《甜意》 第1章 [现代情感] 《甜意》作者:金岫【完结】 简介: ◇温柔x痴情|破镜重圆|双向救赎|高傲者深情|感情拉扯 梁柯也一度被视为传奇,他是少年成名的乐队主唱,也是家世显赫的贵公子。 众人都当他高不可攀,实际上,与秦咿第一次碰面,他就多了些心思。 碎光稠浓的夜,梁柯也在她耳边低语—— “秦咿,你相信么,互相听过心跳的人,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他们在一起过,梁柯也将秦咿捧在手心,谁也没想到,分开时两人会闹得那样惨烈。 梁柯也掐着秦咿的下巴低头吻过来,逼问她是否爱过他。秦咿藏起情绪,狠狠咬住梁柯也的肩膀,以此当做回答。 刺痛尖锐袭来,梁柯也眼眸红透,“秦咿,我赢不了你。” “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路,永远不要再见面!” 感情纠结缠绕,剪不断,再重逢,秦咿是风头极盛的美人艺术家,也是乐队中的神秘鼓手。夜场光线晦涩,而她掌控舞台的样子光芒万丈。 角落里,年轻男人穿黑衣,身份神秘,气质沉冷。 有人玩笑,“这小姑娘的舞台风格跟你也太像了,你教过她?” 梁柯也没做声,将手上的烟沉入酒杯熄灭。 欢呼与喝彩都在他脚下,他眼中却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身影。 很久后的某天,秦咿无意中发现梁柯也写过的备忘录。 【她喜欢有芋泥的黑糖牛乳茶】 【接吻之后,一起听的第一首歌:《三吋日光》】 【她说,烟花留给别人去看,你只看我的眼睛,好不好?】 【成为更好的梁柯也,回到她身边。】 …… 怎么会有爱而不自知这回事呢,梁柯也一直都知道,他爱的人叫秦咿。 “疯魔一时,是我罪名。” 秦咿x梁柯也 月亮坠落一千次,有情人再重逢。 1.sc,he,双初恋,校园到都市,双向心动,非强取豪夺非娱乐圈文。 2.男主是独立音乐人,非偶像爱豆,不涉及偶像失格,女主不是男主粉丝。 3.“疯魔”那句是歌词,“月亮坠落一千次”源自网络,侵删致歉。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主角视角秦咿梁柯也 其它:谢如潇,方恕则 一句话简介:温柔x野痞|双向救赎 立意:好好工作,开心生活 第1章 chapter 01 怎么回事呢—— 明明只是多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手心里却泛起潮热的湿。 - 秦咿和梁柯也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高考结束之后。 七月过半,竺州市难得少雨,天色晴朗,竺州美院的录取通也在此时抵达,送到了秦咿手里。 薄薄一张通知书,一本颇具质感的入学手册,这两样东西,让秦咿应聘成功,得到了一份收益可观的暑期兼职。 做兼职的地方是家私人画廊,占地近千平方米,根据合同,秦咿主要负责艺术品的讲解与售卖。正式入职后,她接触的第一份工作却有些特殊。 小提琴独奏音乐会。 一场在画廊举办的音乐会。 租下画廊的人姓林,演奏者是这位林姓商人的小女儿叫林卿阅。为保护隐私,现场并不对外开放,只邀请了部分亲友前来观礼。 秦咿与林卿阅年龄相仿,独奏会正式举行这天,被借去给林卿阅当助理。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她敲门进去时,林卿阅正举着手机给一只布偶猫拍照。 小猫是林卿阅的宠物,养了近八年,走到哪都带着。两个妆造师围在她身侧,一个帮她弄头发,另一个帮她调整衣服的细节。秦咿穿高跟鞋,脚步略重,林卿阅循声看过来,气氛莫名静了瞬。 林卿阅不是第一次见秦咿,对她并不陌生,只不过,之前的几次见面秦咿都是t恤半裙,满身学生气。今天,为了配合氛围,画廊的美女老板借了条礼服式的小裙子给秦咿。 裙子是浅色的,质感软薄,肩带处嵌着颗粒细小的水晶。秦咿偏瘦,俏生生地站在那儿,腕上的手环和耳垂处的耳饰碎光流动。 林卿阅突然想起,她父亲收藏的瓷器里有个种类叫“鹅绒白”,秦咿这样子,倒像是镀了满身的“鹅绒白”。 猫咪在这时咬了下林卿阅的手指,她回过神,微微笑着:“这条裙子有些压秦小姐的肤色,看着没精神,你另换一条吧。” 秦咿怔了怔,“我没准备其他的……” 话没说完,林卿阅已经移开视线,对妆造师说:“从我的衣服里找一套,借给秦小姐。” 客用休息室没有隔间,秦咿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换衣,去别处找了个地方。借来的衣服装在袋子里,她打开看了眼,是条连身裙,牌子并不小众,但是,设计相对低调。 秦咿将衣服换了,首饰也全部摘下,收拾妥当再回到休息室外,正要敲门,听见里头漏出几声话音。 “她是不是看过礼宾名单,知道梁家的人要来?心思不错,手段嫩点,我一眼就看穿了!” 林卿阅的声音,带着股傲慢而戏谑的劲儿。 “听我爸爸说,画廊老板能有今天的身价全靠抱大腿,这间店就是她前任金主送的‘分手礼’。物以类聚,在她手底下讨饭吃的人,也不会什么省心的角色。” “现在的年轻小姑娘的确了不得,”妆造师附和了句,“各个心思活络,很懂抓机会。” “梁家名气大,竺州谁不认识,”另一个人说,“树大难免招风……” “算了算了,不提她。”林卿阅打断那些议论,“你们帮我补一下眼妆,睫毛这里,梁家那位小少爷真难请,我好不容易才请到那位……” 后面声音变低,听不清了。 门外,秦咿的手机震了下,同事发来消息问秦咿能不能帮忙买几卷胶带,他这边杂事太多,实在走不开。 秦咿眨了下眼睛,回复:【好。】 - 外头太阳大,晒得路面发烫,秦咿顶着高温跑了趟便利店。她将买来的东西送到男同事那儿,同事很感激,给了她一瓶没开封的纯净水。秦咿正觉得喉咙发干,拧开喝了口。 小姑娘模样秀气,随便做点什么都能招惹视线,男同事的目光停在她身上,搭话道:“上午见你的时候,你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服,怎么换了?” 秦咿神色平静,回了句:“不小心弄脏了。” 一面说话,她一面将瓶盖扣上,旋转拧紧。 盖子是白的,秦咿的手指同样白皙,指甲上涂着带细闪的冰透色。 男同事多看了秦咿几眼,觉得眼睛闻到了香气,这人年近而立,见秦咿长得好看,年纪又小,据说才刚迈出高中校门,暗戳戳地起了些心思。 他话音一转:“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很辛苦吧?入了社会,最好尽快找个男朋友,年龄大一点的那种,既能照顾你,还保护你。身边有依靠,心里才不慌。” 秦咿不做声。 同事又说:“对了,下周有个电影首映礼,大投资,全明星阵容,朋友送了我两张入场券,要不要一起去看?我刚提了辆车,可以载你……” 第2章 不等他说完,秦咿打断:“两卷透明胶一共十三块五,你微信转我吧。走报销的话,我可以给你付款明细的截图。” 同事微微一愣,点头说好,还有点不死心,“那首映礼……” 秦咿索性把话挑明:“多谢你的美意,近期我比较忙,没空看电影,也没兴趣找依靠。” 同事碰了个钉子,讪笑了下。 - 秦咿本不想再去见林卿阅,偏偏妆造师找不到东西又来问,她只得回去。 再次迈进休息室,秦咿觉察到屋子里多了个人,不等她分神细看,就听林卿阅说:“你不要小看我,将来我一定能有名的音乐厅办独奏会,到时候你来做我的演出嘉宾好不好?” 语气有点软,少了股傲慢劲儿。 两个妆造师神色暧昧地对视了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着什么。 秦咿勉强辨认了下。 liang—— 梁?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男人的声音,有些突兀地撞进秦咿耳朵里—— “我没兴趣给人做嘉宾,你水平也不够,跟不上我。” 挺狂的一句话,偏偏说话的人生了副好嗓子,音质清寒,似荻花卧霜。两相对冲之下,显出一种特别带劲儿的高傲感。 房间里一下子就静了。 气氛尴尬。 林卿阅面子挂不住,抱怨了句:“你别瞧不起人啊,你考得上竺音,我也考得上,谁也没比谁差多少,将来,说不定我会比你更有名!” 姓梁,名气大。 在竺州音乐学院读书,练过琴。 秦咿心口突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 墙边摆了组浅灰色的单人沙发,年轻男人带着耳机坐在那儿,微微低头,看不清五官,但腿很长,身形是少见的优越,一身漠然又勾人的劲儿。 秦咿六岁开始接触绘画,基本功扎实,她喜欢速写,抓形和线条尤其厉害。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一副适合入画的骨相,侧脸、脖颈、喉结,缓慢敲击座椅扶手的手指,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让她想要画下来。 就在这时,年轻男人察觉到什么,侧头朝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直接碰上,阳光穿过玻璃投下一片晃眼的白,本该是燥热的,秦咿却像是遇见风雪,周身血液几近凉透,一种躲无可躲的荒谬的宿命感洞穿肺腑。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她一眼就认得出—— “梁柯也,”林卿阅叫他一声,“跟你说话呢,你又不理我!” 梁柯也收回落在秦咿那儿的目光,没什么情绪,“以后的事以后再讲,独奏会快开始了,你先好好准备,我就不打扰了。” 休息室面积不大,梁柯也想出去,秦咿身侧那块儿是他的必经路。 林卿阅试图挽留,碎碎地说着什么,秦咿一个字都没听见。她好像困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眼前闪过几帧碎片,关于从前,关于过往,关于…… 脚步渐渐走近,不过咫尺。 趴在沙发上睡觉的布偶猫突然窜起来,踩着茶几往高处的架子上跳,蓬松的大尾巴刚好扫到桌角的冷饮杯。 杯子倒下,咖啡裹着冰块倾洒出来,秦咿离得近,她怕弄脏身上这套借来的衣服,躲避得有些急,重心不稳时她余光里出现一截黑色的衣摆。 他在她身后,似乎想帮她,扶她的背,或者,握她的手腕。 秦咿心底一惊,不受控制地将他推开,语气里有掩藏不住的复杂慌乱—— “别碰我!” 别碰她,离她远一点。 她见过梁柯也,两年前就见过,但是,梁柯也从未见过她。 他不认得她,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会明白她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 真不公平啊。 第2章 chapter 02 受秦咿影响,梁柯也往后退了步,不留神撞到衣帽架。 衣帽架是临时搬来的简易款,不吃劲儿,受力后直接歪倒,向外延伸的金属杆又刮到其他东西,摔的摔,碎的碎,休息室顿时乱作一团。 梁柯也的手被衣帽架的边角划了下,破了皮,有的地方微微渗血。梁柯也看了眼伤口,又抬眸朝秦咿看去,他眸光很深,又清又冷,叫人无端生出几分畏惧。 林卿阅最先回神,拿着纸巾要帮梁柯也擦伤口,梁柯微微侧身,没叫她碰到。 手上落了空,林卿阅心头一梗,语气很冲地对秦咿说:“你凭什么推人?他都受伤了!” 秦咿深呼吸了记,“是我反应过激,医药费我会赔的。” 林卿阅冷笑:“你拿什么赔?那点儿兼职工资吗?血汗钱啊,我嫌烫手!” 不加掩饰的轻怠。 这态度,叫秦咿想起另一个人,也姓梁,是梁柯也的…… 想到那个人,秦咿心里情绪更重,有些压不住。她衣服没脏,但鞋子和脚踝被咖啡淋到,还有一盒修容粉打翻在她脚上,湿的干的混在一起,有些狼狈。 于是她开口:“我的错我会认,你的猫打翻杯子弄湿我的鞋,你也要赔钱给我。” 林卿阅顿了下,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我的鞋被弄成这样,手洗很难洗干净,”秦咿看着她,“送去洗护中心大概要二十块,你微信转我吧。” 妆造师忍不住开口:“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就二十块钱……” 话没说完,另一道声音响起,盖过了妆造师—— “我不需要你赔医药费。” 嗓音略低,显出几分寡淡,但气场很足,糟乱的场面瞬间被压住,安静下来。 不知从哪涌来一阵风,吹着梁柯也的衣摆,也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他单手取下耳机,动作间衣袖下滑,露出套在食指和中指上的戒指。 秦咿注意到,这人的手指非常好看,细且长,肤色冷白,被指根处的银色素圈一衬,简直成了艺术品。 在秦咿看向梁柯也的时候,梁柯也也在看她,他目光由上自下,停在她脸上。 “和赔偿相比,”梁柯也说,“我更喜欢看人鞠躬道歉说‘对不起,请原谅’。” 秦咿脑袋里嗡的一下。 林卿阅以为梁柯也是帮她撑腰,立即说:“你害人受伤,鞠个躬道个歉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秦咿知道,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但是,给梁柯也道歉,意味着给梁家的人道歉。 她可以赔钱,赔多少都行,要她向梁家低头,她做不到。 沉默几秒,秦咿转身走到角落,从摔得乱七八糟的那堆东西里捡起一块扩香石。 扩香石是用瓷粉石膏做的,拳头大小,雕刻成罗马柱的样式,握在手里分量不轻。 秦咿将塞给梁柯也,她看着他,“口头道歉没意思,还是以牙还牙吧——我推了你,害你受伤,你砸回来,我们就此扯平。” 林卿阅一愣,两个妆造师也愣了,面面相觑。 梁柯也眯起眼睛,“宁可挨打也不道歉,什么破习惯,你哪块骨头比别人硬?” 秦咿同他对视着,缓缓说:“我身上的骨头,每一块都很硬。” 梁柯也觉得挺有意思,忍不住笑了声,带了些讽刺的意味,“你叫什么名字?” 第3章 秦咿想,这真是个奇妙的情形,她早就记住了梁柯也,印象深刻。对梁柯也来说,她却是陌生的,陌生到连名字都没听过。 她压住心那些情绪,报上姓名。 梁柯也听了,也记下来,又说:“打女孩是件特别下作的事儿,你料定我不会动手,所以才敢挑衅我,对不对?” 秦咿眼型偏圆,双眼皮线条清晰,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会显得有些倔,她摇头,语气很淡,“我从不高估陌生人的品行。” 这话不算客气,细品起来还带了点讥讽。 梁柯也目光沉下去,他朝秦咿靠近一步,声音压低,“没错,我的品行的确经不得高估,甚至算得上烂。无缘无故招惹一个烂人,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明白吗?” 距离改变,梁柯也身上的气息弥漫过来,秦咿被迫通过另一种形式感受到他——他应该很少抽烟,没什么烟草味,发丝和皮肤都很干净。 这种入侵式的气息交换让秦咿很不自在,她正要偏头躲开,敲门声响了,策划人隔着门板提醒林卿阅,独奏会即将开始,要她提前去候场。 林卿阅一直盯着秦咿和梁柯也,反应有些慢,隔了一会儿才出声应下。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梁柯也和秦咿之间有些奇怪,表面剑拔弩张,内里好像又存在某种微妙的暗流。林卿阅不喜欢这种气氛,她想抓住梁柯也的衣袖,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就在那一瞬,梁柯也突然发力。 他抬手猛地一扬,扩香石裹着橙花精油的味道快速飞出去,强劲的力道激荡起微弱的风,刀刃一般割裂空气。 林卿阅心里一惊,眼睛睁大,两个妆造师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扩香石越过秦咿的肩膀,沿着抛物线重重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嘭”的一下,石头彻底摔碎,粉末飞扬起来,犹如暴雪压境。 整个过程很短暂,也很激烈,梁柯也看着凶悍,实际上他控制了角度,并没伤到秦咿,更像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秦咿则一动不动,她稳稳地站着,不躲不闪,也没有不安和慌乱,始终保持着与梁柯也对视的状态。 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暖洋洋的,扩香石扬起的粉末仍在飘荡。梁柯也和秦咿看着彼此,看了很久,像是在用眼神较量,又像是某种纠缠,绵绵无尽。 时间似乎凝固了,所有画面都是每秒四十八幅的慢镜头。 房间里鸦雀无声,林卿阅脸都白了,她觉得梁柯也像个疯子,慢慢往后退了步。 秦咿眼神中看不出太多情绪,问他:“现在我们扯平了吗?” 梁柯也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房间里的人叫了声林卿阅的名字。 林卿阅吓了一跳,有点哆嗦。 梁柯也说:“把二十块转给她,别赖账。” 妆造师连忙拿出手机,点开扫码功能,“我来转我来转。” 转账收款的功夫,秦咿余光看到,梁柯也开门走了。 - 梁柯也走后,独奏会正式开始,画廊老板大概知道了什么,找了个借口让秦咿提前下班,避免与林卿阅再碰面。 回家后,秦咿用手机软件找了家好评率最高的干洗店,把弄脏的鞋子和林卿阅借她的那条连衣裙一并送了过去。 干洗店提供跑腿服务,衣物洗干净后可以送件上门。秦咿找到独奏会策划人的微信,简单说了下情况,问对方能不能把林卿阅的地址给她。 策划是林家带来的人,没过一会儿就回了消息,很直白地说地址是个人隐私,不能告诉秦咿,裙子也不用她还。 那股傲慢劲儿,和林卿阅、和记忆中另一个姓梁的人,一脉相承。 干洗店的前台是个小姑娘,她见秦咿神色不佳,试探着问:“衣服还洗吗?” 秦咿点头,“洗的。” 付了钱,从干洗店出来,秦咿又去买了些画具。拎着购物袋往公交站走时,她路过一家甜品屋,橱窗内灯火通明,像个亮晶晶的玻璃盒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奶香味。 秦咿脚步顿了顿。 她记得有一个人爱吃甜的,一度到了嗜糖如命的地步。 - 第二天,秦咿没去画廊,她早早出门,冒雨转了三班公交,才抵达目的地。 天气实在糟糕,雨水重重地拍打伞面,响声凌乱。石墙电网高高耸立,像一只体型巨大的海妖,秦咿抬头看了眼,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脸颊,吹得皮肤一片冰凉。 手机在这时响了下,是朋友塔塔,她问秦咿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火锅。 秦咿输入几个字:【我在襄城区。】 秦咿家里的情况,塔塔知道一点,一听就懂了,笨拙地试图安慰她:【宝宝,你不要难过。】 秦咿:【没事的。】 她已经半年多没来过襄城区,早就没有那么多情绪了。 - 襄城监狱的探监室还算宽敞,一扇扇玻璃,几把旧椅子,痕迹斑驳。 秦咿等了会儿,有人走进来,高大的影子砸在她面前,仿佛带着某种声响。秦咿抬眸看过去,尽管早有准备,她还是愣了下,不自觉地叫出他的名字—— “谢如潇。” 大半年没见,谢如潇有了些变化,他瘦了,高了一点,短发刺黑,看上去质感坚硬。雨天光线浑浊,他浸在里头,又穿了身囚服,却丝毫不显狼狈,整个人介于少年傲骨和成熟深邃之间,气质清隽。 见秦咿一直盯着他,谢如潇挑了挑眉,对她笑了下,笑得有点痞。 真帅啊。 这么好看的男生,年轻又耀眼,却被困在铁窗内,不得解脱,遑论救赎。 第3章 chapter 03 秦咿和谢如潇的关系有些特殊。 十多年前,竺州市化工厂发生过一起爆燃事故,造成三死一伤,直接经济损失过亿,秦咿的父母都是事故中的遇难者。 作为家属,秦咿得到了一笔赔偿,之后,她和年迈的外婆一起生活。仅过了半年,外婆在睡梦里无疾而终,小小的女孩再度失去依靠。 外婆的葬礼是远房亲戚帮忙筹备的,整个过程冷冷清清,来吊唁的人不多,其中有一个叫方瀛的女人。方瀛是外婆的干女儿,也是秦咿妈妈的闺蜜,两家常有走动,关系很好。 方瀛长得很美,性格也温柔,她生过一个儿子,但终生未婚,外婆过世后,方瀛收养了秦咿,后来,方瀛又收养了被家人抛弃的谢如潇,将两个捡来的孩子视如己出。 秦咿和谢如潇,两个毫无血缘的人,在方瀛的牵引下住进同一栋房子,共同生活了近十年。他们非亲非友,也不以兄妹相称,又比寻常的亲友羁绊更深,彼此惦念。 - 探监室里,谢如潇在玻璃墙后坐下,他坐姿有些颓,囚服松垮垮地堆在腰腹那儿,却不难看,气质清隽。 秦咿看着他,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别驼背,脊椎会变形。” 从小到大,秦咿总是对他说同样的话,要他别驼背,要他别胡闹,也别跟人打架。 他明明比她大,大了三岁呢,小姑娘却一直管着他。谢如潇也任由秦咿管着,他心甘情愿,他甘之如饴。 第4章 当现实过于冰冷的时候,是不该提起过去的,那会让人失去勇气,甚至伤筋动骨。 秦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懊恼,眼眸垂了下去。她不知道,隔着玻璃,谢如潇一直在看她,目光深邃而克制,因为克制得太狠,他甚至有些咳嗽。 时间缓缓流逝,谢如潇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气氛,他低笑了声,故意说:“你好像生活委员,整天盯着我检查仪容仪表。” 秦咿也笑了,她打起精神,“后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带了蜂蜜蛋糕,还有奶油司康和巧克力甜甜圈,都是你爱吃……” “以后别再给我带东西,”谢如潇打断她,声音淡淡的,“也别来看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秦咿咬住嘴唇,心里像是被某种柔软又坚硬的东西撞了下,滋味复杂。 谢如潇继续说:“之前你写信给我,说收到了竺州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恭喜你。竺美是国内最好的艺术院校,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读书。” 秦咿没说话,手指抠着桌面上的划痕。 谢如潇长久地看着她,“年满十八周岁以前,我们需要监护人,不得不住在一起。现在我长大了,你也是,既然已经独立,也就不必再有牵扯——” 一瞬的停顿后,他轻轻说:“以后,各走各的路吧。” 有个在坐牢的亲属,并不是件体面事,一旦秦咿以艺术家的身份走到高处,她的竞争对手很可能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 这会成为她的限制,也会成为她摆脱不掉的阴影。 不要为了我而背负愧疚,也别让我成为你的污点—— 这句话在谢如潇舌尖滚过一遭,被他咽了回去,刺得喉咙一阵涩痛。 秦咿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我懂了。” 她始终垂着视线,薄薄的光落在她脸上,像镀了釉的白瓷。几缕发丝垂下来,被风吹着,拂过嘴唇,秦咿抬手拨了下,动作很轻,整座探监室好像因她而有了香气。 谢如潇再也说不出更重更狠的话了。 他舍不得。 又过了会儿,秦咿想到什么,“你有没有听过‘梁柯也’这个名字?他是梁慕织和尤峥的……” 谢如潇怔了下,接着神情变得格外严肃,沉声说:“事情已经结束了,秦咿,两年前就结束了。不要再多想,更不要去招惹梁家,你手上没有任何筹码,也没人能保护你了。” 秦咿咬了咬唇,神色看上去有些倔,她眼前闪过几帧画面,都是关于梁柯也—— 他坐着,姿态散漫,他挑眉,神色讥讽。他嘲笑她骨头硬,傲慢得好像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只是有一点不甘心。”秦咿喉咙发涩,她吞咽了下,“方瀛阿姨那么好……她明明是好人,却被尤峥欺负,被梁慕织欺负。他们都欺负她,凭什么啊……” 凭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谢如潇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忧虑。 他一直都知道,秦咿看着柔软,其实性格很倔,甚至算得上刚硬。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小小年纪,又没有父母,谁来保护她? 遇到了困难了怎么办,有人刁难她,又该怎么办…… 探视只有半小时,时间快到了,谢如潇说:“我在外面有几个朋友,你都见过。联系方式写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上,在我房间的抽屉里,万一遇到麻烦,你可以找他们帮忙。” 不等秦咿回答,抢在通话器被切断信号之前,他说出最后一句—— “好好生活吧,别再来看我。” 音落,谢如潇站了起来,他将要被带走,继续服刑。 秦咿觉得难受,她也站起来,手心贴在隔断的玻璃上,用目光追逐他的身影。 谢如潇看上去懒散,其实仪态很好,腰背线条流畅。他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什么,忽然慢下来,回头朝秦咿望了眼。 秦咿的目光直接与他撞上。 她看见谢如潇抬起手,右手食指在太阳穴那儿轻轻点了下,而后手腕翻转,手背朝外,做了几个小动作。 手语。 谢如潇的爷爷是聋哑人,被方瀛收养之前,他一直跟着爷爷生活,手语练得很熟。认识秦咿后,他教过秦咿一些简单的句子。 雨似乎已经停了,光线与雾气交织,明明暗暗。谢如潇站在一扇玻璃窗前,站在流水般的光影里,淡淡笑着,年轻而英俊,甚至透出几分优雅。 他看着秦咿的眼睛,又做了个几个动作——右手食指先指向天空,然后手心朝外绕两圈,再竖起大拇指,接着是…… 秦咿看懂了。 他对她说:“明天会是好天气。” 监狱外好像起风了,荒草和树叶都被吹卷起来,遮挡天空。 秦咿却渐渐平静,不再难过。 明天一定会是好天气,会有温暖的阳光。 - 同林卿阅闹翻,得罪客户,秦咿原以为她会被画廊解雇,工资都未必能拿到,没想到老板居然将她留了下来。 八月是个好月份,各类艺术展层出不穷。秦咿兼职的马布尔画廊(marble gallery)签下了一位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要办个展,小团队迅速进入忙碌状态。 天气热,午休时秦咿没去吃饭,躲在空调房里吹冷气。宣传总监手底下有个叫彦小文的姑娘,主动跟秦咿搭话,问她要不要喝奶茶。 秦咿点点头,说:“一起去买吧。” 奶茶店在街尾,挨着一圈商务楼,排队取餐的人很多。秦咿抬头看菜单,旁边有几个女孩子边玩手机边聊天—— “最近,你们有没有刷到过一个帅哥,好像是地下乐队的主唱,偶尔参加音乐节什么的。大数据知道我迷他,推了好多live视频,最高的一条点赞量有上千万,帅死了!” “是不是叫梁柯也,‘南柯一梦’的‘柯’?上过热搜榜?我看到过!确实帅,身材也好,我闺蜜超喜欢他,搞了一堆壁纸背景图,天天换着用。” “你看,这是帅哥本人的微博,互动量特别高,我追的小爱豆,出道两年了还赶不上他一半,数据人原地哭死。” “链接给我,我关注一下。” …… 彦小文也听见那些议论,她有点好奇,拿出手机正要搜名字,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人是彦小文的顶头上司,她不敢怠慢,耐着性子足足磨了十多分钟,通话挂断人都磨晕了,早就忘了什么帅哥什么热榜。 聊天的几个女生已经走了,彦小文抓抓头发,“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秦咿笑了下,没作声。 - 晚上六点,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秦咿准备下班。外面云层有些厚,半阴不晴的,彦小文问秦咿怎么回去,她开了车,可以载秦咿一程。 秦咿拒绝了,她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坐公交就可以。” 之前约秦咿看首映礼那个男同事听见两人的对话,要笑不笑地插了句:“大美女就是高冷,顺风车都不搭。” 秦咿没理他,推门走了。 晚高峰尚未开始,路况还算畅通,公交车很快进站。秦咿走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耳机里播放着练习听力的英语新闻。 第5章 车子走走停停,秦咿有点犯困,快睡着的时候,朋友塔塔发来条链接,说是刷到个超级大帅哥,养眼得很,要秦咿一起看。秦咿脑子不清醒,她没多想,随手点开。 链接来自微博,是某场演出的现场录屏,转发和评论量都高得惊人。文案部分带了话题,秦咿看见那些蓝色的字迹—— #西南音乐节#、#梁柯也#。 视频里,天色已经黑透,虽然是露天场地,但几乎看不到星星。舞台下,观众多得数不清,挥舞着荧光棒疯狂尖叫,声音实在太乱,秦咿完全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喊什么。 几秒钟后,爆闪灯和火焰光效同时亮起,舞台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一个漂亮的暗红色logo,于此同时,一道声音,压过所有喧嚣,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hi,好久不见。” 音质清寒,似荻花卧霜。 满场尖叫。 秦咿的身子麻了下。 这个声音—— 她认得。 气氛愈发热烈,数不清的手机镜头齐齐对准舞台。 舞台上,梁柯也黑t长裤,简单干净。他单手扶着立式麦克风,迎着众人的呼喊微微抬眸,导播的镜头立即推进,大屏幕呈现出他此刻的摸样—— 五官立体感很重,轮廓鲜明,鼻梁的线条尤为好看,眼珠黑沉如玉,清清冷冷。不必做任何奇特或夸张的装饰,他单是站在这儿,就足够耀眼。 粉丝高举双手,呼喊尖叫,荧光棒汇聚成暴雨中的海浪。 梁柯也居高临下,满身藏不住的傲劲儿,开口时,清越的嗓音压过一切—— “还记得坏藤乐队吗?” 音落,鼓点声骤起,吉他和键盘马力全开,强劲的节奏紧缚呼吸。光效与伴奏紧密配合,一束束雪亮的光线,摇摆着,漫射着,遍布全场。 所有人都在燃烧,观众、乐手,心跳怦怦作响,血脉偾张。 梁柯也偏了偏头,面对着狂潮般的尖叫声,他五指穿过发根,将碎发全部推上去,露出额头,也露出饱含力量的眼神。 狼一样的眼神。 他唱出第一句歌词。 秦咿愣了下。 仅仅是第一句,就抓住了她的耳朵,也抓住了台下听众的耳朵。 密密麻麻的鼓点,不断震撼、冲击,然后是吉他和贝斯,梁柯也的嗓音融入其中,又压过所有,覆盖全场。 歌词一句跟着一句,被唱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梁柯也身上,无法移开。他引导一切,节奏、旋律、呼吸,甚至心跳,也主宰一切,是烈度的核心。 梁柯也唱的歌原版是首德语民谣,坏藤乐队重新编曲后加入摇滚元素,以及二胡和笛子的伴奏,整体变得更激进也更暴烈,冲劲儿十足。 演唱进行到后半段,节奏与情绪都拉紧的那一瞬,所有声音忽然消失,灯光和屏幕也一并熄灭。 这一招来得突然,观众毫无准备,全部愣住。 紧接着,众人耳边出现某种弦乐声,空灵悠扬,由慢转快。 前排的观众最先反应过来,短暂的怔愣后,尖叫声再度高涨,比之前更加热烈—— 舞台上,重新亮起的光柱里,有一个拿着小提琴的梁柯也。 身形瘦高的年轻男人,腿很直,腰背笔挺,他一手持弓,手指根根修长,侧头压住腮托时脖颈上能看到筋脉起伏的痕迹。 小提琴的琴音取代了歌声,荡濯全场,踩着小提琴的节奏,鼓点重新回归,吉他高亢融入,贝斯、键盘、手风琴…… 节奏越来越快,快得让人惊叹,梁柯也却丝毫不乱。他微微蹙眉,全身心地沉浸,一手揉弦,姿态流畅而松弛,发力时手背隐隐有青筋暴起,琴弓在他手里或连或跳,极为漂亮。 一串串旋律,不疲惫,不停歇。 观众激动到发抖,浑身热汗,尖叫声几乎掀翻舞台。 夜风汹涌,成千上万的人在他脚下,他们受他感染,热血澎湃;他们唤着他的名字,将他仰望。 歌曲走到尾声,琴弓划下最后一记—— 铮铮然的余韵里,现场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数不清的荧光棒、挥动的手臂,无数人齐声喊出同一个名字—— “坏藤——梁柯也——” 离舞台比较近的位置,有人声音响亮地喊了句:“梁柯也,带我私奔吧!” 全场爆笑。 鼓手起哄似的敲出一段节奏,吉他手跟着配了段和弦。 梁柯也也在笑,笑意偏淡,却很温和。黑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湿,他随手抓了下,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 “年纪那么小,别走歪路,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说到这儿,他笑容变深,哄人似的—— “听话一点。”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能勾人上瘾,温柔起来就更要命了。 尖叫声和口哨声立即响成一团,音量高得要爆炸。 梁柯也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待喊声稍稍平息一些,他继续说:“谢谢你们喜欢‘坏藤’、支持‘坏藤’,谢谢你们记得我的名字,谢谢大家。” 面对着台下的观众,面对给他支持和鼓励的人,梁柯也深深鞠躬,姿态虔诚而真挚,与唱歌时气场全开的模样大相径庭。 视频录就到这里,播放结束了。 屏幕光逐渐按下去,秦咿手心里的湿热却久久不散,心跳似乎有些紧,一下一下,压住呼吸。 她完全想象不到,舞台上的梁柯也,拿起琴弓的梁柯也,居然是这种模样,夺目而璀璨,斗志昂扬。 难怪连林卿阅那种目中无人的家伙也会对他另眼相待。 在车厢里看视频,眼睛容易涩,秦咿收起手机,发现外面天都黑了,没有星星。 她侧身靠着车窗,呼吸洒在玻璃上,聚起一小块儿雾气。秦咿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手指比脑袋快一步,在起雾的地方写下—— moonquakes。 月震。 梁柯也唱的那首歌叫《月震》。 这个世界啊,月亮在震动,星星被隐藏,有的人抵达顶峰,光芒万丈,有的人在忏悔,声名狼藉。 真不公平。 秦咿将玻璃上的字迹抹去,窗外的城市灯火落在她眼睛里,像一幅上色过重的速写。她想起尤峥和梁慕织,想起林卿阅的刻薄与傲慢…… 做坏人到底是什么滋味,真的会更快乐吗? 鬼迷心窍般,她忽然很想试一试。 做坏人,行坏事,让傲慢的人低头,低到尘埃里,让耀眼的少年腐朽。 第4章 chapter 04 弯月桥站到了,秦咿走下公交。 大概要变天,外面风有些大,树影摇摇晃晃。手机一直在响,秦咿低头看了眼,全是塔塔的消息。 塔塔:【宝宝,我发的视频你看了没?是不是超级帅?我也就循环了二十多遍吧,越看越喜欢!】 塔塔:【那句‘听话一点’,啊啊啊,太苏了太苏了,出道吧,我愿意为他花钱!】 秦咿有点想笑,觉得塔塔很可爱。 塔塔姓楚,名字叫楚安澄,高三时因为学籍问题,她转学到竺州,和秦咿同班,成了朋友。塔塔知道秦咿没有父母,也知道秦咿有个朋友在坐牢,但中间的细节塔塔并不清楚,也不知道秦咿和梁家曾有过纠葛,兴冲冲地拉着好朋友一块看帅哥。 第6章 公交站附近有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秦咿推门进去,先拿了两个饭团,又绕到另一边的货架挑饮料。 塔塔发来一条语音消息,特别激动地说:“宝宝,世界真的太小了!我发朋友圈说喜欢坏藤乐队,喜欢梁柯也的颜,一个朋友告诉我他认识梁柯也,一起喝过酒的那种!他说梁柯也是竺音大二的学生,管弦系小提琴专业,拿过一堆奖,履历牛得吓人,我截图给你看!” 听到这里,秦咿眉头皱了起来。 塔塔性格简单,容易感情用事,万一,她真的喜欢上梁柯也……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了下,“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响了一声,紧接着,又响了一声。 秦咿没在意,她咬着唇,正在想要不要把关于方瀛的事告诉塔塔。她还没拿定主意,塔塔先把截图发了过来,秦咿下意识地点开。 好几张图,密密麻麻全是获奖记录,“金奖”、“第一名”、“冠军”之类的字眼铺满屏幕,其中不乏含金量极高的重要奖项,当真是拿奖到手软。 秦咿忽然觉得梁柯也身上充满了矛盾,一面组乐队、唱摇滚,一面穿着礼服,在音乐厅里演奏帕格尼尼的《e小调随想曲》,野性狷介是他,傲慢清高也是他。 奖项列表后,附了张梁柯也比赛时的照片——灯光明亮的大型音乐厅,梁柯也穿着黑色衬衫,身形瘦高挺拔。他似乎有个小习惯,演奏时越是沉浸越喜欢皱眉,眼睑微垂的样子看上去清冷明净,不带一丝温度。 其他人华裙礼服,优雅得像在参加舞会,唯独梁柯也锋芒尽显,锐气逼人,如同沙场迎敌的将军,背后兵马陈列。 秦咿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张照片上时,她身后走来几个男生,吊儿郎当地闲聊—— “也哥身上是不是有磁场啊,专吸女的!刚刚喝酒的时候,满场的妞儿全围着他转,我一个都没勾搭上,白玩!” “吸女人?我看是女人‘吸’也哥比较多吧,就那种啊,深什么什么……” “卧槽,你真特么下流……” 弯月桥附近有个文创艺术区,周围清吧扎堆,时间越晚越热闹,算得上一处潮流腹地,年轻人都爱往这儿跑。 今天一整天,秦咿接收了太多与梁柯也有关的消息,对读音类似的字眼格外敏感。听见那声“也哥”,她有点不安,想快点离开,转身时不知是手臂还是肩膀和人撞到,手里的东西全掉在地上。 秦咿撞到的就是开黄腔的几个男生,其中一个梳着狼尾头,鼻梁和脖颈上贴着几道创可贴,满身痞气。 狼尾头被撞得趔趄了下,正要骂人,转眼瞧见秦咿乌发清眸,清清秀秀的,他眉梢一抬,又笑了起来。 “小妹妹,”狼尾头故意将去路挡住,“这么不小心啊,撞得我好痛!” 怪声怪调惹得其他几个男生都笑起来。 这几个人秦咿并不认识,见都没见过,但是,只要没有梁柯也,堵在秦咿心口的石头就落了地。 她对狼尾头说:“对不起。” 小姑娘看上去性格挺软,好拿捏,狼尾头笑眯眯的,“没关系没关系。”他瞄了眼地上的东西,“饭团是你买的吧?滚到货架底下了,肯定脏得不能吃。要不,我们加个微信,需要赔偿的话,你联系我,毕竟我也有责任。” 秦咿明白,几个小混混觉得她好欺负,如果不加微信,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也不纠缠,很痛快地点头说好,狼尾头立即将二维码递到她跟前,猴急得不行。 屏幕光亮晃着眼睛,这时候秦咿才想起来,她手机不见了。刚才那一撞,她手机不知掉到了哪里。 “稍等下,”秦咿看了看四周,“我找找手机。” 当着一众朋友的面,狼尾头要饭似的伸手亮着二维码,晾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他面子有点挂不住,瞬间翻脸:“找什么手机?你耍老子呢!信不信……” “火气这么重——” 另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冷冰冰地打断了狼尾头的叫嚣—— “是不是晚饭吃得太多,有点积食?” 声音就在秦咿身后,挨近头顶的位置,她呼吸一悬。 与此同时,狼尾头越过秦咿看到什么,脸色变了变,不太自然地说:“也哥,我就开个玩笑么,逗逗妹妹。” 梁柯也身上有酒气,还有淡淡甜甜的柠檬薄荷味,像是刚吃过糖。 他抬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臂从秦咿耳边绕过去,拿走了货架上的一罐可乐,离秦咿最近的那一罐。 货架与货架之间,这处不算宽敞的过道里,气氛莫名静了几秒。 狼尾头的朋友咳了声,试探着问:“也哥,这个妹妹你认识啊?” 梁柯也没答,将一部手机递到秦咿面前,“你掉的?” 不必仔细看秦咿就知道是自己的,她低着头,伸手接过来,入手的瞬间,指尖感受到某种温度—— 喝了酒的人体温偏高,手机的外壳在梁柯也手里被暖得有些热。 意料之外的体温交换。 猝不及防。 秦咿觉得不太舒服,她不看他,声音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和之前在画廊的那次见面相比,秦咿似乎乖了很多,倔脾气全都收起来,只余一个温吞清秀的外壳。 梁柯也挑了挑眉,将那罐可乐也递过去,“请我喝。” 秦咿什么都没说,拿着可乐去收银台结账。当着梁柯也的面,狼尾头没敢再缠她,侧身让出点儿空位,秦咿直接走了过去。 快走出货架区时,秦咿听见狼尾头笑嘻嘻地说:“还是也哥厉害,不管什么类型的妞都能训得服服帖帖,让干什么干什么。” 其他人纷纷接话,调侃地说,也哥什么段位啊,再漂亮的妞儿也要跪舔。 言行举止,粗俗不堪。 秦咿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手指却握得有些紧,她脑袋里闪过一个词—— 金玉其外。 拿过多项大奖又如何,扒掉那身装腔作势的皮囊,内里全是污烂的泥。 她正要加快脚步,梁柯也的声音响起,他嘲讽地笑了声—— “你今年几岁?” 狼尾头愣了下,“啊?” “一把年纪的人,饭不能白吃,”梁柯也喝了不少酒,倦意明显,他半眯着眼睛,“礼貌和尊重总要懂一样吧?” 不止狼尾头,其他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 梁柯也没什么表情,声音很淡地说完最后一句—— “别活得无药可救。” 便利店里与街道相邻的地方是一整面玻璃墙,从秦咿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梁柯也的影子映在上面。 他个子高,腿型长且直,宽松的黑色t恤套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肥大臃肿,反而有种很招眼的松弛感。 没来由的,秦咿想起美术集训时一位老师曾说过—— 骨相漂亮的人最适合入画。 - 秦咿把掉在地上的两个饭团也捡了起来,和可乐一起拿去结账。屏幕锁解开,不等她有其他动作,映入眼睛的画面让她整个人都僵了,心口咯噔一下—— 那张照片。 第7章 梁柯也比赛时的就停在她的屏幕上。 店员迟迟没有听到支付成功的提示音,疑惑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秦咿说不出话,脑袋里一团乱。 她没办法确定,手机被捡到的时候屏幕有没有熄灭,如果没有,那梁柯也是不是已经看到…… 烦上加烦。 付了钱,秦咿从店里出来,狼尾头那帮人已经走了,但梁柯也还在。他倚着一侧的墙壁,站姿有点颓,眼眸慵懒地半垂着。 行人来来往往,梁柯也的身段和模样都太过出挑,引来不少视线,好像他天生就该受到瞩目。 秦咿尽量不去想照片的事,她走到梁柯也面前,“给你。” 红色可乐罐被她握着,显得指尖很白,细细软软,冰透感的裸色美甲珍珠般莹润。 梁柯也的目光在秦咿手指上停了下,很快又移开,神色里好像有了些说不清的变化,秦咿没注意,只听见他说:“在画廊碰见那次,你火气大得恨不得拿刀捅我,今天怎么变乖了?” 这事儿没法解释,秦咿弯腰将可乐放在旁边的台阶上,之后再未停留,转身就走。 这什么态度—— 明明搜了他比赛时的照片来看,小尾巴都被揪住了,居然摆出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梁柯也越想越不爽,“喂!” 秦咿脚步一顿,侧身回眸,风吹过脸颊,她发丝很软,安安静静的摸样和声音,问他:“还有事吗?” 梁柯也气得笑出来,酒都醒了,反问一句:“欠了人情不用还啊?” “我向你道过谢了,”秦咿说,“还按照你的要求买了可乐。” 还真是——计算得明明白白,不占便宜,不吃亏! 梁柯也哼笑了声,火气和痞劲儿都上来,眼睛紧盯着秦咿,“一声谢谢,一罐乐可,只够抵消我还你手机的人情,我还帮你解了围呢,这个怎么算?” 秦咿抿了抿唇,她想说什么,不等开口,梁柯也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觉得口头道歉没意思,正好,我也觉得口头道谢没意思。” 夜色模糊了梁柯也的表情,秦咿一时看不清楚,但她听见他的嗓音,清晰的,不颓不哑,带着挑衅,以及一种不肯善罢甘休的味道,缓缓说—— “既然道歉要‘以牙还牙’,那道谢也得按照这个标准,少一分都不行。” 秦咿这时才意识到,和几个小混混相比,原来,梁柯也才是最难缠的人。 第5章 chapter 05 夜色里,秦咿微微抿唇,抬眸看向梁柯也,“你想怎么样? 梁柯也没作声,忽然朝她走近一点,他个子高,肩线挺直,靠近时天然一股压迫般的气场,搅得人心跳不宁。 秦咿立即警觉,眼神防备,恨不得原地筑起一圈围墙将他隔绝在外。 夜风吹过去,路灯温黄的光线,梁柯也的目光由上自下地落在秦咿脸上。 这里不是主路,来往车辆少,周围安安静静的,越是安静越显得两人之间气氛微妙。 秦咿微微皱眉,“有话就说,你盯着我干什么?” 梁柯也勾着唇,要笑不笑的,“那天在画廊的休息室,看到我的第一眼,你就对我有敌意,我感觉得到。今天也是,面对那几个混子你都能保持冷静,我一出现,你的状态就变了,很警惕,也很不安。” 秦咿眨了下眼睛,一缕头发窝在她衣领那儿,发尾戳着皮肤,她不舒服地动了动,轻声说:“你一直这么自以为是吗?” 梁柯也挑着眉,反问:“你一直这么嘴硬吗?”顿了下,他又说,“不过,嘴硬的人往往更容易心软,表面虚张声势,实际纯得厉害,特别好骗。” 听了这话,秦咿有点恼,抬眸瞪他,也因为这个表情,她整个人多了几分生动,像摆在素瓷瓶里的小山茶,鲜活而热烈。 可能是喝了太多酒,脑子不清醒,梁柯也突然想起一个词—— 活色生香。 他喉结滑动了下,正要继续说话,手机响了。 第一通电话打进来时,梁柯也直接挂断,对方却耐心极好,很快打来第二通,梁柯也被磨得没办法,在铃声停止前接了起来。 那端的人说了什么,秦咿听不见,她只听见梁柯也说:“我们不合适,我也没那种心思。” 态度冷淡,有点伤人。 那边的人脾气不小,梁柯也说完后,对方闹得更凶,动静大得秦咿都听见——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梁柯也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他扫了秦咿一眼,态度愈发果决,“我不喜欢被纠缠,别再打来了。” 秦咿无心偷听别人的隐私,但眼下这情况,她无处可躲,只能佯装在看路边店铺的广告牌。她一面四处乱看一面想着,坏人真的好容易获得偏爱,总有源源不断的真心送到他手上,供他挥霍。 马路上,有车辆路过,白色的近光灯打照过来,刚好照亮梁柯也的侧脸和肩膀。秦咿无意中瞥了眼,看到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好像有个刺青,图案很小,线条也简单,颜色是少见的浅蓝。 她正要细看,梁柯也在这时结束通话,抬了抬眸,秦咿来不及收回视线,直接与他碰上。 一瞬的怔愣后,秦咿率先移开目光,不太自然地继续去看广告牌。 梁柯也很淡地笑,“这次轮到我问了吧——你盯着我干什么?” 秦咿不说话,手心微微汗湿。 “我真的挺好奇,”梁柯也打量着她,“为什么你单单对我有敌意?在我面前情绪总是特别重?难道我看起来更像坏人?” 夜风不断吹着,拂在脸上,秦咿隐约闻到一点酒味儿,还有柠檬薄荷的糖果味儿——都是梁柯也身上的味道。 她往后退了退,脊背几乎要碰到路边的灯柱。 梁柯也低笑了声,“躲什么啊,那么怕我吗?” “不是怕你,也没躲你,”秦咿说,“酒味儿很难闻,我躲的是味道。” 梁柯也愣了下,目光变得有些探究。 秦咿用指尖挑开粘在脸侧的碎发,说:“其实,我也有点好奇——你身边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的不在少数,你对她们也做过相同的事么——观察她们是否不安,分析她们为何警觉?” 梁柯也没出声,眼睛却眯起来。 秦咿保持着与梁柯也对视的状态,继续说:“如果你没有对其他女生做过这种事,那么,为什么单单对我不一样?” 针锋相对的意味太过明显,连空气都绷紧了。 梁柯也脸上的神色逐渐淡去,瞳仁里深黑一片,叫人看不清楚。 这时候,两个年轻女孩遛着狗从旁边路过,其中一个看到什么,扯了下同伴的手臂,小声议论—— “是在吵架吧?小情侣颜值高,拌嘴都赏心悦目的。” “女生看起来挺小,也挺乖的,万一是妹妹呢?” “你什么眼神,这多明显啊,肯定是一对儿!” …… 梁柯也扫过去一眼,拉着狗绳的女生视线同他碰上,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拽着同伴小跑着穿过路口。 两个女生走远后,秦咿的心思也有点散,她刻意错开话题,“欠你的人情到底要怎么还?你说吧,我尽量做。” 第8章 话音落下,梁柯也的手机屏幕上弹出“电量不足”的警告提示,他垂眸看了眼,忽然说:“帮我叫辆车吧。” 秦咿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睁大,“什么?” 两人离得近,秦咿又微微仰头,五官和神色全部落进梁柯也眼里。 小姑娘皮肤白,发丝软软的,鼻子一侧,靠近眼角的地方,有一粒颜色浅淡的鼻梁痣,看上去洁净而清纯。 梁柯也喉结缓慢滚了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声音变得有些低,解释说:“用叫车软件帮我叫辆车,算是抵了我帮你解围的人情。” 这回秦咿听懂了,虽然觉得梁柯也有点莫名其妙,却也没再讨价还价,她拿手机定位地址,“你要去哪儿?” “monster club,西桥南路店。” 代叫服务需提供乘车人信息,秦咿将手机递给梁柯也,让他自己填,嗒嗒几声按键音响过,手机又回到秦咿手上。她扫了眼,视线掠过号码栏中的那行数字,没怎么在意,点击确认后,很快有人接单。 系统显示路况有些堵,要等个几分钟司机才能抵达,秦咿不想继续跟梁柯也单独待着,于是问他:“人情还你了,我可以走了吗?” 梁柯也舌尖抵了抵腮,他觉得挺有意思,这小姑娘,倔起来倔得难搞,乖的时候又乖得过分。 手机在这时响了声,梁柯也一面低头回消息,一面摆摆手,算是道别,姿态吊儿郎当的。 秦咿再没说什么,穿过马路,沿着与梁柯也相反的方向渐渐走远。她没回头,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梁柯也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了好一会儿。 许是吹了太久夜风,梁柯也觉得喉咙发痒,想抽烟压一压。可是,他平时明明很少主动碰烟,更谈不上有烟瘾。 既然不是烟瘾,那么,这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从哪来的? 不等他理清头绪,一辆白色车子在路边停下,梁柯也朝秦咿走远的方向又看了几眼,才开门上车。跟司机核对过号码后,车子掉头往西桥南路的方向开。 车里开着路况广播,主持人说目前二环以内拥堵严重,司机低声抱怨了句什么,梁柯也没听清,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新消息接连不断地冒出来,有人在群里疯狂@他—— 【@梁柯也,也哥也哥,汤包说你今天玩了把‘见义勇为’,为个姑娘当众下他面子,真的假的?】 【梁神和……姑娘???!!!什么情况??】 【@梁柯也@梁柯也@梁柯也】 汤包是狼尾头的外号,家里花了大价钱送他到竺州念书,他拿着生活费整天泡夜店,招猫逗狗的,不安生。 梁柯也嫌烦,把群聊屏蔽了。 车厢里有股劣质香水和旧皮革的味道,梁柯也觉得呛,皱了皱眉,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手指拽着t恤的衣领拉高,鼻尖贴过去—— 很难闻吗? 没有吧…… 干嘛一脸嫌弃! 他长这么大,被谁嫌弃过! 车子开过最堵的那一段时,梁柯也接到乐队鼓手打来的电话,问他到哪了。 鼓手说今天店里来个巨会搞事的dj,场子热得不得了,他们还碰见几个拼台的漂亮妹妹。妹子听过坏藤的歌,想跟主唱交个朋友,知道梁柯也一会儿要来,就一门心思等他,说什么都不走。 “也哥,”鼓手明显喝大了,说话没轻没重,“我跟你讲,几个妹子各个正点,有胸有腰,腿比我命都长!这要是能上本垒,卧槽,得爽成什么样啊!” 听筒里特别吵,全是杂音,梁柯也咬着糖,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没什么兴趣地说:“你们玩吧,我不去了。” “这还不到十点,”鼓手有点惊讶,“不来泡吧你干嘛去?” “味道难闻,回家洗澡。” 说完,不等鼓手反应,梁柯也让司机把目的地改为西桥附近的喜来登,他在那里有间长期套房。 别人拿家当酒店,梁柯也则是把酒店当成了家。 鼓手知道梁柯也的脾气,也不多劝,免得惹他不高兴,只说:“你这不回家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改不了。” 酒店周围没那么堵,车很快开过去,在旋转门前停下。梁柯也挂了电话推门下车,守在门口的礼宾向他鞠躬问候,电光火石间,他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秦咿能看到网约车的行程信息。 她会看到,这一晚,他去了酒店。 - 另一边,秦咿刚进家门,她换了衣服,正用小皮筋扎头发,手机开着免提,塔塔的声音传出来—— “等一下等一下,我脑子不够用,你让我缓缓。” 塔塔是秦咿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犹豫过后,秦咿还是决定将与方瀛有关的事全部说出来,不瞒着塔塔。 “你的意思是,梁柯也的妈妈叫梁慕织,梁慕织害死了收养你的方瀛阿姨?” “不止是梁慕织,”秦咿声音安静,她拿了片化妆棉,沾着卸妆水擦掉脸上的防晒,“还有尤峥,他们夫妻联手,害了方瀛阿姨一辈子。” 到最后,方瀛连命都赔给他们。 “那谢如潇……他会坐牢……”塔塔有点迟疑,“也是因为……” “因为方瀛阿姨。”秦咿进书房拿东西,边走边说,“谢如潇让尤峥付出了代价,但梁慕织还好好的,所以,事情还没结束。” 塔塔想到什么,低声说:“难怪高中的时候你会活得那么累。” 秦咿从小学画画,功底特别好,初中时拿过大奖,通过艺体特招进了重点高中。 开学后没多久,秦咿就在学校里出了名,有人搞什么校花评选,投票的帖子里带了张秦咿的照片。 那时军训还没结束,照片上,小学妹身形细瘦单薄,穿迷彩服,脖子上绕着白色的耳机线,笑眯眯地朝镜头挥手,满身阳光的味道。 秦咿不单单是好看,气质和性格都很好,文化课成绩也不错,会画画,参加过许多比赛。她经常背着画板进出美术教室,绘制的黑板报每一期都是经典,被校园官微传到网上,还小火过一把。 秦咿实在太招眼,处处拔尖,有人暗恋她明恋她,也有人恨她讨厌她。 高一上半学年快结束时,方瀛过世了,紧接着,谢如潇坐牢,坏事一桩跟着一桩,几乎要将秦咿打碎。更可怕的是,风言风语传到了学校,被恶意添油加醋之后,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秦咿在校外跟谈恋爱,脚踩两条船,闹出了命案,男生因为她被判刑。还有人说她装纯,性格假,天生白莲。 秦咿被迫转过一次学,谣言很快又传到新学校,变本加厉。这几乎毁了秦咿的生活,她不再社交,没有朋友,整天独来独往,直到塔塔出现,她才拥有正常的友情。 通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塔塔想说什么,又觉得安慰的话太浅薄,她叫了声秦咿名字,“你该离开竺州的,去过新生活。” 方瀛的遗像挂在书房的墙壁上,秦咿摘下来,手指抹去边角处的浮尘。 她看着方瀛的眼睛,轻声说:“事情还没结束,我哪儿都不去。” 秦咿是什么性格,塔塔最清楚,看着软,柔柔弱弱的,实际倔得厉害,一条路走到底,宁可把南墙撞碎,也绝不回头。 第9章 塔塔正犯愁,秦咿这边收到了行程变更的系统提示,以及扣款成功的支付信息。她点开看了眼,动作一顿,接着,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塔塔,”秦咿说,“不要去喜欢梁柯也,他不是什么好人。” 塔塔忙说:“宝贝,你别误会,我就是跟风瞎玩,绝对没有其他心思!”说到这儿,话音蓦地一转,透出几分郑重,“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 听了这些话,秦咿心跳发软,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磨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通话。 窗外,月亮挂得很高,圆滚滚的,秦咿撑着下巴看了会儿,翻开速写本想把这一幕画下来。铅笔草草扫出轮廓,笔尖与纸面摩擦出细小的碎音,她正要加深阴影,不知怎么搞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串号码—— 明明只看了一眼,却清楚地记了下来。 第6章 chapter 06 可能是心事太多,秦咿睡得不算安稳,乱七八糟地做了许多梦,先是梦到父母,接着又梦到方瀛。醒来时还不到七点,额角一阵闷痛,很不舒服。 洗漱后简单吃了些早餐,出门前秦咿往包里放了盒感冒药。 今天画廊请了工人来做个展的展品安装,展厅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单是移动脚手架就摆了四五个,乱糟糟的。 办展的画家年近而立,此前长居国外,穿着和谈吐颇有绅士风度。这是他在国内的第一场个展,要么商拍记录出彩,要么口碑成功,两项总得成一样,不然,后续发展会十分不利。 画廊老板十分重视,不仅亲自下场监工,还把彦小文那个宣传团队招进会议室开了个会。这年头,除了作品质量,宣发效果也是能定生死的。 一整个上午,秦咿配合工人施工到处跑来跑去,累得腰酸腿软。趁宣传开会的空挡,她找了个角落坐下休息,一边喝水一边按亮被冷落许久的手机。 微信上消息不多,广告推送里夹着几条塔塔发来的闲聊,秦咿先回复塔塔,之后,切换界面点开微博。 在微博,秦咿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师。 高中时秦咿被流言困扰,交不到朋友,也没什么社交,就把空闲时间都用在了画画上。她在多个平台注册账号,定期发布作品或是绘画教程,互动量非常客观,几年下来,积累了将近二十万粉丝。 秦咿的id是“果粒巡游-”,关注她多年关系比较好的粉丝叫她yoyo。 将近一周没上微博,刚一登录就收到数百条新消息,秦咿撑着下巴,慢慢翻看。大多数评论都很友好,粉丝们非常可爱,夸秦咿是“神仙太太”、构图绝美之类。 看了十多分钟,一个id突然闯入秦咿视线,叫“表白梁柯也九十次”。 秦咿睫毛轻颤,被风吹乱了似的。怔愣的间隙,她手指不小心碰到,页面立即跳转,进入了“表白梁柯也九十次”的主页。 账号的持有者是个年轻女孩,发过不少自拍,打扮很潮,因为加了黄v认证,所以个人信息里有一行小字——超话粉丝大咖(梁柯也超话)。 再往下,是女孩的置顶微博—— 【新刺青,也神同款,好看死了!@梁柯也】 底下有张图片,小小的浅蓝色花体字母“y”,刺在女孩子的手腕内侧,周围几颗零碎的星点,看上去很干净,也很漂亮。 好一会儿秦咿才反应过来,梁柯也纹在耳后皮肤上的应该就是这个图案。 一个简单的蓝色字母。 那晚,车灯映亮梁柯也的肩膀和侧脸,秦咿来不及看清,没想到,转过一天,她却用另一种形式看到了。 世界挺奇妙的。 顺着粉丝的@,秦咿点进梁柯也的账号,他的动态很少,全部微博只有三十条,粉丝却超过四百万。 最新一条微博发布于一个月前—— 一张色调很暗的照片,胶片感,拍的是放在地板上的三角琴盒。盒盖敞开,里头没有琴,琴弓倒是放了两支,还有擦琴布、弱音器之类的小东西,莫名透出几分性冷淡的味道。 就一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留言却累积了数千条。小姑娘们真的挺喜欢他,好多人在评论区跟他分享自己的日常,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今天又听了几遍坏藤乐队的歌。 秦咿怕自己手不稳误触点赞之类的,草草看了眼就退了出去。关掉微博回到主屏时,她突然收到两条短信,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内容却露骨得让人恶心—— 【美女,最近忙不忙,约一下?】 【哥哥想你了,想看你穿粉色的小内裤。】 秦咿能猜到这人是谁,烈日灼灼的季节,她却冒了冷汗,手指也像被冻僵,点了好几下才选中资料栏里那个“阻止此来电号码”的红色选项。 彦小文提着两杯冷饮走过来,递给秦咿一杯,“老板请客,我帮你带了杯果茶。” 秦咿吐出一口气,“谢谢。” 彦小文见秦咿神色不对,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生病了吗?脸色好差。” 秦咿不太自然地避开彦小文的动作,“没什么,最近休息不好,有点累。” 彦小文也没多想,她性格开朗,爱聊天,跟秦咿聊了几句个展营销的事儿,又说起昨天看了部巨无聊的院线电影。 秦咿心思不在这儿,根本没听清彦小文到底说了什么,她在想,给她发骚扰信息的人,一定是林赛—— 谢如潇曾经的好兄弟。 被方瀛带回家之前,谢如潇生活得很苦,从记事起他就帮爷爷摆小摊,卖点炒货干果之类赚生活费。谢如潇够机灵,也够凶悍,打起架来不要命,像条野狗,属于头脑聪明成绩好惹是生非的能耐更好那一类。他在学校内外有很多朋友,三教九流,林赛就是其中之一。 出事之前,林赛把谢如潇当大哥,跟前跟后,点烟递酒,态度十分谄媚,当着谢如潇的面,他连看都不敢多看秦咿一眼。后来,谢如潇被判刑,他前脚进监狱,后脚林赛就换了副嘴脸,狗皮膏药似的纠缠秦咿。 姓林的色大胆小,被秦咿吓唬过一次后,除了发发短信,说几句露骨的荤话,再不敢有什么实际行动,纯粹恶心添堵。秦咿黑名单里躺着十多个号码,大部分是林赛的小号。 去探监时,谢如潇问过秦咿,外面有没有人欺负她。秦咿浅笑了下,她说没有,她说一切都好。 谢如潇已经没有能力保护她,这些事没必要让他知道。拜尤峥和梁慕织所赐,秦咿失去全部依靠,除了自己,她一无所有。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很暖。秦咿靠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滑着手机屏幕,一下,又一下,心里闪过一个名字—— 梁柯也。 梁慕织和尤峥唯一的孩子。 如果他伤心,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会伤心? - 展品安装工作进行到下午四点,画廊员工都累得够呛,老板让大家提前下班,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等公交时,秦咿接到塔塔的电话,问她后天晚上有没有空。 塔塔也是艺术生,从小学跳舞,腰细腿长,外形十分亮眼,顺利拿到了海市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录取通知。海戏开学比较晚,九月中旬才进行军训,这阵子塔塔无所事事,快玩疯了,整天摇人凑局喝酒打牌。 第10章 电话里,塔塔说,几个外省的朋友自驾游路过竺州,约她出来见面。这几个朋友是在艺考培训班认识,年纪相仿,性格也都不错,塔塔想带秦咿一块去玩。 秦咿听完,浅笑了下。 塔塔的心思,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高中时秦咿被造谣,被孤立,社交一团糟,她连毕业聚会都没参加,算得上一桩遗憾。现在,脱离了旧环境,塔塔想多介绍几个朋友给秦咿认识,让她从阴影中走出来,拥有全新的更好的人际关系,真正开始新生活。 这样温暖的好意,没人能忍心拒绝。 “有空的,”秦咿温声说,“你们约在哪里见面?地址发我,下了班我直接过去。” 秦咿答应出来玩,塔塔也很高兴,挂断电话后,立即给了她一个地址。 monster club,西桥南路店。 看着这个十分眼熟的店名,秦咿眨了下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塔塔还在发着消息:【这间店最近特火,我有几个爱夜店的朋友天天组团往那儿跑,去一次发一次小视频,灯光一晃,遍地美女帅哥。】 秦咿回了一个“鼠鼠紧张”的表情包。 塔塔:【打扮漂亮点,咱也搞个卡颜局,谢绝丑男拼台!】 - 暑期是消费旺季,monster又是人气火爆的网红店,一台难求,更别提包厢。塔塔通过朋友联系了夜场经理,才在临近dj台的“高卡区”搞到一个视野很棒的位置。 到了约定那日,下班后,秦咿先回去换了身衣服。 最近升温,夜里也潮闷得厉害,秦咿嫌啰嗦,没穿长裙,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吊带上衣配黑色热裤。收拾妥当后,她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戴choker和臂环,蓬松浓密的长发拢在一侧,扑面一股淡淡的冷香气。 秦咿打车抵达club时,里面气氛已经炒得火热,电音压着心跳,呼吸阵阵发紧。 塔塔拿着手机到门口接她,见秦咿打扮得清爽而俏丽,眼睛都亮了,勾着她的手臂甜腻腻地叫美女姐姐。 两人拉着手穿过人群走到高卡区,暗光流动的桌台旁坐着几个人,男女都有,全是表演班的学生,容貌气质一个比一个出挑。 塔塔天生社牛,搭着秦咿的肩膀给她介绍,这是谁那又是谁。秦咿算不上外向,但也不怯场,大大方方打招呼。有人递给她一杯酒,她没推辞,伸手接过来,浅笑着道了声谢。 这时候,区域内的频闪灯爆出一束白光,明暗交界间,秦咿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顺着那道视线回看过去,眉梢轻轻一抬—— 呦,熟人。 第7章 chapter 07 白光照亮整个区域,所有人的样貌和举动都清晰起来。 秦咿隔着半个桌台朝对方举了举杯,温声说:“好久不见。” 对面的女生穿一条缎面吊带裙,妆容干净,她像是没料到秦咿会主动打招呼,也顿了下,话里有话地说:“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 这女生是塔塔朋友的朋友,今天第一次见,塔塔跟她并不熟。看到秦咿的动作,塔塔有点懵,“你们认识啊?” 女生勾着唇,要笑不笑的,“秦咿转学前和我是一个学校的。” 塔塔哦了声,眼睛看着秦咿,像一只期待主人摸摸头的小动物,“柚柚是转学前认识的,我是转学后认识的,这么说我们都是你的高中同学?” 女生名叫姜柚禾,她说可以叫她柚柚。 秦咿的手指很漂亮,白嫩纤瘦,指尖贴着塔塔的下巴揉了揉,温声说:“其他人只是普通同学,没什么交情,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个回答让塔塔很满意,她笑了下,歪头靠在秦咿肩膀上。 另一个男生道:“你们关系真好啊。” 塔塔笑得眼睛弯弯的,姜柚禾却面色发青。 秦咿和姜柚禾的关系原本没有那么糟。 高中刚入学时,秦咿凭借一张穿着军训服的照片在学校出了名。姜柚禾跟秦咿不是一个班的,没什么接触,她却主动找到秦咿,要跟秦咿做朋友。小女孩之间建立友情的过程并不复杂,一起吃个火锅逛逛街,就算是不错的朋友。 后来,秦咿家里出事,她没想到,姜柚禾会是第一个跟她划清关系断了往来的人。流言闹得最凶时,秦咿在洗手间的小隔间里听见她们聊天—— “柚柚,你还跟五班的秦咿一块玩吗?” “没有没有,我跟她也不算太熟。” “那就好,离她远点吧,我听说……” 后面的话音被洗手的水流声盖住,听不清了,但是,水龙头关闭后,秦咿听见姜柚禾说—— “没人会平白无故被冤枉,秦咿肯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会……” 话没说完,秦咿推门走出隔断,几个人迎面撞上,气氛瞬间就静了。 秦咿并不看她们,绕过几道僵立的身形走到洗手台前。其中一个女生最先反应过来,拽了拽姜柚禾的手臂,示意她快走。姜柚禾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秦咿觉察到什么,抬起眼眸,从镜子里与姜柚禾的视线碰上。 时至今日,姜柚禾依然记得秦咿当时的眼神——清澈、淡然,没有任何委屈或难堪的意味,只是倔,强烈的倔劲儿。 秦咿的眼神像根刺,一直埋在姜柚禾心上,让她记了很久,也讨厌了很久。那种感觉实在糟糕,好像全世界就她秦咿自尊自爱有骨气,其他人都是只会传小话的垃圾! 明明满身丑闻,都要在学校混不下去了,她傲什么傲! 灯光闪烁变幻,音乐环绕,姜柚禾喝了口酒,心口一阵发堵。 这种聚会少不得互加微信发发照片什么的,不到一分钟,秦咿被扫了好几次二维码,“新朋友”那一栏冒出显眼的红色提示,她一一通过,分组备注。 众人低着头各自玩手机,一个女生忽然开口:“柚柚,跟你拍合照的人,就是那位‘桥王千金’吗?” 互相通过验证后,女生顺手刷了下姜柚禾的朋友圈。姜柚禾的最新动态是几张照片,看展时拍的,其中一张合照里有个女人,乌发杏眼,唇珠丰润,半袖旗袍下一截藕段似的手臂,因为美得太张扬,叫人一眼看不透年纪。 顺着女生的提示,其他人也都看见那张照片,议论声嗡的一下炸开。 “没错没错,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单人照,就是‘桥王千金’梁慕织!” “本人好美,珠宝都压不住她身上的贵气。” “照片拍得这么亲昵,一定是世交吧?肯定不是普通关系。” 面对众人的好奇,姜柚禾淡淡笑着,“算不上世交,不过,父辈之间的确有些往来。”顿了顿,又提起一句,“梁阿姨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很照顾晚辈,不仅带我去国外看秀,还教我挑选合衬的珠宝。” 又是一阵艳羡的惊叹。 不怪众人反应大,“桥王千金”这名头,放在梁慕织身上并不夸张。 竺州位于萧江口岸,与澳港往来密切,经济总量常年居于亚洲前四,寸土寸金。上世纪末,受金融风暴影响,两岸都认定需加速跨海通道建设,以寻求新的经济增长,“金湾跨海大桥项目”正式获批,同年,红头招标放出。 第11章 这项目意义非凡,是根金骨头,香得厉害,也顶级难啃,谁都想吞,但谁都吞不下。最终,由博信集团牵头,历经艰难斡旋磋商,打通内外联结,成功引资。 随着金湾跨海大桥全线建成通车,成为地标性建筑,扬名中外,博信集团创始人、知名实业家梁竞申老先生,也多了个人尽皆知的名头——桥王。 梁老先生育有五子一女,都是举足轻重的狠角色,唯一的女儿取名梁慕织,就是大名鼎鼎的“桥王千金”。 由合照做引,众人的关注、话题的重心全部转到姜柚禾身上,叫她一人独占了风头。 秦咿听着,也看着,不动声色,偶尔喝一点酒,果酒将唇色浸得莹润。 塔塔眨了下眼睛,她突然想到什么,凑过来同秦咿咬耳朵,“你提到的那个梁慕织,不会就是桥王千金吧?” 秦咿歪头笑了笑,她没做声,但表情和神色已是默认。 塔塔惊讶得抽气,“我的天。”她瞥了下四周,声音更低,“那梁柯也不就是桥王的外孙?这种背景的人,你怎么敢惹呀?” 正说到这儿,姜柚禾那边也有人提起,“竺音的梁柯也,玩乐队的那个,真的是桥王外孙啊?我在论坛上看到有人扒他背景,还以为是搞花头立人设!” “这种级别的富二代,什么都不用做,家族信托基金就是天文数字,真好命。” “柚柚的长辈跟梁家有往来,柚柚也是好命,真羡慕。” 姜柚禾抿一口酒,微微笑着,不承认也不否认,看上去高深莫测。 “人家是富三代啦,财生财,利滚利,金钱帝国懂不懂?” “梁慕织——梁柯也——他随母姓啊?” “八卦说梁家姑爷是入赘的,凤凰男,削尖脑袋攀高枝。梁老先生很瞧不上他,正式场合一概不许他出席,家族分红更是想都别想,好多人甚至不知道桥王千金结过婚。” “我听说梁家对这位上门女婿超级苛刻,他连一块名表都没资格买,想带枚宝石袖扣出去充门面,都要跟管家递借条,从女主人的珠宝柜里‘借’!如果没有按期归还,还要挨数落吃白眼!” “这待遇,狗都不如……” 话题越走越歪,姜柚禾咳嗽一声,周围的人机警地止了话音。 有人打开粉饼盒补妆,从小镜子的反光里看到什么,愣了下,不可置信似的伸手拍了拍姜柚禾的肩膀,“柚柚,那个是不是梁柯也啊……” 秦咿脊背紧绷了下,险些打翻酒杯。 这间club有三层,二楼围了一圈全透明的玻璃围栏,视野很好,能将楼下的舞池和dj台看得清清楚楚。 红蓝交织的光线晃得人头晕,姜柚禾眯着眼,顺着女生的视线看过去,其他人注意到她俩的动作,纷纷抬头。 狂欢不止的世界,音乐、酒精,烟雾缭绕,人群穿梭涌动。 梁柯也站在二楼的弧形玻璃后,身段挺拔,腿长,穿潮牌很显气质,有股谁都不服也谁都治不住他的痞劲儿。几个人簇拥着他,都是打扮精致容貌漂亮的年轻男女,他们笑着,聊着天,看上去气氛不错。 化着小烟熏妆的女孩子一面跟人说话一面瞥着梁柯也,见他酒杯空了,立即伸手递烟。 烟管纤细的大卫杜夫,味道偏淡,却很好闻,有人玩笑说,这烟适合用来调情。梁柯也瞥了眼,要笑不笑的,一身又傲又散漫的劲儿。 灯红酒绿里,千百种游戏,哪一样能瞒过他的眼? 梁柯也没接那根杜夫,从另一个男性朋友的烟盒里抽出一根,低头点上。 “嚓”的一声,打火机亮起火苗,烟草燃烧,微焰猩红,梁柯也双眼隐在光亮之后,眸色浓郁,气息却凉薄,有种奇特的矛盾感,十分好看。 递烟的女孩子动作僵住,神色也是。 闺蜜注意到女生有些别扭,从她手上把烟拿过来,小声安慰:“别生气,那位虽然经常出来玩,但是,顶级难泡,想钓他的人数不过来,没一个得手的。” 末了,轻轻一叹—— “他实在太傲了。” 这话刚说完,梁柯也弹着烟,往楼下瞥了眼。透过缭绕的雾气与光线,他似乎看到什么,眸光长久地停在某一处,神色里有了些说不清的变化。 “你看什么呢?”绰号叫soda的人贴在梁柯也耳边喊了声。 梁柯也眯着眼,舌尖扫了下齿列,没做声。 “一定是看姑娘!”soda嘻嘻哈哈的,伸手乱指,“那个?这个?还是……” soda的手指掠过穿缎面裙的姜柚禾,眼看着要落在秦咿头上。 梁柯也蹙眉,将soda拨开,有些不悦地说:“手别指她。” 用手指人,还是不熟悉的人,既唐突,又失礼,很不妥。 soda被他拨得一个趔趄,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楼下一堆人呢,梁柯也是在护着谁? 另一边。 卡座里的人都在往二楼看,秦咿却低着头,尽量往阴影深重的地方躲。 她没看到梁柯也的眼神和动作,但是,其他人看到了,拉了拉姜柚禾—— “柚柚,梁柯也和他朋友好像在看你。” 其他人附和,“天哪,眼神好撩。” 还有人心跳躁得压不住,低声感慨:“在舞台上他就超帅,离了舞台,居然更帅了,这合理嘛!” 姜柚禾没想到会碰见梁柯也,也有点惊讶,听其他人那么一说,又有点害羞,脸色红了红。一眼过后,梁柯也并未多留,转身往二楼深处走,身边的人纷纷跟过去。 眼看他们走远,有人提了句:“既然碰见了,柚柚,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等姜柚禾表态,最先发现梁柯也的那个女生很轻地接了句:“有熟人在,说不定他会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呢。” 这话一出,气氛好像更燥了。 姜柚禾抵不住众人的推劝,“那我过去看一下吧。” 可能是喝了太多酒,秦咿觉得耳根发热,坐立不安,等到姜柚禾起身往楼梯那边走,这种不安全感就更重了。塔塔不知跑哪儿去了,秦咿一边拨塔塔的号码,一边朝外走。 忙音一直在响,始终无人接听,秦咿第一次来monster玩,不熟悉环境,舞池里人又多,稀里糊涂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外是条小路,路灯很暗,远离电音和鼓点耳朵终于清净,秦咿松了口气。她在一块矮石台上坐下,正要继续拨塔塔的号码,旁边的绿篱底下突然蹿出一只流浪猫。小家伙大概经常被人投喂,胆子很大,蹲在秦咿面前眼巴巴地瞅着她。 秦咿翻了翻背包,除了之前放进去的那盒感冒药,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无奈道:“不好意思,今天不能请你吃宵夜了。” 小猫不肯走,秦咿就跟它玩了会儿,摸脸摸肚子。过了好半天,塔塔的电话终于打通,不等秦咿开口,砰的一下,club的侧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 数道人影推推搡搡地蜂拥而出,其中不乏黑衣黑裤的高个壮汉,看着不像夜场保安,更像是私人保镖。 小猫吓得掉头就跑,秦咿有些紧张,她屏住呼吸,往绿篱投下的阴影里藏了藏。 第12章 那头一阵混乱,脚步声、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闷哼和求饶。 就在秦咿祈祷这群人千万别发现她,祈祷他们快点离开时,她听见一道哭腔,边哭边求饶,窝窝囊囊的—— “我知道错了,我真错了!求求各位大哥,放我一马,求你们了!” 这个声音—— 秦咿侧了侧头,从枝叶间的缝隙看过去。 哭着求饶的人,竟然是—— 林赛! 因为太过惊讶,秦咿眼睛都睁大了,连忙抬手捂住嘴巴。夜风吹着,树影轻轻摇晃,秦咿察觉到什么,目光移到另一侧。 明暗交织的光影里,他抽着烟,火星亮着,烟雾受风牵引,徐徐飘散。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但他身段实在优越,清瘦挺拔,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梁柯也。 第8章 chapter 08 林赛和梁柯也,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会同时出现,秦咿的心情已经不用惊讶来形容。她不敢乱动,怕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秦咿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也没什么窥探欲,但是,今夜,梁柯也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她很难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林赛明显挨过打,头发和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额头破了,脸颊也是,鼻子淌着血,不知道鼻梁有没有断。 黑衣保镖一脚将他踹翻,林赛掉了只鞋也不敢去捡,踩着袜子蜷在墙根底下,抖得像条淋了雨的狗。 “我很少带保镖出门,”梁柯也单手放在裤袋里,慢慢走过来,“今天是特例,你运气好,赶上了。” 林赛双手抱头,哆哆嗦嗦地说:“哥,你饶我这一回,我真不知道那姑娘是你朋友,我给她道歉,给她跪下磕头,行不行?” 梁柯也哼笑了下,他没发火,也不屑直接动手揍人,只是站着,偶尔弹一下手上的烟,烟灰雪花似的飘落一截。 夜色寂静,小路又偏僻,这种状况下,他越是淡定,越显得捉摸不透,让人猜不出他的底线在那儿,会下多重的手。 林赛并不认识梁柯也,但只看那几个保镖也该知道自己惹上了硬茬,他是真的怕,怕得冒了汗,冷汗流进额角的伤口里,一阵火辣辣的疼。林又哀求了几句,乱七八糟的哭求声让秦咿大概弄懂了事情经过。 简而言之,狗改不了吃屎。 今晚林赛也到club来玩,舞池蹦迪的时候看中一个女孩长得漂亮,他凑到女孩身后,趁着人多又摸又蹭,下流手段使了个遍。 那女孩气疯了,回身就是一巴掌,觉得不解恨,又往林赛腿间踹了一脚。这一脚下了狠劲儿,林赛一声惨叫,弓着背,五官都扭曲了。 周围的人被吓到,纷纷后退,人挨人的舞池里瞬间空出一小片位置。林赛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觉得女孩子势单力薄好欺负,还想还手,不等他扬起巴掌,就被梁柯也带来的黑衣保镖掐着脖子拎走了。 林赛不是没朋友,只不过跟他一起玩的那些人一看保镖这架势,扭头全走了,别说帮忙,警都没报。 再之后,就是秦咿看到的这一幕。 被占便宜的那个女孩子也跟了出来,环着手臂站在一旁。秦咿看不见她的脸,只瞧见身影,高挑而清瘦,穿短裙和靴子,靴筒上方一截小腿,又细又直。 单是背影已经足够漂亮,不敢想象五官会多精致。 秦咿听见那些保镖叫她音姐,问她想怎么处理,不等音姐开口,梁柯也的手机响了声,他低头看消息,拇指压着屏幕滑了滑。气氛一时安静下来,林赛想到什么,突然连滚带爬地扑到梁柯也脚边,两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脚。 梁柯也没防备,险些踩在林赛脸上,皱眉道:“你有病?爪子拿开!” “哥,你饶我一次,我,我给你找个好玩的——”林赛磕磕绊绊地说,“一个姑娘,学艺术的,漂亮、年纪小,高中刚毕业,不懂事。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父母,没背景没庇护。” 秦咿听到这些话,心跳倏地一沉。 林赛顾不得太多,一股脑地说下去:“我手机,手机里有她照片,你看看,喜欢的话,我把她的联系方式还有我知道的信息全告诉你,保证你能把她搞到手!你找她玩,把她圈起来当猫玩,玩烂了也没关系……” 音姐抽了口气,从后面一脚踹在林赛背上,恨不得踹死这混蛋,大声道:“缺德到这种地步,你不怕遭报应啊!” 林赛的手机掉在路边,碎了半块屏幕,梁柯也侧头看了眼,保镖走过去捡了起来。 梁柯也一手夹烟,手指纤韧细长,烟丝燃烧,烟雾绕在他周围,勾勒着身段,另一只手翻着林赛的手机,从相册到信息再到通讯录。 林赛不敢乱动,一面观察着梁柯也,一面紧张地吞咽了下。 秦咿依旧躲在绿篱的阴影里,躲得太久,手脚阵阵发冷。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冻住了,连愤怒都没有,只是茫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些事,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恍惚中,秦咿听到梁柯也开口—— “你挺闲,玩跟踪,搞偷拍,还给人家发骚扰信息。” 梁柯也一面说话,一面抬脚,他穿靴子,鞋跟带了些高度,内软外硬,落在林赛的手指上。十根手指,梁柯也一根一根地踩住,碾过去,似乎能听到筋骨断裂的微弱声响。 保镖反应很快,梁柯也刚有动作,他们便压住了林赛的肩膀,将林赛按趴在地的同时捂住了他的嘴。 激痛自指尖炸开,林赛动不了,也喊不出来,眼睛瞪得极大,满目惊恐,额头冷汗密布。 “没父母没背景,不代表她就要被你这种人欺负。”梁柯也声音很轻,不疾不徐,力道却重,鞋跟下的手指伤痕累累,“这个世界的确很烂,各有各的烂,但是,我从没想过要烂到你这种程度。” 手机里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照片、信息、号码,被梁柯也一一删除,之后,他蹲下来,将清除一空的手机放进林赛的上衣口袋。 指间烟灰积了一截,梁柯也弹了弹,弹在林赛脸上,燃烧的烟头与林赛的鼻尖之间距离微小,烫与热,近在咫尺。 林赛快被吓晕,冷汗越冒越多,汗珠滑过脸颊滴在脖子上,红肿破皮的手指微微痉挛。 绿篱后,漆黑阴暗的地方,秦咿目睹一切。她轻轻呼吸着,看到梁柯也的影子落在地面,被灯光拉长,如同黑色的铠甲,刀枪不入,又像是峰峦,巍峨高耸,能抵御万马千军。 许是视线停留得太久,秦咿觉得眼睛有些酸,她将目光移开,又不知该看向哪里,心思最乱的那个时候,梁柯也的声音再度传来,低低沉沉,落在她耳中—— “从今天起,她归我管,你要是还想活,就别再招惹她。” - 林赛被梁柯也一顿教训,吓破了胆,保镖将他带走时他腿软得站不住。 保镖走了,叫音姐的那个女孩却留了下来,环着手臂瞥向梁柯也,“我有点搞不懂了,你到底是在帮我出头,还是帮手机里的那个女生?” 梁柯也没说话,走到垃圾桶旁将烟蒂丢进去 音姐挑着眉,打量他,“她归我管——这话真有意思,怎么就归你了?你们认识啊?她长什么样?照片我都没看见,你全删了!” 第13章 “好奇心别那么重,”梁柯也不看她,指腹轻敲手机键盘,漫不经心地回一句,“对你没好处。” “艹!!” 梁柯也低头看手机,音姐看他,心里琢磨了下,越琢磨越觉得梁柯也反常,她正要多问几句,梁柯也先一步开口:“我要打通电话,聊私事,你能不能回避?” 音姐白眼快翻到后脑勺,转身回店里去了。 人都走了,小路又恢复寂静。实在太静了,好像能听见心跳声,两个人的心跳。 秦咿看见梁柯也背对她,将手机搁在耳边,她意识到什么,手指立即摸向机身侧边的静音键,可惜她慢一步,铃声骤响。 四周那么静,静得藏不住任何秘密,手机铃声清晰回荡。 梁柯也没回头,也没挂断,继续呼叫。 秦咿几乎不能思考,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 信号接通。 听筒内外,隔着细微的延迟以及电磁波的渲染,同一道声音以两种完全不同的质感传进秦咿的耳朵—— “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 夜色太深,像起了雾,影影绰绰。 秦咿慢慢走出来,她躲了太久,腿有些麻,脚步不稳。 气氛过于安静,能听到夜场里传来的音乐,隔壁主路上的汽车鸣笛,行人的脚步和笑语,甚至是出租车的电台。 那些声音又轻又薄,绕在两人周围。 秦咿停在距梁柯也三步远的地方,她看他一眼,还来不及对视她目光又垂下去,盯着路边的一块小石头。 梁柯也站得没个正型,但他腿长,衣品也好,怎么样都好看,淡声说:“我的号码已经在你的通话记录里,以后那个痞子再缠你,你来找我,我帮你解决。” 秦咿心里堆了很多情绪,又别扭又矛盾,脱口而出:“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管?” 梁柯也没生气,反而笑了声,“脾气这么坏,你心情不好?” 秦咿不想在梁柯也面前暴露太多情绪,绕过他往小路的另一端走。 没想到梁柯也居然跟上来,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也离得很近,几乎要碰到。 秦咿突然转身,看着他,“我很好,没什么需要帮助的,别再跟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她这样急躁,梁柯也依旧不生气,甚至往她面前走近一步。距离拉近,秦咿看到梁柯也耳后贴着片小号创可贴,挡住了那抹蓝色刺青。 也是在这时候,秦咿发现她对梁柯也竟然新增了许多了解——他的专业,他的刺青,他拿过的奖,他拉琴时微微蹙眉的小动作。 心思好像更乱了。 秦咿偏过头,梁柯也的目光却低下来,看着她,“我以为你会哭,原来没有。” 她眼圈不红不湿,睫毛上也没有水渍。 梁柯也似乎松了口气,“没哭就好。” “我为什么要哭?”秦咿抬眸看他,“被你踩烂了十根手指的人叫林赛,一年前他堵在我家附近的小巷口,要我做他女朋友,我用一根削尖的铅笔扎差点扎穿他的手心。” 风从小巷的另一端吹过来,越过秦咿,拂过梁柯也的衣角发梢。他感受到秦咿的气息,柑橘调的甜味,浅浅淡淡。 “我告诉林赛,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但是他有。”秦咿眼珠清冽,黑白分明,“他不仅有爸妈,还有爷爷和一个刚上小学的弟弟。林赛敢动我一个根头发,我就挖掉他弟弟的眼睛,让他们全家用后半生去供养一个废人。” 梁柯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咿与他对视着,继续说:“他觉得我好欺负,我就让他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好欺负,弱者挥刀向更弱者——这也是一种公平,对不对?” 夜色更深了,风一直在吹。 与梁柯也的气定神闲相比,秦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好像沾了满身满手的灰。就在她情绪波动的时候,梁柯也抬手,摘掉粘在她肩膀上的一片叶子。 与此同时,她再次听到梁柯也的声音,尾音有点哑,还有一种雾气似的湿漉—— “我想象不出来,那个时候你会有多漂亮。” 秦咿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梁柯也松开手指,树叶羽毛般跌落下去,他长久地看着她,轻轻说—— “勇敢的时候,你一定很漂亮。” 从小到大,秦咿听过太多类似的话,夸她漂亮,夸她懂事,夸勇敢聪明,可是,之前的一切跟今天都不太一样。 秦咿抿了抿唇,觉得指尖有点软,说不清是心悸还是心慌,总之,很不对劲儿。 梁柯也垂眸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声,“脸色好难看,怎么了,不喜欢别人说你漂亮?” 秦咿想都不想,“不喜欢。”过了两秒,又强调,“很不喜欢。” 她一贯冷静,淡然而温和,难得娇纵一次,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而更招人喜欢。 梁柯也还是笑,声音又轻又低,带着一种纵容似的味道,“以后不说了。” 秦咿没作声,也没看他,绕开他往前走。走到侧门那里时,门板突然从里头被人推开,塔塔蹦蹦跳跳地从台阶上下来,裹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儿跑到秦咿身边。 小路灯光很暗,梁柯也半边身子都陷在阴影里,塔塔一时没瞧见他,勾着秦咿的手臂,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梁柯也和黑衣保镖出现后,秦咿挂断了打给塔塔的那通电话,改成发消息,要塔塔过半小时到侧门这儿找她。 秦咿正要解释,塔塔又说:“你出来得早,没看到里面有场好戏——有个男的在舞池里占女生便宜,以为女孩子好欺负,没想到那女生朋友一堆,各个硬汉造型,拎猫崽似的把猥琐男拎了出去,可解气了!” “还有那个姜柚禾,一整晚都在显摆,明着秀暗着秀,真受不了。她到二楼找梁柯也,上去转了一圈,独自回来的,有人问她怎么没把梁少一块带下来,她居然说梁柯也爱清净,不喜欢人多!拜托,编瞎话也编得圆满一点,爱清静还来泡夜店?就梁柯也那个面相,薄情皮囊桃花眼,这辈子注定花丛里打滚海王不上岸,怎么可能……” 塔塔语速实在太快,秦咿来不及拦,用了些力气拽塔塔的胳膊,塔塔趔趄了下,身形歪过去,才看见匿在阴影里的人。 第9章 chapter 09 梁柯也个子高,腿型修长笔直,身段挺拔得近乎招摇,脖子上带了条细细的银链子,微弱的路灯光亮落在链子上,显出一种风雪凛冽般的疏冷感,还有点野性,好看得过了头。 塔塔看着梁柯也,眼睛茫然地眨了下,又去看秦咿,有点反应不过来。 气氛莫名静了静。 梁柯也倚墙站着,站姿没个正型,塔塔看向他,而他只看秦咿,“我什么时候在花丛里打过滚?” 塔塔险些被口水呛到,抵了抵秦咿,用气音说:“他怎么在这儿啊?” 梁柯也又问:“姜什么禾,是谁?” 塔塔愣了愣,迟疑地看他一眼,“姜柚禾去楼上找过你呀,你们没见到吗?” 梁柯也顿了下,淡淡地回一句:“没。” 第14章 这是塔塔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梁柯也,之前她都是隔着手机屏幕在视频里看他,没了乱七八糟的滤镜和转场效果,五官轮廓完全凸显出来,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下薄薄的血管。 塔塔多看了他几眼,看着看着,她发现梁柯也的目光好像一直没离开秦咿,再想到秦咿与梁家的纠葛,塔塔心跳发颤,偷偷将秦咿往自己这边拉了下,小声说:“我的包还在卡座上放着,我们进去吧。” 秦咿点点头,与塔塔并肩走上台阶。 梁柯也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一直跟着秦咿—— 她肩膀很薄,脖颈细细的,吊带衫下一双蝴蝶骨,伶仃而精致,若隐若现…… 梁柯也的目光变深,想抽烟的那股劲儿再次涌上来,让喉咙发痒。他忍不住咳了下,声音很轻,但秦咿听到了,脚步微妙地停了瞬。 他生病了么—— 她包里有药的,上次感冒时吃过,止咳效果挺好。 要不要拿给他? 塔塔感觉到秦咿的迟疑,扭头看了看她。秦咿垂下眼睛,将情绪藏起来,也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统统藏起来,之后,她握紧塔塔的手,快步走出了梁柯也的视线。 - club里气氛依旧,林赛闹出来的那点小插曲转眼就被彻夜狂欢的年轻人抛到了脑后,并未影响什么。 塔塔找到放在沙发上的手包,跟朋友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些不舒服,先走了。朋友醉得迷迷糊糊,勾着塔塔的肩膀约着明天一块吃小龙虾。 姜柚禾也喝了些酒,脸颊薄红,身边围了两三个人,还在聊桥王千金那些话题。 塔塔翻了个白眼,嘀咕:“炒冷饭炒了一晚上,她也不嫌腻。” 临走前,秦咿听到穿抹胸小裙子的女生对姜柚禾说:“柚柚,你跟梁家走得近,一定有梁柯也的联系方式吧?把他微推给我,好不好?” 声音娇娇软软,姿态也放得很低。 姜柚禾咬了咬唇,不太自然地说:“梁柯也不加陌生人,推了也没用,有机会你当面跟他要吧。” 女生不死心,又磨了几句,秦咿没有继续听,在dj煽动气氛的叫喊声里走了出去。 西桥附近一向越晚越热闹,塔塔挽着秦咿的手臂在路边等车,旁边树荫下有对小情侣,黏黏糊糊地说着悄悄话,笑声甜腻。 塔塔听见动静,瞥了眼,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梁柯也,以及他看向秦咿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好像在看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脑袋有点乱,一不留神就问了出来—— “咿咿,梁柯也知道你和方瀛阿姨的关系吗?” 秦咿也在走神,突然被叫到名字,她睫毛一颤,顿了几秒,摇摇头:“不知道。” “梁慕织夫妇和方瀛阿姨之间的恩怨,他知道多少?” 秦咿还是摇头:“我不清楚。”说到这儿,不免有些泄气,“对梁家那些人,我了解得并不多。” 实际上,就连梁慕织,秦咿也只见过一次。 数年前的暴雨夜,美貌张扬的梁氏千金提着昂贵的铂金手袋敲开方家的门,轻而易举地撕碎了方瀛仅存的尊严。 “尤峥胆子不小,”梁慕织环视着方瀛的家,这栋装修老气的旧房子,浅淡地笑了声,“不仅在外头藏情妇藏孩子,还瞒了我十几年。” 方瀛善良而孱弱,哽咽着向梁慕织解释,她不是第三者,更不是情妇,是尤峥骗了她,骗了她们两个。 当年,尤峥一面和方瀛谈恋爱,哄着方瀛掏空积蓄供他留学,一面想方设法混进顶层留学圈疯狂追求梁慕织。尤峥在国外高调向梁慕织表白示好,而方瀛怀着身孕,独自在国内待产。那时候,方瀛坚信尤峥是爱她的,他们会有幸福美满的生活。 谢如潇在外省读书,家里除了方瀛,只有秦咿。秦咿躲在房间里,透过门缝看见梁慕织抚了抚手臂,看见她莓果色的指甲有种残忍的鲜艳。 “我查过尤峥的个人流水,他不止一次转钱给你,”梁慕织神色鄙夷,“拿我的钱去养外头的脏东西,你们恶不恶心!” “我可以把钱还给你,”方瀛眼眶湿润,“那些钱是尤峥硬塞给我的,让我不要拆穿他,我一分都没有动过。” “想用还钱来维护体面?”梁慕织挑眉,漂亮的眼妆在灯光下更显妩媚,“尤峥连一纸婚书都不给你,你却上赶着为他生孩子,贱到这种地步,你也配有‘尊严’?” 仿佛脊柱被击碎,方瀛的肩膀一下就垮了。 梁慕织最讨厌看人哭哭啼啼,她皱了皱眉,忍着脾气继续说:“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而是来成全你——尤峥缠着我不肯离婚,真的很烦,你去劝劝他,拿着我给的分手费,回到你身边,重新组建一个小家庭,不好吗?毕竟,脏东西和臭垃圾,才是天生一对!” 秦咿记得,那夜水汽湿润,暴雨如注。梁慕织离开后,方瀛一直在哭,尊严被践踏的滋味生不如死。方瀛哀求秦咿,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谢如潇,秦咿答应了,没想到,几天后,尤峥也来了。 尤峥认为是方瀛在报复他,方瀛不肯离开竺州,就等着梁慕织找上门,以此来毁掉他的豪门婚姻,往他脸上狠抽一耳光。 和梁慕织那种冰冷的傲慢不同,尤峥闹得又凶又疯。 豪门梦碎,尤峥被扫地出门,苛刻的婚前协议让他捞不到半点好处,低声下气哄了梁慕织十几年,到头来竟是两手空空。刀刃挥向更弱者,尤峥把满腔怒气都发泄在了方瀛身上,骂人、砸东西,歇斯底里。 秦咿挡在方瀛面前,被崩裂的碎玻璃划伤了脸。邻居听见动静报了警,警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从方瀛家里传出去的那些流言,同样刺耳。 从那以后,方瀛一蹶不振,秋天快结束时,她用水果刀割断了腕上的动脉,死于流血过多。 秦咿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卧室的窗子敞开着,窗帘没有拉起来,浅灰色的布料被风吹得来回摇摆。窗前的桌面上有一张纸条,方瀛凌乱地写了些字,勉强能拼凑成语句—— 我只想本本分分做人。 好像,失败了。 太脏了,我无法忍受。 对不起。对不起。 此生的最后,方瀛依然充满愧疚。 可是,谁有资格接受她的道歉呢?明明,她也是受害者,一直被辜负。 方瀛的葬礼上,尤峥再次出现,试图最后一次羞辱方瀛。也是在那一天,秦咿心里有了恨,恨尤峥,恨梁慕织,甚至恨自己。 恨意最浓的时候,有人先秦咿一步了结了这段往事—— 谢如潇,不满二十岁的谢如潇,自背后捂住尤峥的嘴巴,用一把水果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像方瀛割开手腕那样。 - “咿咿。”塔塔叫她一声。 出租车停在路边,秦咿从往事中清醒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她跟司机说了塔塔的地址,先送塔塔回家。 大概是喝酒喝得有点多,秦咿没什么精神,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视线逐渐有些失焦。 塔塔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无论梁慕织还是梁柯也,背景都太深了,咿咿,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不想看见你受到任何伤害。” 第15章 秦咿笑笑,看着塔塔的眼睛,“别担心。” 塔塔下车后,车厢愈发安静,连音乐都没有。秦咿打开背包拿耳机,指尖先碰到那盒感冒药,包装边角蹭得皮肤发痒。司机很贴心,在副驾的椅背后挂了个小垃圾袋,片刻的停顿后,秦咿拉开袋子,将那盒感冒药扔了进去。 她按亮手机打开音乐软件,却不小心碰到最近通话,界面切换,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映入视线—— 梁柯也的号码。 上一次,在便利店外,帮他叫车时他用的也是这个号码。 路口亮起一个三十秒的红灯,倒计时的数字不断变化,秦咿的指尖悬在“新建联系人”那行字迹上,迟迟没有动作。 一秒又一秒。 周围都是静止的车辆,路灯绵延向前,整个世界好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直到绿灯重新亮起,秦咿越过“新建联系人”的选项,删除了号码。 耳机里传来轻盈缥缈的歌声—— 原谅我一生太自尊 秦咿在出租车上睡了会儿,下车时头脑清醒了许多。输入密码打开房门,玄关处亮着灯,收纳柜的柜门也没关牢,秦咿原本没多在意,换鞋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儿。 柜门后多了个行李箱,提手上还黏着航空公司的托运标签。 紧接着,秦咿听到脚步声,由客厅到玄关,与此同时,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方恕则回来了。 第10章 chapter 10 方瀛年轻时在竺州大学附近盘了间格子铺,做些熨烫缝补之类的活计。 竺州大学是国内有名的综合类院校,学生也多,方瀛手巧而貌美,将小生意经营得十分红火。 就是那时候,她与尤峥相识。 哲学系尤峥,学院里有名的混血帅哥,五官俊美到失真,年轻单纯的方瀛没能逃过这场陷落,醉倒在那双灰棕色的眼眸里。 尤峥哄方瀛掏空积蓄供他留学,出国后,尤峥如鱼得水。他容貌好,品味卓佳,苦心练习过口语,口音纯正,满身精英气息。他一面与方瀛保持着联络,拿她当提款机,一面周旋在各类社交场,寻找目标,伺机而动。 梁慕织是个重度颜控,又爱玩,号称聚会上的酒精女王,尤峥投其所好,使尽手段,终于成了裙下臣。对此,方瀛并非毫无觉察。 尤峥与梁慕织越是亲近,对方瀛就越冷淡。但是,方瀛在尤峥身上投入太多,金钱、感情、性和希冀,放弃尤峥,无异于切掉她一半生命,承认自己一败涂地。 方瀛想赌一次,趁尤峥回国探亲,她怀了孕,生下一个男孩,取名方恕则。“恕”为仁爱,宽容之心,她试图以一种温柔情怀挽回尤峥。方瀛不明白,尤峥并不需要平淡温馨的小家庭,他的野心比他的容貌更加华丽。 尤峥没有逼方瀛拿掉孩子,甚至没有提过分手,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就算追不到梁慕织,他也不会两手空空。 方恕则半岁时,桥王千金与混血凤凰男秘密结婚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方瀛无法继续自欺欺人,而尤峥成功上位,不必再有顾忌,他瞒着梁慕织,请了律师与方瀛沟通。 律师给了方瀛一点钱,同时,也警告她不要多嘴,否则,方恕则的安全,她年迈的父母的安全,都无法得到保证。 方瀛势单力薄,只能咽下这口苦果,此后的十几年,她与尤峥全无联络,直到梁慕织找上门。 沾满灰尘的往事重新摆上台面,所有人都收获了一份嚼不烂的难堪。 - 方恕则与谢如潇同岁,方瀛出事时,两个人刚上大学,还在读书。后来,谢如潇坐牢,方恕则退学,离开校园。这几年,方恕则做过摄影师,当过商拍模特,出版过翻译作品,四处流浪,很少回家,像只漂泊无定的鸟。 《阿飞正传》里的那句台词,无脚鸟要一直飞,飞得累了就在风里睡觉。 秦咿住的这套房子是方瀛的,三居室,方恕则和谢如潇两个男孩共用一个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架上摆着谢如潇攒钱收集的动漫手办,也摆了方恕则拼装的乐高模型,秦咿定期打扫,桌椅床单都很干净,窗帘安静地拢在一侧。 方恕则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会儿,眼睛里有情绪起伏的痕迹。 秦咿换了鞋,洗完手后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作为四分之一的亚欧混血,方恕则继承了尤峥的样貌,他皮肤白,面部纵深感很强,一双灰棕色的眼睛尤其漂亮。最简单的卫衣长裤,由他来穿,也有种模特走秀般的压迫感。 秦咿仔细观察了下,梁柯也和方恕则虽然是同父异母,外形上却几乎看不到相似的地方。梁柯也个子更高,没什么混血感,但骨相非常漂亮,额发微微遮住眼睛时,下半张脸的弧度完全凸显出来,颌线凌厉清晰。 秦咿意识到她脑袋里塞了太多的“梁柯也”,连忙喝了口水,想洗掉什么似的。 方恕则双手握着杯子,看着她,“我临时决定回来看看,没有提前通知你,唐突了。” “这本来就是你家,”秦咿垂着眸,不与他在目光上产生任何触碰,“是你妈妈的房子,没什么唐突的。” 道理是对的,但态度未免有些冷硬。 方恕则抿了抿唇,他似乎不太擅长寻找话题,肩膀紧绷着。过了会儿,他想到什么,打开手边的运动背包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在苗寨遇到一个老银匠,跟他学了点手艺,”方恕则说,“做了个礼物想送给你。” 墨黑色的皮质小盒子,方方正正,里头应该是件首饰。 消散的酒劲儿好像又涌了上来,秦咿觉得累,淡淡的疲惫感,她正要拒绝,方恕则突然咳了起来。 他咳得很重,再开口时嗓子有些沙,“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做好,老师傅说我手艺不错,有天赋。”顿了顿,“收下吧,别让它没有主人。” 通向阳台的玻璃门没关好,风吹开窗帘,漏进来一段月色,空气里有水纹般的波动。 拒绝的话如果第一时间没能说出口,那么,往后就更难出口了。 沉默片刻,秦咿拿着那个小盒子,站起来,“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她穿过客厅走到卧室门口,正要拧开房门,身后忽然传来方恕则的声音,轻轻淡淡,像那截月光—— “你会一直恨我吗?” 秦咿顿住,手指蜷曲了下。 方恕则自嘲地笑了声,很轻,很轻—— “我挺希望你能一辈子恨我的,永远别原谅。” 秦咿觉得喉咙有些堵,她什么都没说,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快步走进卧室,秦咿反手将门关上,然后,背靠在上面。夜晚太安静,她沐浴着月光,听见自己的呼吸,心跳逐渐被一股酸涩的滋味包裹起来。 她没恨过方恕则,只是,有点想不开,也想不通。 尤峥结后,方瀛决定不再纠缠,跟往事彻底告别,好好生活。她没告诉方恕则他的生父是谁,只说父母是和平分手,教育方恕则向前看,不要怨恨。 可是,方恕则发现了那些信,尤峥写给方瀛的信,足有数百封,浸满甜言蜜语,叫他窥见了往事的全貌。 第16章 方恕则是恨过尤峥的,但是,很快,恨意里生出些许向往。 桥王声名在外,竺州市无人不知,很多狗仔靠跟拍这一家人混饭吃,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登上八卦头版。方恕则实在好奇,那个对普通人来说遥不可及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尼克尔森山顶别墅、白加道豪宅、黑武士风格的迈凯伦,还有数不清的昂贵珠宝和神秘的私人航线…… 像美丽的空中楼阁。 于是,背着方瀛,背着所有人,方恕则与尤峥取得了联络。 尤峥脑袋空空,完全靠脸上位,在梁家吃尽白眼。可能是想给自己安排条后路,也可能是血脉牵绊起了作用,尤峥对方恕则算得上温厚,给钱给礼物,甚至要带他出国度假。 他们接触得太过频繁,梁慕织很快觉察,才有了后面那场闹剧。 梁慕织找到方瀛时,带了张清单,尤峥送给方恕则的每一样礼物,花的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地被记录了下来。 “尤峥就是我养的狗,他吃的饭喝的水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给的。”梁慕织说,“用我的钱,养外头的野种,他好意思给,你也好意思拿,一群脏东西!” 纸质清单轻飘飘地砸在方瀛脸上,砸得她再也抬不起头。 方瀛去世后,秦咿一直在想—— 贪婪,到底是人类的本性,还是人类的罪过?它能否得到宽恕,如同慈爱的神明赦免他的子民。 - 秦咿彻夜无眠时,梁柯也并未在club久留,目送秦咿和塔塔离开,他也上了车,叫保镖将他送到酒店。半路上,梁柯也接到一个soda打来的电话,问他去哪了,音姐还在等他拼骰子,放出话来要跟他没完。 音姐全名陈纵音,一家live house的老板,常跟搞乐队的这些人一起玩,关系不错。 摇骰子赌点数陈纵音根本不是梁柯也的对手,之前她玩一局输一局,输一局喝一瓶科罗娜,还不许加柠檬,苦得她舌头发麻,偏偏人菜瘾大。 梁柯也单手拢着额发向后推,眉眼隐没在车厢的阴影里,显出几分倦意,他说:“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这才几点啊,你回去干嘛?”soda啧了声,“你一走,妞少一半,场子都冷了。” “练琴,”梁柯也说,“我今天的练琴时长没刷够。” soda懵了,“什么?” 梁柯也懒得解释,挂了电话。 soda的手机开着公放,陈纵音听到全部对话,她手臂一伸,勾着soda的脖子,说:“你们也神每天练琴四小时,雷打不动。” 其他人也都愣了下,“每天?” “他以前更恐怖,”陈纵音咬着颗泡过酒的橄榄,有些含混地说,“有文化课,练七个小时,没课的时候要练十二个小时。日复一日,手都磨烂了。” 众人惊呼了几声—— “我去,他是怪物吧!” “比你有钱的人还比你努力,气不气?” …… 一楼舞池刚结束一轮灯光表演,进入到手抛纸环节,在dj煽动性的喊叫声里,纸片飞扬飘舞,不知哪路神人想出来的创意——白纸祭奠旧爱,红纸为了新欢。 陈纵音笑得快要岔气。 soda搞来支冷□□,还有两支礼花筒,笑嘻嘻地问陈纵音:“要不要来一炮?” 陈纵音翻了个白眼,这种没品的荤话她都懒得理,转念想到什么,她问soda:“这间店出了名的宰客,冷□□三千块一支,你要刷爆信用卡?” soda笑得有点贼,“也哥签单,让我们随便玩!” 陈纵音无话可说,一面让soda滚远点,一面单手拿着手机编辑信息。 陈纵音:【死变态手机里的那女孩你认识吧?】 陈纵音:【她归我管……】 陈纵音:【呦呦呦。】 陈纵音:【你是不是动心了?】 陈纵音:【呦呦呦。】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出现红色感叹号,还有一行“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的系统提示。 梁柯也把她拉黑了。 “艹!” - 酒店套房的空调温度略低,梁柯也简单冲了个澡,黑发潮湿,就着坐在地板上的姿势,他拿起琴和琴弓,拉了一段普罗科菲耶夫的小提琴协奏曲。 一段结束后,他不太满意,又反复练了几遍,手机一直嗡嗡地响,梁柯也烦得皱眉,本想直接关机,无意中瞄到最新的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动心了?” 不知怎么的,握弓的那只手,指尖突然软了下。 脑袋做出反应之前,手指已经先一步将陈纵音拉黑,梁柯也放下手机,心里有点乱,琴弓搁在琴弦上,却磕绊得连曲子都顺不下去。 小吧台的酒柜里,按照梁柯也的喜好放着朗姆伏特加之类的烈酒。他从隔断里取出一只子弹杯,杯口先用柠檬角擦过,再往海盐碟里蘸一下,涂抹出一个白色的盐圈。 透明的龙舌兰酒徐徐倒入,梁柯也端起杯,就着海盐与柠檬,仰头一口咽下,强烈的烧灼感滑过喉咙,他慢慢吐出口气,莫名畅快。 一杯不太够,梁柯也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 吞咽过后,口腔里逐渐弥漫起浅淡的甜,那股甜味儿让他想起秦咿—— 小姑娘有一双过于倔强的眼睛,对视时最漂亮,腰背很薄,头发香香的,夜风从她身侧路过,好像都会变得温柔。 这间套房的视野很开阔,半个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梁柯也站在窗边,烈酒含在舌尖处,灼热的燃烧感恒久留存。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他反复想起秦咿,想起soda那票人泡妹时常说的一句话—— 微醺时想见的那个人,最适合恋爱。 第11章 chapter 11 酒精让身体发热,精神也有些亢奋,梁柯也将小提琴重新拿起来。 卧室连着一个半开放的小阳台,地面没铺地毯,有些冰,他赤脚踩在上面,手机支在一侧的立架上,也不看谱,凭借记忆演奏了一段德彪西的《月光》。 玻璃窗外是灯火不歇的竺州夜景,时间很晚了,主干道依旧热闹,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尾灯绵延如红海。 阳台内光线半明不暗,梁柯也侧着头,下颚弧线清晰,揉弦的手指根根修长。 他个子高,是骨形挺括那一类,腰却很细,冲过澡后随手套了件白衬衫,扣子系得有些歪,下摆松散着,细软的棉料随着手臂的游移起落而轻轻颤动。 《月光》是首钢琴曲,《贝加摩组曲》的第三乐章,梁柯也演奏的这一版自行改编过,使其更适宜小提琴。 海湾吹来的风灌满呼吸,月光清粼粼的,在半空,也在指尖,如同缀满碎钻和微光的薄纱裙摆。旋律好似游蛇,贴着皮肤,一路流向胸腔的左侧,形成微妙的颤栗。 …… 曲子快结束时,房间的内线电话响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说有位客人听到梁柯也的琴声,非常喜欢,问梁柯也能不能演奏一段维瓦尔第的《四季》,哪个乐章都可以,作为回报,那位客人愿意请他喝一杯,03年的康帝,年份很好。 梁柯也被这个无厘头的要求逗笑了,说了句不能就挂了电话。 第17章 这么一搅,练琴的兴致也没了,梁柯也收了琴,开了瓶苏打水,陷在铺了软垫的躺椅里,一面看夜景一面慢慢喝水润喉。 陈纵音用soda的微信发来一堆消息,要梁柯也把她放出黑名单,梁柯也天生拧脾气,最擅长找不痛快,索性把soda也拉黑。 退出微信,他单手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滑了滑,眸光垂下去时刚好看到秦咿的号码,梁柯也有点分神。 林赛说她是学艺术的,林卿阅说她是在画廊做兼职的高校学生—— 应该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吧。 竺州美院吗? 梁柯也忽然想起秦咿将可乐递给他时的情形—— 她的手很秀气,指甲上涂着淡淡的冰透色,衬得骨节晶莹,皮肤雪白,很漂亮。 看上去是很会画画的那一类。 想到这儿,梁柯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同样的白而纤长,因为要练琴,他把惯常佩戴的卡地亚戒指摘了,食指和无名指的指根各留有一圈细窄的压痕,有种养尊处优的味道。 也很漂亮。 如果她真是竺美的学生—— 竺州音乐学院和竺州美术学院,简称竺音和竺美,并称艺考双雄,都是最顶级的艺术类高校,业内标杆。 这算不算是——般配? 暧昧的字眼从梁柯也脑袋里一闪而过,他忍不住嗤笑了声,随手捏了下脖颈。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念头一旦出现,就有点控制不住,梁柯也重新打开手机,将秦咿的号码复制黏贴到微信搜索栏,还真搜到一个账号。 头像是某幅粉彩画的一部分,梁柯也仔细看了下,应该剪裁自埃德加那副《舞台上的舞女》,原作现收藏于法国奥赛博物馆,他在巴黎度假时专程去看过。 账号昵称是“yoyo”,朋友圈的内容看不到,个性签名里写着几个字—— 一颗甜果粒。 梁柯也眯了下眼睛,漫不经心地想—— 她的确是甜的。 样貌到气息,都甜得让他心痒。 从细节上看,这个账号应该是秦咿在用,梁柯也没发送添加好友的申请,而是切换到通讯录,给秦咿的号码存了个备注—— doux。 法语里,这个词既可以翻译成“甜葡萄酒”,也可以翻译成…… 梁柯也晃着杯子里的苏打水,轻笑了声,自言自语似的:“还没到那一步,甜葡萄酒就很好。” 不知不觉,一夜的时间就这么过去,梁柯也在天快亮时睡了会儿,不到四个小时。他吃不惯酒店的东西,早餐是小南山那边送过来的。 梁柯也的外公梁竞申老先生祖籍竺州,年少时因战乱迁至港城,乘着时代的风口靠驳运起家,一步步攀至顶点。 梁家人多数跟着梁老先生定居白加道,唯独梁慕织,因一桩婚事同家人闹翻,搬了出去。梁柯也出生后,梁慕织嫌小孩闹吵,影响她的生活,将梁柯也留在竺州的小南山白云麓——国内赫赫有名的顶级豪宅区,安排了管家照顾,自己则随心所欲地周游世界。 梁慕织生在富贵之巅,美貌娇纵,因为拥有太多宠爱和自由而显得有些薄情。她从不觉得自己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更不认为要先付出才能获取回报。在她的日程上,活得快乐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 她可以以死相逼换梁竞申同意她嫁给尤峥,也可以在婚后继续流连社交场,结交各类朋友,把酒言欢。一脚踹开尤峥时,她也没觉得多难过,男人不过是生活里的点缀,是挂件儿和陪衬,丢掉一个还有下一个。 受梁慕织影响,梁柯也既不亲近外公,也不亲近母亲,活得自由而漠然,小南山白云麓,那栋装了五十七个监控的房子,就是他的家。 后来,发生一些事,他无法继续住在白云麓,也无法长居在名下的任何一套房产里,只能频繁更换酒店,样版式的酒店套房给了他安全感,让他能短暂地睡一会儿。 负责照顾梁柯也的那位管家姓钟,梁慕织从港城老宅带出来的,熟悉的人都叫他钟叔。梁柯也洗了澡,裹着一身水汽,推开玻璃门时看见钟叔带着侍应正在摆盘布菜。 明明只有一个人吃,东西却占了半个桌面——鲍汁腐竹卷、山竹牛肉、水晶包、黄金糕、瑶柱海鲜粥,还一小碗苹果热香橙的甜汤。 这些吃食里,只有那份甜汤是梁柯也点名要的。 钟叔拿着勺子给他盛汤,边盛边笑着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吃甜的?” 房间里冷气开得足,梁柯也敞着一双长腿,坐姿闲适慵懒,过了几秒,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想试试‘甜果粒’到底是什么味道……” 钟叔没听懂,却也没多问,又说:“tony那边送了新的琴油和松香,我一并带来了,要不要看看?” 梁柯也用的琴出自瑞士的制琴名师之手,号称“十二年磨一剑”,配件和清洁保养之类的小东西也要专门定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红宝石色的手工松香,嵌在长方形的木槽里,外头用柔软的小羊皮包裹,六枚香块凑成一盒,码得妥帖规整。 梁柯也托着下巴,随手抽出一块。 木槽的边角处用黑色字体刻着姓名标识——k.liang. 钟叔以为他不喜欢,试探着问:“要不要换成其他款式?” 梁柯也垂着眼皮,忽然说:“钟叔,你去查一下……” 查什么呢—— 林赛说她没有父母,那么,是谁养大了她,是谁供她上学?她孤零零的,这些年,受过多少委屈,遇到过多少欺软怕硬的混蛋? 钟叔微微弓着背,等他吩咐。 梁柯也拿松香的木槽在桌面上敲了下,话音一转:“算了。” 算了—— 让私家侦探去查,就像考试作弊,没什么意思,要等她亲口讲出来。 钟叔觉得梁柯也有点反常,奇奇怪怪的。 一桌吃食几乎没怎么动,水果甜汤倒是多喝了两口,侍应清理桌面时,梁柯也在网上搜了搜那家画廊——marble gallery。 地址、开闭馆时间,以及周边的娱乐休闲…… 指腹贴着屏幕缓缓滑动,他看到什么,动作一顿,转手将链接分享到乐队的微信群。 梁:【@捷琨,这间正在招租的排练室,我要了,续期半年,快去办。】 捷琨是吉他手,家里搞文化公司的,算是乐队的半个经纪人,坏藤偶尔接些音乐节之类的商演,都由他协商接洽。 捷琨:【?】 捷琨:【少爷,我们有排练室啊,租期还没到,干嘛再租一间?】 梁:【我有用,你别问那么多,先去租下来,后天到新排练室试音。】 梁:【@全体成员】 坏藤乐队一共五名成员,都是小南山白云麓的住户,生来就含着金汤匙,跟梁柯也从小玩到大。 梁柯也那两条消息牵头,群里逐渐热闹起来,几个成员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捷琨好奇心旺盛,不断@梁柯也,试图搞清楚原委,梁柯也却不再回复。他关掉屏幕拿热毛巾擦手,食指上三环相绕的戒指流光溢彩,像昂贵的艺术品。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练琴没什么区别,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需要日复一日地揣摩、思考,以及尝试。 第18章 在监控镜头下,每天练琴十二个小时的日子,他过了八年。 对于感兴趣的人和事,梁柯也想,他一向耐心十足。 - 整个上午,秦咿都在画廊开会,和设计团队一块商讨个展的图录制作方案。头脑风暴玩多了,人都变得迟钝,她正要拿手机偷看时间,屏幕亮了亮,是彦小文的消息。 彦小文说她抢到两张百岁林的套餐券,预约了今天的午餐,问秦咿要不要一起去吃。 画廊附近有个小商圈,百岁林是其中一家颇有名气的云南菜馆,用餐高峰时段等位能等出百来号,简直“一菜难求”。 秦咿早有耳闻,却没吃过,她把手机藏在桌面下,摸索着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套餐券菜量不小,两个人肯定吃不完,彦小文又叫了另一个同事,三个女生凑一桌,餐费均摊。 餐厅环境挺好,中式木装修,色调偏暖暗,部分地方用了陶土烧成的波点砖,营造奇妙的孔洞排序。 菜品的摆盘也很有格调,彦小文拿着手机拍照,目光一偏,她看到什么,激动地用鞋尖碰了碰坐她对面的秦咿。 秦咿拎着水壶往茶碗里注水,抬起眼睛:“怎么了?” “听我说——你别回头,打开手机前置假装自拍,”彦小文眼神发亮,“通过屏幕往身后看——有帅哥!” 跟彦小文并肩挨着的女生姓周,叫周虔,她边喝茶边好奇地瞥了眼,呦了一声,“帅哥组团出街啊,确实挺好看。”顿了顿,她又说,“好像有点眼熟……” 第12章 chapter 12 秦咿对看帅哥兴趣不大,耐不住彦小文一直磨,她拿起手机打开前置,镜头从肩膀上方越过,拍到身后的画面。 高高帅帅的年轻男生,一共五个人,在侍应生的引领下走向一张多人餐台。 这些人各个宽肩腿长,比例优越,其中一人黑发黑眸,因眉骨偏高而显得眼眶略深,细细密密得睫毛浓得像涂了层眼线。五官轮廓立体感强,皮肤又白得过分,简直好看到让人眼晕,即便陷在人堆里,他也是最惊艳的一个。 梁柯也? 秦咿呼吸微微一滞。 他怎么在这儿? 秦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手指颤了下,不小心碰到屏幕上的按钮。快门声响起的同时,梁柯也所有察觉,漫不经心地瞥来一眼。 眼神清而冷,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可是,当他看清偷拍他的人,目光又变了。 整个过程微妙而迅速,冷淡与温热,两种情调全在他眉眼之间,一瞬是寒冬凛雾,悬日未落,一瞬冰雪消融,海平面上洒满粉白的樱花。 秦咿并没注意到这些,她根本没勇气同梁柯也对视,慌忙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后颈和掌心甚至冒了些汗。 彦小文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秦咿一想到手机相册里保存了梁柯也的照片,就有种说不清的慌,她喝了口香片茶,压住那股情绪,摇头说:“没什么。” 秦咿错过的画面周虔看到了,年轻男人霎那间的眸光变化让她愣了几秒。 那双眼睛实在太漂亮,情意氤氲,周虔晕晕乎乎地想,同他对视一眼,恐怕会心脏麻痹。 莫名其妙的眼熟感再度涌上来头,周虔思索两秒,记忆猛地回笼—— “坏藤!”她抵了抵彦小文,声音很轻也很激动,“是坏藤乐队啊!” 坏藤乐队在音乐节上的演出录屏,不仅挂过微博热搜,其他平台同样获得了大量关注,live版本的《moonquake》等歌曲长居热歌榜,一度登顶榜首。有粉丝专门收集了梁柯也的单人cut,搞了个视频合集,播放和收藏量都十分惊人。 周虔不追星,更不追乐队,完全是通过视频软件上的粉丝二创记住了这张脸。那些时长仅有三四十秒的短视频,点赞数量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有的甚至高达上百万。 常听人说网红离不开滤镜,不论男女,都是拍照需要挑角度的“氛围美人”,周虔发现,梁柯也是真人比照片好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特效反而拖后腿,把他眼睛里的情绪都磨没了! 另一边。 捷琨顶着一脑袋灰蓝色头发故意往梁柯也身边凑,要笑不笑地说:“有个妹妹在拍你,我看见了。” 一面说话一面拿手指了指隔了两个桌位的地方—— 秦咿背对他们。 她没穿外套,上身一件纯色t恤,衣摆束进短裙,显得腰很细。长发柔软蓬松,耳垂上坠着颗粒细小的碎钻耳饰,一双肩膀纤弱单薄,像被雨水浸湿的蓝闪蝶的羽翼。 梁柯也用指节弹了下捷琨的手背,淡声提醒:“手别乱指,不礼貌。” “你最近心情很好哦?”捷琨挑了挑眉,“被拍了都不发火。” 有一阵梁柯也很讨厌被拍,私下里碰见陌生人对他举手机,他敢追上去逼人家删掉,垃圾箱也要清空,解释说是坏藤的粉丝都不行,难搞得很。 梁柯也含了颗压片糖,舌尖隔着薄薄的糖片抵了抵腮,故意说:“喜欢我,才会拍我,对不对?” 这话一出,其他人不可能不起哄,神经兮兮地笑起来。 鼓手载东挑着眉往梁柯也的餐碟里丢了粒小米椒,“你们认识?” 对陌生人,梁柯也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梁柯也不说话,没骨头一样靠着椅背,姿态懒散,偏偏唇边勾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笑,一看就是藏了见不得人的心思。 其实,梁柯也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秦咿,但说是巧合,又不完全正确。 他新租的排练室离马布尔画廊实在太近,步行用不上十分钟,两个人迟早会遇上。 比预料得快了点,也不算出乎预料。 他这副表情让载东和捷琨有点懵,两人对视了下,“什么情况啊,少爷?” 叫别人少爷是句调侃,梁柯也却货真价实地担得起这个称呼。身价昂贵,皮囊漂亮,自幼练习小提琴,拿过的奖杯能垒出一面墙,随手组个乐队也玩得风生水起。 这么招眼的一个人,偏偏感情空白,不恋爱不乱约不搞露水情缘,别说初夜,恐怕连初吻都在。 之前捷琨同他开玩笑,说:“少爷,你爱吃素哦?不嫌嘴巴淡?” 捷琨本以为梁柯也不会理他,没想到小少爷把玩着打火机,懒懒睇他一眼,“和没有感情的人上床,到底哪里好玩?” 捷琨抓抓头发,“这种事就为了爽啊,管什么感情!你看看围着你转的那些小妹妹,各个胸大腿长腰又细,皮肤白白的,声音嗲嗲的……我靠,床上滚一夜,第二天毙了我我都没怨言,梆硬的枪管怎么能闲着不用……” 梁柯也听不下去,拿抱枕塞他的嘴,“你那叫胡搞。” 不是做爱。 梁柯也想,他已经活得足够冷漠,不想再用胡搞消耗掉那点仅存的温热血肉,这只会加速他的溃烂,让他彻底无药可救。 乐队的其他成员都不是老实安生的性格,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换,他们私下里嘴碎嘀咕,小少爷身娇体贵,被养得太好,也被养得过于傲慢。讨他喜欢难如登天,不喜欢的和没那么喜欢的,又统统入不了眼,这就成了死循环,活该他单身吃素! 第19章 一个在感情上近乎自我封闭的人,突然泄露出些许热情,如同太阳耀斑,看客当然按捺不住好奇。梁柯也却不肯多说,只是笑,笑得浅淡又勾人。 捷琨什么都问不出来,暗戳戳地往另一桌多看了几眼。 - “那个蓝头发的,好像是个吉他手,叫捷琨,”周虔脸颊有点红,她没怎么吃东西,面前的白色骨碟干干净净,“他一直在看我们……” 秦咿背对着坏藤那些人,肩颈隐隐发僵,不太舒服。 “我过去要微信的话,”周虔眨着眼睛,“你们说成功的几率大不大?” 彦小文险些呛水,“你想加梁柯也微信?” 关于梁柯也的身世背景,大大小小的八卦,网上已经传了一堆。无论是梁竞申老先生的名头,还是小南山那套成交价超三亿的独栋别墅,对寻常人而言都有着强烈的距离感。 “不是不是,不是梁柯也,”周虔连连摆手,“是那个叫捷琨的吉他手。我关注了他在视频平台上的账号,挺带劲儿的,想认识一下……” “不要亲自去,”秦咿忽然开口,“把你的联系方式写下来,让服务生转交。” 能加上,就多个朋友;加不上,也不至于伤面子。 周虔眼睛亮了下,用力点头,“这个办法好!” 她立即跟服务生要了纸笔,纸是从意见簿上撕下来的横格纸,笔也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毫不起眼。 秦咿歪了歪头,想了下,轻声说:“喷一点香水。” 周虔没太懂,抬起眼眸。 秦咿单手握着茶杯,瓷杯素白,她肤色也温润,解释说:“往手指上喷一点常用的香水再去写字,这样,味道会留在字迹里。” 不浓不淡,清新萦绕,最相宜。 彦小文惊讶了瞬,呐呐感叹:“咿咿,你是不是上修炼情商之类的补习班?” 隐秘又精致的小动作,那些傻狗男人不仅专吃这套,恐怕还相当受用。 周虔听了建议低头摸手包,又想起来今天出门时根本没带香水,可怜兮兮地看着秦咿:“咿咿……” 秦咿同周虔对视一眼,额角轻轻一跳。 她包里有个唇釉大小的香水分装瓶,找护手霜来涂时,那小东西掉出来,大家都看到,彦小文还问她是什么牌子,味道好不好闻。 薄薄一张沾着苦橙和柑橘调香雾的小纸片,放在木质托盘上,服务生单手端着,送到另一桌客人面前。 最开始梁柯也没在意,直到他嗅见一股香气,浅浅淡淡,从小纸条上飘散出来。倒茶的动作一顿,他歪了歪头,看过去。 这味道梁柯也不仅记得,还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与秦咿有关的一切,包括细节,似乎都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服务生说纸条是六号桌那位穿条纹外套的女士托她转交给捷琨先生。 “也哥,”捷琨笑了笑,“你心上人的小姐妹好像看上我了,这根递到眼前的橄榄枝,你说,我要不要接?” “别把责任往我这儿推,”梁柯也端着茶杯,“被钓的是你,又不是我。” 捷琨靠了声,拿起手机,作势要添加好友。 梁柯也思绪有点散,他看了眼纸条,视线移过去,又落在秦咿的背影上,脑袋里忽然浮现一个不知打哪看到的句子—— 我总是擅长记住你的一切。 他拦住捷琨,“等等……” 秦咿看不到那桌人的反应,也不好回头,但是,周虔紧张得很明显,她按亮手机屏幕反复下拉刷新,“新的朋友”那一栏却始终不见红色提示冒出来。 没有反应就意味着拒绝吧…… 沮丧的情绪藏不住,周虔眼睛垂着,鼻尖也有点红,好像要哭。 这样不太好。 秦咿抚了下裙摆,站起来,“下午还有工作要弄,我们回去吧。” 彦小文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的确挺晚了,跟着站起来。 秦咿准备离开时,梁柯也那桌也有了动静,几个男生拿着外套和手机纷纷起身,不可避免的,一堆人在餐厅入口的绿植造景前迎面撞见。 周虔脚步加快,想尽早离开,一头蓝发的叫捷琨的家伙偏偏凑过来挡路。 捷琨眯着眼睛,目光在三个女生之间转了转,秦咿觉得她好像被多看了几眼,不等她反应,捷琨笑吟吟地开口,“小纸条是你们递的吗?哪个妹妹想加我微信?” 周虔紧张归紧张,却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认下:“是我递的,可以加个好友么,潘老师?” 坏藤的粉丝都知道,捷琨姓潘。 周虔相貌清秀,衣着打扮也能看出品位,好事主动上门,捷琨这种风流混蛋怎么可能拒绝。两人交换名片添加好友时,秦咿往光线暗淡的地方躲了躲。 她站的地方紧挨着造景区,枝影参差的绿植里不仅有微型假山,还有一口小方井。活水潺潺,不知打哪迸起几滴水花,刚好落在秦咿脸上,她睫毛一颤,抬手抹了下,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一声笑。 梁柯也。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秦咿身后。 秦咿垂眸去看地砖上的花纹图案,故意不作理会,梁柯也挪动脚步到她侧前方,递来包纸巾,轻声说:“用这个。” 角落光线暗淡,其他人的目光又被周虔和捷琨引走,梁柯也的小动作并没引起什么注意,但秦咿还是别扭。她正要躲开,梁柯也忽然扣住她的腕,将整包纸巾硬塞她手里。 秦咿没想到他这么胡来,扭头瞪他一眼,与此同时,指腹隐隐碰到什么—— 他塞过来的好像不止是纸巾。 周虔在这时回头叫她:“秦咿,我们走吧。” 秦咿下意识地背过手,将掌心里的东西藏到身后,朝周虔应了声:“好。” 两人擦肩而过,梁柯也很低地说了句:“有人好心帮我拍照,我怎么能不付报酬?” 第13章 chapter 13 周虔和捷琨互加好友后,聊得还算投机,暧昧的火焰冒出了小苗头。 捷琨在私生活方面名声不太好,他微博粉丝十多万,短视频平台那边也有近四十万的粉丝,且女粉居多,周虔既心动又纠结。她把秦咿当成了“恋爱军师”,拿着聊天记录让秦咿陪她做阅理解,逐字分析捷琨说过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隐藏含义。 “他跟我说他喝醉了,星星看起来好像玫瑰花。”周虔掌心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在桌面上嗒嗒地敲了两下,“玫瑰哎——这算是变相告白吗?我要不要给个回应?” 气象台一早挂了暴雨预警,秦咿怕路上耽搁,提前出门。这会儿,画廊办公室空荡荡的,周虔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把情绪写在脸上。 秦咿手里这杯热豆浆也是周虔送的,她喝了口,微微抿唇,“我没谈过恋爱,对暧昧期的男生心理不太了解,这一局恐怕帮不上你了。” 周虔似乎有点吃惊,盯着秦咿打量片刻,转念想到什么,又点点头:“我懂我懂,大美女都是很难追的,没有恋爱经验也在情理之中。” 秦咿浅浅笑了下,没作声。 她打开电脑修改项目ppt,手臂忽然被抵了下。 第20章 周虔贴过来,用气音问:“秦咿,你跟坏藤的那个梁柯也,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屏幕上接连出现错别字,很低级的错误,秦咿逐一删除,同时,轻声问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 “捷琨啊,”周虔说,“我们聊天的时候,他跟我打听你来着,他觉得梁柯也对你有兴趣,很有兴趣!” 错别字删过了头,一整段文字都消失,秦咿手指蜷缩了下,没什么情绪地说:“他的感觉出错了——我跟梁柯也不熟,更谈不上谁对谁有兴趣。” “别那么武断嘛,”周虔有点恋爱脑,对感情的事比工资条还上心,小声说,“万一他对你一见钟情呢?” “所谓‘一见钟情,’也叫‘见色起意’,”秦咿看了她一眼,有点无奈,“以梁柯也的家世背景,夜店里随便逛一圈,通讯录恐怕就要长一格,不晓得有多少美貌大方懂情识礼的姑娘想跟他做朋友,我不觉得我有那么大的魅力。” 周虔捏了捏豆浆纸杯,“你说得对,梁柯也和捷琨,本质上是一样的——家境太好,性子乖张,多情而无心,前一秒甜言蜜语,下秒就可能一拍两散——”顿了顿,莫名生气,“纯纯混蛋!” 他们从不是良人,甚至,算不上好人。 秦咿叫她逗笑了,“既然道理都懂,那就好好保护自己,别受伤害。” 话题聊到这儿,不免有些沉默。 周虔眨着眼睛,忽然叫她的名字:“秦咿。” 秦咿嗯了声,抬起眼眸。 周虔有点感慨地瞅着她,“你才十八岁啊,还是个小女孩呢,为什么这么冷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整天追星玩乙女游戏,天上的云都是粉红色的。” 秦咿笑容淡了些,视线游移着落在窗台的小盆绿植上,逐渐有些失焦。 冷静么—— 爸爸、妈妈、外婆、方瀛阿姨、谢如潇…… 能保护她的人,都不在她身边了。 无论风雨满城,还是暴雪压境,她都要独自面对。 世界硬邦邦的,她只能去硬碰硬,稍稍软弱一点,就可能被欺负 两个人的心思都有点散时,秦咿的手机响了下,她打开背包,拉链滑开得太过,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周虔扫了眼,话不过脑,脱口而出:“你跟梁柯也也许真的有缘,连吃糖都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味道。” 秦咿明显一颤,手机落下去,掉在膝盖上。 周虔只当她不小心,没多在意,笑着说:“喏,你看——” 她将手机推到秦咿面前,屏幕上是梁柯也的微博。 他更新了动态,一张照片。 拍的是被安全带绑在车内副驾上的玩偶,除了玩偶,座椅上还放了几样杂物——耳机、瓶装气泡水,以及一小包柠檬味的薄荷糖。 照片内外,两包薄荷糖完全一样,难怪周虔一眼就认出。 为什么会一样—— 因为,秦咿手上这一包也是梁柯也的。 “有人好心帮我拍照,我怎么能不付报酬?” 报酬就是递纸巾时顺势塞给她一包糖。 在周虔的目光下,秦咿看了眼动态的发布时间。 8-19 23:17。 正是他们在百岁林偶遇那天。 偶遇发生在午后,梁柯也的动态更新在深夜。他明知自己给了秦咿一包糖,拍照时又故意让另一包一模一样的入了镜。 而且,他不仅发了照片,还编辑了文字 【@梁柯也:会一直在你身后,请你吃糖。】 秦咿眨了下眼睛—— 他是不是话里有话? 这条动态下,评论特别多,有粉丝同他开玩笑—— 【哥,我想吃糖!】 梁柯也回复了这条。 @梁柯也:【糖送给别人了。】 秦咿指尖蓦地一软。 梁柯也很少回复评论,偶尔出现一次,评论区更热闹了。 有的小粉丝比较细腻,问他:【实话告诉我,玩偶是别人送你的,还是你准备拿去送给别人?】 句尾有好几个“悲伤”的emoji。 梁柯也也回复了这一条,他说:【想送,怕别人不要。】 博主回复过的两条评论被顶到了前排,点赞数很高,也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心,总之,暧昧横生。 周虔看见秦咿耳垂泛红,忍不住笑了声,故意逗她:“难得有缘人,要不要跟捷琨说一下,让他把梁柯也的微信推你?”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进来几个人,有些吵闹,秦咿佯作没听清周虔的话,搪塞了过去。 接下来,秦咿如常工作,她去开会,商讨展览的设计方案,敲定细节;将已经出售的作品打包,等待做艺术品运输的货运公司上门取走。 秦咿性格安静,话不多,偶尔微微笑一下,内敛清秀,无人知道,整整一天,她都有点心神不宁。 快下班时,彦小文跟秦咿私聊,问她那里有没有个展图录的设计稿,最初那一版。 秦咿存了截图,她从微信进入到手机相册,指腹贴着屏幕滑了滑,忽然,视线一顿,指尖也顿住—— 那张照片,在百岁林不小心拍到的,还保存在她手机里。 当时手机横放,前置取景框拍到秦咿的小半张脸,也拍到她身后的梁柯也。画质有些虚焦,模模糊糊的,但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秦咿的眼睛穿过镜头在看梁柯也,她剔透的瞳仁里好像能映出另一个他。 她柔软的发丝和他修长的身段,她秀气的眉形,他形状精巧的喉结。 明明没有任何亲密动作,却透出一股微妙的暧昧劲儿。 照片拍下来后,秦咿始终没有去看,也就忘了删,这会儿突然冒出来,让她心更乱。 稀里糊涂的,不知怎么就点到了发送,直到照片出现在她和彦小文的对话框里,秦咿才清醒过来,连忙撤回。 可惜,她动作慢了点。 彦小文回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彦小文:【我以为你没拍照,原来拍了啊!】 彦小文:【为什么要撤回?我还没来得及存!】 彦小文:【你们两个看上去超级合衬啊,外形气质什么的……】 秦咿有点头疼:【不小心拍下来的,不是有意。】想了想,又补一句:【他好像有女朋友,不要乱说了。】 彦小文:【也对,这种等级的帅哥,单身的可能性不太高。】 给彦小文发完资料,秦咿简单收拾了下,去公交站等车,周虔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餐,秦咿说想早点回去休息。 这阵子,方恕则一直在竺州。他每天深夜出门,凌晨回家,作息跟秦咿完全相反,两个人几乎碰不到面,也没有交流,明明同住一方屋檐,却疏离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秦咿不算太饿,不想叫外卖,准备弄个芝士三明治,随便吃一点。 煎鸡蛋和火腿的时候,她有点走神,直到锅里飘出焦糊味才手忙脚乱地关火。指腹被烧热的黄油烫了下,秦咿抽了口气,不等她反应,手腕忽然被捉住,有人将她按到水龙头下,用冷水冲洗烫伤的地方。 方恕则眸光垂下来,视线紧盯秦咿的手指,眉头微蹙。 第21章 秦咿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反应钝了一拍,呐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五分钟前,”方恕则扫了秦咿一眼,“那会儿你拿着鸡蛋在发呆。” 方恕则进门后听见厨房有动静,直接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他看见秦咿正对着冰箱发呆。从冷藏室里拿了鸡蛋和火腿,她转而对着砧板发呆,开火后,黄油融化,她又开始对着锅底发呆,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水流不断冲着,两人皮肤贴合,秦咿的手指被方恕则紧扣住,她不太舒服地挣了挣,“我知道怎么处理烫伤,可以自己弄。” 她对他,即便算不上避如蛇蝎,也抗拒得十分明显。 方恕则顿了顿,“我住在这里,是不是让你很苦恼?明明不想见我,我却整天出现。” 秦咿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开了另一个水龙头继续冲水,垂眸道:“没有,你别多想。”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交融在一处,好似密不可分。 方恕则的目光落在影子那儿,看了很久,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冒出一句:“秦咿,你恋爱了,对吗?” 长久的怔愣,魂不守舍,显然是有了心事。 少女心事往往与她喜欢的人有关。 第14章 chapter 14(含入v公告) 那个问题一出,房间里静了静。 房顶的吊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目之所及,餐具规整,窗明几净,冰箱门上贴着几个很可爱的冰箱贴,本该是温馨的,秦咿和方恕则之间却一片清冷,似乎随时能落下一场雪。 不知过了多久,方恕则后退一步,背倚着料理台,哑声说:“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烫伤的地方即便冲了半天冷水,依然跳痛不止,秦咿闭了闭眼睛,她没理会方恕则那个关于恋爱的问题,同样,也没回应他的道歉,只说:“开学后我会搬到外婆那边住,那里离学校更近,也更方便。” 秦咿的外婆有套老房子,小时候,她在那儿生活过一段时间。被方瀛收养后,房子一直空着,她偶尔过去打扫,基本的生活用品也都在。 方恕则身形微颓,气息也是,他点点头,半垂的额发挡住脸上的表情。 两人再没什么话可讲,秦咿转身去推隔断的玻璃门。 身后的人忽然叫她,“秦咿。” 秦咿脚步微顿。 “不要爱上任何男人,”方恕则说,“好看的男人都懂得如何‘恃靓行凶’、损人利己——这方面,他们无师自通,甚至比女人更擅长。” 秦咿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她看见方恕则拆了包白沙,抽出一支衔住滤嘴,低头点烟时,动作纯熟流畅,有种奇异的美感。 烟丝燃烧、发亮,尼古丁过肺,白雾自唇边溢出。烤烟大都灼热呛人,方恕则不得不半觑着眼,皮囊精致,神色颓丧。夹烟的手垂到料理台的边沿,撑在那儿,雾气随之漫到他腰侧,松松套着的白衬衫显得尤为单薄。 见秦咿看他,方恕则笑了下,笑容寡淡,带了几分自嘲,继续说:“比如尤峥,比如我,都是这种类型——狠心而无耻,混蛋至极。” 音落,秦咿越过方恕则的肩膀,看见窗外弯月高悬,夜空深蓝如画布,阖家灯火星星点点。 她轻声说:“不要以为自嘲一句‘混蛋’就算是忏悔。” 方恕则手指颤了下,烟灰掉落,星火微红。 秦咿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的眼睛有没有红,用更轻的声音说:“你希望我恨你一辈子,但我不会恨。不恨不代表我原谅了,而是你不配——” “不配被我和谢如潇记恨,也不配做方瀛阿姨的孩子。” 说完这些,她转身就走,厨房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秦咿没有理会。 夜里下起了雨,风声不止,水珠拍打在玻璃窗上。秦咿辗转良久,始终睡不着,她从抽屉里找到片思诺思,就着温水吞下。 吃了药,去厨房洗杯子时,路过方恕则的房间,秦咿看见房门敞开,里头床单平整,空空荡荡。 他又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 和尤峥断绝往来后,方瀛继续做小生意,她盘了家裁缝店,跟人合伙经营小餐馆,日子忙碌,但绝不清贫。 秦咿和谢如潇常去店里帮忙,他们很喜欢店里的烟火气,方恕则却不肯,他执意报考离家很远的高中,执意长期住校。 有一次,秦咿帮方瀛的忙,给客人送改过尺寸的衣服,路过一条品牌林立的街道,她看见方恕则陪着年纪明显要比他大一些的漂亮女生在逛名品店,通身漆黑的车子泊在店外,车头处金色的女神立标熠熠生辉。 美貌是种硬通货——方恕则早早就参悟了。 透过临街的玻璃幕墙,方恕则也看见了秦咿,四目交汇的一瞬,秦咿狠狠瞪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虚荣的臭小鬼!” 说完,她扭头就跑,马尾辫的发梢扫过衣领,摇摇摆摆。 秦咿跑得太急,没有看到方恕则被她逗笑了。 容貌漂亮的混血少年,身形瘦高,因为藏了太多野心和欲望,鲜少笑得这样开怀。他眼睛弯着,露出一颗不算明显的小虎牙,下端略尖,颜色洁白,青春气息鲜活洋溢。 再不堪的人,也曾有过美好的小时候。 - 大概受台风影响,暴雨下了整两天。 秦咿带了伞,但是,中途她将雨伞借给一位来看展的客人。快下班时,外头雨声依旧杂乱,落地激起一层白色的雾。秦咿抚了抚手臂,看着久不放晴的天空,有点犯愁。 周虔注意到秦咿的神色,轻声说:“等会儿下班,你跟我走吧,捷琨来接我,他开车,正好送你一程。” 雨太大,软件上都不好叫车。 秦咿点头:“麻烦你了。” 马布尔画廊位于艺术区138号,一栋浅灰色的独立建筑,越过窗外的大片草坪,能看到路上的来往车辆。 彦小文也在等男朋友来接,秦咿看到她的手机屏幕,锁屏上有个音乐软件的后台播放窗口,标题滚动显示——《moonquake》,坏藤乐队。 周虔玩笑了句:“你也被圈成坏藤的粉丝了?” “这歌蛮好听,”彦小文说,“梁柯也看上去像个纨绔,倒有几分真本事,歌曲底下的评论说,坏藤翻唱的歌编曲都是他写的,张力很强。他是小提琴专业的,吉他、钢琴、二胡之类的乐器,也学得不错。” “我天,”周虔感慨,“一个人撑起一个乐队啊!” 秦咿喝了口咖啡,听着那些议论,忽然想起理查兹评价滚石乐队创始人布莱恩琼斯的那句话—— 他是一只能演奏任何乐器的猫。 她抿了抿唇,轻笑了下。 周虔看她一眼,“你在笑什么?” 有人在这时推门进来,玻璃门开合,雨声变得清晰,飘落几点水珠。 聊天的几个人背对入口,没太在意身后的动静。 墙壁上挂着青年画家的作品,其中一幅画的是花丛里打滚嬉戏的两只小猫,蜻蜓落在草叶上,远处夕阳坠落,配色浓郁。 秦咿浅笑着,随手指了下,“梁柯也像不像左边那只猫?” 她笑得很软,声音也是。 第22章 不等其他人反应,身后一声轻笑—— “我有那么漂亮?” 秦咿呼吸一顿,心跳快了一拍。 可能是暴雨让电压波动,头顶的白炽灯管闪烁了下,雨声、呼吸,那道渐行渐近的脚步,一切都清晰可闻。 周虔率先回头,笑着说:“我叫捷琨来接人,怎么把梁少也带来了?” 梁柯也走到近前,随手摘掉卫衣的兜帽,他眸子深邃,又沾了水汽,有种流光溢彩的味道,淡声说:“我新租的排练室就在附近,顺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 彦小文还没从近距离接触梁柯也的震惊里缓过来,眼睛睁大了些。 周虔反应快,立即在秦咿手臂上轻推了下,“正好,秦咿把伞借给客人了,自己没得用,雨天又很难叫车,梁少能捎她一程吗?” 梁柯也在圆桌旁坐下,两条存在感极强的长腿自然敞开,他位置低,视线由下自上地看向秦咿,微微笑着,“秦小姐,愿意跟我走吗?” 光影明暗不定,梁柯也下颌微抬,喉结和鼻梁的线条突显出来,清晰而瘦削。 秦咿想,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摆出这样的神情,让自己同油画上那只皮毛雪白的猫咪更加相似。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知道如何让人拿他没有办法。 方恕则说得对——好看的男人最懂恃靓行凶。 秦咿同他对视几秒,平淡道:“谢谢。” 梁柯也抬了抬眉梢,“不客气。” 离开画廊前,梁柯也一手拿伞,另一只手搁在裤袋里,扭头看了眼—— 那幅小猫打架的油画名叫《野猫》。 - 周虔被捷琨接走,彦小文跟男朋友一道回家,梁柯也的车上只有秦咿一个人。黑玉色的帕拉梅拉切开雨幕,离开艺术区朝主街的方向行驶。 秦咿说了地址,去春知街。梁柯也动作一顿,他记得上次碰见秦咿是在弯月桥附近的便利店。 弯月桥和春知街,这两个地方,一北一东,离得可不近。 “换住处了?”他问。 秦咿随口嗯了声,心思忽然有点散。 跟方恕则不欢而散后,没等到开学,秦咿就从方瀛那儿搬了出来,住进春知街上外婆留下的老房子。秦咿东西不多,叫了塔塔来帮忙,只用半天时间就收拾妥当。 这算不算是有先见之明—— 秦咿略微讽刺地想,要是让梁柯也送她到方瀛那儿,搞不好会和方恕则迎面撞上,不知道梁柯也能不能认出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 雨天能见度低,速度提不上来,走走停停,尾灯鲜红一片。车内,广播和音乐都没开,氛围静谧,秦咿扭头看着玻璃窗上的水痕,脑袋逐渐放空。 梁柯也看她一眼,“手指怎么搞的?” 她手上缠了点无菌纱布,白得刺眼,很难看不到。 秦咿没回头,懒懒应了声,“煮饭时不小心烫到,不严重。” 梁柯也单手控着方向盘,手背筋脉起伏,中指上套了枚黑瓷镶钻的戒指,养尊处优的味道藏都藏不住,直截了当地问:“你好像不太愿意理我?” 秦咿看着车内黑红相间的内饰,觉得眼熟,半晌想起来,那张糖果和玩偶的照片就是在这辆车上拍的。 她随口说了句:“你哪一个问题我没回答,怎么能算不愿理?” 梁柯也摇头,“吃我给的糖,坐我的车,却一眼不肯多看我——”借着车前透进来的霓虹光亮,他扭头看她,唇形勾起一点弧度,似笑非笑的,“好没良心一个小姑娘。” 霓虹光亮太足,映得他眼珠如珠宝,漂亮得不可思议。 秦咿想起上次帮梁柯也叫车,半夜收到变更行程的短信,目的地从夜店变成了酒店。 他这手逗女孩的本事,言语调情,不知是在多少人身上磨练出来的。 周虔说得对,梁柯也这类人,不论外表如何,本质都是一样的——多情而无心。 风流得问心无愧,浪荡得肆无忌惮,那双眼睛别说看人看狗都是深情款款。 一念至此,秦咿气息冷淡。 她借着挽耳边碎发的动作避开对方的眼神,同样直截了当:“梁柯也,收起你的小手段,用在我身上没有任何意义。” 梁柯也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神色疏淡。秦咿猜测她应该是惹他不高兴了,透过车窗看了眼周围,想就近找个地铁站。 这时候,她手机响了声,是条微信消息。 彦小文:【小咿,你到家了吗?】 不等秦咿回复,过几秒,又发来一条。 彦小文:【下面的话可能会惹你不高兴,但我必须要说,我忍不住!】 界面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秦咿有点搞不清状况,指尖捻了下耳垂。 车身微微一晃,停下来,秦咿顺势看了眼窗外的红灯计时。 梁柯也侧了侧身,靠近副驾,叫她一声:“秦咿。” 秦咿以为他有话要说,扭头看他的同时将手机放在腿上,她忘记熄灭屏幕,也没注意彦小文的第三条消息在这时发了过来。 略长的一条文字消息,白色对话框上跳,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很难不引起注意。 梁柯也垂眸瞥了眼,而后,他挑起一边眉梢,神色玩味。 秦咿意识到什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过去。 彦小文:【小咿,我觉得梁柯也看你的眼神有点……怎么说呢,有点暧昧。他好像有女朋友吧,非单身还出来撩小姑娘的,都该遭雷劈!这种纨绔,仗着家里有钱有背景,坏心思很多,小花招也特别多,你千万千万不要上当啊,要保持清醒!】 第15章 chapter 15 彦小文性格直爽,骂起人来也毫不留情。 顶着梁柯也的目光,秦咿快速扫了眼那条文字消息,脑袋有一瞬的懵。直到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她才想起来熄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 这么一闹,车厢内的气氛免不了有些尴尬,但也松动了几分,不再一团清冷。 雨势丝毫不弱,车前的雨刮器左右运作着,水汽湿润。 不等秦咿想好该如何解释,梁柯也先笑了下,有点无奈地说:“在你们小女孩眼里,我就那么烂?朝三暮四,花心滥情……” 秦咿耳根有点热,关注点跑偏,下意识地说了句:“我跟你差不多大……” 叫谁小女孩呢! 梁柯也目光微动,立即说:“那你跟我同级?开学大二?” “大一,刚参加过高考。” 梁柯也盯着车前的路面,状似随意地开口:“哪所学校?我是竺音管弦系的。” “竺美,油画系。” 真是竺美的学生,他居然猜对了。 竺音竺美——艺考双雄,业内标杆。 梁柯也勾了勾唇,眼底笑意清晰。 车内安静了会儿。 落在玻璃窗上的水珠被街灯映亮,斑斓如碎钻。 秦咿主动说:“发消息的人是我朋友,她应该是误会了,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梁柯也和她一点都不熟,他们不存在任何暧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a>|豪门总裁 第23章 “是要解释清楚,不然,我真的有点冤。”梁柯也笑着说,“明明没女朋友,没恋爱,更没有脚踩两条船,凭什么咒我被雷劈?” 秦咿听了微微一怔,神色里浮起几分惊讶。 梁柯也姿态松弛,往椅背上靠了靠,漫不经心地说:“当然,你也可以不解释,无非是让人在背后骂我两句,戳两下脊梁骨,反正我跟那些人也不熟,也没什么要紧。” 秦咿隐隐感觉到她正被梁柯也牵着鼻子走,一不留神就说出来:“没有女朋友,你去酒店干什么?” 八卦小报都说他在本地有房子,小南山白云麓的独栋别墅,成交价高得吓人,室内装潢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还在新加坡拿过最佳设计的大奖。 有房子不住去酒店,难道是为了攒积分升级会员卡? 但是,再怎么讲,这个问题也不该由秦咿来问。 话一出口,她也意识到不对劲儿,又没办法收回来,只能懊恼地移开视线不看他,手指揉着膝盖处的裙子布料。 梁柯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很快,他又笑起来,纯黑的眼睛里盛满兴味,还有零星的光,明媚而蛊惑。 “我名下的确有不少房产,但我不太喜欢,平时都住酒店套房。”梁柯也勾着唇,笑意似有若无,“我去酒店,只是休息,洗个澡睡一会儿,不是跟人胡搞。” 他说得太直白,秦咿耳朵烫了下。也是从这时候起,秦咿觉得车内气氛更奇怪了,可能是空气湿度太高,有些缠黏,每分每秒都难捱。 她握了握手指,没说话。 与初识时的针尖麦芒相比,秦咿此刻的样子显得平和了许多,甚至算得上温柔乖巧。梁柯也放缓车速,视线在秦咿身上停了会儿。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小姑娘骨相很美,侧脸线条细腻精致,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显得皮肤很白。 梁柯也看得心痒,轻咳一声,“关于我的事,如果有什么是你想知道的,可以像今天这样直接来问我,不必听其他人乱说。” 讲到这儿,他话音一顿,想起秦咿手机上那条信息,怕暧昧过头会起反作用,于是又说:“有些傻逼媒体靠造谣冲kpi,十五岁时我跟几个朋友通宵打游戏,狗仔隔着窗户拍到我没穿上衣的照片,就说我性向成谜,和同性密友共处18小时,衣不蔽体!” 秦咿早知道谣言离谱,但没想到会离谱到这种程度,她轻笑了下,睫毛低垂的样子格外温柔。 靠自曝糗事来逗笑小女孩,梁柯也心想,我真是越活越回去。 不过,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又乖又软。 一笑过后,车厢内的空气湿度好像更高了,还有些升温,大概是空调设置出了问题。 梁柯也耐心绝佳,循循善诱,“也许,我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也没坏到要遭雷劈的程度,你不妨试着了解一下。” 他明明态度很好,甚至带了点哄人的味道,秦咿额角却突然抽痛了下,类似的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在方瀛的丧礼上。 婚前生子的事曝光后,梁慕织将尤峥扫地出门,让他一无所有。方瀛下葬那天,尤峥专程跑过来见方恕则,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方恕则改姓尤,还说要带他出国。 “我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我毕竟是你爸爸!”尤峥眼白发红,语无伦次,“我们父子团聚,好好生活,你妈妈那么爱我,她泉下有知一定会开心!跟我走吧,阿则,我有钱,很多很多钱,可以给你买跑车,买奢侈品,方瀛买不起的东西,我统统买给你!” …… 两帧画面,两道音轨,在秦咿脑海中缓慢重叠,缠成一团搅乱的毛线。 “怎么不说话?”梁柯也一直留心着她,笑着问了句,“我吓到你了?” 秦咿缓慢地眨着眼睛,带了点恶意地想—— 当年,尤峥就是这样哄骗方瀛的吧。 连绵不绝的雨声里,秦咿扭头看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着梁柯也,想从他的五官里找到与尤峥相似的地方。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像尤峥,眉眼与唇形倒是像极了梁慕织。 梁慕织生来便在富贵云端,美貌亦不逊色,一向刻薄的港媒曾用“惊天靓绝”四个字形容她。十八岁那年,梁慕织以第一名媛的身份登上杂志封面,掌镜摄影师连发三条动态,称赞她美丽动人,星光环绕,只用眼睛就能把人吞了。 事实证明,梁慕织不止吞了尤峥,也吞了方瀛,三个人的生活都被拽入了泥泞。 秦咿觉得心底有些湿,像起了雾,眼睛却是干涸的。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梁柯也注意到她的异样,皱了皱眉,“是不是晕车?” 秦咿不说话,唇色微微发白。 梁柯也停了车,拿起瓶纯净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水吗?” 秦咿并没接过来,而是朝窗外看了眼,如注的暴雨后,几米外的地方,有一家店铺的招牌灯箱亮着,还在开门营业。 梁柯也顺着秦咿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家冷饮店,他问:“想喝点冰的吗?奶茶还是果茶?我去买。” 秦咿不看他,过了会儿才说:“要葡萄柠檬茶。” “好。” 梁柯也下车后,车厢里静悄悄的,秦咿按亮手机,再次看到彦小文那条消息,她敲着键盘缓慢输入—— 秦咿:【我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感谢你能关心我,为我着想。】 秦咿:【谢谢你,小文。】 停顿片刻,她又输入一行。 秦咿:【我问过梁柯也了,他说他单身。我不确定他是否对我有暧昧,但……】 写到这里,秦咿觉得不太对,正要删除,屏幕忽地一闪,一通电话打进来,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秦咿脑袋有点乱,她没仔细看,直接接起来,喂了声,“哪位?” “哪位?”对面的人顿了下,要笑不笑的,“看来你没有存我的号码啊,小姑娘。” 透过听筒,秦咿听到冷饮店的音乐声,她僵了下,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对面的人又说:“算了,不逗你。刚刚忘了问你要几分糖,三分少冰可以吗?” 秦咿嗯了声,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裙子布料,像揉着自己凌乱的心思。 通话很快被挂断,手机屏幕跳转回聊天页面,秦咿看到那条她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居然不小心发了出去—— 【我问过梁柯也了,他说他单身。我不确定他是否对我有暧昧,但……】 但——什么呢? 车门在这时从外面打开,梁柯也回来了。雨下得大,又起了风,即便撑了伞,他依然被淋湿半边肩膀。 上车后,梁柯也将饮料递给秦咿,他不仅戳好了吸管,还在杯壁外垫了层纸巾,怕她手冷,心思细得出乎预料。 水珠顺着梁柯也的发梢滑进衣领,他掰过车内后视镜,拿着纸巾对着镜子擦了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a>|豪门总裁 第24章 秦咿抬眸时,刚好看到梁柯也仰着头,下颌微抬,线条清瘦锋利,喉结滚动着,也轻颤着,性感得要命。 适合咬上去。 一眼过后,秦咿匆忙移开视线,偏巧果茶呛入喉咙,她低头咳了两声。 梁柯也笑着看她一眼,“慢一点啊。” 秦咿有些羞恼,将杯子放到手边的置物槽里,不喝了。 梁柯也顿了下,“不喜欢吗?” “不喜欢,”秦咿眨着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口是心非,“味道不好。” 梁柯也没什么哄女孩子的经验,他抓抓头发,“我再去买一杯吧,换其他口味?” 车窗外夜色漆黑,重重雨幕压得人透不过气,连主路上的车流都单薄了,不像往日那样拥挤。 秦咿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任性,还是在赌气报复,“我想喝黑糖牛乳茶,要热的,少糖,加芋泥。” 梁柯也脾气好得过了头,说了声好,又一次推门下车。 秦咿看见他穿过马路,走进街边的冷饮店,挺拔的身形醒目又养眼。雨声淅淅沥沥,像白噪音,听得久了好像能将人催眠。秦咿觉得她似乎真的被催眠了,手指点开最近通话,将最上方的那个号码拖进联系人列表,姓名备注—— 梁柯也。 提着牛乳茶回到车上时,梁柯也的衣服比先前更湿,肩背处一片深色的水痕。 “尝尝看,”一面说话,他一面将半湿的额发向后推,露出眉眼,以及光洁的额头,“这一杯喜不喜欢?” “如果我说不喜欢,”秦咿手指贴着杯身摩擦了下,声音有点低,“你还会重新去买吗?” 雨那么大,这个要求似乎任性得过了头。 “这家不喜欢就换下一家,”梁柯也勾着唇,笑意慵懒,有种万事不过心的散漫劲儿,却十分好看,“竺州这么大,我陪你慢慢找,总能找到一家你喜欢的。” 秦咿很想问一句——你只对我这样宽和,还是教养使然,待所有人都一样。 话音出口前,秦咿想到在画廊的那次偶遇,面对林卿阅,他十分敷衍,毫无顾忌地将不耐烦写在脸上。 对比之下,答案一目了然。 秦咿忽然意识到,对梁柯也这类人来说,引起他的兴趣和使他感到厌倦,大概同样容易。他可以一时兴起,哄着宠着,将人捧到天上,要什么给什么;也会瞬间失去耐性,转身抽离,不留情面,也不屑解释。 他的眼睛很好看,又漂亮又多情,心却是冷的。他对她好,对她有兴趣,只是兴趣,一种情绪上的波动,无关感情,更无关爱意。 他是尤峥的孩子,血脉相连,也许容貌有所偏差,但是,在寡情薄幸这方面,得尽真传。 秦咿瞬间冷静下来,看着车前的路面,“不必找了,这一杯还不错。” 梁柯也看了眼贴在杯身上的标签,拿起扔在一旁的手机,状似随意地说:“加个微信吧,乐队的排练室就在画廊附近,挺巧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他打开个人名片,搁在两人中间,秦咿没拒绝,扫了下。 通过申请时,梁柯也看了眼秦咿的账号信息,头像仍是埃德加那副油画,id“yoyo”,个性签名换成了“心情不好的果粒”。 梁柯也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心里却在想,心情不好的果粒是什么味道? 会不会酸到牙齿软掉? 之后的一段路,两人都没说话,秦咿咬着吸管,不知不觉喝完了一大杯热奶茶,有点撑。到了春知街,秦咿让梁柯也在巷口停下,再往里走掉头会很麻烦。 车身停稳后,秦咿说了声谢谢,迟疑一瞬,又补了句晚安,便要去拉车门。 梁柯也解开安全带,“等一下。” 不等秦咿反应,他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一手打开车门,一手撑伞,遮在她头顶上方。 “还在下雨,”他说,“我送你进去。” 雨声铺天盖地,双闪灯规律地亮着,长街深寂,不见人影。 全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两个。 秦咿微微仰头,逆光之下,梁柯也眸光深黑,身段修长,傲劲儿与生俱来,却为她一人弯低了腰。 这种反差,几乎是致命的。 秦咿睫毛颤了颤,目光收回来,不再看。 下了车,两人并肩站在伞下,梁柯也尽量将伞面朝秦咿这侧偏,任由自己半边身子湿上加湿。 春知街在老城区,又是条旧街,环境一般,违规停放随处可见,路两侧开着几家早餐店五金店之类的小商铺。 一辆共享单车横躺在人行路上,有点碍事,梁柯也顺手扶起来,推到一边,还捡起一个空的纯净水瓶扔进垃圾桶。 雨水打湿他的裤管,运动鞋也蹭了泥,他却毫不在意,卫衣的衣袖被他折上去,露出劲瘦分明的肌肉线条,以及一块从表盘到腕带通体纯黑的腕表。 秦咿对男式腕表了解不多,但她认得这一款,panerai潜行系列,尤峥送给方恕则的礼物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尤峥给方恕则洗脑,对他说,他和梁柯也一样,都可以算作是梁家的孩子,凡是梁柯也有的,将来方恕则统统会有。方恕则信了尤峥的鬼话,甚至偷偷调查过梁柯也,看他平时惯用哪一款车,住什么样的房子。 方瀛忙于经营裁缝店,在其他事情上有些迟钝,直到梁慕织找上门,方瀛才知道方恕则跟尤峥有联络。她将方恕则叫回来,想跟他聊聊,结果话不投机,两人大吵一架。 方恕则红着眼睛对方瀛大吼:“同样是尤峥的孩子,凭什么梁柯也高高在上,我就要死读书卖苦力,做一个朝九晚五的打工族?你胆小懦弱,连争都不敢去争,我敢!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那是秦咿第一次听到“梁柯也”这个名字,伴随着方恕则的歇斯底里—— 梁柯也,你凭什么高高在上? 那次争吵以秦咿给了方恕则一记耳光而告终,方恕则摔门而去,方瀛哭得掉了妆,像个被观众赶下舞台的马戏演员。 方瀛哀求秦咿不要将这些事告诉谢如潇,以谢如潇的脾气,恐怕会直接打断方恕则的腿。秦咿答应了,她没想到的是,方瀛没有等到方恕则回头,甚至连道歉都没有,却等来了尤峥。 尤峥大闹一场,彻底将方瀛逼上了绝路。 方恕则大梦醒来,两手空空。 晃神的功夫就到了楼下,秦咿站在有屋檐遮挡的地方,再次向他道谢。 梁柯也看了看这栋十多层高的旧式居民楼,“房子是租的吗?” “是外婆留下的老房子,”秦咿说,“父母过世后,我跟外婆一起生活,后来,外婆也过世了,我独自住在这儿。” 这话半真半假,撒谎让她表情不太自然。 梁柯也误以为秦咿在难过,立即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 听到他道歉,秦咿呼吸一顿,抬眸时刚好看到梁柯也耳后的蓝色刺青,秦咿目光闪烁了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a>|豪门总裁 第25章 精心设计的字母“y”,到底是梁柯也的“也”,还是,尤峥的“尤”? 尤峥死在谢如潇手上,如果梁柯也知道了她与方瀛和谢如潇的关系,是不是也会恨?像她恨尤峥那样? 雨势仍不见小,温度湿凉,秦咿抚了下手臂,忽然说:“你耳后的那个刺青,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梁柯也说:“与一个亲人有关,已故的亲人。”顿了顿,“对我来说,他很重要。” 梁域如果还活着,今年九岁了。 小家伙长得好看,喜欢让哥哥抱,喜欢玩滑板。他常常穿着护具在单车道上刷街,情绪很稳定,摔倒了也不哭,拍拍衣服站起来说,这个动作没学好,哥哥,你教教我。 他那么小,那么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世界。 秦咿心里却咯噔一声,她想,果然如此。 同样是亲人,她有多在乎方瀛,梁柯也就有多在乎尤峥。 恩怨层层叠叠,绕过一圈,在她和梁柯也身上形成闭环。就像手链上锁扣的两端,互为因果,互相啮合,放不开,不释怀。 互相亏欠,又藕断丝连。 秦咿沉浸在情绪里,没注意到风向改了,雨朝她扑过来。 梁柯也侧了侧身,用脊背挡住她,说:“上去吧,进了家门给我发条消息,我等你到家了再走。” 听见这话,秦咿不由抬眸。 小区里亮着几盏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梁柯也灰衣黑伞,高挑洁净。半湿的额发被他揉得有些乱,垂下来,显得瞳仁很深,又莫名温和。 浪子真心,薄情者的温和,都是坏东西,能让人迅速上瘾。 秦咿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多看他这一眼。 她转身要走,梁柯也想到什么,没拿伞的那只手轻轻拽了她一下,秦咿不留神险些栽进他怀里,连忙踩着台阶站稳,蹙眉道:“还有事?” 梁柯也笑了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根扎头发的小发圈,“买奶茶时送的小玩意儿,你应该用得上。” 秦咿被那个笑容晃了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给她发圈时,梁柯也没有直接放在她手心里,而是五指将发圈撑开,套在她手上,之后,指尖松松勾着,一路滑到她手腕那儿。他手指纤长,几乎将秦咿的手掌整个包住。 皮肤相贴的地方暖意鲜明,秦咿睫毛颤了颤,没再看他,背过身快步走了进去。 拿钥匙开了门,将背包往衣架上挂时不可避免地又看到腕上那根发圈。秦咿动作顿了下,她没开灯,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亮走到窗边。 下着雨,小区里几乎看不见人,一道影子孤零零地站在路灯旁边。他大概点了根烟,手上星火微闪,雾气在灯光下腾开,显得又轻又薄。 秦咿盯着他看了会儿,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微信上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梁柯也:【到家了吗?】 秦咿:【嗯。】 梁柯也:【那我走了。】 秦咿想了想,回了句晚安,再抬头时,路灯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 梁柯也走出小区时,余光瞥见路边有道人影,个子挺高,没撑伞,外套的兜帽罩在头上,五官隐匿在重重阴影下,看不真切。他并没多理会,径自开门上车。 车厢昏暗,梁柯也没开灯,点了支烟叼在嘴上。透过车外的后视镜,他看见那道身影进了路边一家杂货铺,大约半支烟的功夫,那人从店里出来,双手搁在口袋里,背对着停车的地方渐渐走远,并没进秦咿住的那处小区。 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梁柯也依然没动,他按灭烟蒂,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 她喜欢有芋泥的黑糖牛乳茶。 奶茶的味道似乎瘀滞在了车厢里,梁柯也隐约闻到一股甜味儿,干净清冽。 嗅着那股味道,又等了将近十五分钟,确定那个古怪的家伙没再回来,他才发动车子。 引擎运作的声音响起时,梁柯也控着方向盘的动作忽然一顿—— 这股甜味儿,不是奶茶,而是秦咿身上的香水。 车厢内全是她的味道,围绕着他。 这个念头让梁柯也血液发烫,他降下车窗,手肘撑在上头,任由雨丝和湿冷的空气一并涌进来,压住那股说不清的燥。 到底是哪一款香水啊,好闻到让他上了瘾。 - 可能是吹了太久冷风,第二天秦咿头晕得厉害,好在今天画廊轮休,不用上班,她勉强吃了点东西,又吞了两片退烧药,迷迷糊糊睡到太阳快落山。 再醒来时,卧室光线很暗,辨不清时间,空调开关亮着微弱的荧光。 出了一身汗,实在不舒服,秦咿想冲个热水澡。她推开被子坐起来,房间空空荡荡,静得听不见半点杂音,窗外,夜色深邃而寂寥。 这样的情景,总会有几分伤感。 秦咿揉了揉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微信上有些未读消息,她挑要紧的先回复,视线下移时看到梁柯也的头像,那里也有一个红色的未读提示。 昨天,她说完晚安后,隔了几分钟,梁柯也又回复了一条。当时她没留意,直到这会儿才看见,梁柯也回的是——nighty night。 有点亲昵,哄小孩的语气。 心跳莫名软了下。 秦咿警惕地意识到这有点“趁虚而入”,她果断删掉了与梁柯也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清空,去客厅倒水喝时,透过窗子,她偏又看到楼下那盏路灯。昨晚,梁柯也就站在那儿,点着一根烟,等她报一声平安。 他给的那根小发圈还套在她手腕上,洗澡时忘了取下来,一直带到现在。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在她身边留下这么多痕迹。 简直防不胜防。 转天一早,秦咿的体温终于降下来,退烧了,头也不晕,但双腿还有些虚软。她没挤公交,打车到了画廊,进门后秦咿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周虔指着展览墙上的一处空位,玩笑道:“你的小野猫被卖掉了。” 秦咿这才发现,那幅小猫打架的油画不见了。 她曾说画上的小猫有点像梁柯也。 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秦咿不愿多聊,开了电脑整理资料。 零零碎碎的琐事处理完,已经是中午,秦咿小病初愈,食欲不佳,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盒酸奶,就着全麦面包勉强吃了几口。 吃着面包,她刷了会儿朋友圈。戏剧学院快开学了,塔塔已经抵达海市,发了个九宫格晒本帮菜,秦咿给她点了个赞。 再往下,秦咿动作一顿。 梁柯也一小时前更新了动态,是张照片。 他穿了件黑t,倚墙坐在地板上,一条长腿平放,另一条支起来,手掌搭着一只成年德牧的脑袋。大狗张着嘴巴吐气,看起来又乖又憨。 口罩挡住梁柯也的大部分表情,他侧着头,眉眼也不甚清晰,有种松弛又神秘的味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a>|豪门总裁 第26章 大狗很帅,人更帅,凑在一起特别带劲儿! 秦咿的目光却落在梁柯也身后,墙壁上挂了幅油画。 原来《野猫》是被梁柯也买走的。 他说,猫狗双全。 秦咿和梁柯也没有共同好友,看不到评论,她顺手点了个赞,又有点后悔,小心思别扭至极,她自己都嫌自己烦,索性关闭屏幕不看了。 梁柯也买下那幅画后,留了小南山的地址,运输公司直接送到白云麓。今天一早,钟叔打电话来说画挂在了二楼起居室,已经收拾妥当,还说路易斯五六天没见到主人,情绪低迷,心率也有些异常。 路易斯就是那条德牧,今年八岁,心脏有点小问题。梁柯也不放心,挂断电话后开车回去了一趟。 小南山环境清幽,周围林木环绕,四季景致变化鲜明,十分漂亮。 梁柯也将车停进别墅车库,紧挨着上个月送来的一辆帕加尼。路易斯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梁柯也,从花园的阳伞下一跃而起,摇着尾巴跑过来。梁柯也陪它玩了会儿飞盘,有点心不在焉,忍不住去二楼看了看那幅画。 钟叔端着杯热红茶走进来,笑着说:“一幅画看了快半个钟头,这么喜欢啊?” 梁柯也指了指左边那只小白猫:“像我吗?” 钟叔纳闷地看他一眼。 梁柯也抿了口茶汤,眼睛里藏着笑意,“有人觉得它像我。” 别墅的二楼有个露台,视野极好,山峦起伏梧桐树影尽收眼底。 梁柯也在露台的小圆桌旁坐了会儿,边喝茶边翻时尚杂志,从各个品牌的季度新款里挑出几套中意的,着人按照他的身高尺寸去定制。 钟叔正准备往他常住的酒店送下周要用到的东西,衣服鞋袜手表配饰,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梁柯也看了眼,忽然说:“我想找一款香水——” 钟叔脚步停了停,等他说下去,无论品牌类型还是香氛味道,总得给个提示,不然,怎么帮他去找? 梁柯也却顿住,他找不到语言来形容,那是一种很独特的甜味儿,清新而诱惑,让他上了瘾,连血液都燥热。 “算了,”梁柯也头一次觉得自己词穷嘴也笨,烦闷地挥手,“说了你们也找不到。” 虽然钟叔坚信世界上不存在梁家人找不到的东西,更何况只是一款香水,但是,在小南山做事多年,他一向恪守本分,梁柯也不说,他绝不多问。 路易斯趴在一旁晒暖,皮毛乌黑油亮,一看就知被养得十分精细。梁柯也揉着狗头刷了下朋友圈,之前发布的那条照片动态收到许多互动消息,一堆乱七八糟的头像里,梁柯也一眼就看到那副埃德加的油画。 是秦咿。 梁柯也来了兴致,他点开聊天框,编辑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妥,敲着键盘删掉了。 小姑娘没有父母,跟着外婆长大,还被林赛那种人渣纠缠过,防备心一定很重,画廊初见时她眼睛里的敌意就是证据。要循序渐进,不能冒失,不然,很容易吓到她。 路易斯打了个滚,两只前爪蜷在胸口,露出肚皮。 梁柯也咬着烟,忽然笑了下。 小狗多可爱啊,谁能拒绝小狗呢? - 挑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梁柯也带路易斯去了艺术区那边的排练室。 捷琨坐在木箱子上,连着调音器给吉他拨弦调音,一颗狗头突然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尖几乎怼到他脸上。捷琨吓得身形一歪,看清后又笑起来,揉了揉路易斯的脑袋,说:“好久不见啊,小帅哥。” 这狗是梁柯也一手养大的,乐队成员都见过它,挨个过来摸了两把狗头。 “好久没见你带路易斯出门了。”鼓手陈载东抛来一瓶纯净水。 梁柯也接住,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宠物碗,倒了些水喂给路易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好。” 捷琨眼尖,注意到梁柯也从棒球帽到长裤都是某品牌的夏季新款,官网只贴了图,门店都尚未到货。他没带腕表,配了条链环状的细手链,很潮,皮肤呈现出一种质感绝佳的象牙色。 看似低调,实际帅得不行,明显是精心挑过的。 “少爷,”捷琨搁下吉他,“你专门租下这间排练室,该不会是为了追小姑娘吧?就隔壁画廊的那个。” “你也看出来了啊,”陈载东笑着说,“那天在百岁林吃饭,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儿。” “那么乖的小女生,”捷琨啧了声,“你也下得去手!” 梁柯也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有点痞,“怎么,我配不上?” 捷琨气得笑出来,“我微博一天收到五百条私信,其中四百条在打听也神是不是单身,喜欢哪种类型!你快去谈恋爱吧,你谈了,全世界都清净了!” “这语气,”陈载东笑得不行,“听着都酸。” 捷琨回手往他鼻梁上砸了个拨片。 排练室禁烟,梁柯也含着颗压片糖,对捷琨说:“你跟姓周的那个女孩子还有联络吗?不知道她们喝不喝下午茶?” “早帮你问过了,”捷琨晃了下手机,“艺术区84号——周虔说他家的气泡美式好评率很高,她约了小姐妹下午一块去打卡。” - 艺术区84号是个露天咖啡座,墨绿色的遮阳棚下摆着藤椅和原木小桌,半人高的旅人蕉充当隔断。秦咿走过去时,第一眼先看到那只绑着胸背牵引绳的大狗,啪嗒啪嗒地在舔狗狗杯,第二眼才看到狗主人。 阳光充盈,暖洋洋地落下来,梁柯也带着棒球帽,两条长腿交叠着卡在藤椅和小木桌之间,显出几分拥挤。他在玩手机,头都不抬,一身惫懒随性的调调。 周虔眼睛一亮,“好帅的狗狗!” 梁柯也循声抬眸,勾了勾唇,“下午好啊。” 他语气散漫,目光却直直地看向秦咿,棒球帽的帽檐在皮肤上投落些许阴影,一双眸子浸在里头,又深又静。 秦咿抿了抿唇,扭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周虔的注意力都在狗狗那儿,没发现两人的小表情,“我能摸摸它吗?” 不等梁柯也说话,大狗越过周虔往秦咿身边凑了凑,脑袋顶着她的手指主动让她摸,模样很是谄媚。 “路易斯喜欢你呢,”梁柯也喝了口咖啡,笑着说,“摸摸它吧,它昨天刚洗过澡,很干净,不会乱扑人。” 大狗仰着头,哼哼唧唧地发出点鼻音,乖得让人心软。秦咿轻笑了下,正要蹲下去摸它,有人走过来。 “好漂亮的狗狗,我能跟它拍个合照吗?” 秦咿动作一顿。 说话的是个很清秀的女生,面容姣好,化淡妆,手上拿着咖啡的外带杯,站在小圆桌的另一侧。 梁柯也看了看那女生,只一眼,目光又收绕回来,看向秦咿。他手臂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脊背向后,懒洋洋地靠着,一副没骨头的德行。 女生走近一步,又问一遍,“可以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a>|豪门总裁 第27章 秦咿立即从大狗跟前退开,让出位置。 梁柯也的目光始终跟着她,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拍吧。” 女生拢着裙摆蹲下来,手指顺了顺大狗的背毛。她一边自拍一边跟梁柯也聊了几句,狗狗几岁了,叫什么。她说她也养狗,自驾游时捡的小流浪,还把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给梁柯也看,顺势坐下来和梁柯也拼了个桌。 周虔朝秦咿使了个眼色,用微信给她发消息。 周虔:【碰见高段位的了。】 秦咿笑了笑,没说话。 周虔还要帮其他同事带饮料,一口气点了好几杯,出餐有些慢。 秦咿拉着周虔坐在另一把阳伞下,有意和梁柯也拉开距离,偏偏身侧的一块橱窗玻璃又映出他的影子。 他好像开了局游戏,手机横握在手里,隐隐传来几声音效。 拼桌的女生同他说着什么,语气很轻,气质温婉柔和,颇有几分赏心悦目的味道。 秦咿觉得不自在,起身换位置又太突兀,只能挪动藤椅背对他们。 挪椅子的声音有些刺耳,梁柯也侧头撇了眼,轻笑了声。 搭讪的女生被这个笑容晃得心跳加速,鼓起勇气:“我一直想养德牧,又怕养不好大型犬。我们加个微信吧,有不懂的地方,我还能问问你。” 梁柯也说了什么,秦咿没听清,因为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下,嗡的一声。 秦咿头皮一紧,连忙低头去看。 梁柯也:【我脱不了身了。】 秦咿眨了下眼睛,余光瞥到玻璃映出的侧影。 手机又震了下。 梁柯也:【能不能帮帮忙?】 第16章 chapter 16 他在被人搭讪,又不是被绑架,这个忙要怎么帮? 秦咿怀疑梁柯也太阳晒多了,脑袋坏掉,她将手机反扣着,故意不去看,目光落到路边的广告灯箱上。 那是某个轻奢品牌的夏季广告,代言人是位正当红的男明星,腰细腿长,贵气十足,穿着款式简洁的白衬衫,直视镜头时眼神深邃,极具侵略性。 秦咿忽然想起,塔塔也是这个明星的粉丝,还参加过线下见面会。今年塔塔生日时,就买一对这个牌子的耳钉当礼物吧。 周虔顺着秦咿的视线看了眼,“你也追星吗?这人最近超级火,我两个小表妹都加入了他的后援会,天天搞数据,迷得不行。” 秦咿余光瞥见映在橱窗玻璃上的那道身影,他歪着脑袋,似乎也在看灯箱上的海报。心口莫名跳了下,秦咿正要解释是朋友喜欢,不知怎么就撞翻了桌上的玻璃花瓶。 小花瓶顺着桌面滚下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虔惊呼一声,路易斯也受到惊吓,蹭地蹿了起来。 秦咿懊恼于自己的冒失,抽了几张纸巾垫着,要去捡地上的碎玻璃。不等她碰到,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捉住。 夏日阳光丰沛,晒得人有些发飘,轻悠悠的。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逆着光线,秦咿惶然抬眸,正看见梁柯也在她面前蹲下。 他一面松开秦咿的手腕,转而去握她的小腿,一面怕大狗踩到玻璃,呵了声:“路易斯,退!趴下!” 大狗听见指令,乖乖趴在原地,不动了。 众目睽睽,不仅周虔看着,同他搭讪的女生也在看着。秦咿觉得皮肤发烫,她挣扎了下,梁柯也却握得更紧,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他蹙眉,语气不悦,“碎玻璃刮着你了,没觉得疼?” 听了梁柯也的话,秦咿才注意到脚踝那儿被崩起的碎玻璃刮出两道伤口。她骨形清瘦,肤色很白,血迹洇在上头格外显眼。 周虔向咖啡厅的服务生借了医药箱,拿着双氧水要帮秦咿冲洗伤口。 梁柯也却避开周虔的动作,说:“我来。” 搭讪的女生终于回过味儿,冷笑了下,转身走了。 秦咿见状,愈发坐立难安,她挣了挣,“我自己来吧。” 梁柯也撩起眼皮瞥她一眼,重复一遍,“别动!” 他位置低,目光由下自上地递过来,本该是卑微的,有一种臣服的意味。但是,他神色太冷,眸光清寂,整个人看上去傲气十足,两相矛盾下,秦咿忽然觉得不真实,有些恍惚。梁柯也迅速帮她止血上药,等秦咿再回神,受伤口已经处理妥当。 他抬眸看着她,“疼不疼?” 眼神不悦,像是在责怪她不该弄伤自己,语气又很关切。 秦咿有点招架不住,她从他手中挣脱,“一点小伤,不要紧。”顿了顿,又说,“谢谢。” 服务生拎着扫把过来打扫碎玻璃,秦咿正要开口,梁柯也抢先一步,问服务生花瓶多少钱,他来赔。服务生连连摆手,说不用赔,还送了秦咿两张优惠券,态度很和气。 事情处理完,梁柯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皱着眉绕到旁边去接听。 服务生是个年轻女孩,腰间系着深色的员工围裙,她一手拎着扫把,一手搁在围裙口袋里,多看了梁柯也几眼,小声问秦咿:“那位先生是你男朋友吧?做事真周到啊,长得也好看!” 秦咿忙说:“就普通朋友,不是男朋友!” 话音刚落,周虔忽然抵了秦咿一下,轻咳一声。 秦咿回头,视线刚好与梁柯也撞上,不知什么时候,他走到了她身后,正看着她。 气氛有些凝滞,秦咿眨了下眼睛,然后就听见梁柯也叫她的名字。 “秦咿,”他低头看她片刻,笑了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吗?” 可能是梁柯也的态度过于温和,也可能是阳光太暖,秦咿有种快融化的错觉,像离了冷藏柜的雪糕球,变得甜腻而湿润。 梁柯也看着她,又问一遍:“我们是朋友吗?” 秦咿无法否认,只能点头,含糊地“嗯”了声。 得到回应,梁柯也笑了下,本就惹眼的一个人,长得好,气质也好,这一笑,更是引得路人都看过来,打量着他。 秦咿分不清是伤口在痒,还是心跳发慌,脸颊微微发着烫。 恍惚时她听见梁柯也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他说:“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 秦咿一向敏感,从这话里,她感受到一种亲昵,但她并不抵触,甚至觉得情绪发软。她想起edith piaf唱过的那首歌,其中有两句歌词,似乎正契合了当下—— un rire qui se perd sur sa bouche(一抹笑意掠过他的唇角) voilà le portrait sans retouche(这是他最真切的形象) - 快下班时彦小文看到秦咿脚踝处的医用敷料,吓了一跳,问她怎么弄的。秦咿没隐瞒,简单说了下经过,周虔则着重形容了一遍梁柯也那句“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 彦小文听完,眼睛都睁大了。 周虔开了水龙头,边洗手边说:“要是生在古代,梁柯也肯定是那种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他太会勾人了,那个眼神,那个笑,我的天,跟他一比,潘捷琨就是个傻逼!一点浪漫都不懂,只会说妹妹真漂亮,要不要喝酒,我请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a>|豪门总裁 第28章 彦小文笑得呛住,咳了两声。 周虔摇摇头,“人比人,气死人!” 彦小文马尾扎得低,几缕碎发折在衣领里,有些痒,秦咿帮她理了下。 透过洗手台上的镜子,彦小文看着秦咿,忽然说:“小咿,梁柯也这是摆明了吧,他喜欢你,想追你?” 秦咿手指一僵,不过半秒,她又恢复如常,摇头说:“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可能就是随口撩一下,富家子弟的通病。” “坏藤乐队那些人确实挺浪,尤其潘捷琨,”周虔跟捷琨闹了点矛盾,这会儿火气正大,“微博和抖音关注的全是漂亮妹妹,竺州市口碑最好的那几家夜店,哪一家没有他存的酒?虽然梁柯也经常和他们一起玩,但我觉得他跟捷琨那群纨绔不太一样,梁柯也更成熟,也更有分寸。”说到这儿,她拍了拍秦咿的肩膀,“别急着否定嘛,万一,真的有戏呢!” 秦咿没说话,擦过手的那张纸巾被她揉了揉,皱得不成样子。 “送上门的大帅哥,”周虔对着镜子补妆,“不谈白不谈!人生得意须尽欢!” 彦小文一面有种被洗脑的感觉,一面又觉得挺有道理,用力点了点头。 发表完见解,周虔又有点好奇,她拉着秦咿,“你之前说没谈过恋爱,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梁柯也那一款,你喜欢吗?” 喜欢吗…… 她会喜欢上梁柯也吗…… 呼吸变得不太顺畅,秦咿将揉烂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低声说:“不喜欢。” 彦小文和周虔同时一怔,面面相觑。 秦咿抿了抿唇,像是在同谁闹别扭,强调着,“我不喜欢他。” - 下班后,秦咿拒绝了周虔的拼车邀请,去了地铁站。在艺术区上车的大都是年轻人,或站或坐,车厢塞得满满当当。车门即将关闭时,秦咿收到一条消息。 梁柯也:【伤口别沾水。】 秦咿愣了一秒,那股别扭的劲儿仍在,她刻意冷落着,没回复,打开微博刷了刷。一条条图文消息从眼前掠过,五花八门,秦咿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袋里全是梁柯也—— 他笑,他挑眉,他帮她处理伤口,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无意识地揉了揉。 那种感觉—— 又热又痒,简直要命。 秦咿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出息,她带着耳机,将音量调大,试图用音乐掩盖悸动。 偏偏梁柯也又发来条消息。 梁柯也:【你追星么,喜欢庄竞扬?】 秦咿一时没想起来庄竞扬是谁,但手指的反应比脑子快一拍,发了个问号过去。 消息发送的同时,秦咿突然记起庄竞扬就是塔塔的偶像啊,灯箱还海报上的品牌代言人。 她连忙撤回,想了想,又补了两句。 秦咿:【我不追星。】 秦咿:【我朋友喜欢庄竞扬,他唱歌挺好听。】 收到秦咿的消息时,梁柯也正在参加朋友搞的聚会。 这聚会挺清净,不在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而是近郊的一处小庄园。一群人唱歌打牌,梁柯也扔了会儿飞镖,觉得无聊,他推门出去,绕到原木搭建的回廊下,低头点了根烟。 烟雾飘着,丝丝缕缕,庭院灯光线柔和。 梁柯也握着手机,打开那个专门为秦咿新建的备忘录,在“她喜欢有芋泥的黑糖牛乳茶”那一行字下,多了一行“她喜欢庄竞扬”。风吹过去,梁柯也弹了下烟灰,眯着眼睛将关于庄竞扬的内容删除。 之后,他切回到微信,重看了一遍两人的聊天记录,对“他唱歌挺好听”几个字莫名不爽。 谁觉得庄竞扬唱歌好听? 是秦咿?是她朋友?还是她们的共同认知? 越想越不是滋味,他直接给庄竞扬发了条消息 梁柯也:【你有点烦人你知道么。】 庄竞扬回得挺快:【你吃错药了?】 梁柯也:【以后别找我约歌,跟你不熟。】 粉丝都知道,庄竞扬虽然拍过戏,真正走红,却是以歌手的身份,罕见的一曲成名。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那首捧红了庄竞扬的歌,编曲是梁柯也写的。 庄竞扬跟梁柯也是旧时,父辈就有交情,他发来一条语音,笑呵呵地说:“少爷,到底谁惹你了,你跟我撒邪火?” 梁柯也没回,他灭了烟,又盯着秦咿的头像看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 下班高峰时段,地铁里人很多,秦咿握着扶手,身形随着惯性晃了晃。 耳机里叮咚一声,秦咿低头去看。 梁柯也:【下班了?】 她咬了咬唇,想装作没看见,又觉得不忍。 秦咿:【嗯。】 梁柯也:【在公交上,还是地铁?】 很寻常的对话,却将秦咿的情绪揉得更皱。 她犹豫片刻,回复:【地铁。】 梁柯也:【听歌吗?】 秦咿一怔,她来不及疑惑,对话框里又出现新消息,是个邀请链接。她看着标题部分的字,心口微妙地滞了下—— 梁柯也:【我把耳机分你一半,和我一起听歌吧!】 列车在这时抵达某处站点,车厢晃动得厉害,秦咿站不稳,手指也不受控制,落下去,点击链接。 音乐软件弹出、打开,开屏广告过后,进入播放器界面。“一起听”模式下,两个圆形头像框紧挨着,像两颗煮到黏连的小汤圆。 说来也巧,音乐软件上,秦咿的头像是塔塔养的那只布偶猫,而梁柯也的头像是路易斯,黑背大狗半卧在草坪上,皮毛泛着光泽,体态优雅。 头像框挨得近,冷眼一眼,像极了小猫咪依偎着大狗。 前奏过后,耳机里传来歌声,很温柔。 这是首粤语歌,秦咿不太听得懂,她打开歌词,刚好看到那一句—— “愿美梦不惊醒,浪漫不落空。” “一起听”模式下,两边的播放状态可由一方控制,梁柯也应该设置了单曲循环,一曲结束,又自动跳转到开头。 秦咿看到头像下有位置信息—— “你们相距7.1公里。” 车厢动荡而嘈杂,秦咿的呼吸却很轻,心跳也是。那些反复揉皱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抚平,如同柔软的丝绒布料,反射着微微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梁柯也的头像上出现一个聊天气泡。 他说:【喜欢吗?】 他不问“好听吗”,他偏问“喜欢吗”。 秦咿咬了咬唇,没回答。 气泡在屏幕上停顿了大概六七秒,然后消失。 秦咿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不知道对话会消失,有些遗憾地想,应该截个图的。 梁柯也大概怕破坏气氛,之后再没说话,单曲循环过几遍后,换了其他歌。他播放的那些歌里,有粤语歌有英文歌,旋律都很轻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a>|豪门总裁 第29章 地铁再次到站时,秦咿该下车了,她手臂被路人撞了下,不晓得碰到哪里,从“一起听”模式中退了出来。退出后,软件自动生成了一个分享报告—— 【本次一起听了12首歌,陪伴彼此51分钟。】 秦咿觉得指尖有点软,她创建了一个新的隐私歌单,将12首歌全部收藏进去。给歌单命名时,她习惯性地用了当天的日期,输入到一半,心念一动,又改成了“51分钟”。 从地铁站出来,走到人少的地方,秦咿打开手机,本想跟梁柯也说一声她快到家了,结果动作出错,稀里糊涂地点进了梁柯也的朋友圈。 夏夜潮热,风吹过去,秦咿的发梢轻轻摆动着,她看到什么,脚步停了下来。 梁柯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朋友圈的封面,新封面拍的是放在乐谱上的白色耳机,色调偏暗,质感疏冷。除此之外,他还写了几个字。 秦咿微微抿唇,在温润拂面的夏夜暖风里,她看见图片上的白色耳机旁边,写着: 设备名称—— “12首歌和地下铁”。 第17章 chapter 17 九月初,美院开学,秦咿在画廊的兼职也告一段落。她独自拎着一个大尺寸的铝壳行李箱去学校报到,像高中时只身给自己办转学手续那样。 填过几张单子后,秦咿从宿管那儿拿到了宿舍钥匙。 宿舍楼是栋老建筑,虽然翻新过,但外墙上依然残留着斑驳的痕迹。房间在五层,四人间,有热水器、空调和一个小阳台,环境还不错。 室友中有一个性格特别外向,圆脸圆眼,爽快利落,一见面就拉着大家自拍,仔仔细细地给每人都p过图后,发了个九宫格的朋友圈,双手拇指按键如飞,编辑文案—— 【从今天开始,在逃公主变成在校大学生啦。】 后头还有一个跳舞的红裙小人emoji。 秦咿跟她互加了微信,知道她叫章以佟,学设计的,视加布里埃为偶像,微信签名是那句风靡一时的——流行稍纵即逝,风格永存。 这天突然下了场暴雨,军训方阵临时解散,回宿舍后,秦咿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时她没穿睡衣,套了件长及大腿的纯色t恤,长发拢在一侧,用毛巾擦了擦。 章以佟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目光看过来,忽然想起什么,“秦咿,你看到表白墙的最新动态了吗?你的照片被人投稿了。” 秦咿没听懂,“啊?” 章以佟点开美院表白墙的账号,三小时前发布的动态里,有一张秦咿的照片。 照片应该是入校报到那天拍的,秦咿穿了条连衣裙,扎马尾,脚边立着一只二十四寸的大号行李箱,仰头去看占据了半个墙面的爬山虎,她侧脸白皙,神态安静而专注。 投稿人拜托表白墙帮忙“海底捞”,想知道这个女生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能不能要一个联系方式。 这条动态下评论不少,热度最高的一条说—— “百年之后,能不能把我埋在她附近,越近越好【流泪】【流泪】。” 楼中楼里回复了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不至于”。 高中时的糟糕经历,让秦咿对这种事有阴影,她拿着毛巾,苦恼地问章以佟能不能联系到账号持有人,让皮下把她的照片删掉? 章以佟说当然可以,她将表白墙的主页推给秦咿,让秦咿跟对方私聊。 秦咿站在书桌边拿着手机打字,章以佟咬着酸奶吸管多看了她几眼,越看越觉得秦咿长得很好。 军训进行了好几天,大家都被晒得七荤八素,唯独秦咿,皮肤干净,眉眼也静,衣摆下双腿骨肉匀称,白得晃眼,脚踝关节处透出胭脂似的淡粉色。 章以佟咽下酸奶,好奇地问:“秦咿,你有男朋友吗?” “表白墙”答应了会将照片删除,秦咿放下手机,摇头说:“没有。” “你单身啊?”章以佟惊讶地眨着眼睛,“你不让表白墙挂照片,我还以为是怕男朋友吃醋!” 秦咿笑了下,继续用毛巾擦头发。 章以佟叹气:“美院男女比例一比三,男生数量少质量又不高,女生各个大美女,长得漂亮就算了,还特别会打扮,我看我要单身到毕业了!” 顺着这个话题,宿舍里聊起了感情方面的事,章以佟有点自来熟,问完秦咿又去问另一个叫沈青许的室友。 沈青许揭下敷在脸上的面膜,说:“我男朋友考去北城了,目前异地。” 她说了个很出名的学校,又从手机里找出张照片,男生穿一套黑色球衣,个子挺高,比例优越。 章以佟哇了一声,称赞说:“好帅!” 沈青许笑了笑,表情有点小傲慢。 “你们知道宁迩吗?”章以佟突然提起一个陌生的名字,“军训第一天就有人在下沉广场摆蜡烛跟她告白。” 沈青许点头说有印象,好像是隔壁雕塑的。 “入学前我加过一个美院的新生群,宁迩也在,前几天群主组织了一场线下聚会,”章以佟说,“宁迩玩游戏输了,有人问她为什么拒绝那天的告白。宁迩多喝了几杯,情绪上头,说是因为忘不掉高中时的男神学长,全校知名的那种男神,他实在太好,她走不出来,暂时接受不了另一个人。” 故事挺精彩,沈青许听了进去,催她往下说。 “有个女生跟宁迩是一所高中的,竺州华盛中学,超级贵的私立。女生愣了下说你男神不会是梁柯也吧?华盛那种富二代扎堆的地方,全校公认的男神只有梁柯也,帅得特别带劲儿,他比她们大一届,现在……” 旁边传来“咚”的一声,章以佟被打断,扭头看过去。 秦咿在整理书架,大概没拿稳,一本精装硬壳书从架子上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沈青许觉得奇怪,正要开口,手机铃声响了。秦咿连忙拿起手机朝外走,身后,对话仍在继续—— “竺音的梁柯也?桥王家族的那个?”沈青许有些惊讶,声调都高了,“他是宁迩前男友吗?” “我问过宁迩,梁柯也是不是她前任,宁迩只是哭,不说话。”章以佟迟疑着,“这算不算默认啊?” “肯定算啊,”沈青许说,“不直接说可能是怕惹麻烦吧,梁柯也背景那么强。” “也对,我听竺音的朋友说,大一那会儿,梁柯也就开着gt来上学,黑武士啊!他还是个夜店咖,认识好多漂亮女生,挑一下眉毛都像在调情。” “难怪宁迩拿捏不住,”沈青许啧了声,“这种男生,追女孩就像摇骰子,一时兴起,一把游戏。跟他一比,我家宝宝真的很乖,没有任何不良习惯……” 秦咿松开手,木门顺势关上,隔绝了房间里的声音。 她有些发怔,在走廊里站了会儿,手里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有人从秦咿面前路过,疑惑地瞅了瞅她,秦咿回过神,连来电人都没看,直接接了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a>|豪门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