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我弟五条》 第1章 [无cp向] 《(综漫同人)我弟五条》作者:果灯阿珀【完结】 简介: 我有个弟弟,名为悟。 爸妈取这个名字,是因他出生就拥有四百年一遇的六眼,想必将来能顿悟一切。 但随着他长大,我发现,悟的其实是我。 【阅前提示】 1.4月25日入v 2.无聊的流水无考据瞎编作 3.独眼猫命,角色激推慎点 4.点击专栏,收获更多粮食 内容标签:家教豪门世家文野咒回正剧 搜索关键词:主角:五条他姐,五条┃配角:┃ 其它:咒回 一句话简介:我悟了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1 五条家本宅,矗立在远离闹市的一处,由密不透风的水泥墙壁包围着的宅内,光是站在外面的宽敞石道上,就感其威严,不可亲近。 墙内高竹摇曳,侍者穿过水榭楼台,衣摆划过破碎润圆,扬起锦鲤尾影。 会客钓殿位于东南角近中处,五六人正襟危坐,虽是夜晚的临时集会,衣袖也平整若新熨。 “家主这是要我们等多久?”一中年男子眼睛却往入殿处飘去。 另一人拢袖,从鼻子中发出哼声:“好一个「家主」。” “到了这时,哪里还管得着悟的死活。”第三人接道:“她也只待坐享其成,登上实至名归之位。你来,不也是为了提前恭贺?” “话可不能这么说。”拢袖人接道:“姐弟虽有不合,五条家却还不能失去六眼!” 两面挂帘风吹响动,说话间,有人步上回廊。 几人一齐噤声,抬头看去,素服侍女位于最前,行至殿前,跪坐低语:“小月小姐为各位准备了吃食。” 随即,两排侍者鱼贯而入,将雕花漆物餐盒置于众人面前。琳琅满目,似是宴会开幕。 “不劳小月小姐费心。”起先未说话的一人道:“她是被什么事耽误了吗?” 侍女方要回话,最先说话那头握拳抬手,一敲膝盖:“失去又何妨?就是因为这六眼,才让人觉得我们五条家只手遮天!每每那小子祸事,总要算在我们头上!” “是啊,前些日子还将宿傩的容器收为弟子……”拢袖人接道:“我听说宿傩在涉谷内开了领域。” “他自己拿了名头,却在东京胡作非为,将杂事丢给亲姐!”最先说话那人摇了下头,颇有义愤填膺的气势:“就算是小月小姐当众再赏他一巴掌,我也拍手称快!” 侍女全程面不改色,待开了盒盖,众人拿起筷子,她退至一旁,才重新开口:“小月小姐让我向各位传达。今夜,不见客。” 手里的筷子顿时就顿住了。 “还请各位用完这一餐后,早日归家。”侍女继续说道:“走的这一脚程,她会记得。” 侍者们随即回身散去,十月末的夜风吹得几人纷纷打了个抖。 枫树的叶花凋零,浮在水面上,流至池边,再无法往前跃。 2 侍女春向我描述了钓殿里的情况,虽说已大致猜想到。但她依旧表演得绘声绘色,仿佛我也亲眼见到。 “他记那一巴掌,记得可清楚。” “可惜不是没打在他脸上。” 就算是在这时,我也笑了出来:“他?我还不兴打呢。” 春也低头笑了,随即看向我,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我没敛笑容,让她去休息就好。应了两三轮,春才起身离开,又说就在隔壁,我随时唤她,似乎我连这样的事都忘了一般。 障子门拉上了,她的影子又隔了几秒才离去。 待她的脚步声远离,我的身体才逐渐放松,手点着地要挪动,这才发觉脚已发麻。 跪坐是从小就要习惯的。腿压久了,不可能不发麻,但要练到毫无感觉,有人在这时挠你的痒,也不得出半点儿声音,要你在这时去送个信,也要自如站起,不得延误。 哪里是咒术世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活在宫里呢。 五条家的历史倒是也不短,活在当下的我,偶尔也为此感慨,弟弟却不同。 想到他,我就要叹一口气。 众人都知,我与他关系不好。 想来,是从出生时开始的。 第2章 3 我三岁的时候,弟弟出生了。 父母给他取名为悟,是因他出生时,就拥有了哪怕在五条家也难以得见的六眼。 他到了读书的年纪时,已被人叫做天才,更是在成年之际,成为了最强。 虽说他二十岁时进酒吧,还会被要身份证明。 “六眼?”最初,年幼的我盯着刚出生一天的弟弟,说:“可是他只有两只眼睛啊。” 而且是两只像是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 妈妈看着他笑了,没与我细说。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我逐渐彻底地了解了六眼是什么,术式是什么。而时隔四百年,五条家迎来了六眼的拥有者,又意味着什么。 但在我第一次见到这令咒术界地动山摇的弟弟时,应该已开始讨厌他了。 因为这刚出生的婴儿攥着我的手指,力气格外地大,我却担心伤到他而不能强行挣脱,这让我有些生气。 父母给他取名为悟,大概是有想他看得透彻,顿悟一切的意思。 但随着他长大,我发现,悟的其实是我。 悟小时候就是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孩子。但他那张脸实在太会骗人,叫谁都不忍心凶他。不仅是五条本家人,连同着左邻旁亲,见了他就是一番夸赞,毫不吝啬平日里万般含蓄的赞美。 也是因此,悟从小就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子。 我们家里管教其实很严,至少在他出生前是如此。 还记得小时新年,我想比平日多吃些糖果,却被拒绝。 那是装在漂亮盒子里的圆形牛奶糖,纯手工制成。二条卖药的铺子,新年才会做上一次甜丸,每年这是才有吃。 想着这是正月初一,新换的注连绳上螯虾大钳昂扬,白日我盯着它看了半晌。此时堂屋里暖烘烘的,我的脸颊泛红,也同斗虾般升起斗志,就是吵着要吃。 手已伸去拿放在远处的那盒,祖母却扬起木扇,「啪」地打在我的手背上。火烧似的疼。 我的眼泪当即又流了出来,也没人哄我,祖母只让侍者带我回房去睡。 同样是三岁的新年,悟三岁的新年,也说他想吃糖,伸手一指。 我始终不明白,糖果又不是毒药,为什么非要定量分发给小孩。但那时我已过了对漂亮盒子感兴趣的年纪,单纯坐在旁边,等着看悟被打手。想到那年,我的手背还是隐隐作痛。 结果,祖母一个眼神,侍者就将整个儿糖果盒递给了悟。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惊讶,堪比天就塌在我的脑袋上,砸得它嗡嗡作响。 但记忆只到此为止,之后发生的事都是别人和我说的了。 据说当时我站了起来,大叫一声:“这不公平!” 在大家看向我时,我盯着悟,像是要将他吃了。 “为什么悟可以吃糖,我就不可以!”据说我质问,像是一只咆哮的狮子。 第2章 “谁不让你吃呀?”祖母稍稍有些惊讶,让人又开了一盒,递到了我的怀里:“小月想吃多少,都有的。” 然后我花了五分钟,总算解释清楚了我三岁那年的事。 “有过这样的事吗?”祖母竟完全忘记了。 不得不说这种装作忘记的模样,简直被悟完全继承。 “不过你和悟不一样。悟有六眼,需要大量的糖补充营养。”祖母又说。 此后,他们每年都要说一遍我当年的话。 六岁的我怒气冲冲地叫道:“蚂蚁还有成千上万只眼睛呢!干脆全给它们吃算了!” 我说完,把刚开的糖全撒到了院子里。 我还听说,在一片寂静中,悟将他的糖给了我。是否是真的,我一直抱有怀疑。 不久后,我便得了人生中的第一颗蛀牙。 正值换牙期,在上课时忽然掉了一颗牙出来,我以为是吃糖吃多了,当场被吓得僵立。自此我对糖果产生了阴影,甜食连坐。 与其说是六眼需要甜食,不如说拥有六眼后,大脑需要更多能量。 悟也不是一开始就沉迷甜食的,比如在他十岁多些,正好发育时,就挺爱吃肉。多肥的肉都能一口吞下去,也没见他嚼多少下。 吃相不算太好,但当人想要说上几句时,他就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你。 于是,你最多只能摸摸他的脑袋,说「你吃得开不开心?恩,开心就好」,然后看着他的个子超过所有人,在十三岁时比我高上了一个头。 他去高专前的御三家修学旅行中,老师让所有人「到悟下集合」,悟取代了我们从前作为排队标杆的那棵千年银杏树。 其实家里的人看久了,能抵抗他的脸,但他们就是不这么做。但也有些人偶尔看不惯,且能狠下心往那张脸上招呼,比如我。 五条家的人年满三岁,就像外面的孩子要去幼儿园一样,也要开始上课。 当然有认字算数一类的常识课程,但另一半的时间可不是拿着画笔涂得家里到处都是(虽然悟也这么做了),而是身体上的锻炼。 通过强健体魄,也能锻炼心智,这便是所谓的身心一体。 第一堂课上,老师头头是道地讲述着这般武学道理。 在悟长大之前,我都是相信这番话的。 大概因我是家里最早出生的孩子,又是个女孩,家人待我严苛的同时,也曾对我寄予期望。 我也想要一心响应他们的目光,在三岁那年就觉得自己已长大成人,此后也没扔下过这个念头。 悟的出生,于我而言,带来的轻松胜过麻烦。 我拥有了比他没出生前更自由的生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他成了焦点,我自然就能得了自在。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只要一看到我,悟就会粘过来。 大孩子就是不喜欢和小孩子玩,哪怕这个小孩是自己的亲弟。但无论我怎么让悟到边儿去,他就是要摇摇晃晃跟过来。因此其他人的视线就回到了我这里。 我为了表现出成熟的风范,不得已在同龄人中迫不得已地扮演出好姐姐的样子。 到了最后,就显得我和悟小时候特别亲昵,以至于人人都问,为什么我和他的关系会恶化到我当众给了他一个巴掌。 每个人都是这样,只记得自己想记得的事。 在祖母去世后,爸爸和妈妈也完全不管事,居住在别院的现在,大概也只有我记得。 我小时候和悟在老师面前打得不可开交,就和两只疯了的白猫一样,将学过的体术忘得一干二净,只是不断撕咬对方所能看到的地方,连带着头发一起拽下来,闹得整个儿课堂不得安静。 那年我十岁,他七岁,而打起来的原因—— 又有人来了我的房前。 不是春,而是五条家的管家缘。 看来是东京那边有新的消息了。 第3章 4-1 不是什么好消息,禅院家的家主出事了。 在走神时,时间已不知不觉过了许久,此刻已近深夜,月光无比明亮。 月色通过窗椽落进来,缘说来拜访那几人已离开,又告知了我别院的情况。 缘说听到悟被封印,爸爸和妈妈没有太惊讶,只说顺其自然。而我先前对有人在找遗失已久的咒具与咒物一事有所耳闻。 我们都多少有心理准备。 其实每年都有买卖咒物与咒具的传闻,黑灰地带的私下交易也数不胜数。 除了卖给外人,也在家族之间转手流通。 尤其是咒具,有些高等咒具普通人也能使用,光是流入地下拍卖会,后果就不堪设想。 各家都会暗中找寻,尽可能将意外流出的咒具买回。 而定然有人将咒具与咒物拿去作为临时的抵押,比如禅院家吗庞大到少一件也难发现的忌库,听说禅院家的家主好几次拿东西去换酒喝。 可好歹还是名门御三家之一,懂得底线。 但,也有些人是不明白的,近年就时常听闻盘踞在横滨的港口黑手党使用奇怪的道具。 咒具与咒物上的咒力并非天生,而是出自诅咒,此后代代人用自己的咒力滋养。 特级的咒具,更是能用「活物」形容。 而封印悟的,听说是御门疆。源信化成的东西,堪比舍利子的存在。 想到这里,不免叹气。 不过在如今,也有不少人争论咒术师到底应不应该使用咒具与咒物。 我也被迫听过几场辩论会。 一旦咒术师们聚在一起,也没什么其他可聊的,就是吵。 实在太喜欢吵架斗嘴争论谩骂,一边喋喋不休地破口大骂,一边日夜不休地乐此不疲。 有过一段害怕的时期,因为总觉得这些人会打起来,等到发现他们都动嘴不动手、房子也掀不翻时,我就开始厌烦了。 而如今,也算是熬到头,左耳进右耳出,都无所谓了。 在这个国家,上了三十的人,尤其是女性,若是还没结婚,就开始会被认为就要这样一辈子单下去。 咒术界更甚。 稀少的异类,被视作反叛,心里受到厌弃。 年长者在嘴上念着「这可不行」,却也会多出连他们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敬畏。 更不用说,我坐在这代理家主的位置上,就连年纪最大的那几人,也只敢躲在门后说。 他们说:“你这样下去就会孤苦伶仃死在街头,还是得做一次新娘。” 可笑一群人会比我死得早,使着劲儿要将自己的迟钝的脑袋挖出来。 他们说:“这家根本不是你的,你就是暂时坐在这个位置上,等你弟弟回来。” 可笑一群人从未与悟在一起待超过十分钟,就胡乱揣测他会做的事。 他会回来?什么时候? 上一次露面是去年圣诞,大晦日也没去东京。 还以为他要开始履行家主的职责,至少参加御三家新年酒会,他却窝在屋子里打游戏。 “我实在太累了,姐姐,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悟说着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长条虫。 第3章 我呢?我不累吗?我就不累吗?! 那小子倒好,拿了家主之名就跑,我却要处理根本做不完的杂事。 要在这咒术界已腐朽没落的时代,和那些只想着自己死前世界不会被洪水淹没的古板们打交道。可不是在领任务的时候随口怼上他们几句就行的! 光是他强行留下宿傩的事,我就得与人周旋安抚,不知笑了多久,打了几针松弛剂,精神才放松。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悟当年要收养禅院家孩子的事了。 那时悟还没接手家主一位,我刚从外面毕业回来。 先前也说了,悟出生后,我便不是五条家的继承人。本来我们会一直留在家中接收教育。但悟十五岁那年又异想天开,要去对外招生的咒术高专上课。 去的还不是京都这所,而是要快两个小时才能到的东京哪家。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悟被反对,强烈到分家的人跪下来高喊「上天开眼,六眼绝不能离开五条家呀」。 见到那场景,我都不知是同情悟,还是那些做无用功的人。 人人都难以敌过做了决定的五条悟,最后他还是去了东京的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这么一来,我说要去外面读大学,完全是顺理成章。 “你不行。”“悟都可以。” “悟是有六眼。”“那你们还放他走了。” “他能照顾好自己。”“我是姐姐,我也可以。” “你……”“所以你们只爱悟,我不爱我?” “小月,我们爱你才不想让你走。”“那你们不爱悟,所以让他走了?” 父母百口莫辩,也是我胡搅蛮缠。最后我和悟都付出了代价,就是失去了生活费。 悟是去做咒术师,学校包吃包住,还有工资发,我只拥有名义上的毕业证书,实际没上过学,在参加考试时未免有些许劣势,再加上五条家在咒术界外也有些名气,不方便撒谎。 花了好一番功夫,我拿到了一笔只够支付学费的奖学金。 大学的三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的这三年,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哪怕我是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也比此刻位于京都的家中温暖。 毕业的那年,我百般不情愿地回到京都家中,看到悟牵着一个孩子,坐在堂屋里。 当时就是一道晴天霹雳。 我控制住颤抖的腿,走到了黑发的少年面前。 而悟猛扑向我,整个人和树獭似的,把我当成树架,挂在我身上。 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到现在都没改过来。 那时我心潮起伏,没心情理他令人难以理解的招呼方式。 先前他来西伯利亚找我时,也没提半个字他有小孩了。这么大的孩子哪儿来的? 我直接一个肘击,将悟打得蹲到了地上。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回来?”我失声吼道,火气不受控制:“你有没有责任心啊!他几岁了才带回来!五条悟!给我说清楚!” 第4章 4-2 失控的场面,失控的我。现在想来,无地自容。 “姐姐,我这就是在负责啊。”悟蹲在地上,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将那一言不发的孩子推到我面前,一把按住孩子满脑袋乱发:“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前男友也爱说这句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去和别的女人鬼混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只是去见朋友。”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然只爱你啦。”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身体这么弱,怎么可能去做那种杀人放火的事呢。” 我是没想过,有一天会从亲弟弟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他人看热闹看得请开心。虽说他们宠悟,也乐于看他被教训。 在我勒住脖子后,悟又掐着嗓子说:“他叫伏黑惠,实际上是姓禅院——” 反正我当时没克制住自己飙了脏话,虽说估计没人听懂。 然后我松开了他。 “这没问题?”我摊手看向坐在旁边的爸妈:“我们五条家继承人要和禅院家联姻?” “不是的,小月,”妈妈接道,“这孩子的爸爸已经……” 什么?爸爸?什么爸爸?孩子爸爸?还有个爸爸?已经什么已经?死了?孩子另一个爸爸死了? 我又骂了一句脏话,很恶毒的话。пnдpac! 我总是被悟弄得晕头转向,从而出丑。 小时候吃糖那次也是,他将伏黑惠带回家里来的那次也是,还有无数根本说不清的时候…… 有时连我自己都想问,怎么会这样,就离谱! 五分钟后,在悟笑得在地上打滚时,我红着和煮熟螃蟹似的脸伏地,对一年级小学生行了个大礼:“抱歉,我误会了。” “喂喂,应该和我道歉才对吧!”悟立刻做出正经的脸。 “我才是,刚才就应该解释清楚的。”小小的伏黑惠摇了下头,乖巧懂事得不象话。 他顿了一下,同样压低身体,对我行了一个真礼。 这就是我喜欢上他的瞬间。 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六岁的年纪就变成这样懂礼貌的孩子,实在叫人在问得清清楚楚前就已要心疼起来了。 5 悟是要接任家主之位的,虽说他并不情愿,一直在抱怨,甚至离开家去到了东京。 而我准备去异能特务科,偶尔做做咒术师这行赚些外快。 伏黑惠到了五条家的那天晚上,悟跑到我房间,说他已谈好了,要做伏黑惠的监护人,只差付给禅院一笔钱将监护权买过来。 “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就差那么一厘米啦。”他圈住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姐姐,能不能借我点儿?” 监护权能不能买卖我是不知道的,但悟的想法倒没问题。 “多少钱。”我问。 “五亿。”他说。 当时有没有骂人,我是不记得了,反正现在最多骂骂前男友,他被骂还挺开心的。 我刚从能冻死人的西伯利亚回来,还去环游世界了,哪里会有多少钱。 悟说总共需要十亿,这不是个小数目。我怀疑悟被骗了,但他说是禅院家的老头开的价。 那老头我们从小就认识,小时去他家拜访,我和悟站在一起叫「叔叔好」,他就乐呵呵地拿出两个装满了压岁钱的信封递给我们,还要我和悟陪他一起喝酒。 我今年年初还见了他,留着翘起来的短胡子,造型从来没变。 家主骗人就太没意思了。 我当场算了一下,手头现金就几万,卡里几百万,加上能取出来的投资,不到五千万。 当时我的前男友费奥多尔还欠了我一笔,他说要拿这些钱去做大事,到时双倍奉还。 我随他去了,事不知道如何,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把这笔钱要回来,就算能拿回来,也不够。 只是我没法反对。 悟之前问我有没有熟识的侦探时,倒没和我说是要去调查这件事。 第4章 我也是才知道悟和那有名,但稍逊于悟的禅院家不孝子——他没有咒力还离开了禅院家去外面找工作——之间的交手以后者的死亡告终后,对方还留下了遗愿。 悟无需因为杀死他留下心理负担,但名为甚尔的男人临死前提到惠,定然是担心这孩子的。 悟既问了遗言,便有安排好伏黑惠的责任与义务。 并且我们也都同意,禅院家不是人能呆的地方。就算家主没有坏心,他那些儿子们可非常能折腾。 我也曾领教过。 总之,不能让惠流落到禅院家。 我和悟说话时,惠就在隔壁房间,隔着一扇障子门和他异父异母的姐姐津美纪通电话。那女孩暂时寄住在悟东京的同学家入硝子家。 收养惠的决定就这么做下了。 下午我回来时,悟就是在和爸妈商量这件事。被我打断后,爸妈趁此机会走了,走得飞快。 听悟说,他们完全不打算以五条家的名义出钱,也不会以个人名义借钱,但他们给悟提出了一个建议:接任五条家家主。 只要成为五条家的家主,无论悟是收养惠还是把惠卖了,都不会有人——至少不会堂而皇之地——置喙了。 在钱这方面,更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我知道,悟不想当家主。他不喜欢束缚他自由的存在。 “我去问问吧,”我说,“你也再去问问,说不定能凑到呢。五亿换算成欧元只有几百万呢!” 然而此事不能张扬。 在京都这边能够信任的亲者屈指可数,且都不同意五条家的人收养禅院家的孩子。 而东京那边,悟学校的老师离婚不久,都在靠做玩偶赚外快付给妻子赡养费,实在有心无力。同学家入硝子之前已经出了一亿五千万支持,是她全部的财产。 我这边在海外找到几人,可最后还是差了两亿。 正规途径的借贷,不会借给两个没工作的人,非法的途径对于二十上下的我们来说,当然也不在考虑范围内。 我们想着拿仓库里的东西抵押,爸妈猜到了,看得格外紧,实在没办法。 转眼间,这件事一拖再拖。在这期间,我和悟甚至还带惠和津美纪去琉球群岛间做了一次旅行。 从岛上回来后,已是新年,雪下得整个京都地在白海里飘。 今年,五条家庆祝了两件事:一是新年,二是庆祝如今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继位了五条家家主。 第5章 6 每年元月十五,御三家的家主都会举行一次会面。 而今年,悟作为刚上任的家主,需得在正日先去其他两家跑上一趟,算是正式的拜访。 拜会的次序隔次轮换,父亲担任家主时,先去的是加茂家,这次悟要先去禅院家。 顺便一提,由于最早的记录版本甚多,有关哪一家的家主最先承认「御三家」的存在,哪家家主先纡尊降贵移步其他家等,这些怎样都好的事在三家中一直争论不休,考据文章满天飞,还曾引发种种惨不忍睹,抑或哭笑不得的事件,在此暂不赘述。 此次去禅院家,悟便要正式与禅院家签署条约,成为惠的监护人。 悟虽然是有在努力,但谁看了都觉得他不擅长照顾小孩。 就像前几日圣诞,我做了前几年学会的树干蛋糕,惠吃完自己的看了眼最后一块,我刚要拿给他,悟竟将盘子顺手移到自己面前,勺子一舀就塞了三分之一进嘴里。 说了他一句后,他还犹豫了一下,足足有好几秒。想着说算了我再做些,悟就把吃剩了的推到惠的面前。 惠摇摇头说不吃,悟松了口气一般,还说:“小孩子吃多了甜食不好。” 不知叫人怎么相信三岁的他真的有把一整盒糖都给我。 这次去禅院家,我也会随行。 和从前一样,由侍者陪同出门,悟觉得受到束缚。我估计是他不想侍者事无巨细、一字不漏地将发生的事汇报给家里人,之后被唠叨。 他们担心悟太随性,会招来事端,况且惠的事业不能有太多人知道。 所以我就要一早从被窝里爬出来跟着了。 有时会想,要是没有悟,说不定我也不会这般稳重,稳重到在他被封印了的这个夜晚,也坐在京都的房间里,一步门都没有迈出去。 只是,没法安睡。 我能做什么呢?以前我觉得自己能做很多,如今我也觉得自己能做不少,可此刻我竟什么也做不了。 7 在五条家的人看来,悟收养惠,和对待在路上看到的动物差不多。 从前他不用自己动手,一张嘴就让其他人跑前跑后。落在院子里受伤的乌鸦是这样,冬日里流浪的猫咪也是如此。 不大靠近,保持一定距离,很快失去兴趣,随后忘记存在。 毕竟小孩子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平日里,我与小孩接触不多,也是第一次见到惠这样安静的孩子。 不多说一个字,不多迈一步路,好似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必须谨言慎行。不像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而是过于早熟的孩子,看着就叫人心疼。 爸爸和妈妈起初都很震惊,多少抱着反对态度,也没真想悟因一个孩子答应当家主,我也能理解他们如此依旧不认为悟是认真地想要做些什么。 但我能看出来,在那个夏天,悟去西伯利亚找我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变了。 收养惠是秘密的计划,毕竟是禅院家的人,不可大肆宣扬。 除了我和爸妈外,知道的人不超过一只手。面对其他知情人多少透露出的非难,悟也就一句话回过去。 “现在我是五条家的家主。” 这些人讲不过,也打不过,也就作罢了。 那年家里新年过得,只有爸妈和支持六眼的一派别开心。作为主角的悟虽勉强应酬,却比以往更口无遮拦,在我看来其实是拉着一张脸。 他大约还是有些不情愿成为家主的。 8-1 元日的午后,我和悟就带着惠出门了。 禅院家离得不远,步行就能到的距离,京都长巷子也拒绝车子的存在。 禅院家是御三家中最晚出现的,也是三家中最看重血缘的一家。 在平安时期,有「非禅院家者非咒术师,非咒术师者非人」一说,与「平家物语」中「非平家者非人」,到底哪个先有也是一迷,更有传书中故事也有禅院家的影子。听上去实在不怎么吉利。 作为「新贵」的禅院家,则十分喜欢与有古老血缘的咒术师家族联姻,以期获得更强力的术式。 讽刺的是,或许拥有禅院家最被看重术式的惠,却有一个没有咒力的禅院家父亲,而惠的母亲更是一个普通人。 我们到了禅院家门口,就见路上停着好些人力车。门口的管事远远地就认出了这三个穿着格外正式的人,估计也翘首以盼许久了。 进门前我没再叮嘱,想来成了家主,悟应该会稍稍收敛,更何况是第一次会见。 谁料到了会客室门口,悟朝扬声道:“禅院家老头在吗?我来了。” 第5章 直接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悟就像是完全忘记了他现在穿着的是印了三枚家纹的色无地,一脚跨进门内。 我连忙从手里包里拿出新年信封,给了带我们进来的侍者,一边保持微笑,一边还要不动声色,抹去想立马一脚踹上悟屁股的冲动,再跟上去。 如我所料,屋内氛围不怎么好。 怎么可能好啦! 大过年的,当着禅院家的人,叫禅院家家主做「老头子」,也太……算了算了,都是我们五条家自家人宠的! 一眼看去,屋子里三分之一是来拜访的客人,余下的都是禅院家的人。 如今的当主禅院直毘人有好几位妻子,也就有不少孩子。奇怪的是,清一色的儿子,没有女儿。 我礼貌性地扫了一圈,从三十好几到十几岁,站成两排。 每次见到都觉得真是可怕,各方面来说,都很可怕。当然是他们怕我,有的甚至移开了视线。 禅院直毘人的弟弟禅院扇倒是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可惜在咒术界双胞胎是不吉征兆。两人咒力稀薄,完全不受喜爱,更不会出现在堂屋里。 “直毘人叔叔,好久不见。”我小步上前,试图扭转悟带来的印象。 说完这句,我又同坐在一旁的禅院扇,还有他们的侄子禅院甚一略点了下头。 这三位是如今禅院家中最重要的人物,老一辈的已不轻易现身了。 “很久没见了啊,小月。”禅院直毘人坐在四君子挂画前,手中照例拿着个酒杯。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酒鬼,从年头喝到年尾,年尾再喝到年头,没见全然清醒的时候。穿着正式,也掩盖不了酒溺子的气质。 “悟,你这小子,当了家主反倒更加放肆,这可怎么了得?”相比他弟弟禅院扇黑下去的脸,禅院直毘人的语气倒是轻松。 悟揣着手笑接:“家主才更可以在元日里喝得烂醉如泥呀。” 第6章 好明显的回击。不过一老一少相视,同时笑了出来,哈哈大笑。 我暂时松了口气,至少禅院直毘人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也不搞情妇那套,喜欢的都带回家里。 就是不知其他两位怎么想了。 “小月啊,和你这弟弟比起来,你实在是太有礼貌了。”禅院直毘人忽然又将话题转向我:“说来你也到了年纪,怎么样,”他扬手一挥,“我这些儿子里有相中的吗?”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得被禅院家家主问。前几年开始,参加女眷的聚会时,就躲不过婚事话题。 各方八卦,以前有妈妈帮我挡,大家也还当打趣,现在只有我自己了。 “哈?我姐姐就是太有礼貌,让身后的一些蠢货们产生了幻觉吧?”我方要开口,悟已抬手一比:“就算他们全都入赘改姓,五条家也不要。话说老头,要不去院子里划个醉拳,让你清醒一点?” 蠢货们,入赘改姓,家主老头,醉拳不清醒。 悟完美地踩到了禅院家大部分人的爆点:自尊心。 不是踩中,而是踩爆了。 其实禅院家和五条家有过剑拔弩张的过往,在追求友好合作的年代平日里很少有人提起罢了。 不过听到悟说的这些,我怎么有点儿开心呢? “您别开玩笑了。”我自如地好像没发生任何事,甚至侧身看向已跃跃欲试想拔刀的年轻人们,又转回禅院直毘人脸上:“都是从小见到大的,哪里还有什么意思。” 元日要避免见血。 悟刚当上家主,又这样年轻。在是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的茬,打上一场,还是接我的话间,禅院家家主就算再醉,也定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噢?”禅院直毘人的酒杯落在唇前,果然是看向我的。他哈哈笑了一声:“看来小月是已经有了意中人,嫌我这老头多事了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得不暗道真是老狐狸,实在会找台阶。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哪里,”我也笑了,“今天可不是提起这种晦气事的场合。” “晦气事,晦气事!”禅院家老头重复着我说的话,笑得杯里的酒都要撒了。 “来,”终于到了推出隐藏角色的时候,我趁热打铁,“惠,打个招呼吧。” 从悟和我进门开始,固然与禅院家家主形成了两点中心,但惠就是那个组成三角的存在众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放在他身上。尤其是禅院甚一,那疤痕下的目光,像是要将惠盯出一个洞来。 8-2 宾客在方才说话间,大多都道别后被送出堂屋了。如今在场的只剩下禅院家人,应该都清楚惠的身份。 “伯伯,新年好。”惠照我们先前说话的打了招呼。 禅院直毘人朝惠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惠侧了下头,我碰了下他的肩后,惠便往前去了。 这孩子好不容易。 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听见大人们虚以委蛇地打太极,也不知他是什么感想。 若是可以,想让他和姐姐尽快团聚。 “来来来。”禅院直毘人拿起堆在旁边的压岁钱信封,顺手塞了一个到惠的怀里,另一只手则顶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惠同禅院直毘人对视着。 今天要签下契约,可不能让禅院家家主后悔把这么可爱的惠给五条家。 “直毘人叔叔,我和悟的呢?”我蹦出一句。 这里的规矩是压岁钱要给到结婚前。 禅院直毘人转向我,笑着又拿了两个,一起给了惠。惠便拿着三个白红色的封筒,回到我们这边来了。 悟像是要提签协议的事,这回我提前给他递了一个眼神,让他别说话。又说了几句新年的客套话,便离开了堂屋。 “不着急。”到了外面,我对悟说:“先走。” 接下来是去拜访女眷。 我们走了半途,果然有另一人来,叫悟和惠同他走一趟。带路的人也心知肚明的样子,没说其他。 我看着还不能喝酒的弟弟,想着这是他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我也不便多插手。只递给来的侍者一枚年玉,要他多加照应。 “你去吧。”我对悟说:“早些来叫我,把我从家长里短里救出去。” 悟已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我,笑道:“当然。” 8-3 我被领去后屋,愈接近愈觉得沉重。 五条家还好,本家人数和普通家庭差不多,三代同堂,可能也是自己家,所以不觉得。禅院家和加茂家女眷住处的气氛都压抑得很。禅院家是勾心斗角,加茂家是因家主的那团破事儿。 禅院直毘人的三个妻子,还有他弟弟扇的妻子都坐在屋里。 我进去后刚打完招呼,三个女人就纷纷问我前面如何,之后开始夸赞自己的孩子。听说她们三人争风吃醋,所以没有一个能在元日出现在堂屋,站在家主的旁边。 唯有扇的妻子默不作声,像是和孩子这个话题完全无关。 坐了几分钟,我就受不了了。 这时一人推门而入,连通报都没有,只大步走进屋里,同时高声道:“悟君来了?” 第6章 我看了过去,对方也看到了我,稍显喜悦的神情立刻垮了,但又立刻重新扬起笑容。 “月姐,”禅院直哉双手踹在袖子里,笑意盈盈,“怎么样?新年来一发?” 我:“……” 以前和悟讨论过,禅院家老头那么多儿子,哪个最麻烦。 我想了半天,觉得每个都有毛病,实在选不出来。 悟看我一直纠结,则脱口而出:“除了禅院直哉还有谁?” 明明比我家的悟还小上一岁,却满口不堪入耳的成人用语。听说他泡吧也很厉害,中学时就男女通吃,是个只有实力强的笨蛋。 我对禅院直哉最深的印象,估计也是他对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前几年来禅院家拜访时,我给了他一脚,直接将他踢倒在地。 “直哉君,新年好。来找悟?”我端详着黑发青年,无视了他的话:“不巧他带着惠去逛园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在一个禅院直哉和四个禅院家的女人们间,我还是选了前者。 “啊呀,就要走了?”禅院直哉的妈妈说:“正好,直哉,刚才还和阿月说我们家新修的院子,你带她去看看吧。” 禅院直哉当然是不乐意接下这件事的,毕竟他只对悟感兴趣。但没了悟,我似乎也能打发他的时间。 出了房间,外面虽冷,空气却清新不少。 “我说月姐,”禅院直哉带着我往院里走,“你是终于受不了那种冷到能冻死人的鬼地方了?可惜悟君当上了家主,你回来也没机会了。” “哈哈,说真的,”我提着包走在他旁边,随口接道,“我以后的日子就要寄托到悟的身上了,希望他能留口饭给我吃。” “要是五条家没饭吃,月姐,你到我这里来呀。”禅院直哉摸了摸下巴:“我那些哥哥根本指望不上,你同未来禅院家家主走得近,以后行事也方便。” 我抬手掩笑,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只应道:“你可得记得自己说的这句话,真有麻烦事可不能推脱。” “那就要看看月姐你能给我什么了?”他的目光肆无忌惮。 “那我得想想,”我侧头看向他,笑道,“不如,就给你这漂亮脸蛋上留几个巴掌怎样?新的一年,开门红,很吉利。” 他扯开嘴角,像是把这当成了信号。 下一瞬,挥拳打来。 看来他还记得我踹了他的仇,但也不想想我是为什么才动脚。要不是先见着他以陪练的名头欺负人家小姑娘,我也不会在禅院家打禅院家的人啊。 拳头隔着距离,停在我的腹前,没能碰到。禅院直哉瞬间没了影,又出现在我身后。 依旧没法接近。 虽然我没有六眼,做不到悟那样自动选择,也多少能保护自己,在一定范围内拒绝伤害。 禅院直哉「啧」了一声,停了下来。 但他却偏不肯放弃,还要再试一次。这一下,他差点儿在自己家飞出去。 “禅院家就这么招待客人?”悟站在我身前,墨镜下滑,他低头盯着直哉,对我说道,语气拖沓:“走吧,还要去加茂家,没空和麻烦的家伙掰扯。” 惠的事情看来是顺利的。 “等等啊,悟君。”禅院直哉接下了悟的一击,跨出东倒西歪的枯山水,鞋底的石块碎屑连带着落了出来:“还没恭喜你,成了五条家的家主。” “啊?那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啦。”悟接道。 他又说这种话,可把不知自己父亲何时会让位的禅院直哉听得怒火中烧。 小的时候,这两人见面就不对付。 虽说都是家里的天才,悟却因拥有六眼在咒术界都无人不晓,所以主要是直哉君看悟不顺眼。 但一个傻乎乎的高中男生我就受够了。 两个?实在是管不了。 我转身就走。 纵使身后天翻地覆,禅院家刚改建的院子直接被轰没,我们家的责任也只有一半。 第7章 8-4 惠站在回廊后,站得远远儿的,只探了个脑袋往这边看。 我走过转角,见除了惠外,还有两人。 家里有个弟弟后,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妹妹更可爱。禅院家的这两个女孩,就是怎么看都很顺眼的妹妹们。 “真希,真依。”我俯下身:“还记得我吗?” 两个留着学生头的小女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像极了女儿节人偶。两人比惠大上一两岁,却比他高了足有半头。 按辈份说,惠得叫两人为姑姑。 “月姐姐,新年好。”姐姐真希略微鞠躬,礼节周道。 “新年好,月姐姐。”妹妹真依有些害羞,站在靠后的位置,拉着真希的手不放。 两人新年也穿着简单的薄蓝素色,相比之下,惠着绘有四季风物的鹰纹和服,可谓极为华丽,是五条家常去的织物店订做的。 “新年好。”我打开手提包,拿了最厚的两个信封,递了出来:“你们不来五条家,我只能提前给你们。收下吧,不许拒绝哦。” 我的语气坚定,两人扭扭捏捏地将新年包接了过去。 明明她们是正室的女儿,却因没有术式,被当成佣人使唤。平日里连出门的机会都少有,更不用说以禅院家成员身份去其他家拜年了。 都是悟开的先河,我都在想要多少钱才能把她们带出禅院家了。 “月姐姐,那个,”真依扑闪着眼睛看我,小心翼翼地说道,“月姐姐和惠是什么关系呢……” “都说了呀。”真希立刻接道:“悟君找到了惠。悟君还是悟君,月姐姐还是月姐姐。” “是啊,以后继续叫我月姐姐就可以。”两人大概不知悟要收养惠的事,我摸了下她们的头:“还有,和惠好好相处啊。” 一旁的惠像是不习惯听到这些,眼睛又垂了下去,睫毛长得同小鹿一般。 真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得脸都有些红了。 身后不远处,动静终于没了。 两个女孩像是察知到危险,朝我点了下头,匆匆道别。 我牵起惠的手走去,禅院直哉脸上落了伤,却笑得张扬。 他扫向惠时,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脸长得不错,”禅院直哉俯视着惠,“有甚尔君的样子。” 我意外于他会提到甚尔。 从前我听过不少次这名字,传闻中禅院家的吊车尾,不孝子。 悟与禅院甚尔交手时,我在海外读书,家里人也没告诉我这件事,还是回来后听悟轻飘飘提起,说他前几个月出任务时,差点儿被一个男人杀死,又在术式上得到精进。 之后我也托人调查了一番。拜托的人不是咒术界的,但了解各种异能,掌握大量情报,我拿到了禅院甚尔的资料。 不过,惠对他父亲的情况一无所知。 悟之前说,等惠问他再开口。 让小孩觉得自己被父亲抛弃,实在不好,可我也没法告诉惠,说他的父亲已经去世,是被悟杀死的。 “和你不一样,惠不会成为只有脸看得过去的人。”悟回了一句。 第7章 两人斗嘴是家常便饭,打闹也同样,通常直哉先走,今天也是,他像是有其他事,又放了句狠话后甩袖子离开。 直哉消失得很快,悟摸了摸头发,转向我时毫不掩饰百般无聊的表情:“他真的好烦哦。” 悟应该是努力过了。 刚才和禅院家老头签署协议,估计也费了不少脑细胞。 作为姐姐,我只能带着微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慰:“还剩一家了,加油。” 悟的嘴更是下撇得厉害,但低头看到惠睁大眼睛默默地盯着他,又立刻站直身体。 “走吧。”他对惠说:“只有一家了,加油!” 惠看着他,没有说话。这表情,显然不是把悟当成傻子,就是疯子。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悟正经了很多,从去年夏油杰叛逃咒术界开始,或者从前年与禅院甚尔交手的那次起,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我觉得这样的悟有些陌生。 可能是作为姐姐,面对失去了朋友的他,我也没了说什么的余地,面对从术式上成为最强的他,我早就没了多嘴的资格。 但我还是想说,还是要说。 “真好。”我说:“要一直对姐姐撒娇哦。” 悟一脸「你什么意思嘛」的表情。 我一手牵起惠,一手挽住了悟。 就连前男友带给我的伤痕,都没那么痛了。在回来之前,我可是为了避免在大家面前哭出来,在外面停留了好几个月啊。 9 加茂家的拜访比起禅院家算是顺利的,他家的继承人和惠差不多大年纪,和小大人似的。 他是私生子,被从母亲身边夺走,又被加茂家的人取了一个恶劣的名字。然而众人依旧不敢轻慢他,这是他与禅院家双胞胎的区别。 这年,是悟唯一一次履行家主的职责。 随后不久,我和他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那是我和他唯一一次大吵,吵到不可开交,差点儿就要出人命的程度。 悟很快离开了五条家,把一切都丢在身后,又回到东京。 最初我还能兼顾异能特务科和家里的事,毕竟还有其他人在管。 后来他们直接将我选为代理家主,悟同意后找来律师,按下了手印,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你可以的。”他对我说。 这个位置,我一坐就近十年。 不少人都觉得是我觊觎家主之位,将他逼走的。包括五条家的人也是这样认为。 我想也难怪的,这么些年也见怪不怪了。 没脑子的东西们连墙头草都不如,在我成为代理家主后立刻攀附于我,在悟被关进了御门疆的当下,又恨不得立刻吞掉他的骨头、喝了他的血,还认为这是我乐见的。 若照我的想法,偶尔在深夜时冒出的念头……就算是全杀了也无所谓。 不管是禅院、加茂,还是五条家,甚至将天元抹灭,也好过将气往自己肚子里吞。 不过我早就学会了忍耐。 悟又说他要寻找更加和平的方法,他要彻底的改革,而不是只凭屠杀。 是他离开五条家的那天对我说的。 我们坐在大家都爱去的油炸食品店里,他喝着可乐,吸到了最底,黏着着液体的吸管发出空气流入的声音。 “姐姐,我实在是受不了这里了,所以就拜托你喽。你可以的。”他说:“只有一件事,有必要提醒你。”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有趣的话,结果不是。 他说:“要是我再遇到你那个所谓的前男友,我还是会和之前一样,出手杀他哦。” 放出狠话的弟弟,说着全然不相关的东西。 我其实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在我了解了那个男人后,也偶尔会觉得烦得不行。 但他又有种魅力,令人难以抗拒。 “那我也一样。”我对悟说:“不会让你这么做。” 悟朝我笑了一下,将空杯扔进垃圾箱里,推门离开。 之后的几年,我没与他再见过面,所有人都当我同他分道扬镳了。 直到去年年末,两京百鬼夜行。 第8章 10 又要开会。 我好不容易打了会儿盹,春就拉开了房门,叫我起床。一看时间,竟已接近日升之时。 这一觉我睡得很熟,出乎我自己的意料。 从昨晚禅院家的老头在抢救开始,我想这咒术界终究是要改变了。 生活在这里面,有时会觉得自己并不在二十一世纪。 路面虽无泥泞,也不会踩到粪便,不少人心里依旧堆这积成小山的垃圾,呆久了,你心里也会生出蛆虫。 来到通信用的门后,点亮了表明人到的灯,不用睡觉的老头老太们就转向了我。 “小月,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春拿来餐盘,放到我面前。厨房今日竟像是是秉着吊丧意思做的早饭,清汤寡水,本就没胃口,更是吃不下去。 “不大好。”我抿了一口粥,慢慢悠悠说道,“如今岛上翻了天,我看咱们这片地也不远了。昨晚一直想着能不能见到明年的太阳,实在叫人辗转反侧。” 他们虽认为我同悟关系糟糕,但并不清楚糟到哪种程度,只能揣测。 现在说的这话,想必让一些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那些心里不大好受。 “小月,你过于担忧了。”一人接道:“老身一人住在旧宅里,没有五条家的重重护卫,照样睡得很沉。什么无聊游戏的结界,来不了京都,也持续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借您吉言了。”又有一人开口:“我都想着去海外呆上一阵。藤原家的那位,听说昨夜就已经跑了。” 这些人絮絮叨叨好一会儿,就是没到正事上。 我能理解,老年人的时间变得很不一样,一时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死,一时又觉得自己比他人多活了那么久,就能用鼻子看人。 他们才不在乎浪费要其他人多少时间,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 半个小时后,我起身离开时,他们还在讨论悟当年上报说杀了夏油杰,到底是不是真的一事。 “我哪里知道。”我说。 “也是。”他们又说:“你那一巴掌,打得可真狠。” 11 出了屋子,缘经过廊上,在回我房间的途中,他与我聊了一阵。 自我睡下,东京的情况没有太太大改变。 “藤原家的说不知情。”缘说:“禅院家因家主重伤之事,处于混乱。用夏油杰身体的人被叫做加茂宪伦,这条线还在查。” “盯一下禅院直哉,还有和悟有关系的那群家伙们的动静。”我看向一片阴色的天边:“惠呢?” 在这个国家,如今竟立起了多处结界,这番行动绝不能小觑。 还在玩过家家游戏的老小孩们,并非对眼下状况一无所知,只是想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里吧。 该死的家伙们…… “不要让他们擅自行动,跑进结界里。”我说:“务必要小心行事,不能被抓到把柄。尤其是在东京的,不要轻举妄动,以平民的性命为先。” 第8章 “明白了。”缘应道:“惠在东京,这边也难插手。离开的人还是按藤原家的处理吗?” “啊,不留痕迹。” 12 缘走了,我回到自己房间。 实在太安静了,周遭寂静,正是初冬景致,腊梅还没开,往年偶尔也感怀伤世,却没有这般,连自己心里的声音都听不见,连一丝光点都抓不住的时候。 没有要做的事,我坐了两分钟,站起身来。 五条家很大,从这头走到另一头,要走上万步。 就算在此处生活多年的我,也少离开过以自己房间为中心的千步范围内。 我穿过走廊,进了书房。 桌上只有纸笔和计算机,待做的事项里,只剩下新年安排。 今日是十一月初,往后会变成怎样还不知道,我没有继续新春事宜的念头,而是拉开书房的各个柜子翻找。 春端着点心进来时,就见书房里一片散乱,连犄角旮旯里的麻纸都被翻了出来。 “小月小姐!”春叫了出来,要将坐在地上的我拉起来:“您在做什么!” 我朝她笑了笑,靠到椅子里,随手捻起盘中的仙贝:“我记得早年大家一起看过以前的相册。应该在书房里,但怎么翻都翻不到。” 春以一副看着奇怪之人的目光望着我,说:“您很久以前叫人把它们都收进库房了呀。” “是吗?”我全然没了印象:“有这回事?” 话说完,我才意识到,从我嘴中说出来的,竟是祖母当年对我说过的话。 所以她或许并不是故意装作忘记,而是真的忘了。 “是啊。”春对我说:“我去找来。” “不了,”我吞进了一小口茶,碰了下手边的盘子,“这些拿走吧,我今天想吃些甜味的。” 家里知道我不怎么喜欢甜味的,想着花样让后厨做咸的,还将京都的买了个遍,这些年甚至将全国各地的咸味点心列成记录,以待备用。 说要吃甜的,还是第一次。 春看我的眼神更是不安了。 “偶尔想换个口味。”我扫向书房:“这些——” “我会来整理。”春端起食盘:“您坐着就好。” 她离开书房,一副毅然决然的模样,像是接下了一场重大的任务。我向来不会浪费食物,估计她也想着要如何同厨房交代。 “实在不行,拿去喂鱼吧。”趁她跨出门内,我又补充道。 “请您交给我!”春倒退着出了门。 13 听她的脚步声远离,我推开门走了出去,直奔库房。 库房在我活动的区域之外,更靠近大部分五条家人的活动范围。 按道理来说,东西要交由侍者去找,我不该好似闲游般地出现在人前,还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但也是奇怪了。 往日事多,有时候缘跟在我屁股后面催促我快些,今天却没有一件不得不立刻处理的事。 管理库房的人见了我吓了一大跳,也确实从摆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跳了起来,腰间的钥匙晃动,被我一把拽了下来。 “你就这样保管钥匙,路过的松鼠都能拿走去。”我笑了一声:“库房多久没清了?” 他战战兢兢地,整个人要弯成两截似的:“每年年前都会点一遍,今年的过几日就要开始了。” 我对他摆了下手,他惶恐地看着我,似是想告诉我这十几把钥匙分别对应什么门。但还是在我无言的注视中没了影,跑得极快。 我放在近旁的侍者没几人,其他人连新年都不会见上一面,竟能惶恐至此。难道在这些人眼里,我是什么恶魔吗? 第9章 14 库房确实一年才清一遍的样子,在门口大致观望,就能看到里面放着什么类型的东西。 是别人送的,自家收藏的,还是只有记忆价值的玩意儿。 会把孩子以前的作业本留下来,一迭迭落成高塔,还真是爸妈的风格。只是爸爸离开家主位后,他俩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亲儿子被封印,也当无事发生。 是了,这才是在这个国家最强的处世之道。 没有事情发生,也是在等待转变。等着等着,这件事说不定就解决了。 况且是封印,又不是死。 他们肯定想着没什么好害怕的,但我却很不安,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动摇。 明明先前提醒过悟,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只想叹气,谁让他搞坏了能破坏御门疆的咒具,也不知派去海外的学生找到了没有。 乙骨忧太,那些人还在讨论,是不是要叫他回来,估计至少几天才能此出结果。 我在不在场都难以影响最终决定,最多说上几句,给他们添堵。 所以不想呆下去,现在又跑到这里来,也是和鸵鸟一样将脑袋埋在地下,等待着事情过去吧…… 不禁翻开小时的作文簿,想看看自己当年写了什么。 我们不在外面上课,拿到的毕业证书都是世世代代交好的学校颁发的。常识学习就是请老师到家里来,偶尔还会和别家的一起上课,作业听说是比外面少,也是要写的。 以前我还有隔三岔五写篇日记的习惯,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 翻开由软布包着的本子,看到上面写着2000年9月25日。 “秋游季开始了,我是第二次去海外,悟是第一次。 一周前,他就激动得不行,在家里跑来跑去,恨不得要把地板踩穿。烦的是,他也不去找爸爸和妈妈,非要贴着我,我实在受不了啦,他都几岁了啊,都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还要贴着我。” “喂,你看看你个头!好重啊!” 不知道这样说了多少次,他就是不听。非要把我当成树挂着,老师都看不下去,亲切提醒他,他还一副要你管的样子。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就特别有分寸,估计知道我肯定会在这个时候锤他,和我保持一段距离,说话也很客气,姐姐姐叫个不停。 我还要和他一起去旅游,不过也有其他人在,又有老师。总之吧,希望能玩得开心。” 我翻到下一页,是10月2日。 “天啊,我真的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写起,这一周发生了太多事!” 字体潦草,多个感叹号,我看着并不熟悉的自己的字迹,似乎隐约想起来了那年的事,但记忆也不是很清晰了。 所以,我接着往下看去。 16 “我九岁的时候去的是巴黎,悟的年纪还大小,不能跟去。其他家也没有岁数差不多的,出发时才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次旅行。 这次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我真是做好了自己什么都玩不到的准备。但从坐上大巴开始,悟就根本没时间缠着我了哈哈哈,因为有禅院家的小鬼缠着他! 还没到机场,他们就在车上打了一架。老师实在拉不开,最后看向我,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反正,打赢的是我家的悟嘛。 禅院家的哥哥似乎都不怎么这个弟弟,也不管的。 没想到禅院家的小鬼记了仇,但他竟然选择了最卑鄙的报复方式!就是也开始跟着我! 第9章 他看到悟和我走在一起,就故意走到我的另一边,要和我说话。在机场的时候,他们又要打一架,老师好说歹说把它俩分开,我稍微提了让我和他们在一起的严重性,老师就让我们三个换了位置,坐得远远儿的。 在飞机场我还挺开心的,却没想到这是我这七天内,唯一清净的时候。 还不到十五岁的我,为什么要承受这种事啊! 老师说罗马的小偷很多,所以让我们看好自己的贵重物品,三分之二的钱留在旅馆,让人帮忙看着,我们身上只带了一点够花的。 我是觉得没什么好买的,最多给家里人和带一点回去。直到悟进了巧克力店。 我是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他跑到柜台,就对老板说,他全都要了。 我没来得及拽住他,禅院家的小鬼听悟要买巧克力,就说「你多大啊,还喜欢吃甜食」,悟顺手就把老板给他的冰淇淋球塞到了直哉嘴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就这边的巧克力店也卖冰淇淋,不知道老板有没有很后悔,反正我是很后悔那天走进店里。 赔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老师垫付的。后来应该我们家和禅院家评分了,也谢谢旅游局,没有因为我和他们同行封杀我,我还担心了好久,刚才问了一下放心。 就那天下午,老师在处理这件事,晚上就让我们在酒店附近的餐馆里吃了饭。 罗马的路好难走。 条条大路通罗马,实际上这里到处都是石板和台阶,我看很多老年人拿着手杖都走得颤颤巍巍的,像是要跌倒,更不用说坐轮椅的人。 京都的路也不大好走,但没这里过分。拖行李箱都好累。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了嘛。就只有我一个女生,本来是说悟要不要和我一起的,不过他还是喜欢和男子们一起,总之我一个人一间房。 半夜的时候,后来我看了一下,估计是两点,有人敲我的门。 我开始以为是幻听,外面的人叫我名字:“小月,开门。” 门外是禅院家的男孩,比我大上三岁的一个,叫直木。 睡觉被打扰,我挺冒火的,想揍人。他说出事了,我说啥事儿,他说悟跑出去了。 我的瞌睡当时就醒了。 他说悟和直哉打赌,半夜溜了出去,说是要去车站附近。 我问他去那里干嘛,他说看打架。 是没想到老师能被他们迷晕,叫不起来。我差点儿想报警,还是自己跑去算了。 原来这帮男的早上听说每天晚上都有人在车站附近打群架,直哉就和悟打赌,说悟参加还赢了,就叫他一声爸。 太幼稚了。 然后现在失踪的,不止有悟,还有直哉。 直哉的哥哥们惹不起他们的弟弟,所以来敲我的门,想让我去撑场子。” 看到这里,后面的事我也回忆了起来。 倒不如说,那般惊心动魄,我竟会忘,实在不可思议。 第10章 17 “罗马是一座……不大干净的城市。 禅院家的小孩一直在抱怨这抱怨那,我忍不了,让他们闭嘴。 我和悟倒适应得很好,来的第一天,就学到了一点:除了有小偷,这儿的人也很乐于助人。 我冲下了楼,问酒店老板借放在门口的自行车。 老板出了门,帮我开锁,问我要去哪里,还说我年纪这么小,晚上出门还是不大安全,问说要不要送我去。 我说我要去车站附近,他停了一下,立刻就说不能去。我说弟弟在那里,但老板却不让我走了。 后来还是禅院家的人挡住老板,夺走自行车,我才又拿钥匙开了锁。 五六个半大不小的男生堵着老板,还有看热闹的顾客,吵得很。 马路上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狗也叫了起来,直木却又转头大叫,让我别去了。 我当时没怎么明白,总之还是踩上自行车狂飙。 今天晚饭的时候,我听说他们的屁股已经被打开花了,不然就是被关在禁闭室里受惩罚。 确实,要是那个时候我多想了一下,就能知道是这些人撺掇了悟和直哉,还想把我搭进去。 直哉是臭屁小鬼,悟是麻烦小鬼,我是暴躁小鬼,大概就是这样的看不顺眼程度吧。” 18 是夜,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踩着脚踏,往车站奔去。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之前我甚至不会骑车。 隔着一段距离,就听到爆炸声。 那时的恐惧比今日深切多,大约此刻我已是成年人,不能让人看去遍布心底密密匝匝的小孔,不断往外漏着气。 而那时,我将所有情绪表现在脸上,大叫着悟的名字,直接冲到了马路上。 破旧斑驳的楼房间,自行车的速度过快,火星冲着我飞来,我甚至没来得及抬手使用无下限阻挡。 我要死了?这念头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脑袋里。 之后,下雨了。 雨滴落在身上,淅淅沥沥的,又很快停下。 一抹黑色身影挡在我面前,蓝色火焰于夜中燃烧。 “没事吧?”说话的人没回头。 我没有回答,放下徒劳挡着的手,看向远处,只见悟被一人提住了领子,直哉在另外一人夹在臂间。 我往前迈了一步,但随即又是一阵狂风巨浪。各色火焰宛若礼花,一起袭来。 黑衣人弯身搂住我的腰,直接将我抱起。他踩上楼边,往楼顶行去,速度极快。 “要先撤退了。”他说。 “等等!”我朝他叫道,但他没停留。 隔着距离,我望见吊在空中的悟举起了手,看向我的方向,还朝我做了一个口型,随即就侧头和抓着他的男人说话。 情况不明,我完全陷入了混沌中,脑袋少有地当机。 等男人将我放下来时,已到了一座花园里。 夜色安静,似乎方才的交火不过是错觉。一幢别墅坐落在圆中,门口的黑衣人齐刷刷同他打招呼:“山本先生,欢迎回来!” “噢!”男人应了一声。 在我的晃动下,好似才发觉手上还提着一个人。 我踩在地上,步伐踉跄,金色的柴犬在脚边打转。 “你知不知道,晚上的车站附近很危险啊?”男人俯视着我:“你住哪里,让人送你回去。” 我的脑袋里都是悟,不管这是哪儿,先要了电话联系酒店。 他们说,不管是悟还是直哉都没回去,问我在哪里。 这下可糟了。 我直接放了电话,让他们干着急。 黑色轿车等在门外,我走在台阶上,看着包围着我的黑衣人,停下了脚步:“我不走,除非能见到我弟弟。” 我被带到了二楼的房间,空旷一片,家具简单陈列。坐了一会儿,有人敲门,随即门被推开。 我站起身来,进来的是一位容貌温柔的女性,她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果茶的香气四溢,平复人的心情。 聊了几句,我才知道她是从东京来的,和先生一起定居在意大利,在经营着帮派方面的生意。 那也就是说,方才在车站交手的,是两个帮派。 第10章 悟或许被另一边带走,这就麻烦了。 一杯茶快要见底,提着我回来的男人匆匆走进来。 对面的女人比我更快站起身,说:“武君,这孩子的弟弟或许被密鲁菲奥雷带走了。” 她三言两语转述了我的情况。 “我知道了。”男人听完后冷静,走到我身前,单膝跪下,对我说:“不过现在先送你回去——” “不行。”我摇头道:“见不到我弟弟,我不会走。” 他露出苦恼的笑容。 “你告诉我,那个密鲁什么的在哪里,我自己去找。” 他更是无奈了。 在片刻对视后,他朝我伸出手。 我要往后靠去,但他轻缓地按住我的手,像是卸下了全部的威胁与防备。 “我保证。”他对我说:“我会救出你的弟弟。”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实际上有多崩溃。 刚才勉强吐露出的话语,是绷紧着的最后一根弦。 我还记得,他的手带着一股热度,宛若润物春雨。眼泪流了出来,但我立刻甩开他的手,将眼泪抹掉。 “我相信你。”我对他说:“但我还是要留下来。” 他又笑了,我想在那之后,我就开始喜欢常笑的人。 而遇到后来和我纠缠不清的那个人时,我也是一眼就看中了他的笑容。 十四岁的我住到了这宅子里。 叫做京子的女性姓泽田,她的丈夫——这个帮派家族的boss——去西西里扩展生意了,过几日才能回来。 山本武是这个家族里的重要人物,与他一同留在罗马的是名为狱寺隼人的成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名为蓝波的少年,不到二十岁。 和密鲁菲奥雷家族的争端,是在boss离开后开始的,已持续了两日。 至于车站附近经常有人打架的事,也是真的,但和家族争端不是一回事儿。 今日悟和直哉,还有我,是被偶然卷入了更庞大的纷争中。 19 后来我与悟提起当时的事,他插科打诨,将他的遭遇含混过去了。 禅院家的几个哥哥听说那两人真被掳走了,据说有当场吓到尿裤子的。回来后大家只顾得关心,过了挺长时间问她发生什么,悟直接说想不起来了。 在这件事上,他和禅院直哉似乎也对了口供。 所以我猜想,他们肯定是在那儿做了不可告人的事! 禅院直哉放开怀中的男人,端起桌上的杯子:“小月姐姐,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近一年未见,禅院直哉挑染了金发,倒不违和。 他和悟都长得与年龄不大相符。 悟凭借身高补足了脸所缺乏的强硬气势,禅院直哉则选择了打扮得花枝招展,令不少人看他一眼,都要潮人恐惧症发作。 “悟君关进去的第四天而已,还没死呀,姐姐你就来这样的地方。”他不待我回答,抬手打了个响指:“上唐·香佩里侬,庆祝一番。” 灯光红酒的夜晚来临,会所里的侍者们,为点了香槟王的禅院直哉跳起热舞。他看得得意,却在有人想将他拉起进入舞池中时,抬脚将人踹了出去。 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来,他愈发招摇。 身旁从不缺人,身边也不缺钱,但从他出生在禅院家的那一刻,从他第一次被人说胜过他哥哥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再也无法被填满了。 被他踢倒的人在地上蜷成一团,碰了他的那只手像是断了。 其他人不敢上前,到禅院直哉消了气,那人被抬下去时,地上已流了一滩的血。 禅院直哉跌坐回沙发中,将脚架在了桌上,之后转向我,盯着我看。 “我是第一次来,以后也不会再来。”我也看向他,说道:“只是出门经过,到这里与你说一声,前几日电话里提到的,未尝不可。” 禅院直哉突兀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他拿起杯子,一口饮掉杯中的玩意儿,将它往地上一甩,成了碎片。 一把掀开身旁的人,禅院直哉起身看我。 隔着一张圆桌,他盯着我的眼睛:“姐姐,你真是变了。比起从前的性子,我更心水如今的你呀。” 我约莫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看着他疯狂的表演,我甚至没有制止的想法。 从前的我,不是这样的。 “我自然会看好悟君,有什么消息会联系你。”禅院直哉说:“等老头死了,那些碍事的人就交给你了。” 我眨了下眼睛,代替颔首,站起身来。 “禅院和五条,真是很不错的一对。”他说。 “从那年在罗马开始,不就是了?”我只当随口提起:“你和悟当时玩得挺开心。” 他的眼角上调了些:“悟君竟和你说了。” 悟当然什么都没说,我想诈他而已。 装作一无所知,或是无所不知,是谁都会的伎俩,也是坐在这位置必须会的。 “你们姐弟俩的关系,还真是让人搞不明白。”我往店外走,禅院直哉又在身后叫道,“姐姐,悟出来后你来我家呗。有我一口饭,就也给你一口。” 我的脚步一顿,侧身回头看去,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禅院直哉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一时竟有些愣了。 真的,真是个傻孩子。我走进了电梯。 第11章 20 三层楼高,电梯缓慢行驶,从红毯正中走出,京都的天色暗沉得不象话。纵使花街上再灯火通明,行人如何嬉笑怒骂,也压不住上头那片将倾之色。 或是,这是我心里的模样。 我站在门边位置,迈下阶梯,余光瞥见马路对面,有人正朝此处招手。 这人的手挥动不停,欢快极了,似是一只鸽子。 我实在没有注意他人碰头的兴趣。那身影却愈发靠近,直接从马路中间穿过,其他车不得不紧急剎车,为人让路。 好一个天真烂漫的疯子,我心里想着,在这个时间横冲直撞,简直像是要故意送死。 因此还是多看了一眼,对方却已来到我面前。 罩在大衣与帽子下的身形高挑纤弱,苍白皮肤上挂着最纯净不过的笑容,红眸好似看透一切。 “阿月,”他拖长了的音调,显得有几分有气无力。但比我记忆中的多那么些象征着生机勃勃的情绪,“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我倒是不意外和前男友在京都街头碰见,他向来神出鬼没。这番我们根本从来没分开过,从以前就是心连心交情的语气,我也习惯了。 “费奥多尔·米哈——”我方要叫他名字,他便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唇前。 “嘘。”他像是哄小孩般,笑容勾得愈深:“别叫我的全名,你就这么想我被魔鬼抓走?” 我并不大想和他再继续这场游戏,但却无意识中放弃了抵抗,任他的手指挨住我的嘴唇,不知是我的唇瓣更冷,还是他的指尖更冰。 怎么说,毕竟在一起几年,又纠缠了几年。我与他之间,并非能用一个特定的词形容的关系了。 “我想着去你家的,但碰见你弟弟可不好,刚才打听了一番,听说他被封印了?没事吧?我能做些什么,你尽管告诉我。” 第11章 “你把欠我的钱还了,就是唯一能做的事。”我说道。 “我会还的,再给我些时间。”他收回了手,裹在袖子里,还和从前一样不自觉地驼背。 在我穿着和服配卫衣的季节,他裹在一身毛绒装里,似是要冷僵,鼻尖发了红,更显得他脸色糟糕。 望着他还未被死神光顾的眼睛,我知道他还能活上许久,可却忍不住想为他裹上围巾。 这太可怕了。 好在,我有动作前,他倒移开视线,朝我身后看去。 我侧头望去,见是禅院直哉。 这傻孩子,不知道要和我说什么,还追了出来。 “咦,”费奥多尔蹦跳了一步,探出身子,看向禅院直哉,“这位是?” 陌生男人的语气轻佻,禅院直哉扬起了眉头:“啊?” 费奥多尔的日语磕磕巴巴,两人语言不通,肯定没法交流,最多打上一架。 我的脚步一顿,还是走了,抬手拦了出租车,毅然决然地将其他人都关在了门外。 不能回头,我对自己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哪怕是悟,也不过因为他是我弟弟,才对他嘴上留情几分。 21 看着我小时日记本上对悟的控诉,简直是字字血泪,情绪倾倒成河。 同他初次见面的人,总是被他的乖巧外表迷惑。当他不说话时,是多么漂亮的玩偶啊,三岁之前,在他的自我意识开始出现前,我都将他当成玩具,纵使偶尔抱怨有弟弟真麻烦,也恨不得将他捧到天上去,并无数次亲吻他的脸颊。 所以他会变成讨人厌的样子,也有我的责任。 之前加茂家的孩子来拜年时,脱口而出「他(指悟)根本就是公害」。 在五条家做客,说出这样的话,他没有被训斥,在满堂诧异中,作为代理家主的我我反而带头笑了出来,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可见悟有多么不受欢迎了。 他的出生,打破了咒术界的全部格局。因此从他拥有六眼一事流出去——从他出生第一天起——就躲不过明里暗里的毒手。 我作为姐姐,也不可能避开。 但那次在罗马,并不是他遇到暗杀,从这点来说,值得庆幸。 我被安排进了一间空屋住,整个晚上都没能睡着。和最近几日不同,我也没坐住,没躺下,连衣服都没脱,单纯在房间里踱步,又站在窗前看着下方花园。 静谧月色照亮红蕊,我走到阳台上,听见挥剑声。 山本武连我的注视都没发觉,只一心沉浸在简单的重复动作中,直到柴犬叫了起来。 我躲到了墙壁后,他笑了两声:“睡不着可以下来。” 我重新走了出去,按住阳台边,翻身往下跃。他大惊失色,几步上前,将我抱住,稳稳落地。 “你干嘛?”我朝他大叫,瞪大了眼睛。 在离家去留学前,我说话的声音有时会大到无法无天的程度。 “多危险啊!”他边笑边说,将我放下:“女孩子可别做这些。” 我不喜欢有人告诉我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第一次听到「女孩不可以怎样」,心里烦躁。拾起地上的剑,直接给了他一下。 他躲闪开了,随后哈哈大笑。此前我以为自己已习得精进剑术,那晚才发觉世上不仅如此。 家里对我的训练是严苛,但五条家毕竟是咒术师,并不推崇全靠着蛮力。 家里人总说我们和一夜之间兴盛的禅院家间不同,又与过重术而忽略体能的阴阳师出身的加茂家有别,五条家才是处在均衡点的那个。 以前我是相信的,后来发现其他家也以同样的口气吹捧自己,就不再信了。 总之,我从山本武那儿学到不少。狱寺隼人也来了,他看上去格外忧郁,却用强烈的火焰作为武器。 他们说安插在密鲁什么里面的间谍已传来消息,明日就动手,直捣对方的基地。 像是过家家的游戏,第二日启程时,我好说歹说,依旧没有得到车里的一个位置。但趁着他们装备时,我还是潜进了一辆车的后备箱里,驶往敌方的基地。 在日记里,我并没有详细地描述后来的事,只简短写了:“我回到了过去。” 比之先前,字迹更为潦草,几乎看不清。 第12章 22 读到这里,我依旧没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小月小姐!”春忽然冲进了库房的门。 我把春留在身边的原因之一,是她的嗓门不小,总能让我从缓慢到要停滞的时间里走出来,让我察觉到自己是一个活人。 活生生的,心脏在跳动的人。 我想大部分人很难理解,我也并未与他人提起过。嗯,或者和费奥多尔说过,也记不大清了。 只是,每个人都有度过自己生活的不同方式。 就拿禅院家的老头来说,他选择的是酒。在满足了禅院家的期盼,留下了不少子嗣后,他便将妻子与孩子都当成他人了,陪伴在他身旁的只有酒。 日日喝,夜夜喝,没有一刻是完全清醒的。连休肝日都免去了。 据说他哥哥的死,给他带去了不少影响。 在涉谷的事件中,我想他也是带着一身酒气前去。若是能在醉意中长眠,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他如何待他人,他人便如何待他。 禅院直哉不会为自己父亲的死去留下一滴眼泪,甚至盼望着这一天来到吧。他的父亲虽然在身旁,却不能称之为父亲。 反观加茂家,加茂家的家主当然是背叛了妻子,将私生子接入家中培养,也因他是唯一的男孩。 五条家算是好的,至少在悟出生前,我也一度成为继承人的人选。在悟出生后,家里也没放弃对我的教育,甚至可以说,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就是将我当成下一任家主培养。 在小孩子不知情的时候,大人都看清了吧,悟有实力,也有魅力。但并非是能被京都这边接纳的家主。 看似这安排是将我当成工具,但无论是我还是悟,都不过是洪流中的一部分。 每个人都是,自出生起就要在生命的洪流中前行,不管这生中做出多少选择,他们只能前行,并要接近名为死亡的终点。 “小月小姐!”春将我叫回了身,手里抱着一个盒子:“相册在这里,您在看什么呀!” 她如此轻而易举地翻出了我根本找不到的东西,实在是有些羡慕她。 “在看你呀。”我笑着起身,合上日记本,将它放到下面:“看你真是惹人怜爱,我可舍不得让你离开我。” 春鼓起了脸:“什么离不离开的,我是您的侍女,照顾您就是我的工作!” “好好。”我应道,走出库房门,见墙边缩下去了好几个脑袋,这几日第一次觉得心情还算可以,所以对着那边说道:“说来最近身体都僵了,找几个陪练怎么样?” “哈?!”春叫了出来:“缘先生说了,您不可——” 立刻有人从墙头那边翻了过来,还是个孩子。 “我可以吗!”他叫道。 我想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热血澎湃,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如今我怕得太多了,甚至没有不怕的,只是没法说出来。 第12章 过了一阵后,我将钥匙扔给了管理库房,大步往外走去,回头说道:“你们可得再加把劲,指不定哪天五条家就要靠你们撑住了。” 满地躺着的人,好似晒太阳的猫咪,不过一个个无力爬起,发出一声叫罢了。 23 春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一群小鬼,无奈地跟上我的步伐,像是捧着高级绸缎般抱着相册,走在我旁边。 等回了主屋,缘就站在廊上,简直是将我当成做错了事的小孩。 在如今五条家,敢用严厉目光看着我的,也只有比我年长几岁,从小就被当成管家培养的他了。 “那边请您去开会。”他说。 “身体抱恙,去不了了。”我接道。 “听说,是确定要将乙骨特级叫回来了。”缘接道。 的确是上了年纪,方才打了几个小时群架就累了,语气也疲沓起来。 “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呀?”我问。 缘说,禅院家的照旧张望禅院直毘人的情况,加茂家一片静好,悟帮助过的那些领域外咒术师蠢蠢欲动,有些已发了疯似的寻找羂索。 但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都没有发现有着夏油杰外表男人的踪迹。 “特级回来了再叫我。”我才不打算去开会。 “另外,禅院直哉问您今晚是否有空。”缘问。 我吊了禅院直哉一天,隔日才同他通过电话联络,他提议让我在他坐上家主位置后,和他一同堵住那些老人家们的嘴,他则替我盯着悟的情况。 “多几双眼睛,多些消息。”他说。 我说我考虑一下,又过了一个夜晚后去见他,紧接着遇到了费奥多尔。 本是回五条家,半路上我还是下了车,走进路边的小酒馆。 偶尔体验下别人的生活方式也不错。 我在外面一个人时,只点玛格丽特,身形格外熟悉的侍者却将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杯放在我面前。 坐在最靠里的卡座,能看到一切,但费奥多尔悄无声息。 “阿月,我们一起喝。”他在我身旁坐下,一贯亲昵地贴近我。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以为这是对我的示好,听他咳得厉害,又担心他将什么劳什子病传给我,但还是没忍住朝他伸出了手。 毕竟,我没在生活中见过如此病弱的人,觉得格外新奇。 他裹在一件缝缝补补的旧大衣里,朝我笑了,一如眼前的笑。 我仰头喝了酒,火辣辣地,难喝极了,只觉得呛嗓子。 我想禅院家的叔叔简直是疯了,喝酒灌醉自己,与叫人用木棒打脑袋并无不同。 喝第二杯时,费奥多尔撑着脑袋看我。 他已摘了手套,手指划过杯边,像是在演奏乐器。 很难想象,他有一双长满了厚茧的手,我没法想象他经历了多少酷刑,才活到了今天。 “阿月,”他说,“就算看开了,我们还是朋友。我说过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抿唇笑着:“你对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说的。” “你的多疑我也很喜欢,我向你保证,我从不曾厌烦。对你说过的话,我也并未对其他人说过。我对你,一向是无比热烈与忠诚的。迄今想到你向我提出分开的那天,我还是会忍不住抹掉眼泪。这样说了,你肯定又不信。”费奥多尔几乎是在与我耳语:“我虽然在那片连树叶都能吹干的风里长大,但爱人的心不比任何人更弱呀。阿月,你为什么从来就不肯完全相信我?” 他身上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让我一时清醒了些。 在一起时我们各自都会闹别扭,分开了以后他反复说来都是那些话,总之到最后受伤的好像都是他,一定要我包容,然后他才捧来一朵冰花赠给我。 这些倒还是其次的。 我本以为他是一个柔弱的良善者,会为无家可归要被卖掉的女孩奋勇而出,可费奥多尔的另一面却追求全然的黑暗。 发现这点时,我已经一脚迈了进去。还好悟来西伯利亚找我时,拽住了我的手。 但从那之后,悟就与费佳结下了梁子。 我伸长食指,顶着酒杯,要将他推开,视线已开始摇晃:“你走吧,不把你告发到异能特务科,是我最后的仁至义尽。” “哈。”他笑了出来,笑得轻快。 好似纵使我出卖他,他也会带着埋怨的同时继续将我夸赞。 “这也是我无法不注视着你的原因。你很好地为自己划定了不可逾越的一条线。用其他人无法企及的标准对待自己,我喜欢你的傲慢。” “别说胡话了。”我彻底趴在桌上。 酒精确实让我的脑袋发晕,我一把推开费佳,却被他攥住手腕,扶住了我快要落下去的身体。 “你不是每次都会和我抱怨你弟弟嘛,我只能在感叹你们情感深厚的同时生出妒嫉之心。”费奥多尔将我放回柔软的座椅中:“今天还一句都没听见。他被关了进去,你该高兴。” “别说得和进了猫笼一样!”我用力捶了一下。 以为是打在他的身上,却是我自己,疼得我张嘴轻吸气,又在费佳的注视中缓慢地吐了出来。 他还是笑着的:“至少,他死了。将他当成目标的人,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他的话刺痛了我,就像是说出了我真实的想法。 我不记得是不是和费奥多尔提到过那件事,那次暗杀,在我的日记中也仅是轻描淡写过的事件。 从前我以为它的影响不大,又是一次次地往回看去,才发觉它占据了多重要的位置。无论是在我心里,还是在和我一同经历了这件事的悟的心里。 但我们从不曾向对方提过。 它是我痛苦源头的幸福。我试图将它关进盒子里,它却一直窥视着我,用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我看,看着我的一言一行,鞭笞我走向唯一的方向。 这件事的起因大概是悟,悟的存在。 那年我九岁,刚被家人带去看对诅咒师行刑,连续做了几天的噩梦。 悟六岁,正是自我意识萌生的年纪。 在夏日的一天,外出吃贵船料理,有别家的大人送了悟一个游戏。说是限量的卡带,上面是一个像素图标,写着的「追忆篇」几个字。 悟没玩过游戏,家里人也不怎么管他是不是在电视上看限制级的电影。这个任务都交在我身上,好像我天然就是个纪律委员。 所以那天回家,睡觉前我就陪他一起打游戏。 两人一起进入了游戏中,那个拥有着我们前所未见过的自然风貌,我迄今也没现实中找寻到同样景致的地方。 在这次见到费奥多尔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他人构想出,只是为了让悟迈入死亡之境做出的设计。 第13章 24 游戏开始。 先输入姓名。 明明是第一次摸游戏机,悟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操作,没几秒就打好了自己的名字,单一个「悟」字。 小月坐在旁边画画。她的全名是望月,满月之意,因为她出生在十五的夜晚。 但那晚的月亮并不大,而是小小的一轮,因此大家都习惯叫她小月。就算以后望月出了嫁,或是成了个老太太,其他人也会继续叫她「小月」。 第13章 有时候人们会忘记,月亮比它看上去要大得多。 悟点击了确认姓名,下一步是选择人物外观。 小月抬眼看了下屏幕,见到上面是个金发碧眼的少年。 “你干嘛选金发啊?”她问。 “一样的发色多不好玩。”悟回答。 “那眼睛怎么不选其他颜色。”她指出问题所在。 “我愿意。”悟点了确认。 他喜欢六眼,所以眼睛不能变。 服装也要自己选,悟选了短裤卫衣,和他平时出门穿的差不多。 游戏加载中,时间有些长,等待时悟在房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差点儿踩到小月的油画棒,被瞪了一眼后乖乖坐下了。 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像素画质的主人公,看来是rpg。哔哔哔的音乐响了起来,充满符点的电子音律听来古怪,有大冒险的感觉。 小月瞥了一眼:“只有这一格有光,所以说——” “我知道,是要找出口。”悟操纵手柄,上下左右走着,不时响起提示音。 小月继续画画,过了一会儿问:“你捡到了什么?” 悟打开储物箱:“几张纸。” 小月:“可以拼到一起吧。” “还用你说。”悟点击按键,将零散的纸张拼到了一起。 看上去,还差两块。 他显然觉得小月说的是废话,但小月觉得有必要指点他,这是作为阶级的的责任。 好吧,她也有些想玩。 于是小月放下油画棒,坐到了悟旁边:“刚才你是绕着圈走的,还有两块都在中间。” “你不是在画画吗?”悟鼓起脸,没照小月指的走,反而往外绕。 “都说了在中间啦。” “是我在玩。”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小月觉得她的方法更快。 她从悟手里抓过手柄,用力按下右键,让小人以最快的速度往中间跑。 “给我啦!”悟说着要拿回手柄,小月就在这时找到了倒数第二张纸。 她立刻将纸捡起来,拼好了它。 又响起了嘀嘀嘀嘀的提示音。 悟要将手柄拉过去,小月还拿着另一端,两人一起看着屏幕,时间仿佛停滞。 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柄上,一时有吵起来的迹象,小月松开了手,用力更大的悟就摔倒在地上。 “痛——”悟叫道,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的景致改变了。 树木盘根错节,虬曲至天境,衬得人渺小无比。深绿色的一大片中,传来万物生灵的鸣叫。 小月低下头,脚底落叶遍布,些微阳光落入缝隙中,辨不清时间。 “呜哇——” 听到叫声,小月一个激灵差点儿跳起来,而悟已从地上跳起,像快停下的陀螺般转着圈,兴奋地大叫道:“这是什么,姐姐!你一直在玩的游戏就是这个?!这就是电子游戏?!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小月不着痕迹地揉了下脸,是疼的。 她才没玩过这种游戏,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不过那个送卡带的人说是限量版的……应该是指这个游戏有特别之处吧。 作为两人里比较有常识的那个,小月强压住异样,因为不能被弟弟看扁。 “我也是第一次玩,就比一般的游戏真实点儿而已。”小月很快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说道:“刚才不是拼了一张地图,估计是触发用的。” 悟认同地点点头,扬起手里的地图,两人拉着地图的两边,一起看去。 羊皮纸质感的地图,画着歪歪扭扭的道路,没有其他信息。一般应该和安全出口一样,表明所在地,但它没有,连正反都看不出来。 “看来是个迷宫。”小月望向四下,胸有成竹:“先走一段就知道路了。” 然后两人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迷路,始终没看到出口,或找到其他游戏提示。 而在这个游戏里,体力竟然也会消耗。 “走不动了。”悟一下坐在地上。 “这是游戏啊,再坚持一下。”小月对他这么说,实际上也累了,干脆停了脚步:“我们先找点吃的吧。” “哦,我口袋里还有金平糖。” 是在店里吃晚餐时拿的,绿寿庵清水的金平糖。 小月也有一袋,系着黄色的绳子,但怎么可能带到游戏里来。 ——她看到悟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小袋,系着草莓色的红绳。 小月吓了一大跳,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是鼓的。她拿了出来,正是那包柠檬味的金平糖。 心中陡然出现强烈动摇。 “退出游戏吧。”小月说:“该睡觉了。” “是啊,我也想喝水了。”悟将几颗糖扔进了嘴里,又问:“怎么退?” 两人面面相觑两秒。 完了,这念头蹦了出来,这是什么啊! 小月想要大叫,不过不能让悟担心。所以重复着和「退出」与「游戏」的关键词,在地上、树上还有所有能看到的地方寻找记号。 依旧什么都没有。 天色已暗了下来,阳光逐渐消失。到了夜晚,不知会出什么状况。 小月已没法继续将它当成游戏,悟走到树旁,说:“我再去上面看看。” 他说着往上爬,小月也选了棵树,飞快地爬了上去。 两人刚才找出口时已爬过树了,在顶上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森林。树比想象中更高,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再一次到达顶端,伴随着落日,已能见到同时悬挂在空中的月亮与星辰。 但没法确定方位。 悟盯着空中:“我倒是发现了一件事。” 小月转向他。 悟站在树顶,说:“我没有咒力了。” “这里是游戏。”小月脱口而出,随后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咒力依旧在流淌。 “也是哦。”悟说,往树下滑去。 小月慢了半拍,决定将这件事当成秘密。 第14章 25 当晚,小月和悟找到了一个树洞,可以过夜。 在京都不乏千年树木,但不可能有供两人窝在树下的洞口。 考虑到可能有野兽,他们还收集了大量的落叶和树枝。 悟兴趣勃勃地搓了半天树枝,点亮了火星,燃起火焰。 荒野求生,对衣食无忧的五条家姐弟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新鲜的体验驱散了不少心中不安,加上并不大冷。反而温暖,小月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还是悟叫她起了床。 太阳已然高升,照耀着大地。 两人决定慢慢探索。 昨天月亮升起前,小月和悟分头行动,排除了二十五个相似岔口里的五个,今天早上,悟说要按昨天的计划。 “不行。”小月说:“已经知道这里不是普通的游戏,我们要一起。” 小月感觉自己装得挺像,悟没看出端倪。而且他根本没发现她还有咒力,觉得小月是多余担心。 “给我站住!”小月一把拽住了准备跑走的悟。 悟也不知抽的什么风,回身就和小月打起来。 但六岁的他,和九岁的小月,即使已经差不多高,当然是小月获得了胜利。 第14章 悟摸着脑袋上的包,鼓着脸跟在小月后面,满不情愿。 今天时间早,空中有奇异的鸟在飞翔,粉红色的大鸟,扑闪着干瘪的翅膀,像是电影里的翼龙。 悟看到了,转眼就忘记了小月,要追着它们跑。 但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认清地图。缺少的那唯一一块,可能就是游戏的出口。 两人走走停停,到了午后,又排除了十个路口。 从昨天开始只吃了金平糖,今天在路上他们收集了一大堆从树上掉下来的硬果实,还有长在地里、看上去像菇类的东西。 树叶上有些露水,两人用嘴接了喝。 在家里的秋天,他们也去过山里,捡栗子,但那是熟悉的环境。 悟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小月还是挥不去心中的忧愁。 午前坐下来休息,小月还有咒力,生火方便,就让悟一边儿去了。 树枝搭起来的架子能戳死人,小月抓来了一只奇形怪状的四脚兽,将看上去能吃的喂给它。它嗅了嗅后吃了的,小月就串起来,放在火上烤。 在小月做这些事时,空中的鸟叫得愈发响亮。 她喊了几声悟的名字,让他别乱跑。但也是无意识的,到做完午餐看了过去,悟却不见人影。 小月立刻慌了,即刻又听到一声巨响,整间森林都为之晃动。 她飞快地朝声音来源处跑去,带着杀气。 “姐姐,看!”隔着段距离,悟朝她挥手。 树木乱七八糟,塌成了一堆巨型火柴,悟站在树干上,在他身旁,躺着一只粉红色的大鸟,足有他三倍大。 小月看了,也差点儿没闭眼昏过去。 “五条悟!”小月一下打在他后背:“你疯了!忘了自己没咒力!” “我不是觉得走得太累嘛。不过现在看来,只能当失误了。”悟苦恼地看了鸟一眼,又昂起头对姐姐炫耀:“它差点儿就把我叼走了,不过就算没有咒力……姐姐?” 小月看着悟的脸,白皙的皮肤上有多道血口,血珠渗了一丝出来,小月膝盖一软,蹲下了身。 当两人剥掉烤焦了的外皮,咀嚼着半干不干的菇果外皮时,小月才总算才能说出话。 她说:“你要是再乱来,我就只能打晕你,扛着你走了。” 悟朝她吐了下舌头,不置可否,到底带着不听的意思。 他转向拖回来的鸟:“它怎么办?” “已经死了。看看能不能吃吧。”她拿出小刀,递给悟。 “干嘛?”悟问她。 “把它剖开啊。” 悟看了眼小刀,又望向小月:“你是姐姐,这个机会给你。” 小月:“不了不了,大的让小的,这是谦让。” 悟:“我不会做饭。” 小月:“我也不会,而且这是你抓来的!” 悟:“姐姐,好姐姐,你来吧。” 小月:“要女生做这么残忍的事吗!” 悟:“姐姐,你消灭的咒灵比我吃过的饭都多了!” 小月:“怎么可能,绝对没有!”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把姐姐叫得那么甜。 小月长叹了口气,走到了鸟头旁。回头看去,悟立刻伸长了腿,摆出造型,双手在空中晃动。 “姐姐,加油,加油,姐姐,加油!” 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奇怪舞蹈。 小月「啧」了一声,又往前迈了一步。 虽然是死了,眼睛还是闭着的,小月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应该……是脖子吧。动物世界里都是这么演的,先从脖子放血。 对了,把血放干,她想起来了,就是这样。 一刀落进了鸟脖子里,往下稍微一滑,就流出了浓稠液体。 接下来的步骤,说简单简单,说难难,当小月将它彻底解剖时,心累远胜过身体疲劳。 悟靠在树旁睡着了,金平糖的罐子空空如也。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小月叫他起来,两人一起开始烤鸟腿。 “姐姐,你还有金平糖吧。”悟说。 “没有!”小月果断拒绝,想起血淋淋的异鸟,她补充道:“有也不给你!” 26-1 和两人差不多高的腿,切了小块肉放火上。挖空了坚硬的菇类,垫上了树叶当锅用。 早上抓来的四脚兽不吃肉,小月自己先吃了几口,没感觉异常,就让悟吃了。 可能是自己打下来的东西,悟狼吞虎咽,小月好久没看到他吃得这么开心了。 家里的三餐一年四季更迭,不用自己动手,连碗筷都无需收拾,吃着吃着就只是填饱肚子,坐在一起的意味大过其他。 双人晚餐结束,剩下还能吃上一年的鸟,不知道怎么办,就先放在原地了。 小月和悟找了远离此处的地方休息,是在几块巨石下的高处。 是夜,下起了雨,在太阳出来前。闷热的雨珠打下来,小月惊醒了,看到悟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肚子。 “好疼。”弟弟的眉头紧拧,看了小月一眼:“你没事吗?” 不是装的,小月能看出来。她还有咒力,悟没有了,所以抵抗能力下降? “我吃得比较少。哪里疼?”小月问道,伸手碰悟的肚子。 她刚按在正中的位置,悟的脸就和苦瓜一样皱了起来。 第15章 26-2 没有会反转术式的人,也没有药。小月只能尽量寻找大的叶子,堆高所在的地方,让石块下保持干燥。 雨越下越大,一般来说,吃的东西有毒,附近也肯定有解药。 根据她少得可怜的常识,小月把树叶一类的全都煮在一起,毫不犹豫地给用软树枝绑住了的四脚兽放血。 悟说身体发烫,额头却是凉的。 小月想着自己是不称职的姐姐,脑袋实在不清楚。但直到这时,他们依旧觉得这或许就是个游戏。 煮出来的液体颜色非常奇怪,正好是太阳出来的时候,悟动了一下,却是翻身而起,「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小月借助着逐渐升起的太阳,看到他的脸上失去血色,像雨天被放在盒子的小猫似的颤抖。 小月抖得却更厉害,像是受折磨的是她。 “姐姐。”悟叫道。 “我在我在。”小月说。 “金平糖。”悟说:“我想吃。” 小月的金平糖还有一大半。 为什么下午没有给他呢,她想。 绳子解开,小月的手晃得太剧烈,洒了一堆出来。她将金平糖塞进悟的唇间,悟含住了糖,又沉沉地闭上眼睛。 “看看你的样子,怎么像是我快死了。”他哼了一声:“睡一觉就好了,我可是五条悟啊。” “嗯,睡吧。”小月说,也这么相信着。 雨逐渐停了,在太阳彻底照耀天空时,小月以为悟还在睡,没有叫他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小月叫不醒他,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想相信。 “睡吧。”她背起了悟。轻声说:“我们继续走。” 村中的人在隔日夜晚发现了濒死的小月,和已经没了气息的悟。 27 我应该是哭了,有人轻轻拨弄我的头发。我虽然闭着眼睛,但也能知道是费佳。 第15章 应该是只有喝醉的时候,我才敢回忆。不清醒的时候,才敢让情绪散发。加上身旁的是曾熟悉的人。 但其实,我和费佳之间并无大部分人需求的□□,只是我刚去西伯利亚时就遇见他,比对其他人依恋。 他说「和我在一起吧」的时候,我也就答应了。 到底是不是恋爱关系,我与友人提及后,竟被否认,说你们最多算要好的朋友,或是对方根本是想利用你。 分开是我说的,那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深夜。 我住在学校的宿舍里,隔三岔五同费佳见上一面。那天也一样,他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四月的北边也不见丝毫暖意,寒风吹得屋子都要倒似的。 我看到他走过玻璃窗外的石砖路,还是那一年四季不变的打扮,在夏天反常得很,像是从哪副画上走出来的。四月天则格外常见,没人多注意。 但我坐在温暖的咖啡厅里,看他走来时,就觉得不大对劲。到他坐在我面前,同往常般与我打招呼时,违和感又减弱了些。 等喝完了咖啡,宿舍的守门人应当都睡了,我便打算去他家过夜。 两人一起走在街头,我挽住他的手。费佳的步伐照样轻飘飘,我嗅到了锈味。 此处的风里就带着寒气,与锈味相近,冻人鼻子,我是知道的。那晚的气味却不大一样,像是有着热度,一直伴随萦绕。 到了费佳的住处,那并不会透风,也算不上温暖的屋子里,我立刻松开他去生火。 他慢慢踱步进来,我即刻点燃,已借着火光回头朝他看去。 只见他的双手依旧踹在口袋里,火影摇曳间,好似融了地上的蜡。我仔细看,才发觉那不是蜡,而是从费佳身上掉下来的,一滴滴的血。 他还在笑,抬手按住腹部,说:“有些疼。”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疤痕比我以为得要多得多,他说他曾服刑,看来并非虚假。 但不能解释这是一道新的伤口。 先前的处理很粗糙,我重新消毒清理。 费佳靠在火炉旁的旧沙发上,里面的絮都露了出来,他也毫不在意。地毯也磨损得厉害,若不是火烧得旺,窗外的风也要灌入肺里。 他咳嗽了几声,我抬起眼睛,见他也看着我。 我想说话,他在说话前伸手,触碰了我的脸庞。 “你能装作没看到吗?”他问我。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说。 他说他没法面对这个被异能占据的世界,他说他要做出改变,由于需要一笔钱。所以去抢劫国家银行,不过因为是第一次,没有经验,虽成功拿到却受伤了。 并不意外,我一直觉得他会做些什么。 看来身体贫弱的他,不仅拥有决心,也有着行动力。 只是有些伤心,他在这之前没告诉过我。 我们从前也谈过关于异能的话题,不止一次,对彼此的观点都有了解,无需赘言。 充斥着异能的世界,与存在咒术的世界并无大多区别,我处于后者,无法动弹,费佳身在前者,付出行动。 隔日报纸上,报道了国家银行被盗事件,据说犯人受伤,被子弹击中后逃走。损失了的金额是五千万。 报纸上还说,死了十三个人,警卫和员工。 我的内心挣扎了一下,但不知怎么的,并没有过于排斥。 自此,我进入了费奥多尔的世界,也是从这日开始,我们的关系开始变质。 他接连放我鸽子,肆无忌惮,开始我怀疑他开始在意别人,后来我怀疑他又去做其他事了。 “不是这样的。”他总是说。 我都是在之后看到相关报道才知道他做了什么,可他并不承认,这让我愤怒。 我早该知道,抢劫银行不过是一个开始。 我也逐渐终于明白,他不想让我掺和进去,他把我当不相干的人。 悟到西伯利亚来看我的时候,我想介绍两人见面,费奥多尔没有出现在咖啡店。 我说着安慰悟的话,自己的心情却并不怎么好。 “我们还真是姐弟。”我和悟手挽手走在街头,他对我笑道:“连身边的人跑走都在同一时间。” 正是夏油杰从咒术界叛逃的时期,北边的秋天的颜色丰润,自然的气息将人从对生活的失落中抽离。 我还是对悟说了费佳的事,他默默地听完,对我说:“姐姐,你应该和他分开。” 我当然知道,我早就知道,但我与费奥多尔之后也依旧保持着联系。 这时费佳没和我说,悟也没和我说,他们到底见了一面,气氛不大好。 这片土地陷入了混乱之中,我试图在报纸上,从火光与尖叫声中辨别,费奥多尔到底参与了哪些。 在毕业前,我决定离开这里——当然他也是个促使我离开的原因之一——我对他提出分手,在借给了他一笔钱之后。 “好哦。”当时他看着我,双手揣在口袋里,带着惯常的笑容:“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难过。但是月,我希望你获得幸福。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这样期盼。” 我已不再相信他的话。 我知道,他一定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28 总之今日,我们在酒馆里灌了不少,等要回去时,月亮已快要被太阳取代,我走得不成直线。 费奥多尔将我送到五条家,他不是第一次来。 春出门接我后的事,我完全记不得,第二日醒来时费奥多尔已坐在堂屋的桌前吃早餐。 “我还没听你讲完。”他熟练地用筷子拨弄着鱼刺:“游戏的故事。” 我不想回忆了。 对于死后实体不复的咒灵,我下手时无需眨眼。也有过一段时间,我对被咒术界视为敌人的诅咒师,也抱有相同的看法。 直到悟的朋友叛逃。那是个很好的孩子,待人亲切,又有爱心,他会离开,想必是见到了黑暗的一面。 不过,选择了他人不同的道路而已。 缘告知我要参与会议,将我从费奥多尔的注视中救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缘面无表情,费奥多尔朝他挥了挥手,缘点了下头,和我一起离开房间。 悟与费奥多尔起过冲突,就在五条家,当时缘也在场,不过我想他与费奥多尔是没有什么嫌隙了。 门旁的灯点燃了,我接上结界,算是刚好赶到。 身形匀称的少年走了进来,白衣黑裤,背着柄刀,或是剑。 来人是如今咒术界唯二能自由活动的特级,另一位不听从召唤,这位还显年轻,大约看上去更好掌控。 “乙骨特级,东京的情况如何?”我问,“真是辛苦你了。” 他转向我,没有很快回答。 隔着一层纸糊的门,他完全可以将武器将刺入我的喉咙里。 毕竟已过去了近十日,端坐在障子门后的家伙们竟还在问同样的问题,听着便漠不关心,死活无异。 “还能怎样?”他的语气果然不逊:“没打算犒劳我的话,就快进入正题吧。” 咒术界下达了五项指令,我端坐在门后,撇去心中杂念,只是静静听着,没让人抓到把柄。 第16章 有在我与乙骨结成咒缚时,他看清了我眼中的情绪。 “小月小姐,你的眼睛可以杀人了。”他用很小的声音说,只有我能听到,露出笑容又收敛了神情:“我不会再让老师看着身旁的人死去,老师也由我来救。” 他离开了,我重新坐好。 侧旁的老头笑了一声:“月,你的弟弟如今是共犯,你可也要多加小心,不然五条家可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我没有看他,反倒想起,我和悟第一次杀戮,是在九岁,游戏里。 第16章 29 小月醒来后,完全说不出话。 不知怎么的,她什么都不想做,身体里的筋骨被抽去了似的。 自己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但一时想不起来。脑袋里有一扇紧紧关闭的门,锁住了一切。 她知道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眼前各处都是好似雷一般的图案,旋转并扭曲,看得她有些头晕。 她花了一些功夫坐起身,身体出乎意料地疲乏,刚要回忆起一些什么的时候,门开了。 那是一扇圆弧形的木门,童话故事里才会有这样的门,是巫女的住处,也与动画片里的茶色老鼠住的地方适配。 然而一位穿着打扮充满充满异域风情的女性穿过这扇门,进入了房间。不知道这里哪里,肯定不是京都,小月想。 “你醒了,终于醒了,”女性双手交迭,转身道,“我去叫长老来。” 门又关上了,但趁着这间隙,小月瞥见了门外风景。 不是她认识的地方,但她看到了一棵树,对于它那能轻易勾破人衣服的树枝还有些印象,她应该是见过的。 过了一会儿,很快,快到她只打了一个哈欠,门又开了。 一个留着白胡子的矮小老人走进了屋子,他并非一个人,身旁跟着戴了眼镜的中年男子,还有几个年轻男女。 不过老人看上去是所有人里最为德高望重的,其他人都称呼他为「长老」。 戴着眼镜的人走到床边,问小月感觉怎样,小月缓慢地摇了下头,表示她不好。 他们说她是太累了,太饿了,送来了一碗汤。小月的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大概是最开始的女性换的。现在负责喂小月喝汤的是个面目和善的男性,小月想拿过勺子,但没有力气。 在长老和他的同伴们等她喝完汤水时,门又开了。透过众人身体组成的缝隙,小月看到一个金发男孩穿过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十岁左右的男孩,和小月差不多大。他在一旁站了一会儿,但有人发现了他,长老于是转向了他。 男孩说他是来送东西的,一双褐色的眼睛却在小月身上停留,完全没打算遮掩他的好奇。 显然,送东西只是借口。 但他很快被长老赶走了,学着长老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气鼓鼓地高抬腿走了出去,有些好笑。 他在退出去前,还盯着小月看了一眼,才关上了门。 小月花了十分钟才将汤喝完,一点都不饿,喉管没打开一样。这汤有肉的香气,也有蔬菜的味道,喝完后小月感到身上暖烘烘的。 她重新靠在床上,他们才开始问她问题。问她是谁,问她从哪儿来,问她要到哪里去。 小月竟一个都想不起来。 但她没有丝毫慌张,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然后那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孩又回来了,咳嗽了一声,要长老注意到他。 “我捡到了这个。”男孩说,似是下了决心,要用捡到的东西交换留下来的机会。 长老不感兴趣,觉得他是没事找事,只问道:“什么?” 男孩挤到了床边,似是想看清小月。小月也看着他,他长得白白净净的,有一头再漂亮不过的金色头发,褐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角色。 长老再次提醒,男孩伸出了手。 在他的手里放着一个袋子,红色的袋子,红得发烫,小月的心里好似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流血了。 一些碎片式的记忆闪现在她的脑袋里。 然后,她想起来。 小月当即好似被掐住喉咙,她的手和碎裂的石像一样颤抖,从床上跳了下去,撞开所有人要冲出门,又回过头,在尖叫声中一把抓住长老的领子。 “悟呢!那个白发的男孩!我的弟弟!和我一起来的男孩!”她在嘶吼,沙哑声音像野兽。 有人上前要拉开她,长老抬手阻止了他们,转向一旁的青年,大概是他找到的小月。 “没有啊,”青年挠了挠头,说,“我发现她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不可能!”小月大叫,松开长老。 30 她终于知道自己先前为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经历了最痛苦的事,怎么还能感觉到其他。 她不顾一切地跑向外面,但她不再是在树林里。 能看到周边就是树林,但这里明显是聚居地,坐落着外表相似的房屋,只有挂着的装饰品有不同。 人们都看着她,无论是在做什么,都盯着她看,窗户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的脑袋,盯着她看,像是看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小月不在意,她要找到悟。 她和豹子一样蹿进了树林里,没有穿鞋,而每处的景色都是相似的。 不可能,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她看到悟吐出了血,她背着他走啊走…… 没有,没有,哪里有没有。 她忽然停了脚步,回头看去,那金发男孩就跟在她后面。 四下万籁俱静,只有远处传来呼唤声,好似是有人在叫男孩的名字。 小月停了,男孩也停了,她望着他,男孩朝她走了过来,像靠近未知的生物,但越接近时越大胆了起来。 他走到小月面前,说:“我带你去,这是我找到的。” 装着金平糖的袋子交到了小月的手里,她握住了男孩的手,男孩也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个子不大,和小月差不多,跑起来却很快。小月后来才知道,男孩比她大上三岁,快满十二岁了。 他将小月带到了他发现袋子的地方,同其他千千万万棵树并无不同的地方。 “就是这里。”他说着伸手一指:“你们是不是还吃了怪鸟。” 小月用力点了点头。 金发的男孩对这里了如指掌。 她和悟留下的痕迹,他全都弄清楚了。他说自小月被找到过去了一天,他溜进房间里看了她好几次,她都没醒。所以他就去寻找她来到这里的道路。 他们这族人住在深山里,就算一般人迷了路,也极少有机会来到他们的聚集地。 少年说他们这族的小孩都不被允许去到外面。但他最近得到了一个机会,他在学习外面的知识,当他掌握了全部再通过考试后,就能去到外面了。 村子里,村子外,小月第一次听到谁这样描绘世界。对于男孩来说,他的世界似乎只有这两部分。 没出过山,是游戏角色才会有的设定吧,应该是主人公。 或许,悟只是退出了游戏。 因为除了这个金平糖,小月找不到任何他存在过的痕迹,包括那块大石下,也不见血迹。 第17章 快入夜时,她和少年一起回到了村里。 长老将少年训斥了一顿,看向小月,严肃的样子:“我们会讨论你的情况。” “让她留在这里就不好了。”男孩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她还要找她的弟弟。” 长老看了男孩一样,目光严厉。 “话说,你是不喜欢说话吗?”男孩问。 刚才的尖叫似乎是出自本能,被问的现在,小月才好似履行义务般,张了张嘴,试图发声。 她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了,但也不惊讶。 “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长老问。 小月点了点头。 “能听懂吗?”长老又问。 不知他为什么要问第二遍,小月又点了下头。 “她竟然能听懂!”男孩激动叫道,又转向小月:“能听懂吗?” 小月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这短短几句话,他们使用了三种语言。 ——在她听来全都是一样的。 不过重复的行为,也是游戏角色的特征。只要想到这里是游戏,悟就有还活着的可能。 小月点头配合,众人面面相觑。 “她可以帮助我学习外面的知识。”少年激动地说:“长老。留下她吧,她可以呆在我家。” 长老很犹豫。 这么小的女孩——据她表达出来的意思——是和她弟弟一起在树林里迷路了。出于人道主义,他们应当收留。 但外来人一旦到了村子里,他们不会轻易让人离开,暴露他们的所在地。可这女孩的家人说不定在找她,她离开是必然的。 小月在无人的屋子里待了一个晚上。 门没有锁,她察觉到有人在外面观察她,想看看她会做什么。她自然是想继续到森林里找悟,但太晚了,而且要是找的不是活着的悟,而是…… 小月无法想象有这么一天。 白天到来,她睡得不是很好,长老来到屋子里,对她说她能留在这里。 他们会定期派人出去,询问是否有人在找她,以及是否有她弟弟的消息。在小月可能的离开前,她需要学会有关他们的事,并保证在她离开后,不对他人透露他们的踪迹。 小月答应了,除了答应没有其他办法。 长老说在她了解他们之前,不会让她离开。 一起来的几人都散发着平和的气息。但小月注意到,他们手上的厚茧,特定的部位,是常年使用武器才会磨出来。还有他们走路的步伐,真动起手来,绝对不若他们的外表和善。 她或许可以试着打一架,但没有必要。 至于负责教育小月的人,长老苦思冥想了很久。自告奋勇的人过于不成熟,绝对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其他人也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照顾这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小月。 况且让这过分活跃的志愿者和外来人呆在一起,也有助于缓解那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脾气,省得老来找他的麻烦。 “好吧,”长老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少年,“酷拉皮卡,她就由你照顾了。” 第17章 31 如果说她身处在一个游戏里的话,小月想,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游戏。 在这名为窟卢塔的族群中,没有一个人过着不快乐的生活。他们虽然与世间隔绝,却远比城市里的人有趣而真实。 现在的小月还没察觉到,正是因这一族避开世人,才会散发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辉。 小月没住在酷拉皮卡家。 多加一张床也没问题,但其他族人好似还有没法说出来的担忧。所以为小月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比她刚来的那天住得小一些,推开门就能看到全貌。 窟卢塔族的生活用品全是自己手工制作的,小月也被要求这么做。最初几天,酷拉皮卡都在陪她寻找合适的树木。 小月站在高耸发亮的树下,它繁茂的枝叶深入天际,粗壮树干一看就是最好的原料,将手贴在上面,再靠近去它,好似能听到它强健的心脏跳动声。 “小月,这棵不合适。”酷拉皮卡反手一指:“这棵好。” 小月扭头,看到他指着一棵已弯下了腰、几乎要垂到土里的树。它的树身掉落着碎屑,好似脱落的裙摆。 原来合适的材料不是指年轻而健康的树木,而是快要老去、即将死亡的树。 森林的面积和营养是有限的,每年都会有树木腐烂倒下,年迈的树木奉献出自己,成为了同伴们的养分。而隐居在此处的窟卢塔族也得以共享这份来自自然与大地的礼物。 不是他们选择了树,而是树做出了选择。 从茶杯到衣柜,他们用木制作所有的生活用品,再利用特殊的材料,画上小月喜欢的图案。 一套专属她的用品做好时,小月的手上都是伤疤,还磨出了要过很长时间才能淡去的厚茧。 但她感到心满意足,十分快乐。 在制作的过程中,就连对悟的思念,也会被忘在脑后片刻。 村子里还有一个手工小组,将制作好的家具拿去外面的市场上贩卖,换取资金。 小月在自己的漱口杯上画了一个q版的悟,白色头发,毛茸茸的。 酷拉皮卡第一个看到了成品,说:“狗是不是就长这样?” 他竟然没见过狗。 小月指手划脚地向他描述,悟和白毛狗的区别。 “我知道啦!”酷拉皮卡摸了下鼻子,朝她笑道:“我当然知道狗和人的区别!别小看我!” 小月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拐弯抹角地想让她开心些。 于是她摸了摸酷拉皮卡的头发,酷拉皮卡露出不解。随即反应过来,眉毛要飞到天上去:“你…..把我当成狗了吧?” 小月眨了眨眼睛,酷拉皮卡气得鼓起了脸,也要摸她的头发。两人在房间里打闹起来,还好派罗进门,阻止了两人,以防他们将屋子拆了。 派罗是一个长相乖巧的黑发男孩,他的腿和眼睛都不大好,大多时候都呆在村子附近,走不太远。 他和酷拉皮卡是村子里唯二的孩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现在加上小月,就有三个孩子了。 接连一段时间,酷拉皮卡每天都会在村子附近,陪她找村子可能出现的第四个孩子:悟。 小月也逐渐学会了有关树林与这世间的一切。什么能吃进肚子里,什么吃了会不舒服。哪些动物与人亲近,哪些是危险的存在,如何观察天空的变化,利用星辰辨别方向…… 当她生活在五条家时,从没有人教给她的知识。 而对窟卢塔族人来说,这些都是常识。 她和悟当成露水的,其实是植物分泌出来的毒液,吃了以后肚子会疼,其实是毒液和胃液发生了作用。 如果喝了很多,会将人的五脏六腑搅得乱七八糟,最后死去。 酷拉皮卡和她一起找过了很多很多地方,都没有发现悟的踪影,所以小月始终抱着期望。 如果死了,就会有尸体,酷拉皮卡说这片森林里并没有食用腐肉的动物。 所以小月相信悟绝对没有死。 总有一天他们,还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