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神大人》 第1章 [gl百合] 《废神大人作者:念六【完结+番外】 文案 世人都说神无所不能,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爻桤。 身为一个不会任何法术的神,爻桤每天都在苦恼如何平安的活下来。 而爻神宫的弟子更加苦恼,因为她们最近不仅要保护爻桤的安全,还要防着一头来自魔界的猪。 而魔界的魔们才是最苦恼的,因为自家魔尊为了神界的那颗白菜,几乎就不管他们魔界的事物。 众弟子:神尊大人,您能不能离那头猪远点儿! 爻桤:这个……难度太大。 众魔们:魔尊大人,放过神界的那棵烂白菜吧! 叶深:这个……不太可能。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正剧 主角:爻桤,叶深;配角:采薇,采莘,风若寒,月昔酒;其它:废神 一句话简介:废神大人很苦恼 立意:哪怕全世界恨你,也依旧有人爱你 第1章 楔子 世人都说神无所不能,凌驾于众生之上。 凌驾于众生之上,这倒是真的,至于无所不能这一点,等他看了爻桤之后就会知道,其实神也有废材的。 人间的话本子里有许许多多的神,什么玉皇大帝、七仙女、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其实真正论起来,能称得上是神的,十根手指头都能数的上来。 而爻桤,则是里面最出名的一位。 不是因为她身居高位,也不是什么她拯救了苍生,只是单纯的因为她很废材而已。 神最先是由天地所孕育的,后来便是靠子嗣传承,但是神族的子嗣都很少,更有甚者因为子嗣的问题而断了传承,如迟神一脉。 爻神一脉自古便是众神之首,虽然一直都是一脉单传,但个个都是法力高强、能力通天的主。而且不仅如此,她们还很擅长于算卦。 人称:“三枚铜钱在手,算尽天下乾坤。” 但是家门不幸,她们出了爻桤这一个奇葩。 其实爻桤是废材这一点,别的神已经从她降生之时便已经预料到了。 神族寿命长久,单从孕期这一点便可看出。 凡间女子怀胎十月即可生产,妖、魔、仙三界的女子则要五年,亦或是十年。但神不一样,他们至少都要一百年。爻神一脉更为夸张,从三百年起价,上不封顶。 而神界有一条说法,那就是孕期越长,神嗣越厉害。 此说法可参考爻桤的母上爻汐,她在其母肚子里呆了一千年,一万岁时便已经能打败所有的神。 而废神爻桤,只在爻汐的肚子里呆了三年便出生了。出生时,即无天降祥瑞,也无万鸟齐鸣,甚至连雨都没有下一场,比之凡间的那些个命格奇特的凡夫俗子还不如。 大概是因为有这个做铺垫,别的神在听说爻桤无法修炼法术时并未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象征性的提了点礼物来安慰爻汐───说白了,就是来幸灾乐祸的而已。 爻汐不信邪,拿了很多秘籍给爻桤练,其中还包括了鬼术、魔术和妖术。 但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一千年后,爻汐死心了。 神族因为稀少,所以总会从其他界挑选些人来装饰门面。说的好听些,便是收做弟子,说的不好听不好听,便是收些下人来打打杂。 不过虽然是打杂,要求却极高,至少像爻桤这样的废物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参加选拔的。 爻神一脉对于收弟子并不看中,所以她们每隔五千年才收一次弟子,而且一次不超过三个。但即便如此,每次来参加选拔的人都多如牛毛,且一个比一个厉害。 不过能被选中的人却几乎没有,尤其是到了爻汐这一代,几万年了,爻宫里也就收三个弟子,两个普通弟子,一个亲传。 而且很不幸的是,那唯一一个亲传很快便陨落了。 而后,爻宫再次收徒,是在爻汐确认爻桤是个废材以后。 神虽然寿命长,但也并非是不会死的,所以为了自己死后,爻桤不被其他人弄死,爻汐收了不少忠心耿耿、法力高强的弟子。 其实加起来只有三十人,但跟以前一只手就数的过来的弟子比起来,已经算是很多了的。 事实证明,爻汐的确有远见 因为在她死后不久,爻桤便遭遇了刺杀,但好在有那些弟子在,才使得爻桤并未出事。 按说神遇刺是大事,可爻桤却并未追究,只是笑了笑,便将此事翻了过去。 爻桤在各界,除了被叫做“废神”“废物”以外,还有个诨号叫做“神界老乌鸦”。 有关这个称号的来历,其实是有一段历史的。 先前便提过,爻神一脉生而便会算卦,爻桤也会,但她算的不准,极其的不准。 举个例子,爻桤儿时曾养了一只灵猫,后来有一天它不见了。于是爻桤便拿着铜钱算它的下落,得出的结果是:灵猫过得很好,不久还会带着一群小灵猫回来。 然而不出五日便被查证,灵猫已经被魔兽给吃了。 还有一次,爻桤算出自己的小灵豹被杀了,伤心了好几天,但一个月后,小灵豹自己回来了。原来它只是不小心中了幻灵花的毒气,昏睡了一个月而已。 总之,这类的例子数不胜数,但由于算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别的神也没太在意,只是嘲笑几声就作罢了。 爻桤之所以会得“神界老乌鸦”的称号,还得归功于她几次千岁宴上卜的卦。 神族寿命长久,不可能像凡人那样每一年过一次生辰。他们是每隔一千年才过一次,所以那一天显得极为重要。 爻桤一千岁时,其母还尚在人世,所以那年生辰不仅规模宏大,而且所有的神都到场了。 爻神一脉有个规矩,那就是凡生辰者,皆要为天地算上一卦。 爻桤也算了,得出的结果是:暮苍山开,邪祟尽出。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闻言,在场的神都静了一静,随后,该吃吃该喝喝,就跟没听到一样。 他们自然是听到了的,但是没办法,爻桤算的卦还没凡间的那些所谓的“半仙”“大仙”算的准,所以也不怪他们不相信。 不过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波澜的───对爻桤的同情。太惨了,一千年才有一次的生辰,竟然算出了这种事情,真真是霉到家了。 爻汐身为爻桤的母上,按说是应该相信她的,但是爻桤的表现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所以她也没信,只是淡淡的安慰一句:“无需放在心上。” 然而,很快他们就被打脸了。 暮苍山的底下的确是压着数不清的邪祟,但是在几百万年前就被叶神一脉给联手封印了。 可不知怎么的,那封印突然松动了,无数的邪祟纷纷逃往各界。 因为之前没有准备,各界死伤惨重。 好在,后来叶神一脉挺身而出,以魂为祭,重新修补了封印,但是叶神一脉也因此陨落。 而经此一事,爻桤虽不至于得“神界老乌鸦”的诨号,却也让别的神记恨上了───你别的本事不行,祸事倒是挺会算的啊,灾星吧你! 爻桤两千岁时,又算了一卦:神光显,神器出,知阴阳,晓因果。 第2章 这次众神倒是听进去了,然而他们留意了几百年,直到爻桤三千岁的生辰来临,也没有任何事发生。 这一次,爻桤算的是:风调雨顺,百年太平。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按说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坏就坏在,爻桤这卦算了没多久,人间就出现大规模的瘟疫。不仅如此,就连妖、仙等这些界也相续被染上瘟疫。虽然没死什么人,但是痛苦是难免的。 爻汐领着众神费了好大劲才将瘟疫给治好。 为此,众神对爻桤颇有意见,但碍于其母爻汐忒厉害,他们也只敢心里抱怨几句,表面上还是很和谐的。 见了面,也还是会规规矩矩的道一声:“小殿下好。” 四千岁时,爻桤算了一个好卦:仙剑十把,安康永远。外敌难入,内患不出。 世人皆知,仙界有十把仙剑,合之,胜于神器,无坚不摧,厉害无比。然而,这十把仙剑在爻桤算完这卦后不久便碎了。 是的,无缘无故的碎了,碎到用法术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仙界的仙君还因此到爻宫来哭诉过几次,最后由爻汐赔了好几把神剑才将此事了结。 爻桤五千岁时,众神看她算卦已经是提心吊胆的了,生怕这位小殿下手一抖又整出些幺蛾子来。 然而事实证明,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爻桤算的卦是:仙鬼大乱,灾祸横显,梦中晓过,神尊陨落。 但她只说了前两句,因为后两句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尤其是最后一句。 要知道,那时候放眼万界,能称得上“神尊”二字的,唯有她母上爻汐一人。 爻桤在算出此卦后,整日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家母上就出事了。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仙鬼两界很快就乱了,自家母上也在她去了一次凡间后陨落了。 自从,爻桤成了这天下的神尊。 没有任何权利的那种。 而她也因为这五千年来的五次卜卦,得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诨号───神界老乌鸦。 #惜缘得遇卿# 第2章 爻神宫辩论 这日,爻桤坐在青竹林的边上,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刚泡的茶,便见采薇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蓝色的衣袍随风微微摇曳,袖口的竹花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爻桤问:“发生了何事?” 采薇在她不远处站定,弯腰一礼,道:“回禀神尊,风神君和长昱上神打起来了。” 按说两个神打架,应该是重大事件,可爻桤眉毛都不带抬一下的,端了杯茶抿一口,淡道:“打完了么?如果打完了,你就备上礼物,随我去看望一下她们。哦,对了,长昱上神的那份礼备得厚些,他年纪小,修为弱,是定然打不过风神君的。” 如果是小时候,听见风若寒跟人打架,爻桤还会慌张一下,可如今她已经很平静了。原因无他,只是单纯的因为风若寒性子不好,同人打架的次数太多了,她已经习惯了而已。 自古以来,单论实力,爻神第一,风神第二,但如今到了爻桤这一代,爻神没落了,风神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也无怪她嚣张。 火长昱是火神君的儿子,今年不过五千岁,真不知他是哪儿来的勇气,跟风若寒这个活了十几万岁的神打架的。 也不怕他父上连尸都为他收不了。 采薇道:“可是神尊,她二人现下正在爻神宫的大殿里。” 爻桤一惊,道:“什么?!她二人是在爻神宫的大殿上打的?” 采薇回答:“不是,她们是在仙界打起来的。” 爻桤松了一口气,道:“我就说么,她二人胆子再大,也不能在爻神宫胡来啊。” 爻桤虽然废,但之前的爻神厉害啊,所以出于对之前的爻神的尊重,一般没人敢在爻宫里撒野。 当然,来刺杀爻桤的人另当别论。 但采薇又接着说:“她二人如今前来,也只是听了月神君的劝说,来找您判个对错。” 爻桤顿时便觉得头疼,心说:月昔酒这是要玩死我么?就因为前些时日你来找我讨酒,我没给? 她放下茶杯,摆了摆手,道:“就说我不在,到凡间去游历了。至于她二人之间的矛盾?就自行解决吧。”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采薇却又道:“神尊您必须得去啊,您如果不去的话,我怕她二人会生气。而且如今殿上陪着她二人的是阿莘,我怕到时候……会出事。” 爻桤想了想采莘那个火爆的脾气,顿时便叹了一口气,道:“走吧。” 采薇和采莘是爻宫辈分最大,实力最强的两名弟子,一般来说,如果接待重要的客人的话,都是她二人出面。但后者性子不好,十有八九都会出事。 在去大殿的路上,爻桤弄清楚了整件事的始末。 起因很简单,源于火长昱的一句话。 彼时他正在仙界参加宴会,因为无聊便寻了个借口出来闲逛,但不幸撞上了怀入仙君的家事───怀入的小女恋上了一名女妖。 是的,她二人皆是女子。 而此时,他的小女正跪在地上求他成全。怀入自然是不可能成全的,然而他还未说话,在一旁围观的火长昱倒率先开口了:“身为女子,却恋上了另一位女子,当真是有病。” 尽管别人也这么想,但碍于怀入的面子,倒没人敢说出来。可火长昱身份高贵,自然就没管那么多,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 怀入气的脸都红了,但他还是只能规规矩矩的说一句:“长昱上神说的是。” 没办法,火长昱不仅是高贵的神,他还有个帮亲不帮理的父上。 然而,不巧的是,风神君也正在那儿围观,听了火长昱的话,当即清风扇一扇,将火长昱给打趴下了。 火长昱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当即便站起来,拔出腰间的辰火剑,同风若寒打了起来。当然,因为实力的差距,他是被打了那方。 两人打够了,便去月昔酒那儿讨说法。毕竟月昔酒掌管世间生灵的姻缘,除了神的以外,别的她或多或少都能操控。 月神一脉一直掌管着姻缘,但不同于其他神靠子嗣传承,它靠的是寻有缘人。每当月神大限将至时,她都会到世间去寻有缘人,将月神君的位子传给她。 换言之,每一个生灵都可以做月神君。 也正因为这个,月神一脉的实力参差不齐,有可能这一任很强,下一任便很弱。不过即便是最弱的一任,也没有人敢欺负月神君。因为月神一脉看似不重要,但却管着姻缘,除非你是神,要不然都得归她管,如果你不想未来的对象是头猪的话,就别惹她。 但即便是神,也没想欺负她,毕竟神们大多自持身份高贵,不屑于欺负弱小,再加上月神一脉不爱出风头,他们便犯不着去惹她。 不过爻桤是个例外,因为她虽然是最弱的,身份却是最高,这让众神很不爽。 这就好比一头猪当了你的上司,你能忍受? 爻桤刚走进大殿,便被两道目光锁定了。 左边的人穿着淡紫长袍,发丝稍稍有些凌乱,脸是白皙而又俊俏的脸,但因为此刻肿着,还带着一些青紫,便显得有些滑稽了。 第3章 怎么说呢?像一个紫茄子。 右边坐着个穿白袍的人,容颜精致如画,眉眼温润如玉,乌黑的发丝随意的束着,显出几分慵懒来。此刻,她正悠悠的摇着扇子,靠在椅子上,懒懒地朝爻桤看来。 像极了一个凡间的儒雅书生。 见了爻桤,她二人同时开口道:“见过神尊。” 话虽如此说,但两人都没离开过座位,敷衍之意可见一斑。 爻桤并未不生气,反倒是站在边上的采莘生气了。也不怪她生气,就连好脾气的采薇也稍稍敛了下眉。 这两人还真是……目中无人。 采莘道:“风神君和长昱上神打了那么久,想必是累了吧?” 她于是扭头对一名小弟子道:“还不快去给风神君和长昱上神拿点吃的,没见他们累的都站不起来了么。” 那名小弟子忍着笑,道了声“是”,随后退下了。 爻桤也有些忍俊不禁,倒是采薇不大赞同的看她一眼。 风若寒闻言也不生气,依旧懒懒的扇着扇子。 火长昱却怒道:“神尊大人就是如此管教自己的弟子么?若是管教不好,长昱不介意替你来。” 爻桤坐到椅子上,闻言看向他,笑道:“不必劳烦长昱上神,我爻神宫的弟子我自会管教。” 这般说着,爻神宫的弟子端了几碟糕点进来,分别放在了两人的手边,而后又安静的退下了。 风若寒道:“你看,这不是挺懂规矩的么。” 火长昱瞪她一眼,随后看向爻桤,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想必神尊已经清楚了,那就请神尊大人判个对错吧。” 爻桤心说:我们还是接着来谈弟子的教育问题吧,你这个话题委实是太危险了。 她面上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天见一道明朗的声音传来:“风若寒,你又欺负我家长昱!” 接着,一名玉树临风的黑袍男子提剑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神色冷峻而自带威严,一双眸子盯着风若寒,算不上友善。 火长昱见了他,眸子一亮,道:“父上。” 火烨没理他。 “见过火神君。”采薇采莘二人同时道。 风若寒没看他,自顾自的道:“神尊大人有所不知,这小子不仅乱说话,他还说什么“天下女人皆有病”,你说,该不该打?” 火长昱怒道:“我明明说的是喜欢女子的女人有病,你少误解我的意思!况且,你又不是女人,你生个什么劲的气!” “……” 爻神宫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就安静了 咳咳,虽然这位风神君一直扮作书生的模样,可她骨子里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啊。 其实也不怪火长昱不知道,毕竟他自打出生就没了娘,虽然火烨是个护短的主,但他对火长昱两兄妹却并没什么耐性,几乎一直是在放养,所以他没跟火长昱说过这事也算正常。 正常归正常,眼下却是不合宜的。 风若寒面色一沉,看了看火烨,又看了看火长昱,突然冷冷一笑,当即扇子一挥,招了一道风刃打向火长昱。 她动作很快,以至于等火烨反应过来时,火长昱已经撑着柱子在吐血了。 同样都是神,风若寒有的脾气,火烨也有。 于是他二话不说,拔了原火刀,同风若寒打起来。 采薇采莘立即便上前,护在了爻桤面前。 爻桤看着在大殿上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两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但她也没想劝架。 毕竟这二人都不是好惹的,万一到时候她一说话,妨碍了他们,被他二人联合起来打呢? 但是一炷香之后,她看着大殿上的一片狼藉,眉头皱了一下,不得不开口:“可否请两位神君移步至外面打?两位神君皆本领过人,我怕把这大殿打坏了,愧对爻神的列祖列宗。” 如果只是爻桤一人的话,两人是不会听得,但既然扯到了爻神一脉的先辈,她二人就不得不收手了───爻桤可以不在乎,但爻神一脉的先辈不能不在乎。 风若寒将清风扇别再腰间,冷着脸道:“火烨你最好管好你家的那小子,若是日后再让我撞上,我保管卸了他的腿。” 她如此说着,转身便要离开,路过鼻青脸肿的火长昱时,顿了顿步子,睨着他,皮笑肉不笑都来了一句:“长昱上神日后可要离我远些哦。” 火长昱吓得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柱子,道:“你少来!” 风若寒嗤笑两声,目不斜视地走了。 火烨大概也觉得丢人,提着剑朝外走,路过火长昱时,吼道:“还站在这儿作甚?嫌不够丢人?还不快滚!” 火长昱悻悻的跟在他后面。 爻桤静静的目送他三人离开,而后扫了一圈这周围的狼藉,顿时扶住了额头,道:“这两位脾气可真大。” 采薇不置可否,扭头对采莘说:“阿莘,日后断不可像今日这般暗讽神君,会惹来是非的,要知道,爻神宫如今得低调一点。” 采莘敛了下眉,看向采薇,没说话。 爻桤摆了摆手,道:“无妨,左右爻神宫的是非已经很多了,不差这一点。再者,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给看扁了。” 采薇无奈的看向爻桤,道:“神尊。” 爻桤笑笑不语。 采薇叹口气,唤来爻神宫的弟子收拾大殿。 趁她安排人的功夫,爻桤站起来朝外走去,边走边对跟着她采莘道:“帮我去爻神宫的地窖里拿两坛好酒。” “做甚?”采莘问了一句,而后又恍然大悟:“神尊可是要去拜访月神君?” 众所周知,月神君是出了名的爱酒,还曾放话说,拜访她不用备什么山珍海味,什么奇珍异宝,只需备两坛子好酒就行了。 是的,她只要两坛,多了不要,少了不收。 虽然这听起来很怪,但众神之中不乏有怪僻者,例如风若寒爱穿男装,雨神君爱吃糖葫芦,爻桤儿时爱骑驴等,倒不显得她多奇怪。 采莘拿了酒递给她时,问道:“神尊可是需要我同你一起去?” 爻桤摇了摇头,道:“ 不用了,左右不过几步路远,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这话倒没错,虽然爻桤自从死了母上后,有很多人想杀她,可是只过了短短的五百年,那些人便烟消云散了。即便是想,也不敢行动。甚至还有好几个跑到爻神宫门口磕头谢罪,然后回去便拔剑自刎了。 惹得爻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长的太可怕,以至于吓到他们了。 然而当她问出这样的话后,采薇采莘当时便笑了。 采莘还调侃道:“如果神尊这样的都算长得可怕,那我们这样的岂不是都不敢照镜子了。” 虽然众人对于爻桤的修为很是鄙夷,但不可否认,她生了一张很好的皮囊。 但那又如何?依旧掩盖不了她是废神的事实。 所以爻桤对于自己的相貌从未在意过。 采薇想了想,也就没坚持了,只是道:“那就请神尊大人小心些,遇事就通过灵镜唤我们。” 灵镜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原先只是用作照明梳妆,后来经爻汐改造,有了通讯的作用。 第4章 爻桤颔首,拎着两坛酒走了。 第3章 乱点鸳鸯谱 说是只有几步路,但真正走起来,却还是不算近的。爻桤走了一阵,到了千柳桥。 千柳桥,顾名思义,两侧种满了青翠欲滴的柳树,玉石铺成的桥身常年笼罩着淡淡的白雾。桥下是一条笔直的长河,河水很清澈,倒影了两侧的柳树,显出几分绿色,白雾在上面飘动,似有风吹。 虽然看不到尽头,不过传闻,这千柳河的河水会流到地府的忘川河里去。 爻桤上了千柳桥,抬眸看去,只见白雾袅袅中似有一位女子。 她坐在白玉桥栏上,穿着鹅黄衫子,外罩一层薄薄的白纱,纤细的腰上挂着一个白玉似的葫芦,容颜虽然绝世,但眉眼间依稀带了三分稚气。两条纤细雪白的腿晃来晃去的,如玉凝脂的手里拿了一根糖葫芦,最上面的一颗已经被咬去了。 见了爻桤来,她立马跳下桥栏,对着爻桤行一礼,恭敬地说:“见过神尊。” 如今众神之中还对爻桤这么客气的,也就只有雨潸雨神君了。 爻桤微微一笑,道:“雨神君可是又在欣赏千柳桥的风景?” “是啊,”雨潸大方的承认,“这千柳桥的风景百看不腻,尤其是这河水,每时每刻都不同。” 她脸上总是带着笑,看上去十分随和。 神界的神们几乎或多或少都有些傲气,不说什么走路时鼻孔朝着天,至少也会下意识把人看扁一些。可雨潸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不管谁来请她帮忙,只要不违背道德底线,她都会尽力而为。 爻桤今年一万多岁,而雨潸比她大了五千岁。可论起好脾气来,爻桤自认为输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对于雨潸好脾气的原因,爻桤想可能是与她的出身有关。 雨潸的父上,也就是前任雨神君雨季乃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修为不算高,可论起追女人的本事来,如果他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但凡是她看上的女子,无论是女仙还是女鬼,他都能追上。 不过他这人极其不负责任,吃干抹净玩腻后就潇洒地走了,不管那些女人是为了他哭的撕心裂肺,还是死去活来。也就是因为这一点,他的名声十分不好。 雨潸的生母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她是个凡人。 一般来说,神族如果要传宗接代的话,一般不会找同族的,哪怕后代实力强盛,可因为子嗣艰难,如果只有一个子嗣的话,该如何传承呢?所以注定会有一方断掉传承。 其次神族不会找凡人,因为凡人的血脉不含有灵气,且与神的血脉相冲,后代遗传的少还行,多了的话,有可能还会影响修炼,甚至使其不具备神的命格。 不过雨季并未考虑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看上了其母的相貌罢了。而且凡人一般不可能怀上神嗣,所以他玩腻之后就走了,没想太多。 大概是对雨季风流的惩罚,虽然他换女子如换衣裳,可是直到他大限将至,都不曾有一个孩子。 那时爻汐尚在,不忍心看雨神一脉就此没落,便替他算了一卦,这才发现了雨潸的存在。 雨潸的母亲在凡间未婚先孕,被家人所不耻,想必她也因此过得很苦,这也养成了她平易近人的性子。 雨潸一被接上来,雨季就陨落了,爻汐见她可怜,便将她带在身边教了几百年,也正因为这个,雨潸对于如今的爻桤才会如此尊敬。 雨潸的过往爻桤是听她母上说的,听完后她不由感慨雨潸的幸运,因为雨潸不仅没有影响修为,反而血脉纯粹,想必她大多遗传了她父上的血脉。 雨潸瞥了一眼爻桤手中的两坛酒,顿时明白了,笑道:“神尊大人这是要去拜访月神君么?” 爻桤颔首,道:“是啊,我有些事情想问她。” 她话音一落,一位少女便从桥对面走了过来。 那少女着一袭红衣,皮肤白皙,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背上背着一把剑,身姿笔直,仿若一颗松树。 走到爻桤面前,她站定,微微一颔首,道:“见过神尊。”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若她那张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人家好歹是打了声招呼,爻桤也不好无视,便是笑眯眯的说:“长安上神这是要去哪儿?” 不错,此人便是火长昱的双胞胎妹妹,火长安。 神族子嗣不易,更何况还是双胎呢?所以当时爻汐告诉火烨他妻子怀的是双胎时,他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可惜没料到的是,他夫人生产之时难产,还没来得及看眼孩子便陨落了。 记得当时火神君难受得闭门三年不出。 火长安冷冰冰地回道:“看风景。” 说罢,她身子一转,面向千柳桥的一侧,仿佛是真的在看风景。 爻桤道:“那便祝二位神君看得愉快。” 说罢,她拎着两坛酒下了桥。 顺着这条路走了一会儿,而后拐个弯,爻桤便到了月神宫。不似一般神宫那般金碧辉煌,这月神宫看起来很清冷,远远望去,能看见一颗很高大的树,树顶浓罩着一层白雾,只能望见一点模糊的轮廓。 爻桤上前,叩了叩门,但半晌没动静。 没听说雨神君出门,那想必就是喝醉酒了。 爻桤叹口气,自己推开了门。 月神宫一直以来都特别的冷清,因为她们几乎从不收弟子,而唯一收的一个,也是很久之前了,早已陨落。听说那弟子陨落不久,上一任月神月蓁便大限将近,出去寻有缘人了。 这一寻,便是一千多年。 月昔酒总爱把自个儿喝的醉醺醺的,所以她从不锁门,免得如果有要紧事,别人进不来。 进门一瞧,才发现那棵树粗的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子。密密麻麻的枝丫上挂着一个又一个的玉牌,细看才发现,原来每一个玉牌上都用黑笔写着一个名字。而每个玉牌下面都挂了根红线,一些玉牌的红线随风飘荡,而一些玉牌的红线则接在一起,有些是两个玉牌连在一起,有些是三四个连在一起。 爻桤进来时随便一看,竟看见有个玉牌下连了十多根红线,密密麻麻的,都快打结了。 她心想:这玉牌主人的身子骨可真硬朗啊。 走到树下站定,爻桤左右一望,不见人影,于是喊道:“月神君可在?我有事询问。” 她说了好几遍,却没人回答,心下思量一番,换了个说法:“月神君可在?我与你送酒来。” 她只说了一遍,很快便有个声音懒懒地从头顶传来:“何事?” 爻桤抬头望去,只见碧绿的树叶间掩着位红衣美人,眉眼间似有笑意,勾人得很。她动了动身子,斜斜的靠在树杈上,腰间用红线系了个酒葫芦,系的很松,将落未落的。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料子,经她这么一动,竟滑落了些,露出半截香肩。 爻桤心道“罪过啊”,赶紧移开眼,晃了晃手里的酒坛,道:“我与月神君送了些酒来。” 听到“酒”字,月昔酒眼睛一亮,丢了酒壶,纵身跳了下来,笑吟吟的冲爻桤道:“见过神尊,先前喝醉了,不知神尊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神尊莫要怪罪。” 第5章 爻桤被她吓得不由后退一步,想起了爻汐生前说过的话,她说以前的月神都为人清冷,不苟言笑,拒人千里之外。 爻桤看了看眼前就差笑成一朵花的人,忍不住想:月蓁这是多瞎啊,才会传位给这么一个货色,白白污了月神一脉的清名,当真是不划算。 但爻桤可不敢这么说,她只是淡淡一笑,道:“无碍。” “我就知道神尊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她说完便夺了爻桤手里的两坛酒,放下一瓶,然后迫不及待的拍开另一坛的泥封,仰头喝起来。 爻桤愣了一下,也不好打扰她,默默地站在了一边。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怕月昔酒喝醉了睡过去,忍不住开口打断她:“我此次前来,是想借月神君的姻缘簿一看。当然,如果月神君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月昔酒喝酒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伸手一挥,一个厚厚的本子从房间里飞了出来,朝爻桤落去。 爻桤急忙接住,低头一看,只见封面上赫然用朱砂勾勒着“姻缘簿”三个字,字体很风骚,仿佛是要被风吹跑一样。 她抬头正要感谢,就看见月昔酒已经继续喝了,嘴里还含糊的说:“…不用洗……” “……” 月神君还当真是……不拘小节。 爻桤淡淡一笑,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慢慢的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她问道:“是否女子的名字为蓝色,男子的名字为褐色?” 月昔酒已经喝完一坛酒了,正在开另一坛的泥封,虽然她喝了那么多酒,可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依旧白皙的很。她抬头,有些不明白爻桤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说:“是啊,怎么了?” 爻桤又低头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拿起姻缘簿对着她,指着两个名字问:“那这两个蓝色名字的人为何用朱砂连在一起了?” “对啊,这本来就是人间的两个女子相爱,有何不妥么?”她一脸理所应当的看着爻桤。 ……不妥极了。 爻桤硬生生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过了会儿,她才说:“自古以来,女为阴,男为阳,阴阳相结合,方可天下太平,你这是……扰乱阴阳!” 月昔酒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边笑边道:“神尊大人怕是许久不曾外出了?竟不知这天下苍生早已经开始男男、女女的相结合了。什么扰乱阴阳?哈哈哈哈,神尊怕不是在说笑?哈哈哈……” 爻桤被她笑得有些郁闷,她不过才五千年不曾外出,怎么在月昔酒眼里就跟个“土文物”一样了? “那子嗣怎么办?”爻桤问。 月昔酒道:“这个神尊大可放心,喜欢同性别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还是按照您的‘阴阳相合’来的,不会使什么种族灭绝的。” 说到“阴阳相合”四个字时,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爻桤顿了一下,又问:“那怀入仙君的小女爱上一名女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明知怀入仙君是出了名的死板。” “这个其实不能怪我。”她喝一口酒,十分无辜的继续道:“我将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只能给她们提供缘分,至于她二人会不会动心,我就不知道了。” 她指指头顶这棵大树,道:“看见这棵姻缘树了吗?每当我将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时,树上便会出现对应的‘因果’。如果两个人都动心,那‘因果’的红线才会连在一起了。但是如果只有一方动心或者两方都不动心的话,便只有男女才会成亲,同性别的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即便在一起了,也最终会分开。” 她摊了摊手,说道:“所以真的不能怪我,我只是看怀入老头不顺眼,趁她小女下凡历练时给了一点教训,谁知她俩真的动了心。我听见这个消息时也很惊讶的!” 爻桤不知该说什么的好,这女人也忒不负责了吧!竟然拿别人的姻缘开玩笑! 爻桤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问:“你真不能控制神族的姻缘?” 月昔酒道:“我当然不能,我要是能的话,我早就给风若寒那老女人配头猪了!” 风神君还真是不受待见啊。 等等,爻桤记得月昔酒跟风若寒没结过梁子啊,为什么她恨风若寒恨成这样?不对,风若寒和火长昱不久前来找过她,难不成是那时候出的事? 她来了兴致,问:“风神君先前与你说了什么?” 提到这个,月昔酒似乎生气了,咬牙切齿的说:“她还能说什么?只是问我谁对谁错。这要我怎么回答,她和火烨都是不能得罪的。我便只好敷衍她,谁知三句话不到,她就动起手来了,差点没把我这月神宫给拆了。” 爻桤听到这儿觉得不对劲了,指着她道:“所以你就让她们去了爻神宫?” 月昔酒含糊道:“没有……绝对没有。” “你少来!她们差点没把我爻神宫给拆了。”说到这里,爻桤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最先叫你,你不应我,原来是心虚啊。” 月昔酒轻咳两声,道:“神尊大人息怒,你听我解释。” “行,我就听你解释。你解释吧。”爻桤看着她,大有她的解释不好,她就拆了月神宫的意思。 “呃,这个说来话长。”月昔酒站起来,左右走两步,突然看着爻桤,道:“神尊大人不是对同性之事很好奇吗?不如趁次机会去凡间看看,我这儿正好有对好玩儿的。” 爻桤被她看得后背泛凉,忍不住站起来,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月神君再会。” 可惜她还是慢了一步,月昔酒飞快的拉住她的袖子,然后塞了一个卷轴到她怀里,道:“这是有关她俩的事。” 说罢,她袖子一挥,打开通道,不由分说地将爻桤给推了下去。很快,爻桤的身影便消失在云层中。 看着爻桤消失,月昔酒突然想起一件事,神尊大人似乎是不会法术的。 完了,她该不会摔死吧? 第4章 百鬼林逢卿 爻桤落到凡间时,正值天黑,一轮孤月斜斜的挂在天边,照得树林子里雾蒙蒙的,清凉的微风吹来,掺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 她左右瞧了瞧,只觉得头疼,颇为无奈的敲了敲腰间挂着的折扇,道:“忘忧,你这下可害苦我了。” 忘忧一动不动的挂在她腰上,就跟没听见一样,哪怕周围有风在吹,它也依旧稳如泰山。 爻桤身为神尊,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摔死了,当她刚往下掉不久,她一直挂在腰上的忘忧就主动变大,张开扇面将她接住。 坐在忘忧的扇面上,爻桤心想:既然我都下来了,何不趁此机会去人间走走?免得再被月昔酒嘲笑是“土文物”。 她这般想着,便让忘忧朝人间飞去,同时拿出月昔酒塞给她的卷轴看了起来。 事情发生在落风国的皇城风城,有个女扮男装的大臣名唤苏允,她身居高位,不仅是当朝宰相,还是如今女帝萧珉的太傅。 一日,她被几位同僚拉到凤凰楼去喝酒,正遇上花魁柳仙儿寻有缘人,她一个不小心便被选中了。 卷轴到这里便完了,右下角用朱砂风骚的写着几个字:欲知后事如何,请自己去看。 第6章 爻桤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收好卷轴,然后道:“忘忧,去人间的风城。” 然后,她便下落到这个偏僻的树林子里了。 爻桤道:“我不是说下落到风城吗?再不济,也要是风城外面啊,可你这……罢了,我也就不说你了,你发点光亮,给我照路吧。” 其实这的确不能怪忘忧,因为爻桤已经很久没有下凡了,人间的城池又在变换,忘忧当然不可能找到真正的地方。 原本它被爻桤说,还十分委屈,如今听见她要用自己了,当即不委屈了,发出很亮的白光,照得四周就跟白天一样。 爻桤道:“……你还是暗点吧,我不想吓到人。” 虽然这周围估计没有人,但保不齐谁想不开往林子里钻呢?若是吓到别个了,那可就罪过了。 忘忧听话的暗了下来。 爻桤满意的将它拿在手中,慢慢顺着小路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见原本在天边的明月已经挪到正空了,而爻桤依旧在树林子里。 爻桤呼出一口气,思量:莫不成,今夜我便要睡在这树林子里?我倒是无所谓,只怕采薇和采莘知道了,要说我。而别的神知道了,恐怕也会笑上三年。但她转念一想:采薇采莘二人念及她身份,不会说太久的。至于别的神么,光是我不能修炼这点,他们就已经笑上几千年了,如今再多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当没听见便好。 这般打定主意,爻桤便开始左右张望,寻找适合睡觉的地方。 她向前走了几步,忽而听见一阵很轻很轻的铃铛声。 按说一般人在偏僻的树林里听见诡异的铃铛声,又是在晚上,想必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了,可爻桤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有些激动。毕竟有铃铛声的话,那就肯定有人。 她顺着铃声跑了过去。 绕过一个弯,又穿过几棵茂盛的槐树,爻桤来到一条小径,远远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女子手持灯笼,坐在一头灰白毛驴上正在赶路,说是赶路,其实走的并不快,反而很悠闲,铃铛声也显得很空灵。 “姑娘且慢!”爻桤喊一句,急匆匆的跑上去。 见到有人,忘忧识趣的不再发光,主动从她手里离开,挂在了她腰上。 那女子果真停住了,慢慢转过身来。 顿时,爻桤的呼吸窒了一窒。 眼前之人一袭白衣,眉似烟柳,眼若轻云,淡的好似一幅的水墨画,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一江烟雨。冰肌雪肤上仿佛落了月色,散出三分寒意,可又清晖极了,自成一派风雅。 恕爻桤眼光不俗,却也看呆了。 那女子眸色淡淡的,看着爻桤,轻轻一笑,道:“姑娘有何贵干?” 她说的不缓不急,声音清润如玉。 爻桤回过神,有些不太好意思,但面上却十分正经,问道:“姑娘可知风城在何处?” 她没说去风城做什么,女子也不问,瞥了一眼前方,沉吟道:“风城么?顺着这条路走便到了,离此地大约还有二三十里的样子,姑娘若是想徒步去的话,大概还有走上许久。” 爻桤又问:“那姑娘可知何处有镇子或村子?” 既然今夜到不了,那还是寻个地方睡觉吧。 那女子道:“此处乃百鬼林,方圆十里无人家。” “哦,原是如此,多谢姑娘。”爻桤拱拱手,正欲离开,却又听那女子道:“我有个住处就在这林中,不算远,姑娘可愿去?” 既然有住的地方,爻桤自然不愿意睡荒野,再加上这女子看着不像坏人,她便道:“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女子淡淡一笑,道:“无妨。” 她从毛驴上下来,领着爻桤朝另一边走去,毛驴乖巧跟在她身后。 细碎而空灵的铃铛声从毛驴身上传来,爻桤忍不住偏头看去。只见那毛驴毛发光亮,额间生着一撮红毛,犹如点上去的朱砂,脖子上端端正正系着一枚铃铛。那铃铛颇为好看,白玉似的,底下垂着淡青色的流苏,毛驴每走一步,流苏便晃一下,伴着铃铛声,仿佛荡起了一阵青烟。 按说这么好看的铃铛系在毛驴身上,肯定会让人觉得暴殄天物,可爻桤却并没有这么觉得,相反,她还觉得这样合适极了。 “不知姑娘芳名?”女子突然问。 爻桤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思安。” 说罢,连她自己都愣住了。本来她是想随口说个假名字的,但不知怎么的,就把这个说出来了。 “思安”是爻汐为爻桤小字,取自“居安思危”的意思,一般只有爻汐会那么叫,而且她几乎从不当着外人面叫。 女子眼里似有笑意,眸色极亮,缓缓道:“思安么?当真是有缘,我名唤思卿。” 爻桤觉得这人在说谎,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似乎真的是叫这个,只好道:“很好听的名字。” 思卿突然转过头来,眼里仿佛盈满了月光,清明得很。她淡笑着:“多谢夸奖。” 不知怎么的,被她这么一看,爻桤顿时觉得手心出了汗,支吾道:“不……不谢。” 思卿的居所离此处果真不远,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见一座清雅的小竹屋掩在几棵大树间。 爻桤望着,突然问:“姑娘一个人住这儿?” 思卿将毛驴系在一棵大树上,闻言抬头看去,昏黄的烛火下,她眉眼温润,仿佛暖玉一般,轻声道:“并非,我只不过是见此地清净,便建了个屋子,偶尔才来住一下。”顿了一下,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些,道:“也不知现下落灰没?若是落了灰,还望你莫要嫌弃。” 爻桤笑道:“怎么会呢?能有个地方住,我已经很感激姑娘了。” 不知是爻桤的错觉什么的,她总觉得在说完这句话后,思卿的似乎并不太高兴。 但她没多想,只是缓缓走进屋内。思卿紧跟其后,抬了抬手里的灯笼,为她照亮前路。 竹屋内不仅没落灰,反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香。 思卿示意爻桤坐下,随后点亮桌上的蜡烛,吹灭了她手中的灯笼。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提了提茶壶,道:“茶壶没水了,思安且等一等,我去烧水。” “不用那么麻烦的。”爻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随后又觉得不妥,立马放开了,道:“姑娘不用那么麻烦的,我若是想喝茶,自己来便可。” 借着桌上的烛光,爻桤看清了,思卿的确有些不高兴,抿了抿唇,道:“你不用总是唤我‘姑娘,的,唤我名字便可。”她看向爻桤,眸色微晃,仿若有些许委屈似的,道:“莫非我名字不好听,所以思安才不愿意称呼我名字?” 爻桤觉得有些牙疼,看了她几眼,嘴唇翕动,挤出两个字:“……思卿。” 这发展有些快了吧。 “嗯。”思卿淡淡一笑,应了声,但随后又道:“既然你唤我名字,想必是和我亲近之人,既然是亲近之人,我为你烧水泡茶,又何来麻烦一说?思安且等着,我这便去烧水。” 爻桤望着她清瘦窈窕的背影,只觉得牙疼的更厉害了。 ……这姑娘还真是伶牙俐齿、口舌如簧啊!自己堂堂一神尊,竟还说不过她。 第7章 走到门口,思卿突然转过头来,白色的发带随着长发摇了摇。她温言问:“思安可觉得饿了?” 其实神族是不用吃东西的,可他们寿命太长久了,以免无聊,便也会一日三餐按时吃。旁人爻桤不清楚,反正她是已经养成习惯了,此刻经思卿这么一说,她竟也有些饿了,但她素来脸皮厚,便是笑道:“有一些。” 思卿道:“夜里不可饱食,只吃些面条可好?” “好。” 可思卿说是这么说,等她端过来时,除了两碗面,还有三碟小菜,一荤两素,看着颇有食欲。 思卿笑道:“吃吧。” “那我便不客气了。”这般说着,爻桤已经动了筷子。 面条不软不硬,十分有嚼劲。荤菜油而不腻,素菜清而不淡,端的是美味无比。 爻桤有些惊讶,这女子的手艺竟比起爻神宫的弟子分毫不差,而且大概是因为吃多了爻神宫弟子做的饭菜有些腻了,此刻竟觉得这女子做的还要好吃一些。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思卿的手,没有任何茧子,十指纤纤、骨节分明,细腻的仿若明玉。 不像是会干粗活的人啊? 莫非,是修道之人或……不是人? “不知思安这般盯着我的手看是要作甚?”思卿突然抬头看着她。 对上思卿的明眸,爻桤立马收回目光,轻咳两声,道:“我只是觉得思卿这双手生的颇为好看,忍不住不多看了两眼,还望思卿莫要生气。” “生气倒是不会。”思卿敛了下秀眉,眸色潋滟,似淌着水光,低声道:“只是你不看我,却看着我的手,可是觉得我长得不如手好看?还是说,我丑的只能看手了?” “当然不是!”爻桤急忙说,险些咬住了舌头,缓了一下,她才道:“你手和脸都一样得好看。” “那你为何只看手不看脸?”她好暇以整地觑着爻桤,眸子里仿佛藏了一弯明月。 一条弯得如眉眼的明月。 仿若在笑。 爻桤说不过她,只好无奈的道:“思卿。” 思卿一脸无辜,道:“何事?” 爻桤被她气的想笑,但又不好笑出声,便是只能低头吃面,闷声道:“快吃吧,面快凉了。” 思卿却道:“此时刚入夏,天气并不冷,不会那么快凉的。” 爻桤闷闷地抬头瞥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来。 思卿笑了两声,道:“是,面快凉了,快吃吧。” 她于是也不再说话。 吃完面,思卿收拾碗筷去厨房,又怕爻桤在她洗碗时等的无聊,从书架上随手取了本书给她。 爻桤就着烛火看书,但心思却不在书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思卿走过来一把抽了她的书,她才回过神,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思卿低头看着眼前的人。 一袭青衣,眉眼如画,面容清灵钟秀到了极致,仿佛山间的那拢翠绿玉竹,眸色淡淡,似映了古井中的深泉,静却也清。墨发被淡青色的发带束了,规规矩矩地垂在脑后,肤白若雪,经边上的烛光一晃,烨烨生辉。 思卿垂下眸子,不动声色的掩去眼里的色彩,抬眸时已含了笑,道:“思安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让我猜猜,可是在想心上人么?” 爻桤无奈的看着她,道:“思卿想多了,我活了这么久,并不曾有什么心上人。” 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却说“活了那么久”,想来是不合适的,可思卿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她依旧笑着,但总觉得并没有先前那么高兴了。 她放下书,道:“睡了吧?” “好。” 爻桤随着她来到内室,撩开碎花布帘子,却只见一张床。 她愣住了。 其实早先便已经猜到了,这竹屋并不大,思卿也只是偶尔来睡睡,想来便只有一张床。 思卿已经坐在床上了,似乎准备宽衣,但手搭上衣带后,却又不动了,抬头看着爻桤,似有不解,问:“思安不困么?” 爻桤迟疑了一下,走过去,道:“困。” 思卿淡淡一笑,道:“思安可是不习惯与人一同睡觉?没关系,我今夜便睡在地上好了。” 她说着,似乎真的要起身在地上铺被子。 “没有的事。”爻桤赶紧按住她,左右看看,随后直起身子,正色道:“我挺习惯和人睡觉的,只是,只是现下点着蜡烛,我不太好意思宽衣。” 她道:“我害羞。” 换作常人这么说的话,早已经是脸红如夕阳了,可爻桤却没什么表情,由此可见……她脸皮是真厚。 而且她说完后,还特意走过去吹灭了蜡烛。 黑暗里,背对着她的思卿挑了挑眉。 爻桤转过身来,好在有月光,也不算太黑,她很快脱了外袍,走到床的内侧躺好。 思卿也脱了外袍躺下来,期间不小心碰到爻桤,惹得她身子缩了一下,心中暗道:好冰! 思卿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些歉意的道:“抱歉,我体质偏寒,身上一直很冷。” 爻桤道:“无事。”顿了顿,她又说:“好梦。” 过了会儿,思卿轻声说:“好梦,思安。” 第5章 凤凰楼难入 翌日是个晴天,爻桤历来醒的迟,所以她起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她也没多想,起身穿好衣服,转头便见一人撩开帘子走进来。 爻桤道:“早啊,思卿。” “早。”思卿颔首,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突然伸手搭上了她的衣领。 “思,思卿?”爻桤身子一僵。 思卿不语,只是替她整理好衣领,随后向后退两步,淡笑着说:“该吃早饭了 。” 说罢,她就走了。 身后的爻桤莫名松了一口气,在原地顿了顿,这才跟上去。 早餐是清粥和三碟小菜,虽然普通,可思卿做出来却是极好吃的。 吃完饭,思卿取下墙上挂着的斗笠,背在背上,随后又解开栓毛驴的绳子,道:“走吧,正巧我也去风城。” 爻桤跟在她身边。 走了一阵,思卿突然道:“思安你若是累了的话,可以到红豆身上坐着。” “红豆?”爻桤侧目看了看身旁的毛驴,随后瞥到它额间的红毛,了然了。她轻轻一笑,道:“我不累,思卿若是累了,可以自己坐。” 说到这儿,爻桤才发觉,似乎自从遇见了自己以后,思卿就没有坐过毛驴了,原先她以为是思卿坐累了,如今想想,莫不成,是特意把这毛驴留给自己?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道:“我不爱骑驴的。” 很久以前,爻汐曾问过爻桤想要什么坐骑。爻桤想也没想就回道:“毛驴。” 爻汐怔了一下,随后冷着脸拒绝了,并且还教导她:“你身为小殿下,日后还会接任神尊之位,整日骑个毛驴,像什么话!” 可爻桤只想要毛驴,因为她溜到凡间去玩时,便见到许多凡人骑驴,她也想,可惜那些驴欺生,只要她一靠近,便会又嚎又叫的,有时,甚至还会撅蹄子。她又不敢同爻汐说,毕竟自己是偷跑下凡的,以至于她这个心愿一百多年了还没实现。 第8章 后来爻汐实在拗不过爻桤,便同意了,去人间选了头漂亮的毛驴回来,喂它吃了些灵草,开了灵智,虽然不会说话,却也寿命长久。 爻桤很宝贝这头毛驴,时常骑着它到处逛,惹得其他神一看见她就觉得丢脸——能不丢脸么,她堂堂一个神,却骑着毛驴瞎溜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神族都是品味独特的呢。 后来大概是爻桤五千岁的时候,她骑着这头毛驴下凡玩,却从毛驴背上摔了下来,疼的她心肝脾肺肾都快碎了,以致她现在一看到驴就有些腿软。 红豆似乎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害怕,抬了抬脖子,突然伸过去蹭了蹭她的手背,讨好似的意味。 毛发柔软,带着些许暖意。 说来也怪,爻桤当即便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 红豆于是眯了眯眼,十分享受的样子。 思卿瞥它一眼,突然拍了拍它的背,不太高兴的样子,道:“装模作样的。” 闻言,爻桤忍不住弯了弯眉。 两人一驴又走了许久。 先前倒不怎么觉得,如今太阳升上去了,只让人觉得仿佛站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热到了心里去。 爻桤用袖子擦了擦汗,之前在树林子里还好说,如今出了林子,四周都是平坦的小道,那太阳就越发的肆无忌惮了,恨不得把人晒干了才罢休。 爻桤心想:我堂堂一个神尊,该不会被晒死了吧?这倒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死后会被其他人笑多久。 日后,对于神界爻神一脉,想必别人谈起来都会这么说:爻神一脉传承上万年,绝于爻桤一代,死因乃是顶着大太阳赶路,被晒死的。 这也算是流芳千古了吧? 突然,爻桤觉得眼前的阳光似乎暗了些。 是思卿,她将背上的斗笠取下来扣在了爻桤头上。 “你不用吗?” 思卿摇摇头,道:“我不热。”她看向爻桤,眼里仿佛有笑意,温声道:“还是思安你戴着吧,要不然若是热死了,可就‘流芳千古’了,托你的福,说不定我也出名了。” 爻桤偏头看去只见她一袭白衣,眉眼温雅,肌肤白若凝玉,这么大的太阳晒着,脸上也不见一丝汗水,想必是真的不热的。 爻桤于是扶扶斗笠,不再推辞,道:“多谢。” 两人到风城时,已经快黄昏了,好在风城还没有闭城,要不然呐,两人就得睡荒郊了。 入了城,爻桤左右打量一番,问:“思卿可知凤凰楼在何处?” 闻言,思卿看向了她,目光微妙,过了会儿,才道:“知道。不过思安你确定要去凤凰楼?” 爻桤道:“我确定啊。” 思卿看她的眼神越发微妙了,又问:“那你可知,那凤凰楼是一座青楼?” 爻桤道:“我知道。”似乎是察觉到思卿看她的眼神的不对,她皱了下眉头,虚心求教:“这有何不妥吗?” 思卿收回目光,淡道:“没什么不妥。”她说着,朝前面走去,边走边道:“既然思安想去凤凰楼,那就先去置办一套男装吧。” “为何?”爻桤追上去,问道。 思卿解释:“凤凰楼是青楼,只接待男客,你身为女子,是万万进不去的。” 爻桤儿时虽然下过凡,但都是偷摸着下来的,有些地方,像青楼或是赌场之类的,她虽然想进,但又怕事后被爻汐责骂,便是按住了心思。毕竟爻汐乃是出了名的神算子,不仅知道她下凡,还知道她在凡间做了什么。 所以每次爻桤回来时都会挨骂,可爻汐却鲜少罚她,大抵是默许她下凡的。 唯独一次罚她,还是知道她去了人间的皇宫。 犹记得爻汐当时板着个脸,阎王似的,罚她跪着,道:“我不是说过吗,不许去皇宫,不许跟人间的帝王有牵连。你可知,凡是能当帝王者,皆身负天地气运,与他们染上因果,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爻桤当时年幼,气不过,便会回了一句:“你又不曾和帝王染过因果,你怎么知不会有好果子吃?” 爻汐没说话,只是罚爻桤跪了三天,禁了她的足,此事才算罢了。 后来见爻桤在禁足期间因此事生闷气,采莘便对她说:“师尊是为你好。神界的确有位神和人间帝王染过因果,那果子么?也的确是苦得很。” 爻桤来了兴致,问她是哪位神,采莘却不说。后来她便退而求其次,问是哪位帝王,采莘也不说。直到爻桤威胁她说要去问采薇,采莘这才怕了,叹口气道:“九漓国女帝,书烬。” 爻桤后来翻遍了藏书阁里所有的书,总算找到了有关书烬的介绍:书烬,九漓国最后一任国君,在位十年,一统中原,后于皇宫自焚身亡。 爻桤走着,不由皱皱眉,心里算起了如今距离九漓国灭亡,大约已经过了一万五千多年了吧。 “思安,你想什么呢?”思卿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爻桤回过神,“到了么?” 思卿失笑,道:“早就到了,可你不知怎么的,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的,就跟入定参禅一样。怎么,可是觉得这布庄门口特别好看,所以入了迷?” 爻桤揉揉眉心,道:“想到了一些事。” 她迈开步子走进去,只见一位灰布绸衣的掌柜半靠在柜台前,一手支着下巴,阖着眼,大概是打起了瞌睡。 爻桤默默站到一边,大概是想等他清醒一点再说话。思卿却没管那么多,走到掌柜面前,敲了敲桌子,道:“掌柜的,来生意了!” 掌柜惊了一下,立马直了身子,见到思卿二人后,愣了愣,但毕竟是见多识广,很快就恢复如常了,笑眯眯地招呼道:“不知二位姑娘想要些什么?本店什么衣裳都有。” 思卿指了指爻桤,笑道:“给她来件男装。” “男装?”掌柜愣了愣。 思卿颔首,道:“是的,男装。”她睨了掌柜一眼,眉梢一挑,道:“掌柜的不是说你店里什么都有吗?怎么,连男子的衣服都没有?” 掌柜道:“这自然是有的。”他绕过柜台,随后取了件袍子下来,问道:“姑娘觉得这件如何?” 思卿打量了那衣服几眼,又看向爻桤,温言道:“思安觉得这件这么样?” 爻桤对于衣服并不挑剔,看了一眼,见颜色与身上这件差不多,便是点了点头,道:“不错。” 思卿道:“那便去换上吧,天不早了。听说今夜凤凰楼的花魁柳仙儿姑娘会寻有缘人,想必已经有不少人去了。” 掌柜明白了,原来这姑娘是要去凤凰楼凑热闹,难怪要扮成男子。虽说风城民风开放,但大姑娘家家的逛青楼,这也是有损名声的。尤其这姑娘还生的这般漂亮,怕是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 爻桤接了袍子,去了后面的试衣间。 思卿倚着柜台等她,虽然看着有些无聊的样子,但掌柜眼尖,看出了这姑娘其实并未失去耐心,相反还很期待。 他道:“姑娘看样子也是要去凤凰楼的,不如买套男装。” 思卿瞥他一眼,道:“我不用,我穿女装即可。” 掌柜:“……” 第9章 这位姑娘还真是心大啊。 但看思卿那样子也不是个好骗的主儿,他便不再多言,正准备当个柱子时,突然听见她道:“把那套衣服给我取下来。” 掌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套白色的长袍,价格不菲。他顿时眉开眼笑,连忙道:“好,好。” 思卿懒得看他那副样子,丢了个金元宝给他,接过衣服便去了试衣间。 掌柜心道今儿可遇见财神了,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想必是最先那位客人换好了。他还没回头,心里便想好了夸赞的话。 那青袍不算大,可女子毕竟清瘦,这般穿着便显得有些宽松,但却因此莫名多了几分飘逸。她走的不紧不慢,玉骨清灵,抬眸间似山林间的那抹清风,晃荡了尘世。 或许,用不着夸了。 这姑娘已经够好看了。 “掌柜的,再看的话,我就挖了你的眼!”思卿从另一边走出来,依旧是很文雅的样子,可话却不太中听。 掌柜赶紧移开眼,赔笑道:“姑娘穿这身衣裳甚是好看。” 思卿道:“我好看,还用你说?” 掌柜赶紧道:“是,是。” 思卿也不理他,看向爻桤,道:“走吧。” 爻桤颔首,出了布庄,她才问道:“思卿这是要和我同去吗?你不需要做自己的事?” 思卿淡笑道:“我没什么事,此番来人间,也是游玩的。况且,即便是有事,我不做,也没谁敢说半句不是。” 爻桤心想:听这语气,想必这女子是哪个厉害仙人的女儿吧? 爻桤道:“那就走吧。” 凤凰楼今日特别热闹,年轻貌美的姑娘们站在门口迎客,忽而见两位男子走了过来。右边的人一袭白衣,温文尔雅,玉一般的。右边的人一袭青衣,清秀淡然,竹一般的。 这两人皆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得很。倘若真要说说哪里不对的话,那就是她俩挨得属实近了些。哦,身后还跟着一头东张西望,颇煞风景的毛驴。 “公子,里边请啊~” “公子,快来嘛~” 难得见到两个美男子,姑娘们顿时便贴了上去,一个个柔若无骨似的,往她二人怀中倒去。 爻桤被吓到了,想往后退,但根本退不了,便是只好去推她们,可姑娘们本就穿的少,一不小心便会摸到些不该摸得东西。她顿时面红耳赤,心中默念:“罪过,罪过……” 见到她这幅样子,姑娘们全都捂着嘴笑了。 “公子脸红成这样,第一次来?” “别害羞,这种事,习惯了就好了。” “对对对,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爻桤脸红的越发厉害了。 她忽而想起了母上禁止她去青楼时说的话,她说:“青楼是个比地狱好恐怖的地方,里头的姑娘吃人都不吐骨头。” 她年幼时相信,后来大了就不信了,然而如今却又相信了。 青楼的确可怕的很。 突然一只手揽住了爻桤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她便跌进了一个温软清香的怀抱了。 思卿笑着道:“我这位朋友第一次来,没什么经验,还望诸位姐姐高抬贵手,饶过她。” 她空着的那只手伸进怀里,掏了个金元宝丢给鸨娘,笑道:“我们想找个包间休息一下,好待会儿一睹柳仙儿姑娘的芳姿,还望鸨娘行个方便。” 鸨娘挥手止住那些姑娘,看着她俩,一幅“我懂你们”的样子,笑道:“那就请两位公子随我来吧,正好还剩下最后一间包间。” 思卿搂着爻桤的肩膀上了楼。 爻桤离她很近,鼻尖是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混着青楼里杂乱的香粉味,熏得人头脑发昏,耳边隐约传来几句底下姑娘们的说话声。 “唉……长那么好看,却偏生好那口……” “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看的脸……” 爻桤昏昏沉沉的,偏头看向思卿,想问她“好那口”是好什么,可她又直觉不能问。 心里越发堵得难受。 第6章 桃花纸难寻 甫一进三楼的包间,爻桤便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了。 “思安你就这么不习惯么?”思卿有些无奈,开了窗子。低头一看,只见红豆乖巧地卧在一棵树下,路过的行人纷纷为之侧目,有个胆大的红衣姑娘甚至还用手去摸它。 但红豆却什么反应也没有,还很享受的眯了眯眼,思卿有些疑惑,正巧那姑娘转过身来,容貌艳丽,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 思卿了然了,红豆虽然不喜欢别人碰它,可对于好看的人却独独有几分忍耐。而它对爻桤那么亲近,也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罢了。 正在此时,另一个女子从街头走了过来,她捧着糖炒栗子,似乎有些着急,走的很快,但在见到那妖艳的姑娘后就停下来了,将糖炒栗子递给她,低声说了些什么。 这女子…… 思卿眉梢微皱。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女子偏头看来,眉眼清冷,白衣翩翩,身上带着股旁人没有的仙气。看见思卿后,她眉头微拢,似有不悦,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怎么了?”爻桤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但脚步却是软的,不由急忙撑着窗台,这才没有倒下去。 思卿没看她,只是微微一指,道:“瞧着那位白衣女子了吗?那便是怀入的小女怀荫,而她身边的那位想必就是狐妖了。听闻怀入不同意她俩的事,她便领着那狐妖私奔了。” 她微微一笑,点评道:“倒真是个痴情的女子。” 爻桤头脑发晕,只瞧见了白衣女子领着个红衣姑娘往街尾走去,但她们生的什么模样,她却一概不知,不由晃晃头,身子往前伸,想看清楚些。 “小心!”思卿拉住她,偏头看去,这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爻桤此刻如同喝醉酒一样,白皙的脸上带着两团云霞般的红晕,身子软绵绵的,她这么一拉,便顺势倒进了她怀里。 思卿飞快的将她抱到塌上,抬手搭上她的脉,有些惊讶。 片刻之后,她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一手给爻桤输了些灵气,另一手结印,须臾,一个玉白铃铛出现在她手中,淡青色流苏垂下来,铃声清冽。 爻桤只觉得眼前起了白雾,什么也看不见,只得原地打转。 忽而起了一阵琴声,泠泠之声仿若在低泣。她顺着琴声走,突然眼前明亮起来,白雾散去,只见一棵桉树下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月色洒下来,衬得她清冷而疏离,美得仿若不可靠近的天山雪莲。 爻桤愣了愣,呆呆的站在一旁。 那桉树是开了花的,忽而来了一阵风,吹落一朵粉红色的桉树花,正落在琴上。琴声戛然而止,女子拾起那朵桉树花,眸子殇着,但很快她又松开手,任由风将花吹到万丈悬崖下。 她抬眸看向爻桤,清冷的眸子仿若有了一层淡淡的雾。 许久,她低低的呢喃:“安……思安。” 爻桤站直身子,恭敬道:“母上。” 爻汐阖了阖眼,不再多言,拂袖站起来。 第10章 “母上。”爻桤向她走去,却突然一脚踏空,落入万丈深渊。 凛冽的风刮过耳畔,可她丝毫不慌张,魔怔了一般,呆呆的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白雾渐起,那月朦胧一片。 “思安,思安,思安……” “母上?”爻桤呢喃,但随机发现这不是母上的声音。爻汐说话清冷的很,能用一个字解决的,她绝对不会多用半个字。而这声音清灵灵的,略显急躁。 同时伴随着一阵清冽的铃声,风一般的,顿时吹开了眼前的雾。 爻桤眼一闭,猛得坐起来,额间似有冷汗。 “思安,喝点水吧。”思卿递了杯茶过来。 爻桤抿抿唇,道:“多谢。” 她伸手去接,触到思卿的指尖,冷的微微一颤,却莫名清醒多了。喝了口茶水后,她问:“我刚刚是怎么了?” 思卿道:“没什么,不过是吸了些凡间的软经散和化功粉罢了。” “啊?”爻桤不太明白。 思卿解释道:“这凤凰楼来了好几股势力,有朝廷的,也有江湖上的,他们在楼里下了药,想必是要抓什么人或抢什么东西,总之是些凡人的争斗,思安不必放在心上。” 她看着爻桤,又敛了敛眉,很不解的样子,问:“按说这凡人的药,不会对修道之人起作用啊,为何思安你会中招呢?” 爻桤本来喝茶,闻言险些呛到。她对于思卿猜出她不是凡人并不惊讶,毕竟她俩的相遇就很奇怪,可没想到思卿会猜的这么深,她虽然不介意在思卿面前暴露身份,可是怕会惹来麻烦。 她正想说些别的,却又听见思卿继续猜:“莫非,思安你不会法术?” 她虽然一脸玩笑之意,可爻桤那口刚咽下的茶水却险些又上来,她讪讪地笑:“我资质不好,法术只是学个皮毛,让思卿见笑了。” 思卿道:“不见笑,不见笑,我怎么会笑话思安你呢?” 本来这称呼也没什么,可经历刚刚的那场梦,爻桤却觉得怪怪的,看思卿莫名有种“母上”的既视感。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既然思卿与我相熟了,就不必唤我‘思安’了,唤我……‘小桤’便好。” 思卿眉梢一挑,道:“‘小七’,莫非思安你在家排行小七?” 爻桤一愣,知道她理解错了,正想说“我家院中栽了棵桤树,所以才叫这个的”,但她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误会了也没什么,便是道:“是的。” 思卿面色微妙,道:“令堂甚是厉害 。” 爻桤:“……” 完了,无意间坑了自己母上,该不会半夜被她找吧? 她轻咳两声,道:“不是亲生的,收养的。” 思卿于是立刻道:“令堂甚是良善。” 爻桤:“……” 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思卿又问:“那小七你呢?也是收养的?” 爻桤道:“……我是亲生的。” 怎么感觉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怪了呢? 思卿颔首,表示知道了。 爻桤又轻咳两声,正欲说些别的,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她目光偏向窗外,这才发现,原来天已经黑了。 思卿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她二人走出包间,站到走廊上,只见对面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坐了位女子,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隐约可见她玲珑的身段,脸上似乎还蒙了层白纱。 鸨娘笑眯眯的道:“仙儿,为大家弹奏一曲吧。” 微微晃动的红纱中,传来一声柔软的女声:“是。” 她抚上琴弦,勾挑起来。 爻汐生前极擅长弹琴,也极喜欢弹琴,传闻琴艺乃是天下第一,可惜爻桤却对琴并不感兴趣,只是碍于爻汐的威严浅浅的学了些皮毛。 不过她虽然不知道这女子弹得什么曲子,却也晓得她琴艺很高超,虽然比爻汐还差的远,不过一个凡间女子能到如此地步,已然很了不得了。 这楼里的男子想必大多是不懂曲乐的,但他们也都被吸引了,痴痴的盯着柳仙儿看,虽然爻桤觉得这些人是迷恋柳仙儿这个人,而不是她的琴艺。 思卿突然偏头看向爻桤,问:“小七可觉得好听?” “好听。”爻桤颔首,但又忍不住补充一句:“我其实不太懂音乐的。” 思卿笑的意味深长,道:“小七是不懂,还是不爱呢?” 爻桤笑笑,倒不觉得尴尬,正要实话实说时,忽而听见边上人道:“苏大人觉得这琴声怎么样啊?” 爻桤不由偏头看去,只见身旁立个身着紫色锦袍的男子,面如冠玉,墨发乌瞳,气质很清雅,如同君子兰一样,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线,四下打量,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说话的是一位儒袍男子,相貌虽不错,可是跟这苏大人比起来,却是差的远了。 虽然月昔酒给得卷轴不靠谱,但好歹给了两人的画像,所以爻桤知道这紫衣男子便是那女扮男装的的苏允。 苏允闻言看了过去,淡淡一笑,道:“甚好。” 中规中矩的答完后,她又偏头看向了台子。 那男子自知没趣,摇摇折扇,也看向了台子。 似乎是察觉到爻桤在看苏允,思卿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眉,低声道:“怎么,小七看上苏大人啦?可需我为你牵线?” 爻桤道:“思卿说笑了。” 别说她对女子不感兴趣,就算真感兴趣了,也轮不到你来啊!这可是月昔酒的工作。 柳仙儿很快便弹完了一曲,慢慢起身,两侧的红纱被丫鬟拉开。她脚步轻缓的走上前来,面上依旧覆着白纱,但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是很好看的,又柔又淡,隐约带着一丝媚意,但却不让人心生厌烦。 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 但其他人却不乐意了,嚷道:“仙儿姑娘为何带着面纱,不是说今夜要接客吗?” “就是就是,仙儿姑娘,把面纱摘了吧。” “摘了吧!摘了吧!” 台下吵的这般厉害,柳仙儿却依旧面不改色的,当然,她带着面纱,即便改了脸色,也没人知道。 鸨娘拿着团扇压了压,道:“诸位公子安静些,仙儿今夜既然是寻有缘人,那这容貌就自然只有有缘人可见。” 众人安静了一下,一些人又七嘴八舌的问:“那怎样才算有缘人呢?” 还有一些人直接拍了几张银票到桌上,很轻蔑的说:“这算不算有缘?” 柳仙儿看都不看他们,冲着一个丫鬟点点头,接着便见那丫鬟拿出一个木头盒子。 鸨娘解释道:“这盒子里装了许多一模一样的小纸片,待会仙儿会将纸片全部洒出去,拿到画着桃花纸片的人,便是仙儿的有缘人。” “这不公平!我们这些书生怎么可能抢的过大老粗呢?”说这话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面色微微苍白,想必是被酒色给掏空了身体。他扇子一摇,又道:“不如出价,价高者得?” 鸨娘道:“公子想必是有家丁的,他们抢到了,不也算是您抢到了么?” 公子还想说什么,被其他人的声音压下去了,毕竟在这里有钱人不少,但像这位公子一样有钱的人就少了。 第11章 柳仙儿拿起盒子,面色平静,抬手一挥。顿时,满天白色的纸片飞舞,如同雪花一样。 地下的人疯动起来。 思卿护住爻桤,在她耳边低笑道:“小七可想要那‘桃花’,若是想的话,我可以替你拿来。” 她说的是实话,毕竟在场的人没一个会是她的对手。 但爻桤有些惊讶,道:“仙不是不能在凡间乱用法术的么?” 不仅是仙,就连神、妖、鬼都不可以,因为凡人虽然最末,却是六界的根本,大多数人死后为鬼,但也有些可修炼成仙,可堕落为魔,甚至有些还能成神,不过后者少之又少。 叶神一脉最初便是凡人成神的,也正因为这个,他们自知修为术法远不如其他神,便一直隐居在南冥,也就是暮苍山的边上。 但魔却是可以动用的,因为他们超脱了五行。传闻天地初期只有五界,没有魔,后来除了神界,其他各界先后出现堕落之人,他们修为虽高,却不在五行中,且大多嗜杀成性。后来各界便开始清理,而堕落之人也不蠢,慢慢抱团,成了如今的魔界。 别看现在魔界安稳,几万年前,魔界可是猖狂得很,肆意屠杀他界之人,后来爻汐实在看不下去了,领着众神和魔族大战一场,杀了魔尊,灭了魔尊一脉,这才换来了如今的安宁。 思卿挑了下眉,不太高兴的样子,反问道:“所以你是真的想要那朵‘桃花’?” 爻桤还没回答,便见思卿面无表情的说:“好。” 接着,她手指微微一点,一片正在飞舞的纸片便朝二人飞来,爻桤眼尖,看见那纸片的一面画了一朵桃花,微带些粉色,栩栩如生。 眼见纸片就要落到爻桤手上,却又忽然停下了,轻飘飘的落向爻桤……身边的苏允。 苏允没多想,下意识便接住了,随后一看,愣住了。 她身旁的儒袍男子凑过看,随后上双手抱拳,祝贺道:“恭喜苏大人成为有缘人。” 他声音不算小,虽然现场乱,但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看向苏允,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打算抢,毕竟苏允身份高贵,又是萧珉陛下眼前的红人,得罪不得。 于是很快,整座楼都安静了。 旁人都说,这是苏允大人的运气,可只有爻桤心里清楚,这是思卿在捣鬼,因为当纸片飞到苏允头上时,她故意收回了法术。 对上爻桤的目光,她正色道:“我突然想起,不能在凡间用法术的。” “……” 第7章 同游千灯节 鸨娘笑道:“恭喜苏大人有幸成为仙儿的有缘人。” 她话音刚落,便来了个丫鬟走到苏允身边,行礼道:“苏大人,请。” 苏允似乎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台子上的人,但柳仙儿已经下去了。 她颔首,跟着走了。 凤凰楼慢慢又热闹起来,一片喧哗之声。 爻桤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允的背影,似乎很想跟着一起走。 思卿看出了她的意图,道:“小七是想去看看么?那就走吧。” 她拉着爻桤走到角落,随后取出两张符,一张贴在了爻桤身上,一张贴在了自己身上,微笑道:“凡间不能用法术,但没说不许用法宝。” 爻桤看着身上的隐身符,颔首表示赞同,道:“对。”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道:“但是思卿还是不要多用,免得空子钻多了,被神界的神发现,那可就得卡在空子里了。” 思卿道:“放心吧,我不会多用的。”停了一下,她又突然道:“即便发现了,那群家伙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她冷笑着,白皙的脸上落了边上橘红的灯火,颇为邪气,不屑道:“一群废物而已!” 废神爻桤:“……” 她轻咳两声,温言提醒道:“这些话,思卿私下说说就好了,切莫摆在明面上说,要不然会惹出麻烦的。” 要知道,那些神里面,除了爻桤是被骂惯了不在意的,其余的神可一个比一个傲气呢,尤其是风若寒和火烨这两位,倘若他们知道了,不管你是何身份,一定会弄死你,不,死都算是轻了的。 思卿突然低低的笑了笑,可爻桤回头看去时,她已经敛了笑,正经道:“是,绝对不当着外人面说。” 前面的丫鬟已经领着苏允到了地方,眼见就要关门,爻桤赶紧拉着思卿闪了进去。 这房间大概是柳仙儿的闺房,熏着淡淡的木香,不似外面那么华丽奢侈,它十分的朴素,窗台上还摆了几盆含苞待放的兰花。 苏允坐在凳子上,看着不远处已经摘了面纱的柳仙儿,两人中间隔着一层雪白的纱帘,有风掠起纱帘的一角,能看见里面女子那宛若天仙,却又不失妩媚的容颜。 柳仙儿淡笑道:“大人为何一直盯着仙儿看?” 苏允似乎有些恍惚,道:“柳姑娘生的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柳仙儿道:“能和大人的故人相似,乃仙儿的福分。”她眨眨眼,突然多了些妖艳,道:“大人想听什么?” 苏允有些局促地看着她,很快又移开眼,道:“姑娘随意。” 柳仙儿了然,道:“大人第一次来烟花之地?” 苏允颔首,颇为笨拙的样子,讪讪道:“是。” 柳仙儿似乎笑了一下,轻声道:“大人倒真是位好男儿。” 苏允脸色微变,但语调依旧:“姑娘过奖了,苏某只是没钱罢了,若是有钱,定会于此地流连忘返。” 柳仙儿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但很低,如同落叶般轻缓,她问:“所以大人这般年岁还不曾娶妻,也是因为没有钱么?” 苏允爽快道:“是啊,因为穷,所以娶不起媳妇儿。” 其实苏允不过二十有八,这要换成别的界,还是很年轻的,尤其是神界,二十八岁,还是个襁褓里的奶娃子呢。 可偏偏,她生在了寿命最短的人界。 柳仙儿又问:“那为何大人今日来凤凰楼了呢?可是因为有钱了?” “不是。”苏允实诚道:“是因为有人请客。” 正巧风吹开了纱帘的一角,能看见里面的美人低眉浅笑,纤纤十指波动琴弦。 这琴声十分柔和,很快苏允便放松下来,端了边上的茶慢饮,清风似的面上微微含笑。 琴声缓缓,木香淡淡,端是一幅温暖舒心的画面。 思卿却道:“这熏香有问题,里头掺了失心木,虽然剂量很小,但闻久了,会让人渐渐迷糊。”她又指向桌上的酒,道:“这酒也被下了令人迷幻的药。” 爻桤不由问:“柳仙儿想做什么?” 思卿道:“且看下去吧。” 柳仙儿弹了两首曲子后,撩开纱帘后纱帘走了出来,坐在苏允身边,容貌虽然清冷,可一举一动却带着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大人,请。”她端了杯酒敬向苏允。 苏允看了看她手里的酒,摇了摇头,道:“多谢姑娘美意,我不喜饮酒。” 爻桤道:“看来苏允并未糊涂,还明白这酒喝不得。” 思卿却道:“不,她已经糊涂了。” 爻桤转念一想,是了,苏允为人谦逊有礼,哪怕是再不喜欢,也不会当着他人的面,尤其是个漂亮姑娘家的面表现出来,所以如果她清醒的话,肯定会说“酒量不好,怕姑娘笑话”这类较委婉的话。 第12章 柳仙儿似乎也想到了,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软着声音说:“一杯而已,好不好么?大人。” 她没走一般青楼女子的撒娇路子,反而如邻家小妹妹那般乞求她,仿佛是吃准了苏允会同意一样。 果真,苏允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了酒杯喝了。而后眉头一皱,颇为不喜的样子,将酒杯重重的搁在了桌上。 柳仙儿妩媚一笑,纤细的手指缓缓拂过苏允的眉,声音柔的能淌水似的,轻声道:“大人生的可真好看啊,仙儿……自愧不如。” 苏允似乎微微一颤,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爻桤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向左走了两步,绕到苏允正面。这才发现,苏允双眸微微染着猩红,白皙的额头上布满汗水,紧咬着唇,仿佛很痛苦。 而此时柳仙儿的手一路往下,另一只手勾住苏允的脖子,顺势坐到了她的身上,头靠在她肩膀上,贴着她的耳垂,细语道:“大人。” 爻桤觉得实在不能看了,便移开了眼。 然而思卿却道:“小七快看!” 爻桤道:“……这,看不得。” 思卿道:“看柳仙儿的手。” 爻桤越发尴尬,脱口而出:“就是因为手,才看不得。” 但随后她又想到思卿不是那样的人,想必这般是有原因的。于是回头看去,果真看了一会儿后,她发现柳仙儿的手并非是在抚摸苏允,反倒像是在搜她的身,找什么东西一样。 突然,柳仙儿停下动作了,盯着苏允,须臾挑眉一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没有媳妇儿。” 她现在的手伸到了苏允怀里,大抵是摸到了苏允的裹胸布,笑得意味深长。 苏允却因为她的动作一僵,眸子越发猩红,盯着她的唇,如同饿狼盯着一块肉一样,突然狠狠地咬了下去。 爻桤:“???” 这是什么发展? 思卿走到桌子边,揭开酒壶的盖子看了看,好在如今柳仙儿二人都没注意到这边,否则明天的传闻就不是“苏大人与仙儿姑娘共度良宵”,而是“凤凰楼的壶盖凭空飘了起来”。 从风花雪月成了恐怖故事,这委实是不好。 思卿放好盖子,了然道:“这酒里不仅被下了令人迷幻的药,还下了些……咳,青楼常备且最多的药。” 一说到青楼的药,大多数人都会明白,可爻桤偏偏就是那少数人之一。但也不怪她,她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即便是从凡间带上来解闷的话本子,也都要先经过采薇和采莘二人的审查之后才能看。 所以她问:“什么药啊?” 思卿微微一笑,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爻桤于是懂了,她虽然不懂跟青楼沾边的东西,但也不是白痴,毕竟爻汐以及她的徒弟们也不希望爻桤被人占便宜了都不知道。 这边爻桤明白怎么一回事,那边苏允已经放开柳仙儿了,但依旧盯着她,目光灼热的很。 柳仙儿抚了抚略微红肿的嘴,埋怨道:“这么大个人了,亲个嘴都不会,疼死我了。” 苏允就跟没听见一样,只是盯着她看。 柳仙儿若有所思的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妩媚一笑,边搂边抱的将苏允哄到床边,而后一把按住,亲了她一下。 这一下可不得了,苏允像是解开封印的野兽一样,反身压住她,粗暴的吻了下去,便吻便扯着她的衣裳。 爻桤:“!!!” 这这这这……伤风败俗!!! 她立马转过身子要出去,思卿却是拉住了她,道:“开门会被发现的。” 说完,她揽住爻桤的腰,从窗户跳了出去。 落下的地方是一条小巷,没什么灯火,所以瞧不见爻桤脸上的红晕。她倒不是因为苏允二人脸红的,只是因为刚刚离得近了,她能闻到思卿身上的清香,像是似曾相识的花香,可具体是哪种花,她却说不上来。 思卿一下来便放开了她,后退一步,问:“没事吧?” 爻桤道:“没,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想法,朝巷子外走去,边走边道:“我们去寻红豆吧。” 然而出了巷子,却见明晃晃的灯火下站着一头驴,灰白的毛映了光,柔顺的不像话。它见了爻桤,主动走上前来蹭了蹭她的手背,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它的动作低低地响起来。 “红豆狡猾得很,丢不了的。”思卿背着手从巷子中走出来,随后停住,笑道:“这位小公子,可愿陪在下游街?” 爻桤回头,只见她站在了大街和巷子的交界处,身上一半明一半暗,温雅的脸上带着几分痞笑,却又不让人心生厌烦,只觉得贵气无比,宛如大户人家的公子出来踏青。 爻桤莞尔一笑,道:“好。” 风城今日不知怎么的,很是热闹,两侧挂满的灯笼,来往的行人也都几乎戴着面具,是很精致或者大气的面具,至于青面獠牙的这种,爻桤还没看到,但估计应该是没有的。 见爻桤似乎很好奇,思卿解释道:“今日是风城的千灯节,男男女女都会戴面具出行。而且还有个习俗,若是两个戴面具人分别从城南和城北出发,能在中途相遇,并且认出对方,那便是有缘人,自会有月老为其牵线,相守一生。” 爻桤心道:月昔酒不坏你姻缘就不错了,怎么会因为这个就牵线呢?况且即便是在《姻缘簿》上画了线,也不一定会相守一生。 但她嘴上道:“是么?那不算太难。” 思卿却道:“风城不算太大,但城中道路却数不胜数,四通八达,像我们脚下这条大街,风城至少有四条。而且人一多,面具便难免有相同的,衣着就更不要说了。” 爻桤道:“那两人若是想相遇,岂不得把风城绕上好几圈?” 思卿笑了两声,这才回道:“那倒不至于,她们只需要提前规定好路线,约定好带些特殊的东西,如玉佩手镯之类,或是自己做个面具戴着,也很好找的。” 爻桤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瞥过两边卖的东西,突然问:“那如果一直找不到,是不是就会放弃?” “那是肯定的。”思卿毫不犹豫的道,仿佛对着一点很认同,她道:“所以千灯节除了撮合有缘人外,还有个作用,那就是拆散情侣。情侣逛千灯节,肯定是事先约好了的,所以如果其中一方厌倦了另一方的话,就会故意不按照约定来,让另一方好找,委婉的告诉她,‘我不爱你了,分开吧’。” “倘若有死缠烂打的,不愿意分开呢?” 思卿道:“怎么会?任谁绕着千万条道路找一个知情人一夜,无论爱的有多深,也都会心灰意冷的。” 爻桤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头上千灯万盏,身旁才子佳人无数,独独自己戴着面具在城中走了一遍又一遍,慌急地寻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是和自己约好了的啊…… 爻桤突然心底一寒,渐渐凉到了四肢,眼前的灯火好似都暗了下来,颜色消褪,只余黑白两色。 “小七。”冰冷的手指突然碰到了自己的脸,爻桤不由后退一步,抬眸看着那人含笑的脸,她问:“怎么了?发什么呆啊?” 第13章 爻桤笑了笑,道:“没事。”她垂下眸子,又补充道:“我只是想到一人走遍全城寻一不爱自己的人,后终究心灰意冷,莫名觉得有些悲哀。” “这有什么好悲哀的!”她嗤笑一声,仿佛很不屑似的,道:“不过才找了那人一夜便心灰意冷,想必也算不得有多深爱。” 她道:“倘若是我,哪怕是寻上那人几千年,也心甘情愿。” 爻桤莫名一笑,道:“可那人是故意不见你的。” “那又如何?”思卿反问,“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寻她几千年也是我自找的,跟她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因此要挟她爱我。” 爻桤想了想,又道:“那如果你们是成了亲的呢?” “成了亲还如此的话,那便当真是不要脸!”她冷冷一笑,缓慢而又薄情地吐出几个字:“我定打断她的腿!” “……” 爻桤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双腿微微发软。 第8章 灯笼配面具 正在爻桤腿软时,边上突然传来了一道勾人的声音:“呆木头。” 呆木头?这什么鬼名字? 好奇心重的爻桤偏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了两位女子,不,准确说是穿白衣的笔直地站着,另一个穿红衣的就跟没骨头似的,勾着白衣女子的脖子,软软地靠着她。虽然两人皆戴着面具,不过身段都极好,想来都是美人,再加上那白衣女子气场极冷,周围的百姓不由离她们远了些。 思卿见爻桤看的仔细,突然倾身过来,凑在她耳边道:“这是怀荫和她的那位小狐妖。” 爻桤忍不住后退一步,但随即发现这样不好,怕思卿多心,便是解释道:“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靠近我耳朵,不是讨厌你,还望思卿莫要介意。” 思卿淡笑道:“没事,是我冒犯了。” 她的笑意真的很淡,仿佛是用手蘸了清水点上去的一样。 爻桤心道:果真是介意了。 但她却不知说什么的好,只好偏头继续看向怀荫二人。 那狐妖离怀荫越发近了,仿佛只是隔着两层面具一样,她低低的笑道:“不是说对这风城的习俗不感兴趣么,怎么一分开你就连忙找我呢?” 爻桤想此刻面具下怀荫的脸大抵是红了的。 她的确是脸红了,偏了偏头,但没后退,更没有拉开狐妖的手,只是故作镇定地道:“胡闹!” 狐妖笑出了声,突然抬手摘取了怀荫的面具,只见白若凝脂的脸上点着两抹红霞,她不由伸手摸了摸,随后勾着她的下巴,道:“害羞了?” 按说这是很轻佻的动作,且主角还是两个女子,百姓应该是会很惊奇地盯着她们。可两侧的行人不仅没有,反而还一脸习以为常地走过。 似乎是察觉到爻桤的惊讶,思卿道:“女子和女子相爱,在凡间已经不算少了。”她看向爻桤,反问道:“小七不知道?” 爻桤讪讪道:“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事实上,她就是不知道。 该死的月昔酒,她不是说同性相爱只是少数么?这凡间习以为常是闹哪样啊?! 被人如此对待,传说中冷若冰霜的怀荫并未生气,反而脸上越发红润,偏头躲开她的手,随后夺过面具重新戴上,道:“无邪!” 狐妖弯着眉笑。 这边爻桤愣了愣,道:“无邪?那狐妖的名字?” 思卿颔首,道:“是的,听说这狐妖是怀荫下凡历劫时救得,彼时狐妖身受重伤,怀荫救了她,然后就被赖上了。” 爻桤道:“可怀荫上仙并不生气。” 思卿笑了笑,道:“喜欢上了,别说赖着她的人,就算赖上她的床,她也不会生气的。” 这话委实不算小声,可周围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就跟没听见一样。爻桤忍不住疑惑地看向思卿。 思卿点头,道:“不错,我用法术了。” 爻桤道:“……你不是说不用了么?” “是啊,可我是说不在外人面前用。”她看着爻桤,颇为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外人。” “思卿?”爻桤愣了一下。 思卿笑嘻嘻地补充道:“你是我的挚友啊。”她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你不认?” 爻桤莞尔,道:“认。” 这边爻桤二人谈笑风生,那边无邪却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怀荫突然将她打横抱起,脚下一点,越出人群。 “啊,高人!”百姓这才有所惊讶。 爻桤问:“思卿可听见无邪说了什么?” 思卿笑道:“这不难猜想,大抵是‘我好喜欢上仙害羞的样子’,不对,太轻了,应该是‘上仙大人这样让我很想吃了你’,所以怀荫才会有哪样的反应,而且被抱起来后,她应该是又说了一次,所以怀荫才会脚滑了一下。” 她说的得十分有道理,但爻桤不由纳闷:为什么你在这方面了解这么深? 但她没问出口,只是准备继续逛,但刚转身便见一位清秀的姑娘红着脸,递了个灯笼与她,略有些紧张地道:“公子,送你的。” “多谢。”爻桤不疑有他,抬手便要接,但被思卿拦住了,只见她抬眸对那姑娘微微一笑,道:“多谢姑娘美意,不过她已经接了我的灯笼。” 彼时,灯火辉煌,公子如玉,这一笑,仿若春天的第一枝桃花,明亮而灼眼。 爻桤都愣住了,更何况那姑娘呢。她呆了许久,脸越发红了,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望公子莫要生气。” 思卿淡笑道:“无事。” 说罢,她突然拉着爻桤的手走进人群中。 爻桤感觉到手上的冰凉与柔软,心里微微一颤,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忍不住曲了曲手指,然而思卿感觉到了,立马放开了,问:“不习惯么?抱歉。” 爻桤勉强笑笑,道:“无事。”过了会,她又忍不住问:“思卿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思卿回眸一笑,眼里撒着满天星光,道:“买灯笼。” 她目光越发温柔,声音也越发轻:“给你。” 爻桤心里略感怪异,问:“这灯笼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思卿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先前那姑娘手里的灯笼阴气颇重,想来是沾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修为很低,我怕你会出事。” “啊?”爻桤微惊,急忙便要转身去寻那个姑娘,道:“思卿可看见那姑娘去哪儿了?她只是个普通人,碰了阴邪之物,定会出事的。你先前不应该拦我的,虽然我弱,但我好歹是……”她生生止住了要冒出来的“神”字,话头一转,道:“我好歹不是凡人。” 思卿眼里闪过一丝郁闷,但还是拉住她,解释道:“小七不用担心,我已经悄悄用法术驱了上面的阴气了。” 爻桤放心了,道:“是么?那便好。”顿了顿,她又笑道:“思卿真是个好人。” 思卿越发郁闷,但因为站在爻桤前面,且已经转过身子了,所以爻桤没看见,只是听见她道:“我不是,你才是。” 爻桤笑笑不语,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忘忧,伸手轻轻一弹,小声道:“你啊,可真没用,连有没有阴气都看不出来了。” 第14章 忘忧甚是不满地晃了晃,爻桤怕被别人发现,便是将它取下来别在了腰间,拍了拍它的扇坠,低声道:“安静。” 思卿大概以前来过这里,很快便领着爻桤到了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她指着摊子上挂着的灯笼,笑道:“小七想要那个?选吧。” 爻桤于是上前去挑选起来。 老实说,这些灯笼比不得爻神宫的精致,也远不如爻神宫的明亮,不过胜在有人味儿。爻神宫的虽然又精致又明亮,甚至几千年都不生灰尘,却无趣的很,就如同傀儡一样。该什么时候亮,就什么时候亮,甚至有风来时,该晃几下,都是一成不变的,不管那风是大是小。 爻桤颇有性质地挑了个画着竹叶的灯笼,转身想问问思卿好不好看,却猛然间被一个东西扣在脸上。 她下意识退一步,那东西便落在了地上,而同时手中灯笼滑落下来。 思卿赶紧捞住灯笼,笑道:“真是的,小七若是不喜欢戴面具,直说便是,何苦要为难这灯笼呢。” 爻桤抿了下唇,道:“抱歉,我只是有些被吓到了。” 思卿道:“是我该道歉才是,吓到你了吧,对不起。”不等爻桤说话,她又提提手中的灯笼,问:“小七可是决定好了要这个?” 爻桤颔首,随后便见她丢了个金元宝过去,豪气地道:“不用找了。” 那摊主立马笑了,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思卿毫不在意地拉着爻桤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爻桤突然停住,惊道:“不好!我忘了捡先前掉在地上的面具了。” 思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道:“不过是一个面具,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买无数个。” 爻桤道:“那不一样。” 思卿挑眉,有些好奇地道:“有什么不一样?” 爻桤答不上来,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这是思卿第一个送给她的礼物吧。她可说不出口,所以她没回答,只是道:“思卿且在这儿等等,我去去便来。” 思卿看着她的背影,颇为无奈地跟上去,道:“你等等,我跟你去。” 然而爻桤到了先前那个摊子前,却没看见那个面具,不由失落,心道:果真是来迟了吗?被别人捡走了。 “公子,公子。”摊主叫她,随后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面具,问:“公子可是在找这个?我怕别人给捡走,便是替公子捡起来保管了。” 爻桤面上一喜,连忙道:“多谢老人家。” 她接过面具端详起来,只见那面具白若冰雪,在橘黄的灯火下泛着浅浅流光,没什么特别的花纹,只是在额间用笔描了一朵六瓣的白色小花。 “怎么样?好看吧?”思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低头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 爻桤忍不住耳朵一红,但又不好指责她什么,只好不动声色的离她远了些,指着面具上的小花问:“这是什么花?” 很眼熟,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思卿笑的意味深长,道:“你猜。” 爻桤知道思卿这是要逗她,于是故意道:“看来思卿也不是很清楚,那便算了,日后我找别人问问。” 思卿知道这是激将法,但还是拉住了她,道:“日后我再告诉你吧。” 爻桤微微弯眉,道:“好,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神使鬼差的,思卿伸出了右手,翘起小指,道:“你若不信的话,我与你拉钩。” 爻桤:“……” 这也太幼稚了吧。 她低头看着思卿伸出的手,骨节分明,素白如雪,看样子,似乎很软。这般想着,她竟也伸了小指勾上去。 第一感觉,凉,雪一样的冰凉。第二感觉,柔软,初生的柳枝一般柔软。第三感觉:“???” ……她竟就在做什么? 她飞快收回手,白嫩的脸上染了两抹胭脂,也不敢看思卿的眼睛,只是低声道:“我有些饿了,先去找客栈吃饭,思卿你,你随意。” 思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低地笑。 今日千灯节,来玩耍的人很多,爻桤问了好几家客栈,这才找到一家有空房的,虽然位置偏僻,但好在看着干净。 爻桤要了点小菜,左右这家客栈人少,她便在楼下坐着吃,见思卿来了,连忙招手道:“思卿过来坐,这顿饭我请。” 思卿走过去,瞥过她桌上的菜,道:“不是说饿了么?这么点够吃?” 爻桤道:“我胃口不大,况且,夜里吃多了也不好。” 思卿却道:“你不是说请我吗?那是否应该我来点菜?” 爻桤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思卿笑道:“无事。”她招来店小二,随口报了些菜名。 菜很快便上来了,思卿却只是随意地吃了两口,反倒是爻桤,不知不觉间吃了大半。等她发觉时,已经关门了,抬眸只见思卿一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她。 “……” 气氛有些安静,爻桤道:“……其实我平时吃的不多。”似乎怕思卿不相信,她又补充道:“真的不多,不然我早长胖了。” 思卿眉眼弯的越发厉害,道:“我信。” 爻桤:“……” 她嘴唇翕动,却只干巴巴的道:“……你信便好。” 不知不觉间,爻桤已经脸红了。 思卿站起来,笑道:“我先去房间看看。” 爻桤莫名松了口气,正欲倒杯茶喝,却听见一阵敲门声,不轻不重,十分悠然。 店小二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去开门了,道:“姑娘抱歉,本店已经打烊了。” 门外的人递了块银子给他,道:“劳烦小二哥通融一下,我一个姑娘家,这大半夜的在外面也不安全。” 爻桤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忍不住偏了身子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个黄杉姑娘,眉目清秀,腰间挂了个白玉葫芦,上面隐约有水痕勾勒出“岁雨”二字。 看见岁雨葫芦时,爻桤已经知道她是谁了,连忙走过去道:“小二哥,她是我的好友,让她进来吧。” 店小二摇了摇头,道:“姑娘有所不知,本店已经没空房了。” 爻桤目光微动,道:“我让一间房给她,可好?”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爻桤于是领着黄衫女子上楼去了。 一关门,黄衫女子便道:“多谢神尊帮忙。” 爻桤笑道:“雨神君客气了。” 第9章 长眠自梦殇 是了,这位面容只能算是清秀的女子,的确是雨神君。 神族下凡为了避免生出事端,一般都是要掩盖容貌的,但爻桤是个例外,因为她不会任何法术。 她之前很少下凡,即便是要下凡,也都会让采薇等人给她遮掩一下容貌,但这次是例外——她是让月昔酒给推下来的。 爻桤道:“雨神君可又是听了凡人的祷告,下凡来相助了?” 常言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哪怕凡间的人为神修了再多的庙,上了再多的香,神族也不会搭理他们。毕竟对于神来说,不能只顾一界,若是要顾,便要顾其余四界。可神加起来还没十个,要真事事顾全,还不得累趴下啊。 第15章 而且一些凡人不思上进,你帮他一次,日后遇到事,他便都会来找你,不会自己想办法的。 但雨潸是神族的例外,大概是因为她是凡人出身,所以只要凡人有困难向她祷告,她几乎都会来帮忙。 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让凡人对“神仙”二字深信不疑。修了无数庙宇不说,还生生编造了无数神仙,什么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连卷帘子的神都有。这也就罢了,关键那些凡人还给这些神仙都编造了传说。 爻桤闲来无事时,也会拿一两本来看,然后笑的前胸贴后背,一次甚至笑得连桌上的茶杯都给打翻了。 雨潸道:“凡间最近出现了年轻的男女无故失踪,他们的亲友对天祷告,我于是下来查探,查到他们最后都是消失在这间客栈里。” 爻桤沉吟了一下,道:“这间客栈的确有问题。” 虽然开得偏远,但也不至于在这么多游人的时候依旧没什么客人,且爻桤来的时候那店小二明明说客房很多,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没了呢。 爻桤突然问:“对了,雨神君可注意到这客栈叫什么?” 她先前来得急,并未仔细看过。 雨潸想了一下,道:“长眠。” 长眠? 果真连名字都有问题。 爻桤又问:“出事的人可是风城本地人?” 雨潸摇头,道:“他们都是来风城游玩的。” 爻桤心道:我就说么,要真是风城本地人的话,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还会热热闹闹地举行千灯节。而且看样子,那些人离风城肯定很远,否则那些百姓肯定早就谈论起来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爻桤发现已经不早了,便是起身告辞,说是要去隔壁休息。 但谁料雨潸突然疑惑地看着她,问:“不知神尊同谁一道?” 爻桤道:“一个朋友。” 雨潸立马问:“男的女的?” 爻桤道:“女的。” 雨潸又问:“年纪多大?” 爻桤答:“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 “看样子?”雨潸停下了,看着她,道:“也就是说,神尊大人和她并不熟悉?” 爻桤道:“熟悉,只是……” “才认识不久。”雨潸从容的接一句,原本含笑的脸严肃几分,道:“神尊大人怎么能如此大意!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你便要同她睡觉,你觉得合适吗?!” 爻桤默默咽下“合适”二字,道:“我觉得她为人不坏。” 雨潸是爻汐教出来的,对其女本就有种看妹妹的感觉,再加上爻桤性子软,她就越发上了心。于是她听了爻桤的话后,忍不住教导道:“一个人的好坏,怎么能凭感觉呢?她若是想害你,又怎么会表现出来。神尊大人,你不能如此亲信她人。”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爻桤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也不怪她如此激动,毕竟想害爻桤的人太多了。 先前说过,神族靠子嗣传承,其他人若是想成神,便只能靠天地选择。可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夺神”。杀掉一个神,换掉自己体内的血,并夺取他的神格。 这法子不少人知道,但真没几个人敢做,因为神族自古以来修为就远超其他人。即便是一个初生儿,也是属于随手一弹,就能让一座大山瞬间成为平地的主。而且这法子至少需得十年才能成功,但同系血脉会有联系,一个出事,另一个自会自会察觉。 这也就是为何爻汐在世时,爻桤可以横着走,因为一旦动了她,爻汐便会察觉。 但理解归理解,爻桤还是有些郁闷,她道:“雨神君多虑了,思卿为人真的不坏。” 她于是将先前灯笼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谁知不说还好,一说雨潸就愣住了,过了会儿,她道:“……你接了她的灯笼?” “是啊。”爻桤点头,随后察觉到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问:“不能接吗?” “当然不能!”雨潸有些无奈的看着她,道:“你可知千灯节的灯笼象征着……” “小七。”门突然被推开,一人逆着光走进来,轮廓带着浅浅的光辉,嘴角含笑。但在看见屋子里的雨潸后,她笑意一凝,随后眉梢一挑,道:“小七,这位是?” “小七?”雨潸看向爻桤。 爻桤讪讪地笑道:“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未免两人打起来,她赶紧介绍道:“这是思卿,这是雨……姑娘。” 思卿挑眉道:“雨姑娘?” 雨潸敛眉道:“思卿?” 随后两人同时道:“幸会。” 爻桤:“……” 这样下去会打起来吧? 她左右瞥了瞥两人,道:“夜深了,该睡觉了。”见两人没反应,她又对思卿道:“今夜雨姑娘睡在这里,我跟你睡,可好?” 思卿道:“好。” 雨潸道:“不好。” 爻桤听得心里一惊,连忙道:“那我跟雨姑娘一同睡,可好?” 雨潸道:“好。” 思卿道:“不好。” 爻桤想了一下,又提议道:“那你们一起睡,我一个人睡。” “不行!”两人同时开口,并且盯住了她。 ……你们究竟想怎样?总不能让我打地铺吧? 思卿突然上前,拉住爻桤往外走,边走边道:“小七今夜跟我睡吧,左右不是第一次了。” 雨潸惊道:“不是第一次?这是什么意思?” 爻桤连忙道:“没什么意思。” 思卿却回头道:“就是字面意思。” “对对对!”爻桤连忙点头,但随后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道:“不不不!” 但雨潸已经不听了,一掌打了过去,思卿波澜不惊,一拂袖荡开了这一掌,随后讥笑道:“不过如此。” 爻桤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眼见雨潸又要攻来,她赶紧拉着思卿往外跑,道:“我今夜和她睡,不会有事的,雨姑娘放心。” 雨潸站在原地,眉头微拢。 进了隔壁,爻桤总算松了口气,她看向思卿,道:“思卿不应该和雨姑娘动手的。” “她打不过我的。”思卿毫不在意地说,但随后又轻轻一笑,道:“放心,我以后不会和她打的。” 爻桤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有些开心,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将这长眠客栈的古怪之处和她说了。 思卿闻言并不算太惊讶,想来是已经有所察觉了,只是若有所思的说:“那雨姑娘,可是来调查的?” 爻桤一怔,没想到她猜到这里了,但也没慌张,坦然道:“是。” 思卿却不再多言了,只是指了指屏风后面,道:“热水已经备好了,小七去洗澡吧。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事的。”顿了顿,她又笑道:“我待会洗。” 爻桤默默咽下推辞的话,去了屏风后面。 解衣服时,她迟疑了一下,但随后想到两人皆是女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是解了衣服走进浴桶。 水温正好,带着淡淡白雾,熏得爻桤直犯困。 思卿在外等了许久,却不见屏风后的人出来,甚至连水声都听不见了。她皱皱眉,唤一句:“小七。” 第16章 没人答应。 她心里一惊,急忙跑到屏风后,抬眸一看,顿时愣在了原地。 浴桶里的女子墨发挽了大半,零星的几缕垂下来,贴着纤细的颈脖,雪白的肌肤微微透着一分浅红,如同刚开的荷花,清丽却也娇柔,脸上落了些细碎的水珠,显得越发水灵白嫩。 活色生香。 思卿掐了一下手心,移开眼,缓缓走过去,轻拍了下她的脸,道:“小七不要睡了,水已经凉了。” “嗯?”爻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思卿后一惊,下意识往水里埋,但动作太大,反倒一下滑了下去,呛了好几口水。 “小心!”思卿手急眼快地将她拉出来,而后感觉到手下肌肤的细腻,又立马松开了。 爻桤于是又呛了几口水。 “抱歉。”思卿又要去拉她。 爻桤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道:“不用了,你出去吧。” 她只露了一个脑袋出来,眸子湿漉漉的,这般瞧着,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莫名让人想欺负。 思卿手指一曲,收回手,淡淡道:“穿好衣服出来吧,莫着凉了。” 她说完便出去了,整个过程不曾多看过爻桤一分。 爻桤见她离开,松了口气,随后赶紧扯下挂在屏风上的衣服穿好,脸红的如同熟透了的桃子。她走出去后,只见思卿正端坐在桌前喝茶,神色淡淡的,仿佛毫不在意。 爻桤道:“我洗好了,思卿你去吧。” 思卿颔首,叫店小二来换了水,随后拿了衣服去屏风后面。 爻桤趁着她洗澡期间,拿出月昔酒给的卷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却见上面多了几行字:翌日,苏允醒来见与柳仙儿同床,大为吃惊。柳仙儿道:“无事,大人忘了吧。”苏允却很愧疚,沉默了一会,道:“我会娶姑娘为妻的。”随后进宫面见女帝,求赐婚。 卷轴到这儿便没有了,爻桤收了卷轴,沉思起来。 “想什么呢?” 爻桤脱口而出:“进宫。” 随后一怔,抬头只见一位长发及腰的美人眸色浅浅,笑意深深,道:“进宫?当妃子还是当太监?” 爻桤无奈道:“思卿。” 思卿却跟没听见一样,沉吟道:“如今风城的女帝一心只在治理国家上,想来当妃子是不可能的了。”她叹口气,很无奈的样子,道:“那便只能委屈小七你当太监了。” 爻桤越发无奈,道:“思卿,你……” 思卿眉眼弯弯,问道:“小七你觉得这么样?” 爻桤如实道:“……不怎么样。” 思卿哈哈大笑,半晌她才止住,正色道:“小七明日是想进宫么?我有法子,不用担心。” 爻桤道:“多谢。”随后她又顿了顿,警告道:“不许用法术。” 在凡间用法术除了被发现挨神族罚以外,还有可能遭天谴,毕竟凡人受天地保护,无论是好是坏。 思卿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好,不用。” 爻桤觉得她语气怪怪的,可又挑不出什么错,只好道:“睡了。” “好。” 大抵是夜里子时三刻,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阵打斗声,不算很大,但思卿还是睁眼了,起身给爻桤布了层结界,随后推开门向下看。 只见那黄衫女子正同一人打斗着,不错,正是那店小二,此刻他浑身笼罩着一层黑雾,仿佛披了层黑纱,和黄衫女子打起来,虽不至于战胜,却也没差多少。 月色混着屋外的灯光透进来,冰冷阴森。 思卿抬眸一扫,发现这客栈周围有层结界,大抵是为了不惊动周围的人,那黄衫女子倒也算有心。 思卿对着些并不感兴趣,转身便要回房,却见爻桤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目光盯着店小二,表情复杂。 惊愕、忌讳、憎恨……痛苦。 “小七?”思卿拉住她的手腕,却发现这人在微微颤抖,仿佛看见了什么修罗恶鬼一样,嘴里喃喃的说了两个字。 思卿听清了她说的两个字,顿时愣住了,道:“……怎么会?” 爻桤突然甩开了她的手,翻过红木栏杆,落到楼下,拿着忘忧攻了上去。 对于爻桤的到来,雨潸很惊讶,道:“神尊,您怎么来了?” 爻桤不语,只是手下动作越发狠毒。 店小二被打退到了墙角,闻言一笑,道:“她怎么不能来?她就应该来。这世上没有比她更恨我的人了。”他眼里笑意越发深,身上黑雾也越浓,道:“可惜她杀不了我,哈哈哈哈,杀不了我……她是个废物!哈哈哈哈哈!彻头彻尾的废物!” 爻桤攥紧了扇子,表情有些狰狞,月光落进她眼里,一片猩红。 两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梦殇!” 第10章 庙中失踪影 闻言,雨潸愣住了,很惊讶的看着她。 爻桤一千岁时,暮苍山开,邪祟尽出,而梦殇便是其中一只。他非妖非魔,有千张脸,亦有千种变化,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也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梦殇是很不出名的,只是一缕阴气,弱的大概让阳光一照便会消失,所以没人将他放在心上。但他有一个很特殊的本事,可以操控生灵的梦境,让他们在梦中见到自己最害怕,或是最不堪的事,从而产生负面情绪,供他增长法力。 但这也依旧没怎么让人在意,毕竟只是做了个噩梦,谁第二天会到处宣扬呢?如果梦见的还是杀妻弑君这类不堪的事,那就更不会说出口了。 所以他就这样低调的活了很久。 梦殇出名是在爻桤五千岁的时候,他出手让人间当时最大,最繁华的城池“淮虚城”沦为死城,一夜之间,所有百姓在梦中被杀死,还是魂飞魄散的那种。 当时最先去查探的是仙界的浔依仙尊,因为她本就在离淮虚城不远的地方游历,察觉到不对劲,便是独自一人去了。 浔依仙尊在当时算得上是很奇怪的,因为她身为一个仙,却留恋红尘繁世,时常呆在人间,导致仙界大小事务都是归要了爻神宫神器的那位楚免仙君管。而且传闻,她是因为在人间渡劫时遇上了些事情才这样的。 至于什么事吗?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浔依仙尊一进去便没有再出来。 不久后,仙界便得到了她陨落的消息。 当时仙界大惊,连忙派了许多人去淮虚城查探。而妖、魔、鬼三界也因为好奇,派了不少人去。可结果无一例外,他们都没有再出来。 神们这才觉得不对劲,风若寒自动请缨去查探。她倒是回来了,可却身受重伤,宛若垂死。要知道,论实力她可是爻汐之下的第二。 六界因此大惊。 爻汐当时还健在,便是去了淮虚城,同梦殇打了起来,最终灭了梦殇。 她赢了。 却也陨落了。 经此一事,仙界没了仙尊,神界没了神尊。 而爻桤,也没了母上。 自此,梦殇二字成了六界挥之不去的阴影。 听闻当时凡间的大人吓唬调皮不听话的孩子,都是说:“你要是再不听话,梦殇就要来吃你了。” 第17章 梦殇这个名头在人间传来将近一百多年,这还是在神界有意遮掩的情况下,而直到现在,梦殇也是其余五界非常忌讳的话题。 连提都不敢提,生怕你前脚刚提,他后脚就来了。 被点破身份的梦殇也不恼,微微一笑,淡淡的黑雾笼罩了他全身。那一刻,他的身子仿佛纤细了许多,也抽高了许多。很快,黑雾散去,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男人的脸,但并不阳刚,十分的阴柔,皮肤白的有些病态,仿佛是在冰水的泡上了好几万来年。修长的凤眼半眯着,红唇略微上勾,似笑非笑的。衣服是粗布素衣,却丝毫不掩他的风华,反倒随风微曳,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意。 如果月昔酒在这儿,肯定会道:“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 是的,人妖。 不像人,像妖。 美得模糊了所谓的性别。 但估计不是他真实的面容。 梦殇看向爻桤,勾唇而笑,道:“真是荣幸啊,过了这么久,神尊大人竟然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我原以为神尊大人早忘了呢,毕竟……”他顿了顿,笑得愈发勾人,轻缓道:“是那样的痛苦和不堪。” “你闭嘴!”爻桤怒道。 那一刻,她脑海中似乎翻涌过许多的画面,一点一点的燃烧起来,势如破竹,烧成了一片无法破灭的火海,最终成了她眼底冰凉的猩红。 她拿起忘忧冲了上去,仿佛恨不得将梦殇给撕碎了。后者并不躲,只是抬起手,一把一模一样的扇子出现在他手中。他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但两人最终没有对上,因为楼上的思卿飞了下来,两只手同时一挥,生生错开了两人的攻击。 梦殇正巧朝雨潸攻去,但他很快就收势了,似乎不想和雨潸浪费时间,可雨潸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便与他打了起来。 爻桤想去帮忙,可被思卿拉住了,她看着她,面无表情,但语气薄凉,道:“汝之心殇,他之越强。”她似乎叹息了一下,语气越发的轻,道:“不值得。” 爻桤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眼底的猩红褪去,只留一点冰凉,她看向思卿,道:“帮我杀了他,你要什么都行。” 思卿脸色似乎冷了一下,不太高兴的样子,但她还是道:“好。” 话音一落,她便过去和梦殇打了起来。 思卿明显比雨潸厉害了不是一星半点,很快就将梦殇打退到了窗户边。 梦殇看着她,突然笑了笑,没头没脑地道:“多谢。” 思卿身后的爻桤和雨潸两人一头雾水,可思卿听懂了,愣在了原地,眸中闪过些许晦暗。 梦殇微微一笑,化为一道黑烟从窗户飞了出去。 雨潸当即便追了上去。 爻桤也要去,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思卿揽住腰,化为一道流光追了上去,很快便追上了雨潸。 为此,爻桤忍不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要知道,雨神一脉虽然法力不强,可速度却是一等一的快,能追上的没几个,至少火烨是追不上的。 三人追着梦殇飞了许久,突然前面的人飞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一个拐弯便不见了。 三人不由抬头,只见眼前立着一座破败的庙宇,残砖断瓦,蛛网满布,仿佛很久都没人来过了,牌匾都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迎面而来的是一股腐烂的味道。 正对着门供着个缺了一只胳膊的神仙,虽然布满了灰尘,可依稀能看出来那是个眉目含笑的女子,红衣翩翩,剩下的左手拿了一本摊开的书。 爻桤愣了一下,道:“这是什么神仙?” 要知道,凡人对神仙可是很尊敬的,就连土地爷都有个庙,可眼前这位也忒惨了吧,没香火不说,还缺了只胳膊,此刻看着她笑,简直是够阴森的。 雨潸摇头道:“不知道。” 思卿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神像,若有所思的。 “月神君!”雨潸突然道。 爻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红衣美人靠着柱子睡觉,红衣有些凌乱,身旁还散落着几个空酒坛,大抵是喝醉了。 可不就是月昔酒么!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来,月昔酒还未睁开眼,便随手拿了个酒坛丢过去,正巧丢在思卿脚边,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月昔酒懒散地道:“谁啊?敢打扰本姑娘睡觉,活的不耐烦了吧!” 她睁眼一瞧,顿时便吓得醒了酒,扶着柱子站起来,道:“神尊大人,雨神君。” 两人微微颔首。 爻桤随后看了思卿一眼,见她毫不惊讶,想来是早就猜到了她们的身份的,至于有多早,这她就不得而知了。 雨潸问道:“雨神君今夜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月昔酒扫她们一眼,目光微妙,道:“你们……算么?” 也对,这大半夜的,她们三个往树林子里钻,的确怎么想都不对。 也还好是三个,如是两个的话,指不定月昔酒要说些什么。 爻桤轻咳两声,道:“除开我们呢?” 月昔酒想了想,指着她自己,道:“我。” 好吧,她也不正常。 爻桤忍不住问:“这大半夜的,月神君为何要到这树林子里来,而且还睡在这破庙之中?”你不是一向很讲究的么? 月昔酒道:“今夜是风城的千灯节,我下凡来为有缘人牵红线,后来路过一家酒肆,见那里卖的酒不错,便是顺手卖了几坛来喝。” 思卿突然眉梢一挑,道:“所以你是喝醉了,发酒疯到的这里?” “你闭嘴!”月昔酒瞪她一眼,颇为不满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告诉你,我可是神,月神,管姻缘的,你信不信我给你连头猪做伴侣!” 思卿冷笑一声,道:“有胆子你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月昔酒当即便掏出《姻缘簿》,一手拿起笔,没好气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思卿道:“叶深。” “……” 气氛安静了一下,月昔酒问:“什么?” 思卿又道:“叶深,树叶的叶,情深的深 ” “……” 气氛又安静了。 随后月昔酒哈哈哈大笑,她一边笑一边打量思卿,道:“就你,还叶深?哈哈哈哈,你怎么不说你叫玉皇大帝呢!取假名也要像样点。” 众所周知,叶深乃是魔界的魔尊。 自从上任魔尊被爻汐灭了以后,魔界便群龙无首,另外两大魔君为了魔尊之位争得你死我活,两边的魔如果见了面不骂对方几句,那就是对不起自己。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五千年前,两位魔君办了个擂台比试,并定下规矩:谁赢了,魔尊之位就是谁的。 然而他们还没开打,一位戴面具的白衣女子便跃上擂台,剑指二人,颇为不屑地道:“你们两个一起来。” 按说欺负后辈不光彩,可魔们素来不在乎礼节,再加上又被如此羞辱,当即也不管什么个人恩怨了,联手便朝白衣女子攻去。 三炷香后,两位魔君被打趴下了。 白衣女子站在擂台之上,看都不看他们,只是扫过台下众魔,道:“从即日起,我便是魔界魔尊,不服的,可以来找我,但死了也别怪我。” 第18章 顿了一下,她又道:“我叫叶深。” 虽然不服气,但众魔还是跪下道:“见过魔尊大人。” 这位魔尊大人不似之前那个那般肆意妄为,她十分低调,永远戴着个白玉面具,虽然鲜少外出,但修为却十分高,凡是来找她麻烦的,都被打趴下了。如果那天她心情好呢,就只废了那人的修为,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就直接打死。 总之,叶深是活在传奇中的人物。 可现在,这个除了长得好看点以外就没什么特别的女子说她是叶深。 鬼才信啊! 恕雨潸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思卿并不生气,反问道:“如果我真是呢?” 月昔酒道:“如果你真是,那我就用鼻子喝酒。” 思卿道:“我对喝酒不感兴趣,要不到时候你任由我挑件法宝。” 月昔酒心道: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铁定不是叶深。 她于是道:“好啊。但如果你不是,你便要告诉我真名,任由我为你连头猪做伴侣。” 思卿道:“好。”顿了一下,她又道:“一年之内为期限。” 月昔酒忍不住笑了笑,道:“好。” 爻桤从头到尾都没笑,只是看了思卿一眼,随后抿了抿唇,道:“所以月神君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月昔酒收了笔和《姻缘簿》,道:“我刚买了酒还没来得及喝,便被一个人撞了一下,摔碎了一坛,那人也不道歉,径直就跑了。我气不过,当下便追了过去。也不知追了多久,到了这古怪的破庙,那人却不见了,我又懒得再回去,便是在这庙里喝起了酒,一时没忍住,喝得多了些。” 看样子这人是什么也不知道,爻桤也不问了,便是将刚刚有关梦殇的事跟她说了,随后道:“烦请两位神君先行回去将此事告知其他人,我在凡间呆些日子便回。” 话已至此,雨潸也不好勉强,再加上梦殇的事的确刻不容缓,当即便和月神君回了神界。 思卿道:“回吧。” “好。” 思卿于是伸手搂住爻桤的腰,往回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回到了长眠客栈。站在客栈前,爻桤有些惊讶,道:“今夜我们要住这里吗?” 思卿颔首,道:“虽然这客栈主人是坏的,但这客栈委实算不错,而且这个时候了,城中客栈早已满,就算没满也已经关门了,不如就在此歇一夜,明早再做打算。” 爻桤想了一下,道:“也好。” 思卿轻轻一笑,正欲走进去,突然听见爻桤问:“思卿,你知道先前庙里供的是什么神仙吗?” 思卿回头,淡淡一笑,眨了眨眼晴,颇为灵动的说:“聪明如小七,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是的,爻桤已经猜到了。就在月昔酒一手拿《姻缘簿》,一手拿笔的那一瞬间,动作跟边上的神像极为相似,想来那神像缺失的右手应该拿了一支笔。 不错,那是一座红娘庙。 月神一脉不像其他神,她们可以自行抉择后人,所以月神一脉都是女子,而在月昔酒之前的时候,凡人拜的管姻缘都神仙是红娘。可到了月昔酒这一代,不知怎么的,凡间渐渐没有红娘庙了,即便有,也没什么香火,而取而代之的是月老庙。 好在月昔酒心宽,倒也不生气,换做火烨,你把他当成女子试试,看他不烧死你。 爻桤道:“那座红娘庙为什么落败成这样?按理说,落败成这样,早该拆了啊。” 思卿道:“这我便不得而知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道:“二更天了,睡觉吧,再不睡,就天亮了。” 爻桤以为她困了,便是道:“好。” 思卿于是往里走。 爻桤也准备往里走,突然瞥到大树下卧着的那头驴,似乎是察觉到爻桤的目光,红豆睁开眼了,眼珠微微一转,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它微微一动,脖子上的铃铛便响了起来。 声音清脆。 爻桤愣了一下,抬眸看着思卿的背影,突然低低地唤了两个字。 “叶深。” 第11章 狭路必相逢 里面的人顿住了,屋内一片漆黑,屋外却灯火通明,月光揉着灯光洒在那人身上,背影清瘦单薄,地上映了一道孤零零的黑影。 她没回头,却是低低地笑了笑,道:“你总是这般的聪明。” “什么?”爻桤不太懂,走到她身边,却见她袖子微微一甩,桌上的灯笼顿时便亮了,不似一般烛火那样昏暗,它虽然只是一盏,却亮得宛如白昼,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清雅。 叶深缓缓走到凳子上,倒了杯茶,喝一口,这才看向爻桤,问:“不知小七你何时发现的?” 自从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后,听见她叫自己“小七”,爻桤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只好道:“就在不久前,你和梦殇打斗的时候。”顿了顿,她微笑着补充道:“五千年前,你曾救过我,对于你的招式,我映象深刻。” 叶深微微一笑,道:“我的荣幸。” 爻桤问:“不知魔尊大人一路跟着我为了什么?” 叶深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道:“我说我心悦你,小七信吗?” 爻桤愣了一下,脸上竟有了些许诡异的红色,结巴道:“你,你……” “我开玩笑的。”叶深淡淡道,低头抿了口茶,随后抬起头,挑了下眉,道:“还是说,小七你希望这是真的?” “魔尊大人说笑了。”爻桤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却依旧感觉不是那么舒服,仿佛堵了块石头一样。 叶深放下茶杯,有些不悦,道:“我还是觉得你唤我‘思卿’比较好听。” 爻桤道:“不合适吧。” 叶深却道:“有什么不合适?在你不知道我身份的时候,不也一口一个‘思卿’,叫得颇为顺口吗?怎么,莫非知道我身份后,你嫌弃我了?” 说罢,她飞快地看了爻桤一眼。 这一眼仿佛有些小怨恨和小委屈,让爻桤瞬间就不自在了,心里暗想自己是不是以前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不然怎么会感觉那么的……心虚呢。 她这般一想,舌头便不由自主打了个颤,道:“思,思卿。” 思卿冷笑一声,道:“果真是嫌弃了,叫得那么勉强。”不待爻桤辩解,她又自顾自地伤感道:“也罢,既然小七你这般地不愿,我也就不敢勉强了。毕竟我这是个小小的魔尊,想来小七你是看不上的。” 她一副“我是个孤苦无依,可怜巴巴的小女子,活该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的样子。 真真伤感。 爻桤心里越发虚,也越发愧疚,当即便道:“没有的事,我从未看不起你。” “真的么?”叶深抬眸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委屈”二字,柔的仿佛要滴水,软的好似能落泪。如果爻桤是男子,见了这样的眼神,保管忍不住。 太柔了,太软了,再配上那一副笔墨山水似得脸,妖精一般。 可又不妖,只是一种雅,一种淡到骨子里的雅。 恕爻桤是女子也有些腿软,她忍不住软下声音哄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思卿你要相信我,我发誓,我这一辈子都不骗你。” 第19章 “嗯,我信你。”叶深温软地回一句。 她低下头喝茶,嘴角微微一勾,眼里有些得意,可再抬头时,却依旧是一副清淡的样子,道:“夜深了,上楼睡觉吧。” 总算逃过一劫了,爻桤连忙道:“好好好。”随后逃一般地上了楼。 然而进房间时,她却愣住了,话说是进左手边叶深的那间,还是右手边她自己的那间呢? 虽然之前雨潸睡在右边,可如今她已经离开了,那自己进去睡也没什么不妥,可总觉得有些不对。而且如果进了右边,指不定思卿会怎么想——万一她以为自己嫌弃她呢? 不过和思卿睡在一起的话,先前没说开还好,如今说开了,感觉就更怪了。 爻桤纠结地牙疼啊。 叶深从后面走上来,一脚迈进左边的屋子,随后又停住了,转头看着爻桤,道:“小七不进来睡吗?还是说你嫌……” “我进,我进。”爻桤是生怕她又说那几个字,当即便走了左边地房间,随后又迅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安安静静地躺在里侧。 思卿看着那乖巧侧卧的人儿,莫名弯了下眉,随后走过去,脱了衣服躺下,道:“小七,好眠。” 爻桤睁开眼,又闭上,道:“好眠。” 第二日下了雨,爻桤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莫名让人听了想再睡个回笼觉。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便听见开门声,接着是一道女声:“小七,起床吃早饭。” 话已至此,爻桤也不便再睡,便是起了身,刚拿起衣服,却听见那人又道:“如果小七还想再睡的话,就再睡会儿吧。” 爻桤:“……” 我衣服都快穿好了,你才说,早干什么去了? 叶深一脸无辜道:“我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抱歉啊。” 爻桤越发无奈,倒也不生气,只是拿这人没办法,索性不再理她,洗漱好了便管自己吃饭。 叶深坐在她对面,没动筷子,想来已经是吃过了。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道:“小七快些吃吧,苏允已经起床了,大概很快就要去皇宫,你若去晚了,怕是赶不上好戏。” 如果月昔酒在这儿,就会问:“为什么你会知道她起床了,是跑到柳仙儿闺房看过了吗?” 可爻桤毕竟没月昔酒想到那么多,她只是道:“难为思卿还记得这件事,我都快忘了。” 毕竟经历了昨夜的那件大事,还记得这件小事才奇怪。 叶深淡笑道:“你在意的事么,我自然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爻桤也不好多说,免得接下来这人又要逗她。 她很快吃完了早饭,和叶深一起下楼。 下着雨,自然是要打伞的,可问题是两个人,为何只有一把伞? 对爻桤疑惑的目光,叶深神态自若,道:“我只在客栈里找到一把。” 好吧,一把就一把,爻桤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再加上她二人都是女子,共执一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倘若真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对,那就是叶深挨她太近了,近到仿佛她只要一个转头,就能碰到叶深。 爻桤走了一阵,忍不住道:“思卿你觉不觉得我们……太近了。” “嗯?”叶深偏头看着她,疑惑道:“有吗?” 爻桤微微颔首,道:“有。” 叶深笑道:“没办法,这伞太小了,我们要是不挨的近些,肯定会有一人淋雨。我不想淋雨,更舍不得让你淋雨,所以只能这样的。”顿了顿,她往边上走一步,与爻桤拉开了些距离,嘴上说道:“小七如果不喜欢的话,我离远些便是。” “不用,不用。”爻桤拉住她往回带,明明她没用多大力气,可叶深却是直直被拉到了她怀里。 爻桤一惊,连忙往后退,叶深一手执伞,一手揽住她的腰,又将她带进了怀里,温声道:“小七,再退你可就要淋雨了。” 鼻尖满满是清香,爻桤忍不住脸一红,道:“多谢。” 叶深淡淡一笑,微微退了一步,回到了最初两人的距离,道:“走吧。” 爻桤低低应一声,抬头却见巷口站了两个人。 那一刻,八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爻桤看着那两个人,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道:“……好巧。” 对面的两位女子也只打了一把伞,靠的很近,十指相扣,颇为亲密的样子,且都盯着爻桤二人,露出了一副惊讶万分的样子。 不错,正是怀荫无邪二人。 怀荫大概是认出爻桤了,回神后正欲行礼,但看见爻桤冲她微微摇头后止住了,附和道:“的确很巧。” 无邪先前没见过爻桤,所以她没认出来,只是来回看了看爻桤二人,目光微妙,随后笑得意味深长,道:“两位姑娘不用在意我二人的,可以继续。” 爻桤心里莫名有些心虚,就跟做坏事被抓住了一样,她身旁的叶深倒是挑了下眉头,道:“夜里蚊子很多么?这位穿白衣的姑娘颈上竟红肿非常。” 怀荫微微一脸红,下意识便要整理衣服,无邪拉住了她,低语道:“她骗你的,今早你对着镜子已经收拾妥帖了。” 爻桤觉得再这样下去,估计会打起来,便是低声对叶深道:“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深微微一笑,道:“好。” 与怀荫二人擦肩而过时,无邪突然笑眯眯地来了一句:“被蚊子咬出大包,好过蚊子都不理采。” 她声音不小,所以另外三人都听见了。怀荫抿了抿唇,颇为歉意地看了爻桤一眼,但奈何后者压根就没听明白无邪的意思,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叶深听明白了,眸色微凉,看了她一眼,突然道:“希望别被咬死。” 无邪眉头一皱,还欲说些什么,可叶深和爻桤已经走了。 爻桤二人来得正是时候,正赶上苏允进皇宫。因为知道叶深是魔,所以也不阻拦她动用法术。 隐身跟在苏允身边堂而皇之地进入皇宫后,爻桤忍不住问:“假如思卿你昨夜未暴露身份,在不动用任何法术的前提下,你怎么带我进宫?” 叶深淡道:“左侧墙有个狗洞,直通冷宫,平日没什么人把守,进去不难。” “……” 爻桤道:“幸好你暴露了。” 走过几个回廊,苏允来到了书房,还未请人通报,便听见一道女声传了出来:“是太傅吗?快快请进。” 苏允走进去,正要屈躬行礼,却被人扶住了,那人道:“不是说了吗?太傅私下见朕不必行礼。” 苏允道:“礼不可废。” 说罢,她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一礼。 萧珉拿她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转身走到书案前,继续处理公务。她今日着一袭明黄锦袍,雍容也华贵,面容白净,五官细致,没什么架子,看人时嘴角带着一抹笑,很温柔的模样。 当然,不排除她是只对苏允一人笑。 萧珉握着笔,漫不经心地问:“听闻太傅昨夜入了凤凰楼柳仙儿的闺房,与之共度良宵?不曾想太傅这般守礼的人,竟也会有这般心思。” 第20章 她说这话时,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仿佛玩笑打趣一般。 苏允沉默了一下,突然跪在了地上,道:“请陛下为臣和柳姑娘赐婚。” 萧珉笑容一凝,却仍然是漫不经心地样子,青葱似的手指按着折子,微微一抬眼,道:“太傅可是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娶妻,不怕掉脑袋么?” 爻桤心道:这萧珉果然是知道苏允女扮男装之事的,不过说来也是,这萧珉乃是苏允一手教出来的,与她亲近,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 有关萧珉和苏允的事,虽然卷轴上没说,可风城的百姓在传,是以爻桤也知道了两三分。 苏允十六岁那年中了状元,而彼时萧珉六岁,因为是先帝唯一的女儿,所以备受宠爱,当日也被先帝抱到了殿上。她坐在先帝腿上,指着苏允,笑得天真烂漫,道:“这位小哥哥真好看。” 一句无忌的童言,却令苏允直接当了她的太傅,官居一品。 后来先帝驾崩,萧珉继位,凡是上奏折弹劾苏允的,她看都不看,直接丢掉。曾经有大臣还辱骂苏允“祸国殃民,扰乱君心”。当然,不到三日,他便被抄家了。 可以说,如今的苏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苏允道:“怕,但既然做了,就该负责。” 萧珉看了她一会儿,神色莫测,但很快她就笑了,道:“敢作敢当,太傅第一日上课便教了朕这四个字,我原以为太傅说笑,如今看看,太傅的确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阖了阖眼,有些倦怠似的,低低地吐出一个音节:“准!” 苏允叩首,道:“谢陛下恩典。” 萧珉笑道:“太傅可还有别的事,如果没有的话,就退下吧。” 苏允起身,道:“臣告退。” 萧珉目送她离开,身体仿佛僵住了,一动不动的,但脸上却依旧在笑,且笑意越发的深。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揉了揉眉心,随后继续低头看奏折。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第12章 书店寻话本 皇宫估计没有什么好戏了,爻桤二人便退了出来。 寻个偏僻的地方,叶深解开两人隐身的术法,随后往街上走,边走边不动声色的问:“小七似乎对这苏允的事分外上心啊。”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爻桤便将缘由说与她听了,当然,有关月昔酒骂她土文物这一段是隐去了的。 叶深闻言若有所思一番,随后回头一笑,问:“那现下可是要去凤凰楼?” 爻桤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随后才取出卷轴看了看,果不其然,上面又出现了几行字:苏允离开皇宫,前往凤凰楼为柳仙儿赎身。 她点点头,将卷轴往胸口一塞,道:“没错。” 叶深忍不住弯了下眉,道:“那走吧。” 左右两人现在都穿的男装,便是径直进了凤凰楼,正巧赶上赎身的戏码。 她二人没隐身,不好直接往前凑,便是寻了个不远不近的桌子坐下,左右两人听力过人,不用上前也能听见。叶深随手丢了几盒上好的胭脂给姑娘们,在她们围上来之前,示意她们走开了。 姑娘们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了看她二人,倒也不纠缠,爽快地离开了。 爻桤被她们看得后背发麻,端着茶抿了好几口,这才将注意力放到苏允那边。 鸨娘道:“苏大人,这不好吧。我与仙儿情同母女,她年纪还小,我舍不得将她打发出门子。” 苏允没理会她的“真情流露”,撩了撩眼皮,淡道:“多少钱?” “苏大人客气了。”鸨娘笑着,报了个数字。 爻桤许久没来人间,对于人间的钱财概念不是很清楚,所以并不知道有多少。 叶深似乎猜到了,轻轻靠到她耳边,换成了她熟悉的钱财。顿时,她便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虽然这些钱财于她而言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凡人来讲,即便是个大官,也可以维持三年的开销了吧。 苏允面色不改,转头对着他身后的管家吩咐两句,后者微微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大抵是想劝说两三句。但苏允已经转过头去,显然不想再多言。 管家无奈,只得回府取钱。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管家回来了。 得了钱财,鸨娘交出卖身契,眉笑眼开道:“来人,去把仙儿带下来。” 很快,柳仙儿便下楼来了,一袭水蓝纱裙,步履轻缓,身姿纤纤,面上依旧覆着白纱,一双眼睛轻柔明亮。 鸨娘道:“仙儿,从今日起,你便是苏大人的人了,日后定要好好服侍大人,切莫怠慢。” 柳仙儿缓缓道:“是。” 苏允道:“走吧。” 柳仙儿随她上了马车。 叶深道:“我们也走吧。” 话音一落,她握住爻桤的手,转眼间两人便不见了,但周围的人仿佛没看见一样,神色如常。 爻桤二人此刻正在苏允的马车上,但苏允二人看不见她们。 苏允坐在中间,柳仙儿坐在左侧,爻桤二人坐在右侧。 苏允不是个好享受的人,所以马车不算大,一侧坐一个人还算宽裕,但坐两个人就有点拥挤了。 爻桤贴着叶深,明明后者冰凉凉的,可她却莫名有些燥热,强忍着自己不偏头看叶深,抬头望向柳仙儿。 马车缓缓走了一阵,苏允道:“我已向陛下请旨,三日后成亲。” 柳仙儿怔了一下,道:“大人不必如此。” 苏允看向她,淡笑道:“圣旨已下,莫非你想抗旨不遵?”不待柳仙儿回答,她又敛眉,道:“还是说,嫁给我,委屈你了?” 柳仙儿连忙道:“不委屈,大人身居高位,博学多才,能嫁给大人,是仙儿之福分。” 爻桤看着两人,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她不动声色地觑了一眼身旁端坐这的人,心道:这苏允性子倒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回到府中,苏允领着柳仙儿去了给她准备的房间,家具什么的都是新的,想来是才置办的,虽然布置的和凤凰楼的不太一样,但乍一看,却十分相似。 苏允道:“若是缺什么,你尽管向管家提。” 柳仙儿淡淡一笑,道:“多谢大人。” 苏允看了看她,又道:“既然已经在府里了,你就不必蒙面纱了。”顿了顿,她又道:“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蒙着。” 柳仙儿弯了弯眉,道:“大人若是想看仙儿的真容,直说便是,不必这般委婉。” 她说罢,抬手摘了面纱,露出一张清妩绝世的脸,似乎因为不好意思,白皙的脸上带了些粉红。 苏允怔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移开眼,轻咳一声,道:“饿了吗?我吩咐下人准备午饭。” 柳仙儿朱唇轻启:“有劳大人了。” 很快,两人要成亲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城,无论是街头,还是巷尾,百姓们都在谈论这件事。 爻桤和叶深二人听得多了,大抵听明白了些。 女帝萧珉今年十八,按说她及笄之年就该“娶妻”的,可大臣们推荐的男子都被回绝了。后来他们又怀疑萧珉喜欢女子,虽然对子嗣不利,但萧珉还有堂兄之类的,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万万没想到,送进宫的女子也被赶了出来。 第21章 萧珉回绝诸位大臣的理由有很多,但说的最多的是“太傅不喜欢”,而且哪怕萧珉及笄之后,苏允也时常留宿皇宫。萧珉对外解释说“只是在请教太傅治国良方”,但大臣们表面相信,心里却是各有各的打算。 总之,几乎整个风城都认为女帝萧珉和苏允不清不楚,而且风城有关她俩的话本子几乎是浩如烟海。 爻桤这几千年来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看些话本子,所以听说这件事后,当即便和叶深去了书店。 这书店很大,熏着淡淡的檀香,和着书卷味,莫名让人舒心。 店老板是位中年女子,穿着素白绸衣,长得慈眉善目,此刻店里没生意,她便靠着躺椅,专心致志地看着本书。 “老板。”爻桤轻轻地打了声招呼,毕竟买书是要翻看的,总归要招呼一声。 店老板抬头,淡淡一笑,放下书,起身相迎,道:“不知两位姑娘要买些什么?” 此刻距离柳仙儿离开凤凰楼已经两天了,爻桤二人自然没必要再穿男装,便是都换回了女装。 爻桤颔首,微笑道:“我们想先随便看看。” 店老板亦微笑道:“可随意。” 说罢,她便继续回原位看书了。 爻桤在各个书架中穿寻,随后停在角落的一个书架前,抬眸一看,只见书架最上方写了两个字“画镜”。 爻桤来了兴致,随便抽出一本,翻开一扫,又立马合上,脸上忍不住染成红晕,颤着手指就要放回原位,但叶深截住了,拿在手里掂了掂,问:“这书讲了什么?” 爻桤脸上越发红,结巴道:“没,没什么。” 叶深又问:“好看么?” 爻桤道:“不,不好看。” 她说着便要拿回来,但叶深微微一侧身,躲过了她伸来的手,随后迅速翻了几页,末了合上书,似笑非笑地瞧着爻桤,晃了晃手上的书,道:“小七喜欢这个?” 那书其实不能算书,因为里面没有字,只有图画,两个女子……没穿衣服……抱在一起……的图画。 爻桤被她瞧得脸红,道:“我先前不知道是这个。”她咬咬唇,又小声解释一句:“我对女子不感兴趣的。” 叶深眸色淡了几分,但仍然在笑,道:“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等爻桤说话,她又将手里的书放了回去,若无其事地道:“这书架上估计都是这一类的书,小七换其他的吧。” 她给了台阶,爻桤便连忙下了,道:“好,好。” 她换了隔壁的书架,随手抽一本。这次不是画了,全是文字,但这依旧是……两个女子的爱情。她忍不住抬头看去,果不其然,书架上面赫然写了“书镜”二字。 莫非带“镜”字的,全是有关两个女子的? 她随便扫了一圈,好家伙,书架上写了“镜”字的几乎占了三分之一。 为了防止叶深误会,她避开了带“镜”字的书架,来到了个写着“龙阳”的书架拿一本。 这次的确不是两个女子了,它换成了……两个男子。 而再抬头扫一圈,写着“龙阳”二字的书架也占了三分之一。 不巧,叶深走了过来,手疾眼快地按住爻桤正要合书的手,低头看了看,随后抬头,定定地看着爻桤。 爻桤无奈,正要解释。 可没等她说话,叶深便抢先道:“我知道,你对女子不感兴趣的。” 爻桤:“……” 她叹口气,硬着头皮道:“是,我不感兴趣。” 叶深似乎笑了笑,拿走她手中的书,嘱咐道:“你去换其他的吧,记住,凡是带有‘磨镜’和‘龙阳’字眼的书架,千万不要看。”她顿了顿,看着爻桤,玩味地道:“毕竟你对女子不感兴趣。” 爻桤:“……” 她动了动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静默了一会儿,转身去找了店老板,询问道:“敢问老板,可有女帝和苏大人的话本子?” 店老板大概是听到了先前两人的对话,看爻桤的目光有些微妙,但还是温和地说:“有,稍等一下,我这便去找。” 她起身去了书架那边。 爻桤低头看向店老板放在凳子上的书,封面是白色的,赫然写着《魔尊的神尊小娇妻》。 这这这这……要遭天谴啊! 议论神族可是大罪! 平时凡人拜得那些个玉皇大帝倒不算什么,左右神界没有叫玉皇大帝的,可现在“神尊”二字已经指名道姓了。不过好在神尊本人心宽,倒也不生气,但如果换成风若寒和火烨,保管砸了这店。 “姑娘,你要的书。”店老板拿了三本书递给她,随后察觉到爻桤一直盯着凳子上的书,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姑娘喜欢这种?我这儿还有其他的。” 她放下手中的三本书,走到柜台翻了翻抽屉,随后拿了好几本书出来,依次排开,摆在柜台上,淡笑道:“姑娘看看吧。” 爻桤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走过去,低头一看,险些两眼一黑。 《风神和她的女鬼小仆人》《火神和仙子的故事》《女帝家养了位雨神》《神尊和她的徒儿二三事》……数目之多,种类之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拿不出来。 而且店主人见爻桤不太满意的样子,还在继续往外拿书。 “够够够够够了!”爻桤连忙阻止她,她已经吓得够呛了。 店老板颇为遗憾地看她一眼,道:“姑娘可有看上的?” 爻桤心道:人家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场,我总不能什么都不买吧。 她随后拿了几本起来,正要掏钱,便听见叶深的声音:“小七,可有看上的?” 爻桤莫名心虚地抖了一下手,随后飞快地付了钱,拿上书跑了出去,到没人的地方后收起来,这才呼出一口气。回过头来却见叶深倚着墙,颇为玩味地看着她,道:“小七这是没有钱,带上书跑了吗?” 爻桤被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道:“我给了钱的。” 叶深挑眉道:“那你跑什么?” 爻桤一噎,她总不能说是怕叶深看见神族的话本子后嘲笑她们吧,万一被那些个小气的神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闹腾呢? 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道:“我肚子不舒服,想上茅房,等不急了,这才跑得。” 叶深站直,左右环顾一圈,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所以小七到这个巷子里来是上茅房的?” 这巷子是个死胡同,虽然没有人,但也绝对不会有茅房。 爻桤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憋不住了,想随便找个地方解决,不行吗?” “行。”叶深微微一笑,道:“小七就是当众解决都行。”她歪歪头,又问:“可需要我转过去?还是说当着我的面解决?” 爻桤心里有些后悔找这个借口了,但毕竟说都说了,哪怕跪着她也要说完整,所以她艰难地道:“你转过去吧。” 叶深听话地转过去,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过了一会儿,叶深问:“好了吗?” 爻桤道:“好了。” 她于是转过身来,瞥了瞥地面,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大概是说“痕迹呢?怎么没有痕迹?” 第22章 爻桤厚如城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曲了曲手指,讨饶似的看着叶深。 叶深果然心软了,不再逗她,走过去揉揉她的头,随后主动拉起爻桤的手,边走边道:“走吧,下次注意尽量忍住,不要乱跑。” 爻桤抿了抿唇,挤出一句话:“……我还没洗手。” 叶深:“……” 第13章 观苏允大婚 苏允大婚那日很热闹,甚至连萧珉都来了。爻桤二人隐了身,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萧珉端坐在上位,因为苏允和柳仙儿都没有父母和长辈,所以高堂之上只有她一人,她一直在笑,仿佛打心眼里为苏允高兴。当两人拜完后,她甚至还淡淡地说了几句贺词。 明明萧珉看着很开心,但爻桤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毛骨悚然。 月至中天,宾客才散去,甚至有些喝醉了路远的,就被安排在了府里歇息。苏允喝了不少酒,白皙的脸颊微微红润,步履有些晃荡,但还是成功到了洞房外。 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窗户上的“囍”字,随后阖阖眼,推门而入。 揭了盖头,苏允一愣神,而后移开眼,淡道:“夜深了,柳姑娘歇息吧。” 柳仙儿下意识抬手拉住她的衣角,略微歪头,轻声道:“今日乃你我大喜之日,大人不在此处歇息吗?” 苏允手指一动,目光落到她拉自己衣角的手上,只一眼便移开了,微微一笑,道:“我还有几本书没看完,柳姑娘先睡吧,不必等我。” 闻言,柳仙儿攥紧了衣袖又松开,抬眸一笑,道:“大人去吧。” 红烛的光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似有水光。 苏允嘴唇翕动,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转身去了书房。 人一走,柳仙儿的表情就变了,依旧在笑,但笑不及眼底。她往床头一靠,没骨头似的,手指把玩着床头的流苏。 爻桤忍不住问:“这柳仙儿到底要做什么?” 叶深看她一眼,淡淡一笑,道:“没准是看上苏允了。” 爻桤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柳仙儿,道:“你确定?” 叶深笑出了声,道:“不确定。” 爻桤:“……” “好了。”叶深揉了揉爻桤的头,自从在买书那天摸过爻桤的头后,她就对这个动作上瘾了,时不时要做一番。爻桤刚开始还不习惯,但几次反对无效后,也就随她去了,左右摸一摸,又不会少块肉。 叶深道:“她的目的,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现在你是想待在这里看柳仙儿,还是去书房看苏允?” 卷轴上说:一个时辰后,柳仙儿会端着玩清粥去书房找苏允。 如今距离一个时辰还早的很,爻桤想了想,道:“去皇宫逛逛吧。”她想知道萧珉怎么样了。 叶深眯了眯眼,道:“去看萧珉?” 爻桤一愣,但也大方承认了。 叶深冷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以致爻桤一点也没看见。 她道:“走吧。” 冰凉的手指搭上爻桤的手,没握紧,就是轻轻的碰着,若即若离,惹得爻桤僵了一下,然后看向她,颇为嗔怪。 后者一脸无辜,道:“走吧。” 话音一落,她便握紧了爻桤的手,向前一迈,消失在空气中。 爻桤抬眸看了看眼前的大殿,金碧辉煌,但周围却没有什么人,只有偶尔路过的禁军。两个宫灯孤零零地挂在大殿两侧,流苏随着冷风微摇。 爻桤道:“……没走错?”堂堂一个女帝的住所,怎么会冷清成这样? 叶深抿了抿唇,不太高兴的样子,瞥她一眼,道:“你觉得我会出错?” 爻桤轻轻一笑,道:“万一呢。” 话是这般说,但她还是迈开步子朝大殿走去。身后的叶深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弯了下眉,但又怕她发现,很快就正经了,抬脚跟上去。 大殿里更加清冷,只有萧珉一人。不远处的桌上点了根红烛,窗户半掩,所以风钻了进来,吹得蜡烛忽明忽暗。 萧珉坐在一片阴影里,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长发散在脑后,背靠着墙,手中拿了个酒坛,一口又一口地喝着。不似月昔酒喝酒那般懒散,她很呆滞,仿佛除了喝酒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爻桤愣了一下,道:“她怎么了?” 叶深回道:“心上人成亲了,难过呗。” 爻桤一惊,难以置信地道:“她喜欢苏允?” 叶深反问:“不然呢?难不成还喜欢柳仙儿?”她笑了笑,看着爻桤,道:“还是说,小七你先前没看出来?” ……她还真没看出来。 爻桤轻咳两下,道:“那她为何还要给苏允赐婚?” 叶深弯眉,笑得跟个狐狸似的,道:“你猜啊?” 爻桤道:“……不猜。” 叶深眼里笑意越发深,道:“我不告诉你。” 爻桤极力忍了忍,勉强将一句从月昔酒那儿学来的粗话咽了下去。她转头看向萧珉,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怀中还紧紧抱着那个酒坛,仿佛抱着某个人一样。 夜里有些冷,更何况萧珉还坐在地上,若是就这样过一晚,第二日保管生病。爻桤心有不忍,走过去要将她抱到床上。 叶深在她要碰到萧珉时,闪身过来,手疾眼快地拉住她,语气有些冷,道:“你做甚?” 爻桤不太明白她的冷淡,大方道:“我想把她抱到床上去。” 叶深定定地瞧着她,因为逆着光,所以爻桤看不见她眼底的色彩,只是莫名有些发怵,默了默,她道:“要不……思卿你来?” 叶深拉她的手用了两分劲,但在她要难受的时候又松开了,淡淡道:“我来吧。” 她手指一动,顿时便来了一阵风吹在萧珉脸上,力度之大,宛如打了她一巴掌一样。 耳边甚至隐隐听到了“啪”的一声。 萧珉顿时便清醒了,迷茫地看了看眼前,随后放下怀中的酒坛,慢慢地扶着墙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床上走去。虽然脚步轻飘飘的,但到底没摔倒 。 叶深得意道:“你看,这不解决问题了吗?” 目睹了全程的爻桤目瞪口呆。 叶深又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下回再遇见这种情况,不要动不动就抱,万一你抱不动她呢?你可以试着像我这样做。”顿了一下,大概是想起爻桤不会法术,她又改口道:“你可以直接动手扇,力道大一点,一巴掌下去,别说叫醒,连酒都一起醒。” 她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一位研究颇深的大文儒在指点江山。 爻桤嘴唇翕动,道:“……是。” 告诫完爻桤,叶深收敛了,又恢复成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淡笑着道:“走吧,时候差不多了,柳仙儿大抵已经去书房看苏允了。” 爻桤颔首,主动握住叶深的手。后者低头看了看相握的两只手,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然后带着爻桤离开了。 她们走得早,所以不知道床上的萧珉低低的梦呓了几句:“舍不得……不想……杀你……” 两人出现在书房的时间正好,柳仙儿端着碗清粥走进来,她已经换了嫁衣,只是穿了件白裙,长发随手挽在脑后,眉眼温柔似水。 第23章 “大人,喝点粥吧。” 苏允也换了衣服,穿了件白袍,端坐在椅子上看书,灯火温润,衬得她越发儒雅。她抬头看向柳仙儿,似有惊讶,道:“这么晚了,柳姑娘还不睡?” 柳仙儿没回答,只是道:“大人不是说我生的像您那位故人么?你便是这般质问您故人的?” 苏允有些讪讪地笑着。 柳仙儿也不再追问,只是放下清粥,柔柔地说:“大人先前喝了不少酒,虽然没有醉,但想来胃里不大舒服,我煮了碗粥,还望大人吃一点。” 苏允放下书,顺从地端起粥喝了两勺。 爻桤不由为她担忧,生怕这柳仙儿又下药了。 边上的叶深大概看出了她的担忧,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眉,道:“不必担忧,这粥里没有毒。”顿了顿,她又冷讽道:“睡一次就够了,睡多了会腻的。” 爻桤不太明白叶深的火气,但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保持了沉默。 柳仙儿道:“我厨艺一般,大人见笑了。” 苏允放下碗,展颜一笑,道:“很好吃,柳姑娘有心了。” 柳仙儿也笑了笑,道:“大人不必见外,叫我‘仙儿’即可。” “仙儿。”苏允并不扭捏,很大方地叫了,随后又道:“很晚了,仙儿去睡吧。” 柳仙儿抿抿唇,在原地站着不动,直到苏允又说了一遍,她才抬起头,鼓起勇气道:“大人不去就寝吗?” 苏允一怔,道:“我再看会儿书。” 柳仙儿咬了咬唇,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低声道:“仙儿告退。” 话音一落,眼泪便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但她似乎又怕苏允发现,立马伸手擦了擦。 苏允一直默默用余光看着她,自然是发现她哭了的,当即便慌了,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为她擦了擦眼泪,道:“怎么了?” 柳仙儿轻轻抽噎一下,并不回答。 苏允于是又耐着性子问了三遍,柳仙儿这才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眸子润着水光,显得越发地明亮。她低低地问:“大人是不是……嫌弃仙儿?” “怎么会?”苏允当即否认,随后莞尔一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若是当真嫌弃你,又怎么会娶你为妻呢?” 柳仙儿不语。 苏允又道:“身为我的妻子,你却不相信我,仙儿,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好一招借力打力,爻桤叹为观止。 柳仙儿立马道:“仙儿没有!” 爻桤莞尔一笑,道:“那我也没有。” 柳仙儿一噎。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的问:“既然大人不嫌弃仙儿,那为何,为何不和仙儿同寝?”她大概不习惯这么直接,脸颊微微一红,偏头看向了别处。 苏允沉默片刻,道:“我是女子。” 柳仙儿道:“仙儿知道。” 苏允道:“你不在乎?” 柳仙儿莞尔,微微偏头,道:“我亦是女子,大人在乎吗?” 苏允小声道:“那不一样。” 柳仙儿道:“一样。” 苏允不语。 柳仙儿笑了笑,主动往前走一步,拉住苏允的手,道:“很晚了,大人快些歇息吧。” 苏允有些不太习惯和人牵手,但柳仙儿握得有些紧,她怕力度大了伤到柳仙儿,便是只好乖乖任由她拉着往外走,白净的耳朵红成一片。 爻桤顿时对柳仙儿佩服地五体投地。 真是厉害啊,三言两语就说得苏允服服帖帖。这苏允还是个太傅呢,连柳仙儿一个回合都过不了。 啧! 叶深似乎猜到了爻桤所想,弯了下嘴角,但也不说破,而是道:“很晚了,她们既然都去睡了吧,那我们也去睡了吧。” 这用词真是……太让人误会了。 爻桤捏了捏衣角,没敢看叶深,若无其事地朝外走,但刚走一步就被叶深拉住了。她回头,不解地看向叶深,却见后者微微一笑。 眨眼间,两人便回到了长眠客栈。 本来两人说好了不住这客栈的,可第二天起来后又只顾着去看柳仙儿二人,等想起来时已经天黑了。两人又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懒得再折腾,左右梦殇已经不在,便是就在这长眠客栈住下了。 而且,两人依旧一间房。 没办法,爻桤怕自己一提出“分房睡”三个字,叶深就会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自己,轻声道:“你嫌弃我了,对吗?” 爻桤实在受不了她这个眼神,只好默默压下那三个字。 到了客栈,叶深先去洗澡,爻桤拿出卷轴仔细看,但上面并没有多出字体。 她叹口气,不由想起了先前收起来的话本子。她倒是很想看,可是最近她跟叶深形影不离的,只要一拿出来,保管被叶深发现。 难不成,她要借口出恭,蹲茅房里看? 她思考着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却没注意叶深已经洗完了,穿着白色单衣,站在屏风前,似笑非笑地道一句:“小七,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爻桤一惊,下意识将手中的卷轴误以为成了话本子,飞快地往怀里一揣,随后反应过来,不由尴尬。但毕竟做都做了,她又不好再拿出来,轻咳一声,道:“洗完了?” “嗯。”叶深淡淡地应一句,朝她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表情依旧似笑非笑的。 爻桤摸了摸鼻子,脑子飞快地转一圈,想找些话题,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最后憋出一句:“你想要月神君什么法宝?” 是的,她想起来月昔酒和叶深的那个赌约。 闻言,叶深若有所思一番,突然朝爻桤压来,两手撑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笑。随后抬起一只手落在她胸口,轻轻一点,俯下身来,在她耳边呵气如兰。 “我想要……这个。” 第14章 夜话天上神 “你,你……”爻桤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明眸皓齿,肤白若雪,乌黑的发丝微微带着水汽,贴在白色的单衣上,黑白分明。 她舌头只打颤,想说些什么,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挠着一样,不痛,但是痒得很。 叶深笑了笑,手指滑入爻桤怀中,取出一个东西,然后坐起身来,对着爻桤晃了晃,道:“我想要这个。”顿了顿,她又定定地瞧着爻桤,似笑非笑地道:“小七以为我要什么?” 爻桤要撑着手坐起来,但大抵是被叶深的表情吓到了,竟撑了好几次才坐起来,她嗫嚅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叶深笑出了声,但也没反驳,转了转手里的卷轴,然后丢给爻桤,道:“收好吧,日后我找月昔酒去要。” 爻桤收好卷轴,然后眉头微敛,不赞同地道:“思卿,你应该尊她为‘月神君’。” 叶深“啧”了一声,道:“不就是月昔酒吗?何必说得那么绕。况且自古以来月神君不知道有多少,光说‘月神君’三个字,怎么知道是说她呢?是以直接称其为‘月昔酒’更好。” ……似乎有那么两分道理。 爻桤挥去脑海中的想法,道:“那也不能这样说,神乃天地之灵,众生之首,怎可如此不尊重?”顿了顿,似乎觉得当着叶深的面这样说不好,她又补充道:“私底下说说也无妨,不要当着外人面说就行。” 第24章 叶深哈哈大笑,道:“我就是当着内人面说得啊。” ……内人。 爻桤的耳朵一下便红了,她心道:我也不是个爱害羞的人啊?怎么老是在思卿面前害羞呢?若是要采薇采莘她们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呢。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奇怪感觉,道:“思卿,不要乱说。” 叶深挑了挑眉,倒也没接她的话,而是转回正题,道:“那我日后不叫她‘月昔酒’了,行了吧?”她弯弯眉,笑得狡黠,道:“我叫她‘月酒鬼’。” “月酒鬼?” 叶深解释道:“魔界给月昔酒取的诨号,所有的神都有。” 爻桤来了兴致,问:“那你知道火神君的是什么?” 叶深道:“火气大。”不等爻桤主动问,她又接下去道:“他儿子火长昱叫‘火烂嘴’,女儿火长安叫‘火无颜’。” 爻桤道:“火烂嘴我倒是清楚,长昱上神心直口快,嘴不把门,想到什么说什么。但长安上神为何叫火无颜?她生的挺好看啊。” 叶深闻言,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道:“她长得勉强看得下去,至于为何叫这个?是因为她常年冷着个脸,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颜色。” 爻桤莞尔,道:“甚是贴切。” 叶深又道:“雨神君是雨哭包。” 爻桤疑惑道:“雨神君不爱哭啊。” 叶深笑道:“那是现在,以前她刚到神界的时候,老是哭鼻子,而且还时常拿着一根糖葫芦,坐在千柳桥的横栏上,一边吃一边哭。虽然没什么声音,但还是导致六界常常下雨。” 雨神之所以被称为雨神,不是因为她们会施雨,而是因为她们流泪的时候,六界就会下雨。 爻桤突然想起来一件小事,她母上很久之前曾提过几句有关雨潸的话。彼时她问母上为何要教授雨潸术法,爻汐回答说:“千柳桥捡回来的哭包,自然得把她教厉害了,不然别人一欺负,就又哭了。” 那时爻桤年纪小,没放在心上,不曾想温柔的雨神君是个爱哭的神。 爻桤忍不住笑了笑,继续问:“那风神君呢?” 叶深道:“她可就多了,什么风干草,一点就着;风瞎眼,看谁都不顺眼;男人婆,整天不男不女的到处逛;风一扇,看谁不顺眼就扇她一扇……当然,叫得最多的还是疯子。” 爻桤忍不住问:“魔界有很多人被她得罪过?” 叶深道:“魔界没有谁没被她得罪过。” 爻桤脱口而出,道:“包括你?” “嗯。”叶深颔首,神色有些阴鸷。 爻桤没好意思问她为什么,摸了下鼻子,突然道:“那我呢?” 叶深神色微妙,似乎有些躲闪。 爻桤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无非不过是些“老乌鸦”、“扫把星”之类的词,听了一万年,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叶深道:“你……你知道?” 爻桤觉得此刻的叶深似乎有些紧张,她笑了笑,道:“不过就是些骂我的词,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不会介意,更不会因此生你的气。” 叶深似乎松了口气,道:“你不介意就好。” 她看了看窗户外,随后道:“夜深了,睡觉吧。” “好。” 爻桤乖乖的躺在里侧,叶深莞尔一笑,挥手灭了灯,躺在她身边。 为官者,成亲后会有三天休沐,苏允也不例外。所以这三天里,爻桤二人每天都早早到丞相府里去看她和柳仙儿。 两人的相处很平淡,没什么萤火虫和花灯,只是一人看书时另一人看曲谱,偶尔对弈。 三天一过,苏允便要去上朝。早上起得早,但她一起身,柳仙儿便醒了,她回头道:“天还未亮,多睡会儿吧。” 柳仙儿轻轻一笑,乖巧地拉着被子盖好,然后闭上眼。 苏允忍不住轻拍了一下被子,随后淡淡一笑,披上外袍走了。 柳仙儿在床上躺着,但眼睛却是睁着的,过了一会儿,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鸟飞了进来。这鸟跟麻雀很像,但额头上却多了一撮白毛,它落在柳仙儿枕边,“喳喳”地叫了两声。 柳仙儿坐起身来,摊开手,那鸟便飞到她掌心。她拆下小鸟脚上的信筒,然后手一抬,示意小鸟离开。 爻桤很好奇信筒里小纸条的内容,特意绕到柳仙儿身后,可柳仙儿抬起一只手挡着,她无论如何都看不到。 叶深问:“小七想看?” 爻桤点头,道:“想看。” 叶深忍不住笑了笑,手指一点,柳仙儿手里的纸条便无缘无故地滑落到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但眼见的爻桤已经看见了,上面只有四个黑字:尽快动手。 柳仙儿捡起来后便走到桌子边,用烛火烧掉了纸条,然后抬头看向窗外。此刻天依旧没有大亮,只是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白光,宛如一条白色的线。 柳仙儿突然皱了皱眉。 下朝后,苏允被萧珉留下了。 依旧是那间书房,萧珉淡笑着打趣道:“太傅这三日可过得好?” 苏允不卑不亢地回答:“托陛下的福,臣过得甚好。” 萧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但嘴角笑意却越发明显,她道:“那便恭喜太傅了。”顿了一下,她拿起一张纸条递给苏允,道:“太傅请看看这个。” 苏允低头看起来,她倒不像柳仙儿那样挡着,所以爻桤绕到身后便看见:千阁最近悄悄聚集大量武林中人,蓄意谋反,望陛下早日定夺。 叶深在一旁解释道:“每个国家都会养一些人在江湖上,便于查探。千阁是武林最大的势力,柳仙儿所在的凤凰楼便是千阁的暗点。朝廷曾几次出兵围剿,但因为不知道其老窝,最终都不了了之。” 萧珉问:“不知太傅有何见解?” 苏允道:“一些三流人士,不足为惧。陛下放心,不出一个月,臣等会铲除他们。” 萧珉笑道:“太傅有这份决心,朕便放心了。为祝太傅旗开得胜,朕将禁卫军的虎符赐予太傅,希望太傅……莫要让朕失望。”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薄凉极了。 苏允接了虎符,道:“陛下若无事,臣便告退了。” 萧珉挥手,道:“太傅慢走。” 回去的路上,爻桤问:“思卿你说,苏允如果知道柳仙儿是千阁的人,会杀了她吗?” 叶深看了一眼马车上的苏允,手里紧紧攥着虎符,仿佛要把它捏碎了一样。她道:“暂时不会。” 也就是说,还是会的。 到了府里,柳仙儿正在吃饭,见了苏允不由招呼道:“大人可曾用膳?” 苏允下意识将虎符往身后一藏,道:“用过了。”她似乎有些紧张,顿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我去书房处理政务,仙儿慢用。” 柳仙儿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眸色深深。 用过饭,柳仙儿去了书房。苏允大抵是已经将虎符放好了,此刻正拿了本书在看,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弯眉一笑。 柳仙儿道:“抱歉,打扰到大人了。” 苏允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道:“别人进来才叫打扰,仙儿不是。” 第25章 柳仙儿红了下脸,没敢看苏允,自顾自拿了本曲谱看起来。 苏允看了一会儿书,随后又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人,欲言又止。 柳仙儿受不了她的目光了,抬起头来淡淡一笑,道:“大人要说什么尽管开口,仙儿不会生气的。” 苏允抿了抿唇,道:“明日我要出去一趟,一个月后回来。” 柳仙儿失笑,道:“就是这个?” 苏允颔首。 柳仙儿道:“大人可是去寻欢作乐的?” 苏允立马道:“不是,我是去办公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外面寻欢作乐的。” 柳仙儿微微一歪头,道:“既然大人是去办公事的,又为何如此小心翼翼,不肯言明呢?莫不是在诓骗于仙儿?” 苏允道:“我只是觉得……”她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似乎很不好意思,目光盯着地面,嘴唇无声翕动:“委屈你了。” 也是,才新婚三天,“丈夫”便要离开了,这对于妻子来说的确很委屈。 虽然后面几个字是无声的,但柳仙儿依旧懂了,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仙儿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大人既然是为了公事离开,我又怎么会觉得委屈呢?”她说到这儿故意顿了一下,眼里似有水光,轻声道:“还是大人觉得仙儿是个不讲道理的女子?” “我没有!”苏允立马道。 柳仙儿笑出了声,道:“我知道,我相信大人。” 夜里下起了雨,苏允历来睡眠不好,所以一听见雨声便醒了。她微微一翻身,却不料惊醒了身旁之人。她有些歉意地道:“我吵醒你了?抱歉。” 柳仙儿眨眨眼睛,柔柔地笑了笑,细声细语地道:“是仙儿自己睡不着。” 苏允越发抱歉了。 柳仙儿看着她,若有所思一番,突然坐起身来,问道:“仙儿突然想弹奏一首曲子,不知大人是否介意?” 苏允笑了一下,也坐起身来,道:“怎么会介意?仙儿弹琴那般好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仙儿披上外袍,取下挂在墙上的琴,端坐在琴前,抬眸问:“不知大人想听些什么?” 苏允道:“我对音律不太懂,仙儿喜欢什么,便弹奏什么吧。” 柳仙儿低头思索一番,手指勾上琴弦。 如山间小溪般轻缓的声音在屋中响起,不急不躁,一点一点沁入人的心底。苏允听了一会儿,慢慢滑到被子里,闭上了眼皮。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仙儿停下,抬头看向已经睡着了的人,垂眸走过去轻轻将为她掖掖被角,眼里仿佛藏了一潭深泉,无论如何都望不见底。 爻桤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了,看向身旁叶深,却见后者冲她微微摇头,道:“不能插手,你身为神若是贸然插手人间事,是会遭天谴的。” 爻桤也知道不能插手,只是心里稍微抱了些侥幸的心思,但如今被叶深这么一说,她也只得放弃了。 柳仙儿轻车熟路地去了书房,仔仔细细地翻找起来。她中途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发出“啪”的一声,不由脸色一变。但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前来,便放下心来。 丞相府里的下人本就少,还住的离书房很远,再加上又有雨声的掩盖,想必是没听见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柳仙儿转动一个烛台,书房的左侧顿时凹下去了一块,接着一个木头匣子升了上来。 柳仙儿打开匣子,看着里面的虎符,伸手便要去拿,但手在要碰到虎符时顿住了。眸中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但终究一叹,还是拿了,然后转身进入大雨之中。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床上的苏允睁了眼。 第15章 黑衣染红血 爻桤二人一路跟随柳仙儿到了凤凰楼里,鸨娘早已经在柴房里等候多时,见到柳仙儿后,她手指按了按角落的几块石头,顿时地上便出现一个地道。她回头道:“姑娘快走。” 柳仙儿颔首,飞快地钻进了地道,爻桤二人紧跟其后。 这柳仙儿大抵是个内功深厚的,因为她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已经被内力烘干了。 地道有许多的分叉口,如果没有柳仙儿,叶深她不知道,但爻桤觉得自己是肯定会迷路的,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自小便不识路。 一条路如果不走上几百遍,她保管走丢。 因此从前她下凡,每次都会骑着那头驴,生怕自己就在凡间迷路了,需要通知爻汐下来找人。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别说其他神会笑死她,就是她自己都会找块豆腐撞死。 也不知走了多久,柳仙儿上了一条石阶。出了地道,外面是一片荒芜的树林子,见爻桤东张西望,叶深道:“这是百鬼林的深处。” 林子中有两个蒙面黑衣人,牵着一匹枣红马,见了柳仙儿后立马行礼,恭敬道:“见过少阁主。” 柳仙儿冷冷地颔首,讲真,此刻的她虽然面容半点未变,但跟之前几乎是天差地别,不仅没有半点媚意,反而冷峻严肃的可怕。至少,这两个黑衣人是怕极了她的。 她翻身上马,顺着一条小路跑去。 柳仙儿骑着马,爻桤二人光靠走是肯定追不上的,所以爻桤正准备掏法宝,却见一头漂亮的毛驴跑到面前。 这大概不是普通的驴,因为那两个黑衣人压根就没看见它。 叶深道:“骑红豆吧。” 爻桤顿时觉得腿肚子发软,道:“不……不了吧。” 叶深没说话,倒是红豆上前蹭了蹭她,亮晶晶的眼里颇为委屈,仿佛是在说:“你不骑我,是嫌弃我了吗?” 呸!她都想的什么呀! 就算要说,这话也该是叶深说的。 爻桤挥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道:“真…真…真骑啊?” 叶深笑了笑,道:“莫非小七还能假骑?”顿了顿,她又道:“小七还是快上吧,不然待会儿就真追不上柳仙儿了。” 爻桤还在挣扎,道:“我骑了,那你呢?” 叶深道:“跟你一样啊。好了,小七你不要再啰嗦了,上吧。” 爻桤道:“好……好,上。” 话是这般说,但她却丝毫没行动,仿佛脚软的就要站不住一样,眼前一片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叶深失笑,突然轻轻拍了一下爻桤的背。顿时,一股莫名的力量将爻桤往上一推,等她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驴背上了。 爻桤:“???” 她到底是怎么上来的呢? 没等她想明白,背后突然贴了一个冰冷的身子,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边便响起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坐稳,要出发了。”接着一只冰凉却也柔软的手搂住她的腰。 爻桤:“!!!” 她她她她她她要做什么? 叶深没做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搂住她,仿佛是真怕她掉下来一样。 红豆慢慢动起来,铃声清脆,明明看起来并不快,却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追上了柳仙儿,随后不远不近地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颠簸。 爻桤原以后自己会怕的要死,可她不仅不怕,反而还慢慢地靠着叶深睡着了。 第26章 是的,她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红豆走的太平稳,或许是铃声太清脆,也或许是身后的叶深太过令人安心。总之,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睡着了,而且还是个难得安详的觉,不仅没做梦,甚至还觉得比睡在床上更舒服。 也不知就这样睡了多久,爻桤被叶深叫醒了。彼时乃是黄昏,大片大片的赤红色落在山林里,红地好似要烧起来。 爻桤不太好意思地从红豆身上下来,问:“我睡了多久?” 叶深微笑道:“不算太久,三天而已。” 三天!!! 爻桤一下清醒了,她抱着侥幸的心理,道:“不会吧,怎么会那么久?” 叶深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所以小七是觉得我在骗你吗?”顿了一下,她又笑得更明艳了,道:“你睡得可真沉,口水都滴到我放在你腰上的手上了。好在我会法术,要不然我这袖子一时半会儿估计干不了。” 爻桤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因为叶深的表情太认真了,仿佛她真的干过这事一样。虽然她之前并没有睡觉流口水的习惯,但保不准她坐着睡觉会流口水啊。所以她此刻只能呆呆地盯着叶深,仿若灵魂出窍了一般。 叶深突然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意深深,道:“骗你的,你睡觉很乖的。” 爻桤勉强回神,道:“真的?” 叶深道:“不然呢?你要是真把口水弄我身上了,我保管第一个掐死你。就算不掐死,你以为你能安全的在红豆背上睡三天吗?我早把你踹下去了。” 她说罢主动拉起爻桤的手,道:“走吧,估计这石阶上去就是千阁所在了。” 爻桤信了叶深的话,毕竟她真觉得自己睡觉不会流口水。她抬头看了眼长长的石阶,问:“柳仙儿已经上去了?” 叶深颔首,道:“嗯,上去好一会儿了。” 爻桤惊道:“那我们还磨蹭什么?直接跑吧!” 叶深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爻桤,道:“有必要那么着急?”她失笑,握紧爻桤的手,眨眼间两人便来到了柳仙儿身后。 她此刻已经身处千阁了。 千阁是一座很大的庄园,假山池藻,亭台轩榭,不过因为在山里,周围都是树,所以显得格外阴森。 柳仙儿对着一个中年男子下跪,道:“仙儿拜见师父。” 叶深道:“此人便是千阁的阁主。” 阁主大笑道:“仙儿快快请起,不必太过多礼。”等柳仙儿起来后,她又道:“仙儿,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柳仙儿掏出虎符递给他,恭敬道:“仙儿不辱使命,拿到了。” “好好好!”阁主接了虎符,一连说了三声好,随后又和仙儿寒暄几句,让她下去休息了。 柳仙儿回房,爻桤二人也不便跟着——毕竟万一她回房沐浴呢? 在千阁慢悠悠的转着,爻桤问:“思卿,你觉得苏允会输吗?” 叶深笑得意味深长,道:“今夜见分晓。” 既然她这样说,想来是不会解释的,爻桤也不便再问,只是看着那一池墨绿色的水,心中无端升起几分烦闷。 今夜月亮很圆,不过星星却很少,地下火光冲天,剑拔弩张,两方人马隔着一条长廊对峙着。 一方自然是千阁,另一方却是苏允。 爻桤有些惊讶道:“她怎么找到的?”顿了一下,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道:“那枚虎符?” 叶深微笑道:“不错,那枚虎符上涂了紫雀粉,这种东西会散发出人闻不到,但紫雀闻得到的香味。”她指指停在苏允肩上的那只紫羽鸟,道:“那就是紫雀。” 爻桤看一眼,脱口而出:“挺漂亮的。” 叶深看她一眼,没说话。 苏允负手而立,黑袍华丽,气质清贵,看着柳仙儿微微一笑,如果不看她身后的万千兵马,你大概会以为这是个吟诗颂章的谦谦公子。她道:“仙儿,许久不见。” 柳仙儿也换了一袭黑衣,衬得整个人沉稳肃冷,她看向苏允,道:“苏大人好手段。” 苏允淡笑道:“我也没办法,谁让我妻子连夜跑了呢?身为‘丈夫’的我也只好连夜来追,好在总算追上了。” 柳仙儿不再说话,倒是她身前的阁主冷笑道:“苏大人觉得仅凭你身后的这些废物,能奈何得了我?” 苏允依旧很淡然道:“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一挥手,身后的人便冲上前去,同千阁的人厮杀起来。 爻桤看着站在一旁稳如泰山的苏允,有些纳闷道:“苏允自己怎么不上?” 叶深道:“她不会武功。” 爻桤越发疑惑,既然不会武功,那萧珉怎么舍得让苏允来攻打千阁,不怕把自己心上人给打死了吗? 果真如阁主所言,苏允带来的人奈何不了他,甚至都不能近他的身。喊声一片,鲜血四溅,但阁主身上仍然是干干净净的。 他目光一扫,看见站在一旁的苏允,冷笑一声,三两下打开身边的人,朝着苏允杀去。 朝廷的人大概知道他的想法,一半的人都前来拦他,虽然伤不了他,却让阁主觉得很麻烦。 “阁主且去,我来拦住他们。”柳仙儿握着一把剑,站在他背后,替他拦下了大部分朝廷的人。 阁主也不客气,趁机杀向苏允,却在马上要砍到她时停下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把剑,血流不止。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回头看去,道:“……仙儿?” 柳仙儿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你……”他终究是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苏允又补了她一刀,不是剑,是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上面估计抹了毒,因为落到地上的血是黑的。 恕爻桤见过大世面,也忍不住惊呆了。 叶深在一旁解释道:“柳仙儿是朝廷的人,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苏允的人。她二人自幼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却不料柳仙儿父亲带她外出时遇上阁主,被杀了。阁主喜欢柳仙儿的母亲,虽然那时候她母亲早就去世,但柳仙儿生的同她极为相似,阁主便收其为弟子,带回千阁。” “苏允是个孤儿,由柳仙儿的父亲教养,为了报仇,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她本以为柳仙儿死了,却不料在凤凰楼相见,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弄死阁主。” 爻桤叹道:“真是厉害。” “仙儿没受伤吧?”待阁主咽气后,苏允抽出匕首,赶紧走上前去,仔细用袖子擦掉柳仙儿脸上的血。 柳仙儿摇摇头,一把抱住她,想说些什么,却刚一张嘴,血便从嘴里流了出来——苏允将匕首插在她心口。 柳仙儿瞪大了眼,握剑的手动了动,却不是去杀苏允,而是松开了。 她没想到苏允会杀自己。 但即便再难以置信,她却也不愿伤她。 苏允抱的更加用力了,手中的匕首也插的越深,她靠着她的耳朵,在月色下低声呢喃了三个字。 柳仙儿估计没听见,但爻桤二人却是看见了她的嘴型,她说:“对不起。”眼角一滴泪珠晶莹剔透,却终是没有落下。 第27章 许久,周围的厮杀已经停下了,千阁的人一个不剩地倒在地上,柳仙儿也不例外。 苏允慢慢合上她的眼睛,转身离去,冷风里传来她的声音:“烧了吧。” 身后于是亮起了猛烈的火光。 苏允没看,只是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 。 她今日故意穿了黑衣,就是为了染上血也看不出。可即便看不出,她也知道上面染了血,那个灵动清媚的女子的血。先前是热的,如今是冷的。 一如她的人,现前还在笑,如今却不在了。 柳仙儿……不在了。 苏允脚步一顿,虽然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但脚步很快,逃似的。 眼里的那滴泪终究是落下了。 爻桤也觉得不太好受,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熊熊大火,道:“苏允倒是真舍得。” 叶深道:“舍不得又如何?你以为即便苏允不杀她,萧珉就会放过她了?就凭她是阁主弟子这一点,无论她立下多少功劳,都必死无疑。” “为帝王者,不择手段也。” 叶深往边上走一步,挡住她的视线,道:“其实苏允已经算很好的了,至少她给了千阁的人一个痛快。如果千阁的人不死,活着带回朝廷,定是会生不如死的,毕竟他们给历代落风国国主带了不少麻烦。” 爻桤收回目光,轻叹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 她没说话了,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的叶深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只是觉得不忍。” “渡天下生灵,世间再无疾苦。” 爻桤瞳孔一缩,回头望去,只见那人身后一片火光,轮廓带着淡淡的红,月光如水,洗的她越发清雅。 “你怎么……知道?” ——我愿渡天下生灵,世间再无疾苦。 这是爻桤以前不懂事的时候说的。 爻汐评价道:“该吃药了。” 后来她懂事了,就再也不提了。 叶深眨眨眼,道:“你猜啊?” 第16章 了事回神界 苏允再次回到风城时已经天黑了,她并未直接去皇宫,而是先回了府,吩咐下人烧水沐浴,然后换了身白衣才去皇宫。 爻桤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人一向克制守礼,回到风城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去皇宫复命吗?而且最不对的地方是她烧了柳仙儿留下来的那张古琴。 叶深对此解释道:“放下执念了吧。” 爻桤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叶深,不置可否。 萧珉此刻正在书房,但是并未处理政务,而是端坐在榻上,看着面前的一盘棋,神色略微恍惚,似有纠结,但很快就平静下来,眸中一片漆黑。 “臣参见陛下。” 萧珉偏头看去,白衣如雪,公子如玉,不张扬也不内敛。 她柔和一笑,道:“太傅快快平身,你只用了不到十天便平定了千阁之乱,朕定要好好赏你,不知太傅想要什么?” 苏允起身,不卑不亢道:“臣无所求。” “太傅当真是位清心寡欲的人。”萧珉一顿,随后弯眉道:“太傅许久不曾和朕对弈,今日正好有一棋局,太傅可有空闲?” 苏允道:“承蒙陛下不嫌弃臣。” 她坐在了萧珉对面,执白字。 双方棋艺都不差,你来我往,杀得好生精彩。 爻桤在一旁看得起劲,眸色明亮。 叶深看着她,似乎笑了一下,眉眼很温柔。 爻桤察觉到了,淡笑道:“我挺喜欢下棋的。” 她的棋艺是看着棋谱自学的,虽然爻汐棋艺高超,但根本就不教她,最多不过偶尔提点几句。甚至,待爻桤学会后要求和她对弈,她也鲜少答应,仿佛有什么忌讳似的。 和她对弈最多的,反而是采薇和采莘,不过随着她棋艺的与日俱增,后两位几乎盘盘输,即便两人练手,也撑不过一百个回合。 不过后来她发现一个名唤采棈的爻神宫弟子棋艺精湛,几乎和她不相上下,所以她偶尔无事时,也会招来这位弟子对弈。 边上的灯花挑了三次,两人的这盘棋才下完。苏允输了,但她并未生气或者失落,反而眉眼间带着几分释然,道:“陛下棋艺出神入化,臣不是对手。” 萧珉笑道:“太傅过奖了,朕的棋艺是太傅教出来的,不过一时侥幸胜了,太傅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苏允没接,毕竟皇帝可以说自己棋艺不好,你身为臣子的却说不得。说了,那就是僭越,会掉脑袋的。 萧珉吩咐宫人端上些酒菜,道:“太傅先前没吃什么东西吧?不如和朕一起用膳?” 苏允道:“多谢陛下抬爱。” 她夹了几筷子菜,吃得很少,且很快就停下了。 萧珉淡笑道:“太傅可是不合口味?我这便要宫人们重新做。” 苏允抢先道:“不必了,臣只是不饿,并非不合胃口。” 萧珉于是不说话了,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苏允没看她,自顾自倒了杯酒,举到胸前,道:“臣今日斗胆借花献佛,敬陛下一杯。” 看着她倒酒,萧珉眸色一变,似有慌张,嘴唇翕动,大概是想出声阻止。可她到底没说话,眼睁睁地看着苏允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苏允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随后便要去倒第二杯,可刚要喝,却被萧珉拦下了,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惊惶,道:“太傅……” 苏允神色平静,看向她,眼神很深邃,仿佛有着什么,可一眼望去却只能看到静默。她道:“陛下,‘为帝王者,不择手段’,这是我第一天便教您的,您忘了么?” 她轻轻移开萧珉的手,饮尽第二杯酒,接着又喝了三杯。 整个过程,萧珉不发一言,沉默地像是块磐石。 “臣告退。”苏允放下酒杯,起身退两步,跪下行礼。 君臣礼。 她们是君臣,也只是君臣。 苏允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脚下一踉跄,扶住了门框,但也嘴角有血。她没回头,只是感觉扶门框的手越来越无力,最终松开,倒在了地上。 酒里有毒,她知道,可她还是喝了,只为教会那位帝王何为帝王。 萧珉坐在榻上,嘴唇抿得发白,可她还是一动不动的。 许久,她面无表情地道:“太傅顽疾发作,不幸逝世,为感其前生功劳,特令举国上下,素裳三日。” 爻桤突然明白为何苏允会焚了那琴,不是放下了,而是看淡了,所以她用死来偿还柳仙儿,也教会了萧珉心狠手辣。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出意外的话,萧珉将会是落风国史上最厉害的君主——毕竟她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杀了,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爻桤心里有些沉闷,默默朝宫外走去。 叶深默默跟在她身后。 半晌,叶深道:“其实我觉得苏允做的没错,毕竟身为帝王不可儿女情长。而且萧珉的反应跟很多年前的那位女帝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爻桤忍不住问:“哪个?” 叶深缓缓吐出两个字:“书烬。” 爻桤怔了一下,才道:“九漓国女帝?” 第28章 叶深颔首道:“不错,正是此人。传闻此人心狠手辣,弑父得皇位,后继位不到三年,杀光了所有兄弟姐妹和皇叔皇嫂,但凡有反抗的,通通杀光。可此人却又是天生的帝王,在位十年,不仅举国昌盛,还一统中原。如今中原的落风国、淮安国和白水国都是九漓国亡国后的分支。” 她顿了顿,叹息道:“不过后来那书烬不知怎么的,自焚于皇宫,而且当时的皇城漓城一夜之间沦为死城,不同于梦殇的做法,这些百姓是真真切切的被人砍死的。” 爻桤道:“知道是谁做的吗?” 叶深道:“我当时没注意去查探,所以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不过小七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回去查一查。” “多谢。”爻桤微笑道,顿了顿,她忍不住看了叶深一眼,问:“我能问思卿一个冒昧的问题吗?你多少岁了?” 爻桤发誓,她问这个问题真的只是好奇而已。魔尊五千年前继位,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叶深只有五千多岁,可听叶深的语气,她至少活了一万多岁。 叶深沉默了,随后幽怨地瞥了爻桤一眼,道:“按照岁数,你该叫我奶奶。” 爻桤:“???” 她小心翼翼问:“你比我母亲岁数大?” 爻汐死的时候正好十六万岁,风若寒比她小一万多岁,不过如今也十六万岁,火烨十七万岁,月昔酒九万岁,如果思卿活的比爻汐久的话…… 爻桤又问:“有火神君岁数大吗?” 叶深似乎脸黑了几分,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没有!我甚至连月昔酒都比不过。” 爻桤语重心长道:“那你便不能算是我的奶奶那辈,火烨都算不上,除非你至少有二十多万岁,否则是当不上我奶奶的。” 叶深:“……”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道:“……受教了。” 爻桤迅速道:“不客气。”但她还是没忘记最先的那个问题,所以她又道:“所以思卿你到底多少岁?” 叶深道:“六万多岁。”为了防止爻桤又问些不该问的问题,她又飞快道:“有关于书烬的事,或许你可以去问雨潸,她还没上神界之前,就是在九漓国生活。” 爻桤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回到长眠客栈了。红豆一如既往地趴在大树下,懒懒地用嘴撅着一棵草,但始终没有吃进嘴里。 爻桤看了一会儿,笑了笑,道:“莫非那棵草不好吃?” 叶深瞥一眼,道:“红豆不吃草的。” 爻桤问:“那吃什么?仙果,灵花?亦或者米饭?” 叶深淡道:“吃屎。” “……” 爻桤道:“……思卿你不要开玩笑。” 叶深正经道:“我没开玩笑。” 她的表情十分认真,爻桤忍不住信了,她看向红豆,目光有些微妙,所以这头驴真的……吃屎?她突然想起了红豆先前舔过她的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 红豆耳朵尖,自然听见自家主人的污蔑,再看看爻桤那微妙的目光,立马站了起来,“呃嗯呃嗯”地嚎起来,似乎很不满。 爻桤不太懂它的意思,便是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叶深道:“被戳破了爱好,害羞不满罢了。” 的确,红豆此刻的表现跟叶深说得十分相似,而且再加上后者乃是前者的主人,想必肯定懂它的意思,所以爻桤信了。她看着红豆,哄道:“没事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爱好,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红豆:“???” 不,你可能是误会了,它真没有那方面爱好。 红豆还想嚎两声,但是叶深冷冷地瞥了它一眼。这一眼包含了许多的情绪,但最明显的还是“你敢多说一句,我就扒了你的皮”。 无奈之下,红豆选择了沉默,只能用委屈的目光看着爻桤。 但奈何后者是真不懂驴语,所以她误会了,道:“你放心,我真的不会嘲笑你的,也更加不会说出去的。” 红豆:“……” 它绝望了。 叶深对于爻桤和红豆说那么多话有些不满,主动拉过她的手,道:“很晚了,睡觉吧。” 爻桤点头,刚走一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眼皮一跳,有些不祥得预感,但还是转过身去看了。 来人是两位女子,都穿着样式相同的青衫,右边的清婉温和,左边的张扬美丽。见了爻桤后同时一喜,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两人相握的手,顿时神色便冷了下来。 仿佛恨不得上前拉开,再剁了拉爻桤的手一样。 爻桤莫名心虚,立马松开了,上前一步,微笑道:“真巧啊,你们也来住店?” 两人于是又盯着她,过了会儿,左边的采莘道:“不巧,我们是专门来找…您的。”她本想说“神尊”二字,但考虑到有外人在场,便是改口了。 爻桤越发心虚,道:“有,有事吗?” 采莘一笑,反问道:“没事就不能来了?” 爻桤还未回答,边上的采薇便道:“我们想您了。” “……” 爻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还未等她想好对策,采莘又看向她身后的叶深,质问道:“这人谁啊?” 爻桤飞快道:“我朋友,凡间认识的,名唤‘思卿’,人很好的。” 她又转过头,冲叶深眨眨眼,希望她配合自己,毕竟认识一个凡人和认识一个魔尊比起来,还是前者挨得骂少。 叶深也立马懂了,打量采薇二人两眼,问:“不知这两位是?” 爻桤道:“师姐,我的两位师姐。” 叶深于是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师姐啊,不知两位师姐吃了吗?不如在下做东,请两位师姐一起吃个饭吧。”她看向爻桤,道:“你觉得呢?小七。” 爻桤:“……”我觉得这个主意并不好。 采薇轻扯了下采莘的袖子,随后对叶深温和一笑,道:“多谢姑娘美意,不过现下夜已深,迟迟不归的话,家中人怕是会担心,所以还是改日再聚吧。到时候,我们请姑娘吃饭,如何?” 叶深淡笑道:“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采薇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有哪里奇怪,应道:“一定。” 叶深又看向爻桤,问:“小七也要走了吗?” 爻桤看了一下采薇二人,颔首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也要回家了。” 叶深笑笑,道:“那我改日再去找你。” 爻桤道:“好。” 等两人告完别,采薇二人便领着爻桤走了。 等走到没人处,采莘挥手招来一片云,示意爻桤上去。说实在话,后者有些不情愿,但僵持片刻,她还是屈服了。 刚坐在云上,屁股都没热乎呢,采莘便面色一冷,随后嘴角又勾出一抹笑,道:“小桤?” 爻桤纠正道:“是数字七,不是我的真名。” 采莘看着她,道:“我有说过是真名吗?”不等爻桤回答,她又一字一顿道:“叫得真亲热啊。” 爻桤道:“……其实还好吧。” 采莘迅速道:“所以还有比这更过分的?” 第29章 看样子她们似乎并不知道她和叶深同床共枕的事情,所以爻桤道:“绝对没有,‘小七’只是我胡编乱造的假名。” 采莘冷笑不语。 采薇道:“神尊下次去凡间,请务必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好派人保护您。” 爻桤笑道:“没事的,不过几天时间。” 采薇没生气,只是柔柔的笑着,慢条斯理地为爻桤讲起来道理,从古至今,从天到地,总之能说的都说了,还不带一个重复的。 爻桤:“……” 跟采薇的讲道理比起来,她更宁愿采莘骂她几句,毕竟被骂她已经习惯了,可前者真的受不了啊!虽然啰嗦,但同时也会让你心里莫名愧疚,就跟自己真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你没看采莘都受不了,封了听觉吗? 第17章 月神宫论事 回了爻神宫,爻桤问起梦殇的事情,采薇道:“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了,不过如今还未有半点进展。” 这倒也是,梦殇能隐匿这么多年不被发现,想来是有一定手段的,不可能短短几天内就被查出来。 爻桤也并不失望,道:“多注意是否有做噩梦的人,或者陷入昏迷久久不醒的人,不要局限于凡间,六界都要查。”她端起茶抿一口,道:“对了,如今各大神君都知道了吗?” 采莘道:“知道,并且也派弟子去查探了。” 毕竟“梦殇”二字的阴影可谓是巨大的,光听见就能让人胆战心惊。 爻桤颔首,又嘱咐道:“梦殇现世的消息不要外传,除非必要,否则只能神族之人知晓。”不然就会引起动荡。 采薇道:“神尊放心,我们知道。” 爻桤道:“好,下去吧。” “是。”两人退下。 等两人出门后,爻桤才小心翼翼得去地窖拿两壶酒,偷摸着去找月昔酒。 没办法,她得去对对“口供”,不然怕到时候说漏嘴。 月昔酒不出意外的又在喝酒,倒是没藏树上,而是坐在树下,靠着那棵巨大的姻缘树喝酒。眉眼妖艳,姿态慵懒,空气中的酒香好似都能醉人一样。 “月神君。”爻桤喊了一声。 月昔酒抬眸望去,随后眉眼一弯,笑道:“原来是神尊大人啊,来,快过来坐。”她拍了拍身旁的草地,语气十分之殷切。 爻桤倒不在意坐在哪里,便是过去了。刚一坐下,月昔酒便横手过来,夺了她手里的酒坛,打开猛喝一口,仿若很陶醉似得,赞道:“果然啊,论起紫竹酿,这天下还要数爻神宫的最好喝。” 爻桤等她说感叹完后,才问:“关于我下凡一事,不知月神君是如何交代的。” 月昔酒不满地横她一眼,道:“什么叫交代?不过是神尊见了一树的因果,突然心生感慨,遂下凡领悟情爱之事,这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爻桤:“……” 你倒真把自己摘得干净啊。 她道:“那有关思卿呢?” “什么思卿?”月昔酒一脸疑惑,随后恍然大悟,道:“你说在红娘庙里和我打赌的那个自以为是的女子?你放心,当时回到神界后,雨神君去告知别的神君有关梦殇之事,我去爻神宫时并未提她。” 她“啧”了一声,不屑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爻桤不知怎么的,突然心里有点生气,她道:“月神君!口下要积德!” 月昔酒撩撩眼皮,看着她,道:“我说她,又没说神尊大人,你发什么火?”她柳眉一皱,忽而一笑,颇为玩味地道:“神尊大人莫不是动心了?” “胡说!”爻桤当即反驳道:“我和她皆是女子,怎么会动心呢?” 她说完,却有些不自在,因为她想到自己下凡就是去看两个女子动心的,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她不自在地轻咳两下,道:“那个苏允到底是喜欢柳仙儿还是萧珉啊?” 月昔酒挑眉笑道:“你说呢?” 爻桤没回答,又问:“为何柳仙儿喜欢苏允,萧珉也喜欢?不是说姻缘是两个人的事么?怎么会还有个第三者?” “哪个姻缘里没有第三者?”月昔酒一脸理直气壮道:“而且她这不算什么,才三个人,跟这个比起来差远了。” 她手指向上一指,爻桤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因果上连了不下二十根红线,甚至有几根都打结了。 ……果然是差远了。 爻桤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该不会是喝醉酒后连的红线吧?” 月昔酒有些激动,当即道:“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我绝对不会的!” 爻桤心道:那就是了。 她起身准备告辞,突然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道:“月神君不是说喜欢同性别的只是少数吗?为何凡间之人对于此事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月昔酒不以为然道:“那只是因为凡间有很多关于此事的话本子,他们看多了而已。你真以为如果喜欢同性别的是他们的家人,他们会接受?不打断那人的腿才怪!” 爻桤道:“既然你知道不对,为何还要将两人的红线连在一起?扰乱阴阳,是要遭天谴的。” 月昔酒突然看了爻桤一眼,眸子中有些后者看不懂的情绪。她没说什么,只是突然伸手抓住爻桤的手腕,带着她飞到姻缘树的一个树杆上。 月昔酒变出一把剪刀塞到爻桤手里,指着一根红线,道:“这是怀荫和无邪的红线,只要神尊大人用剪子一剪,两人便会缘分尽消,从此形同陌路。您放心,只要两人红线一断,我立马为她们各自安排一位男子,保证不扰乱阴阳。” “神尊大人剪吧。” 爻桤拿着剪刀,看着那根被风吹着微微摇曳的红线,沉默一会儿,伸出了手。可就在距离那根红线半寸的时候,她停住了,脑海中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怀荫和无邪对视的样子。 一仙,一妖。一清冷,一妩媚。 一眼万年。 她蜷缩了下手指,那把剪刀仿佛重如千斤,以致她再不能向前移一下。许久,她叹口气,准备收手,却不料那那根红线突然裂了道口子,宛如被刀割了一下。 爻桤:“???” 她立马缩回手,一脸茫然,道:“我没碰到红线啊。” 月昔酒没看她,只是看了一眼那根红绳,道:“不关神尊的事,是天地不许。” “什么?” 月昔酒解释道:“常言道‘姻缘乃天定’,所以红线一般会受天地保护,但同性别的人却没有。也就是说,只要你想,随便一剪刀下去便可分开。”她看向那根快要断了的红线,微微一笑,道:“当然,或许不用那么麻烦,时间久了,它自然而然就会断。毕竟少了天地的应允,禁不起日晒雨淋。” 爻桤沉默了一下,问:“既然注定不会有好结果,那你为什么还要将两人连在一起?” 月昔酒反问道:“难道男女便一定有好结果?”不等爻桤回答,她又弯眉一笑,道:“我这不是为人间的话本子做贡献嘛。红杏出墙跟磨镜断袖比起来,自然是后者更受欢迎。” 爻桤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第30章 月昔酒道拉着她的手一跃而下,落到地上后,她捡起地上的酒,朝屋子内走去,边走边道:“人都是喜欢看别人热闹,不喜欢看自己热闹的。”她突然脚步一顿,回头道:“神也不例外。” 爻桤若有所思地离开月神宫。 回了爻神宫后,爻桤想起了凡间买的话本,左右平日里不会有她什么事,她也就安心地坐在房间里看起来。 最先看的是火神和仙子的故事,讲的是火神喜欢上一位高冷的仙子,于是使出浑身懈劲,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追到手。 情节跌宕起伏,故事一波三折,看得爻桤叹为观止。 抛开那些夸张的描写,这故事其实跟火神君和她妻子的故事差不多,不过前者可没经历什么大难,很简单就娶到手了。跟雨季的花心不同,火烨是个很忠贞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她妻子一个。 至于雨季?他可没有妻子,他只有情人,遍布六界的情人。 接下来是风神的,这故事可就假得很,首先性别上就不合适——书中的风神是位男子。他下凡游玩,救了一只女鬼,女鬼为了报恩,做了他的仆人。再后来两人相爱,可惜好景不长,恶毒的天帝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便是打散了女鬼的魂魄,还囚禁了风神。 这故事看完,爻桤端了杯茶喝一口,心想:我原以为凡人写故事,尤其是写神和人,或者人和鬼相恋,纵然过程是苦的,但结果定是甜的。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 下一个是雨神的,这故事说是有关雨神,其实更多的是有关女帝的,讲了她如何治理国家,征讨四方。和雨神的交集也仅限于和她成亲,作为下雨的报酬。不过后来女帝觉得不妥,便是又杀死了雨神。 跟之前的故事不同,这故事情节简直狗屁不通,就跟小孩子随口念出来的一样,前言不搭后语,若不是因为挨了“雨神”二字,爻桤是绝对不会看得。 最后一本是有关神尊的,爻桤兴致勃勃,毕竟她十分想看看自己和徒儿的相处过程。 然而书一翻开,却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除了封面的几个字外,整本书再无一个字。 奸商啊! 爻桤合上书,端起茶喝了好几口,还未来得及感叹些什么,便听见敲门声。 “进。” 来人是采薇,她弯腰行礼,柔声道:“明日乃是神尊生辰,神尊可有何安排?” 爻桤一愣,原来已经到了自己的一万一千岁生辰,这时间倒还真是过得快。她放下茶杯,无所谓地道:“就按以前的规矩办吧。” 采薇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是。” 待她离开后,爻桤收了话本子,起身走出去。绕过几个院落和长廊,爻桤来到一座院子前。 此刻已经天黑了,两侧的灯笼早已亮了起来,雪白的灯光交错着,生生压过了天上的星子。 爻桤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人是一位女子,清秀娴静,肤白若雪,蓝色的长袍被她穿出了几分清冷。见了爻桤,她微微一惊,随后连忙行礼,道:“弟子见过神尊。” 爻桤轻轻一笑,道:“不必多礼。”顿了顿,她又问:“你现下有空吗?能否陪我下一盘棋?” “弟子有空。”采棈侧开身子让爻桤进去,随后又从房中取出些茶水点心和黑白棋字,棋盘倒是不用,因为石桌上刻着棋盘。原先是没有的,不过后来爻桤时常和她下棋,为了方便,采棈便在石桌上刻了棋盘。 树顶上挂了一盏孤灯,灯火葳蕤,白色的光落了一院子。爻桤执白字,采棈执黑字,两人都没有说话,静谧的夜里只有落子声。 采棈跟其他的弟子比起来是有些特殊的,倒不是因为她棋艺高超,只是单纯的因为入门时间。 每个神的收徒测试和收徒时间都是不一样的,爻汐在世时,爻神宫的测试是最难的,但即便是这样,来参加的人也只多不少,甚至一次比一次多。不过虽然人多,但能被选中的却是少之又少,并且个个是天才。 这一度让其他的神愤恨。 毕竟天才就那么点,还几乎都去了爻神宫,即便落选的,也都宁愿下次再来。毕竟选中的人少,便代表资源多。 不过这个神话断在了爻桤这一代。 自打她继位,每次来参加测试的人都会少一半,且大多数还都是些歪瓜裂枣,光实力这关,就刷下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还败在了品德二字上。 于是这么多年来,爻神宫只收过一个弟子。 不错,正是采棈。 她是四千多年前来参加测试的,品德倒是过关了,可实力却是还差点,但她却道:“修为是可以练上去,如果我已经很厉害了,那么又为何要来爻神宫呢?” 当时的主考官是采莘,她觉得此人甚是有趣,便是领到了爻桤面前,想让她定夺。 彼时爻桤正在和采薇对弈,后者已经被杀得几乎片甲不留,眼见就要输了。 爻桤为人没什么脾气,但下棋时却是最忌讳别人打扰的,虽然不会生气,但也会不高兴,并且严重的时候还会直接甩袖离开。采莘深知她的脾气,便是领着采棈在一旁站着。 很快采薇就认输了,虽然赢了,但爻桤并未有多高兴的样子,正准备收了棋,却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枚棋子落下,声音清脆。爻桤顿时就亮了眼,因为这枚棋落下后,立马就将采薇的死棋救活了。 采莘一愣,显然是没料到采棈会这么做,只觉得她胆子忒大,正想出言呵斥,却听见采薇的传音:“莫要开口。” 她有些疑惑,低头看去,只见两人已经下一个回合了,而采薇也把位置让给了采棈。 爻桤和她下了许久,最后只赢了三子,几乎就是险胜了。 见她下完,采莘立马道:“此人乃是今年参加测试的人,不过实力差了一些,神尊可允许其成为爻神宫弟子?” 爻桤立马就道:“当然,不然谁陪我下棋?”她瞥了瞥采薇二人,道:“难不成是你们么?” 说罢,她又看向采棈,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回道:“棈。” 爻桤微微一笑,道:“日后你就叫‘采棈’,如何?” 采棈淡笑道:“是。” 于是她就成了爻神宫的弟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采棈落下最后一字。 平了。 爻桤道:“你的棋艺真是越发精湛了。” 采棈道:“神尊谬赞了,弟子远不如你。” 爻桤又微笑着和她聊了几句,随后告辞了。 第18章 大闹千岁宴 神的生辰是很重大的事,千岁宴更是一个比一个盛大。虽然明面上没什么,但是不少神都是卯着劲要压对方一头,其中斗得最厉害的就是火烨和风若寒。 若是五千年前,肯定是爻神一脉大出风头,毕竟神尊过生辰,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来。虽然爻汐之前从未送过什么请帖,但是那天来祝寿的人却多如牛毛。爻桤当时虽然比不得她,但是作为小殿下,纵然废物,也还是有许多人卖她面子。 第31章 但爻汐死后就变了,人不来不说,甚至连寿礼都没有,也就只有一个雨潸每次都来。 爻桤并不为此生气,反而乐得清闲,只是在生辰那天摆个宴,和爻神宫的弟子一起吃个饭。就连生辰之日的算卦,她也给省了,左右算得不准,她也就不丢人现眼了。 爻桤话不多,刚坐下便道:“诸位动筷吧。” 然而弟子们没动筷子,集体站起来,端着酒,敬道:“祝神尊大人生辰快乐!” 爻桤一愣,而后莞尔一笑,道:“多谢。” 她正欲端酒,却见看门的小花仙飞了过来,道:“神尊大人不好了,魔尊大人来了!” 思卿来了?! 爻桤一喜,立马站起来,想去迎接,却瞥到采莘冷冷地眼神。 哦,嫌她太不矜持了。 爻桤心领神会,于是坐下,脸上带着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看着白衣女子一步步走进来。 叶深按照传言中的那样戴着白玉面具,站定后弯腰行礼,声音很清冷:“见过神尊大人,祝神尊大人生辰快乐!” 爻桤道:“魔尊大人不必多礼,请入座吧。” 本来是没有多余的座位的,但爻神宫的弟子手脚麻利,在叶深进来的那一刻便安排了一个席位。正好在雨潸边上,不算末尾,但离爻桤也不算近。 采薇和采莘一左一右地坐在爻桤两边,不动声色地传音着。 采莘:“这魔尊往年不是都只是送礼物的吗?怎么今年来了?莫非是知道梦殇的事,前来试探了?” 采薇:“虽然爻神宫的弟子不泄密,但别的神手下的弟子可就不一定了,叶深既然能当魔尊,且坐得很稳,想来本事不小。” 采莘:“你说得对,不过万一她真的只是太闲了?” 采薇:“闲得来为神尊祝寿?怎么可能!” 采莘:“怎么不可能?万一她看上了神尊呢?” 采薇没回话,因为传音被她单方面掐断了。 不过虽然采莘嘴上是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和采薇一样,不对声色地观察着叶深的动作,生怕她就对自家神尊不利了。 然而宴会进行到一半,叶深都是规规矩矩的,不曾有半点逾越。 倒是她们的神尊,因为没有她二人的监视,时不时地去偷看叶深。但往往只会看一眼,随后便又立马移开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扬,就跟偷吃到糖果的小顽童一样。 “神尊大人不好了!风神君来了!”小花仙又飞进来大声道。 她话音一落,便见一白袍男子缓步走进来,温润如风,折扇轻摇。跟苏允的清贵公子不同,风若寒穿着男装像极了玉面书生,端是风流入骨。 此刻,她看向爻桤,微微一笑,道:“见过神尊大人。”不等爻桤说话,她又看向小花仙,似笑非笑地道:“敢问小仙子,不知道我来哪里不好了?” 虽然风若寒长得很是好看,但是小花仙还是忍不住向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最后不得已看向了爻桤。 神尊救命! 爻桤解围道:“还望风神君莫要放在心上,这丫头就是这毛病,无论谁来都会说‘不好了’,并非是针对风神君。” 小花仙的确是这个毛病,所以平时不会让她守门,不过今日是因为弟子们都在参加宴会,人手不够,这才让她顶上,左右以往不会有什么人来。但万万没想到,今年会出这样的变故。 风若寒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道:“是吗?” 爻桤面不改色道:“是的,先前魔尊大人来的时候,她也是这般说得。” 本来她不想拖叶深下水的,可看风若寒这样子,要是找不出好的理由来,估计她会发飙,所以无奈之下她只好出此下策。大不了,事后好好补偿叶深一番。 风若寒看向叶深,道:“魔尊大人,是这样的吗?” 叶深本来安静地在喝茶,闻言动作一顿,放下茶杯,道:“嗯。” 既然叶深都这样说了,风若寒也不好再继续刁难,便是去自己的席位上坐好。 顿时,爻神宫的弟子包括爻桤在内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过多久,便有听见小花仙道:“不……火神君和两位上神到。”估计是被刚刚风神君那么一吓,小花仙的毛病改了。 刚一进来,风若寒便道:“火神君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火烨冷冷地道:“风神君这么日理万机的人都有空,我怎么会没空呢?” 风若寒颔首一笑,道:“也是,火神君整日无所事事的,能来倒也不奇怪。” 火烨面色一冷,似乎要去拔剑。为免她二人打起来,爻桤赶紧道:“火神君请坐。” 火神君冷冷地看了爻桤一眼,转身坐到了风若寒对面,她的一双儿女则是一左一右地坐在他两边。 风若寒看着对面的火长昱,突然道:“听闻长昱上神近日看了许多有关断袖的话本和戏,不知有何感想?”她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道:“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小郎君?可需要我去替你说说媒?” 火长昱脸都气红了,道:“我没有!你少胡说!” 风若寒道:“是么?我还以为凡间那个化名‘子昱’,看了三场断袖的戏并且买了十多本断袖话本的少年是你呢。唉,果然,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她顿了顿,又故作疑惑道:“就是不知为何那个少年也有辰火剑?莫非是三两银子在地摊上买的假货?” 火烨不由看向火长昱,后者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没想做什么。” 风若寒道:“哦?能做什么?” 这反问可谓是深入灵魂啊。 火烨面色一沉,看向风若寒,道:“不劳风神君费心,我的儿子我自会管教。”他又瞥了火长昱一眼,语气越发冷,道:“倘若长昱当真走上邪路,我定打断他的腿。” 火长昱脸色一白,正欲说什么,却听见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以及一句不大不小的话语。 “哪条腿?”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看了过去。来人果不其然是月昔酒,她难得清醒,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腰间的酒葫芦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荡,看着有些沉,仿佛里面装满了酒。 人虽然不特别,但她的这一句话却是很特别。然而她还一脸无所谓地走到火长昱身边坐下,冲后者眨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火长昱立马瞥开眼,就跟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话本一样。 风若寒笑得正气凛然,道:“自然不会是中间那条。”她还看向火烨,求证道:“对吧?火神君?” 爻桤想:我觉得火神君可能更想掀了桌子。 火烨果不其然已经握紧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会掀桌暴起。但是风若寒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笑眯眯地看向火长安,似乎准备说些不该说的话。 火长安放下茶杯,看向她,面无表情地道:“没看过磨镜,没去过凡间,也不喜欢女人。” 爻桤以及爻神宫的弟子们都松了口气,这下风若寒说不起来了吧。 然而她们还是低估了风若寒,只见她扇子一合,颇为玩味地笑着,道:“长安上神还真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竟然连‘磨镜’二字都知道,我还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第32章 火长安淡定自若道:“不过略知一二,风神君谬赞了。” 风若寒道:“听闻长安上神时常站在千柳桥,就是不知道是看风景,还是看人呢?” 她说罢,看向了身旁的雨潸,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 毕竟众所周知,雨潸乃是千柳桥的常客。 雨潸本来在安静地吃东西,不料突然被风若寒扯下了水,她看向风若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道:“不知风神君为何对长昱上神和长安上神的事如此清楚?可是因为在意?” 不错,把皮球踢回去了。 风若寒亦笑,道:“嗯,喜欢嘛。” “噗!”火长昱嘴里的酒一下喷了出来,他指着风若寒,就跟看什么怪物似的,脸都吓白了,道:“你……你……” 风若寒眉眼一弯,笑意盎然,道:“长昱上神放心,我是爱屋及乌。” 这下不只是火长昱反应大,就连火烨都皱了眉,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女儿。 身为“屋”的火长安依旧面色如常,道:“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她看向风若寒,语气有些冷,但细听还带着三分嫌弃,道:“尤其是你。” 风若寒依旧不生气,道:“果然啊,长安上神只喜欢雨神君,对旁人都很无情。” 雨潸没想到自己又被拉下水了,无奈地笑笑,正欲回话,却又听见风若寒飞快地说一句:“但是人家只喜欢那个无情的帝王。”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分为四种表情。 风若寒似笑非笑,神情玩味。 雨潸愣神,似乎有些恍惚。 火烨等知情的人神色忌讳。 爻桤等不知情的人一脸茫然。 “雨潸和书烬有一腿。” 脑海中突然有了一道传音,爻桤不由看向叶深,正巧叶深也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晴,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许久,雨潸垂眸,淡笑道:“风神君说笑了。” 很意外的,风若寒并未继续说话。 于是宴会难得安静下来。 爻桤等人松了口气,可算是没打起来。 然而爻桤这口气还没松多久,便听见风若寒突然道:“既然今日是神尊生辰,何不为天地算上一卦?” 此话一出,爻桤险些噎到,而在场的人也几乎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安静地做个美男子,不,美人不好么?何必找死呢? 爻桤笑道:“风神君说笑了。” 风若寒却不依不饶,道:“这不是爻神一脉历来的规矩吗?莫非神尊大人要坏了爻神一脉的规矩?” 爻桤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刚刚你们不打起来呢? 她道:“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不该如此墨守成规,我们应该学会创新。”她语气严肃,面色正经,道:“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风若寒一怔,随后道:“可我们是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立马又道:“常言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神本就是维护天道规矩而生,若是没了规矩,我们该如何自处?” 她眼睛一眯,展开折扇摇了摇,语气有些冷,道:“莫非,神尊大人想陨落?” “陨落”二字她不仅咬了重音,还说的仿若回味无穷,此中深意,可见一斑。 爻桤立马道:“我这便去拿铜钱。” 按说身为爻神,不说是和铜钱合二为一,但怎么着也得是铜钱不离手。不过爻桤由于算得很不准,自其母死后,她便将铜钱收了起来,几千年也不见得摸几回。 爻桤想拿得慢一些,拖延一下时间,但是转念一想,该来的还是回来的,便释然了。很快就回到宴会上,当着众人的面,将三枚铜钱一抛。 落地声音清脆,然后却直立着转个不停,大概过了一炷香,铜钱才停下。 爻桤低头一看,面色一白。 月昔酒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怎么样?” 爻桤道:“梦殇现世,六界不安。神界各族,必出祸患。” 闻言,在座的神们除了某个冰山,皆是面色一变。 月昔酒还在挣扎,道:“也许,神尊大人看错了?” 爻桤低头又看一眼,随后收了铜钱,笑得有些勉强,道:“也许吧。” 虽然爻桤算卦不灵,但在算祸事这一方面,可谓比那什么劳什子太上老君还灵——别忘了,她可是诨号叫“神界老乌鸦”的。 经此一吓,众神们没什么心思继续吃下去,纷纷告辞了。雨潸倒是想留下,但是爻桤道:“劳烦雨神君多注意下六界中是否有梦殇的迹象。” 雨潸只得叹口气,道:“神尊莫要往心里去。”毕竟好好的千岁宴被搞得乱七八糟,而作为寿星的人还一直提心吊胆的,这换成谁都会生气。 爻桤笑道:“雨神君放心,我从不往心里去。” 雨潸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一叹,转身离开了。 但是神走了,魔却还在。 采莘看着坐的端端正正,不动如山的叶深,道:“现如今爻神宫的弟子有要事要办,还望魔尊大人海涵。” 言下之意,你怎么还不滚呢? 叶深道:“无事,不必管我。”她站起来,看向爻桤,道:“初次来神界,心中惶恐,不知何事可做,何地可去,神尊大人可愿为我解惑?” 爻桤微笑道:“承蒙魔尊大人不嫌弃。” 不等采薇采莘二人说话,她便跟着叶深走了。 采薇采莘不好在外人面前拆爻桤的台,便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神尊跟着外人离开了。 那一刻,两人心中莫名有种“我家的白菜跟着猪跑了”的情绪。 第19章 赏神界风光 “思卿想去哪里逛逛?” 叶深看向她,眼里似有笑意,道:“我如果认识路,就不劳烦神尊大人带路了。” 跟旁人说得“神尊大人”四个字不同,叶深似乎带了些别样的意味,哪怕听着很清冷。可具体是什么?爻桤又说不上来,只好道:“那,先去千柳桥?” 叶深道:“听你的。” 神界很大,好看的地方也不少,可爻桤此刻不知怎么的,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有什么好看的地方。思来想去,竟然只想到个千柳桥。 千柳桥一如既往地白雾弥漫,青绿色的柳树随风而动,轻飘飘地划过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爻桤问:“思卿之前来过神界吗?” 叶深眸光一晃,看着水面,道:“很久之前来过几次,后来就没有来了。” 爻桤微笑道:“哦?什么时候?说不定我们以前还见过呢?” 叶深微微一笑,道:“见过,那时候小七你还很小。”她伸出手在腰间比了比,道:“大概就到我腰这里高。” 爻桤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失望地道:“我想不起来了。” 叶深道:“那时候小七你正好一千岁,是第一个千岁宴,来祝寿的宾客人数不胜数,我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你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爻桤又拼命地回想了一下,依旧想不起来,叹口气道:“抱歉,我对于很久以前的事情都记得不太清楚。” 第33章 叶深揉揉她的头,道:“无事。” 她看向千柳桥的另一头,道:“这条路好似是去月神宫的吧?月昔酒还欠我一个宝物,正好顺路去讨要。” 爻桤颔首道:“那走吧。” 刚走一步,她却又顿住了,回过头来看着她,道:“思卿,此处乃神界,你莫要直呼神君们的名讳,会惹来祸患的。” 出人意料的,叶深并未不屑,反而一本正经地对着爻桤行一礼,严肃道:“谨遵神尊大人教诲。” 悠扬轻灵的声音入了耳,爻桤不知怎么的,心脏像是被针轻轻一扎,不疼,就是很酥麻,但这种感觉立马就没有了。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便哑言了。 叶深忍不住笑了笑,抬头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小哑巴,还不走吗?”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爻桤又被她这个动作吓得到了,连忙往后一退。叶深手疾眼快地搂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柔声道:“小七,你再退可就撞到桥栏上了。” “我这是打扰二位了?”突兀的声音响来。 叶深若无其事地放开手,倒是爻桤有些尴尬,但是她凭借自己多年来练就的厚脸皮生生稳住了,看向来人,微笑道:“风神君。” 风若寒笑得意味深长,眼神在她和叶深两人身上微妙地流转,道:“神尊大人真是好兴致。”都在这千柳桥上和人你侬我侬了。 爻桤道:“不及风神君兴致好。” 她本来的意思是你这么闲吗? 然而风若寒却是眨眨眼睛,有点委屈地道:“十分抱歉打扰了神尊大人的雅兴,还望神尊大人莫要怪罪。”不等爻桤解释,她又飞快地道:“二位请继续。”她转身下了桥,身影很快消失在柳树间。 “……” 什么叫继续?她们就没开始过好吗?! 但既然都已经被误会了,爻桤也就无所谓了,坦然地带着叶深朝月神宫走去。 月昔酒很难得地在做正事,只见她端坐在书案前,修长的手指拿着只毛笔,蘸了朱砂,慢慢连上了两个人的红线。气质端庄,动作优雅,如果忽略她时不时地拿起边上的酒葫芦喝一口的话,倒也算得上是幅美人画卷。 爻桤率先打了招呼:“月神君。” 月昔酒闻言手一抖,在纸张上斜斜地画了条杠,貌似一不小心连错了。但红线一旦连上,但不可能擦掉,她也只得将错就错——反正不是她的红线。 虽然月昔酒没说什么,但爻桤也知道自己打扰到她了,当即便道:“万分抱歉,待会儿我定让人送两坛子好酒来。” 本来想说“没事”的月昔酒立马改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追究了。神尊大人请坐。” 爻桤没坐,只是向左走一步,将身后的叶深露出来。其实叶深比她高一点,站在她身后还是能看见的,不过月昔酒之前并未注意,此刻突然见到人,不由吓了一跳,道:“魔尊大人” 叶深颔首,冷冰冰地道:“月神君似乎还欠了我一件宝物,此番兑现吧。” 月昔酒一头雾水,虽然不知道叶深的年岁,但论实力前者自知打不过后者,所以她没发飙,好脾气地道:“魔尊大人莫不是记错了?我不曾欠你什么宝物。” 叶深不语,只是摘了面具,露出一样清丽素寡,淡雅如水墨画的脸。她微微一笑,道:“如此,可认识了?” “你,你……你……”恕月昔酒结巴了,好半晌她才恢复,笑着道:“当初不知是魔尊大人,多有得罪,还望魔尊大人海涵。至于宝物……” 叶深眼一眯,冷声道:“月神君堂堂一个掌管姻缘的神,不至于和我这个无名小卒变卦吧?” 月昔酒心道:我就是想变卦,就是想反悔,就是想死不认账……可我打不过你。 认清现实的月昔酒肉痛万分,但还是咬牙道:“不知魔尊大人看上了什么?” 叶深道:“听闻你给了神尊大人一个卷轴,我看着很不错,不知月神君可能割爱?” 月昔酒眸色微变,心道:那不是割爱,那是割肉啊。 她叹口气,默默告诉自己:“你打不过她,你打不过她……” 如此默念好几遍,她方才消火。 而此刻,除了心痛的月昔酒,爻桤的神色也有些不自在,因为那个卷轴,她忘记还了! 本来都是记得的,但不知怎么的,上了神界后就忘了。于是在两人的目光下,爻桤默默拿出卷轴放在了桌上。 月昔酒颇为不舍地拿起卷轴递给叶深,这也就罢了,她还要面露微笑,道:“希望魔尊大人不嫌弃。” 叶深接了卷轴收起来,淡道:“我不嫌弃。” 月昔酒看向爻桤,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十分地怨念,仿佛在说“你是故意带着她来折磨我的吧?就因为我把自己摘了出去?” 许是她的眼神太幽怨了,爻桤扛不住了,道:“既然思卿拿到,那我们去别处逛逛?” 叶深颔首道:“好。” 目送二人离开后,月昔酒拿起酒壶喝一大口,随后低头看着那不小心画出来的杠子。自然没有其他的那么纤细优美,它很粗,且力度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一头连着褐色的“霖溯”二字,而另一头则连了……无邪。 爻桤并不知道自己的不小心惹了多大的麻烦,她正和叶深往幽海走去。 幽海说是海,其实并没有那么夸张,只是一个很大的湖,湖水是清澈的,可看上去却是青蓝色的,有点像是颜料染出来的颜色,并不均匀。 幽海离月神宫有些远,所以才走了没多久,叶深就主动搂着爻桤的腰,眨眼间便带着后者到了地方。 爻桤有些惊讶,道:“思卿你认识地方?” 叶深眨眨眼睛,笑的有些顽劣,道:“你猜。” 爻桤知道这人又要逗她了,索性不再说话,转头看着平静的幽海。两岸长满了白色的花,几个竹筏孤零零地靠在岸边,明明没有被拴着,可竹筏却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抓着一样。 爻桤问:“思卿坐竹筏吗?” 叶深道:“好啊。” 她应得十分干脆,没等爻桤回神,便已经拉着她上了竹筏。 说来也怪,两人刚上竹筏,那竹筏便悠悠地顺水而流,但并不颠簸,十分平稳,只是在湖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地水波。 刚开始两人都没说话,后来爻桤觉得这样十分怪异,便是忍不住道:“听闻这幽海和千柳桥的河水连通,也不知是真是假。” “假的。”叶深十分笃定,她道:“幽海虽然很大,但却是有边界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死水。但千柳桥的河水却是活得,它连通了地府的忘川河。” 爻桤有些好奇,道:“思卿似乎对神界的事物很了解?” 叶深道:“不止神界,其他五界的我也了解不少。倘若小七想知道什么人的事情,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爻桤想了想,道:“这天下棋艺最精湛的人是谁?” “你。”叶深定定地瞧着她,眼里是笑意盈盈。 爻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道:“思卿莫要说笑。” 第34章 叶深认真道:“事实的确如此。” 爻桤无奈地笑笑,换了个话题,她问:“那你知道风神君为何一直扮作男儿吗?” 叶深道:“因为风神一脉的法术,男子修炼比女子要好得多。可她的父上,前任风神风决却命中注定只有一子,为了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他便让风若寒一直扮作男儿。” 爻桤道:“可风神君几乎是风神一脉中最强的了。” 叶深不动声色地撇撇嘴,似有些不开心,但还是说:“那是她七万岁之后,在这之前,她就是等同于一个废物。” 爻桤对这些并不太了解,毕竟她出生的晚,而其母又是个冰疙瘩,惜字如金。采薇采莘也只有六万岁,对这些过往一知半解的。 叶深道:“风若寒其实一开始并不厉害,毕竟与风神一脉的术法不太合适。不过在其父严逼之下,倒也还算可以,但是也不太够看。后来她六万岁那年不知怎么得,突然开始闭关修炼,整整闭关了一万年,出关后大败其父,接了‘风神君’的位置。而同年,其父陨落。” “跟别的神不同,风神一脉除非当家人早死,否则其后代子孙唯有击败当家人,才可得神位。而且最奇特的一点就是,如果同时有几个后代能打败当家人,那么那几个后代就必须自相残杀,只剩下一个继承神位。” 爻桤沉默了一下,道:“有点像炼蛊。” 叶深也不反驳。 爻桤低头看着水面,突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道:“那思卿,你知道有关于叶神一脉的事吗?” 叶深垂眸,问:“怎么了?他们一脉不是都陨落了吗?” 爻桤道:“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你如果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叶深静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叶神一脉,乃凡人得天地气运成神,一直隐于南冥,一万年前,叶神一脉陨落。”她轻轻地笑了笑,道:“抱歉,我只知道这么多。” 爻桤道:“没事,毕竟他们一直隐居,鲜少外出。” 叶深想了一下,道:“你之前不是想知道书烬的事吗?我正巧查到了一些。书烬排行第六,虽然最为不受宠,却是最聪明的一个。而且她身负天地气运,可成神。” 爻桤有些惊讶,道:“成神?” 叶深颔首,道:“是的,她可以成神。她虽然手段毒辣,却也是难得一见的明君。不仅身负天地气运,还有帝王之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死后成神。” 爻桤道:“可是因为她屠城,所以没有成神?” 叶深皱眉道:“应该不是,据我所知,天地选择的是最合适的人成神,而不是最善良的人成神。就如第一代叶神,在凡间便是位高僧,后来因陷入情爱之事,杀了整个皇族以祭心悦之人,后自刎于城墙之上,死后成神。” 爻桤道:“可书烬没有。” 叶深道:“这便是奇怪之处,她不仅没成神,反而还魂归地府,偿还身上的孽债。” 爻桤若有所思地道:“所以她在十八层地狱?”毕竟除了十八层地狱,雨潸应该都可以把人给捞出来。 叶深道:“许吧。”她突然朝爻桤走一步,抬头摸了摸爻桤的头,笑得温柔,道:“好了,别提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了。不是说带我游玩吗?怎么倒像是在质问我?” 爻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抱歉。” 幽海清清,微风凉凉,眼前之人一袭青袍,面容精致,冰肌玉骨,清逸地好似山崖上的那根被水洗过的翠竹,青得明雅,素得寡淡。 叶深这般看着,眸色微微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随后对上爻桤惊讶的目光,她淡然一笑,道:“小七生得真好看。” 爻桤彻底愣住。 第20章 入妖界遇难 叶深看着爻桤这副呆滞的样子,越发想逗她,便是往前走一步,与她贴在一起,手揽着她的腰,额头轻抵,呵气如兰:“小七,那你觉得我好看么?” 妖,妖精! 爻桤心底无端想起这个词,想退,却腿软地动不了,虽然她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她想应该是脸红了的。 “思卿,你……我……” “放手!” 一声呵斥突如其来,紧接着便是剑光一闪,让叶深不得不松开爻桤。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一竹筏飘来,接着两道人影越过来。一人拉着爻桤退后到边上的竹筏,另一人则手持神剑,剑尖对着爻桤。 虽然两人动作不同,但是神色却是如出一辙的寒冷。 采莘道:“不知魔尊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爻桤回神,见二人误会,连忙解释道:“没什么,你们……” “这与你们何干?”叶深打断她的话,冷笑道:“我爱干什么便干什么,你们少多管闲事!” 采莘道:“无耻下流!” 说罢,剑一甩,当下便朝叶深刺去,叶深不躲不避,随手一抓,一把剑便出现在手中。她持剑一荡,错开了采莘的剑。可后者也不是吃素的,手腕一转便打回来。叶深更不是吃素的,在退让三招后便攻了上去。 爻桤很想喊停,可是说不出话来,因为边上的采薇封了她的声音。 对上爻桤幽怨的小眼神,采薇岿然不动,微笑道:“我知道神尊想说什么,无非是想阻止她二人。可你如今被叶深蒙骗得不浅,想必定会为她说话,是以还是不说得好。” 爻桤无奈,只好转头看向叶深二人。 叶深的剑通体晶莹,宛如冰晶,剑柄处嵌着一颗鲜红的珠子,跟红豆十分相似。柄下系着一枚玉白的铃铛,淡青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可即便动作再厉害,那铃铛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爻桤看着那剑,无端想起了那头名叫红豆的驴,好像它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和这枚差不多。 一个小小的竹筏上,两个女子你来我往,剑气流转,斗得好生精彩。三炷香后,各自后退三步。 平手了。 爻桤看着她们二人一人站一边,心中的第一想法是:嗯,好歹这竹筏不会翻。 叶深也知道再这样斗下去没什么意义,便是收了剑,看了爻桤一眼,眸色潋滟却也温柔,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了。 原本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条剑气。 采莘怒道:“狐狸精!” 但也并未追上去,而是收了剑,走到爻桤身边,解了她身上的咒,不等她辩解便怒道:“神尊,你怎么能被一个女人迷的神魂颠倒呢?她究竟哪里好了,值得你这般迷恋?!” 爻桤无奈道:“采莘,你误会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不过只是个聊得来的好友罢了。”顿了一下,似乎是怕两人不放心,她又补充一句:“我不喜欢女子的。” 采莘半信半疑,道:“真的?” 爻桤点点头,道:“真的。” 采莘嘀咕道:“也是,你压根就没怎么接触过磨镜的事。” 爻桤耳朵尖,当即便问:“什么?” 采莘连忙道:“没什么!” 爻桤却想到了什么,道:“凡间有关断袖磨镜的话本子已经满天飞了,可为什么你们给我的从来都没有?” 第35章 采莘有些心虚,毕竟她总不能说是被她和采薇扣下来自己看了吧? 采薇突然道:“所以神尊看过这类话本?”不然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爻桤当即否认道:“我没有。” 话虽如此,她却有些心虚,因为她在观察苏允和柳仙儿的事时,已经看了不下五十本了,如今她的房间里还放着一百多本呢。 采薇却不再追究,只是道:“爻神一脉如今只剩神尊一人,望神尊莫要断了爻神一脉。” 爻桤盯着水面,心里莫名一沉,可面上却一派笑意,道:“不会的。” 采薇二人不再多问,带着她回了爻神宫。 刚回来没多久,采薇采莘便出去了,说是查到了有关梦殇的动向,她二人去看看。爻桤也没管,不过听说临行前两人对守在爻神宫的弟子千叮咛万嘱咐,说是要严防叶深进去。 爻桤对此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依旧没说什么。 夜里的时候,楚免仙君前来拜见。 爻桤对于这位精打细算,略显吝啬的楚免仙君没多大印象,唯一印象深刻的事情,便是他要了的爻神宫的神器。 楚免穿着灰绿色长袍,束着玉冠,很俊秀的样子,不过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狐狸,一双眼睛乌黑如墨,仿佛时刻都盘算着一些小计谋。 此刻,见了爻桤,他立马跪下,第一句话便是:“神尊大人救命!” 爻桤:“???” 她有些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不等爻桤主动询问,他便道:“妖界的妖王捉了怀入仙君的小女,欲杀之以泄心头之恨,怀入仙君气急,欲带领众仙与妖族决一死战。”他停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但您也知道,自从浔依仙尊死后,仙族实力便大不如前,如今贸然开战,怕是必败无疑。” 如今仙界五大仙君,除开三个隐居不理事的,明面上仙界便只归楚免管,但其实怀入也是在管理的。不过前者大多管的是杂事,后者只管战力。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但是背地里却都不太友好。如果不是因为实力不够,两人光是争“仙尊”的位置,便能斗上几百个回合。 楚免说开战是怀入的一己之私,但爻桤并不相信,因为仙界和妖界一直不和,属于“今天你打我一拳,明天我就必须还你一棍”的复杂关系。怀荫的事只是个引子,就算没有她,也会有下一个人。 爻桤明知故问,道:“你劝他们不去不就好了?难不成你身为五大仙君之一,连这点号召力都没有?” 楚免面露苦色,道:“神尊大人有所不知,我虽然身为神君,看似风光,实则有诸多不能言的苦楚。怀入仙君好战,其余的三个仙君虽然不喜战争,却极为心疼怀荫上仙。我仅凭一人之言,难以有效果啊。” 爻桤道:“你都说不动,我难道就能说动他们了?” 楚免道:“不需要说动,只需要神尊大人救出怀荫上仙即可。” 爻桤沉吟道:“也许……你在开玩笑?” 笑话,如今的妖王实力高深,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杀人的,谁敢往他面前凑?不想活了吧! 楚免当即呼道:“可眼下别无他法,小仙自知修为浅薄,无法救出怀荫上仙,亦无法阻拦仙、妖两族开战。” 爻桤还在挣扎,道:“你可以去求其他神君,比如,心地善良的雨神君。” 楚免道:“可是各大神君如今都不在神宫之中。” 爻桤一怔,随后想到他们大概是去寻梦殇的下落了。 楚免又道:“望神尊大人大发慈悲,救救仙界的生灵,你若不出手届时必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爻桤道:“生灵涂炭,与我何干?” 楚免深深地看她一眼,随后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爻桤往后一靠,合上眼,半晌,她低低地自语道:“有点累……” 她睁开眼,像是认命一般站起来往外走,刚出殿门正巧看见采棈路过。她跑到后者面前,一脸严肃地问:“你打得过妖王吗?” 采棈一愣,而后如实道:“弟子不知。” 爻桤无奈地叹口气。 一炷香后,她领着三名爻神宫的弟子去了妖界。 其中一名唤采菊,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那般大小,圆圆的小脸略带婴儿肥,总是眉眼弯弯的,看得久了,让人也不由心生愉悦。中间的那人名唤采松,生得唇红齿白,不过就是有些木讷,几乎一直在沉默。 最后一人自然……不是采棈,是的,不是她,因为爻桤召集剩下的十五名弟子一询问,才知这姑娘是实力最弱的一个。无奈之下,爻桤只得换了一位名唤采兰的姑娘。这姑娘生得眉清目秀,出水芙蓉一般,投足间自带一种逍遥飘逸。 妖界倒没有传闻中的可怕,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它的环境有些阴沉,远处的山笼着一层淡红色的雾,就连河水也都是黑色的。植物就更不要说了,处处透露出一种很妖艳奇特的气质。 爻桤倒是儿时随着其母来过几次,不过时间久了,她也记不太清楚。好在三人来到的是个很荒僻的地方,倒不至于被发现。 爻桤领着三人走了一会儿,发现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后就放弃了,转头道:“你们三人可曾来过妖界?” 采菊摇摇头,声音软软的,道:“我没有。” 采兰也很快道:“我也没有。” 就在爻桤满怀期待地看着采松时,这个姑娘才慢腾腾地补一句:“我也没有。” 爻桤忍不住建议道:“采松,你下回说话可以快点的。” 采松缓缓道:“是。” “……” 爻桤无奈地叹口气,道:“既然我们都不曾来过,那么你们有什么法子走出这片林子吗?” 三人这下异口同声道:“飞!” “什么?”爻桤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采兰拉住手腕,直直朝天上飞去。 爻桤大惊道:“快停下!妖界的上空不能随便乱飞的。” 可惜她的告诫已经迟了。 只见她话音刚落,火红色的天空便隐雷阵阵,接着便是无数道碗口粗的闪电朝她们劈去。 “神尊小心!” 采兰拉着爻桤急忙躲闪,而另外两人则各自祭出法宝,为爻桤保驾护航。爻桤抽空看了一眼,采菊用的是一条紫色的绸带,而采松用的则是一根木棍。对比之下,倒是采兰普通多了,她用的是一把剑。 后来闪电越发密集,几乎躲不过去了,三人便将爻桤团团围住,撑起结界硬抗闪电。 一炷香过后,天空再次恢复原来的火红色。 采兰不屑道:“呵!也不过如此!” 采菊不说话,但是眉眼弯得愈发厉害,似乎十分赞同她的说法。 爻桤抽空看了一眼天空,面露苦色,道:“你们不觉得这天空有些不对劲吗?” 采兰和采菊同时看向天空,只听见边上的采松道:“好红。” 是的,这天空红得就快发紫了,一层又一层的红雾聚集在一起,如同要为爻桤四人盖上厚厚的棉被。 爻桤道:“快跑!” 其实不用她多说,采兰便拉着她,跟随采松二人疾速飞奔。可那“棉被”却是不肯放过她们,飞快地笼在一起,如同一张厚厚的大网,将四人拦住。 第36章 但采兰等人也不是吃素的,各自挥舞法宝,只见一阵阵的白光打向“大网”,立马将左边打成碎片。然而她们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那些碎片化为红雾,又立马修补好了。 采菊不由问:“这是都是什么啊?” 爻桤道:“这是‘天雾网’,妖族最常见的困境之一。” 采兰连忙道:“神尊可知如何破解?” 爻桤想了下,道:“用相同的力度同时攻击四面的网相同的地方,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相同,不然就永远出不去了。” 闻言,采松将棍子横于胸前,白光一闪,四个一模一样的她便出现在四面大网前,只见她手中棍子一抡,如同刀切西瓜一样,顿时便将网割成两半。随后四人身上再次出现白光,须臾便又成了一人。 爻桤抹了把汗,不等三人说话便道:“下去,快下去。妖界有个规矩,除了妖以外,凡是在天上飞的,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会受到攻击。” 三人也见识了厉害,不等她说完便带着她下去了。 脚踩在坚硬的土地上,爻桤这颗心才算放回肚子里,她道:“还是快走吧。” 采兰看看周围的树木,道:“落地后便没事了吗?” 爻桤正欲回答,便听见“沙沙沙”的声音,像极了无数条蛇爬过草丛。三人当即护在爻桤周围,警惕地看着四周。一盏茶的时间后,那些东西便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了。 好消息:那些东西不是蛇,是长了刺的树藤。 坏消息:那些又长又大的树藤要攻击她们。 在树藤们攻上来之前,爻桤微笑着对采兰道:“论乌鸦嘴,我还是不如你的。” 第21章 终到妖王宫 无数条树藤铺天盖地地袭来,莫名让爻桤想起了凡间所谓的万箭齐发,但采兰三人实力还是可以的,将她保护的滴水不漏。不过那些树藤很不好对付,将其斩成两截后,就会立马变成两个,时间久了,竟生生将四人包围了。 采菊的绸缎围成了一圈,将几人牢牢罩住,但随着数量的增多,渐渐有些吃不消了,忍不住抱怨道:“不是说只在天上才会攻击吗?” 爻桤倒是很冷静,她沉吟道:“我不过几千年不曾来,没想到妖界已经变了个样。” 采兰召出无数把飞剑斩着靠近的树藤,问:“神尊知道怎么解吗?” “这些好像是鬼藤,至于解法?容我想想。”爻桤左右环顾,沉思道:“或许可以用火……对了,用火。鬼藤中有开了花的母藤,用火烧它们的花。记住,只能烧花,要是烧到子藤,那些母藤就会缩回去的。哦,还有,千万要控制力度,不然会烧到我们……”她声音一顿,盯着距离她的眼睛不到半寸的鬼藤,险些吓出一身冷汗,好在边上的采松飞快地用棍子将其挑开了。 采兰手中飞快结印,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飞剑顿时带了火,她手一挥,无数把飞剑在鬼藤中穿梭切割。火光四射,鬼藤翻飞,一炷香后,一切归于平静。 采兰收了剑,正欲说些什么,但一只手横过来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不是爻桤,是采菊,因为后者比前者矮了整整一个脑袋,所以稍稍点了脚尖,她道:“兰师姐,你不要说话。” 采菊声音软软的,有些稚气未脱的样子,爻桤闻言不由一笑。 采兰讪讪地拉她的手,道:“何必动手呢?我不说就是了。” 爻桤道:“好了,别闹了,走吧。”她拿下腰间的忘忧一丢,道:“忘忧,带路。” 忘忧当初也和爻桤一起来过妖界,虽然时间久了,但无论如何都会比爻桤要强一些。 忘忧不满地晃了晃身子,仿若赌气一般,将扇柄朝着爻桤。后者失笑,拍了拍它的扇骨,道:“乖,带路吧。” 忘忧依旧愤愤的,但到底行动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四人总算出了林子,来到了一处广阔的平原。 采菊皱眉道:“这是哪儿?” 采兰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顿时便看向她,异口同声道:“闭嘴!” 采兰讪讪地笑,目光往边上一瞥,脸色一白,惊道:“怪物!” 另外三人:“???” 她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远处的大坑中乌泱泱的趴着一群似马似牛的怪物,似乎是察觉到四人的入侵,它们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对着天张开嘴,喷出一条又一条的火焰。 “快跑!” 四人当机立断御风而逃,当然,她们虽然速度快,但是没飞多高,大概离地三寸的样子。 “嗷嗷嗷!”怪物们仰天长啸,张开翅膀追来。 爻桤心知另外三人肯定不知道这玩意,便是道:“此乃‘烩蚴’,妖族中比较凶残的种族之一,喜好群居,身上的鳞片很坚固,它们喷出的火乃三阳天火,传闻可以烧掉万物。” 采松道:“不是传闻,是真的。” 爻桤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只见乌泱泱的烩蚴朝她们追来,嘴里不停的向地上喷火,一路过来,凡是被火喷到的地方都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采菊道:“如果我们领着这群家伙在妖界飞上一圈,是不是就没有妖界了?” 采兰道:“但我觉得在妖界变成灰烬之前,我们一定会先被烧成灰烬。” 是的,尽管四人的速度很快,但和烩蚴之间的距离依旧在减少。 其实如果只是单个的烩蚴的话,这里的四个人随便一个拉出一人,即便是废物的爻桤,也可以轻松解决。但是现在它有一群啊! 上千个?还是上万个? 四人不知道,只是看见半面天空都被挡住了。 “嗷嗷嗷!” 四人脚步一顿,倒不是跑不动了,而是被包围了。 爻桤道:“用水系法术,记住,要厉害点的那种,简单的不会起效果的。” 三人一如既往地围在爻桤身边,将她保护在中间。各种水系法术就跟不要钱一样,疯狂地往烩蚴身上撒,但效果不太明显,只是稍稍挡住了烩蚴的攻击。 爻桤看着她们五花八门的法术只觉得头疼,道:“你们平时就不能多看书吗?”眼见一大团三阳天火袭来,迎面是腾腾的热气,爻桤眉头一皱,说了一个法术,三人同时依言使用,立马将火打散了。 采兰抽空回道:“我只爱练剑,不爱看书。” 采菊道:“我也只爱看修炼秘籍。” 采松慢腾腾地道:“我也只爱看修炼秘籍。” 爻桤哑言,她突然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看书很杂的,其他人更多的是看适合自己的修炼秘籍。 但来不及多想了,烩蚴的下一波攻击又来了,这次不是火,是冰。只见它们尾巴一甩,无数条冰锥便刺了过来。不用怀疑,绝对是带毒的。 爻桤接连说了好几个术法。 好在三人虽然不爱看书,但实力还算可以,飞快地使出了那几个术法,不仅打碎了冰锥,还打下来上百个在天上飞的烩蚴。 如此几次下来,烩蚴们生气了,突然聚在一起,同时把尾巴一甩,朝她们打下来。那一刻,天空中仿若出现了一根巨大的尾巴,带着响彻云霄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打来。 第37章 采兰道:“分开!快分快!” 采松这次倒是很快的接上了道:“来不及了,硬抗吧。” 她把棍子往上一举,横在头顶。另外二人也各自将武器聚在头顶,就连爻桤也吩咐忘忧去防御。 就在尾巴要落下时,一把剑横空而来,仿若带着无尽的寒霜,剑柄处的那颗珠子鲜红如血。 它对上了尾巴,对峙三息,随后势如破竹一般,斩了过去。冰霜刺骨,贯穿整个烩蚴群,须臾,只见被冻住的烩蚴们下饺子一般“咚咚咚”地掉下来。 不巧的是,采兰等人正好在烩蚴们的下方。短暂的惊讶后,采兰等人急忙撑起结界。尽管这些烩蚴看着不大,但还是很重的,尤其还这么多,让采兰三人不由稍稍吃力。 但她们还是不忘回头看去,询问道:“神尊没事吧?” 然而她们身后并无一人。 三人:“!!!”神尊呢? 爻桤此刻正被那把剑的主人搂在怀里,温香软玉不说,鼻尖还满满是那人的清幽香味。她有些恍惚,许久才道:“思卿。” “嗯。”叶深搂得紧了些,似乎要把爻桤揉进骨子里,她道:“你没事吧?” 虽然被搂得很紧,但爻桤并未感到呼吸不畅,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并未让叶深放手。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样抱着还挺舒服的。 “放手!”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错,正是采兰三人,天知道她们看见爻桤被叶深搂紧紧搂住时的心情。采薇采莘两位师姐说叶深对自家神尊没安好心,如今看看,这岂止是不安好心,这简直就是狼子野心啊! 三人性格不同,但此刻的表情却是如出一辙的相同的阴沉愤怒。 叶深松开爻桤,却还是拉住了爻桤的手,不满地看向三人,似乎很烦她们的打扰。 “你个登徒浪子,放开我们神尊!”那一刻,采兰三人同时举起武器攻过去。当然,她们都打的是叶深。 叶深面色一沉,拉着爻桤一闪身,躲过了所有攻击,随后仿佛示威似的,松开拉爻桤的手,转而搂上了爻桤的腰。似乎因为手感太好,她忍不住搂的紧了些。 爻桤看向对面,果不其然,采兰三人黑了脸,死死盯着叶深放在她腰上的手,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剁了那只手一样。 爻桤无奈道:“思卿,放开吧。” 叶深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她,清澈的眸子似浸着水光,委屈得就跟淋了雨的小狗狗一样。 爻桤心下一软,忍不住揉了一下她的头,随后发现手感十分得好,如同摸在了上好的稠丝表面,顺滑柔软。而叶深也不反抗,半眯着眼任由她摸,乖巧的好似一只小猫。 爻桤忍不住又揉了揉,道:“只能搂一会儿。” 随后她转头看向采兰三人,微笑道:“你们不必担心,思卿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她是我一挚友。” 听见最后两个字,采兰三人皱了眉。 而叶深则是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爻桤道:“思卿怎么来妖界了?” 叶深回答:“听闻妖王霖溯绑了怀荫二人,我觉得挺有趣的,便前来看看怎么一回事。正好看见小七被困在幻镜里,便是顺手帮了一把。” 其实她是得到消息后专门到妖界来等人的,却没想到爻桤几人被困在了幻镜里。 爻桤一怔,道:“幻镜?” 叶深微笑道:“是的,幻镜。而且看样子,小七你们似乎是一进来就被困住了的。” 爻桤回想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似乎的确有些不对劲,不过先前忙着逃命和赶路,倒是没怎么注意。 叶深又道:“小七不必担忧,我这便带你们出去。” 随后她一手执剑,比个剑花,向下用力一砍,只听“咔嚓”一响,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顿时天地一晃。 真正的妖界跟幻镜里差不多,只是那些植物越发得妖邪。红得如血,黑得如墨,颜色十分浓郁。 叶深破了幻镜,采兰三人本该心存感激,可在看见自家神尊腰上的那只“猪蹄”后,这感激就没了,依旧十分想砍了她。 爻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她只是扭头问:“思卿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叶深坦然道,但随后她又慢悠悠地补一句:“可我知道怎么走出去。” 爻桤道:“怎么走?” 叶深看她一眼,笑得很有深意,道:“我告诉你,能有什么好处呢?” 爻桤道:“思卿想要什么?” 叶深道:“我想要你……”在爻桤发怔和身后采菊三人变脸后,她又慢慢接上后一句:“爻神宫的宝贝。” 爻桤松一口气,但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不过她还是十分自然地问:“什么宝贝?” 叶深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你以后就知道了。”不等爻桤回答,她又道:“小七是来救怀荫的吧?那就直接去妖王宫。” 随后她带着爻桤往前走一步,白光掠过,两人消失不见。 后面的采松三人:“???” 我家神尊这是又被拐走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爻桤二人便出现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面前。乌黑的瓦片,鲜红的门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颜色,处处透着一股邪气,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太妖了。说的通俗点,就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门口倒是没有人看守,只是两边摆了两尊石狮子,皆闭着眼,不同于凡间的那般讨喜,这两个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便会咬上来。 叶深道:“这是霖溯的看门兽,一旦靠近这门十步远,这两个看门市便会直接吃了那个人。” 爻桤颔首,正想说些什么,却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她回头看去,却见身后什么也没有。她这才想起来,问:“采兰她们呢?” “你说那三个废物?”叶深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后理直气壮地道:“我忘了带她们。” 爻桤对于她的理由十分无奈,道:“思卿。” “我让人去找就是了。”叶深把手中的剑丢出去,只见红光闪过,那把剑变成了一头驴。叶深十分不客气地吩咐道:“红豆,去把先前的那三个废物领过来。” 红豆甩甩尾巴,似乎有些不愿意,但对上叶深冷漠的眸子后,还是屈服了,转身走进一阵白光之中。 叶深道:“她们估计还得好一会儿才来,不如我们先去探探底?” 爻桤看了看那诡异的宫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还是道:“好。” 叶深于是带着爻桤绕到一侧偏僻的墙角,揽着她一跃而过,轻轻落进院墙之中。 爻桤有些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爻桤轻笑道:“嗯,就这么简单。”不等爻桤发问,她便主动解释道:“霖溯这人脑子不太正常,大门设了很厉害的看门兽,东西北三侧也设了颇为厉害的阵法机关,可唯独南面的墙什么也没有。不过南面的墙比较偏僻,一般人吃过其他地方的亏后,都不敢轻易尝试。以致这么多年来,妖王宫倒是没多少人闯进去。” 爻桤感叹道:“思卿你可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啊。” 第38章 叶深谦虚道:“小七过奖了,其实是这霖溯喜好梅花酿,而我魔宫的梅花酿独一无二,他于是便时常到我那儿喝酒,一次喝醉后自己不小心说了出来。” 说到酒,爻桤便想起了月昔酒,心道:这两人到也算合适。 第22章 怀荫伤难治 妖王宫很大,也很静,一路走来,只看见不到二十个侍女。不过也不知是霖溯的品味奇特,还是妖族的传统怪异,总之这些侍女都穿的十分暴露,只是披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容貌倒是不错,只是一个个都埋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爻桤原本提议变作侍女混进去,但叶深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隐了她二人的身形,往万妖宫内走。 当遇见五六个侍女后,爻桤明白了,不由尴尬,心中暗自庆幸叶深的高明决定。 叶深问:“小七可知万妖宫的侍女为何这般打扮?” 爻桤坦然道:“我不知。”顿了顿,她又道:“但我依稀记得两千岁的时候跟母上一起来时,这些侍女并未如此打扮。” 叶深道:“听闻是妖祖狐素曾戏言道这万妖宫的侍女穿着保守,一点都不像妖。后来霖溯大怒,便是下令所有侍女如此穿着了。左右都是妖,并不在乎什么保守正经。” 爻桤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听闻妖祖狐素曾和妖王结为伴侣,此事可是真的?” 叶深道:“半真半假吧,跟一般的双修不同,她们只是缔结了‘双生契约’,并没有肌肤之亲。” 爻桤道:“为何?” 叶深道:“狐素最大的天劫快到了,为了安全渡劫,她需要一个实力高强的护法,于是便和小了他四万岁的霖溯结为伴侣。她身份和实力都比霖溯高,即便后者不愿意,也拿她没办法。” 爻桤若有所思地道:“那她定是失败了吧?我三千岁时听闻她已经死了。” 叶深颔首道:“她运气不好,渡天劫时正赶上妖族大乱,身为妖王的霖溯必须出面,所以因为无人护法,导致她陨落了。” 爻桤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叶深突然捂住嘴巴按在墙角,她眨眨眼,不太理解,却在下一刻看见一位男子从拐角处走过来。 那男子一袭玄墨色长袍,生得颇为俊美,剑眉星目,玉树临风,眸色漆黑如浓墨,眉宇间一派肃杀寒意,薄唇微抿,明明没有笑,却给人一种很邪魅张扬的感觉。 妖王霖溯! 霖溯实力高强,叶深虽然比他厉害,但毕竟是他的地盘,为了以防万一,在他面前还是别说话得好。 爻桤明白了她的意思,眨眨眼,表示不用捂着她的嘴了。可叶深不知是没看懂还是怎么了,依旧紧紧捂着,明亮的眸子定定地瞧着爻桤。 待霖溯要走得看不见时,叶深这才放开,轻声道:“跟着他。”说罢主动拉起爻桤的手,慢慢跟了上去,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霖溯走到一个院落后停下了,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一压,似有不悦,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院子中坐了一位红衣女子,她大概是被禁锢了,就这般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见了霖溯,她冷声道:“不知妖王大人将我囚禁于此,是为何事?” 霖溯撩开袍子坐在她对面,道:“我记得我已经说过了,我想娶你为妻。” 女子冷笑,道:“你没吃药?” 霖溯挑了下眉,道:“我的确还没吃你。”他突然身体往前一倾,捏住女子的下巴,乌黑的眸子炽热如火,道:“所以你这是在勾引我?” 一旁的爻桤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无邪被禁锢了的话,霖溯现在脸上已经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还是见血的那种。 无邪这下可真是生气了,眉头一皱,道:“霖溯,你有病啊!” 霖溯不怒反笑,道:“相思病算吗?” 无邪被气到了,索性眼一闭,不再搭理眼前之人。 霖溯似乎对她这样很是生气,捏她下巴的手用了几分力。 爻桤发誓,她绝对听到了下巴脱臼的声音。 可即便是下巴脱了臼,出了血,无邪也没睁眼看他,仿佛觉得他不存在一样。 霖溯越发生气,但到底松开了手,盯着她流血的下巴,眼里有些懊恼,但一闪而过,随即便恢复了原先的冷漠。他淡道:“你可知仙界要攻打妖界的事?” 无邪睁开眼。 霖溯微笑道:“你想的没错,我杀了怀荫那个贱人,骨灰都喂了狗,仙界气不过,便是要来找我算账。”他面色一冷,似有不屑,道:“就凭那些废物也敢来我妖界,当真是嫌命长了!” 爻桤突然明白为何他能和叶深交好了,你瞧瞧这如出一辙的嫌弃语气,当真是绝无仅有。 无邪看着他,原本听见怀荫死后的惊慌失措已经不见了,十分平静地道:“她若死,我亦随之而去。” 霖溯面色一变,似生气,又似难过,但最终面无表情的,道:“好,你当真是好极了!之前是,现在也是,为了一个贱人,你竟然敢背叛……” “她不是贱人!”无邪冷冷地盯着他。 霖溯皱眉,突然伸手朝她抓去。爻桤以为他要动手,连忙要上前阻止,却被叶深拉住了。爻桤还未说些什么,便见霖溯只是拉住了无邪的手腕,虽然力度有些大,但到底无性命之忧,她也就静观其变了。 霖溯道:“你既然那般在意她,那我就带你去看看她。” 他拉着无邪消失在原地,叶深也立马拉着爻桤跟上。 霖溯带着无邪来到了一个地牢,虽然四周封闭,但因为两侧嵌满了夜明珠,倒是不觉得黑暗。四周摆满了刑具,爻桤看了一圈,发现认识的不到五个,不过即便不认识,她还是知道那些刑具是很厉害的。 墙角处趴着一个人,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墨发凌乱地散着,湿漉漉地直淌血。她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呼吸极浅,血流在地上汇成了小坑。 怀荫没死,但是也好不到哪儿去。 爻桤下意识便要去救人,但被叶深拉住了,后者轻轻在她手心写下一个“等”字。 爻桤也知道眼下不该冲动,可是她的确很难忍受眼下这一幕。 她跟怀荫的交集不多,依稀记得那是个性子很冷漠的小姑娘,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哪怕上面的哥哥姐姐,父亲长辈都很疼爱她。 初次见面时,她不过只有五六岁孩童那般高,端坐在仙鲤池边,冷漠地像个小冰块。爻桤以为她在看仙鲤,走进才发现她是闭着眼在念佛经,小小的手中捻着一串念珠。 似乎是察觉到爻桤的到来,她睁开眼站起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见过神尊大人。” 爻桤见她小小年纪却一本正经,忍不住轻轻一笑,捏了捏她的脸,道:“你是哪家的小仙子啊?” 怀荫一愣,大概是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白皙的耳朵红成一片。 后来见面都是在一些宴会上,小姑娘越长越漂亮,却也越发得冷漠。 但爻桤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个冷冰冰却极易害羞的小姑娘会恋上一名女子,并为那个女子私奔。她更是从未想过,再见时,那个小姑娘会鲜血淋漓地趴在地上。 第39章 叶深大概是知道她心里难过,默默将她揽进怀里,挡住她的视线,无声地安慰着。 爻桤都忍不了,更何况无邪,这姑娘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嘴唇翕动,却是如论如何都喊不出那三个字。 “呆木头!”她终于喊了出来,嘴里吐出一口血,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可是跪在怀荫身旁后,她却不敢去碰她,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是怕伤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抚上怀荫的背,拼命往她身上运输灵气,眼泪混着嘴里的鲜血滴下来,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呆木头,呆木头……” 霖溯已经彻底脸黑了,指甲紧紧掐着手心。他没想到那女人竟真的会为了一个下贱的人牺牲到如此,哪怕自损修为冲破禁锢,也要去到她身边。那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一片阴鸷。 怀荫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叫她,缓缓睁开眼,轻轻地道:“无邪?” 无邪将她搂进怀里,想紧紧抱住她,却又怕弄疼她,动作十分小心翼翼,道:“疼吗?” 怀荫勉强扯了下嘴角,却没回答,只是很小声地道:“你哭了?” “我才没有!”无邪哽咽道,一只手继续输灵气,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道:“我才没有哭,我是绝对不会哭的。” 怀荫也不拆穿她,只是微微抬了下手,似乎想去擦她嘴角的血,可还没抬多高就又垂了下去,道:“你受伤了?” 无邪道:“没有。”顿了顿,似乎想到自己嘴角的血,她又凶狠狠地道:“我只是刚刚吃了个番茄,忘记擦嘴了而已。倒是你……”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怀荫,眼里又忍不住要掉下来。 怀荫道:“不要哭,我只是在用番茄汁洗了个澡而已。” 无邪道:“洗死你算了!” 话虽如此,可她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怀荫大概是说过几句话后累了,昏昏沉沉地在她怀里睡去。刚看见她闭上眼时,无邪是吓了一跳的,急忙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只是睡着后这才安心,继续小心翼翼地用法术给她治伤。 而一旁的霖溯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也并未阻拦,反而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们。 也不知过了多久,无邪脸色苍白,然而怀荫身上的伤却并未好转,反而更加的严重了。 霖溯道:“她中了‘亡命蛊’,除非有解药,否则身上的伤是无论如何都好不了的,只会慢慢地失血而亡。” 的确,怀荫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不到片刻便又在地上汇集了个新的小血坑。 无邪咬牙道:“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霖溯微笑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要你嫁给我。” 无邪脱口而出:“霖溯,你丫有病啊!” 霖溯也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深,看着无邪怀中的怀荫,他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至于你怀里的东西还能坚持多久,我就不知道了。”顿了一下,他又道:“但肯定会在仙界和妖界开打之前,总之,我不心急,你慢慢想吧。” 他说罢便要甩袖离开。 “等等!”无邪叫住他,脸色苍白,往日明媚如桃花般的眼里一片黯然,似有不甘,却也无奈,她张了嘴,艰难地要说出那句话。 “不要,不要……”怀荫并未没醒,却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表情痛苦。 “呆木头。”无邪抱住怀中的人,闭上眼,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答应嫁与你为妻。” 怀荫的话语戛然而止,手下意识攥住无邪的衣角,紧闭着的眼里滑落一滴泪珠,晶莹剔透,落在身下的血坑中,瞬间就被吞噬了。 无邪抬头,看向霖溯,道:“我可以嫁给你,但是你必须先替她解毒治伤。” 霖溯道:“你先嫁给我再说。” 无邪道:“她等不了那么久的。” 霖溯道:“那明日便成亲如何?” “……” 无邪沉默了一下,随后冷笑道:“她曾许我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霖溯,莫非你连她也不如?”她顿了一下,提高音量道:“我无邪嫁人,不说六界来朝,也得妖界尽知,我绝对不会仓促而又将就地嫁人的,我要这世上最盛大的婚礼。霖溯,你若做不到,就趁早滚!” 霖溯定定地看着她,道:“好,一月后,我定给你这世上最盛大的婚礼。” 无邪道:“可是她撑不了那么久。” 霖溯深深地看她一眼,随后丢了一个瓷瓶过去,道:“此乃一半的解药,足够她撑过一个月,待你我成亲后,我自会把剩下的解药给她。” 无邪没管她,只是打开瓷瓶将解药喂给怀荫。那解药的效果倒是不错,很快怀荫就不再流血了,只是依旧没有醒过来。 霖溯道:“我未来的夫人,现在是否该随我离去了?” 无邪闻言看向他,随后又低头看向怀荫,喂她吃了些治伤的药,然后又取出一床被子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做完这一切后,她才依依不舍地跟着霖溯离开了。 目睹全程的霖溯一直在冷笑。 第23章 带信与无邪 待霖溯二人离开了,叶深解开她二人的隐身,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身边的人飞快地跑向了怀荫。她似乎也怕碰到怀荫的伤口,连把个脉都是小心翼翼的,然后又拿出了好几瓶丹药,慢慢喂怀荫服下。 叶深敛了下眉,似有不悦,但还是默默走到她身边,道:“小七医术很好。” 爻桤此刻正在脱怀荫的衣服为她检查伤口,突然听到一句赞美,不禁抖了下手,道:“过,过奖了。” 她的确会医术,以前也着实算不错,不过后来许久没练,只是一直在医书,倒也有些生疏了。不过对于仙丹灵药,还是很熟悉,但若是只用凡间的药材的话,估计就很困难了。毕竟她许久不曾下凡,焉知人间的草药会不会改名字? 怀荫身上全是血,一时之间,爻桤竟看不出她哪里有伤口,无奈只得用水清洗一下。可她身上倒是有装水的宝物,但水却是冷的,于怀荫现下的状态也不合适。无奈之下,她转头看向叶深,道:“思卿,麻烦……” 她话还没说完,叶深却是懂了,信手一挥,一道乳白色的光掠过怀荫的身体,顿时就祛除了血污,就连脱了一半的衣服也变得干净万分。 爻桤由衷道:“多谢。” 叶深一抿唇,没说什么。 爻桤低头看上躺在地上的人,雪白的肌肤上满是鞭痕,纵然没了血迹,却也触目心惊,心口处有个被烙铁烫出的疤痕,仔细辨认,仿佛是个“悔”字。 爻桤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手脚麻利地为怀荫上药。虽然这具身体伤痕累累,但到底也秀色可餐,不过爻桤身为医者,倒是没动半分旖旎念头。 反而是一旁地叶深早已挪开眼,如果爻桤看见的话,定会疑惑,毕竟前者会医术,应当不会如此介意的。 但好在爻桤只注意着地上的人。 上完药,爻桤又体贴地帮怀荫穿上衣服,正系衣带时,怀荫醒了。 四目相对,似有尴尬。 但爻桤若无其事地系好衣带,道:“怀荫上仙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第40章 怀荫并不蠢,很快便明白爻桤大概是在为她上药。左右她二人都是女子,虽然前者喜欢女人,但到底也只喜欢那一个,对于其他女子并未有什么介意,所以她很快就释然了,道:“没有。多谢神尊大人相救。” 爻桤伸手要去扶她起来,道:“我带你离开。” 然而怀荫却躲开了她的手,道:“我体内被妖王下了咒,无论去哪儿都会被发现的。” 爻桤给得药是真得好,才过了这么一小会儿,怀荫已经能勉强扶着墙站起来了,虽然看着很不稳当。她弯腰,对着爻桤深深一礼,道:“多谢神尊大人相救,但此乃我和无邪的事,望神尊大人莫要再插手。” 她只是不想连累爻桤,可是平日里清冷惯了,这话也有些不太中听。但爻桤丝毫不在意,道:“仙界和妖界以你为引子要开战,我只是不想看着天下生灵涂炭罢了。” 怀荫沉默片刻,问:“神尊大人可有纸笔?” 爻桤不明所以,拿出来递给她。 怀荫将纸铺在手心,手持狼毫,纵然身受重伤,身姿却也是笔直的。 爻桤似乎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一把夺了她手里的笔,要换成平时,爻桤是绝对不可能得逞的,可如今怀荫真得太虚弱了,不仅一下就被夺了笔,反而还因此要向前倾倒。 正好跌进了爻桤怀中。 白纸离开手心,轻飘飘地落下来。 那一刻,也不只是错觉还是什么,她二人顿时感觉地牢里的气温冷了不是一星半点,仿佛就快结冰了一样。 怀荫虽然对除那人外的女子不会动心,但却也不会与她们接触太近,所以立刻就要向后退,但由于动作太大,险些又要倒在地上。爻桤赶紧扶着她,待她站稳后,才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牵连我,并且也不愿仙、妖两界开战,想写信阻止,不过事已至此,岂是你一人说了算?”她顿了一下,淡笑道:“不过你也不必心中有愧,我乃心甘情愿救你,不怕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她笑意更深,眸色明亮似繁星,道:“我有一位恩人,你跟她很像。” 她没说是谁,可怀荫似乎猜到了,轻轻地问:“浔依仙尊吗?” 爻桤一怔,道:“你知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怀荫今年不过五千多岁,跟神族不同,仙胎虽然长得也慢,但没神族那么夸张,所以哪怕同样都是五千多岁,怀荫已经像二十出头的女子,可火长昱和火长安却只是少年少女的模样。 浔依死在爻桤五千岁那年,两人相差了差不多一千多年,虽然后者为仙尊,但毕竟死于梦殇之手,总归是有些忌讳的,却不料怀荫竟然知道。 怀荫道:“我父君和三位仙君曾说过。” 那一刻,爻桤似乎明白了怀入和那三位爱隐居的仙君为何对怀荫如此宠爱,前者身为父君无可后非,但后者却估计是因为怀荫的性子和长相。毕竟有传闻,那三位仙君心悦浔依仙尊。 知道真相的爻桤并不为此气愤,毕竟一开始,她对于怀荫的好感也只是因为后者跟浔依有些相似,虽然后来不是了,但出发点却和他们没什么不同。而且这也就难怪怀入对怀荫宠爱的同时也十分严格,大抵是想让怀荫超过浔依,不过不曾想,怀荫下凡历劫却恋上了一名女子。 ——我家的白菜还未开花就被猪连叶带根的拱走了?! 也难怪怀入生气啊。 这要换成爻桤也生气,不过没有那么厉害罢了。 想到这儿,爻桤不由笑了笑。 怀荫对于爻桤的突然发笑很是不解,但她性子清冷,也并不多问,只是道:“可我不是她。” 爻桤见她一脸固执却又不失清冷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你真可爱。” 那一刻,怀荫的表情垮掉了。 而同一时间,地牢的温度也更冷了。 叶深走上前来,道:“她体内有咒,冒然带她离开,估计会让霖溯发现,届时以霖溯的性子,很有可能直接催动咒术。我倒是可以解开这咒,但她体内的亡命蛊却是只有霖溯才有解药。”微微一顿,她又道:“而且刚刚我得到消息,霖溯为了婚礼不被打扰,开启了妖界的结界。” 爻桤问:“什么结界?” 怀荫问:“什么婚礼?”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按说叶深应该先回答前者的,可此刻她却没有,反而冲后者微微一笑,似在安慰,道:“霖溯欲求娶无邪为妻,后者答应了。”顿了一下,她语气轻缓,道:“因为你。” 那一刻,怀荫的表情让爻桤看不懂,似愧疚,也似不甘,但慢慢地,竟转变成了决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虽然爻桤不太懂她最开始的情绪,但她懂了她最后的决然。 爻桤不动声色地摸上袖中的灵镜。 她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见边上的叶深淡道:“即便你死,婚礼也不会取消,大不了霖溯一直瞒着就行。不过就是无邪惨了点,牺牲自己来救你,你却不仅不领情,还死了。死了也就罢了,还被一直蒙在鼓里,让一头狼给睡了。” 霖溯原身是头狼,这并没什么错,叶深是在劝怀荫,这也没什么错,但不知怎么的,爻桤听起来就是觉得怪怪的。 不过虽然话不中听,但怀荫却是醒悟了,眼里似蒙了一层阴霾,神色很是木然。像是看开了,却又更像是看淡了。 许久,她道:“恳请神尊大人帮我带一封信给无邪。” 爻桤道:“好说。” 她把笔重新递给怀荫,便见后者捡起地上的宣纸,飞快地写了几句话,随后将信对折好,连同笔一起递给爻桤,道:“多谢。” 爻桤仔细将信收起来,拉了叶深就要离开,走两步后却又回过头来,对着怀荫微微一笑,道:“凡事皆有解,眼下也算不得太糟,怀荫上仙莫要轻言放弃。” 那笑太明朗了,仿若经历万千痛苦,从深渊走出来,见到人世第一缕光后,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 怀荫一时恍惚,随后道:“怀荫记下了,多谢神尊大人提点。” 爻桤不再说话,任由叶深带着她离开。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怀荫这才面露痛苦,脚下踉跄几步,幸而扶住了墙,这才避免摔倒,但嘴角却依旧流了血出来。 但她却丝毫不在意地擦了擦,眉眼间尽数是隐忍。 她本以为爻桤二人离开了,却不料两人只是隐去身形,此刻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目睹一切后,爻桤轻轻一叹,似乎对于她的倔强很无奈。 叶深倒是颇为欣赏,道:“风骨倒是不错,即便身受重伤,却也能面不改色的与人对话。”她停顿一下,似乎笑了笑,道:“自尊心挺强。” 爻桤对于她的话不置可否。 霖溯带着无邪离开后并未直接放她离去,而是先带着她去吃了药,随后又带着她逛了逛妖界。哪怕无邪一直冷着脸,他也不在意,颇有兴致地和她闲逛,直到很晚了才放她回院子。 不过妖界一直是火红色的天,倒是没有所谓夜晚这个概念,是叶深说他二人逛了四个时辰,爻桤才知道很晚的。 第41章 大概是因为承诺了要嫁给霖溯,霖溯倒也不再禁锢无邪,虽然依旧封着她的术法,但到底能自由活动。 无邪一回房便开始洗手,反复揉搓,力度之大,宛如要洗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可爻桤在一旁看得分明,她的手上明明很干净。 叶深见她不解,便是解释道:“他二人闲逛之时,霖溯曾拉过无邪的手,虽然很快就被她挣开了,但估计心里还是觉得脏。” 爻桤看了看她仿若魔怔的样子,道:“可这也太夸张了。” 叶深淡笑道:“日后你就明白了。” 爻桤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便是不再多言,静静等无邪洗完之后,才让叶深解开咒术,出现在她面前。 无邪先是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道:“神尊大人和魔尊大人是来救呆木头的吗?她在妖界的地牢。” 爻桤本来再想这人为何会认识自己,但听见“呆木头”三个字后就明白了,估计是上次分别后怀荫说的。她原以为怀荫纵然再喜欢这人,对于她也不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今看来,却是她高估了。 叶深轻轻一笑,道:“不,我二人是来参加妖王婚礼的。” “……” 无邪沉默了片刻,道:“纵然之前是我不对,但还望魔尊大人既往不咎,若是能救呆木头,日后我必定登门拜访。” 爻桤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她二人,毕竟她实在想不通这两人为何结怨了。 叶深颇为好奇地道:“带着霖溯一起吗?” 无邪噎住了。 爻桤失笑,道:“无邪姑娘不必如此,我二人此次前来本就是为救怀荫上仙而来。”她将之前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一遍,随后拿出信递给无邪,道:“这是怀荫上仙给姑娘的信。” 无邪迫不及待地翻开看起来。 讲真,对于那信上的内容,爻桤是很好奇的,但也知道偷看信件是不耻的行为,所以并不曾动过心思。不过如今看无邪那一变再变的脸色,她就越发好奇了。 耳边突然多了一道声音:“想看?” 爻桤不假思索地回道:“想看。” 随后她就愣住了,急忙看向无邪,却见后者就跟没听见一样,只是盯着手中的信发呆。 叶深道:“放心,她如今跟凡人没什么两样,我只要稍稍用法术遮掩一下,她便察觉不到了。” 爻桤道:“思卿可知那信上说了什么?” 叶深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你猜。” 爻桤:“……”又来? 她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何总是喜欢逗她,但还是道:“我猜不出来。” 叶深脸上笑意更甚,道:“那,叫‘姐姐’?” 爻桤道:“……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深道:“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便告诉你。” 爻桤看向她,无奈道:“思卿你这……不太好吧?”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坏透了!她怎么就那么喜欢逗自己?! 叶深却道:“有什么不好的?自古以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就是去逛青楼,也得给钱不是?我眼下只不过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难道小七你便不能忍了?” 她说得十分在理,惹得爻桤一怔,是啊,为何叶深会一直对自己这么好呢?甚至陪自己来妖界做这般危险的事。 她紧盯着叶深,心中莫名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很熟悉。 她认识她……一定的。 第24章 设计谋救人 许久,爻桤问:“思卿,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叶深道:“对啊,不是说过了吗?你的千岁宴上,我们见过。不过那时候你年纪小,人又多,所以我认识你,但你不一定认识我。”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是……”爻桤有些无奈,也有些着急,但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思索片刻后,她道:“我想问问为何思卿对我这么好?” 闻言,叶深沉吟起来,端详了爻桤许久,严肃道:“嗯,你生得像极了我一位失散多年的妹妹。” ……所以重点还是要叫“姐姐”? 爻桤无奈道:“思卿。” 叶深勾唇一笑,突然伸手揉了揉爻桤的头,嘀咕道:“现在不叫,日后让你哭着叫……” 虽然离得近,但爻桤并未听见,下意识道:“什么?” 叶深微笑道:“没什么。”顿了顿,她又道:“那信上写的是‘你曾许我十里红妆,如今却又要嫁与他人,是何道理?我知你是为我,但你若真嫁与他人,你成亲当日,便是我魂归之时’。” 此刻无邪总算回过神了,倒也没察觉到她二人的小动作,只是看向爻桤,道:“神尊大人能带我去一趟地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和她说清楚。” 无邪也看出来了,虽然爻桤并不会任何法术,但叶深听她的话啊,估计这次后者会来这里,都是她授意的。 爻桤看向叶深,还未开口询问,便见叶深似乎收到了什么传音,脸色有些古怪,道:“霖溯似乎有事出了妖王宫,现在正是机会,走吧。” 她于是带着两人离开了。 怀荫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像是在调息灵气,可明明她的术法都被封了,动用不了灵气的。走进后爻桤才明白,这人是单纯地在打坐,嘴唇翕动,似乎在念佛经。 莫名的,爻桤想了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大概也是缘分,明明刚进去的时候没解开隐身,可在无邪靠近后,怀荫就睁开眼了,若有所感一般,看向她,轻声喊道:“无邪?” 叶深十分体贴地立马解了咒。 一显出身形,无邪便扑到怀荫怀里,虽然看着力度很大,但爻桤很清楚,前者压根就没用什么力。 两人紧抱着,也不说话,叶深看不下去了,正欲开口,被身旁的爻桤扯了扯袖子。她偏头看去,只见爻桤冲她摇头,无声地道:“让她们抱抱吧。” 但好在两人也知分寸,很快就谈到正题了。 无邪道:“那封信,你什么意思?” 怀荫抿唇,似乎不想多说。 无邪却是不放过她,道:“呆木头!你竟然敢威胁我了?!说好的日后事事依我,样样顺着我呢?你个大骗子!” 叶深突然插一嘴,道:“你都说了,是日后。” 最后两个字,她不仅咬了重音,还稍作停顿,意味深长,可见一斑。 爻桤看向她,颇为不解地道:“什么意思?” 怀荫本该也是不解的,但对上无邪那双笑意深深的眼睛后,她懂了,白皙的脸颊微微一红,但还是转了话题,道:“其他的事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件事不行。” 无邪瞪她,道:“其他的事不用听我的,唯独这件事必须听!”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谁也不肯退。 半晌,怀荫突然将无邪往怀里一搂,低声道:“我什么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受你嫁给别人……你一颦一笑,嗔痴怒怨,与我再无关系……无邪,我忍不了,真的忍不了……与其那样,倒不如死了痛快。” 无邪推开她,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大声道:“那我难道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吗?!我喜欢呆木头,但不喜欢死木头!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就跟那只死狼双宿双飞。” 第42章 “无邪!” “呆木头!” 两人同时开口,但也只是说了彼此的名字,其余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半晌,两人同时道:“我舍不得。” “那个,咳,二位可否听我一言。”爻桤本不想开口,但奈何这两人已经忘记了自己和叶深的存在,为了避免太过浪费时间,她道:“我是来救你们。”所以,不要自暴自弃可好? 待两人看向她后,爻桤才接着道:“估计最近妖界都会很忙,尤其是妖王宫,定会重兵把守,如果要离开,唯有一月后妖王成亲那日。” “不行!”怀荫率先开口。 被立马否决,爻桤也不生气,倒是边上的叶深不动声色地看了怀荫一眼,眸色颇深。 爻桤道:“并非是真的成亲,是哄骗妖王的。我想,虽然平日妖王不肯交出剩下的解药,但成亲当日,只要无邪姑娘开口,他定会同意的。待吃了解药,解了身体的咒后,我们会先带着怀荫上仙藏起来。那之后还请无邪姑娘再哄骗妖王,让他在成亲当日打开结界,让外出的妖们回来参加婚礼。我爻神宫有三名弟子在妖界,彼时结界一开,我立刻让一名弟子带着怀荫上仙离开,随后便来救无邪姑娘。” 无邪道:“如果霖溯不同意给解药,或者不同意打开结界呢?” 爻桤微笑道:“我想,以无邪姑娘的本事,要办到前者并不难,至于结界?若他当真不打开,我也可以让爻神宫的弟子开。妖族的结界虽然难,但鄙人不才,多看了些书,也知道如何开启。” 无邪沉吟道:“你这计划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爻桤道:“可你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啊。” 无邪越发不相信了,但怀荫道:“有劳神尊大人了。” 爻桤微笑,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见叶深突然道:“有人来了。” 随后手一挥,隐去她和爻桤以及无邪的身形。 无邪也十分识趣地随他们站到了角落。 怀荫闭上眼,依旧打起坐来。 来人很快就过来了,是霖溯,他身后还跟着位高挑木讷的女子,不用怀疑,就是采松。 虽然无邪不认识采松,但在见到那一袭蓝色衣袍和袖口绣的竹花后,她明白了这人的身份,随后看向爻桤。虽然没开口,但眼里明晃晃的都是“这就是你计划中的弟子?就这样被抓了?”的意思,而后越发不信任爻桤了。 爻桤无奈,却也不好解释。 霖溯在怀荫不远处站定,冷笑道:“怀荫上仙倒真是好人缘,这不过一会儿功夫,仙界之人便对我妖界又打又骂的,如今更是连神界的人都牵扯进来了。” 怀荫睁开眼看着他,不语。 霖溯又回头道:“如今是多事之秋,还望元君多担待,在此处好生休息一番,待一切结束后,我自会放元君离开。” 采松估计是被封住法术了,闻言自顾自走到怀荫身边,盘腿坐下,很是木讷。 怀荫道:“抱歉,连累元君了。” 采松看向她,缓缓道:“无事,怀荫上仙不必放在心上。” 霖溯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冷笑一声,眉宇间一片阴霾,道:“怀荫上仙倒当真是惹人怜爱。” 他的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听得人很不舒服,然而怀荫也只是抬头望他一眼,随后又闭了眼,并不打算与他接话。 这当事人虽然不在意,一旁的无邪却听得火冒三丈,若不是爻桤拉着她,估摸着这姑娘已经冲上去给霖溯一拳了。 采松比怀荫更像“呆木头”,所以和怀荫说完话后便闭了眼,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就跟霖溯不存在一样。 对上这样的两个人,霖溯估计也是气的,然而倒是没做什么,只是盯着怀荫的胸口看了好一会儿,就在爻桤快要拉不住无邪时,他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无邪便骂出了声:“登徒浪子,臭不要脸的!” 爻桤最开始注意到霖溯视线时,也跟无邪此刻的想法差不多,然后久了后她又发现,霖溯似乎看得不是怀荫的胸口,而是她胸口上的那个字。 是了,为何霖溯会在怀荫胸口上烙一个“悔”字呢?是在问怀荫是否后悔认识无邪吗? 她想的入神了,自然没能拉住无邪,便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姑娘再次抱住怀荫,而后松开上下打量,道:“那死狼之前没对你做过什么吧?” 怀荫一怔,似乎也想到了胸口上的那个字,然而她很快便摇头道:“没有,妖王虽然行为诡异,但品行还算过得去,并不曾有过逾越之举,勉强可算是位君子。” “君子?就他?”无邪冷笑道:“你是不知道,这妖王宫的侍女们一个个穿得有多暴露,就跟只披张宣纸没什么两样,简直是有辱斯文,丧心病狂!” 叶深默默听着无邪的话,眸中幽光一闪而过。 这边两人说得热火朝天,那便采松也没闲着,她站起来,对爻桤行礼,道:“见过神尊。” 爻桤浅笑道:“之后辛苦你了。” 采松一板一眼道:“此乃弟子分内之事。” 边上的怀荫闻言,不由看了过去,若有所思地道:“这位元君是神尊大人派来的?” 爻桤颔首道:“先前听闻妖界开启了结界,于是通知了外面的弟子,让采松进来接应。”而后她看向采松,道:“体内封印,可能自行冲破?” 采松闭目感知了一下,道:“能,如神尊所言,妖王并未下死手。” 爻桤道:“如此便好。”她转头看向怀荫,道:“之后若有何事,怀荫上仙可让采松帮忙。” 怀荫道:“多谢神尊大人。” 爻桤道:“无事。”她又看向无邪,道:“时候不早了,无邪姑娘可还有别的话要吩咐?若没有,那便早些离开吧,我怕时间久了,妖王会发现你离开。” 左右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无邪便随着爻桤二人离开了。 将无邪送回小院子后,爻桤二人离开妖王宫,去和采松采菊二人汇合。 两人如今在妖王宫外的一个树林子里,见了爻桤后急忙拉着她离开叶深,而后小声问:“神尊无事吧?” 爻桤对于她们的行为哭笑不得,道:“我没事,你们放心吧,思卿对我很好的。” 采兰恨铁不成钢似地道:“神尊,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这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魔头不是个衣冠禽兽呢?” 采菊道:“就是就是,神尊有所不知,这人的驴给我们带路,故意绕了远,若不是我们聪明,估计就走丢了。” 爻桤对可爱的采菊颇有好感,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道:“采菊多虑了,思卿定不是故意的,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罢了。”稍稍一顿,她又道:“好了,不说那些了,我们来谈谈之后的计划。” 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计划,随后道:“总之,在妖王成亲那天之前,你二人不许单独行动,切记要藏好,莫被妖发现了。” 采兰二人异口同声道:“谨记神尊喻令。” 叶深不耐烦地走上前来,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去找吃的,我饿了。” 第43章 她说得十分自然,明明看着很温婉的容貌,眉宇间却流露出一派威严,看得人不由心生畏惧。 采兰二人自然如此,但也只愣了一下,随后便道:“你使唤谁呢?我们又不是你魔界中人,你莫要蹬鼻子上脸!” 叶深淡道:“就凭我救你们出幻镜,并且带你们到了妖王宫,你们就该为我寻吃食。” 见这三人马上就要吵起来,爻桤立马道:“我正好有空,不如我去吧。” “不行!”三人同时开口,并看向她。 爻桤被看得心里发虚,她道:“……可我饿了。” 既然是自家神尊饿了,那就义不容辞了。采兰当即道:“我去找吃的,采菊,你留下保护好神尊。” 采菊道:“好的,兰师姐你也小心。” 爻桤提议道:“要不你们一起去?” 采菊摇头道:“不要,我要留下来保护神尊,不然神尊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 说“坏人”二字时,她紧盯着叶深,寓意所指,甚是明显。 采兰对此甚是欣慰,摸了摸采菊的头,转身离开了。 采菊果真寸步不离地跟在爻桤身后,似乎生怕她一不注意,自家神尊就会被人拐走,看爻桤就跟看眼珠子一样。 爻桤对此颇为无奈,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爻神宫的所有弟子满打满算下来,也只有采薇和采莘二人年长于她,其余的或多或少都小了她一些。可她们却一个两个长辈似的,处处为她操心,跟所谓的父母没什么两样了。 莫非,是让采薇采莘二人传染的? 第25章 乱妖王婚礼 叶深突然道:“小七现下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想和你说说。” 未等爻桤回答,采菊便抢先道:“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神尊莫要听她胡言乱语,此人定是不安好心的。” 爻桤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道:“好了采菊,思卿是个好人,你不要多想。正巧我也有些事要和她说,你就不要胡闹了。” 采菊不满地撇撇嘴,但也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自家神尊和叶深走到远处地大树下。 爻桤率先发问:“不知思卿要与我说些什么?” 叶深正色道:“我故意的。” 爻桤一怔,道:“什么?” 叶深道:“我故意让红豆带着她们绕了远路。”不等爻桤发问,她便又主动解释道:“我觉得她们太废物了,冒然过来定会出事的。” 爻桤并不为此不生气,只是笑,道:“思卿多虑了,采菊她们虽然有些不知变通,但也并非蠢笨之人。” 叶深没说话,但那眼神仿佛在问“你确定?” 爻桤僵了下表情,最后只好如实道:“好吧,她们的确是有些……不机灵。” 但这也不能怪她啊,她母上大人收弟子时只考虑实力跟忠心了,把所谓的“聪明”给忘了,以致现在爻神宫有一半的弟子乃是古板不知变通的。 平时倒没什么,但这次梦殇出世,采薇和采莘将较为聪明的那部分带走了,剩下的大多实力高强,但性子有些直,反正她们也只是需要守住爻神宫,所以也没什么。但采薇和采莘两人估计是万万没有料到,她们的神尊会带着爻神宫的弟子去闯妖界救人。 爻桤突然想:若是采薇和采莘知道她冒然行如此危险之事,怕是定会骂死她吧? 但她转念一想,做都做了,还能怎么样? 想到这儿,爻桤安心了,道:“思卿接下来就不要插手了,我身为神尊冒然插手妖界之事已然是迫不得已。但你身为魔尊,若是也跟我一样,定时必会将魔界牵扯进来。你已经帮了我不少了,不必再牺牲下去。” 叶深很干脆地应下了,而后她倚着树,玩笑一般笑着道:“我先前不过是因为好玩罢了,神尊大人可莫要相信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闻言,爻桤莫名想到了在凡间的那个千灯节上,叶深似乎也这样说过。她笑了笑,随后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她看向叶深,问:“对了,思卿不是说过了要告诉我那面具上的花是什么花吗?现在可以说了吗?” 叶深眨眨眼,狡黠地笑了笑,道:“这个嘛?日后小七就知道了。” 爻桤无奈,道:“思卿你这是要变卦吗?” 叶深笑出了声,道:“我没有,只是现下时机不合适。”顿了一下,她又道:“待妖界的事情完了之后,我定会告诉你,绝不抵赖。” 她不愿意说,爻桤也拿她没办法,转身便要回去,走了一步,她又突然回头问:“思卿可知道千灯节的灯笼代表什么?”为何雨神君听到这件事后会反应那么大呢? 叶深眸光一滞,似乎有些惊讶和紧张,但很快就恢复如初了,歪头一笑,道:“这个嘛?我想到时候和面具的事一并告诉你。” 爻桤道:“好吧。” 两人回到采菊边上没多久,采兰就回来了。这让爻桤万分庆幸,还好回来得早,要不然就让采兰给“逮”到了。 咦,她为何用“逮”字呢? 采兰带着些小点心回来的,虽然她万分不喜叶深,但还是给她准备了一些。后者也不客气,接了便吃,倒也不担心采兰是否下毒。 吃饱喝足后,爻桤道:“采兰你可都会模仿妖族?” 采兰点头,道:“会。” “如此甚好。”爻桤微微一笑,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要委屈你了,你扮成妖王宫的侍女,埋伏在妖王宫内,尽量呆在无邪姑娘周围保护她,待一个月后动手时接应。” 采兰当即道:“是。”而后便见她信手一挥,当即变作了妖王宫的侍女,服饰和衣着都一模一样。 爻桤上下打量几眼,由衷道:“不错,去吧。” 采兰于是朝妖王宫飞去。 妖王宫南墙的秘密爻桤先前便说过了,所以她很快就混了进去。 无邪见到她时是很惊讶的,但很快就恢复镇定了,和她说了些有关妖王宫的事情,方便她隐藏身份。 待采兰走后,采菊便迫不及待地问:“那我呢?神尊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爻桤微笑道:“跟我一起等,待一个月后的婚礼那日,你随我扮作宾客混进去。” 采菊道:“是。” 如此,三人便在妖界开始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爻桤对于霖溯喜欢无邪这一件事有些费解,虽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爱情,但爻桤总觉得霖溯看无邪的目光不仅仅是看心悦之人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执念。 对,执念! 他如果真是喜欢无邪,那想必会对她好到骨子里,并且还会不由自主地和她心生亲近之感。 可经过这一个月以来地偷偷观察,爻桤发现霖溯对无邪虽然好,却也并不是爱到骨子里的那种。他甚至偶尔还会因为无邪违背他的意愿伤了她。并且霖溯对无邪的亲近似乎不是由心而发,而是一种类似报复的行为。 并且,他从未说过自己心悦无邪这类话,他只是在强调要无邪嫁给他。 爻桤用自己多年看话本的经验来看,霖溯对无邪并不是简单的心悦那么简单。 爻桤曾问过叶深,无邪和怀荫的事。 第44章 叶深回道:“怀荫下凡历劫,转世为了个小尼姑,在一座尼姑庵里修行。一日她下山化缘时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见它可怜,便带回尼姑庵里偷偷养着。后来无邪化形,勾搭了小尼姑。当然,这对于尼姑庵是不许的,莫说无邪是女子,就算是男子也不行。后来无邪更是不小心暴露了妖的身份,人人得而诛之。” “小尼姑被关了禁闭,但就在无邪要被烧死的那个晚上,她偷偷翻墙跑出来,打算放走无邪。可惜运气不好,两人很快就被发现了。小尼姑挡住所有人,让无邪逃了,但自己也因此被乱箭射死。自此,怀荫便历劫完了。恢复身份和法力后,她便迫不及待找到无邪,随后又求怀入同意,最后便是私奔。” 爻桤有些意外,道:“真是一波三折啊。” 叶深微笑道:“谁说不是呢?” 因为无邪答应了嫁给霖溯,所以后者倒是没有再为难过怀荫。不过有一次他弄晕了怀荫和采松,然后紧盯着怀荫的胸口看,这让边上的爻桤不由捏了一把汗,她心想:若是霖溯要做什么的话,自己一定要去阻止。 但霖溯并未做什么,只是目光阴沉地盯着她,最后冷冷一笑,道:“你倒是命真好。”而后转身离去。 爻桤为此对怀荫胸口上的那个“悔”字越发好奇了,但是问叶深,后者却是笑着回了两个字:“你猜。” 爻桤没生气,倒是采菊气得和她吵了几句,后来看在爻桤的面子上才止住。 计划中爻桤二人是当做宾客混进去的,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到了成亲那天,爻桤才发现进妖王宫是要请柬的。 采菊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抢一个” 她一脸雀雀欲试,仿若抢钱一般。 爻桤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为何你会如此兴奋?” 采菊收敛了一下,道:“神尊抱歉,我在没入爻神宫之前,是干江洋大盗的生意,所以……” 爻桤体贴道:“我懂。” 叶深默默看着她们说完话,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烫金请帖,笑道:“那么,随我进去吧,我的两个小属下。” 爻桤愣了一下,道:“思卿你有?” 叶深颔首道:“我跟霖溯关系不错,他刚抓住无邪时,便送了个请柬到魔宫。我觉得此次到妖界定会派上用场,便是提前带在了身上。” 她一抬手,红光略过爻桤二人的身上,顿时就将她们变了个模样。 只见两人都穿着魔宫弟子特有的玄衣,胸口用金丝绣了个“魔”字,可谓让人一目了然。 “走吧。” 叶深在前面带头,爻桤二人微微低头,装出一副“冷酷弟子”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一眼望去,满目的红绫和灯笼,乐声阵阵,混着宾客的交谈声,倒是颇为热闹。 霖溯身为妖王,自然不会去迎客的,所以此刻他端坐在椅子上。 今日他换下了墨色长袍,穿上新郎官的红衣,大概是因为要成亲,素来冷酷的面容也缓和了不少,虽然没笑,但不再给人一种嗜血阴沉的感觉。 他见了叶深,微微一颔首,似乎是在打招呼,叶深也看了过去,但很快两人便转了目光。 妖王宫的人对叶深还算熟悉,当下便给安排在了很好的位置,甚至爻桤二人托她的福,竟然也有位置坐。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时间,突然响起了一阵鞭炮。待鞭炮燃尽,众宾客鸦雀无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袭火红嫁衣,从满天的粉白花瓣中缓缓走来的女子。 盖着盖头,看不到脸,但身姿却是窈窕的,这般步步生莲似得走到霖溯面前。后者早已站了起来,待女子走近后,便主动伸手牵住红绸,领着她朝殿上走去。 傧相高声道:“一拜天地!” 两人照做。 “二拜高堂!” 两人依旧照做。 “夫妻交拜。” 两人面对面,突然听见一道巨响。霖溯眸色一变,道:“来人,快去地牢!” 底下的爻桤纵然早已料到,但还是惊了一下。 这采松出个地牢动静这么大?她这是炸了地牢吧? 然而纵然如此,霖溯却也依旧不慌张,看向傧相,道:“继续!” 傧相是个面目慈祥的中年人,突然被妖王看一眼,额间顿生冷汗,连声道:“是,是!” “夫妻交拜!” 他话音一落,便见一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道:“妖王大人不好了,地牢里的人跑了!” 这侍女嘛,自然是采兰,此举也只不过是想让霖溯暂离,然而后者只是眉头一皱,道:“派人去追!”随后看向傧相,还未说话,后者便懂了,又道:“夫妻交拜!” 话音刚落,便见周围凭空冒出了浓浓的白雾,紧接着便听见妖王宫四处响起了巨大的声响,宛如一锅沸水炸开了一样。 “怎么了?” “有刺客?” “竟然有人来妖王宫捣乱!” 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宾客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安静!”霖溯依旧十分镇定,微微一抬手,散去周围的白雾,而后便又见许多侍女跪在地上。他吩咐道:“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是。”侍女们立马分头查看。 这也是爻桤安排的一个环节,提前在妖王宫内布置好小阵法。届时如果妖王不离开,那么便启动阵法,制造短暂的恐慌。趁此机会,采兰赶紧用傀儡将无邪换下来,而后妖王必定召集侍女,此刻只要将无邪扮作侍女混进去,自然就可以离开。 这计划本来是没有的,后来听叶深无意间说妖王宫的侍女们彼此并不熟悉,所以即便有人冒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认出来。 如此,爻桤便制定了这个计划。因为跟趁霖溯招待客人时,从洞房内带走无邪比起来,还是成亲之时带走比较好。 一来,洞房内肯定机关重重,重兵把守,进去都不容易,更何况带走新娘子呢?二来月昔酒说,即便她没给两个人连红线,但是如果这两人阴差阳错成了亲,那天地也会主动为他们连上红线的。既然要救人,那就不能让无邪和霖溯扯上关系。 是以爻桤权衡了许久,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三名侍女回来禀报了。因为他们传得音,所以爻桤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看见霖溯在听了后眸色微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道:“继续。” 于是乐声继续,粉白色的花瓣也继续在空中飘。 爻桤看着那粉白的花瓣,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原来是梅花。 这也不怪她,因为叶神一脉以梅花为图腾,所以为了避讳,爻神宫内不曾种过梅花。莫说爻神宫,就是整个神界也不曾种过梅花。 倒是人界和仙界有不少,不过她之前很久不外出,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如今能想起来,已经算很不错了。 “夫妻交拜!”傧相高声道。 爻桤看过去,只见满天的花雨中,两人相对而站,正慢慢弯着腰朝对方拜下。 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但爻桤不知怎么得,这一刻心里突然有些慌。 第45章 第26章 问卿可后悔 “等等!”突然一道女声传来,让霖溯二人的动作停住了。爻桤看着莫名松了一口气,而后随着众人看向来人。 一名女子,白衣如雪,眉眼如画,从满天的花海中走出来,她走得有些快,然后在看见无邪后便慢了下来,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大约在距离五步远时,她停下了,看着无邪,清冷的眉眼染上一点笑意,道:“无邪,我来带你回家。” “神尊,我们中计了,我刚刚带出去的人是傀儡,。”怀荫身后是采兰和采松,她二人跟随怀荫到了妖王宫后,便直接去了爻桤身边。 采兰接着道:“说来也奇怪,明明怀荫服下解药后便晕了,但在那个傀儡到的时候却立刻醒了。只看一眼,她便却定那是假的人,一掌劈了开,随后御风到了妖王宫。”顿了顿,她有些纳闷,道:“那怀荫之前实力不怎么样,可醒了之后却实力大增,我二人险些就跟不上了。” 爻桤闻言,心里莫名一跳,转头看向怀荫等人。 此刻宾客们虽然很安静,但几乎都掏出了武器,毕竟宾客大多是妖,对于怀荫这个仙,还是个想抢自家妖王夫人的仙,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 无邪盖着盖头,就跟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的。 倒是霖溯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声道:“终于回来了!我原以为,你会永远这么窝囊呢。” 怀荫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对着无邪轻轻一点,顿时就将霖溯设下的咒术解了,而后她道:“没事吧?” 这一幕让爻桤一行人颇为吃惊。 话说,怀荫跟霖溯的实力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吧?可为何她就这么轻轻松松解了霖溯的咒……霖溯给她吃得什么解药,这么厉害? 咒术一解,无邪当即揭了盖头,看向怀荫,妖媚的脸上带着欣喜,道:“呆木头!” 她朝怀荫跑去,但就在距离一步之遥时,腰间被霖溯的妖术缠住。后者轻轻一拉,将其拉回怀中紧紧搂住。随后他看向怀荫,是冷笑,也是杀意,道:“当初你不要,如今却又想要了?这世界上没那么便宜的事!” 怀荫柳眉一蹙,道:“霖溯,放开她。” 霖溯没听,反而搂得更紧了。 无邪倒是想反抗,但是看样子,这姑娘又让人给下咒了。 怀荫突然一掌打去,明明看着很随意的一掌,却撩动了周围的风,如同风刃一般飞去,杀意十足。 霖溯面色一冷,松开无邪,一掌对上。 那一刻,狂风四起,粉白色的花瓣在空中凌乱地飞舞,吹得人睁不开眼。 无邪离得最近,本该是最惨的一个,可不知是不是那两人故意避开了,反正这姑娘半点没被波及。反倒是底下的宾客们被吹得措手不及,连忙防御,有些手脚慢的,甚至已经被吹出了妖王宫。 但好在采松三人是反应快的,连忙就将爻桤护住了,所以她还能有闲心看向边上的叶深。 这叶深才是最轻松的一个,修长的手指捏了杯酒,一点一点地品尝着。明明周围都是狂风,可这人却硬生生半点没被波及,就连头发都没晃一下。察觉到爻桤的目光,她偏头看来,微微一笑。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怀荫二人才停下。 霖溯道:“几千年不见,你的实力倒是越发退步了。” 怀荫没回话,只是看了一眼无邪,冲她微微一笑,大概是让她放心。 虽然无邪对于怀荫的实力为何会增长的如此之快很疑惑,但见她没事后也就放心了,想回之一笑,可奈何被定住了,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王,要不要小妖们替你捉了这人?”宾客们拿着武器,怒火涛涛地盯着怀荫。 霖溯望着怀荫,不置可否。 就在宾客们要冲上去时,怀荫突然做了一个动作。只见她抬起手,虚虚一握,一把雪白的仙剑横空而来,落入她手中。跟叶深的剑不同,虽然同样都是雪白的,但前者给人以冰霜之冷,后者却是如白云一般缥缈。 爻桤看着那把剑,突然睁大了眼。 那是…… 霖溯看着怀荫手中的剑,冷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的剑竟然还在,浔依仙尊。” 他这话中途并不曾改变语气和语气,但最后四个字落下后,却是让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 怀荫看着他,颇为清冷地道:“浔依已死,我只是怀荫。” 霖溯冷笑更甚,一抬手,周围的宾客便前仆后继地朝怀荫攻去。 怀荫并不慌张,剑气一扫,瞬间就将攻来的宾客打了下去。 “啊!啊!啊!” 一时之间,此起彼伏地嚎叫声响彻整个妖王宫。 而后,怀荫也不看他们,只是看向霖溯,淡道:“今日,我不想与你为敌,我只想带无邪走。” 霖溯道:“那就是与我为敌!” 他拿出一把血红的尖刀,对着天空一指,一个赤色的光球从刀尖飞出,到了天上后“嘭”地绽开。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叶深道:“霖溯在召集妖界所有的妖,此刻,他们正往这儿赶来。” 爻桤问道:“有多少?” 叶深道:“大概是有十亿之多,不过在妖族之中,孩童也具有很强的攻击力,把他们也算上的话,这个数值还得涨上许多。” 爻桤看着单枪匹马的怀荫,心里不由为她担忧,同时也悄悄用灵镜通知另外三人,道:“待会儿如果怀荫有事,你们必须去帮忙,不用管我。如今妖族的注意力都在怀荫身上,我不会有事的。” 三人还欲劝几句,便听见爻桤又道:“我以神尊的身份下令,凡不听从命令者,重罚之。” 三人无奈,只好咬牙道:“是。” 爻桤松了口气,心道:好在我没带聪明的那部分,要不然绝对不会就这样被忽悠的,至少也得辩上七八个回合。采薇和采莘二人就更不要说了,这俩肯定不会听从的。 霖溯道:“你如今实力不如从前,可还要与我作对?不消一柱香时间,整个妖界的妖都会赶来。浔依仙尊,我劝你还是快些离去吧!” 怀荫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下定了决心,手中的剑对着天空一划,如同切豆腐般,将赤红色的天空划成了两半。 天空外站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不用多说,正是仙界的人,带头的便是那四位仙君。此刻见到妖界结界破碎,他们当即便领着仙人们飞了进来。待仙们落地后,那四人飞于半空中,正要下令攻击,却在看见妖王宫大殿前站着的那一女子后,顿时一愣。 怀入不确定地喊:“荫儿?” 怀荫没答,只是眸光扫过那四人,一一喊了他们的名字,声音清冷,气质出尘。 除开怀入,那三人顿时红了眼,似惊讶,也似欣喜,道:“仙尊?” 怀荫微微一颔首,而后道:“拦住妖族之人,不许他们踏入妖王宫半步。” “是!”四人异口同声道。 此刻妖族的大部分妖已经赶到了,还没弄清楚状况,便见到一大群仙人围在妖王宫附近。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们抄着武器打了上去。 好家伙,我们妖还没去攻打你们仙界,你们仙界倒是先来了,简直就是找死! 第46章 仙们也见不得妖们如此猖狂,不等那四位仙君发令,当即便和他们打了起来。 妖王宫内一片寂静,妖王宫外却是杀声震天。很快,空气中便弥漫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怀荫突然道:“幼童者,非必要,不杀戮。” 仙族跟妖族不同,后者心比较狠毒,即便是幼童也会让他们上战场,但前者即便是碍于名声,也不会让幼童上战场的。所以这也就是为何楚免说仙族必败,因为光人数上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听到怀荫的话,霖溯突然嘲讽地笑了一声,道:“你果真是一如既往得善良啊,两军交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心慈手软者,必败!” 如今大殿之前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除了怀荫,霖溯和无邪三人,便也只有爻桤四人和叶深。但为了不被祸及,爻桤四人也站在了角落,而叶深本不用,但不知为什么,她也随之跟了过去。 此刻,叶深站在爻桤身边,突然问了一句:“小七觉得霖溯所言如何?” 爻桤道:“他所言极对。”但顿了一下,她却又道一句:“但我不喜欢。” 叶深笑了笑,没说话。 怀荫不为所动,只是道:“与你无关!” 霖溯道:“的确与我无关。” 他话音一落,突然拿着尖刀砍了过去。怀荫不避不躲,拿着剑迎了上去。短短三息,两人已经过了十多招。 如果是在浔依陨落之前,有人问:“浔依仙尊和霖溯对战的话,谁会赢?” 那么爻桤绝对会不假思索地回道:“定是浔依仙尊赢。” 然而现在她却没有这个底气了,焉知浔依仙尊投胎转世后,还剩几层功力?虽然先前看着势均力敌,但万一只是强撑着的呢? 所以爻桤一直很紧张地盯着那两人。 无邪比爻桤更加着急,但奈何她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霖溯打得昏天黑地。 为什么她动不了?!为什么她那么弱?!为什么她努力修炼,却依旧进步很慢?! 心里突然多了一道火,烧的一双桃花眼赤红一片。 爻桤四人的注意力都在怀荫二人身上,所以没人察觉到无邪的异样,倒是叶深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一挑。 也不知打了多久,妖王宫已经被他们打得一片狼藉,而怀荫二人也由地面打到了天空之上。 赤红色的天空似乎也被渲染,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如墨,唯有满天的术法划过绚丽的光辉。 这般看了许久,爻桤才慢慢放了心。虽然浔依仙尊的实力弱了不少,但好在还是和霖溯在同一水平,所以哪怕两人打了许久,却也只是平分秋色。 霖溯突然收了攻击,退到离怀荫七步远的地方,脚踩着乌黑的云,笑得有些张扬,道:“不知浔依仙尊心口可痛?” 怀荫神色一怔,似想到了什么,面色略微发白。 霖溯慢悠悠地道:“想必是不疼的吧?”突然,他手中尖刀一抬,正指怀荫胸口,道:“我给你下了‘五黥术’,于你心上刻下‘悔’字,可如今看来,这五黥术对你丝毫不起作用。” 他盯着怀荫,高声道:“浔依,当年那一剑,你至今都不曾后悔!” 爻桤在听见五黥术三个字的时候,愣住了。 难怪她觉得怀荫心口上的“悔”字那般奇怪,原来不是胸口上的,而是心上的,只是显露在胸口罢了。 采菊好奇地问:“什么是五黥术?” 然而采松和采兰两人是肯定不知道的,所以她们对视一眼,最后通通看向了爻桤。 爻桤被她们看得无奈,只好解释起来。 凡间有一刑法,名唤“黥刑”,乃是在犯人脸上刻字,让他永世抬不起头来。五黥术和黥刑差不多,但前者却是刻在心上的。 何为五黥?爱恨嗔痴悔。 将这五个字任何一个字或者多个字用术法刻在一人心上,如果那人出现了对应的情绪,便会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情绪越大,疼痛越大。 这术法的发明者传闻乃一女仙,她恋上凡间一男子,为其盗仙草,偷灵丹,渡灵气,损修为。可这男子成仙后却变心了,不仅毁了她的容貌,还废了她的仙骨,使其沦为凡人,最后惨死。 女仙死后怨气不散,终成魔头。后来她抓了那男子,于他心上刻上“爱恨嗔痴悔”五字。可也只有“恨”和“嗔”两字使他疼痛,最终痛得受不了了,拔剑自刎,魂飞魄散。 所以,霖溯在怀荫心上刻下“悔”字,是想知道她是否后悔吗? 怀荫看着霖溯,道:“那一剑,我不后悔。” “只是,若再来过,我绝不会伤她。” 霖溯突然低头看向无邪,似乎笑了笑,颇为同情的样子,道:“你看,你那般心悦她,可你于她而言,却还不如那些个凡夫俗子。” “啊!” 怀荫听着无邪突然的尖叫,脸色一变,就要下去,却被霖溯拦住了。她心里着急,手中的剑越发快,但破绽也越发的多,一时之间,竟无法脱身。 无邪突然吐了一口血,蹲下来,捂着头,眼里赤红的仿佛要滴血。 事实上,的确是流出了血。 她看着地上殷红的血,却又好似看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一座山,一栋竹屋,一棵巨大的菩提树。 树下似乎坐了一个僧人,雪白的僧衣,衣摆沾了些露珠,修长纤细的手指捻着一串念珠。 她闭目念经,突然一片菩提叶落在她肩上,她睁开眼,眼里平静的清泉…… 无邪突然攥紧了心口的衣料,她看着地上的血,红得犹如朱砂,里面似乎有两个人。 一僧人,一妖怪。 僧人拿起了剑,插入了妖怪的心口。 红色的鲜血溅在僧人手腕处褐色的念珠上,如同再也洗不掉的伤疤。 “啪”的一声,念珠的线断了。 珠子落了一地…… 第27章 终究是别离 “啊!!!” 无邪突然站起来,大叫一声,身上发出一道红光,白皙的额头多了一枚紫红色的印记。 爻桤看过去,微微一敛眉,心中感叹道:好重的妖气! 霖溯和怀荫同时停下了,看向下面的无邪,后者一脸担心,前者却是微微一勾唇,道:“阿素,欢迎回来!” 闻言,爻桤四人皆是一惊。 阿素?妖祖狐素! 怀荫此刻正往无邪哪儿赶,闻言微微一顿,但还是飞了过去,一脸紧张和担心地看着她,问:“没事吧?” 无邪看着她,一双眸子猩红如火,本来就艳丽的脸看着越发妖媚。她歪歪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呆木头?” 这声音听着勾人,但主人却是一脸无辜,甚至还能从她身上感受出几分孩童的那份童真。 爻桤想:既然还叫怀荫“呆木头”的话,那无邪想必还是有三分理智的,情况应该不算太糟。 怀荫却是白了脸,随后勉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呆木头,我好想你!” 无邪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搂住她,眉眼绽开了一丝笑,赤红的眸子仿若潋滟着水光,媚骨天成。她搂得很紧,妖艳的红唇贴着怀荫的耳垂,低声呢喃。 第47章 “这一剑啊…是你欠我的。” 爻桤看着这一幕顿时变了脸,正想开口让采松等人帮忙,但不知怎么得,她不仅发不出声音,更是动都动不了。 边上的叶深传音道:“现下,小七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怀荫没低头,但她知道自己胸口处被眼前之人插了一把剑,有点疼,她甚至能闻到血腥味,垂在两侧的手也沾上了一点温热的液体。 但她并未难过,也不生气,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低声道:“嗯,我受着。” 闻言,无邪脸色一变,一下推开了她,但由于她手中还握着那把剑,所以那剑又从怀荫心口过了一遍。 鲜血四溅。 怀荫顿时苍白了脸色。 但无邪一改往常,并不担心,反而挑了下眉,丢了手中染血的剑,颇为邪气地道:“不过如此!” 怀荫看着她,目光平静,道:“那我让你满意。” 爻桤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心中大喊:不要!不要! 然而她发不出声音,即便发出声音,怀荫也不会听的,只见她举起自己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心口,随后又面不改色地抽出来,淡笑道:“如此,满意了吗?” 此刻,她浑身是血,手中的剑也因为沾了主人的血而微微颤抖。可她毫不在意,用剑撑着身子,抬头看去,又问一遍:“可满意?” 无邪双手环胸,依旧在笑,但那笑意却薄凉入骨,她道:“满意,很满意。”微微一顿,她笑意更深,又道:“但我依旧不想原谅你。” 怀荫眉眼一殇。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有人大喊:“仙尊!” 她微微抬头看去,是那四位仙君,大概是看见她这狼狈的样子有些着急,纷纷往这儿赶,同时高声道:“众仙听令,今日与妖族不死不休!” 怀荫微微皱眉,这不是她想要的。 “我以仙尊之名,命众仙停手,速归仙界,不得与妖族再战!” 此话一出,那四位仙君均是一顿,不可思议地道:“仙尊!” 怀荫道:“我意已决,尔等只需服从!” 她心虽软,但对于御下之道却并非不懂,该威严的时候,她还是会威严的。 四位仙君无奈,却也只得叫停了。 这边众仙一停手,那边便只见无邪突然飞到半空中,道:“我以妖祖之名,命尔等小妖停手!” 妖族跟其他种族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有严重的血脉压制。如果一个妖生而为王,那么他便一定是王。即便陨落,也只能由其子嗣继承王位,别的妖无论在强大,也不可能为王。 在此刻,血脉的压制就体现出来了,即便无邪只是妖祖狐素的转世,实力远不如从前,但她的命令一出,所有妖们都停手了。 如此一来,仙、妖两族便是各自站了一边,界限分明。 无邪,不,此刻应该说狐素,只见她一步一步走到霖溯身边,随后转身面向众人,道:“今日乃我与妖王大婚之日,不宜见血,众仙若是想参加婚礼,便是留下,不想则滚!” 此话一出,底下的怀荫当即变了脸,喃喃道:“无邪……” 虽然她说得小声,但狐素却是听见了,低头看去,缓缓道:“无邪不过一个转世,我如今乃是妖祖狐素,还望仙尊大人记住了。” 怀荫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狐素摊开手心,一道金色的纹脉出现在手中,她握住霖溯的手,掌心相对,那纹脉便压在两人手心间。 她大声道:“今苍天为证,我妖祖狐素与妖王霖溯结为夫妻,生不离,死不弃,永世共存!” 话音一落,原本一直沉迷的霖溯突然笑了,道:“好。” 掌心的纹脉突然由金色转为赤红,如同沾染了两人的血,红得妖艳,红得耀眼。须臾,那纹脉掠过两人手心,落在两人手腕处,成了一根红线,慢慢消失不见。 同心咒,以天地为煤,若非身死,永世不离。 难怪爻桤之前觉得怪,他二人并非凡人,如果真要成亲的话,是不应该如同凡人那般拜天地的,可霖溯却还是安排了这一环节,想必是早已料到了会有如今这一幕。 爻桤此刻有些不太敢去看怀荫的脸色。 但她还是看了。 出人意料的,怀荫没有伤心,也没有痛苦,她只是一脸木然地盯着狐素和霖溯相握的手,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眸子中一片麻木。 许久,她呢喃道:“好,甚好……” 爻桤心道:她该不会是受刺激大了,疯了吧? 怀荫抬头看向那两人,突然拱手作一揖,道:“祝二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弯下腰的那一刻,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泪,然而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拭去,如同从未落下一样。 狐素没说话,倒是霖溯笑眯眯地回道:“一定。” 怀荫笑了笑,扶着剑,转身便要往外走,但脚步踉跄,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看得不远处的四位仙君心肝直颤,但也不敢冒然出手,毕竟他们深知这位仙尊不喜旁人帮忙。 脚下是一条长长的血迹,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颜色分明。风吹着梅花在空中飞舞,偶尔擦过怀荫的衣角,似在挽留,但没有一片粘上的。 她走到妖王宫门口,终究倒了下去。 “仙尊!” 四位仙君手忙脚乱地飞过去,拿了些药喂给她,想带她离开,却不敢僭越,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法术带着她离开。他们一走,众仙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眨眼间,整个妖王宫外便只剩下妖们。 “阿素。”霖溯微笑着喊了一声。 狐素冷冷地看他一眼,松开手,朝外飞去,道:“我回妖祖殿闭关,非必要不得打扰。” 霖溯看着她的背影,轻轻道:“好。” 待狐素离开后,霖溯扫了一眼妖王宫,一片狼藉,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吩咐了小妖们前来打扫,随后便背着手回了自己的寝殿。 爻桤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所以,这便是结局吗? 突然身体一轻,原来是叶深带着她御风离开,身后隐隐传来采兰三人的喊叫声。 “站住!” “放开神尊!” “有本事冲我们来!” 爻桤此刻已经能动能说话了,但她却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只是很疲倦地闭上眼,任由叶深带着她离开。 左右叶深不会对她做什么。 耳边的呼喊声渐渐远去,只余下风声,想来是叶深速度太快了,将采松三人远远甩在了身后。但爻桤依旧不想睁开眼,她只觉得很困,想睡觉。 于是她就真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爻桤醒了过来,睁开眼便见一张淡雅绝世的脸,似乎察觉到爻桤的醒来,那人轻笑道:“你睡了一天一夜,可真是个小猪。” 此刻,叶深正靠在一棵巨大的梅花树下,而爻桤靠在……她怀里。 爻桤有些不自在,便是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她的怀抱,抬头看向天空,只见水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顶上压着一圈雪白,不时一群白鸟飞过,速度极快,翅膀仿若撩起了一阵白烟。忽而来了一阵风,满树的梅花簌簌地落下,朦胧了视线,宛如江南缠绵的细雨。 第48章 爻桤有些发怔,道:“这里是?” 叶深简洁地回答:“魔界。” 闻言,爻桤愣住了。 她虽然没来过魔界,但传闻中那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天空永远漆黑如墨,不会下雨,也不会天晴。魔们永远在不停地在厮杀,满地的尸体和白骨,就连河中的水都被染成红色,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但如今的画面……却是和仙界的环境不相上下。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后者总是仙气弥漫,美得较精致和婉约,可前者却是大气磅礴的壮丽,山高水秀,辽阔无边。 叶深似乎知道爻桤在想什么,道:“你以为的魔界是黑漆漆一片,血流成河,满地尸体和白骨的吧?” 爻桤有些尴尬的摸了下鼻子,道:“……我道听途说的。” 叶深却道:“是的,魔界就是这样。” 爻桤:“???” “但那是很久之前。”叶深微微一笑,有些自豪地道:“自我继任魔尊之位,便改变了魔界的环境,毕竟我没有前任魔尊那么重口味。” 爻桤笑了笑,道:“思卿品味当真不错。” 叶深道:“过奖。” 然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爻桤其实是想说话的,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心里有些乱,一时半会儿估计说不出话来。 许久,叶深道:“霖溯的事,我很抱歉。” “啊?”爻桤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低下头,轻声道:“我没怪你,毕竟你很早就给过我提示,是我自己蠢,没有察觉而已。” 叶深对妖王宫很熟悉,对妖王的指令了如指掌,能带着爻桤在妖王宫内横行却不被发现,更是能在关键时候拿出请柬,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还亲口说过让爻桤不要信她……可惜爻桤一直没发现。 不知道为什么,爻桤对于眼前之人总是有种熟悉感,这种感觉让她从来都不会怀疑她。 哪怕叶深早就破绽百出。 叶深道:“我跟霖溯算是趣味相投的好友,平时经常会到各自的地盘走走散心。不过我不太爱去他那儿,因为觉得没意思。他倒是很爱到我这儿,说是他心上人生前很喜欢这样的风景。他经常在我这儿喝得大醉,然后嘴里念叨着有关狐素的事。所以时间久了,我对他和狐素之前的事也算了解了七七八八。” “狐素转世比怀荫晚了整整五百年,一降生便被霖溯接到身边养着了。”顿了一下,叶深嘴角多有了些笑意,她道:“很可爱的一只小狐狸,我去看过几次。第一次的时候她要跳起来挠我,但不成想反倒被我用法术吊在了树上。自从结下梁子,即便是化了形,小狐狸也见我不爽,每次去妖王宫都要整我,虽然每次最后都只会是我整她。” “小狐狸最开始不叫‘无邪’,但不知怎么的,无论霖溯说了多少好听的名字,小狐狸都只认定那两个字,气得霖溯砸了整个寝殿的古董。后来小狐狸长大了,意识到霖溯对自己的感情,便是偷偷逃了出去。也是命中注定,她出逃时受了伤,被下凡历劫的怀荫捡到。” “霖溯对此很无奈,也很气愤,他不再只想要和狐素的转世成亲,更想要和狐素本人成亲,于是设计了后面的事。” 爻桤指指自己,道:“那我在其中充当什么?” “你是个意外。”叶深看着她,很是无奈,道:“本来计划的是用仙妖大战引起狐素的回忆,却不料楚免的那死老头子把你扯进来了。霖溯不是个好人,我怕他伤了你,无奈之下只好亲自下水,把你给拉出来。” 爻桤道:“抱歉。” 叶深莞尔,摸了摸她的头,问:“想不想知道有关狐素和浔依的事?我最近发现月昔酒给得那个卷轴可以看见过去发生的事。” 爻桤当即眼前一亮,道:“想。” 叶深揉了揉她的头,拿出卷轴塞到她怀里,手中结个咒打在卷轴上,那卷轴便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第28章 往事如云烟 妖界每过一百年有一个宴会,规模一次比一次大。但霖溯对此并不喜欢,他觉得很吵。可是他的父亲,妖界的妖王,对此却很是喜欢,所以即便在不喜欢,他却也每次都参加了。 今年也不例外。 霖溯坐在妖王左手边,冷眼看着下面那些有头有脸的妖们阿谀奉承。筹光交错,歌舞升平,端是吵闹。 他恨不得立马甩袖离开。 “妖祖大人到!”不知哪位小妖嚎了一嗓子,宴会上顿时鸦雀无声,而后全部扭头看向大门处,就连霖溯也不例外。 霖溯今年三千岁,对于这位做事随心,手段狠毒,却鲜少外出的妖祖是很好奇的。 先入目是一团赤红色的火焰,随后落到地面上,一位美人从火焰中走出来。红如朱砂的长裙,白如冰雪的肌肤,额间一抹紫色印记,嘴角勾着一抹浅笑,一举一动都仿若充满魅惑。 众妖们呼吸一滞,半晌才反应过来行礼,道:“见过妖祖!” 妖王起身相迎,脸上含笑,调侃道:“妖祖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妖王宫了?” 妖王年岁比狐素还大,如此调侃她几句,倒也不会惹狐素生气。 狐素看了一眼妖王命人给他安排的席位,也不去坐,而是懒懒地道:“天劫快到了,想托妖王大人替我寻一护法。” 妖王哈哈大笑,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他手指向左一指,道:“这个如何?” 狐素看去,只见一黑衣少年端坐于席位上,容貌俊美,气质沉稳。她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这好似是妖王大人的儿子?” 妖王也不否认,坦然道:“他血脉高贵,实力也不错,虽然年纪小,但性子沉稳,乃最好的人选。” 按照霖溯的性格,被人当做货物对待,肯定早就掀桌而去,可如今他却保持了沉默,仿若他二人讨论的人不是他一样。 狐素无所谓地道:“既然妖王舍得,那就他吧。” 闻言,霖溯端酒的手一顿,紧接着眼前便多了一道阴影。他还未说什么,额间便是一凉,鼻尖也多了一股莫名的香味。他抬头,只见那妖艳的女子正将手从他额头收回来,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后,那女子笑道:“你父王卖的你,跟我可没关系。”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化为一团火焰离开了。 鼻尖的那股香味消失,霖溯有些怅然若失。他低头看向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光滑的额头上多了一枚和狐素一模一样的紫色印记。 双生契约? 霖溯眉头微微一挑。 虽然有了这个契约,但霖溯也并不能时常见到狐素。再见是他五千岁生辰的那天,后者派人唤他去妖祖洞。 他原以为是狐素天劫到了,可慌忙到了洞中却只见狐素斜靠在榻上喝酒,身子玲珑,体态妖娆,雪白的肌肤外只罩了层薄薄的红纱,隐约可见旖旎风华。 然而霖溯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道:“不知妖祖大人唤我何事?” 狐素懒散地看着他,手一挥,一坛酒从石桌上飞向他。他下意识接住,有些茫然,却也不敢抬头看狐素。 狐素道:“我大你四万岁,和你缔结双生契约该是占了你的便宜,本该想些礼物作为补偿,可后来忘了。如今想起来,却又不知该送什么得好。思来想去,唯有送你一坛叶神一脉独有的梅花酿。” 第49章 叶神一脉不爱酒,但喜好梅花,所以便有了天下一绝的梅花酿。狐素好酒,自然是不肯放过的,也不知她如何从叶神那儿得了梅花酿。 纵然疑惑,霖溯也没有问,只是道:“多谢。” 狐素微微颔首,继续半眯着眼喝酒。 霖溯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但刚转身,便听见身后的人道:“日后,有什么难事,都可以来找我。” 霖溯不知怎么得,闻言忍不住扬了下嘴角,但立马就恢复如常了,道:“多谢。” 他抱着酒离开妖祖洞。 洞外是一片秀丽的山川,宛若仙境一般。 事实上,这是幻镜,听说是狐素喜欢这样的风景,但奈何妖界一直都是阴沉沉的,再美的风景也透露着三分妖艳。无奈之下,她便只好自个做了个幻镜放在洞口,权当是个安慰。 霖溯回头看了一眼妖祖洞,而后大步离开了。 后来,每一年的生辰,狐素都会送来寿礼。有时是她亲自送,有时是她派人送,但无一例外都送得酒,各种各样的美酒。 霖溯不是个爱喝酒的人,但每次都会一个人喝完。 虽然狐素说天劫快到了,然而过了整整两万多年也依旧相安无事,早已经当上妖王的霖溯忍不住想:那妖祖该不会是诓骗我的吧?就为了骗我和她缔结双生契约? 然而虽然这样想,霖溯却并未去找过狐素,也从不曾提过废掉契约。 哪怕因为这个契约,他不能找伴侣。 也不知过了多久,妖族和仙族对上了。 但并不是两族大战的那种,只是妖族的妖们在凡间捣乱,被路过的浔依仙尊收了,关进了仙界大牢。 其中有妖族中的贵族,霖溯无奈之下只好去找她放人,然而浔依那个大冰块油盐不进,死活不放人。他不是浔依的对手,无奈之下,只好找到了狐素头上。 狐素立马就答应了,二话不说便去了仙界。 浔依住的地方很冷清,唯有两三个扫地的小童,因为狐素进来时并未通报,所以此刻,那些小童都颇为敌意地盯着她。 狐素并不在意,只是道:“我找浔依仙尊,她可在?” 一童子道:“你是何人?找我家仙尊何事?” 这话有几分质问的味道在里面,狐素当时便呛道:“我是她夫人,找她商量一下腹中胎儿该叫什么名字?” 众所周知,浔依乃是个极为清冷的性子,别说和女子纠缠不清,就是男子也不曾有过。 那小童当即便气红了脸,道:“你个登徒浪子,满嘴的胡言乱语,休要辱我家仙尊!” 狐素道:“我这是实话实说,你若不信,叫你家仙尊出来与我对质。” “休想!”那童子扫把一横,便要打来。 “住手!” 这两个字喊来总归有些豪放的,可这声音却颇为清冷,如同山间的寒泉,泠泠击石,清脆而又悠扬。 狐素看过去,只见一女子骑着一头通体雪白的仙鹤,她整个人也都是白的,仿若从雪里走出来的一样,唯有一头用簪子挽着的青丝漆黑如墨。 那几个小童见了她,急忙行礼。 浔依颔首,下了仙鹤,吩咐他们去奉茶,而后看向狐素,道:“妖祖大人可是为牢中那些小妖而来?若是,那便请回吧,我说过,不满一百年,不会放人。” 狐素狡辩道:“可他们不是人!” 然而浔依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似乎对这种文字游戏并不感兴趣。当然,也对狐素这个人丝毫不感兴趣。 擦肩而过时,狐素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浔依素来不喜和人接触,当即便皱了下眉,但碍于狐素的身份,也并未动手,只是道:“放手。” 狐素颇为无赖地道:“你不放人,我就不放手!” 浔依瞥她一眼,另一只手轻轻一荡,便别开了她的手,随后继续往前走去。然而刚走一步,她便停住了,转头看着狐素,一字一顿道:“好玩?” 狐素抓着她两只手腕,笑眯眯地道:“好玩,当然好玩。仙尊生得这般貌美,如何能不好玩呢?正好你我二人皆是女子,还不会玩出孩子来。” 浔依安静地听她说完,随后点评一句:“下流!” 狐素厚颜无耻道:“多谢夸奖。”微微一顿,她又轻笑道:“我还没开始往下,仙尊大人就开始流了?” 这话嘛,浔依自然是听不懂的,所以她开始皱眉沉思。然而想了许久也未有答案,便是正欲开口询问,腰间却又是一紧。 那人搂住了她的腰。 不仅如此,她更是轻轻捏了两下,调笑道:“浔依仙尊腰真好,又细又软的。” 简直是放肆! 素来没被人如此轻薄,甚至都不曾和人拉过手的浔依愣住了。不过她毕竟是神尊,三息后便反应过来,抬手打去。狐素早有准备,立马松开手躲了过去。 两人于是就这般过起招来。 浔依顾及到对方的身份,既然气愤,却也留了三分手,只是很简单地和对方过招。然而那人却是死不要脸地道:“处处留手,莫非仙尊对小女子动了心?” “不知羞耻!”浔依眸色一冷,下手狠了几分。 浔依身为仙尊,自然实力高强,虽然不曾下死手,但由于被狐素气到了,那下手还是很重的。狐素自然感觉到了,但也不后悔,只是认真了几分,并且嘴上也依旧不收敛。 “仙尊这招软绵绵的,可是对我心软了?” “仙尊一大把年纪了不曾婚配,可是寂寞了?所以即便知道我是女子,却也依旧动了心?” “啧啧啧,没看出来,仙尊大人原来也是个好色之人。” “仙尊大人,要不我陪你睡一晚,你放了牢里的那些小妖?” “浔依,你丫下死手啊!” 一道剑气突然荡来,杀气十足,让没有防备的狐素躲得有些狼狈。她看向浔依,怒道:“我不就是不和你睡觉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火?!” 浔依看着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怒道:“滚!” 这大概是浔依仙尊第一次如此生气。 讲真,如果狐素不是妖祖的话,她现在已经将这人劈成两半了。 “我不!”狐素颇为嗔怪地回了一句,接着身形一闪,到了浔依面前,白皙的手朝着浔依的腰间的带子抓去,似乎是想给她解了。 浔依大惊,侧身躲过,随后手中剑一斩。狐素飞快地躲过,绕到她身后,抬手去解她头上的簪子。 既然解不了衣带,那便抽了簪子。 狐素对此并不挑剔。 浔依自然知道她要干嘛,脸色一冷,转身砍去,而狐素同时也侧身要躲,却不料挨得太近了,如此同时一动,便是面贴了面。 唇上一凉。 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狐素最先回过神,向后一跃,落到屋顶上,挑着眉笑道:“滋味儿不错。” 浔依脸色越发冰冷,正想骂她下流,却突然想起她先前那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下意识咽了回去,转而骂道:“无耻!” 谁知狐素笑得更开心,道:“我有没有牙齿,难道刚刚挨得那么近,仙尊大人没有感受到?”微微一顿,她又道:“要不,再感受一遍?” 第50章 回答她的是一道充满杀意的剑气。 那一天,两人于浔依住的地方打到了楚免仙居住的地方,几乎追赶了小半个仙界。 如果不是因为浔依不想将此事闹大,狐素即便是跑回妖界,她也要亲自去将她抓回来,千刀万剐的。 离开仙界时,狐素那女人还风流万千地道:“小依依,咱们下回继续哦。”她笑意更深,意味深长道:“希望你能忍不住不喊痛,毕竟无论你再怎么哭,我都不会停手的。” 话音一落,她便飞快地跑了。 在场的仙们都不太敢看自家仙尊的表情——太阴沉了。 是夜,浔依盘腿修炼,然而不知怎么得,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全是白天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宛如深深重在了脑海,挥之不去。 浔依沉思起来——莫非真的是太恨她了? 不知将她狠狠打一顿,能否将她从脑海中抹去? 浔依看向旁边立着的剑,思考着这种方法的可行度。 门突然被打开,一阵风灌进来,吹得边上白色的纱帘摇晃不止。 虽然不见来人,但浔依知道是谁,立马站起来,对着门口行礼,道:“见过风神君。” 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抬头便见一书生模样的人坐在椅子上,折扇轻摇。她看起来很儒雅,可动作神态却给人一种风流之感。 夜半突然来了个“男子”造访,浔依却也并不担心。虽然她不知道风若寒是女子,不过从未听说过风若寒有风流之事,而且传闻,风若寒喜好男子。 浔依对于后者并不相信,但她相信风若寒的为人,所以很平静地道:“不知风神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干你。” 浔依一愣。 很快又听见风若寒笑了起来,颇为玩味地道:“若是那人,想必会这么说吧?” 虽然她不曾点名道姓,不过浔依却也知道她说得是谁,沉默片刻,她道:“风神君说笑了。” “可你也不笑啊。”风若寒慢悠悠地道。 浔依不知该如何接话,便是沉默。 风若寒也不再继续逗她,道:“今日我见你脸色发黑,想来是心中有了郁结。今夜特来询问,修炼可是不顺?” 不谈风月之事,浔依便很沉稳,微微一点头,道:“风神君料事如神,所言极是。” 风若寒道:“如此便是了。浔依仙尊未有过风月之事,冒然被妖祖羞辱,定是会心生郁结。若要想解开,还得往人间走一趟,去体会一下凡人所谓的那些个七情六欲。” 她说罢,便消失不见了,如一阵风一般。 浔依想了一夜,天明时分去了轮回台。 第29章 往事如云烟 狐素睁开眼,入目是一顶素白的帐子,料子她看不出来,不过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胜在干净,就跟刚洗出来的一样。 她扫了一圈后收回眼,动了动腿……等等,腿? 狐素挣扎着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雪白的毛发,胸口上还给包了几圈绷带。料子粗糙,也不整齐,仿佛是从衣服上胡乱撕下来的一样。 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变回原形了!!! 脑子空白了三息,昏昏沉沉中狐素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她和浔依打了一架,然后飞快地离开了,走到半路好死不死的天劫来了。因为没有人护法,所以她只能硬抗,然后失败晕了过去。 唉,虽然她在最后失去意志之前掐断了双生契约,但霖溯估计依旧会因此受重伤,但愿这小孩子不会因此出事。 狐素看了看这四周的装饰,是凡间的,嗯,一个很穷的凡人,估计是她昏迷后落到凡间,让这个很穷的凡人当成普通白狐给捡了回来。 她摇摇尾巴,尝试动用法术,但不仅没成功,反而还吐了血。在床上恹恹地躺了会儿,方才缓过来,小心翼翼地跳到窗台上,想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屋外种了棵很大的菩提树,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细小的光斑煞是可爱,正好落到树下人的光头上。那人着一袭雪白僧衣,衣袖缺了一个角,然而那人却仿若不知道一般,闭目盘腿而坐,手中捻着一串褐色的念珠,肤白若雪,眉眼清冷。 端是个极品美人。 可惜出了家。 狐素不由多看了两眼,然后她发现,这小尼姑生得和浔依那死女人倒是颇为相似。 她有些郁闷,就不能换个人捡她么?非得要找个跟她讨厌的人那么相似的? 她摇了摇尾巴,然而许久不当狐狸,这一摇没控制好力度,竟让她失去平衡摔下了窗台。 这会摔断腿吧?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只觉得柔软和清凉。她站直身体抬头看去,原来是那僧人接住了她。 速度这么快,莫非还是个修道的? 想到这儿,狐素突然身子一僵,毕竟凡间的那些个道人都讲究什么“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这人既然修道,那便肯定知道她是妖,该不会烧死她吧?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那僧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仿若安慰一般,一双眸子静若清泉。 狐素对此有些不满,竟然敢摸她的头,简直是找死! 她亮了亮爪子,做了一个自认为很凶恶的动作。 那僧人一怔,随后莞尔一笑,道:“出家人不杀生,你虽为妖,但身上并无血气,想来从未害过人,莫怕,小僧不会伤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狐素走到菩提树下,而后继续盘腿坐下,将狐素放在了地上,闭目继续念经。 那僧人的声音很清冷,不过却莫名让狐素安心多了。 她踩了踩地面,然后抬头望着那人想了一下,慢慢走到她怀里,寻个舒服的位置趴好。没办法,刚刚张牙舞爪的动作太大,伤口痛了,而这地面又冷又硬的,趴着委实不舒服。 看样子,这僧人性子挺好的,那么,趴一下不为过吧? 怀中突然多了个小家伙,那僧人不由睁开眼,低头看去,随后软了眉眼,继续闭上眼睛念经。 耳边是轻缓的念经声,微风吹在身上暖暖的,狐素慢慢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天黑了,一轮孤月高挂在天空,周围点着几颗明亮的星星,夏蝉在菩提树上高声吟唱。 她不知何时被那僧人挪到了床上,似乎是怕她疼,身下还特意给她垫了一层软软的棉被。 狐素跳下床,跑出房间,只见外屋的桌上放了几碟素菜,那僧人放下最后一碟菜,并未转身,但却依旧知道她来了,道:“饿了么?要吃饭吗?” 虽然她在询问,但桌上却早已摆了两碗饭,此刻冒着淡淡的白气,莫名让人想到仙界的雾。 狐素歪歪头,正考虑要不要回答,那僧人却突然转身走过来,将她抱到了桌上,动作很温柔。 那僧人道:“吃吧。” 你这什么态度?! 狐素不满地撇了撇嘴,不过她作为狐狸,撇嘴这种动作看起来十分明显,甚至更像赌气后的扭头。 “不喜欢?”那僧人看着她,似有不解,但很快就恍然大悟,道:“也是,你身为狐狸,想来是吃肉的,是小僧疏忽了。不过小僧乃出家人,屋中现下并没有肉食,待明日再去买可好?” 第51章 狐素抬头看向她,却只能看见一双清明平静的眼睛,不嗔不怒,不骄不躁。她突然泄了气,大口吃起来。 她并不饿,只是突然想吃饭。 出家人不打诳语,僧人第二天便果真带她上街买肉了。 那屠户显然认识僧人,有些惊讶地道:“无尘大师要买肉?” 僧人抱着狐素,微微一颔首。 那屠夫目光一移,笑道:“大师是买给怀中这个小家伙吃的吧?” 僧人道:“施主聪慧过人。” 那屠夫憨厚一笑,很快宰了坨肉,用荷叶包好递给僧人,还不打算收钱,不过僧人最后还是给了钱。 然后僧人又去买了些棉花和绸布。 狐素看不懂她要做什么,索性不看,窝在她怀里乖乖睡觉。 到家时狐素还没醒,僧人便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床上,然而刚放下,她便醒了,伸出爪子按住僧人的衣袖,说了自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你叫‘无尘’?” 估计是刚刚在镇子上听见那些人说得,无尘也不深究,微微一颔首,道:“小僧法号‘无尘’。”她轻轻抽回袖子,而后摸了下狐素地头。 狐素对此依旧很不满,但并未有什么动作,耳边传来无尘淡淡的询问:“你叫什么?小僧若喊你‘小狐狸’,想来你也不会愿意的。” 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狐素心里默默说一句,然而嘴上却道:“我忘了。不如,你给我取一个?” 无尘沉吟了一下,道:“无邪,如何?” 无邪?没有邪念么? 狐素心中冷笑,她可跟这个名字一点也不沾边,她道:“也行,不过只准你一个人喊。” 无尘突然笑了一下,道:“好。” 当天晚上无尘为狐素做了红烧肉,味道甚好,吃得让她不由想将这个人给带回妖祖洞,专门为她下厨。 吃了几口后,狐素不由眼珠一转,抬头看向那人,道:“你要不要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无尘道:“出家人,戒酒肉。” 狐素不死心,继续道:“你就吃一口,没人会发现的,而且不是常言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你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不敢吃?” 无尘看着她,依旧面不改色道:“那你可知这两句俗语后面是什么?” 狐素道:“什么?” 她对人类的文化并不太感兴趣。 无尘淡道:“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狐素道:“啊?” 无尘笑,也不多解释,道:“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狐素立马道:“你吃过?要不然你怎么知道冷了不好吃?” 无尘道:“小僧半岁就被人丢在荒野,幸得师父路过,将小僧救回尼姑庵,自此小僧便入了佛门,从未沾过腥荤。” 狐素坐在桌上,尾巴摇了摇,道:“那你从不好奇酒肉是什么味道?” “好奇。”无尘淡笑一下,道:“不过那又如何?口腹之欲,是荤是素,于小僧而言并无多大区别。”她伸手,轻揉了一下狐素的头,道:“快吃吧。” 狐素心不在焉地吃完了剩下的肉。 等到睡觉时,狐素才知道无尘买棉花和绸布来做什么——她给她做了个窝。 狐素用爪子扒了扒竹篮的边,道:“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无尘不解道:“不合适吗?”顿了顿,她见狐素似乎挺不开心的,又小心翼翼地道:“小僧见镇子上的那些百姓便会给家中鸡鸭做窝,想来狐狸也差不多,你不喜欢吗?” 狐素现在只想一爪子挠死眼前这个家伙,事实上,她的确亮出了一只爪子,准备给她来一下,然而那人却突然俯身握住了她的爪子,道:“疼了?” 狐素:“???” 她抽回爪子,将掌心翻过来一看,只见粉色的掌心中扎了一根竹刺,想来是先前扒拉竹篮时弄伤的。她倒没什么感觉,不过想来是扎得有些深,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微微肿了些。 “忍一下。”无尘握着她的那条腿,在狐素还没反应过来时,飞快地拔出了那根竹刺,接着便只见鲜红的血滑过雪白的毛发,落到青黄色的竹板上。 有点痛。 狐素忍不住缩了一下腿,然而由于被无尘紧握着,她不小心划到了无尘的手腕。 得了,这下无尘陪她一起流血。 狐素道:“抱歉。”虽然她很想笑。 无尘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道:“无事。”她先为狐素上好药,而后指尖划过自己的手腕,淡金色的光闪过,那道伤口恢复如初。 无尘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小僧的法术对你不起任何作用。” 狐素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假,因为她很清楚像无尘这样死板的人是不会说谎的。她动了动自己刚被包扎好的爪子,道:“或许因为我是妖吧。” 她摇了下尾巴,跳上床,道:“我身为妖,自然跟凡间的那些个鸡鸭不同,所以它们是睡窝,而我是睡床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声音颇大,似乎是在提醒无尘一样。 无尘道:“抱歉,小僧先前没养过妖,所以并不清楚。” 狐素用尾巴把自己包起来,卷成一团雪白的丸子,道:“睡吧。” “好。”无尘灭了烛,脱下僧袍躺在狐素边上,似乎是怕夜里翻身压到她,所以离她大概有半尺远。 夜里下了一场雨,狐素被冷风吹醒了,她看了看边上熟睡的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挨着无尘躺下。其实她还可以直接缩到被窝里的,不过那样有些闷,她不太喜欢。 然而刚靠着,那本以为熟睡的人却突然道:“冷?” 也不等狐素回答,随即那人便伸手将她搂到胸口抱着。 整个过程,她都不曾睁眼,让狐素疑心她是不是得梦行症了?不过这位置暖乎乎,软绵绵的,甚至还有股香味,狐素也就懒得动了。 既然这凡人喜欢抱着她睡,那她就勉为其难地满足一下她的愿望。 无尘时常会去周边的镇子和村子给百姓们看病,遇上穷人就不收钱,只讨口水喝。而收来的钱,她也几乎都送给了那些需要的穷人,再不济,也会捐给不远处的那个小寺庙。 狐素不解道:“你既然不要钱,为何不一开始就直接义诊?” 无尘道:“与其义诊救病人,倒不如用给人看病的钱救济穷人。前者只能救一些人,后者却能救许多人。” 狐素对此并不太理解,然而她也不需要理解,雪白的尾巴拍了拍地面,道:“那镇外的那个小寺庙,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无尘道:“非也,小僧原先的寺庙离此处很远,小僧乃是游历至此。师父生前说众生疾苦,小僧便在她圆寂后云游四海,想救救这天下的苍生。小僧知道救不完,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真傻!”狐素评价道,她直起前腿,半坐着,仰头看着无尘,道:“我认识一个小家伙,她说‘我愿渡天下生灵,世间再无疾苦’,你看,她是不是跟你一样的傻?” 纵然被人嘲笑,无尘也依旧不嗔不怒,她道:“小施主是位好人。” “哈哈哈哈哈!”狐素笑趴下了,如果不是碍于形象,她估计还会滚上两圈。她道:“她可不是什么小施主,她甚至都不是人!” 第52章 无尘轻笑着,揉了下她的头,没说话。 无尘的确是喜欢云游四海的人,三个月后,她便收拾好包袱,抱着狐素要离开了。临走时她关上竹屋,但却并不不落锁,惹得狐素疑惑地询问。 无尘道:“这竹屋并非是小僧的,它原是无主之物,小僧五个月前云游至此,修葺了一番。如今离开,怎能为它落锁呢?落了锁,下一人至此如何办?” 狐素撇嘴道:“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无尘莞尔一笑,摸了下她的头,抱着她离开了。 第30章 往事如云烟 无尘带着狐素去了很多地方,都十分有趣,但有一件事令狐素十分苦恼,那就是她虽然伤好了,但是却依旧不能化形,甚至连一丁点法术都使不出来。 这日,狐素闷闷不乐地趴在一棵大树下,雪白的爪子拨弄着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毛茸茸地尾巴半弯着垂在地上。 “小狐狸,你苦恼什么呢?”头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她抬头看去,只见一穿着灰布长衫的书生撩开衣摆坐了下来,他手中拿着一本书,面容清秀地像极了一位女子。 狐素对他并不感兴趣,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拨弄树叶。 书生道:“你可是因为不能化形,所以苦恼?” 狐素动作微顿,而后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书生。眼下无尘去镇上买东西了,如果这书生有歹心的话,她必须想法子拖延时间。 似乎是察觉到狐素对他的警惕,那书生微微一笑,眉眼和蔼可亲,他道:“你莫要害怕,我生而有天眼,所以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事,也自然能看出来你因历劫受伤,所以无法化形。” 他俯身下来,离狐素近了些,似乎为了方便狐素观察他的眼睛。 狐素的确观察起来,那书生的眸子颜色很浅,是琥珀一样的颜色,瞳孔边缘带了一圈淡淡的金色,似乎是一个又一个的符文。 的确是天眼。 但狐素依旧对他生不起什么亲近之意,她冷冷的问:“你想要什么?” 书生直起身来,正色道:“你想化形吗?” 狐素一怔,虽然心中很想化形,但她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越发警惕地盯着那书生看。 那书生也不恼,微笑道:“我可以帮你。” 狐素道:“你是谁?” 书生愣了一下,似乎茫然了一下,但不久又道:“我活得太久了,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不过你可以叫我‘梦’。” 狐素没回话。 这人古古怪怪的,焉知是不是有病? 书生忽而抬手指向远处,道:“你看,帮助你化形的人来了。” 狐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四五岁左右的孩童正往这儿走来。他还挎了个布包,大抵是正要往私塾赶的学童,嘴中还念叨着什么“性相近,□□”之类的话。 狐素又偏头看向书生,可那书生不知何时离开了,只留了一本书,放在他坐过的地上。风轻轻翻动了书页,最后停在了一页,几行大字赫然映入狐素眼中。 “食一童子之心,可助妖物化形。” 她愣愣地看着那几行字,忽然发现那孩童的声音大了些,抬头却见那孩童已经走到她身边了。见到她,那孩童背书的声音戛然而止,蹲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声音稚嫩,道:“你是狐狸吗?” 狐素望着他,又看了看书页上的几个字,迟疑地抬了爪子。 她虽然用不了法术,但如今身上已经没有伤了,杀一个孩童还是轻而易举的……左右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真的要动手吗? “无邪!” 狐素犹如惊醒了一般,匆忙收回爪子,偏头只见无尘抱着两个荷叶包的烧鸡。她看着狐素,面上第一次有了冷意,但也只是抿了下唇,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将一包荷叶塞给那孩童,而后随口将他打发走了。 “你刚刚身上有杀气。”她看向狐素,语气有些凉,道:“你想杀那孩童?” 狐素嘴唇翕动,想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无尘又问:“为何?” 狐素不答,然而无尘目光一转,瞥见边上书中的那几行字,眉梢微皱,道:“你想化形。” 狐素轻轻“嗯”了一声。 无尘道:“就为了化形,所以你要杀一孩童?” 狐素沉默。 一人一狐就这般对视着,眼里有彼此都看不懂的情绪。半晌,无尘道:“好,我帮你化形。” 不等狐素说什么,她主动抱起狐素往屋中走去,将她安置在床上,划开食指,点在了狐素眉心。 她的动作很快,狐素甚至都来不及出言阻止,便感觉身体里多了一股灵气,撕扯着经脉,痛得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黄昏,这一切才结束。 狐素已经化形了,然而她并未有多大的欢喜,她只是急忙看向无尘,问:“你无事吧?” 无尘睁开眼,似有尴尬,手指微微一曲,搭在架子上的袍子便飞了过来,正好盖在狐素身上。 她道:“穿上衣服再说。” 没错,狐素现在不着寸缕。 狐素挑眉一笑,扯下身上的衣服,随手套在身上,而后伸手绕过无尘的颈脖,轻轻一勾,道:“这么害怕啊?” 她没用多大力气,可无尘却是直直倒在她怀里,她有些疑惑,低头看去,怀中之人面色苍白,额间冒着冷汗。 损大半修为助她化形……真是个傻子! 狐素想着,颇为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而后想用术法帮她,可无论如何都使不出来。得嘞,化形了还是不能用法术。 她无奈地叹口气,擦去无尘额间的汗,随后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为她盖好。想了一下,她也钻进被窝里抱着无尘睡觉。 这一睡便睡到第二日晌午,无尘醒过来,却见自己被某个人抱个满怀。昨日不曾仔细看,如今细看下来,她才发现那人生得颇为好看。肤白如雪,容貌妖娆,额间一抹紫色,晨光落到她身上,多了几分媚意。 无尘轻轻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并未穿衣服,大概是被那人脱的,左右都是女子,她也并不在意,弯腰去够狐素放在枕边的衣服。手刚碰到衣服,却突然后背一重,一双手将她按了下去,正好跌在狐素身上。 无尘难得慌了一下,连忙要起身,可那人却是睁开眼,笑意吟吟望着她,道:“昨日你看光我,今日我看光你,如此,才算得公平。” 无尘急忙别开她的手,扯了衣服穿上,而后才道:“小僧昨日并未看。” 狐素坐起来,看着她,道:“所以,你觉得自个儿亏了?那么,可是要看回来?” 她说着,手搭上肩上的衣服,作势要往下来,无尘吓得连忙离开,她背对着狐素,仿若狐素是个要吃人的妖精一样。她道:“小僧去做饭了。” 往前走了好几步,一手撩开帘子,她却又突然顿住,没回头,但声音传了过去:“日后,莫要再伤人,若有事,可寻我帮忙。” 狐素没应,默默看着她离开。 她在床上呆坐一会儿,然而起身倒茶喝,眸光一瞥,却见昨日的那本书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似乎是感觉到狐素的目光,它无风自动,翻到一页停下。 第53章 “杀百人以祭天,可恢复法力。” 狐素顿时手脚冰凉,她怔了几秒,伸手想将这书烧掉,可手刚碰到那本书,那书便消失不见了,仿若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心道:果真历个劫,连眼睛都不太灵光了。 “妖祖大人。” 狐素动作一顿,看向凭空出现的人,她笑了一笑,道:“是妖王啊,你先前因为我受重伤,如今可好多了?” 霖溯依旧是很冷酷的样子,他道:“无碍了。” “如此便好。”狐素抬眸,却见霖溯额间依旧有一抹紫色的印记,她不由皱眉,颇为不解道:“我貌似断了双生契约,你怎么会……”她停下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却也越发不解地问:“你不愿,为何?” 双生契约如果有其中一方不愿意解的话,那就会变成单生咒。换言之,就是狐素受伤,霖溯会承担一半的痛苦,但后者如果受伤,前者却不会有任何事。 霖溯并未解释,然而狐素也不在乎,她只是摆了摆手,道:“罢了,你愿意留着便留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解也不迟。放心,我最近都不会受伤的。” 霖溯沉默着,许久,他问:“妖祖大人不回妖界了吗?” 狐素坦然点头,道:“嗯,暂时不想回。” 霖溯道:“因为那个尼姑?” 狐素道“你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不许对她出手,否则,别怪我翻脸!” 霖溯似乎有些生气,面色越发冷,道:“她只是一个尼姑。” 狐素道:“你也只是一个妖王。” 霖溯似乎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看着她,突然作一揖,道:“是霖溯僭越了,望妖祖大人莫要生气。” 他后退几步,消失在空气中。 今年的七月十四日,是白水城三年一度的术法会,彼时白水城的皇城天水城中人山人海,且以道士和尚居多,就连国君也会特意来观看一二。 无尘很早就收到了帖子,但她并不想去,她不喜热闹,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个妖。但那只妖却是兴致勃勃,死活都要去,她无奈,只好应下了。 她以为,只要小心一点,便不会出事。 当天,为了低调,她甚至还让狐素变回了原形,一路都由她抱着。 街道上只有道士和和尚两种人,普通百姓因为被下了命令,所以全部呆在家中,免得他们斗法时被伤到。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所以那些个几乎百姓都扒着门框或者窗缝在偷看。 道士和尚等人对此也见怪不怪,并未斥责。 无尘抱着狐素朝宴会的地点走去,一路走来,两侧都是辉煌的灯火,宛如那天上璀璨的星河。城中那条蜿蜒曲折的天水河波光粼粼,河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河灯。漆黑的天空不时绽开几朵烟花,美不胜收。 狐素对这类景象已经看了不知多少了,但不知怎么的,她今日就是格外的兴奋,忍不住东张西望。如果不是因为无尘先前的嘱咐,她估计早已经开口说话了。 无尘见她欢喜,忍不住也弯了下眉眼,她道:“落风国的风城有一节日名唤‘千灯节’,其热闹繁华不下于眼下,你若喜欢,日后我带你去。” 狐素早已看过千灯节,但她还是道:“好。” 宴会食物好,灯火明,美人伴着乐声翩翩起舞,端是一幅美景。但狐素不喜,因为那个什么国君已经看了她家无尘不下二十次了,眼神一次比一次过分。 无尘自然是察觉到了,但她没多想。 后来那国君派人给无尘送了一杯酒来,因为不止她一个人有,所以狐素也没多想,可无尘喝下没多久,却面色潮红,神志开始模糊。 那国君当即走过来道:“无尘大师可是醉酒了?我扶您下去休息吧。” 无尘强撑着道:“不必了,多谢。”她站起来,但脚下一踉跄,又立马跌了回去。 “我还是扶您去休息吧。”国君伸出手朝无尘摸去。 那一刻,不知怎么得,狐素耳边突然多了一道声音,他道:“那酒里有毒,这国君对无尘大师有不轨之心。”是那书生的声音,然而狐素并未看见他的人,只是听见他极轻极淡地道:“杀了他!” 如同一句咒语一般,狐素顿时红了眸子,抬身朝那国君扑了去。 耳边是无数人的惊喊声。 “护驾,快护驾!” “妖怪!有妖怪要杀圣上。” “快,诸位道友,快随我灭了这妖怪!” 但那些声音最后都慢慢淡了去,只余眼下的一片猩红的灯火,以及无数冲上来又倒下的人。 等狐素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化为了人形,眼前站着一个七窍流血的道士,而自己的手正贯穿着他的胸口,似乎已经捏碎了他的心脏,手中满是黏稠的鲜血。 她茫然无措地后退几步,看向周围的一片狼藉和浑身鲜血的众人,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胸口突然一痛,狐素抬头看着握剑刺穿她胸口的人,眉眼清冷,雪白的僧衣上染了几滴她的血。 红得灼目。 狐素有些难以置信,轻声道:“你……不信……我……” “我原先是信的,哪怕你曾要伤一孩童,可如今,你要我怎么信你!”她突然提高了音量,道:“这满目狼藉,血流成河,你要我怎么信你!” “无邪!你要我怎么信你!” 她松开手,看着狐素慢慢倒在地上,手腕上那串沾血的念珠不知怎么得,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阿素!”一黑衣男子凭空出现,嘴角染血,但他并未在意,只是神色慌张地抱起那倒在地上的女子,拼命地为她输灵气,可她还是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消失了。 霖溯茫然地像个孩子,眼角有泪。 “你是何人?” “又来一个妖怪!” 霖溯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突然嘴角勾了一抹冷笑,他抬眸,冷冷地看向周围的人。 “放过他们,她之命,我偿还。” 霖溯笑道:“好啊。” 无尘说着,举起手拍向自己,只一瞬,便烟消云散。 霖溯木然地看着,而后举起刀,杀掉在场的所有人。 第31章 与卿逛魔宫 爻桤合上卷轴,还给叶深,叹道:“难怪霖溯这般恨怀荫。”换成她,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叶深收好卷轴,道:“还行吧。不过如今,他总算如愿以偿了。”她坐直身子,抬手轻轻一指,道:“小七你看。” 爻桤看过去,只见一大片紫色掠过天边,撩动慢悠悠的白云,宛如一根箭。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问:“鸟?” 叶深微笑点头道:“嗯,紫雀。” 爻桤愣了一下,道:“凡间的?” 叶深道:“对,不过如今在魔界待久了,也沾染了一些灵气,倒是聪明不少。”她往后一靠,轻轻打个响指,那速度极快的紫雀顿时慢了下来,悠悠地往她们的方向飞来。但并未靠近,停在十步远的地方,随后慢慢改变阵容,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或像桃花,或像荷花。 第54章 叶深偏头看来,问道:“小七可喜欢?” 爻桤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指指自己,道:“给我的?” 叶深笑着点头,道:“本想作为你的生辰贺礼送给你的,但那日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实在不太方便。” 爻桤由衷地笑了笑,道:“谢谢。” 叶深的笑容淡了一些,爻桤察觉到了,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还未开口,头上却多了一点凉意。 叶深揉着她的头发,道:“日后,不许向我说‘谢谢’这两个字。”她顿了顿,又道:“‘对不起,抱歉’这五个字也不允许。” 爻桤不明所以,但是见叶深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委实不好拂她的面子,便是道:“知道了。” 很乖巧的语气,像极了女儿对于母亲的顺从,听得叶深一脸无奈,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直到弄乱了才收回手。 爻桤安安静静地任她弄。 叶深用法术将她的头发恢复,而后捏了捏她的脸,道:“我的小阿七啊,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啊?”爻桤茫然地看着她。 叶深失笑,挥手散去不远处的紫雀,而后搂住爻桤的腰,眨眼间便来到了一座宫殿面前。 不同于爻神宫的精致,月神宫的清冷,妖王宫的妖艳,这座宫殿十分安静,通体是雪白的玉色,似泛着淡光,巍峨的大门上刻着一朵六个花瓣的花。 叶深微笑道:“欢迎来到魔宫。” 她话音一落,大门便自内打开,清一色的玄衣侍女鱼贯而出,距离两人五步远时停下,行礼道:“恭迎魔尊大人和娘娘……神尊大人回宫。” 叶深看了爻桤一眼,见她神色未变后,赶紧挥手让众侍女退下,而后拉着爻桤往魔宫中走去,她道:“小小寒舍,望神尊大人莫要客气。” 爻桤看了看周围素朴而贵重的摆设,道:“……怎么会?”顿了一下,她看向叶深,问:“对了,刚刚那些侍女说什么‘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称呼我吗?” 叶深神色一滞,但很快便面色平静地道:“是在称呼你,不过不是‘娘娘’,而是‘凉凉’。这是魔界的传统,会在别人的称号前加上‘凉凉’二字,以示尊称。” 爻桤若有所思地道:“所以,别的魔都叫思卿你为‘凉凉魔尊’?” 叶深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下,但立马就恢复了,道:“是,不过我不太喜欢,也不习惯,所以现在几乎没人敢如此称呼我。” 爻桤脱口而出:“你原先不是魔界的人?”毕竟,如果是土生土长的魔的话,对于这些习俗应该是很习惯的。 叶深笑道:“不是。” 爻桤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那思卿你原先是哪里的呢?” 闻言,叶深表情变了一下。 爻桤看着她的表情,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思卿不用告诉我。” 叶深笑了一笑,道:“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都是些往事,你若是想知道,我以后有空再告诉你。” 这话是拒绝的意思,但不知为何爻桤却觉得这是真的,叶深以后定会告诉她的。 想到这儿,爻桤心中无奈地笑了笑,对于自己的过于自信觉得很好笑——她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额,她似乎的确很不要脸。 穿过大殿,入目是一棵梅花树,比不得之前的那棵那般大,它很纤细。花也不是寻常梅花的粉白,而是苍白,很单薄的样子,有些许甚至被风一吹,便随着风打转,落了下来。 爻桤甚至有些疑心这是否是梅花树。 叶深解释道:“这种梅花不适合长在这里,我用了很多办法,也只能让它勉强活下来,勉强开花。” 的确很勉强,眼前的梅花树仿若一个生了病的美人,苍白了脸,清瘦了身子,不过背脊却依旧挺直,多了几分傲人的风骨。 “小七饿了吗?我命人准备了些许小菜,一起去吃吧。” 爻桤颔首,正想说“有劳了”,但话到了喉咙,却又发觉这三个字和“谢谢”有异曲同工之妙,连忙咽了下去,改为:“好。” 叶深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变化,眉梢轻挑,笑了一下,拉着爻桤的手往前走去。 爻桤很乖巧地由她拉着,走到拐角处,她突然回头看去,只见那苍白的花瓣微微一曳,落了一片下来。她忽而心中一颤,多了些许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叶深说的是“小菜”,所以爻桤一直认为是“青椒炒肉,白菜汤”之类的家常菜,然而当看见玉石桌上摆着的精致佳肴后,她愣住了,粗略一数,至少不下于八十盘。 她看着叶深,道:“思卿,你这……太浪费了吧。” 叶深却是满不在意地道:“浪费吗?不过才九十九道菜,哪里浪费了?”她将爻桤拉到桌子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道:“好了,小七快开动吧,不然待会冷了,我就只好让她们再重新做一遍。” 爻桤无奈地道:“你也坐下吃。” “那是自然。”叶深坐在她旁边,拿起筷子去夹菜,却是夹到了爻桤碗里,她道:“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爻桤低头咬了一口,咽下后才抬头,笑道:“味道甚好。” 叶深又给她夹了另外一道菜,漫不经心地问:“敢问小七,不知是我的手艺好,还是这厨子的手艺好?” 纵然她问得很轻缓,但爻桤还是从里头听出了几分冷意,她道:“这个嘛?自然是这厨子的。”果不其然,她看见叶深变了脸色,似乎有些不满,爻桤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不如你。” 这话连起来便是“这厨子不如你”,但是爻桤却偏偏分开了说,惹得叶深不由嗔她一眼,道:“小七你变坏了。” 爻桤道:“近墨者黑么。” 叶深也忍不住笑了笑,夹了个丸子塞到她嘴里,道:“那我争取让你由内而外地变黑。” 爻桤鼓着腮帮子,慢慢咽下丸子,道:“没准是思卿你近朱者赤呢?” 叶深挑着眉,笑的意味深长,道:“所以,小七要加油,让我也由内而外地沾染上你的‘红’。” 最后一个字,她顿时小了音量,几乎就只剩下口型。虽然爻桤仍然知道了她最后一个字,不过这句话连起来,她却又不懂了。但是看着叶深的表情,她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顿时颇为无奈地道:“思卿莫要逗我了。” 叶深哈哈大笑,伸手勾了一下爻桤的下巴,颇为痞气地道:“爷就喜欢逗小美人。” “思卿!”爻桤越发无奈。 叶深于是正经起来,道:“快吃吧,菜快凉了。” 又转移话题! 但爻桤也乐得如此,便是顺着她的话开始吃饭。 叶深陪在她身边,但几乎没有吃,全是在为爻桤夹菜。爻桤倒是说过几句“不用”,叶深也答应了,但不到一会儿,她就变回原来那样了。如此三次后,爻桤也就不再多言了,安心理得地让叶深为她夹菜。 直到爻桤吃撑了,叶深还有意未尽地说:“要不要再吃点?” 爻桤端着杯清茶小口抿着,闻言哭笑不得地说:“不用了,再吃下去我可就长胖了。” 第55章 叶深瞄了一下她的身子,道:“不啊,挺小的。” 咦,不是该说“瘦”吗?“小”是什么意思? 爻桤仔细回想了一下叶深先前的目光,顿时耳尖一红,将手中的茶杯甩给她,道:“下流!” 叶深接了茶杯,一脸无辜地问:“我说什么了吗?”随后她微微一顿,绕有深意地往爻桤下面一瞥,道:“以致小七开始流了?” “啊?”爻桤茫然地看着她。 叶深放下茶杯,却也不多解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下午了,小七可要去睡午觉?” 爻桤看了看一成不变的天空,很纳闷她是如何看出来下午的,但她还是道:“不了,我不太喜欢午休。” “巧了,我喜欢。”叶深站起来,主动拉住爻桤的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带着她来到了寝殿。 叶深道:“小七陪我睡个午觉吧。” 她这话的语气可怜兮兮的,爻桤甚至有种她身后还有一条摇来摇去的尾巴的感觉,她无奈地道:“好吧。” 然而话音一落,身上便是一凉,某个无良的人已经解了她的外衣,倒还算有良心地留了件单衣。而再看看无良的人,身上也只剩了一件单衣。 这下手也太快了吧? 爻桤往后一退,不太敢看她的眼睛,道:“思卿……” 话音未落,已经被眼前之人抱到床上,她伸手捂住爻桤的眼睛,道:“乖,快睡了。” 爻桤拉下她的手,倒也果真闭了眼,道:“好。” 第32章 月下梅花酿 爻桤没什么睡意,但躺下后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再醒来外面已经是月至中天。她睁开眼,眼眸微转,只见边上靠坐了一人,眉宇温雅,气质温润,手中拿了本书在看。 爻桤怔了一下,脸上却是一凉,随即便没了这感觉,衣袖擦过鼻尖,有一抹淡淡的花香。 爻桤颇为无奈地看着那人,道:“思卿。” 这人最近不摸她的头了,改捏脸了。 叶深若无其事地放下书,道:“饿了么?我吩咐侍女准备饭菜。” 爻桤心道:我又不是饭桶。 她道:“有一点。” 叶深眉眼染上一抹笑意,道:“那你再睡会,好了我叫你。”她起身出去了,原来的地方只留下一本书。 爻桤伸手摸了一下那本书的封面,凉凉的,没有沾染上一丝温度——叶深似乎也没有温度。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拿出了灵镜。 一拿出来,询问声便铺天盖地飞来。 “神尊没事吧?叶深那女人可对你做什么了?” “神尊放心,我们立马就来救你。” “这该死的魔尊,我们迟早铲平了她的魔界!” 爻桤听得头痛,待那边安静下来,她才道:“我很好,魔尊大人也不曾对我做什么,你们不必来寻我,我只是想到魔界来看看,待玩够了,自然会回去。” “什么?神尊不要胡来了啊!” “神尊可不要听信叶深那女人的鬼话啊,她就不是个好人!” “是啊是啊,神尊还是快回神界吧。” 爻桤被采莘的声音吵得头疼,便是关了灵镜,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采松三人寻不到她,定会回爻神宫将此事上报,纵然采薇二人在外面,也一定会知道此事,并且往魔界赶的。说不定,她二人已经带着爻神宫的弟子站在魔界外了呢。而叶深也必然清楚这一点,可她依旧没叫醒她,并且还知道她要用灵镜时主动回避。 这人……怎么那么温柔呢? 爻桤怔怔地想着,突然偏头看向边上的书,素白的封面,墨笔勾勒着“桃花染水”四个字。她想了一下,伸手拿了过来。 没办法,毕竟是叶深看过的书,有点小好奇。 她就着烛光翻开,只见那朴实无华的书中是工整的楷书,她迅速翻开了好几页,发现都是描写……而且还都是两个女子的…… 叶深竟然看这种书!!! 爻桤的脸以肉眼可见红了,她迅速合上书放回去,然后深呼吸几次,勉强压下脸上的燥热。 正巧,叶深回来了,她道:“吃饭了。” “好,好。”爻桤低头小声应一句,然后开始穿衣,全程不敢看叶深的眼睛。 叶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有些奇怪,道:“小七脸怎么红了?” “啊?”爻桤下意识摸了摸脸,道:“有吗?没有啊。”说罢,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边上的书。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叶深仍然察觉到了,她微眯了下眼,淡道:“小七看过《桃花染水》这本书吗?这是我一好友给的,说是很好看,我还没来得及看。” 爻桤结巴道:“没,没看过。”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问:“不知思卿那位好友是男是女?” 叶深道:“是位女子。” 爻桤心里突然有些闷,她道:“好看么?” 叶深道:“挺好看的。” 爻桤勉强笑了一下,道:“好看便好,好看便好。”她往门外走去,道:“我饿了,去吃饭吧。” 与叶深擦肩而过时,后者突然拉住了她左手的手腕,惹得爻桤不由回头,却只见那人若有所思地道:“她似乎还喜欢女子,就是不知道喜不喜欢我了?” 爻桤攥紧藏在袖中的右手,转过头来,道:“思卿这般好,她定是会喜欢你的。” 思卿突然笑了笑,揉了揉爻桤的头,道:“小七真有趣。” “嗯?” 叶深也没给爻桤解释,拉住她的手,道:“走吧,去吃饭。” 爻桤生怕再看见中午那样的九十九盘菜,但到了地方,她才发现,没有九十九盘,只有三碟菜和两碗面。也不是在中午的大殿上吃得,而是在种了一株梅花的一座小院子里,那些菜正摆在一个石桌上。月色正好,落到石桌上,隐隐有白光。 叶深拉着她的手走过去,道:“知小七你不喜浪费,于是准备了一些小菜,望你莫要嫌弃。” 爻桤巴不得这样呢,当即道:“怎么会呢?” 说罢,为了证明这四个字,她吃了一大口面,而后又夹了一筷子菜,咽下后愣了愣,道:“思卿,这些菜……” 叶深坐在她身旁,不知从哪儿摸了个壶酒在小酌,闻言微微歪头,道:“怎样?” 爻桤笑道:“甚好,六界之极品。” 这些菜是她二人初见时,叶深做的那几样。 闻言,叶深眉眼一弯,道:“好吃就多吃点。” 于是爻桤就真得吃了不少。反观叶深,她虽然也给自己准备了一碗面 ,但压根就没动过筷子,最后还被她以“不能浪费”的理由推给了爻桤。 待侍女们收拾好碗筷后,爻桤才叹道:“唉,又吃多了。” 肚子上突然多了一只玉白的手,是叶深,她轻轻揉了揉,道:“肚子都是平的,哪里吃多了?” 爻桤正欲反驳,却突然察觉到肚子上的手特别不规矩地往腰间走去,最后环住了整个腰,揉搓两下,道:“嗯,纤细柔软,天下之唯一。” “思,思卿。”爻桤红了耳朵,按住自己腰间的手,道:“你不要胡闹!” 第56章 叶深收回手,一本正经道:“我只是在说明小七你并不胖。” 爻桤嗔她一眼。 叶深哈哈大笑,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道:“对弈吗?我最近得了一副好棋具。” 爻桤眸色一亮,道:“要。” 叶深轻轻一笑,起身坐到了她对面,一挥袖,一副象牙棋盘便出现在了石桌上,白子如明月,黑子如墨云,整个棋盘宛如一条浩瀚星河。 爻桤执白子,叶深执黑子,你来我往,杀得好不快活。 下到一半时,叶深突然倒了一杯酒给爻桤,道:“小七,可要喝酒?” 爻桤看着那杯酒,玉白的酒杯,淡蓝的酒水,中间映了一轮昏黄的明月。她一饮而尽,随后笑道:“味道甚好,不知这是什么酒?” 的确很好,不同于爻神宫的紫竹酿那般清甜中带着三分苦涩。这酒很淡,一分甜味,一分凉意,剩下的便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咽下后,令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叶深眼里仿若多了几丝怀念和惆怅,她一字一顿却又无比轻柔地道:“梅花酿。” 爻桤愣了愣,道:“叶神一脉的梅花酿?” 叶深笑,道:“怎么会?叶神一脉早就断绝了,这只不过是凡间一普通的酒,我抄来方子后自己又改了改,便有了此酒。因埋于梅花树下,便取名为‘梅花酿’,跟叶神一脉没什么关系。”微微一顿,她笑得淡了些,道:“我倒是想和叶神一脉有关系,但奈何只是姓氏相同,别的再无关系。” 爻桤安静地听着,回过神来时手中的酒杯已经再次斟满了酒,而叶深也将一壶梅花酿推了过来,她道:“喜欢就多喝点吧。”顿了一下,她又眨眨眼,颇为俏皮地道:“但千万不要喝醉哦,不然我胜之不武。” 爻桤笑了笑,落下一子。 叶深紧跟其后。 待天上的月亮落到西边,爻桤落下最后一子。 她赢了三子。 叶深拱手道:“小七姑娘棋艺精湛,在下自愧不如。” 爻桤也学着她的样子,拱手道:“承让承让,不过一时运气,思卿姑娘谦虚了。” 说罢,两人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半晌才止住。 爻桤低头看向棋局,打算收拾好,虽然这些可以让叶深用法术瞬间恢复,但她更喜欢自己动手。捏起一颗棋子后,她突然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将那颗棋子放了回去,盯着棋盘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半晌,她抬头,惊讶地盯着叶深,道:“思卿,你……” “嘘!”叶深将手指抵在嘴边,眨了眨眼,笑道:“佛曰:‘看破不说破’。” 爻桤笑道:“佛祖可没说过这话。” 叶深厚颜无耻道:“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佛祖啊,那么我说的话,不也就是佛祖说的了吗?” 爻桤心里一跳,她若无其事地道:“也亏思卿可真说的出口。” 叶深道:“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呢?” 她对着爻桤举起酒杯,道:“我敬小七一杯。” 爻桤端起酒杯,却见里头不知何时落了一片梅花,孤零零地躺在明月中央,因着爻桤的动作晃了晃。 随即,明月散了去,它却还在。 身下是一圈小小的涟漪。 爻桤淡笑一下,举起酒杯和叶深轻轻一碰,而后同时和后者一饮而尽。梅花瓣随酒水入了口,她轻轻一咬,是淡淡的苦。 但一放下酒杯,那苦意便不见了,抬眸只见对面之人如月温雅的笑靥。 爻桤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酒杯,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33章 同魔君论谈 第二日下了绵绵的小雨,爻桤便是在这绵绵的雨声中醒来的,她看着倚窗观书的女子,轻声道:“早。” 叶深转过头来,轻轻一笑,道:“嗯,早。” 其实不早了,爻桤虽然酒量不错,但昨夜喝得多了,也难免醉了过去,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昨夜是怎么回来的。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问:“我昨夜喝醉以后,可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叶深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道:“脱衣服算吗?” “脱…脱衣服!”爻桤惊地险些咬了舌头。 叶深颇为无奈地道:“是啊,昨夜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谁知刚放到床上,你就突然坐起来,扯着自己的衣服,喃喃道‘脱衣服,睡觉’,然而脱得只剩亵衣后,却仍然没停下。我去拦你,你却反而……”她越发无奈,也有些难以启齿,低声道:“反而要来脱我的衣裳。” 爻桤呆如木鸡。 老天爷,不是吧?她先前不是没喝醉过,但从来不会这样,昨天这也太太太太太太太丢人了吧?! 叶深看着她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走过去,摸了摸爻桤的头,道:“放心吧,你喝醉酒之后很乖,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躺在床上后便会乖乖睡觉,从未做什么奇怪的动作。” 爻桤道:“真的?” 叶深道:“当然,不然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爻桤沉吟了一下,道:“骗我好玩。” 叶深哈哈大笑,用力揉搓了好几下爻桤的头发,直到她的头发乱成一团,她才止住,捏了捏爻桤的脸,道:“的确好玩。”顿了顿,她笑道:“好了,不玩了,你快起身吃饭吧。” 爻桤松口气,捉了衣架上的衣裳胡乱套上,而后便去洗漱,末了回头,却见叶深怔怔地看着自己,眸中似有深意。她不解,微微歪头,道:“怎么了?” 叶深淡笑道:“你穿这衣服甚是好看。” “嗯?”爻桤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雪白的袍子,下摆用丝线勾勒着几朵寒梅。 她一时大窘,忍不住红了脸。 不错,这衣服乃是叶深的。 爻桤平日里多穿青衣,但别的颜色也会穿,例如白衣之类的。 她来魔界来得匆忙,没备多少青衣,并且她又不会洗衣服,于是昨夜便发现不够了,只好取了一套白衣挂在衣架上。而叶深的衣服又好死不死的全是白衣,颜色极为相近,只不过绣纹有所不同,刚刚匆忙之下,不曾想竟拿错了。 爻桤道:“我这就换回来。” “不用。”叶深急忙阻止,她道:“这衣服我没穿过,而且……小七穿白衣很好看。” 这倒是实话,爻桤平日里穿青衣显得清逸素寡,但如今穿了白衣,却又显得十分仙气飘飘,眉眼间透露着几分灵气。 爻桤无奈道:“不及你好看。” 叶深没回话,只是笑。 早饭并不是叶深做的,不过依旧很好吃,爻桤吃了不少,但叶深却只动了几下筷子。待爻桤吃完后,她一手托腮,笑眯眯地问:“敢问小七,是这厨子做得好吃,还是我做得好吃?” 爻桤对于她这种孩童似得攀比心很无奈,笑道:“你做得好吃。” 叶深弯了弯眉。 她坐得位置临窗,身后是细细的雨丝,略带微风,自成一派美景,可她这一笑,仿若空谷幽兰,霎时便淡去了身后的所有颜色,只余下她的容颜。 爻桤怔了一下,随后微微别开了眼。 第57章 她正欲说点什么,却见一侍女走进来,恭恭敬敬地道:“启禀魔尊,两位魔君求见。” 爻桤闻言有些疑惑,不是说这两位水火不容的吗?怎么如今凑一块了? 叶深对此也有些疑惑,她看了爻桤一眼,见后者很感兴趣的样子,便是温言道:“小七可要随我去看看?” 既然叶深这般说,想来是觉得那两位魔君说得不打紧,如此,爻桤便是同意了,她心道:如果到时候她们聊魔界机密,我再避开也不迟。 魔宫的大殿里,两位魔君一左一右地坐在两边,就那么相对着,一动不动的瞪眼看着对方,中间似有无形的火花在流动。 见了叶深后,他二人同时站起来,对着前者恭敬地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魔尊大人。” 他二人直起身,却又看见叶深身后的爻桤,当即又弯下腰行礼,同时道:“见过娘娘……神尊大人。” 爻桤对此不太习惯,不过一想到这是魔界的习俗,便又释然了,哪怕她觉得这两人喊的“凉凉”二字,像极了“娘娘”二字——但没准那就是魔界人独有的口音呢? 想了一下,她决定入乡随俗,道:“两位凉凉魔君大人,客气了。” 两位魔君:“???” 他们茫然地看向叶深,却在看见自家魔尊那略带威胁的眼神后,顿时对着爻桤露出了一副笑脸。 叶深拉着爻桤坐到了上位,而后看向下面的两位魔君,问:“不知两位到来有何贵干?” 左魔君和右魔君看向爻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爻桤懂了,便是准备起身离开,但手却一下被身旁之人拉住,她看着两位魔君,似有不悦,道:“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说的话就请离开,我还有事要忙。” 右魔君迟疑了一下,道:“最近神界的那群家伙总是守在魔界的结界外面,恐怕意图不轨,不知魔尊有何打算?” 左魔君赶紧补一句:“魔尊大人可需要集结兵马?” 叶深道:“此事我自有打算,无需两位魔君担心。” 右魔君皱眉,道:“魔尊非魔君中人,不知我魔界和神界的源远,还望魔尊大人慎重考虑此事……” 他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叶深听得兴致缺缺,但又不好打断她,便是借着袖子的掩护,悄悄摆弄起爻桤的手指来。 说是“摆弄”,其实也没有那么过分,她只是轻轻抚摸着爻桤的手,先是轻轻的捏,后又是十指相扣,最后竟还挠起了爻桤的手心。 爻桤顿时就僵住了,努力想抽回手,可由于叶深握得紧,她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让其他人发现,便是只能默默让叶深握着,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样子。 叶深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如果不是顾及底下的人的话,她一定早就捏起爻桤的脸,或者揉起她的头发来了。 想到这儿,叶深忍不住冷冷地扫了一下底下的人。 不曾想,她这冷冰冰的眼神正好被右魔君看见,后者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颇为惊恐地看着叶深。 他虽然话多,但也不是没有眼力见,当即闭上了嘴。 左魔君立刻道:“既然魔尊大人早已有了打算,那尔等便告辞了。”他弯腰一礼,逃一般地离开了。右魔君也行一礼,匆忙跟上了左魔君的步伐。 爻桤有些好奇地问:“思卿这是做了什么吗?”他们吓成这样。 叶深轻描淡写地道:“没做什么,不过是刚当上魔尊时,他二人极为不服,总是寻我麻烦。为了能清静一些,我找了个好日子,将他二人约出来,打了一架。结果自然是我胜了,如此,他们也就安生了。” 爻桤道:“他们可是败得很惨?” 叶深淡道:“一般般吧,也就受了点小伤。”微微一顿,她又补充道:“躺了个几百年而已,算不了什么。” 爻桤:“……” 她问:“你对待别的魔也是如此?” 叶深回道:“差不多吧,如果那天我心情好呢,我就只让他躺几年,心情不好的话,就躺个上百年。我依稀记得,有个嘴不干净的,被我废了修为,在床上躺了一千四百年,才方能下床。” 难怪叶深自打成为魔尊不久,魔界就安生了,原来是用了如此“算不了什么的”法子啊,倒真让人长见识了。 爻桤道:“……我之前,不曾得罪过你吧?” 叶深弯眉笑了笑,捏着爻桤的下巴微微抬起,仔细看了会儿,道:“他们么,远不如你漂亮,我对于长得好看的人,素来是不会动手的。” 爻桤躲开她的手,道:“思卿说笑了。” 叶深认真道:“没说笑,你的确生得好看,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了。” 爻桤一下没忍住,扬了扬嘴角,但很快又压了下来,问:“采薇采莘她们此刻还在魔界外面么?可需要我同她们解释一下?” 叶深道:“不用,区区一点小问题,不必劳烦我们的神尊大人,毕竟,神尊大人可是关心天下生灵之人。” 爻桤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她轻声问:“思卿觉得我之前的行为如何?很蠢很无知是么?” 叶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你要听真话?” 爻桤颔首,道:“嗯,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叶深如实道:“蠢,很蠢!像极了凡间那些十五六岁不知天高地厚,自认为很了不起的少年人。” 爻桤早已猜到了答案,闻言也谈不上是失望,只是心里轻轻地抽了一下,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她轻笑道:“我也是这般觉得的。”顿了一下,她又道:“那时候年少无知,知人间疾苦后,便妄言渡天下生灵,如今想想,倒也是颇为好笑。” 第34章 阁楼遇梦殇 “可如果是你说的,我便觉得不好笑。”叶深突然道。她看着爻桤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自古救世者多凄惨,可即便如此,也依旧会有许多人前仆后继去做,哪怕飞蛾扑火,也乐此不疲。我虽不知小七为何自小便这般想,但总归是无错的。” “小七,你是对的。” 爻桤笑了一下,道:“思卿这算是偏袒吗?” 叶深也笑道:“自然算得。” 忽而飞来了一只漆黑的鸟,它落到大殿上,张嘴“叽叽叽”地嚷了半天,听得爻桤一头雾水。不过叶深却是懂了,眸色略深,道:“这是魔界的传讯鸟,非要事不得来魔宫。” 爻桤懂了,道:“思卿可是有要事要处理?那便去吧,不用管我。” 叶深不悦地皱了下眉头。 爻桤觉得自己的话并没有错,想半天不明白叶深为何生气,不过为了不耽搁叶深的时间,她道:“思卿放心吧,我不过乱跑的,我若是无聊,自会到处逛逛,你就安心去做事吧。” 叶深看着她,认真道:“魔宫没什么地方你去不得,不过有些地方设有机关,你切记要让侍女们陪着你。” 爻桤一口应下。 叶深又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些别的事,听得爻桤头疼,后来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点头,惹得叶深取笑道:“你头不晕吗?” 爻桤讪讪地笑。 第58章 叶深拿她这样子没办法,叹口气,起身离开了。 此刻外面依旧下着雨,爻桤看着叶深慢慢走入雨中,最后彻底被雨幕隔绝,再也看不见。 她捏了下衣角,心中莫名多了些惆怅。 两名侍女托着一把伞走进来,恭敬道:“神尊大人可要去走走?” 爻桤起身接了伞,却是拒绝了她们的跟随,她道:“我想一个人走走。” 侍女们有些为难,道:“可魔尊大人吩咐了……” “没事的。”爻桤淡笑道:“她那儿有我去说,不会怪罪你们的。” 叶深大概也吩咐过让侍女们听她得话,所以见爻桤执意如此后,两位侍女也不再坚持,只是道:“恭送神尊大人。” 爻桤对于她们的毕恭毕敬很无奈,但也不好说什么,撑开油纸伞,走入雨中。 细雨绵绵,织成网,罩在雪白的宫墙上,似染了一点点山水的青,静得入了画。 不知不觉间,爻桤走到了那株梅花的前面。单薄的梅花在雨中越发可怜,纵然是细小的雨丝,却也卷落了不少花瓣,苍白的在树下的水洼里打着旋。 爻桤忍不住俯身看得更仔细了。 这般看下来,她突然发现这株梅花的与众不同。一般讲来,梅花是五个花瓣,可这株梅花,却是六瓣,十分单薄地卷在一起,像是围在一起取暖的孤儿。 爻桤用手戳了戳,很冰凉的触感,像是冬天的雪。隐隐约约的,她好像在水洼里看见了一片冰天雪地,漫山遍野都长满了六瓣梅,开得肆意而张扬…… “救命啊,救命啊!”一阵惊呼声将爻桤唤回了现实,她下意识站起来,却发现雨已经停了,而边上的阁楼中不时传来呼救声。 想了一下,爻桤将伞收好,走进了阁楼里面。 红木阁楼,熏着暗香,有四层楼,这声音便是从阁楼上传来的。 犹豫了一下,爻桤还是迈开步子往上走去。她走得很小心,没有一点声音,手中紧握着忘忧。 顶楼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两侧各自摆了一个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而中间则趴着一个玄衣侍女。 这侍女看着像十四五岁的少女,生得极为清秀,乌黑的眸子略带一点水光,约莫是疼得,毕竟她脚下缠着一根烧红的铁链,正一点一点地收紧。 见了爻桤,那侍女立马道:“神尊大人救救我。” 爻桤走上前,问:“怎么了?” 侍女道:“我奉命来打扫书阁,却不料误碰了机关,被困于此,还望神尊大人发发善心,救救我。” 爻桤看了看她脚上的链子,道:“我不会解这个。”顿了一下,她又道:“生平不曾见过这般奇怪的东西。” 侍女连忙道:“不用太麻烦的,只需神尊大人将那本书放回原位即可。” 侍女动不了,但用眼神示意了,爻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真地上有一本黑皮书。 爻桤道:“姑娘稍等。” 她依言走过去,将那本书拿起来塞到书架上,接着便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等她转过身时,那侍女脚上的铁链已经滑落到了地上。 侍女道:“多谢神尊大人。” 爻桤轻笑道:“不用客气。你怎么样?可还能走?” 侍女吃力地挪动着双脚,可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无奈之下,她只好看向爻桤,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耳朵红红的。 爻桤莞尔,道:“我背你吧。” 她收好忘忧,走过去蹲下,待侍女趴好后,她小心翼翼地拖住侍女,慢慢往下走去。 走到一半时,背后的侍女突然道:“神尊大人对所有人都是这般得好吗?” 爻桤道:“差不多吧。” 侍女低低地笑了两声,手指突然落在爻桤地颈脖上,轻轻一点,如冰雪一般凉,她道:“神尊大人可真真是善良。” 她的手指很凉,被点的那个地方霎时便凉了起来,自那处起,这凉飞快地传遍了全身,而爻桤也宛如被点了穴似得,呆呆地愣在原地。 半晌,宛如梦呓一般,两个字从她喉咙中挤了出来:“梦殇……” 身后之人从她背上跳下来,绕到她面前,眉眼一弯,虽然很清秀,却给人一种妖艳入骨的感觉。 她道:“好久不见,神尊大人。” 爻桤沉了脸,伸手抓住忘忧,不由分说地拿着打向梦殇,然而却并未打到。她的手径直穿过了梦殇的身体。 梦殇却丝毫不在意,走到她身侧,轻笑道:“我记得我同神尊大人说过,在我的幻镜里,我是无敌的。”她伸手整理了一下爻桤的衣领,颇为苦恼地道:“你怎么就总是记不住呢?” 爻桤只觉得手脚冰凉,忍不住又朝她打去。这次打中了,可梦殇就跟没事人一样,还很无奈地叹口气。紧接着白光一闪,爻桤被弹开,“嘭”地一下撞到墙上,后背生疼,她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梦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可还要打?” 爻桤挣扎着站起来,可刚站稳,肚子却又挨了一拳,倒在地上。 梦殇虽然看着没用多大力气,但爻桤却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一样,眼前的事物模糊起来,空中尽数是浓郁的血腥味。 身子突然一轻,是梦殇扯着她的衣领将她拉了起来,她很温柔地问:“知错了吗?” 爻桤疼得说不出话来。 梦殇也不恼,反而上下打量了爻桤一番,似乎有些不满意,皱了皱眉头,挥手抹去她身上的血迹,而后又轻轻掸去她身上的灰尘,微笑道:“如此好看多了。” 爻桤咽下喉咙中的血,打开她的手,向后退几步,道:“滚!” 梦殇冷冷地看着她,却又是一笑,道:“你可真不乖啊。”故意停了一下,她又道:“对怀荫那么好,怎么对我就这般坏?” 爻桤靠着墙,质问道:“浔依仙尊和狐素的事是你一手造成的?!” 梦殇道:“不是我,是这天地规定的。” 她似乎是怕爻桤听不懂,又补充道:“浔依本身就是天地送给狐素的劫,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遵循天地的旨意,帮了她们一把。神尊大人可切莫要怪罪于我。” 爻桤吼道:“你是为了你自己!” 梦殇凑到爻桤面前,微笑道:“别这么说,我是为了天地。” 她扯住爻桤地衣领,眼睛正视着她,道:“可愿随我去看看?” 不待爻桤回答,她又猛地一拉,像是将爻桤从泥沼中拉出来一样,周围景物顿时变化了。 一间很清幽的屋子,雪白的纱帘微微摇曳,掩得地上的人身影朦朦胧胧。那人正在打坐,似乎看不见爻桤二人的到来。 梦殇松开爻桤,玉白的手指对着怀荫的头微微一点,一抹白光飞去怀荫头中,顿时那打坐的人便生了冷汗,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拳。 “你做了什么?” “让她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梦殇话音一落,那打坐的人儿突然睁开眼,“噗”地吐了一口血,手按在胸口上,力度之大,仿若要将心给掏出来一样。 “浔依仙尊!”爻桤大惊,连忙冲上去,但就在要碰到怀荫时,被梦殇一把扯住了爻桤的袖子。她轻轻将不能动爻桤拉回来,嘲讽道:“你看,她还是疼的。” 第59章 爻桤自然知道她说得是什么,五黥术中的悔罢了,只是不曾想,原来浔依仙尊会这般痛。但即便是痛到了骨子里,她之前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梦殇突然道:“不知换做神尊大人,你可会说?” 爻桤沉默不语。 “不会对吧?”梦殇突然大笑起来,嘲讽道:“你和她还真是蠢到了一路,难怪你关心她。一丘之貉么,自然要彼此惺惺相惜的。” 爻桤依旧没说话。 当时仙、妖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怀荫说了,也只会让狐素徒增烦恼而已,改变不了什么。为了不让狐素苦恼,她索性便是一了百了,断了个干净。 哪怕舍不得。 爻桤明白她的选择,所以从未劝过。 第35章 解药救何人 梦殇笑了许久才停下。 此刻怀荫已经不再捂着胸口了,而是安静地在打坐,不过额间一直冒着冷汗。显然,她依旧是痛得,只是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 爻桤突然不忍再看,别开了眼,轻声说:“放过她吧。” 梦殇歪头,问:“神尊大人这是在求我吗?” 爻桤垂放在两侧的手指微微一抽,她道:“嗯,求你,放过她。” 梦殇轻轻一笑,道:“既然是神尊大人吩咐的,在下一定照办。” 她信手一挥,一道白光掠过怀荫的头上,后者顿时便倒在了地上。梦殇解释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只是让她睡着了而已。” 爻桤嘴唇翕动,道:“多谢。” 梦殇直直地瞧着她。 许久,她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致,含笑的眉眼恢复平静。 梦殇伸手攥住爻桤的手腕,左手一荡,一条星河凭空出现,不由分说地,她拉着爻桤跳了进去。 再次睁眼,是澄澈的湖面,上面铺满翠绿色的荷叶,风来,一下便翻了过去。须臾,一条小舟从荷叶中间划过来。 舟上站了位黄杉美人,见了爻桤,先是一惊,随后一礼,不解道:“不知神尊大人何时来了?” 爻桤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面无表情的梦殇,心中猜想雨潸是没看见,如此她也就不好说破,便是如往常那般笑了笑,道:“随处逛逛,不知怎么得,就入了雨神宫。” 雨潸对此并不深究,而是道:“既然来了,那么神尊大人可是愿意逛一逛雨湖?” 雨湖便是爻桤眼前这条,有时这雨湖上空会下雨,淅淅沥沥得,落到湖面上,似一个个音符般奏响,动听得很。 梦殇道:“神尊大人去看看吧。” 爻桤不想去,但还是道:“好啊。” 一上小舟,湖水便轻轻流动起来,推了小舟往前走,眼前的风景便如画卷一般展开。明明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但下一瞬间便全开了。 雨潸站在船头,背着手,虽眉眼温柔,但明亮的眸子中却是藏了一点点落寞。爻桤年幼,不知她的情感从何而来,但也没问,只是很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不时偷瞄一下坐在船边,卷着裤腿,不时用脚划拉一下水面的梦殇。 如果只是这般看得话,你觉得想不到梦殇如此危险。此刻的她只有十四五岁左右,容貌清秀,眸色清澈,略带一点婴儿肥的脸上含着一抹笑意,如同凡间调皮可爱的小千金。 也不知过了多久,蔚蓝的天空突然多了几抹阴沉,雨潸望望天空,道:“要下雨了。” 言毕,细细的雨丝随了风落下。雨潸正欲为爻桤打伞,偏头却见爻桤已经打了伞,她调侃道:“神尊大人反应可真快。” 爻桤但笑不语。 其实不是她,是梦殇,在大雨还未来临的那一刻,梦殇便已经未卜先知地为她打了一把油纸伞。虽然不知为何雨潸还是没有发现,但爻桤也不好多说。 雨丝落到湖面上,像是风吹动铃铛一般,声音清脆,合在一起,成了一首笛子吹奏的曲子。 雨潸宛如怔住了一般,愣愣地听着这首曲子,神色似怀念,也似痛苦。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梦殇低低地哼着,脸上似笑非笑的。 爻桤猛然惊醒,这是《小雅·天保》中的词。 她不喜音律,光靠听旋律,自然是不可能知道曲名的,但听梦殇这么一哼,博览群书的她便立刻猜到了。 她看着依旧在发愣地雨潸,喊道:“雨神君?” 可无论她喊多少声,雨潸也依旧跟没听到一样。她忍不住看了梦殇一眼,却见后者冲她眨了下眼。 嗯,清楚了,是她干得。 爻桤难得搭理她,左右梦殇并不曾禁锢她,于是她便主动朝雨潸走过去。梦殇很难得地没有阻拦,反而还跟随着她的步伐,为她打着伞。 她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见雨潸低低地呢喃着两个字:“殿下……” 她一怔,身子却猛地被人一推,往水中栽去,冰凉的湖水顿时漫过口鼻,明明她是神,可那一刻,她却莫名有种窒息的感觉。 原来,神也是怕水的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可怕的窒息感消失了,爻桤睁开眼,入目是一座荒凉的小山村,村民们一个个面瘦肌黄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爻桤还未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小腿却突然被人一抓,她吓得向后连退三步,随后才明白,原来刚刚只是有个村民碰了她一下。 那村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地面,吃力地往前趴着,他道:“大夫救……救救我……救救……我……不想……死……” 爻桤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袍不知何时成了青布长衫,而背上也不知从哪儿弄了个药箱背着。 “大夫……救救我……”仿佛是受到最开始的村民的影响,越来越多地村民朝爻桤爬过来,嘴中无力地呻.吟着。 虽然茫然,但爻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当即便蹲下来为村民把脉,可连续把了十几个后,她却震惊了,眉头皱在一起,道:“抱歉,你们这病我不曾见过,也不知道该如何治。” “大夫,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大夫,我不想死啊,我,我还有妻儿要养活,我若是死了,她们可怎么办啊?” “救救我女儿吧,大夫,求求您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她还那么小,她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 无数哀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原来不知何时,爻桤周围已经聚集满了村民,将她团团围住。 眼前这一幕与记忆中的某一个场景交汇在一起,疼痛顿时袭来,她仿佛正处在一个炽热的铁板上,被人们翻来覆去地烧。 爻桤站在中心,表情茫然而又无助,嘴里一句又一句地重复道:“可我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做啊?我真得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你知道。”耳边突然传来梦殇的声音,虽然看不见她的人,但是她的声音却仿佛映在了爻桤地脑海中,刺得人生疼。 梦殇道:“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 “我…我知道么?”爻桤喃喃道,突然福至心灵,她想起自己身后背着的药箱,匆忙打开,里面只是空荡荡地放了一瓶药。雪白的瓷瓶在乌黑的樟木箱子里,显得格外明显。 第60章 这是解药,爻桤知道,但是她却不敢用。因为药很少,但患病的村名却很多。她扫了一圈周围中毒的人,顿时觉得手中的瓷瓶重如千斤。 “中毒之人很多,但解药却只够解一半的人,神尊大人,你该怎么办呢?”梦殇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上,就那么斜斜地倚着,像极了玩世不恭的小公子。 爻桤却因为她的话而全身发凉。 是啊,解药只能救一半的人,她该救谁呢?不想死的人?有妻儿需要养的人?亦或者母亲最疼爱的女儿? 总之,她应该救重要的人。 可哪个人最重要?对父母来说,孩子最重要;对妻子来说,相公最重要;对孩子来说,父母最重要……这世上,每个人都不重要,却又每个人都很重要。 她到底该救谁呢? 爻桤看着四周痛苦而悲伤的村民,攥紧了手中的瓷瓶。 突然,那地上的一名村民突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这一下,宛如油锅里落了一滴水,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有悲愤捶地的,有痛苦流泪的,有一脸麻木的…… 梦殇道:“神尊大人还是快点做决定得好,要不然啊,这一村的人就要死了。到时候,可就一个也没了。”微微一顿,她又微笑着补充道:“当然,如果全村人都死了的话,那也算是公平。” 爻桤似乎并未听见她讲话,只是呆愣愣地盯着地上的一滩血——死掉的那个村民的。他的尸体早已经被丢到一旁了,只剩下了地上的一滩血。 红如朱砂,却又仿佛冷若冰雪。 很快,那血便干了,成了一摊黑红色的印记,刻在泥土上,无论如何都擦不掉。 爻桤就这般看着,突然脑海中闪过一次灵感。 她收好药瓶,对着周围的人道:“我想到法子了,但是请大家听我的。首先,你们先让出一条道,我要去拿一点东西。” 众人急忙照做。 爻桤朝着荒野跑去,似乎是要避开所有人。 梦殇在一旁看得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爻桤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梦殇劝解道:“你不要做傻事,与其这样浪费时间,倒不如快点回去将解药喂给那些村民,虽然只能救一半,但总归比你浪费时间,一个也救不了得好。” 爻桤道:“我要救所有人! 梦殇冷笑道:“做梦!” 爻桤对于她的评价并不生气,只是兀自拿了几样东西出来。 第36章 终难救世人 “你是打算把解药稀释了,混在水里,喂给全村人喝吗?”梦殇的语气略带嘲讽。 不错,爻桤拿出的东西正是个盛水的小瓷盆,明明刚刚才拿出来时是空的,可这一会儿的功夫,里面已经有了小半盆清水,明亮的仿佛能照出人影。她没理梦殇的嘲讽,兀自打开装解药的小瓷瓶,将解药倒进去。褐色的小药丸入了水,慢慢晕染开来,如同天上浮动的乌云。 梦殇道:“就算这样够全村人喝了,但那又怎么样?药被稀释,效果减小,原本能治根的如今却只能治本。神尊大人,你糊涂了。” 爻桤依旧没说话,只是拿出把小刀,似乎是准备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一刀。梦殇一把抓住她握刀的手,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生气,她道:“你疯了?!神血入药……你血多么?” “嗯,是挺多的。”爻桤淡道,挣开她的手,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 血入瓷盆,如同乌云中荡开了一抹彩霞。 神血做不到治病解毒,但增强修为或者药效什么的,还是做得到的,不过不会有神会像爻桤那么蠢,放自己的血去救一群凡人。 梦殇道:“值得吗?这不过是一个幻境。” 爻桤道:“可你的幻境中发生的,都是真事,凡间一定有个村子中了毒。” 梦殇道:“他们只是一群凡人。” 爻桤道:“可我是神。” 梦殇突然就笑了,那笑中带了几分凉意,似乎很不屑。她冷眼看着爻桤端着瓷盆冲回村子中,迅速将盆中的水喂给村民,然后又看着那些村民慢慢好起来,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对着爻桤止不住地磕头。 爻桤有些无措,连忙去扶那些村民。 “呵!” 身后一道很低地嘲笑声,她回过头,只见梦殇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字一顿地对她道:“神尊大人,你还是太慢了。” 爻桤猛地回过头去,却见手中扶着的人动作僵住了,表情狰狞而痛苦,嘴巴一张一合,极其艰难地说了两个字——救我。 下一刻,那人化为一堆白骨。 不只是他,周围所有的村民都化为了白骨,嘶哑痛苦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入了爻桤地耳朵,只有两个字——救我。 先前,爻桤答应了。 可她到底没做到。 爻桤愣愣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事,喃喃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梦殇站在她面前,笑得温柔,道:“先前我便说过,神尊大人只能救一半的人,可你不信,非要救全村的人,现在好了吧?神尊大人一个也没救成。” 她轻轻一叹,似乎有些惋惜,道:“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梦殇突然肩膀一痛,向后退了几步,她站定,看着眼前推她的人,痛苦地冲她喊着:“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们!是你!” 梦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嬉皮笑脸地说:“是我吗?是你啊,神尊大人,你本来可以救下一半的人的,可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害死了所有人。” 梦殇松开她,语气严肃,道:“神尊大人,做错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顿了顿,突然倾身上前,挨在爻桤耳边,语气轻缓,道:“就像,你五千岁的时候一样。” 爻桤顿住了,像是被一下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 “忘了?”梦殇歪歪头,微微一笑,道:“那我帮你回想一下。” 她打个响指,顿时周围的景象扭曲了,片刻之后,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大街,青灰石板铺成的地面,两侧挂满了精致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晃,沉默地诉说着这条街往日的繁华。 不多时,无数手持棍棒的百姓如潮水一般从四处涌来,他们的脸上长满了血一样鲜红的疤痕,衬得他们的脸越发狰狞可怕。 “看,就是她,就是这个灾星,就是她害我们生了恶疾!” “对,烧了她,向天地赎罪!” “这个瘟神怎么还不去死呢?!” “杀了她,杀了这个扫把星!” 不堪入耳的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梦殇已经不见了,只是独独留了爻桤一个人在原地,被众人包围着。 “我不是……”肚子猛然一痛,也不知是谁先打了她一棍,如同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所有人都对她动起手来。 棍棒密密麻麻地往她身上招呼,爻桤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骨头和棍棒碎裂的声音。鼻尖是那些人身上的恶臭味,混着她身上的鲜血味,熏得人头脑发晕。可她是神,晕不了,所以痛着痛着,爻桤便忍不住有些庆幸:好在那些百姓只有棍棒,没有刀枪,不然现在她可就是一滩肉泥了…… 第61章 嘭! 爻桤的头被人猛地一捶,她顿时觉得四周的景物模糊起来,仿若成了无数多个线条在扭动,脑子中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得,这下真被捶死了。 这是爻桤晕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爻桤觉得自己似乎漂浮在了水中,身体轻飘飘的,睁不开眼,但能听见水的深处传来的声音。 “采莘采莘,我父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额,这个嘛?挺好看的,挺厉害的,挺温柔的。” “然后呢?采薇知道么?” “回禀小殿下,采薇记不清了,只知道他很善良。” “你们骗人!身为元君,神尊大人的弟子,你怎么可能记性差到这步呢?你们就是不想说而已。不说算了,我去问母上。” “母上,你还记得我父上吗?” “记得,怎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好人。” “具体一点!” “很好的人。” “我说的是相貌。” “好看。” “没了?” “嗯。” “母上不是应该给我交代一下他的出身和来历,再讲讲他的事迹,或者给我画画他的容貌吗?实在不行,母上也应该告诉我父上叫什么啊?” “思安,这和你无关。” “什么叫无关?他是我父上,是你夫君,怎么就和我无关了?别的神都能说出自己父上母上的来历,唯独我父上不清不楚的,旁人问起也都是记不得,就连你也讳莫如深,我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死了。” “啊?” “他死了,魂飞魄散。” “……对不起,我日后不提了。” 慢慢地,这些声音也远去了,只余下冰冷刺骨的水包围着爻桤,她拼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无论如何她都动不了,仿佛有无形的东西死死压住了她的身体。 身体倒是不痛了,似乎先前被人群殴的事只是一个错觉或者一场梦,不过哪怕如此,也是真得疼啊。 不过现在似乎是冷得可怕。 爻桤想:如果再不来个人把我捞起来的话,我肯定会交代在这儿啊。 可爻桤左等右等,也依旧没有人来,倒是等得久了,她已经习惯了寒冷,并且她似乎睡着了,甚至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满目的雪白,无数棵梅花迎着风雪绽放,鼻尖是淡淡的梅花香,带着一丝冰冷。 她看见一男一女坐在一株巨大的梅花树下,前者在抚琴,后者在看书,都穿着雪一般白的长袍,明明看不清脸,可爻桤却下意识觉得她们生得好看极了。 琴声戛然而止,男子抬头看向远处,温雅一笑,道:“父上来得真巧。” 来者共四个人,三个大人,一个被抱在怀里小婴儿。 来人中唯一的男人道:“可不是?正赶上你弹琴。” 另外两名女子笑了笑。 走得近了,青衣女子手中一岁大小的婴儿突然伸了手,原本无精打采的样子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她拼命朝看书的女子伸出手,道:“卿卿,抱!” 女子放了书,似乎有些不耐烦,道:“不抱。” 婴儿并未放弃,固执地朝她伸着手,道:“抱,卿卿抱!” “不抱!” “抱!” “不抱!” “抱。” 小婴儿已经快哭出来了,眼泪汪汪的。 青衣女子边上的白衣女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劝说道:“我看今日你不抱是不行了的,听母上一句劝,你还是抱吧。” 抚琴的男子也道:“对,哥哥也觉得你应该抱。” 女子定定地瞧着那婴儿,最后认命一般,轻轻叹口气,将小婴儿抱入怀中,道:“真拿你没办法。” 小婴儿被她抱在怀里,咧着嘴直笑,仰头看着女子,道:“卿卿好看,喜欢卿卿。” 这下除了女子,其余的人都笑了。 抚琴男子逗她,问:“那我们这些人中,有没有比卿卿好看的?” 小婴儿道:“卿卿最好看。” 众人于是笑得更厉害了。 母上调侃道:“唉,果然啊,人老了,就是比不上你貌美如花啊。” 女子看着怀中的婴儿,威胁道:“再不闭嘴,我丢了你。” 婴儿眨巴眨巴眼睛,小手捂了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女子。 青衣女子笑着伸了手,道:“要不要阿娘抱抱?” 婴儿当即抓住女子的衣领,颇为警惕地盯着青衣女子,大概是怕她动手吧。 青衣女子无奈地笑了笑,道:“果然啊,有你在,我这个阿娘都不重要了。” 第37章 与梦殇争论 女子轻笑的声音慢慢远去,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爻桤睁开眼,入目不是水,是金黄色的阳光。按理说,这么大的太阳,应该是很晃眼睛的,可爻桤看着却觉得很舒服。 她慢慢坐起来,只见身下是软软的,如棉花一样的东西。 云? 她有些茫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悦耳的女声:“神尊大人醒了?” 她偏头,只见一个清秀到极致的女子坐在旁边,墨发玄衣,瞳孔清澈如小鹿。 她愣了愣,迟疑道:“梦殇?” 女子颔首,微微一笑,道:“是我。” 爻桤没说话了,转过头去,眼睛盯着那轮太阳。 梦殇不满地撇了撇嘴,道:“神尊大人怎么不理我了?” 她这副模样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这般嗔怪的语气,倒真真把少女的纯真与娇软演了个七七八八,若换成普通男子,定然会心软。可爻桤不是男子,更不是普通人,所以她没什么反应,依旧很呆滞的样子。 梦殇无奈地叹口气,道:“明明我没对你做什么,你却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就那么不喜欢我?” “嗯。”爻桤应了一声,似乎是觉得不够,她又补充一句,道:“我恨不得你去死。” 梦殇并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我不会死的,你杀不死我。只要我不死,我就会一直跟着你。” “梦殇。”爻桤突然转过头来。 梦殇歪歪头,道:“怎么了?” 爻桤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真他妈犯贱!” 爻桤其实会说粗话,不过已经几千年不曾说过了,如今骂了这么一句,她恍惚之余却更多的是舒心。 果然,骂人有助于心情舒畅。 梦殇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甚至倒在云上滚了一会,半晌才止住。她坐起来,看着爻桤,道:“神尊大人还真是无情啊,竟然这么说我。不过话说回来,时隔这么久,听你说粗话,倒也真挺令人感慨万千的。毕竟,你很久之前可一点也不温和有礼的。” 爻桤安静地听她说完,随后轻声道:“那是小时候,我现在长大了。” 也许是装温和装得太久了,如今她倒当真没什么脾气了,也就刚刚骂了一句,心中的火气便已消散。 梦殇却道:“你是因为太废物了,所以才没脾气的。如果你和你母上一样厉害,你还会愿意像如今这样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