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夫郎揣崽跑路后[女尊]》 第1章 [古装迷情] 《替身夫郎揣崽跑路后(女尊)》 作者:谢归舟【完结+番外】 简介: 他不过是皇位之上那九五之尊挚爱之人的替身。 向晚心知肚明。 他也从未痴心妄想,胆敢从那位皎皎若明月的郎君身上分得帝王的半分眷恋,他恪尽职守,做一个早已失踪的人的替身。 他的嬉笑怒骂,爱恨痴嗔,具是那个人的影子。 就连入宫前的时日,他都是向家养来代替那位白月光的假少爷。 直到那位明月一般的真少爷被寻回府中,他也因为谋害嫡子被赶出府去,没入教坊。 那天明黄的御辇停在蓄芳阁下,谢瑶卿掐着他的下巴,像打量件不可多得的稀奇瓷器一样,挑剔的看他。 她说:能有几分像他,是你最大的福分。 向晚看着她俊美英气的脸,觉得她说的对。 向晚本以为这辈子,自己就要被囿在深宫之中,影子一样追随在她的身后,将她对另一个人的爱恋视若珍宝。 直到谢瑶卿倾尽天下之力,寻回了那抹月光,向晚才明白,在谢瑶卿眼中,向曦是她人生至暗时的一抹光,是她枕边一抹似水温柔的月光。而他向晚,不过是那光下的一抹影子,是她脚下的尘埃与污泥。 向晚心想,没关系,自己所求,本也不多,只要她愿多看自己一眼,那他也算是得偿所愿。 直到他在彻骨的痛里,从那位白月光身上学会了心狠。 向晚看着谢瑶卿眼中的漠然,心如死灰。 他逃出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狱,打算在江南水乡了此余生。 却被那位九五之尊拦在小巷中,她掐着他的腰,抚着他逐渐隆起的小腹,眼神阴鸷。 向晚在恐惧中,看见她腰袢滴血的佩剑。 那上面,勾着一片凌乱血污的衣衫。 是凤君的礼服,偌大一个周朝,只有那皎皎的白月光能穿。 他才知道,谢瑶卿追寻一生的那抹月光,原来竟是自己。 向晚升明月,清辉独照卿。 ------------------------------- 她已经疯了,谢瑶卿一清二楚。 曾经她以为唯有向曦能带给片刻安宁,后来她才发现,并非如此。 原来那个人,才是自己究其一生,苦苦追寻的解药。 可是,为时已晚。 疯批阴鸷皇帝x招招手就摇尾巴的修狗勾 食用指南: 1.女非男处,女主是疯批工作狂魔 2.女主眼神不好,认错白月光了,男主假少爷,真白月光,我替身我自己 3.男主是一只修狗勾,不管女主干啥都只会摇尾巴求摸摸,有追夫火葬场,但不多,毕竟修狗勾是不会记仇哒~ 4.女主精神状态十分美丽,可开精神鉴定证明,不要对她有太高要求orz 5.女尊男卑男生子,生子有私设 内容标签:生子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替身 女尊 主角视角:谢瑶卿向晚配角:向曦 一句话简介:疯批帝王在线黑化 立意:好好生活 第1章 “陛下又杀人了。” 在乾清宫外当值的仪鸾司指挥使宋寒衣闻言,负刀而立的挺拔身姿轻轻一顿,凝眸看向前来小声通传的内侍。 她蹑手蹑脚的蹭到宋寒衣跟前来,用旁人听不到的气声好心的提醒宋寒衣:“宋大人,我看您还是过会再去的好。” 这话她虽是跟宋寒衣说的,她却并不敢与宋寒衣对视。 宋寒衣闻言只是一笑,于丹墀之下抬眸望向不远处恢弘肃穆的殿宇,也露出那张小内侍不敢细瞧的可怖面容。 她原本应当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子,双十年纪,身量颀长挺拔,一双含情的眼睛像是桃花湖水一般,只是一道丑陋可怖的伤疤将自眉角贯穿至下颚,像一只血红蜈蚣一样盘踞在她的脸上。 这一道疤,是这位年轻的指挥使飞黄腾达的代价。 三年前,宋寒衣不过是仪鸾司中一位最不起眼的校尉,却冲进火场救出了陛下,虽留下了这道吓人的伤疤,却得到了君王最珍贵的信任。 每每陛下要举剑杀人,唯有这位宋指挥使能劝上一劝。 宋寒衣看见无边无际的黑云滚滚涌来,汇聚在乾清宫的碧瓦飞甍之上。 黑云压城,宋寒衣只觉得那高耸威严的乾清宫都被这沉重的云层压得矮了几分。 山雨欲来。 有凛冽的寒风自远方出来,裹挟着湿冷的水汽。 宋寒衣撩起绯红飞鱼服的下摆,几步跨过汉白玉台阶。几道血痕斑斓的毒蛇一样顺着洁白无暇的台阶蜿蜒着漫了下来,宋寒衣嗅见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她压下心底的几分惊悸,小声问身边的内侍:“这是这月的第几个了?” 离乾清宫越近,内侍的声音便越小:“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个了。” 宋寒衣抬起的脚一顿,毫不犹豫的推开朱红门扉,羊羔皮底的武靴踩在满地的血污上,发出沉闷而粘腻的声响,宋寒衣回身将门扉紧锁,方才仔细的打量起谢瑶卿的面色来。 这是谢瑶卿登基的第三个月,地上那个身中一剑生死未卜的男子是谢瑶卿“杀死”的第九个美人。 三个月前,被谢瑶卿珍藏在府中的那位向公子不知所踪,谢瑶卿由此发了疯,弑母杀姐,满手鲜血的登上了王座。 当然,这些话都是些荒谬可笑的市井谣言,作为谢瑶卿心腹臂膀的宋寒衣一清二楚,那不过是阴魂不散的三皇女编造的悖逆之言。 宋寒衣有些不安的抬眸。 一柄沾血的长剑横放在谢瑶卿的膝上,汩汩的血珠顺着宝剑的血槽滑落,滴在她明黄的龙袍上,仿佛是尊贵的金龙被人啃噬去了骨血,只留下一个可怖的血窟窿。在她的脚下,是一只倾倒的金樽,香醇的葡萄酒缓缓蔓延在洁白的地面上,一汪血一样。 宋寒衣轻车熟路的取出银针在酒液中一探,不消片刻,银针变得漆黑如墨,她抬头看向谢瑶卿。 谢瑶卿以惨白修长的手掌覆着嘴,长发自松散的发冠中垂落,凌乱的挂在她的耳侧,她正一动不动,眼神阴骘的盯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她听见宋寒衣的脚步声,缓缓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对于一个帝王而言,谢瑶卿生的实在过于风流了些。 一双眼尾微微挑起的桃花眼,纵然在盛怒之下也无端生出三分风情,她瞳仁的颜色清浅诱人,像是蜜色的琥珀。高挺的鼻梁总能让人想起她那个传闻中出身西域,美艳妖异却身份卑贱的父君。 谢瑶卿眯着眼睛,看向忽然闯进殿内的不速之客。 她放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眸中精光转瞬即逝。 宋寒衣敏锐的察觉到她心底的半分不虞,她虽然并不害怕,但还是迅速的躬身伏在谢瑶卿的身前,拱手行礼,垂下双眸静静的看着谢瑶卿被殷红鲜血浸透了的明黄裙裾,她恭敬道:“陛下。” 谢瑶卿并不言语,轻垂眉眼,用余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宋寒衣会意,上前半蹲在地上的血泊中,伸手捏着那半死不活的美人的下巴,粗暴的将他的脸扭了过来。 第2章 她仔细打量起这副逐渐失去温度的漂亮躯体。 与向曦有八分相似。 宋寒衣细细翻看着地上美人的尸首,肩窝处有一道可怖的贯穿伤,暗红的血液止不住一样从血洞里涌出来,只是宋寒衣却知道,这一剑看着唬人,却并不致命,只是能恰到好处的让他失去反抗的能力罢了。 宋寒衣不自觉的回眸看了一眼谢瑶卿,想必这恰到好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剑,又是出自陛下之手。 谢瑶卿及时的打断她的遐想,声音淡漠而无情:“看看他的嘴里。” 宋寒衣心领神会,撬开他咬得出血的嘴唇,果不其然嗅到了扑面而来的,颓靡的香气。 那种香气很难用语言形容,在宋寒衣看来,很像某种妖艳美丽的花朵腐烂后的气味。 宋寒衣翻弄着他的口腔,终于在咽喉深处发现了一枚蜡丸。 宋寒衣小心翼翼的将蜡丸从尸体的嘴中取出,放在干净的锦帕上,递给谢瑶卿检查,她向谢瑶卿禀报:“正如陛下所料,他所服的毒药,与前面那八人并无区别。” 谢瑶卿的声音冷得彻骨:“他方才说,只要朕喝了这杯酒,便能知道父君薨逝前是怎样的景象了。” 宋寒衣瞧见,谢瑶卿轻垂在腿侧的双手缓缓捏紧,她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骨节挤在一起发出的清脆爆鸣。 ——先帝宠侍,楼兰乐奴的死,从来都是谢瑶卿心中将她扎得血肉模糊的一根刺,容不得任何人触碰。 谢瑶卿将长剑收入剑鞘,脸上仍然不见喜怒,宋寒衣只能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猜想:“想来又是三皇女。” 那个曾经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却在三月前的夺门之变中落荒而逃,隐入民间的那个孤魂野鬼。 谢瑶卿嗤笑一声,凉薄的讥讽道:“惯会使这些鬼蜮手段。” 宋寒衣本想附和一声,可她想到近几日听到的那些传闻,忍不住劝道:“只是陛下,臣知道此事是陛下的心病,可是他们吃的那毒药闻所未闻,只在毒发时散发奇诡香气,宫中如今仍有许多残党余孽,人多口杂,到时候尸首抬出去,人们只能看见那一道剑伤,只会说是陛下...” 她在谢瑶卿冰冷的眼神中及时停顿,她听见谢瑶卿用凉薄的语气的问:“说朕如何?” 宋寒衣喉间一滚,不敢作答,谢瑶卿反倒轻声一笑,继续道:“你不说朕也知道,无外乎是说朕残忍嗜杀,暴戾不仁,弑母杀姐,颠倒人伦,人神共弃,天地同诛...”她走在前面,回头淡淡看一眼宋寒衣,反问道:“是也不是?” 宋寒衣半响无言,只得继续劝道:“毕竟人言可畏,陛下再动手时,可以让臣代劳。” 她自认是谢瑶卿最亲近之人,谢瑶卿也信任的将掌管天下追查缉捕之事的仪鸾司交给了她,不客气的说,如今她手中的权柄,甚至比内阁那位年过半百的首辅还要大些。 可她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宋寒衣无端的有些难过。 谢瑶卿似乎缓缓的从方才失控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了,讥讽又凉薄的自问自答:“她们又说错了什么呢?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朕亲手做下的呢?” 宋寒衣有些难过的想——但谢瑶卿那双洁白如玉的手,本可以不用染上那些肮脏的血的。 她本可以像无数史书中成功的野心家一样,将那些可怕的、令人不齿的脏事假手于人的,自己作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柄刀,理应被那些冰冷的血水锈蚀、破坏。 如果谢瑶卿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她就应该明白,刀用久了,总是要换的。 甚至宋寒衣也做好了那样的觉悟。 可谢瑶卿没有,她用自己看上去有些孱弱的身躯,背负起了那些沉重压抑的罪孽。 谢瑶卿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坚定而有力的将她搀扶了起来,宋寒衣攀着她的手,如履薄冰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以她浅薄的人生见解来看,她总觉得陛下似乎是不太正常的。 尤其是涉及到那位叫“向曦”的郎君的时候。 自三个月前向曦无故人间蒸发后,在外人眼里本就凉薄的谢瑶卿便变得愈加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起来。 宋寒衣知道,谢瑶卿的心病恐怕是治不好了。 ——自己面前的这位陛下亲贤臣远小人,礼贤下士,体恤平民,实在是一位十全十美的圣明天子。唯有一点,便是自从陛下生父,那位来自楼兰的乐奴暴毙宫中后,陛下便生了些心病,再也听不得事关生父的事情。后来夺门宫变,向曦不知所踪,陛下的病竟有愈演愈烈之势,常常暴躁易怒,情难自控,做出悔恨三生的事来。 这种心病,之前唯有向曦公子能缓解一二,在向曦失踪后,便只有这些与向曦相似的男子聊胜于无。 可如今看来,陛下的心病,到底是给了那许多不臣之人可趁之机。 只要那些献上来的男人与向曦有半分相似,谢瑶卿便恨不得给他摘星星摘月亮,他要什么给什么,哪怕是要她赦免欺君罔上的罪人,谢瑶卿也能不眨眼的答应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宋寒衣还是挺希望那些进献的美人里能有几个好人的,以天下之富,难道还养不起几个只会撒娇耍痴的男孩吗? 总好过让谢瑶卿形影相吊的在那一条血腥又残酷的帝王之路上踽踽独行。 可惜能拉下脸来往“暴君”床上送人的,大多也是些心怀叵测的旧党余孽,那些花一样的美人们,哪怕杀不成谢瑶卿,也要舍出命去,让谢瑶卿留一个虐待宫人,草菅人命的骂名。 宋寒衣简直气得要骂人,陛下杀的人,哪一个不是罪大恶极,合当千刀万剐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宋寒衣忽的想起那个在自己心中盘桓已久的念头,只是她作为谢瑶卿的心腹,这样做难免会让朝中御史参她一个谄媚惑君。 谢瑶卿却已经在她短暂的犹豫中看破了她满腹的心事。 谢瑶卿回过头,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似是探寻一样轻声笑道:“看宋卿满腹心事的样子,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在瞒着朕吧?” 既已经被谢瑶卿看穿了,宋寒衣索性将心一横,将心事和盘托出了。 她实在不想看谢瑶卿被心病折磨得日渐消瘦,抑郁失常了,她也希望自己寻到的人,一定能成为一剂缓解谢瑶卿痛苦的良药。 谢瑶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林卿...莫非你也有有一位美人想要献给我不成?” 宋寒衣耿直的点了点头:“臣看陛下为心病日渐消瘦,心中实在难过,臣近日碰见一位身家清白的男子,与向曦倒有八分向曦,也许能将陛下的境况缓解一二。” 宋寒衣早就想这么干了,与其任凭朝中大臣针对谢瑶卿的软肋,不停进献包藏祸心的美人,不如干脆由自己送一个知根知底的给谢瑶卿,既能断了大臣们的非分之想,又能止住民间对谢瑶卿暴虐嗜杀的骂名。 而且—— 若是那个人真能缓和住谢瑶卿的心病,于国朝也是好事一桩。 谢瑶卿饶有兴味的盯着宋寒衣看了半晌,自己一手提拔的指挥使是什么人谢瑶卿清楚得很——一个比猎犬还要忠诚善战的人,这样的人会进献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第3章 而且,谢瑶卿有些痛苦的想,自己也实在不想与那些暴虐嗜杀的念头做无休无止的抗争了,也许那个人真的能缓解自己的痛苦呢?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罢,见一面也没什么坏处 “既是如此,左右今日无事,那就带朕去见一见他罢。” “林卿,他在哪?” 宋寒衣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 “在蓄芳阁。” 蓄芳阁,元京中最气派的秦楼楚馆,花街柳巷。 第2章 蓄芳阁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人能去的地方,虽然谢瑶卿脑袋顶上已经顶了好些“荒淫”“好色”“奢靡”的帽子,但光天化日之下去这种寻欢作乐的销金窟,为了御史们的健康着想,还是微服私访,与民同乐的好。 宋寒衣扮作谢瑶卿的同窗,与谢瑶卿同乘一辆马车,抱着自己的长刀,侧着脸,用珠帘稀稀落落的影子挡住脸上羞赧的薄红。 谢瑶卿不动声色,却将自己下属的神情尽收眼底,她不复在宫中时的拘谨与端庄,甚至微微笑着,调侃了几句。 “身为朝廷众臣,却违反律令,来此烟花之地,不知朝中诸位大人们要在日后为你添上多么风流的一笔呢。” 宋寒衣却不解风情的老实认罪:“臣明日就把罚银送到仪鸾司衙门里去。” 谢瑶卿只是笑她:“你便是仪鸾司的指挥使,哪有自己给自己缴罚银的?” 谢瑶卿不再取笑自己的下属,转而询问起宋寒衣口中“美人”的底细来。 宋寒衣一边恪尽职守的护卫在她的身侧,一边小声向谢瑶卿解释着:“那日我奉命查抄安康侯府时,在街上撞见奉国公府的家奴当家打人,便救下了他。” 谢瑶卿挑眉轻笑,神情莫测:“奉国公当真是好胆色,与她唇齿相依的安康侯满门抄斩,她还有心思纵容刁奴欺男霸女...” 宋寒衣看着她脸上那抹熟悉的冷笑,心道看起来那几个校尉的探亲假是批不成了,往后还有的忙呢。 她继续道:“我怕奉国公府的人报复,就来看了他几次,他的为人十分善良,而且...”她轻轻顿了顿,看向谢瑶卿“他的那张脸,与向曦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谢瑶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知道在向曦人间蒸发以后,自己心底便更加扭曲了起来,那些癫狂的、有违人伦的念头日渐一日的不可抑制的疯长起来。 向曦是她唯一的解药,她亦与向曦琴瑟和鸣,曾在月下许下海枯石烂的诺言,所以在他消失后,她宁愿任由那些阴暗恶毒的想法像藤蔓一样将自己缠绕得难以呼吸,也不愿意去另寻一味良药。 可那是不行的,她背负着那些血泪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无数人用自己的性命为她铺就了一条通往王座的猩红血路,她要做的事,还有太多,千头万绪仿佛是附骨之疽一样纠缠着她,令她日日不得安宁。 所以即使谢瑶卿明明认定了他一定尚在人世,却又不可避免的的将那些与他有着半分相似的人全都据为己有,以祈求他们能为她带来须臾的平静。 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她的心病在那些包藏祸心之人的刺激下一日重过一日,有时她恍然回首,早已认不得当日的自己,谢瑶卿心知肚明,当她日复一日的与那些妄念纠缠时,那些可怕荒谬的妄念早已经悄无声息的改变了她。 她已经无法想象若是看见那些男人顶着一张与向曦相似的脸辗转于不同女人身侧,自己又会做出怎样的癫狂之事。 谢瑶卿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早就疯了,曾经的向曦是她唯一的解药,如今的她,不过是在饮鸠止渴一般的索取着徒劳无功的慰藉罢了。 蓄芳阁就在眼前,宋寒衣止住话语,专心的守卫在谢瑶卿身侧,用一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梭巡着蓄芳阁中的每一位客人。 谢瑶卿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传说中引得世家女子们豪掷千金的蓄芳阁。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初上时,本就轻柔似水的月光透过蓄芳阁内薄如蝉翼的透色鲛纱,映衬着摇曳生香的烛火,将本就奢靡辉煌的蓄芳阁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屋中桌椅具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木打造,镶金嵌玉的家什被男人们身上的脂粉香气浸透了,被拳头大的夜明珠一照,仿佛正幽幽的弥散出些诱人沉沦的迷香一样。 谢瑶卿觉得便是自己宫里都未必有如此奢靡的做派。 蓄芳阁分了两层,一层是寻常客人们寻欢取乐的地方,中央是一个半丈高的台子,用层层叠叠的水红纱幔装点着,便是一会郎君们登台献艺的地方,在这的郎君们收钱陪笑,或是喝酒或是弹琴不一而足,若是想要有进一步的交流,便得到二楼雅间去了。 谢瑶卿匆匆一瞥,便在一楼发现了许多朝堂上的熟悉面孔。 她将半幅黄金面具覆在脸上,冷声吩咐宋寒衣“这些人的脸都记住了吗?” 宋寒衣亦带上一副黑色面具,她点头,谢瑶卿冷笑道:“这些老不死的,倒是愈发目无王法了起来。” 夜色一点一点的浓郁了起来,蓄芳阁里也愈发人声鼎沸起来,谢瑶卿有些不耐的揉着太阳穴,耳尖的她却忽的在嘈杂不休的靡靡之音中捕捉到了一道极不协调的嘶喊。 那是从二楼传来的、夹杂着些男人粗鲁的打骂声的、绝望的哭声。 谢瑶卿便抬起头,凝眸向二楼望去,朱红的栏杆两侧飘扬着大红的绸缎,整个二楼看上去都喜气洋洋的,毕竟有那么露水妻夫的一夜情缘,这二楼总不能太寒酸素净,叫人看了晦气。 可偏偏从绣帘中冲过几个粗壮侍从拦截的那道纤瘦轻盈的身影,却怎么看怎么晦气。 在这么金碧辉煌的蓄芳阁里,他竟穿了一身白衣,简直像是在给谁穿麻戴孝一样,不施粉黛,不着珠钗,一张脸素净得仿佛是一朵刚刚绽放的芙蓉一样,露珠一样的眼泪从他绯红的眼尾滚落,洇湿了他满身的白衣。 谢瑶卿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虽然慌乱之间未曾看见他的面容,可这一道蝴蝶一样轻薄的背影便足以让她心底那些疯狂而阴暗的想法不受控制的疯长起来。 她的脊背几乎要紧绷成一道拉满的弓弦,眼神便是那支即将离弦的箭。 谢瑶卿猛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在感到窒息后方才松开,湿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后,她总算是能够控制住那些疯狂叫嚣的,骇人听闻的念头。 她听见一个粗壮的男人拖沓着笨重的脚步追在他的后面,手里也许拿了一条沾了盐水的鞭子,因而动作便显得格外笨拙起来,他追不上那一只灵巧的蝴蝶,只能一边手忙脚乱的招呼其它粗使男侍摁住他,一边竭尽全力的甩着湿漉漉的鞭子大声斥骂。 “小贱蹄子!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连奉国公府都看不上,难道身家清白的官人能看上你,我告诉你,别白日做梦,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我就是打死了你,也没人给你喊冤!” 谢瑶卿看见男人单薄的肩膀抽动起来,她这才发现,他那一身素净的白衣并不齐整,许多地方已经被抽打破了,里面雪白细腻的皮肉与可怖的青紫伤痕一同裸露在了潮湿的空气中。 第4章 他被人追到了栏杆边上,终于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他似乎是绝望极了,连最后的体面也不要了,毫无章法的撕扯着与自己对峙的男人们的衣服,口不择言的与那个粗胖庸俗的鸨公对骂起来:“我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商量!你为了一千两银子就要把我送给奉国公做小侍!我平日里也喊你一声爹爹,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鸨公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唱三叹的为自己喊起冤来,“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肝的白眼狼啊!我辛辛苦苦锦衣玉食的把你养到十六岁,费尽心思的给你找了个好人家,那奉国公府是百年的世家,泼天的富贵,放在寻常,你就是去人间府上卖身为奴,人家都不会正眼瞧你啊!” 他的嗓门大极了,一楼的寻欢客们听了也跟着起哄道:“正是呀,那奉国公府上有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对你一个窑子里的小倌,那可是神仙洞府一样的好去处啊!” 谢瑶卿眼神一冷。 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哪来的? 她奉国公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一年不过百余两俸禄,哪来的金银山珍? 是贪污受贿,还是徇私枉法,抑或是鱼肉百姓? 有蓄芳阁的常客认出了白衣的男人,怪笑着调笑起来:“就是啊!向晚,你就从了吧,柳大人御人无数,很是会疼人,你装出这么一副贞洁烈夫的样子,难道是想让柳大人多疼疼你吗?” 谢瑶卿微微一怔,他叫向晚吗? 向曦,向晚,真像是一双孪生子的名字。 可惜,谢瑶卿缓缓的摇了摇头,不会有人能比得上向曦的。 于是她又将眼神投向二楼,终于看清了向晚的容貌。 她的脑中仿佛闪过一道亮如白昼的惊雷,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劈透了,宋寒衣敏锐的察觉出谢瑶卿几乎在刹那之间僵硬成一道泥塑的雕像,她及时向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谢瑶卿,轻声唤道:“陛下。” 谢瑶卿从一身冷汗中惊醒,喃喃自语:“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被堵在栏杆前的向晚与向曦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她是如此想念着向曦,以至于只消一眼她就认出了他琥珀色的瞳仁与左眼下那一粒胭脂一样的红色泪痣,向晚被那些污言秽语逼到了绝路,一张本就玉白的脸毫无血色,那颗痣便像落在无暇白雪里的一朵梅花一样,沾上向晚湿漉漉的泪,在谢瑶卿模糊的视线里上上下下的浮动着。 向晚被那些不干不净的话气得浑身颤抖,他哭着骂道:“你们都是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当我不会打听不成!那柳云溪年近六十,最喜欢虐待侍从取乐,她那些恶心的刑法,每天都要害死许多人!你只管去问问,她家的花园里到底埋了多少人!”他瞪着鸨公,一双含情脉脉的杏仁眼泪涟涟的控诉着“我不过是不想那么早便接客,你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宋寒衣摸了摸胳膊,打了个寒颤,感觉谢瑶卿的眼神愈发冰冷了起来。 鸨公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样,当即大声嚷嚷起来:“诸位大人们帮我评评理啊!我含辛茹苦把这小蹄子养大,少说用了一万两白银呐!好不容易把他养大了,他一点也不知道报恩呐,他不接客,我蓄芳阁这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吃什么,喝什么啊?” 向晚伸手用葱白一样的指尖指着他,激烈的反驳起来,“这些年你从我身上赚的还少吗?我去给人家唱曲弹琴,陪酒划拳,哪一样钱没落到你的口袋里?!” 垂涎他许久的寻欢客们当即骂起来:“喝酒划拳才几个钱!你陪我们睡一觉才挣得多啊!” 向晚把自己腰上唯一一块青玉佩解下来,干劲利落的摔在地上,他发着抖,哭得难以呼吸,“你养我花了多少银子,我一文不少的还给你!” 鸨公指挥着几个男子上来将他捆住,笑得恶毒,“还我?那是一万两银子,你就是接一千个客人接到年老色衰也还不上,来人,把他给我捆了,喂上软筋散,直接送到奉国公府的马车上去。” 向晚拼命的向外躲着,他紧紧攥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在空中,向一楼看了一眼。 好高,高得他头晕目眩。 可他别无选择了。 第3章 向晚抬腿跨过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只留一条纤细的腿堪堪勾住栏杆,他身上那件白衣是件时兴的圆领袍,里面却没有穿里衣,领口早已经被拉扯开,颈间大片雪白的皮肉甚为晃眼,谢瑶卿下意识的垂眸回避,周遭嘈杂的声音却已经轻浮的品评起零落衣衫之下那一截漂亮如花枝一般的腿了。 谢瑶卿只得抬眸,却不巧与向晚惶恐难堪的眼神撞上。 他眼中潮湿的泪水仿佛潮水,轻轻漫过谢瑶卿的心防。 在这一刻,谢瑶卿不得不承认,若用世俗的眼光评判,向晚眼角眉梢的风韵与举手投足间那股顾影自怜的哀婉气质,是远胜于向曦的。 思及向曦,谢瑶卿那一抹仿佛是焊在嘴角的冷笑便不可避免的柔软下来,她想,她与向曦,本来就是不同的,雪夜赠衣之恩,是她三生三世也报答不了的。 于是谢瑶卿看向向晚的眼神便冷淡了些,她想,他看上去知道些奉国公府的内幕,于公,她应当救下他,于私...... 向晚骑在栏杆之上,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将青白的嘴唇咬出血来,色厉内荏的威胁着身后的追兵:“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从这跳下去!” 鸨公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猖狂道:“你跳啊!打量我怕你呢!若你一头扎下去死了也不过是死了个伎子,你要是摔不死,正省了我的软筋散,断了腿的柳大人也不嫌弃。” 他上下打量向晚一番,煞为善解人意的嘱咐道:“跳吧,快跳吧,别让客人们干等着呀!” 于是一楼攒动的人头也一声声的起哄:“跳呀,跳呀!跳进我们怀里,姐姐们嘴对嘴给你喂酒压惊。” 向晚听着那些刺耳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从这个污糟的世界里抽身而去,眼前华美的大红纱幔逐渐模糊成一滩鲜红的血迹,而他就躺在那滩血污之中,他想,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这么想着,紧紧勾住栏杆的腿便缓缓的卸了劲,他松开手,义无反顾的头朝下扎了下去。 鸨公闲庭信步的走到栏杆旁,冷眼看着那一团瘦小的身影坠到地上,转头与那几个仆从道:“去把他的屋子收拾出来给香兰那孩子住,所有首饰头面,衣物财宝,若是有人敢私藏,仔细我扒了他的皮。”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谢瑶卿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抱住了一只濒死的蝴蝶,他颀长匀称的身躯是那么轻盈,他就像没有生根的浮萍一样,仿佛一阵风就能把那身单薄得像纸一样的血肉吹走。 向晚缩成小小的一团,漂亮的肩胛骨像蝴蝶振翅一样颤抖着。 想象里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向晚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怀抱打横抱住,他无力的将脸颊贴在她的胸膛上,听见她平稳而沉静的心跳声,他眼角溢出的泪水洇湿她身上柔软昂贵的丝绢,他蜷缩着,像幼小的动物一样寻求着庇护,可她却不为所动。 第5章 向晚想,真是奇怪,分明她的掌心,她的呼吸都是温热的,可是贴近了,从她身上从内而外弥漫出的气息,却冷的仿佛是在大雪里冻了一夜的铁器一样。 他被那股冷香环绕着,一时间只觉得遍体生寒,只能将身子蜷缩的更紧。 谢瑶卿垂眼,淡然的观察着向晚,真是太像了,像到只要一看见这张脸,他就能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凛夜里,当她发着高热,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神志不清的蜷缩在冷宫的宫墙下时,那双为自己披上裘衣的手,和那个贴上来,小心翼翼的为自己测体温的温软的嘴唇。 谢瑶卿的呼吸变得绵长又柔和,看向向晚的眼中,竟罕见的流出几分温柔。 宋寒衣将谢瑶卿脱下来的斗篷展开,包着向晚衣不蔽体的身子,将他从谢瑶卿的怀里抱了下来,向晚死死揪着斗篷,竭尽所能的用斗篷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贪婪的眼神,他软着腿跪坐在地上,抬头,用泪盈盈的眼眸定定的望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以黄金面具覆面,只露半张脸,却也能窥见无匹的风华与气度,她身量颀长而匀称,虽然看着文弱,可向晚还记得那双接住自己的有力臂膀。 向晚这才如获新生的大口喘息起来,谢瑶卿移动脚步,挡在向晚与闻声赶来的鸨公之间。 鸨公上下打量着谢瑶卿,挑剔的想,看上去是个有钱人,若是能拿出五千两银子...那也不行,向晚是奉国公点名要的,那样滔天的权势,是万两黄金也买不到的。 向晚从腰侧的佩刀认出了宋寒衣,他披着斗篷,牙齿打着颤,嗫嚅着:“多谢宋大人与小姐的救命之恩,宋大人,不知这位小姐...” 宋寒衣瞧见鸨公那大不敬的眼神,当即用披风将向晚一裹,撇下他挺身挡在谢瑶卿身前。 向晚手足无措,只得无助的抚摸着斗篷上的绣线,金线平整干净,刺绣在烛光下泛出水波一样的光泽,向晚心中一惊,这恐怕是宫里的手艺,能用的,也无非是京中世家。 与奉国公一样的,百年世家。 谢瑶卿冷眼看着鸨公扭着粗笨的腰像条蟒蛇一样扭过来,宋寒衣贴到她身边,小声问:“小姐?” 谢瑶卿轻轻“嗯”一声,宋寒衣便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来,扔到鸨公面前,冷声道:“三千两银子,给他赎身。” 去岁江宁首富豪掷千两白银为名伎赎身,一时传为佳话,三千两银子即使在元京中,也足够赎出两个色艺双全的红倌了。 可是鸨公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便掩着嘴笑道:“官人好性情,可这买卖我们却不敢做呢。” 谢瑶卿抬眸冷漠的瞥了他一眼,宋寒衣会意,又扔出去两张银票,不耐道:“五千两。” 鸨公脸上的笑容便是一顿,向晚却忽然拉住了谢瑶卿宽大的衣袖,小声与她道谢:“奴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小姐的恩情奴此生难报,只求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小姐的恩情。” 谢瑶卿看了眼自己的袖口,玄色的宽大袍袖上一只雪白的手,柔弱无骨,她又默不作声的将眼神收了回去,她听见向晚继续道:“...奴蒲柳之身,死不足惜,小姐千万不要因为奴,惹来奉国公的记恨才是。” 谢瑶卿心中一动,当即大声问道:“光天华日,朗朗乾坤,她奉国公便是记恨我,还能当街打杀了我不成?”她打量着四周神色各异的看客,恰到好处的补充“难道奉国公竟目无王法不成!” 她说话时并未用官话,反倒特意掺了些胡人口音。 看客们当即神色一变,便有好心人上来劝她:“听你口音倒像是个外地人,我瞧你年岁不大衣着却华贵,当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恐怕是你们家初来元京,你们家大人未曾告诉你其中厉害,这奉国公乃是几百年的世家,四世三公,炙手可热,虽官职不显,手中权势却滔天呢,什么王法规矩,她都视作儿戏一般。” 谢瑶卿心中冷笑,口中却振振有词的大声辩驳:“你莫要欺负我年纪小,我远在千里之外,都听说元京律法森严,王公贵族若是犯法,应与庶民同罪,任由奉国公如何厉害,难道她能违法不成,何况元京中有兵马司甲士巡逻,她一介文臣,如何能害我呢!” 那好心人愈加苦口婆心的劝她:“你难道不知吗,奉国公府上养了几百个家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力士,府中更是兵甲无数。”她忽的压低了声音,小声告诫“你别不信,你纵有万贯家财,在奉国公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你刚来元京恐怕不清楚,去年有个豪商小姐与奉国公争抢一个伎子起了些口角,奉国公的家仆竟将那女子当街打死了。” 谢瑶卿惊诧道:“竟是如此吗?那奉国公怎会安然无恙呢?” 好心人唏嘘道:“人又不是她打死的,衙门问罪,自然只需将那家仆交上去认罪便是了。” 这事算不得什么机密,向晚便白着脸,小声的补充:“我听说后来那家仆也并未偿命,而是由奉国公花钱疏通关系,宰了白鸭。” 谢瑶卿霎时皱眉,重复了一遍:“宰白鸭?” 向晚似是冷了,抖着身子惶恐为她解释:“便是花钱买替罪羊...小姐,恐怕命中注定奴便由今日一死,小姐千万不要为了奴惹了祸事才是。”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谢瑶卿,纵然遮着脸,他也能感受她周身雍容不凡的气度,他想,能在死前见到这般人物,也是一桩幸事。 经过方才那一“死”,他反倒坦然了许多,他活十几年,竟感受不到半点人间的喜乐,恐怕是前世作恶多端,今生才受这般折磨,今日一死,倒是解脱。 那好心人也附和着向晚:“正是呢,我瞧你年轻,好心劝你,世界上美貌漂亮的伎子多了去了,何苦为他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谢瑶卿在此时,却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奉国公的权势,与安康侯相比,又如何呢?” 安康侯刚被以谋逆罪诛了九族,侯爵府家大业大,菜市口的血直到今日还没洗净呢。 那好心人的脸白了一白,吸了一口凉气,埋怨道:“这风流快活的地方,你提这些血腥的事情做什么?” 久经世事的鸨公却机敏的从中听出几分危险的意味来,他当即外强中干的威胁谢瑶卿:“安康侯如何能与奉国公相比呢,一个侯爵,一个公爵,哪能同日而语呢?” 谢瑶卿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听起来倒是挺好杀的。 鸨公继续补充:“奉国公府的姻亲故旧遍布元京,你一个外来户在此大放厥词,岂不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谢瑶卿的笑容更加明朗,那真是太好了,一杀一串,真是太方便了。 好心人继续絮絮的劝她:“你尚有大好前程,何苦为了一个风尘男子搭上自己。” 谢瑶卿整理衣衫,行礼谢过她,看着她有些熟悉的面容,施施然笑道:“多谢姐姐好心,只是姐姐身为朝廷命官,却来此污秽奢靡之地,却又把自己的前程置于何地呢?” 好心人听着她标准的官话,悚然一惊,正待上前时,却瞠目结舌的看见谢瑶卿将一捧银票高高的撒向空中,银票纷纷扬扬,像漫天大雪一样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