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有个她》


 第1章

    [gl百合] 《你我之间有个她作者：劣品【完结+番外】
    文案一
    从小没见过父亲，13岁时母亲又离世，临终前，母亲将她托付给明桑霞
    明桑霞是谁？干妈？姐姐？离世母亲的朋友？也可能是他人嘴里离世母亲的……爱人
    五年的相处，绝不应该产生的感情出现，当初并不相信的永远不会离开的承诺变成了声声质问
    成年不久的年轻女孩无所畏惧，她不知道明桑霞与她母亲的曾经，她只知道她母亲行那她也行
    文案二
    明桑霞从没想过要做一个母亲，她没有结婚的想法，也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十二三岁的女孩儿敏感又倔强，非常难以相处，她却愿意将这个女孩儿带在身边
    最为特殊、重要的朋友的女儿，她必须好好照看，更何况加莉娜的遗言中叫她好好照顾她，一年又一年，这片来自严寒之地的雪花给她带来了莫大的温暖
    直到那天，已经成年的女孩将她摁在墙上，用与加莉娜如出一辙的双眼注视她，是质问也是表明心意
    冲动之下巴掌挥了出去，带着怒火的话从从她的嘴里吐出，“娜杰日达！滚回你的莫斯科去！”
    不再忍耐，不再包容，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明桑霞意识到她们之间有天大的误会，后来她决定放手，送这片雪花回归自由，可也是她，千里迢迢登上雪山去寻找她，误会解除，但那座雪山还是将二人分隔，直到雪山消融那天……
    【属性：明桑霞p，明司暮t】
    2024.5.17（已截图保存）
    内容标签：年下 都市近水楼台 业界精英 救赎
    主角：明桑霞，明思暮（娜杰日达）
    一句话简介：干妈，开门，我是我妈
    立意：无论经历怎样的曲折都不要放弃
    第1章 死亡与夏
    莫斯科今年的冬天寒冷刺骨，走在外面，冷风打在脸上，和往常一样的风在今日却仿佛是来自老天的嘲笑。
    嘲笑她的悲伤，嘲笑她的无能，嘲笑她失去双亲。
    十三，一个不祥的数字。
    她之前从不觉得十三这个数字有什么不好，她无数次在心底嘲笑忌讳这个数字的人愚蠢，而如今她在十三岁失去了她的母亲。
    悲伤吗？痛苦吗？
    娜杰日达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把陌生的、只见过几面的亲戚带到家中，听着那些吵闹的声音，悲伤的、充满暗示和嫌弃的，还有为难以及少数的表示愿意照顾她的声音。
    窗外的冷风从未停下，雪花被风带到地上，门再次被敲响，她以为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
    她就坐在门边，也就响起了一声，她就把门打开了。
    来的人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她见过她，那是她母亲的朋友，她和她母亲的关系很亲密，她曾在这里住过半年的时间，她甚至还给她取过一个中文名，她叫……
    “抱歉，亲爱的，我来晚了。”来的人先是和她表达了歉意，女人的眼眶通红和娜杰日达的眼眶一样红，眼下一片乌青，厚重的衣带着刺骨的寒意以及满身的疲惫，温柔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别担心亲爱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我在呢。”
    “瞧瞧你，一定累坏了。”女人俯下身，双手放到娜杰日达的肩膀上，“回你的房间休息一会儿，这里交给我，等你休息好了，一切都解决好了。”
    娜杰日达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顺从她的意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真的累坏了，这件事发生之后，她一直都需要有人跟她说去休息吧。
    门关上前，她听到女人温和但又不失力量的声音说：“你们好，我是明桑霞，是加莉娜的朋友。”
    除了这一句外，娜杰日达没再听到一句明桑霞与其他人的谈话。
    她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她其实没有很困，但在躺到床上的一瞬间困意和疲惫将她包裹，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了她、母亲的骨灰与那个女人——明桑霞。
    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娜杰日达不得而知。
    明桑霞用温柔的声音告诉她以后她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以后她们会一起生活。
    “娜佳，不要担心，从今天开始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以后你和我一起生活。”明桑霞蹲在她的面前，看着她蓝色的双眸，如蓝天一样的双眼装满了悲伤，“你的母亲也会一直陪着我们，只是我们暂时看不到她。”
    “知道吗？娜佳。”
    “你的母亲曾和我说过想带你去中国生活，所以跟我走吧，我们去中国。”
    从那一天起，娜杰日达就跟着明桑霞来到了中国。
    曾经明桑霞给她取的中文名也派上了用场，明司暮这个名字将伴随她的余生。
    _
    五月，天气渐渐升温，北方也快入夏了，明司暮穿了一件短袖，又套了一件外套，两件都是校服。
    金色头发梳起，马尾垂在脑后。
    从许多方面来说，她都是校园里少见的一类人。
    虽然是中俄混血，但显然她母亲的基因更胜一筹，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她的房间里还摆着儿时她和母亲的合照，明桑霞也有很多当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她和她母亲长得很像。
    按理来说，她这个时候应该坐在教室里认真地听老师讲课，或者打个哈欠昏昏欲睡，要么强撑着继续听课，要么向困意屈服，大部分时间她都会选择向困意屈服，肆无忌惮地在课堂上睡觉。
    但现在她不在教室里，甚至不在学校里。
    望着车外往后倒的建筑，明司暮忽然开口问道：“她是什么反应？”
    开车的中年女人回忆了一下说：“明总和平常一样。”
    “呵……”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在上课之前，她给明桑霞发了微信，很简单的两句话，第一句是帮我请假，第二句是我要回家。
    之后她就没看手机，课刚上了十分，老师就把她叫了出去，和她说她的家长帮她请了假，之后她就拎着书包走人了。
    刚上车的时候她就看了手机，明桑霞一句话也没和她说。
    这真让人不爽。
    她真是奇怪了，她就连回家的原因都没说，明桑霞怎么就能给她请假回家？为什么不多问她两句？难道就不怕她去干坏事吗？她对她真是太不关心了。
    明司暮越想越觉得不爽，每一次都是这样，她永远是这样。
    车停在楼下，明司暮拎着书包走了下去，刚进屋，看到摆在一边的鞋，她不免有几分意外。
    这是回来了？
    鞋没放在鞋柜里是还要走？
    她随意把鞋脱下，又注意到她的拖鞋早就摆在了门口。
    脚伸进拖鞋时，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回来了。”
    衬衫西装裤还有盘起的头发，袖口挽起，明司暮多看了几眼她的手腕，“嗯，回来了。”
    她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明桑霞也知道她现在正是青春期，而且和她母亲比起来，她现在已经算是听话了，只是不爱上学而已。
    前两天她和她的一个表妹聊了这件事，她表妹建议她和明司暮聊一聊。

 第2章

    叛逆期的女孩最好有家长的引导。
    而且不爱上学讨厌人多的地方，是某些心理疾病的早期症状，这点确实该重视，明桑霞认为。
    她转身离开，嘴里说道：“要是没事的话跟我过来。”
    她很少会这样和她说话，明司暮跟她走了过去，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她站着，明桑霞坐着。
    “娜佳，你愿意和我聊一聊吗？”明桑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
    明司暮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疲惫，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态度生硬，“你说吧。”
    她在这里用的是明桑霞给她取的名字，可明桑霞却很少喊那个名字，娜佳，她的小名是她最常喊的。
    前几年的时候，明桑霞还会喊她亲爱的，会用柔和的语气喊她宝贝，不过这两年她已经不会这么喊了，因为明司暮自己对那样的称呼表示过抗议。
    明桑霞很尊重她，既然她说了不喜欢被那样叫，那她就不那样喊了。
    明桑霞思索片刻，先是问道：“你的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要请假回家？”
    “不为什么。”明司暮故意说：“我在学校待得不高兴，就想回家了。”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就是想回来。”
    如果换作往常，明桑霞在得到这样的回答后就会点头说“没有不舒服就好。”或者“如果你有想做的事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我只希望你能心情好起来。”
    但今天明桑霞没有。
    她有些严肃地说：“不高兴，因为什么不高兴？”
    “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还是只是情绪突然低落？”
    按理来说在明司暮上的学校里不应该会有人排挤她，更不应该有人欺负她。
    “没有。”明司暮果断否认，“没有人欺负我，我就只是不想上课。”她态度不是很好地说：“难道你上学的时候爱上课吗？”
    “学生不爱上课不是很正常吗。”
    明桑霞的嘴角翘起，“你说得对，学生不爱上课很正常。”
    “如果只是因为这点的话，娜佳，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在学校里忍一忍。已经快五月份了，再过一个月就高考了。”
    “你现在高三，但你不需要有压力。”她想了想说：“以你的成绩，如果你想上国内的大学能上一个重点一本，这对你来说不费力。”
    “说起来我还没和你聊过你未来的打算。”
    明司暮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问：“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如果我和你说我不想上大学呢？”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明桑霞的脸上。
    明桑霞的表情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不想上就不想上。”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也快满十七岁了，凡事也都有自己的主意了。”她顿了顿说：“不过我这次也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个。”
    “你以后的打算，我会特意再找时间和你聊的，而不是现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明司暮换了个坐姿，一只手撑着脑袋，马尾自然地下垂。
    从十三岁开始，明司暮就跟着她一起住，现在她快十七岁了，一晃也有四年了，明桑霞对她很熟悉，知道她喜欢的口味，也知道她悲伤、愤怒时的表现，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面对对方都有些拘束，是明司暮最先适应的，就像加莉娜说的那样，她的适应力很强，她从五岁时就开始学习一个人生活，她的适应能力比绝大多数的成年人都要优秀。
    哪怕是失去母亲的悲伤也无法将幼小的她困住，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一个强大的灵魂。
    明桑霞本来还想着要安慰她，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调解，但事实上她为她所做的计划并没有派上用场，她比她更快地走出生离死别的悲痛。
    但明桑霞知道，死亡给她带来的伤害，还没有完全地消失，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必须为她疗伤，她不能指望时间来治愈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现在，她也同样不能指望时间来帮助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度过重要的青春期，这个充满矛盾、纠结的年龄段。
    青春期是很重要的，那些曾经不在乎的细节、小问题大多都会在青春期里突然冒出来，让人不得不在乎它们，困扰、压力接踵而至。
    明桑霞犹豫了一会，选择直白地和她说：“我很担心你，娜佳。”
    “这段时间你很不对劲，可能所有人在这个年龄段都是这样，但我还是会担心你。”她直视明司暮的双眼说：“我想知道这段时间你不对劲的原因，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无所谓，但是我需要让你知道，只要你需要，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倾听或者安静地陪伴。”
    明司暮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不对劲，是你想得太多了。”
    她别过头，“还有不要用这幅家长的口吻和我说话，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我的家长。”
    这段时间她总是会强调这点，用各种话术和她说她们没有血缘关系，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曾问过她“我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要照顾我？”
    那时她告诉她，“你的母亲是我重要的朋友，而且我也很喜欢你，我希望能够照顾你长大。”她以为那样的回答已经足够好了。
    现在听到没有血缘关系这样的话，明桑霞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是事实，不是吗？
    她无奈地笑了笑说：“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你的家长。”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明司暮站起来，拎起书包不太高兴地说：“谁要你做朋友啊。”
    “我要回房间睡一觉，你忙工作去吧。”她脚步一顿，“今天晚上你在家吃饭吗？”
    明桑霞看着她的背影说：“在家。”
    “那我等你一起吃。”明司暮继续往房间走。
    第2章 叛逆期
    关门声传进她的耳朵，明桑霞揉揉眼角站了起来，她确实还要忙工作。
    在看到明司暮发来的微信时，她其实是有点生气的，这周她已经让她请三回假了，而今天是这周的第三天。
    而这个学期，她都已经不知道让她请过多少回假了，最开始的时候还会找一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而现在连理由都不说，她本来都不想帮她请了，甚至还想说他一顿，可后来想到前两天她表妹跟她说的话，她还是帮她请了假。
    并且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回家，想的就是和她聊一聊。
    养孩子可真难，不过算了，她没事就好。
    明桑霞往她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她特意放轻动作，关门的声音还没有明司暮扔书包的声音大，但明司暮还是在她将门关上的下一秒把她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隙，眼睛顺着那条缝隙往外看，确定明桑霞已经离开，明司暮才走出来。
    她走进厨房，本想着吃点水果填肚子，却看到了已经洗好的蓝莓和车厘子，切好的橙子也摆在盘子里，一看就是给她的。
    明桑霞不喜欢吃橙子，但她却喜欢。
    她在一旁站了一会儿，把水果端到房间，先给水果拍几张照片，然后再别扭地给明桑霞发去一句‘干妈，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第3章

    另一边，明桑霞刚坐稳就看到了她发过来的这句话，接明司暮回来的司机透过内后视镜看她，见她笑了说道：“是司暮小姐吧。”
    “很明显？”明桑霞关上手机，反问道。
    司机道：“除了那两位，您就只会为司暮小姐这样笑了。”
    “司暮小姐回来时还问我您是什么反应呢。”
    明桑霞哼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她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谁让我就吃这套呢。”
    “对了，徐姐，我记得你有两个女儿。”她向过来人询问经验，“你女儿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吗？”
    “你那个时候是怎么管她们的？”
    司机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会儿才说：“我两个女儿差了四岁，我二女儿是我大女儿帮着管的，我大女儿当初早恋了，我没骂她，就装不知道。”
    “没过多久就分了。”徐司机说：“那时候她早恋对象是她同班同学，我特意跟老师说把他们调成同桌，我在有意无意地提起她同桌有多优秀，刚开始跟我生了几回气，后来就好了，之后她也没时间作妖了，心思全放在了学习上。”
    “我二女儿那时候也有喜欢的人，别整天想着往外跑，不听话，但是随她们吧，只要不出事儿就好，孩子嘛，不都是那样吗。”
    “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不让自己吃亏就都无所谓，我看孩子没那么仔细，我一个单亲母亲，还得忙工作，哪有时间天天看她们啊，好在她们自己厉害，把自己照顾得好，她们姐妹俩也彼此照看着。”
    “早恋。”明桑霞皱起了眉，转瞬就想起她的母亲加莉娜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谈对象了，而且再过两年都有她了，她摇摇头说：“她可以谈恋爱，但我不希望她陷进去。”
    徐司机宽慰道：“您就放心吧，司暮小姐不会被别人牵着走的，就是谈恋爱也不会吃亏的。”
    明桑霞说：“如果她真有喜欢的人了，是同班同学或是同校的都好，我就怕是校外的。”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压低，担忧挂在脸上，“她的经历……唉，我怕她被骗。”
    “家长都是这样，担心自己的孩子被骗。”徐司机爽朗地笑道：“可担心也没用啊，时候到了，想发生的不想发生的都会发生。”
    “司暮小姐现在还是挺好的，至少愿意和您沟通，而且也在意您。终归还是个孩子，就是真有事想瞒着您，也瞒不了多久的，到最后总会知道的，以您的能力，什么事不能帮她解决啊。”
    “司暮小姐也不是坏孩子，她也不可能做什么坏事，顶多就是被人骗，我知道您就是担心这些，怕她受伤，但谁不都是磕磕绊绊长大的吗，您也不可能一直保护她啊。”
    “当初您把司暮小姐带回来的时候，您母亲一天要给我打三个电话，问我您的情况怎么样，您看您母亲当初也一样怕您受伤啊，但现在不都过来了吗。”
    ‘娜佳可比我还厉害，你们中国不有一句话叫做青出于蓝胜于蓝吗，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个前浪可管不住她，等她长大了，我保准不会管她、束缚她。’
    ‘鹰的翅膀要通过飞翔才能变得更加强壮，而不是保护。’
    又一次想起加莉娜的话，明桑霞的肩膀下沉，她说：“你说得对，我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
    她也不会需要我的保护的。
    “随她去吧，她需要的时候我总会出现在她身边的。”
    _
    没吃完的水果摆放在地毯上，没电的手机也躺在一边，明司暮也躺在地毯上，她闭着眼睛身上盖着一个小毯子，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睫毛颤抖看起来是要醒了。
    梦中她一步步地走近散着头发的人，走到床边，滑嫩的触感在指尖徘徊，人变得越来越模糊，她越来越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不行，她还不想醒来。
    终究是无谓的挣扎，梦如泡影散去，她怅然若失地睁开双眼，她慢慢地坐起来，把身上的毯子扔到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一颗蓝莓麻木地嚼了嚼。
    手摸向手机，本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已经没电了，不过光看窗外的夕阳就能看出已经不早了。
    插头插进手机，她将剩余的蓝莓吃完，又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已经六点多了，她下意识地点进微信，她置顶的联系人显示的还是她发去的那句话。
    到底回没回来了啊？都这个点了……
    明司暮站起来端着，把空盘子叠在一起，剩了半盘的车厘子在最上面，走出去没几步，她就看到坐在餐桌旁散着头发穿着睡衣的明桑霞，她戴着眼镜看着电脑，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听到脚步声，明桑霞朝她看了过来，电脑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嘴唇分开，“刚睡醒？”
    很平常的一句话，明司暮却心头一紧，她抿了下嘴唇，身体有些僵硬，“嗯，醒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桑霞看了眼时间，“回来能有四十分钟了，我叫你了，当你没理我，我猜你在睡觉就没继续叫。”
    她上下打量，可能是因为柔软的睡衣，也可能是披散的头发，她的脸变得更加柔和，和……明司暮梦里的样子很像。
    同样是披着头发，同样是看着她，就是场景不一样。
    仔细想想，大概就是因为她刚梦到她就立马见到了她，梦的内容又不太尊重她，所以才会觉得紧张。
    明司暮把剩下的那半盘车厘子放到她的旁边，而后走进厨房，她故作轻松地问：“晚上吃什么？”
    “我想喝罗宋汤。”
    明桑霞点点头，“阿姨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我和她说。”
    “你今天没有作业吗？前几天老师跟我打电话说你的作业总不完成。”
    明司暮走到她旁边，“我学习成绩没下降不就行了吗，作业那些有什么关系。”
    “你这么说也没错。”明桑霞呼吸一沉，把电脑关上，目光落在明司暮的身上，“娜佳，十八岁生日想怎么过？”
    “有想要的东西吗？还是去旅行？”
    “没想好。”明司暮有点不敢看她的脸，“我想你陪我过生日，剩下的都没想好。”
    明桑霞理所应当地说：“我当然会陪着你一起过生日，这些年我缺席过你的生日吗？”
    明司暮：“没有。”
    “这不就行了。”明桑霞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她盯着明司暮，徐司机的话在她的脑海里重播，“你……”话说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反正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行了，去洗把脸精神精神吧，还有你的头发也好好梳梳。”
    明司暮正好也不想在她身边待着了，任谁一觉睡醒就看到自己的春梦对象都不会好的，她胡乱地点点头，如释重负地从她身边离开。
    她绝对想不到，明桑霞看着她的时候是在想她有喜欢的人和谈恋爱的可能。
    明桑霞看着她的背影，回忆自己在父母身边时是否有过喜欢的人，那个时候自己又是什么反应，面对父母时又是什么反应。
    但很可惜，她像明司暮这么大的时候，她的父母成天忙着工作，虽然只要她一句话，他们就能立马回来陪她或者派人过来接她，但她并不喜欢这样做。

 第4章

    而且她在父母身边时也不会想别的，就是好好地享受父母的陪伴，以及自己偶尔的任性。
    她十六七岁的时候已经开始自己满世界跑了，有的时候她的身边会跟着她父母派来的保镖，但大部分时间就只是她自己或者加莉娜。加莉娜是一个神奇的母亲，她没什么正经工作，手里一旦有点钱，大部分都被她用在了旅行上，她钟爱各种危险刺激的地方。
    加莉娜那个时候已经做了母亲，而那个时候的明司暮也已经四五岁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明司暮确实有点过于不放心了，明司暮刚断奶的时候就被她亲生母亲放到朋友家寄养了，六岁之后更是经常一个人生活，她有一个神奇的母亲，而她是一个生命里顽强的孩子，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比起担心她，还不如担心别人会不会被她欺负。
    道理明桑霞都懂，但她有的时候还真是控制不住自己啊，关键时候还总是把这些事忘了。
    第3章 了解
    明桑霞摘下眼镜揉揉额头，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都快三十的人了，结果还是这么不成熟。
    都是半个妈了，但在管孩子这上，她还是个新手。
    在养明司暮之后，她时常会感到庆幸，庆幸明司暮已经十三岁了，庆幸她养的孩子是她。
    晚饭两个人吃得很沉默，已经想开的明桑霞倒不觉得有什么，明司暮却觉得有些难熬，有点后悔和她一起吃晚饭了。
    往常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明司暮不停地找话题说话，明桑霞每天都在忙工作，只是偶尔会发生几件趣事，而那几天去时也就几句话的时间，她又不想把工作上的坏心情带给明司暮，所以导致她能说的话很少。
    明司暮对这点还是很理解的，两个人曾就这个话题聊过，在她们一起生活的两个月后，二人的生活按部就班都恢复了正常，一个上学，一个上班。明司暮那时候还不了解她，以为她不说话，只是不想和她说，她那时候年纪小，不会憋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她直接问明桑霞为什么不和她说话？是不喜欢她吗？是她给她带来困扰了吗？
    当时可给明桑霞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如实告诉明司暮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她和她的母亲不一样，每天都在忙工作，工作无法给她带来快乐，只会让她觉得烦躁，而她不想把那些烦躁带给小小的明司暮。
    明司暮当时表示了理解，还像个小大人一样说，‘干妈，你可以把那些烦恼告诉我，我会安慰你的。’
    ‘我很会安慰人，我之前总是安慰我妈妈。’
    话虽如此，明桑霞还是做不到向她倾诉工作上的烦心事儿，而已经知道明桑霞并不是讨厌自己的明司暮也开始试着主动找话题，从俄语到偶尔俄语偶尔中文到不熟练的中文，再到现在，明司暮早就已经习惯这个中文名，中文也说得跟本地人一样，她们在一起生活都快满四年了。
    明司暮这个生命力顽强的小大人也离成年人越来越近。
    晚饭吃完，沉住气慢慢把饭吃完的明司暮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明桑霞却忽然开口道：“娜佳，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明桑霞很少跟她说这种话，她主动让她陪她坐一会儿。
    理智告诉她你最好赶紧走，而感性的那一方却在叫嚣着说坐回去！快点！这种时候有多少件难道你不知道吗？！
    她知道，所以她坐了回去，嘴上还说着，“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吃饭还要别人陪啊。”
    明桑霞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她就妥协道：“好吧，陪你一会儿就陪你一会儿吧。”
    她特意说道，“这可是你让我陪你的啊。”
    虽然是明桑霞主动留下了她，但她却没有主动和她聊起什么。
    明司暮还是无法习惯和她一起吃饭时的沉默，心里的那点不自在被她抛弃，她挑起一个话题问，“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明桑霞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是有点。”
    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明司暮闷闷不乐地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明桑霞困惑地看向她，“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信赖的人，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是在给我添麻烦？”
    “更何况对我来说那些事无足轻重，远远算不上是麻烦。”她想到青春期的孩子敏感的内心，还特意说了一句，“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你的事对我来说永远都不会是麻烦。”
    “工作上的事和你的事相比，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是麻烦，你的事儿不是。”
    听到她的话，明司暮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她努力压制，但怎么也压不下去，只能轻咳两声说：“你想让我继续留在国内上学吗？”
    这件事明桑霞其实没有考虑过，她对明司暮的期望其实很简单，快乐自信肆意地生长，这就是她对明司暮的期望。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娜佳，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所以不要问我我想让你怎么过，而是问你自己。”
    “你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我爱你，所以你的想法当然重要，不然我问你干什么，闲得没事干吗？爱着的人的想法比自己的想法还要重要。’明司暮在心里说。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她不可能跟明桑霞说的，就算她说了明桑霞也无法理解她话里的爱，不仅无法理解，还会往她厌烦的方向去想、去定义。
    每次看到明桑霞对她摆出一副长辈架子，她都会觉得烦躁，又会因为她的疲惫、她对她的好心软，这并不矛盾，因为她爱她，爱一个人就是会对一个人忍不住地心软。
    她理所应当地认为那股烦躁不是她的错，是明桑霞的错，谁让她会理解错？
    她嘴上说道：“只是问你上学的事，还不至于上升到人生的地步。”
    “我还没想那么远，所以在征求你的意见和你的看法。”
    明桑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认真地思考了她的话，说：“我更偏向你留在这里上学，或者做别的事也好。”她留在这，她才能更好地照顾她。
    明司暮不想听这个，她现在也懒得委婉了，直接地说：“你是舍不得我走吗？”
    “是。”明桑霞对她的话无法感到意外，她已经习惯了她的过度直白，她也知道明司暮想要听到什么话，她承认道，“我舍不得你离开。”
    果然，明司暮满意地笑了。
    她故作矜持地说：“在我想好之前我会留在这里的。”
    明桑霞看着她，说：“我很高兴。”
    她当然知道她高兴了，她总是会因为她高兴，一件小事，甚至是一句话。
    明司暮也很高兴，她喜欢明桑霞因为她而高兴。
    明桑霞吃饭很慢这点和明司暮不同，明司暮吃饭吃得很快，她们两个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经常会出现，明桑霞刚吃了两口明司暮就已经把饭吃完了一半，她又吃了两口明司暮。已经开始添第二碗饭了。
    等她把那碗饭吃完了一半，明司暮吃完了。
    但大部分的时候，明司暮就算吃完了，也会坐在餐桌旁陪着她，有的时候是闲聊，有的时候就是安静地陪伴。

 第5章

    明桑霞不是一个会因为他人的陪伴而加快吃饭速度的人，她保持自己吃饭的节奏，细嚼慢咽。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司暮开始观察明桑霞吃饭的习惯，虽然不管吃什么明桑霞看起来吃得都很慢，但明司暮注意到明桑霞在吃到喜欢的东西时速度会稍微快上一点，而不爱吃的，啊，明桑霞很少会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比如今晚的肉丸子，没有多少，都被明司暮自己吃了，明桑霞是碰都没碰一下，明司暮甚至都怀疑除了刚上桌的时候，她接下来的一顿饭里就再也没看过一眼这道小份的肉丸子。
    在吃那些极度不喜欢吃的食物时，明桑霞很少会为难自己把那些东西咽下去，但那些食物往往不会出现在她的餐桌上，就算出现了也只是明司暮自己吃。
    是感觉一般的食物时，明桑霞咀嚼的行为会变长，看着漫不经心，在吃东西时她露出这种表情，只会让明司暮觉得好玩，如果在这时候和她说话的话，她会尽快把那些食物咽下去。
    而在吃喜欢的东西时，她咀嚼的节奏并不会因为别人说的话而改变。
    在蔬菜上，明桑霞没有特别不爱吃的蔬菜，肉类，明桑霞更偏爱牛羊肉，鱼肉鸡肉兔肉她也挺喜欢的，猪肉对她来说就是做得好吃了她也爱吃，做得不好吃了她也能咽下去，鸭肉鹅肉的话在她心里的地位一般，她很少会想起它们。
    海鲜，明桑霞也没有特别爱吃的，但海鲜她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大部分海鲜她一般喜欢，可也不会主动想起来要吃。
    水果的话，明桑霞不太喜欢吃味道浓郁的水果，榴莲、芒果、菠萝蜜这类的她都觉得一般，橙子这种剥起来有些费劲的，她也不太爱吃，虽然她大可以不亲自剥水果。
    她最常吃的水果是苹果，应该是喜欢。
    明司暮的目光从明桑霞的筷子慢慢往上走，最后落在她的脸上，白头发好像多了。
    明桑霞前面有一缕完全白的头发，那里头发特别明显，其他的地方倒还好，她的白头发分布得很均匀，大概是因为她脸年轻，所以就算长白头发了，也只会让人觉得是挑染。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白色的头发给她平添了几分韵味和独特的感觉，明司暮特别喜欢她的白发。
    明桑霞二十九了，这个年纪不算大，但她的白头发已经跟她很多年了，应该是少年白头吧。
    明司暮跟她回她父母身边的时候，听她母亲讲明桑霞的姥姥也是很早就有了白发，她这应该是隔代遗传。
    那个慈祥温柔的中年女人还特意和她说不用担忧她的白发，他们很早就因为白发带她做过检查，而且明桑霞是有定期做体检的，白头发就只是白头发。
    “感觉你的白头发快有一半了。”明司暮突然说。
    大概是因为天天看，明桑霞并没有注意到这点，“有吗？”
    明司暮认真点头，“有啊，说不定再过两年，你的头发就完全白了呢。”
    明桑霞不太在意这个，“挺好的，至少发色一致了。”
    “到时候要不要染头发？”明司暮说：“白头发上色很容易的，可以染个金发试试，这样你就和我有一样的发色了。”
    第4章 染发
    “到时候再说吧。”明桑霞又想了想说：“不过我应该不会染头发，感觉没什么必要，而且染头发要花很长时间，我没那个时间等待。”
    明司暮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但听到她的话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突然认真起来，“到时候可以让我给你染啊，花不了多长时间，也可以就染一缕啊，挑染也不错嘛。”
    “试一试啦，姐姐。”
    盯了两秒，明桑霞妥协了，“好吧，那到时候你给我染。”
    明司暮挑起一缕头发，看了看说：“那到时候就给你染金色了。”
    “你说好不好，桑霞姐姐？”
    一会儿干妈，一会儿姐姐，有的时候还什么都不喊，偶尔还会连名带姓地喊，明桑霞无奈道：“好。”
    “你说什么都好。”
    短短六个字，就让明司暮心跳加快，她也知道这只是无意的一句话，她也知道在她的欲念上明桑霞不可能也这样她说什么都好，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说不定她真就什么都由她了呢。
    说不定真就不管什么事都随她来，她也不是要星星要月亮，她想要的只是一个人而已，更何况她想要的又不是旁人，明桑霞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毫不费力地把自己给她。
    事情又哪能这么简单？
    她抬举手捂住自己因一句话红了的脸，她太兴奋了，兴奋到血液都在沸腾，但她可不想让明桑霞发现她的兴奋。
    她必须得冷静，也该去冲个冷水澡，让冷水从上往下冲，从脑袋到脚尖。
    明司暮总是会将自己的想法化为现实，等离开了餐桌，稍歇一会儿，她便走进浴室冲了一个冷水澡，她很喜欢洗冷水澡，很爽。
    她是一个很怕热的人但也很耐热，而明桑霞怕冷但也耐不住热，她想这可能是因为明桑霞从来都不需要忍着热或忍着冷的缘故。
    明桑霞不喜欢冷，同样不喜欢有漫漫冬日的俄罗斯，可能曾经喜欢过，但后来让她喜欢那里的人没了，她就又不喜欢了。不过她喜欢雪山，虽然这几年没见她去爬过，这个是因为什么明司暮还没找到答案，可她觉得这和她早死的母亲有分不开的关系。
    冷水打在脑袋上，一头颜色偏深的金发被打湿，她总是会突然发热的脑袋冷却下来，冲了能用五分钟，她将水调热，明桑霞不喜欢她冲冷水澡，她总是跟她念叨说用冷水洗澡对身体不好。
    她又没用过她的身体，她又怎么能知道她的身体好不好？
    说什么太过贪凉她以后就知道后悔了，尚且年少的她又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些话。
    不过长辈的唠叨她不喜欢，但明桑霞对她来说不一样，她会勉为其难地用热水洗澡，免得她发现之后又是担心又是不高兴的。
    毛巾扣在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垂到腰部，她拿着毛巾又擦了两下，等到没什么水往下滴了，毛巾扔在椅子的靠背上，她坐在毛绒地毯上，拿着手机玩起了游戏，末日生存类的。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了起来，她手一顿朝着门喊道，“怎么了？”
    “我可以进来吗？”明桑霞的声音穿过门，传进她的耳朵。
    明司暮立马坐直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短袖睡衣和到大腿的睡裤，一切都很好，她说道：“可以。”
    明桑霞走进来，她穿着吊带睡衣，脸上戴着眼镜，头发随意地盘起来，露出光滑的脖颈。明桑霞刚进来就看到了和她想的一样的湿漉漉的头发，她一边找明司暮房间的吹风机，一边说：“来给你吹头发。”
    明司暮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她继续玩游戏，压下心中的异样，“就是不吹，用不了多久也会干的，我又不马上睡觉。”
    “过来点。”找到吹风机的明桑霞说：“湿头发披在身上也不舒服啊。”
    “你犯懒不想吹，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帮你把头发吹干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第6章

    吹风机打开，明桑霞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明司暮盘腿坐在地毯上，而明桑霞弯着腰。
    她早就长得比明桑霞还要高了，现在都比她高出半个头了，如果不坐着的话明桑霞还要把手抬高才能给她吹头发。
    明司暮的头发都到腰了，也亏得明桑霞说得出吹干要不了多久的话，她自己都懒得吹头发呢。
    明桑霞的动作熟练，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动作轻柔，没有半分的疼痛不舒服，这几年里她帮明司暮吹了不知道多少次头发了，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但还是会因为扯到头发弄疼她到现在的熟练。
    明司暮看着手机上的游戏画面，默默退出了游戏，看着跑到身前的头发，她说道：“我想把头发剪了。”
    明桑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想好了就去剪。”她道：“留这么长的头发，会不会觉得坠脑袋？”
    “我没觉得，可能是我习惯了。”明司暮想了想说：“我想剪到你头发那么长。”
    “或者再短一点也行。”她想象了一下，“头发短一点应该能更方便。”
    明桑霞不置可否。
    明司暮习惯了她的沉默，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说我为什么要把头发留这么长？我明明也不喜欢长发啊。”
    明桑霞怎么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她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明司暮是一头刚到下巴的短发，差不多两三个月就要剪一回，但在前两年的时候，本来她只是照常询问她要不要去剪头发。
    谁知道她突然就生气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整整一个下午。
    之后她就再也没剪过头发了，说什么要把头发留长。
    一个头发而已，留就留嘛，直到现在明桑霞都想不明白她那时候为什么要生气。
    她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喜怒无常吗？明桑霞忽觉时间的威力，她居然已经忘记自己那时候的心情。
    只隐约记得一些事。
    明司暮问：“干妈，你更喜欢我留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你会不会觉得我短头发不好？”
    明桑霞隐约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紧张，徐司机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开始在意外表了，或许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吧。
    长大了啊。
    她轻笑一声说：“我觉得你长发短发都好。”
    “如果你想剪短头发的话，我支持你。”
    “你想继续留长发，我也不会说什么。”
    听到她的回答，明司暮安静了一会，“那还是再说吧。”她忐忑不安的心没有找到安定的方法，那只不停飞行的鸟也没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无法，只能拖着疲惫的翅膀继续飞行。
    头发差不多都吹干了，明桑霞把吹风筒放下，一点一点地将她的头发梳顺，“娜佳，我也觉得短发比长发更轻松一些，也更方便点。”
    “如果不喜欢长发，觉得长发碍事了，剪短发也好。”她把掉落的头发团在一起扔进垃圾桶，“头发剪短了之后还会再长的。”
    “嗯。”她闷声应道：“我知道了。”
    “你这些年怎么一直不换发型？就连长度都没变过，稍长一点就剪……”
    明桑霞的头发不长，盘起来的时候会有一个不大的发包，和鸡蛋差不多大，扎起来、散着都可以，她想了一会儿，“习惯了，觉得这个发型最适合我，就不想换了。”
    “哦。”明司暮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所以你是遇到觉得合适的了就不换了。”
    “连换的想法都没有过吗？”
    明桑霞把吹风筒和木梳放回原位，“这几年确实没想过要换发型。”
    “或许我已经到了不爱改变的年纪了。”
    “也可能是我比较专情？”她不确定地说。
    明司暮又有点不高兴了，不过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因为一句话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小女孩，她转头望着明桑霞，“干妈，你会一直爱我吗？”
    这句话真的很直白。
    明桑霞是个内敛的人，就算表达喜爱也不会这样直接，但是她知道面对明司暮她最好直接一点，于是她走过去，俯下身，晚安吻落在她的额头，“我当然会永远爱你了，娜佳。”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对你的爱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娜佳，记住这点。”她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早点休息。”
    在她马上就要走出去的时候，她听到明司暮对她说，“我也会永远爱你的，我对你的爱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分明就是同样的话，可明桑霞却隐隐察觉出一点异样，一样的话却有不一样的感觉，是因为她从说的人变成了听的人吗？她回头看去，她的娜佳还坐在地毯上，头颅低垂，眼睛没有看她，游戏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想那点异样应该是因为自己累了。
    她将觉察到的异样忽略，暗暗想到，等把那些工作解决好，她得好好歇一段时间。
    明桑霞转身离开，关门的一瞬错过了明司暮抬头时不加一点掩饰的眼神，痛苦、挣扎和爱混乱的纠缠。
    欲望如飞溅的火花，她的心是一片森林，火花飞进森林，落在干燥的枯叶上，欲望的火焰席卷森林。
    她的眼睛是那片森林唯一的天窗，如海水一般的眼睛深处藏着不断燃烧的火焰。
    炙热的火焰烧得她难受，但她知道这火焰永远都不会熄灭了，她会永远承受火焰的灼热，哪怕她的心被烧光，这火焰也依旧会不停燃烧。
    明桑霞是唯一一个能将火熄灭的人。
    可是……
    她知道火焰永远不会被熄灭。
    第5章 不重要
    剪头发的事被搁置一旁，一直到考试结束明司暮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她不提起明桑霞自然也不会提起。
    十八岁的生日和之前的生日差不多，准确来说是和明桑霞住在一起之后的其他生日差不多。
    蛋糕、鲜花以及一整天的陪伴，她没向明桑霞要礼物，但明桑霞仍旧送了她一匹马当做礼物，说实话，她其实挺喜欢这个生日礼物的，一匹黑色的骏马，这真的很酷。
    生日那天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占据她一整天的日子。
    而那场他人都重视的考试，这个也没什么可说的，她并不需要通过这场考试得到什么，也不需要通过这场考试达成什么目标，明桑霞无数次地和她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那场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也代表不了任何事。
    她和许多家长都不一样，她会和她说，就是不参加那场大型考试也无所谓。
    她总是翻来覆去地告诉她，放平心态，她活得高兴、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和其他家长最不同的大概就是，她是那么年轻，而且她和她没有血缘关系，虽然有着家长的名分。
    噢，对，她只是她名分上的家长，这点才是最大的不同。
    考试不重要，生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桑霞怪怪的，她真的很奇怪，明司暮找不到她变成这样的原因，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不是一件好事，她必须弄清楚原因。
    而且那件事和她的秘密息息相关，和她对明桑霞的隐瞒有关系。
    明司暮又开始了对她的观察，虽然她本来就喜欢观察她。

 第7章

    现在是考试结束的第三天，明司暮和朋友走在路上，这里的每个人都叫她明司暮，只有明桑霞叫她娜佳。
    听，她的朋友叫她的名字了。
    “明司暮，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出国了。”她的朋友对她说：“你要出国留学吗？”
    “我们班里有一半的人出国了，还有一半的人保送，你以后要留在国内吗？还是回俄罗斯？”
    明司暮披着头发，下身穿着五分裤，上身穿着短袖，“暂时留在这吧。”
    “你知道的，我和你们不一样。”
    “是是是，你是我们这个特殊班级里最特殊的人。”严简忆道：“我就是在想，你说等我出国之后，我们两个人会变成什么样？我现在还挺愿意和你说话的，刚开始出国应该也会找你说话，但时间长了说不定就淡了。”
    “而且你这人一看就不会主动找我说话。”
    “啧，你感情太淡薄了。”
    明司暮瞥了她一眼，“别乱说话，我可不是个感情淡薄的人。”
    严简忆一看就没信她的话，她的语气里处处透露着敷衍，“行，是我乱说话。”
    “反正以后我们常联系。”她道：“唉，没意思啊。”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带着满腔的好奇问，“明司暮，明姐姐没和你说过对你的安排？”
    明司暮的脚步有一瞬的停顿，随后便道：“她说随我，但我还没想好，所以暂时应该会留在这。”
    “明姐姐对你可真好。”严简忆羡慕道：“我家是非要让我出国，高中的时候就想给我送出去了，但那时候我不愿意。”
    “现在是不愿意也没办法了，他们说什么我家就只有我一个，动不动就往他们死了之后的事儿上说。”
    “我又不是傻子，该干什么该怎么做，我能不知道吗。”她说：“不过也确实，他们年纪也大了。”
    “我在外面混个几年，再回来就得继承家业了。”
    “其实有时候我也知道，我的生活已经够好了，出国我也不用担心什么，我家在那有房子，他们也会给我请保姆、请司机，但我还是觉得烦。”
    “明司暮，就明姐姐的态度我也看出来了，她愿意把她的东西给你，但你不一定愿意接受。”
    “你在想什么呢？明司暮？我真弄不明白你了。”
    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她跟明桑霞又没有血缘关系，她管她这么多干什么？她在想她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她干嘛要对他那么好？
    她在想难道明桑霞对她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早死母亲吗？
    明桑霞凭什么把她的东西都给她啊，难道就凭她是她‘朋友’的孩子？
    一股无名的烦躁油然而生，她的脚步加快，“她是她，我是我，她的东西给我干什么。”
    “要是说她把东西给我，我给她养老，但我和她就差了十二岁。”
    “就她家那边，她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不管是母亲那边还是父亲那边，个个都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说这些也没用。”明司暮抬手烦躁地挠挠头，说了一句，“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严简忆也加快脚步跟在她身边说：“血缘关系重要？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无所谓啊，现在在外人眼里你明司暮就是明桑霞的孩子。”
    “明家那边甚至是奚家那边，不也都默认了吗？”
    明司暮摇头，“这是我和明桑霞之间的事儿，和别人没关系。”
    严简忆停下脚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明司暮，你是因为你亲生母亲？”
    明司暮停下脚步，皱眉看她，“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严简忆是她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朋友，她的事，严简忆是知道的，一个死了的爹一个早亡的妈，她母亲刚怀上她，她的亲生父亲就死了，而她母亲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出车祸也没了。
    之后她就跟着明桑霞一起生活。
    她很少跟严简忆提起她母亲，不过从那些只言片语里，严简忆还是知道她的亲生母亲远没有明桑霞‘负责’。
    和许多母亲不一样，加莉娜从没把她当成一个孩子看待，不对，刚出生的两三年里应该还是把她当成孩子的。
    当然，也可能是牵制她脚步的小累赘。
    明司暮对加莉娜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但如果只说她们的相处方式，明司暮觉得她与加莉娜是一对很好的母女，是很适合彼此的母女。
    有这样的一个母亲，她何其有幸，但可惜，也只是陪伴了她十三年，其中有至少一半的时间，她没什么记忆。
    她是个叛逆的孩子，加莉娜还在世的时候，她常常会故意和她对着干，不是为了抱怨，加莉娜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就只是为了好玩，就只是因为她这样会高兴。
    加莉娜因她头疼的表情，她还没有忘，直到现在每次想起那个表情，她都会想笑。
    但听到严简忆的话，明司暮确实有了心被提起来的感觉，只有她和明桑霞知道，她们之间一直有第三个人，是她的母亲，也是明桑霞重要的朋友——加莉娜。
    严简忆说：“我以为你是觉得继承明姐姐的财产，是对你母亲的背叛。”
    明司暮被提起来的心又被放了回去，她呵呵笑了两声，“你在说什么蠢话，我是我自己，不是我母亲的坟墓。”
    “明桑霞也不是。”她直呼她的大名。
    “你不了解那个女人。”明司暮继续往前走，“在我和我母亲之间永远都不会有背叛，也压根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她是她，我是我。”她不打算过多解释，只说了这句简单的话。
    明司暮肯定地说：“就算我在之后又认了好几个妈，好几个爸，她在地狱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为什么要说在地狱知道？”严简忆跟上她，“你这句话说得很奇怪。”
    “既然不是因为这个，那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明姐姐？”
    明司暮兴致不高，她敷衍道，“因为不想要呗，还能因为什么。”
    严简忆上下打量她，“之前我还说我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呢，现在一看你比我更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好歹还知道每日反省，你倒好……哼。”
    “你不想要的东西，能让你少奋斗一辈子！”
    “不过就算你不愿意继承那些，明姐姐也能让你这辈子都吃喝不愁的。”
    “你刚才还说你和明姐姐就差了十二岁呢，你少活几年，她多活几年，她能管你一辈子。”
    少活几年这种话真的很不好听，但明司暮却觉得这句话言之有理，她点头说：“你说得对，我少活几年，她多活几年，我就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我什么都不用管，就像现在这样。”
    车行驶的速度变慢，“老板，是司暮小姐和她的朋友。”
    明桑霞抬头往窗外看去，果然看到了明司暮以及她身边的严简忆。
    “要停下来吗？”
    明桑霞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用不着，正事要紧。”
    车从她的身边开过，明桑霞将视线收回，她把照片发给明司暮，又发了个微信说“别玩得太晚，钱不够了跟我说”，随后又转了钱给她。

 第8章

    熟悉的车开过，明司暮像是感应到了明桑霞，抬头的一瞬正好看到车开过去，车的车牌号是明桑霞最常坐的那辆。
    心里刚生出点不爽，她为明桑霞设置的专属铃声响起，打开手机一看就看到了明桑霞的转账、叮嘱以及拍的照片。
    她又停下来把照片点开，仔细看了看，那点不爽消失了。
    严简忆一听那铃声就知道是明桑霞，她凑过去看，正好看到了那张照片。
    她下意识地往后看，“明姐姐刚才路过啊？”
    明司暮把手机关上，点头，“嗯，她刚才路过。”顿了顿补充道，“叫我早点回家。”
    “那今天晚上的同学聚会你还去吗？”严简忆问。
    明司暮往前走，“我本来就没打算去，有的人我都没说过几句话，去干吗？”
    作者有话说：
    明桑霞成年了
    第6章 旅行
    “有的人更好，她看我不顺眼，我看她也不顺眼，反正我才不去呢。”明司暮说完，问道：“你要去啊？”
    严简忆摇头，“你不去是好事，我也不打算去。”
    “我本来是想着如果你想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我听人说有人想和你表白，就我们班长得最好看的那男的。”
    嫌弃、疑惑的情绪在明司暮的脸上浮现，“我们班上的男的不都长一个样吗？”她有点脸盲男性在她眼里都一个样。
    “那我更不能去了，要是真有男的向我表白，我会恶心地拿啤酒瓶子敲他的头。”她冷静地说。
    严简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你别担心，如果你要去的话，并且真有人向你表白，我会拦着你，不让你把他打出问题的。”
    明司暮不敢相信地说：“我以为你是担心我，所以才会跟着我去。”
    “我是疯了还是傻了，会担心你？”严简忆用同样的语气说：“你个子这么高，你还学了那么久的拳击。”她一顿说：“不对，我这也算是担心你，我担心你误入歧途，进了大牢。”
    “也算是替明姐姐分忧了，你要是出了事明姐姐肯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也肯定会想办法捞你的。”
    “打住！”明司暮实在听不下去了，“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会因为打人进监狱。”
    “严简忆你确定你是我的朋友吗？”
    “我这只是实话实说，你一向很冲动，你应该以有我这样的朋友感到庆幸！没了我，谁还会为你想这么周全！”
    “这种事上的周全大可不必！”
    两人一边争论一边往目的地去。
    ……
    夜间九点半，刚和严简忆看完电影的明司暮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灯打开，转头看到拿着水杯静静盯着她的明桑霞，她还没有换睡觉时穿的吊带，楼上亮着光，书房就在楼上，眼镜也还在她的脸上，她应该是还在工作。
    可是看明桑霞这样子她也不像是只站了一会，倒像是特意等着她。
    这个时间回来她可没有一点心虚，十八岁的女孩，淡定地往屋里走，明桑霞上下打量她，而后转身往楼上走，一句话也没说。
    明桑霞当初买了楼上楼下紧挨着的两个平层，然后打通，上面的是工作休闲区，下面的是生活区，书房、健身室以及观影厅都在楼上，还有后来特意给明司暮娱乐室也在楼上，放着各式的游戏机和她看过的漫画、小说。
    虽然明司暮觉得她还在工作，现在回去一直是工作，碰到她回来大概率只是巧合，可看明桑霞一言不发就走的架势，她心中愈发不安。
    紧张在心底蔓延，像每一个晚回家的孩子一样，她忐忑害怕地开口，“干妈，我回来了。”
    明桑霞的脚步没有停顿，平淡地说：“欢迎回家。”
    踩上第一阶楼梯的时候，她转头说：“早点休息。”
    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在房间回荡，等到她的背影消失，明司暮才迈出僵硬的脚。
    明桑霞看着手中文件，有些烦躁地把文件弄在桌子上，她把眼镜摘下揉揉额头，她确实只是为了倒水才下楼的，只是路过窗边时看到了下面的车灯，这个楼层不低，现在又是黑夜，就算戴着眼镜她也看不清车的样子。
    这是第六感告诉她应该是明司暮，明司暮没让她安排人跟着，司机也没让。
    本来只是想等一会儿，最多十分钟，十分钟门没有动静，她就要上去了。
    而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从没有失效，这一次也一样。
    果然是明司暮，想起秘书和她说的话，明桑霞多看了她一会，没看出异常，她就打算回楼上工作了。
    明桑霞没有责备她的打算，九点半，不算特别晚，考试刚结束，据她所知，这段时间有挺多学生在聚会什么的，玩得高兴，回来晚也正常，这个点还在她接受的范围。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独自跑到国外去了，反正她接受良好。
    更何况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个点回来了，比今天还晚的时候也有过，十一二点突然告诉她要在朋友家睡的时候也有过，甚至还有过她打电话她才告诉她她今天不回家住的情况。
    没什么可担心的，要是真出事了，总会有人第一时间告诉她的，她也不可能让她出事。
    她现在之所以忙，是因为一边要管自己创业的公司一边还有母亲父亲让她接手的产业，母亲那头给她一个父亲，那头又给她一个，就算她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事情堆在一起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其实平时也不会这么忙，但不巧，偏偏重要的事碰到一起了，繁琐又麻烦，还不能出一点错。
    烦归烦，但工作还得继续做，明桑霞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不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接着就是咔嗒一声，门开了。
    “有事？”明桑霞头也不抬地问。
    明司暮听到简单的两个字立马就安心了，她又变回以往的状态，“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明桑霞随口说道，突然她抬头说：“还是说你背着我干了什么事儿？”
    明司暮前脚刚放下的心，又被她提到嗓子眼，看着明桑霞还没褪去对工作严肃认真的脸，她真想破罐子破摔地把心里话告诉她，一个字都不漏地告诉她。
    不过好在现在是理智掌控她的身体与大脑，她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我能干什么？”
    明桑霞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是有事瞒着自己，她对她的习惯和每一个小表情都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她低下头，嘴角带着笑意，“这个得问你自己，你要是故意瞒着我，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什么叫故意瞒着那是我的隐私！”她着重强调。
    明桑霞露出坦荡的笑容，“只是随口一问，不是叫你必须说，别这么紧张。”
    “娜佳，难道我逼问过你什么吗？怎么反应这么激烈？”
    明司暮舔了舔嘴唇，心回到原位，望着认真工作的人，安静一会儿，她突然说，“我要一个人出去走走，大后天就走。”
    明桑霞终于从工作中彻底抽离，盯了一会儿，她点头，“一个人也就是说不让人跟着你？”
    明司暮没说话，只看着她，明桑霞读懂她的眼神再次点头，“可以，但要注意安全。”

 第9章

    “每天给我发消息报备，每天都要给我发一条至少两分钟的视频，随便拍点什么，风景也好，吃的东西也好。”
    “只要有一天没报备，我会派人过去找你。”
    “想好去哪了吗？”
    明司暮岔开腿，坐姿不拘小节，“没想好，我打算一边走一边看。”
    “去多久也没想好？”明桑霞又问。
    她用像是被硬挤出来的“嗯哼”来回应这句话。
    明桑霞注视着她，回忆自己的青葱岁月，也在回忆加莉娜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她最独特的朋友，她是加莉娜的女儿，她了解她，她不会出事，她聪明、勇敢、有着绝佳的判断力，她很高，身体也很健康。
    十七八岁正是向往外面的年龄，一个充满勇气，适合独自去看世界去冒险的年龄，如果这时候不去以后或许会开始畏惧。
    她低下头，视线从正年少的女孩身上离开，“去吧，记得和我分享你的所见。”
    明司暮的眼神有一瞬的暗沉，她就知道自己只能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些话，虽然是她自己决定要离开的，她想给自己一段时间冷静，而这段冷静时间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前提就是远离明桑霞。
    可当她看到和她想得差不多的反应时，她还是有点不大高兴。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娜杰日达，理智一点，不要被情绪控制，你也不该有那样的情绪。’
    无论是娜杰日达，还是明司暮她都不该有那样的心思。
    她应该如同每个达成自己目的的孩子一样高兴。
    “你这几天在家吗？”明司暮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问，她希望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智、温和，而不是一个情绪难以捉摸的任性小孩。
    明桑霞如实说：“我后天要出差，大概要五天。”
    行吧，也就是说她走的时候她没办法送她了。
    挺好的，没什么不好的。
    “严简忆要出国了。”明桑霞突然说：“你有想过和她一起出国吗？”
    明司暮没和她说过这件事，但她知道这点，她丝毫不意外，“没有，我还没想好。”
    明桑霞了然地点头，“无论如何，有想法了，随时和我说。”
    “我知道。”
    大概又安静了五六分钟，明司暮故作无事地提到，“今天班里本来有个聚会的，但我没去，听别人说班上有个男的想和我表白。”
    明桑霞的第一个反应是问：“你现在能记住他们长什么样了？”说完这话，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明司暮对男性一直没什么兴趣，她甚至分不清男性的脸，在她的眼里好像男的都共用一张脸。
    这里的男的共用一张脸，俄罗斯那边的男的也够用一张脸。
    她根本记不住班上的男同学到底是谁，脸长得特别好看的和脸长得特别难看的，对她来说都一个样。
    明司暮基本不可能会被男的骗，她记不住对方的脸，她会因此感到烦躁，特别是在男性站在她面前试图和她搭话时，那些心怀鬼胎的成年男人也无法与她多说，她又怎么可能会被男的骗？
    不是男性，那就是女性了。
    明司暮继续往下说：“事实上我没记住，而且我也没去，我刚刚说了的。”
    第7章 喜欢的人
    “严简忆给我看那个人照片的时候，我都没看出来那个人是谁。”明司暮说：“我和班上的男生平时交流不多，而且我本来就有点脸盲，怎么可能会记住。”
    她没注意到明桑霞看她的眼神变了。
    斟酌片刻，明桑霞决定有话直说：“你现在也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而且现在的孩子都挺早熟的，小学初中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
    “但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和我说这方面的事。”
    “你有感兴趣的人吗？”
    话题变得太突然了，明司暮在开口说那件事的时候，她一方面希望明桑霞重视，一方面又不希望明桑霞发现太大，其实她不该和她说这件事的，可她有的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绞尽脑汁地想应付的话时，明桑霞已经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看样子是有了。”
    “已经多久了？怎么不和我说说？”明桑霞觉得她找到了明司暮近半年变化的原因，“是怕我批评教育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多虑了。”
    “你感兴趣的人会是男孩吗？”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是问了，万一太阳打西边升起呢，况且偶尔她觉得不可能的事也会发生。
    明司暮猛地站了起来，她一步步走近明桑霞，“你为什么这么说？”
    明桑霞望着站在桌对面的她，“感觉你喜欢的人可能不会是男孩。”
    “我说得对吗？”
    明司暮观察着她的表情，没有厌恶，没有反感，和极少数她们谈论以后时的样子如出一辙，她张张嘴，“我……我喜欢女人。”
    “我的性取向是女性。”
    明桑霞很少能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迷茫，还有点魂不守舍的，作为她的长辈，她得在这个时候给予引导，她深知如今这个时代对同性恋并不包容，特别是对女性，而俄罗斯那边……
    明桑霞把工作搁置一旁，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司暮，“喜欢女性没什么不对的，也不是一件值得迷茫的事。”她道：“娜佳，你是为了自己而活的，他人的目光、说的话，这个世界对女同性恋的不包容、恶意你都不需要在乎。”
    “喜欢就是喜欢，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这不是什么大事。”
    明司暮低下头，嘴里泛起丝丝苦意，“我知道。”她当然不在乎别人的话，她当然知道她只为自己而活的，除了自己的感受以外，其他的她都不需要在乎。
    但爱情不一样，不能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也不能只在乎自己的看法。
    她转身走了回去，坐在沙发上，这个个子高大的女孩此时显得这样脆弱悲伤，她早就比明桑霞高了，但在明桑霞眼里，她还是那个刚失去母亲迷茫脆弱却仍要伪装坚强的女孩。
    明明很难过，但还要逞强。
    明桑霞是除了明司暮自己以外，唯一一个看到她对加莉娜的在乎和感情的人。
    明司暮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她其实那样爱着她的母亲，也或许是意识到了，但始终不愿承认。
    明桑霞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就如当年那样抚摸她的头，明司暮微微歪头正好靠在她的身体上。
    “娜佳，这一回你是为了什么不高兴？”明桑霞说：“你有了喜欢的女孩，但那个女孩不喜欢你？”
    明司暮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明桑霞，如果是你，如果你被一个和你有同样性别的人喜欢上你会是什么反应？”明司暮问：“你会觉得反感厌恶吗？”
    “你会觉得对方恶心吗？你会想让那个人离你远远的吗？”
    明桑霞认真思考她的话，她的问题她从不敷衍，“对我来说，不管是女性还是男性都一个样。”
    “真要说起来，比起女性的喜欢，我更厌恶男性的。”她有点无奈地说：“那些男性总是很自信，自以为是刻在了他们的灵魂。”

 第10章

    “要是有女性和我说喜欢我，我不会觉得对方恶心，也不会觉得厌恶，对方正常地表明心意，我不喜欢，那我正常地拒绝就好了。”
    “恶心，厌恶，反感这些太多余了。”
    “但我会和对方保持距离，不过这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她，我对她的感情和她对我的感情不一样，仅此而已，至少绝不会是因为她的性取向。”
    “娜佳，这样畏手畏脚的可不像你。”明桑霞宽慰道：“是没弄清楚对方喜不喜欢女孩吗？喜欢要说出口的，一直藏在心里只会变成一段遗憾，虽然说出口后对方可能会不接受，但总比一直藏在心里好。”
    “喜欢的人的反感确实值得畏惧，但不能因为畏惧而选择沉默。”
    “人活着要勇敢，要不怕受伤。”
    明司暮扯扯嘴角，“我知道。可我接受不了她拒绝我，而且她看着不像是喜欢女生。”
    明桑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强扭的瓜不甜，娜佳。还有不管你喜欢的人是女性还是男性，都要小心一点，别像加莉娜那样。”
    “她怎么了？”加莉娜从不会跟她说感情上面的事，明司暮难得有了点好奇心，“她当初强迫别人和她在一起了？”
    明桑霞像是在说一件不足为奇的事：“有过。但也就有过一两回，那时候你还小，都没记事儿呢。”她说：“她曾经被一个脚踏两条船的人骗了，她差点成了那个人的第三条船，加莉娜知道这件事之后找到其她两个人一起把那男的揍了一顿，那男的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差点进去了，但好在其中一个人在当地有钱有势。”
    “也就是说我差点有一个有案底的妈。”明司暮推开她的手，面无表情道。
    “她也是受害者。”明桑霞说：“我不希望你被骗，然后把人打一顿，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明司暮肯定地说：“我绝不会这样，在爱情上我绝不会被人骗的。”
    “我也不会强扭瓜的，我尊重我爱的人，我是真心喜欢她。”
    明桑霞把前面的碎发撩到耳后，调侃道，“加莉娜当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她信誓旦旦地说她是真心爱他，追了能有半个月，就在我都要相信她是真的爱上了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因为看到对方喝醉酒对着垃圾桶吐的画面，向我宣布她失恋了。”
    明司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明桑霞拍了下她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把握好分寸，别给自己留遗憾，也别让自己成为喜欢的人眼里的那根刺。”
    “再说吧。”明司暮不想再和她说这个了，“明桑霞，你有喜欢的人吗？”趁这个机会他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你喜欢女的还是男的？”
    “这些年我一直都没看到你和什么人有过亲密接触，你也从没和我说过谁是你的女朋友或男朋友，你压根没和我提过感情话题，你好像一直在工作。”
    明桑霞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也不是一直工作的，还有在家陪你，带你出去玩的时候啊。”
    “这几年你没空的时候，我也自己出去过啊，只是次数很少，你记得不是很清。”
    “那几次跟没有差不多。”明司暮盯着她说：“别转移话题，我在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这两年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这不是不能和她说的，明桑霞实话实说道：“正经谈恋爱的话我一直都没有，但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就算不在排卵期也总会有荷尔蒙上头的时候。”
    “不过像你这样的喜欢我没有过。”她一脸坦荡，“所以这方面我没办法给你过来人的建议，只能和你说那些大多数人都明白的。”
    “我现在算是单身主义吧，”她道：“恋爱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必要的存在，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无法理解别人口中难舍难分的爱情。”
    明司暮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继续追问：“那你荷尔蒙上头的时候都是和谁在一起？女的还是男的？又做到了哪一步？”
    明桑霞眉头一皱，“虽然你一直很直白，但这一回你有点太过于直白了。”
    “可是我想知道。”明司暮望着她的眼睛，坚持地说：“你只要跟我说个大概就好，我没要求你把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明桑霞早就不会为那些事脸红了，看她实在想知道，就妥协地说：“就算荷尔蒙在上头还是清醒的，我没和一个人做到过最后一步，男的我嫌脏，更何况如果是为了舒服，我也没必要和男的。”
    “那也就是说你还和女生在一起过。”明司暮情绪有点激动地说：“我以为你喜欢男人。”
    明桑霞突然感觉自己是一个会教坏孩子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可明司暮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已经无法算作是孩子了。
    她有点后悔接她的话，她破罐子破摔地说：“性取向是会流动的，我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接受和男的接吻，但是后来一想到，他们要把他们上厕所的东西插进我的身体，我就觉得恶心，他们上完厕所之后有很大的可能不擦干净。”
    “之后一想到他们会有这种想法，我也会觉得恶心。”
    “我就和一个男的接吻过，那时候我还年轻，那个吻甚至都没伸舌头，”她停顿了一下，“你说得没错，后面还有女性。”
    “不过不算在一起，”注意到明司暮的目光，她立刻说：“别这样看着我，我乱来的时候，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我没亲过几个人，我也没和人做到过最后。”
    第8章 单身主义？
    “我那时候年纪小，难免会被荷尔蒙控制，但在关键时刻，我总是会清醒过来的。”明桑霞表示，“在我十七岁的末尾，我就已经成了单身主义。”
    “人年纪小的时候，总是想做一些格外大胆的事，会莫名地控制不住自己，被那些想法控制。”
    明司暮勉强表示认同，“你这个是实话。”
    “这本来就是事实。”明桑霞侧头望向窗外，“虽说总有生来理智的人，也总有在严格掌控下生活的人，但像我这种十六七岁在那股什么都不管的劲儿刚冒出来的时候，就把想做的事都做了的人也有不少。”
    明桑霞脸上浮现出怀念，“虽然我是在十七岁的末尾成为了单身主义，但我最后一次和认识不久的人接吻是在十八岁。”
    “是个女性，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可能我也算是喜欢女性吧。”明桑霞不轻不重地说：“这对我来说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那个时候喜欢追寻刺激。”
    “虽然我那个时候乱来，但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视线挪到明司暮的脸上，“娜佳，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明司暮避开她的视线，“我不会乱来，我和你不一样，我有喜欢的人。”
    她询问，“难道你就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明桑霞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我才和你说过，很多时候我无法理解别人口中的爱情。”
    “爱情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第11章

    “年纪小的时候，我会为了刺激和认识不久的接吻，后来我不再追寻那方面的刺激，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而且那方面……女性的话，一个人也能满足欲望。”
    明司暮知道她说的是哪方面，她控制不住地想到了些不该想的画面，脸颊开始发热，耳朵红得能滴血。
    “不过转瞬即逝的喜欢应该也是有过的吧。”明桑霞的手指轻点，“年代不一样了，现在想想，我那个时候就敢在外面乱来胆子也挺大的，娜佳，你要保护好自己。”
    明司暮忽然意识到明桑霞和加莉娜其实是有共同点的，这个想法稍纵即逝，便被她本能地摁了回去，她不希望这两个人有相同点。
    烦躁从心底生出，她费力掩饰，像是随意问道一样问：“你和女人接吻过，难道就没有女人你表白吗？”
    “没有。”没有任何犹豫，明桑霞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事实上从没有人向我表白过。”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明司暮下意识地不相信，光明桑霞的表情，她无法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可她潜意识认为明桑霞不会骗她。这就叫明司暮有点好奇了，“为什么？你长得又不丑，不可能一直都没人喜欢你啊。”
    明桑霞当然不丑了，她被她的话逗笑，开玩笑道，“或许是因为我一看就是个坚定的单身主义？”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站起来，回到办公桌前，“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明司暮站起来，却没走，明桑霞意识到了点什么，抬头问：“需要晚安吻吗？”
    “今天不要。”明司暮说：“你也早点休息。”
    明桑霞：“我尽量。”
    在她马上就要走出去时，她的手都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明司暮却听到明桑霞吐出一个地名，紧接着又听她说，“这是加莉娜来中国后去的第一个城市。”
    “我和她也是在那里遇到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除了最开始明司暮从没问过她们之间的事，而最开始她也只是问了为什么要管她。
    得到的答案和加莉娜有关，就和最开始一样。
    她是加莉娜的女儿。
    这是事实，她也只是实话实说。
    明司暮不该因为她将事实说出而怪罪于她，所以她沉默地离开。
    但心中的不顺畅却难以驱散。
    明司暮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年加莉娜才十八，刚怀上她，而明桑霞才十一，其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没问过。
    她们之间的事她从不好奇。
    躺在软硬适中的床上，明司暮又一次失眠了，她的心还在楼上书房。
    明桑霞又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明桑霞不知道她真正的苦恼，她以为她有了喜欢的人，她也知道她喜欢女生了，她不觉得喜欢被同为女性的人喜欢恶心，她甚至曾因为追求刺激和别的女生亲过还是刚认识不久的。
    听到那些话明桑霞就忍不住在心里骂爹，但凡她早生十多年，说不定明桑霞为了追求刺激荷尔蒙上头时亲的人就是自己了。
    而她是绝不会放走她的，就算她清醒了，她也要拉着她做到最后一步，然后赖上她。
    单身主义……啧，她又有新的讨厌的东西了，她讨厌单身主义，最讨厌的还是明桑霞说自己是单身主义。
    明桑霞总能轻易地改变她的喜恶。
    现在的明桑霞成熟稳重，就算有满身疲惫，看起来也像是个能把所有事掌控在手里的人，她就像是一个成功人士，不过她也确实符合这个世界对成功的定义，但并不符合这个世界对女人成功的要求，在许多事上对女人的要求都在对人的要求之上。
    明桑霞不屑做他人眼里的‘女人’，更不屑做他人眼里的‘成功女人’，那些过于苛刻的条件入不了她的眼，她嫌弃它们。
    明司暮最喜欢的就是她这点了，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永远都不是别人选择她，而是她选择别人。
    想到这，她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没人向明桑霞表白了，这人一看就是个表白也不会成功的，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不能喜欢上她，除非是她主动喜欢上了某个人，不然她绝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的。
    好像也不是一直都在做选择，比如她明司暮，她不就是被她母亲推给她的吗？
    她是加莉娜的孩子，加莉娜临死前将她托付给了她，而明桑霞接受了，接受了加莉娜的选择，并按照她的选择来做。
    明司暮不甘心地想，其实这几年里有很多事都是她替明桑霞做的选择啊，只是那些事儿看着没那么大。
    好吧，她承认，明桑霞对她更多是孩子的纵容，这还是因为她是加莉娜的孩子。
    明桑霞在她这永远是从容不迫的，她没看过她着急，也没看过她情绪失控，或许她有很多情绪只是没展现给她，因为没必要，在她眼里她是个孩子。
    这是她对她的保护。
    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都睡不着，明司暮控制不住想明桑霞，总的来说是好消息，明桑霞虽然说自己是个单身主义，但她并不排斥来自女性的喜欢，还和别的女性有过亲吻。
    为了追求刺激的亲吻……现在已经不会了，什么叫不会了，现在也可以追求刺激啊。
    明司暮舔了舔嘴唇，对她来说追求刺激是一件好事，她会给她带来刺激的。
    如果这次的旅行结束后，她还是执着于她的话，她一定会给她带来刺激的。
    明桑霞是个冷静理智的，她也是，因此她要给自己时间想清楚。
    虽然还未踏上旅行，但明司暮总觉得她放不下她，明桑霞对她来说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她太特别了。
    幼时她是第一个对她格外温柔的，她会耐心地与她沟通，但又不像其他人那样把她当成孩子，如同加莉娜那样把她当成一个能平等交流的人，却又不会像加莉娜那样，就直接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行的大人。
    加莉娜是一个没耐心的人，换作寻常人跟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沟通，一定会慢慢来的，反正肯定不会像跟大人沟通一样，说一句简洁的话就完事儿了。
    说句不好听的，她那时候有很多东西都无法理解，大人能理解的话她压根不能理解透彻，就算点头了，但也不代表她听懂了。
    加莉娜对她一直是放养的，就算有人觉得她这种做法不妥，也很少会有人跟她提起，就是提了也最多说个一两句。
    但明桑霞会经常因为加莉娜对她的照顾方法指责她，要是换作别人来说，这话加莉娜就是不和对方打起来也得骂上几句，可她是明桑霞，所以加莉娜虚心听讲，但不改，不过还是会在明桑霞在的时候装装样子的。
    多神奇啊，她那向来不会被世俗束缚的母亲，居然因为她装样子，那个时候明桑霞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幼时的她和明桑霞的接触不多，明桑霞还年轻，还要忙学业，还要去旅行，不过每年的生日和重要的节日，她都会送来礼物，其中大半是专门给她的。
    而且还经常会雇人过来陪她，可比会随时把尚且年幼的她扔在家里的母亲靠谱多了。

 第12章

    加莉娜离去，她跟着明桑霞一起生活，这个时候的明桑霞就已经和她儿时记忆里的人不一样了，也就在她五六岁的时候，明桑霞在莫斯科生活了半年，那个时候她才多大，十三岁时，她对那些事就只剩下了模糊的记忆，以及偶尔加莉娜把她扔在家时电话里传来的温声细语。
    也就是现在的成熟稳重的样子，情绪极其稳定，她对她的管束不严，总是恰到好处的，实话实说，明桑霞是一个很好的家长，要是换了别人来，肯定会对明桑霞这个家长赞不绝口的。
    就算不换别人来，明司暮的朋友就已经对明桑霞赞不绝口了。
    第9章 她们的初遇
    有的时候明司暮会想如果明桑霞有自己的孩子的话，她一定会把她的孩子教导得很好，而她的孩子也一定会非常幸福快乐地长大。
    她会在孩子迷茫的时候给其引导，就是忙着工作赚钱也不会缺少对孩子的陪伴，她不会过于纵容孩子，不会把孩子养得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她的孩子会是一个聪明强壮懂得在这个世界保护自己的人。
    她会像她一样强大，可能会像她一样在某个年龄段寻求刺激，却还是会保持理智，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
    长相的话应该像她一样吧，明媚如骄阳，充满……
    明司暮没办法再想了，她睡着了。
    明桑霞还在忙工作，翻阅一篇又一篇，迎着电脑灯光敲击键盘，夜已深了。
    对于明司暮想要出去旅行的事，她还是看得很开的，孩子大了，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挺好的，就当锻炼了。
    鸟儿在生长过程中也是要不断尝试飞翔的，要是打着保护的名义，把鸟儿一直关在巢穴里，就算鸟儿彻底长大了，再让它去飞，它也飞不好了。
    任何事都要有度。
    大概是因为明司暮不久前和她说的话，她难得地想起了那段早就跟随时光远走的岁月，还有和加莉娜的初识。
    只是加莉娜的事她很少想起，她不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这些年大部分她都是因为明司暮才想起加莉娜的，还都是那些加莉娜和她谈起明司暮的记忆。
    关于她和加莉娜的事她以为她已经全忘了，可此时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
    夏末和初秋的连接，在八月的第一天，她遇到了向人问路的加莉娜，加莉娜的穿着很是不拘小节，一看就是个洒脱随性的人，问路这事儿并不稀奇，但稀奇的是加莉娜在用一口俄罗斯语向一个中国老人问路，老奶奶满脸迷茫地看着她，想要帮忙，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老奶奶能感觉出加莉娜是来向她求助，可她该怎么帮她，她连她的话都听不懂，她是一个热心肠的人，而现在她的满腔热心无处使，只能干着急。
    明桑霞看着这个俄罗斯的女人锲而不舍地又换了种询问方式，中间还夹杂着几句难以听懂的应该是中文的话。
    她的中文真的很难懂，她这个中国人都不太敢确定她说的是中文，而那个老奶奶更是没听出来她说的是中文。
    明桑霞那时候年纪还小，才11岁，她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奈何加莉娜实在是需要帮助，而老奶奶也过于热心，她们两人僵持不下，谁都没选择离开，但谁也没听明白对方的话。
    她走过去了，用标准的俄罗斯语和加莉娜沟通，她给加莉娜指了路，还告诉她那个奶奶听不懂俄语。
    在这里她用英语问路的成功率都比用俄语的成功率要高，不过看她宁愿说奇奇怪怪的中文也不愿意说英语的样子，应该是不会英语，所以明桑霞没跟她多说，给她指完路，确定她听懂了就走了。
    这就是两人的初识，很短暂，连十分钟都不到。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明桑霞把存放在书房的相册拿了出来，这本相册是加莉娜的，加莉娜是个很爱拍照的人，她喜欢用相机记录她的每一次旅程，她用照片做日记。
    看到加莉娜的十多岁的照片又翻了两页，她翻动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聚集在加莉娜十七八岁的照片上。
    真不愧是母女啊，她在心底感叹，这么一看她们俩可真像，至少有六分像。
    明司暮还有两分随她外祖母，剩下的则是随她素未谋面的父亲，但明桑霞没见过她父亲，也没见过她外祖母，所以只能感慨这对母女的相似。
    明桑霞拿出一张照片又打开手机对比明司暮的照片，真的很像，就算是不知情的人来看，也能看出这两人有血缘关系。
    母女两个长得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明桑霞也一直知道这两人长得像，但她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她们长得这么像。
    加莉娜死了而她又不喜欢翻相册，记忆里的她早已模糊，声音都有点记不清了，明司暮一天天长大陪在她的身边，她之前从没有意识到原来她们长得这么像。
    气质都有几分相似，她想了会儿，确定她们的气质只是有那么几分相似，远没有她们的容貌那么相似。
    加莉娜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她身上那股洒脱气质非常迷人，她是一阵自由的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虽然很多人说她不负责，明桑霞也这样说过，但她知道，对加莉娜来说她已经做到最大程度地负责了，她是按照她心中最好的方式来养孩子。
    而且那个方式确实很适合明司暮，这几年她也在有意无意地模仿她的方式，她常会担心自己没养好明司暮，只有她知道把她带回去的时候，她心里有多忐忑不安，仿佛遇到了此生最大的难题。
    她心中有一处隐秘的角落时时刻刻担心对不起加莉娜，那处角落很偏僻，平时她本人都发现不了，除非那处角落自己跑出来，不然她根本发现不了，而这些年里那处角落很少有过主动跑出来的时候。
    现在一明司暮也要长大成人了，她的娜佳快要变成大人了。
    她也算是不负加莉娜的托付和信任。
    看着照片上的人，明桑霞记忆里的那个已经模糊了脸、隐去声音的人变得栩栩如生，仿佛从未离开过。
    加莉娜是她最特殊最重要的朋友，她再也没有遇到过如加莉娜这般的人。
    回想逝去的人就如钝刀割肉。
    她把照片放下长叹一声，不得不承认，她还真有点想她了。
    生死离别明桑霞向来看得开，但看得开不代表她不会因为逝去的人悲伤，真是奇怪，生命力那么旺盛的人怎么会突然死掉？
    加莉娜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即使是死前她的声音也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也听不出一点痛苦，现在想想这应该是身体对她最后的保护了，最大的努力减轻她的痛苦。
    加莉娜的事，明桑霞知道很多，她有自信说自己是最了解加莉娜的人。
    她不放心把她的孩子交给其他人，她成长的经历使她对有浅薄血缘关系的人无法信任，她没办法放心把孩子交给那些人，思来想去，只有明桑霞是她可以放心托付的。
    酸涩在心中蔓延，明桑霞把照片放回去又往后翻了一页，过往记忆如洪流，很少想起来、已经模糊的……她如看客一般看了一遍自己曾亲身经历的事。
    一切都过去了。
    加莉娜留在过去，不再往前，她真的成了来去无影踪的风。

 第13章

    明桑霞曾经想过，加莉娜死后应该真的会变成风，她不该上天堂，也不该下地狱，更不该转世投胎，无论是什么都不能束缚她，她没有信奉的宗教，天堂、地狱、极乐世界……那些都不能成为她死后要去的地方。
    她是这世上最自由的风。
    加莉娜没有坟墓，明桑霞将她的骨灰撒到了很多地方，高山、流水、海洋、森林……她按照她的遗言去做，她说过她不想自己死后在狭小的盒子里或是棺椁里，那对她来说是痛苦的囚禁。
    她说得对，阴暗的地下也不适合她。
    在最后一通电话里，她祈求她把她的骨灰撒在她途经之地，这样她就还能继续旅行冒险，那是她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祈求，明桑霞没有不答应她的道理，她对她说‘你不应该这样说话，这不像你。’
    最后一通电话……
    明桑霞忽然笑了出来，她想起了加莉娜的最后一句话，“加莉娜，不愧是你。”
    她抬起手擦去眼角泪水，应该是笑出来的。
    ‘霞，在我死后将我的骨灰撒在你途经之地吧，我求求你不要将我埋入地下，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你一定记得的，你的记忆力很好，可比我好多了。’
    ‘随便撒在什么地方都好，铁轨、森林、牛羊的食堂……哪里都好，将我洒在你途经之地，不要撒在同一个地方，这样我死后还能继续我的旅程，霞，你曾完成过我诸多愿望，这一回也答应我吧，把我洒在你的旅程上，这样以后我还能注视我的朋友，还能在你与娜佳旅行时陪伴你们。’
    ‘霞，我请求你……’
    明桑霞在一天深夜离开，她要出差忙工作，而明司暮也踏上了旅行，她没有坐飞机选择坐火车离开这个城市，火车沿着铁轨行驶，她看向窗外风景，不由自主地想，明桑霞还有加莉娜也看到过这样的风景吗？
    一个人的旅行并不孤独，明司暮还是去了明桑霞说的那个城市，停留四天，她试图寻找来过这里的人的脚步，但在这上她一无所获，她不知道明桑霞在这里做过什么，也不知道加莉娜去了哪里。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偶尔在网上搜索旅游景点这座城市必须去的地方，一路上也看到了很多不错的风景。
    离开这里的那天上午，明司暮把有些累赘的长发剪了，她剪了狼尾，不是特别短，反手去摸，勉强能碰到发尖，很幸运，虽然她去的那家理发店看着破旧，但理发师的技术很好。
    一个短头发的中年女人，还有一只可爱的白毛小狗。
    那只小狗的毛发很蓬松，不仅不怕生，还有点自来熟，在明司暮等待的时候，小狗会把它的蓝色玩具球叼到她的旁边让她陪它玩，她给小狗录了像发给了明桑霞，明桑霞回复很可爱。
    第10章 遵从心意
    高山、河流、草原还有蓝天、大海，明司暮爱上了跳伞、冲浪这些运动，拥抱蓝天大海的感觉真的很美妙，也很让人上瘾。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时、攀登高山时……旅行途中，明司暮结识了不少同样在路上的人。
    其中有那么几个女生和她很投缘。
    旅行能结交到朋友，也自然会遇到不好的人，明司暮也遇到过几个奇葩，但都被她很好地解决了，这些事儿她都没和明桑霞说。
    这段时间她跟明桑霞说的都是那些微不足道的，这里的风景有多好看，今天的旅行有多累，在这个博物馆看到了什么，那个话剧又讲了什么故事。
    不那么重要的话，是她们这一个多月的交谈。
    明桑霞也能感觉出明司暮偶尔显露出的敷衍和爱搭不理，她能理解，她向明司暮这么大的时候，独自在外旅行也不爱理她的母亲父亲。
    青春期嘛，反正明司暮没出事儿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明桑霞是觉得无所谓了，但明司暮其实并不好受，她有很多话想和明桑霞说，但她又觉得这时候她得疏远明桑霞，免得说多了影响她想出来的结果。
    每一次打开和明桑霞的对话框，她都觉得心里痒痒的，但是每一回往上一翻，看到明桑霞就那么几个字的回复，她就又冷静下来。
    呵，她不在乎，那她也不在乎，她又不是非得和她说。
    除了最开始那十天，明司暮之后就全心全意地沉浸在旅行之中。
    虽然明桑霞不在，她每天和她说的话也不多，可这次旅行最大的原因还是明桑霞。
    她很不道德地爱上了她，不是亲人的爱，也不是朋友之间的爱，是一种奢望，一种幻想，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
    她对她的爱是恋人之间的情爱。
    想想也是，无论是做亲人还是做朋友，明桑霞都会愿意的，唯有爱人，明桑霞大概率不会答应，这也大概率是唯一的，她绝不会答应她的愿望。
    明司暮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有一年回莫斯科，某个亲戚一不小心和她提起她母亲离世的事，在安慰她的时候，和她说明桑霞是她母亲的小女朋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有反感。
    同性恋在俄罗斯可不是被包容的，很多人排斥同性恋。
    明司暮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然后便似乎是反感的情绪，冷静下来后，她又感觉好像一切都说通了。
    朋友死了，她的孩子十三了，而且朋友还有其他的亲人在世，用朋友这种关系去收养孩子多多少少有点说不过去吧。
    她当时想得很简单，只是觉得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好到这一种地步。
    不过那时候她还没有完全相信，只是心里有了同性恋这个概念，有了女人也可以和女人在一起的概念。
    虽然没完全相信，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连带着对明桑霞的不轨之心也渐渐形成了。
    这事她从来没和明桑霞说过，她在俄罗斯生活了十三年，她平时几乎没接触过同性恋，仅有的那几次看到的和同性恋有关的事，也都是别人在说同性恋恶心。
    她那时候还小，自然而然地也觉得同性恋恶心，小孩子想事情都很简单，别人排斥，那她也排斥，身边的人都说恶心，那同性恋一定就是恶心的。
    那时候明司暮对同性恋的看法还不是特别好。
    而明桑霞在她的心里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是家人，是长辈，是干妈又是好相处的姐姐，有时还会像她的朋友一样闲聊。
    隐隐中她觉得她不能把所有人都恶心的事和明桑霞扯上关系。
    从那时开始一直到现在，明司暮这几年也回了莫斯科几趟，其中有一次她见到了加莉娜曾经的朋友，对方在她的记忆里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是个很有趣的长辈，儿时的时候她还陪她玩过，她对她母亲的死感到难过，即使在加莉娜在世的时候，她们似乎就已经不再是朋友了。
    她问明司暮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提起明桑霞只是顺其自然。
    她看到对方的表情变了变，然后告诉她，她和加莉娜之所以断了联系是因为她们打了一架，打架的原因是明桑霞……
    还说她那时候就觉得加莉娜和明桑霞的关系不简单，但加莉娜不承认，并且又和她打了一架，这回还打到了警局，这点她是很能理解的，是同性恋可不是一件好事，后来她一直在为这件事自责，就算她真是同性恋，她也不该因为气愤和别人说的。

 第14章

    为了保护自己，加莉娜选择和她打架是明智的，至少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说加莉娜反感同性恋。
    虽然她不是第一个和明司暮这样说的人，但明司暮仍旧没有因为别人的话而彻底相信。
    只是从那以后她开始更喜欢观察明桑霞，有的时候她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加莉娜，再观察明桑霞的反应。
    她还和认识的人用聊八卦的语气提起过这件事，没人知道她话里的当事人是明桑霞和他亲生母亲，所有人都觉得她说的是她们不认识的人，是她回莫斯科听到的八卦，听完明司暮的讲述，所有人都觉得故事中的加莉娜和明桑霞是一对和世俗对抗的情侣，就连严简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这样认为。
    该死的，真他爹的该死！
    那她成了什么，加莉娜遗物中的活物吗？
    明司暮可以接受明桑霞是因为加莉娜才养她，才对她百般呵护万般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她是加莉娜的孩子这是永远无法更改的，而明桑霞是加莉娜的朋友，这也是事实。
    可她无法接受明桑霞把她当成加莉娜的遗物！
    她们可以一起怀念加莉娜，也可以一起为加莉娜的离去而伤心，但她绝不能成为明桑霞与加莉娜的爱情故事里的悲痛遗物，她也不允许明桑霞在看她的时候无时无刻想起她的母亲，这真的太过分了，根本没把她当成独立的人看。
    人总是得寸进尺地得到了一点好，那就会想得到更多的好，一点一点随着时间随着贪婪地增长就想得到全部。
    明司暮是个贪婪的人，这点她永不会否认，不仅如此，她还会欣然承认，她从不觉得贪婪是什么坏事，想要得多一点怎么了？这是人之常情。
    正因为事实无法改变，明司暮才会格外偏执地想让明桑霞不是因为加莉娜而爱她。
    她无时无刻都希望明桑霞只是因为她是她，所以爱她。
    她的爱是自私的，她这个人也是自私的，她想要的、渴望的也是自私的爱。
    明司暮想让明桑霞不再像现在这样，包容、温柔地对她，她希望明桑霞跟她说不许她离开，她想看到明桑霞跟她生气的样子，把满腔怒火对她发泄出来。
    或者是把工作上遇到的糟心事儿和她说说也好。
    反正她不喜欢现在和明桑霞的相处模式。
    现在的相处模式时时刻刻告诉她，她在明桑霞的眼里永远都是加莉娜的女儿，是一个孩子。
    明司暮所渴望的极其矛盾，她常常也说不明白，无论如何她所渴望的都逃不开一个明桑霞就是了。
    这段因为明桑霞才开始的旅行纵使她不在身边，纵使她们每天说的话寥寥无几，在明司暮的心里明桑霞的存在无法被忽略。
    特别是在明司暮无法控制的梦里，明桑霞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就算明司暮白天玩得再累，明桑霞也会在她的梦中出现。
    梦到有明桑霞的梦，再睁眼却面对只有她一个人的酒店房间，心中难免有些怅然若失的，梦初醒的时候，明司暮恨不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清醒过来，一直陷在那温柔乡里。
    但转念一想，要是她真的一直醒不过来，明桑霞还得难过，这么一想，她就勉为其难地清醒过来了。
    这次旅行让明司暮彻底看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对明桑霞就是放不下的。
    旅行出发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在结束的前一天她来到一家酒吧，女的男的都有，她的长相极具攻击，即使是在酒吧这样的场所，也很少有人会来找她搭话。
    找她的大部分都是女生，替同伴要联系方式的，还有自己过来搭话。
    前者明司暮基本不会搭理，而后者……她有心多聊几句。
    找刺激吗，谁不会啊？
    呼吸越靠越近，说的话越来越暧昧，四目相对，长发女生朝她靠过来，到喉咙滚动一下，脑袋里闪过明桑霞的脸。
    不行，初吻不给明桑霞实在是太亏了。
    她一把将人推开，拎着短款外套转身就走，无视身后人诧异夹杂着恼怒的声音，除了明桑霞以外其他人的声音都不重要。
    除了明桑霞，在大部分的人眼里她都是冷漠话少的，也就明桑霞会让她一次次地主动开口说那些有的没的。
    明桑霞啊明桑霞。
    明司暮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爱着明桑霞，可不代表她必须得捅破那层窗户纸，更不代表必须让明桑霞知道，她知道明桑霞不会接受她对她的爱，所以她一直都没选择说。
    再加上还有她母亲那一层关系在……
    或许保持现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住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偶尔还能骗个晚安吻来呢。
    现在，明司暮突然意识到她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她必须得让明桑霞知道她的爱。
    明桑霞年轻的时候可以遵从心意乱来，那她年轻的时候也可以遵从心意，让明桑霞知道她爱她，甚至是让她接受她的爱，就算不接受也得和她一起难受。
    第11章 “公平”
    她咬牙切齿地想凭什么难受得只有她一个人？就算明桑霞对她的爱并不是爱情，可那又怎样？
    她霸道地认定她爱上明桑霞这件事，明桑霞也有错。
    远离不舒服，靠近也不舒服，那就一起坠入地狱吧。
    明司暮没打算强求两个人在一起，至少回去的路上她是这样认为的，她只是想试一试，就算明桑霞真的和她母亲是那种关系，但那又怎样？她是这样年轻，和她母亲又是那样相像，她母亲行，那她没道理不行。
    明桑霞对她和她母亲应该公平。
    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明司暮都要试一试，她觉得自己是火，明桑霞就算是块冰，她天天围着她也该化了。
    从十三岁到现在，她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明桑霞都是在乎她，爱着她的。
    明司暮现在想要的，只不过是明桑霞更在乎她一点，更爱她一点。
    然后再把感情变成爱情而已。
    她承认她是有点得寸进尺了，但那又怎样？她就是个贪心的人，更何况在感情的事上贪心一点不是什么大毛病。
    自认为想明白后，明司暮片刻不停地赶回了家，原先想着快递回去的东西，也被她大包小包地拎了回去。
    出去时的一个背包变成了三个大行李箱，其中两个二十六寸，一个二十八寸。
    看到放在沙发旁边的三个行李箱，明桑霞下意识地朝着明司暮的房间看去。
    ‘这是回来了？’她拿起手机确定明司暮没和她说要回来，皱了下眉，朝着她房间走去，手刚抬起，却听见下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明桑霞绕了出去，看到了正慢慢往下走的人，“剪头发了啊。”
    明司暮盯着她，也不想跟她绕弯子了，直接把心里话问了出来，“你看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惊喜，你不想我吗？”
    明桑霞早就习惯了她这反复无常的脾气，听到她这样问也不觉得奇怪，“我怎么会不想你。”
    记得明司暮到她身边不久后，应该是刚适应这里，也有点摸清她的性子，不会把爱挂在嘴边的性格，或许是年纪大了，也或许是身边多出了个半大的孩子，明桑霞那时候变得有些内敛，不像之前那样能轻而易举地说出一些有些轻佻的话。

 第15章

    至少在面对明司暮的时候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也说不出口。
    明司暮意识到这一点后，主动找到她，跟她说，‘干妈，有些话你得直接跟我说，不然我会不安，会胡思乱想的。’
    ‘这里对我来说还很陌生，我需要安全感。’
    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一点陌生。
    明桑霞不知道青春期的孩子是否需要安全感，但是她记得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也常常爱胡思乱想，她的青春期有些莫名其妙的矛盾想法，与永远都停不下来的纠结，是加莉娜帮助她解决的。
    如果加莉娜还在的话，明司暮青春期的矛盾或许会由她来帮着解决，但现在没人能帮助明司暮，虽然她想帮，可她比谁都清楚她不行。她对明司暮来说算是长辈，算是矛盾的源头之一。
    在这个位置上，如果说得太多，做得太多只会适得其反。
    她只能尽力让明司暮不胡思乱想。
    所以有些话她选择直接说，有些事她选择直接做。
    目前来说，她认为她拿捏得很是有度，刚刚好。
    明桑霞站在原地静静端详明司暮的变化，看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说：“是你不想我吧，在外面的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和我说话，回来都不知道提前和我说一声。”
    “没乱来吧？”
    明司暮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别过头，从她身边走过，“我才不会乱来呢。”
    她坐到沙发上，发尾还在滴水，眼下一片乌黑，明桑霞转身看着她说：“我给你把头发吹干，然后你再休息。”
    “你刚才在楼上做什么？玩游戏？看电影？”
    “不管做什么，等休息好了再继续。”
    明司暮打个哈欠，后背靠在沙发上，脑袋侧过去，看着她说，“我去楼上找你，看你没在楼上，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她进家门后把衣服换了又洗了个头，虽然知道明桑霞大概率不在家，但还是上楼上看了一眼，在书房待了不到两分钟，就听到楼下有声音传来。
    她小跑着跑了出来，临下楼的时候又镇定下来，故作镇静地走下去。
    “什么时候到家的？”明桑霞一边去拿风筒一边问。
    “半个小时前到的吧。”明司暮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明桑霞指了指明司暮的房间，“去你房间？”
    明司暮点头。
    没过一会儿，明司暮坐在地毯上，明桑霞站在她的身后给她吹头发。
    现在她的头发好吹得很，也就十多分钟就吹干了。
    也更容易梳开了，几乎没有打结的地方。
    明桑霞揉揉她的头问：“剪完头发轻松了许多吧。”
    明司暮往前倾，避开她的手，“是轻松了很多，洗头发，吹头发都节省了很多时间。”
    说完这句她又问：“我这个发型怎么样？你喜欢吗？”
    “很好看。”明桑霞把梳子放回原位，“我看着很不错。”
    她没说喜不喜欢。
    明司暮却执着地问：“明桑霞，我在问你喜不喜欢。”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一个发型而已，但明桑霞还是回答道：“放在你身上的话，我很喜欢。”
    “很适合你。”这话是真的，这个发型确实很适合明司暮。
    明司暮长得比较有攻击力，是那种一看就是个脾气不好的女孩，只要是长眼睛都不会选择惹她的。
    换了这个发型后，她看着更不好惹了，特别是她的一双眼睛，眼里的冷漠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明桑霞问，“你自己喜欢吗？”
    听到她的话，她勾起一缕头发，“喜欢啊，怎么不喜欢。”
    发丝在指尖绕来绕去的，明司暮说：“干妈，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我给你买了很多东西，你记得看。”
    明桑霞坐在一边，轻轻点了下头，“好。”
    她顿了顿说，“我也很想你。”
    明司暮侧身看她，最后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她旁边张开双臂，“抱一下？”
    明桑霞静静看她两秒，刚站起来就被抱了个满怀，她无奈地叹了一声，大概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宠溺的笑挂在她的脸上，手拍了两下她的背，手掌紧贴她的后背，挨得这样近，却没有感受到明司暮加快跳动的心。
    明司暮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蹭了两下，又深吸一口气，她紧紧地抱着她，心脏第一次跳这样快，从高空一跃而下时都没跳这么快过。
    那些极限运动远没有这个拥抱刺激。
    这就是她最渴望拥有的人，但还不够，她抬头，眼神幽暗。
    “你这几天忙吗？”她闷声问道。
    明桑霞：“不忙，是想让我陪你吗？”
    一声“嗯”在她的耳边响起。
    明桑霞低声笑道：“好啦，这几天会陪你的。”
    她心里暗暗想着，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吗？出门在外的时候还对她爱搭不理的，出门前也总闹别扭，结果这一回来就立马黏人了。
    比最开始的时候都要黏人了。
    是叛逆期缓解了吗？明桑霞暂时不敢确定，稍稍思量一会儿，她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分开，明桑霞脸上留下一抹浅笑，明司暮红了脸，她说：“以后和我讲讲她的事吧。”
    她？
    加莉娜吗？
    明桑霞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加莉娜，但她既然问了，那她就不会拒绝，“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
    “是想你母亲了吗？”
    明司暮坐到床边，没看她，“我才不想她呢，人都死了，我还想她做什么。”
    “只是有点好奇。”
    四年了，在这事上倒是一点没变。
    明桑霞并不在意她说的话，“加莉娜一定会很高兴。”
    要是换作之前，明司暮听到这话一定会很不高兴，但现在她问：“高兴什么？你很了解她啊，她高不高兴你都知道。”
    “我和她认识了很多年，当然了解她了。”明桑霞说：“无论是你长这么大还是你对她的事的好奇，她知道后都会高兴的。”
    “她一直很期待你的成长。”
    明司暮回忆了一下，“我可看不出来。她对我一直没什么耐心，所有人都说她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很多人说她不合格，就连你也跟她说过，她不该那样做。”
    “我确实那样说过。”明桑霞想起了不错的回忆，她的脸上没有怀念，只有愉悦，“但是在这件事上我的话、别人的话都不重要，你觉得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对你来说。”
    只有孩子有资格评判一个母亲合不合格，负不负责任，剩下的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
    “我并不讨厌那样的生活。”
    明桑霞听到这句话又笑了起来，“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很多对她来讲轻而易举的事，我都很难做到。”
    “书房里有她的照片，其中不少都是她旅行时拍下的，你可以看一看。”她后知后觉地说：“这几年你似乎一直都没翻看过她的照片。”
    明司暮：“你不也没翻过吗。”
    “我偶尔想起来了还是会翻一翻的。”这时，明司暮打了个哈欠，样子变得更加没精神，明桑霞注意到这一点，她站起来，“……你先休息，其余的等休息好了再说。”

 第16章

    明司暮开口问道：“我睡醒之后你还在家吗？”
    明桑霞脚步一顿，转头认真地对她说，“我保证你睡醒之后能看到我。”
    第12章 十二
    这种话明司暮还是可以信她的。
    她挥挥手，“你走吧。”
    明桑霞听到她这样说才推门离开。
    关门的声音很轻，明思暮盯着紧闭的房门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她并不知道应该怎么追一个人，明思暮在这方面没有一点经验，但她想无非就是把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无非就是让明桑霞知道自己对她的爱。
    先行动再说，这样明桑霞的接受率会高一点吗？
    明司暮不太确定，但她知道至少得让明桑霞明白她不是小朋友过家家，她的喜欢不是儿戏，是认真的。
    她看大部分的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都会采取行动上的尝试，送礼物、出去约会、多见面多聊天。
    要投其所好，要让对方习惯自己的存在。
    投机所好很简单，明司暮了解明桑霞，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明桑霞。
    后者也一样简单，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年，明桑霞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对明司暮来说难的不是投其所好，也不是让明桑霞习惯，难的是该怎么转变明桑霞她眼里的自己，以及她对她的爱。
    明桑霞爱她只不过不是她想要的爱。
    而她对她的爱大概率也不是明桑霞想要的，她是个自私的人，所以她不接受明桑霞对她的爱，却又想让明桑霞接受她对她的爱。
    此时此刻，书房中站在办公桌正前方的人，正盯着摆放在桌面上的照片沉默。
    _
    明桑霞很快就察觉到了明司暮的变化。
    只要她在家无时无刻都能看到明司暮，有时在书房办公，只要一个抬头就能看到端来水果或茶的明司暮。
    她工作的时候，明司暮会在一边的沙发上坐着，也不打扰她就安静地坐着，视线有意落在她的身上，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看她的样子似乎只是想安静地陪着她，并不需要她做什么。
    不过这样的生活没持续几天，因为明司暮大学开学了，明桑霞还没来得及发现更多，还没来得及想要询问这点改变的原因她就开学了
    虽然她在明司暮大学附近买了房子，但明司暮还是坚持每天回这里。
    反正大学附近房子的钥匙在她手上，里面什么都不缺，她想去随时可以去，只要说一声，司机就会立马把她送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明桑霞和她说过要是需要她陪的话，她也可以搬过去的，她在那里买了两套房子，只是没打通而已。
    明司暮拒绝了，拒绝得没有半分犹豫。
    这是明司暮结束军训的第二天，明桑霞刚从公司回来，就看到了端着水果出来的人。
    “切好的西瓜。”明司暮将放着西瓜的玻璃碗朝她递过去，“吃点？”
    视线停留一瞬，明桑霞摇头说：“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在学校感觉怎么样？”她从她身边走过，随口问道。
    这句话她在她嘴里听到了无数次，明司暮跟着她走，“都挺好的，目前还没看到值得我厌恶的人。”
    明桑霞的脚步没有停顿，“那就很好。”
    “你大学的时候是怎么过的？”明司暮问。
    她的大学时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明桑霞想了一会儿，她很早的时候就结束了学业，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学历并不重要，不过不管是明家还是奚家，都不会允许她有大众眼里‘有钱人家的孩子的通病’。
    他们允许她没有好的学历，但得有好的‘品行’，清楚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而不能干的事儿绝不能做一点。
    一些不会伤害到别人无伤大雅的事儿倒无所谓。
    结束回忆，明桑霞说：“你问我大学时候的事儿，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要知道我上大学比你还要早。”
    “在我的记忆里，我大学上得很轻松。”
    她耸耸肩，“课程那些我早就忘了个干净，不过你要是问我大学的时候都去哪玩儿了，我还能回答上来。”
    “不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在俄罗斯待了一段时间。”
    明司暮想通后，某些话就不再憋在心里了，她直接说道：“你为什么总说这种话？好像你大我很多一样。”
    “……”
    “……我大了你十二岁。”明桑霞推开卧室门，特意强调道，“大了你整整一轮。”
    “十二岁很大吗？”
    “十二岁不大吗？”
    明司暮很是自然地坐到了她的床上，她的房间和明司暮的房间不一样没有柔软的地毯，在卧室这种地方沙发、椅子她又不喜欢，所以她只能坐在她的床上。
    明桑霞把一张椅子拉过来，坐在她的对面，“我十七岁的时候，你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你那时候还很天真。”手悬在空中比了比，“大概也就这么高吧，我还有你那时候的照片呢，要看看吗？”
    在加莉娜的影响下她成了一个很爱照相的人。
    听到明司暮的冷哼，明桑霞心情不错地翘起嘴角，“我记得就是在那一回我给你取了中文名。”
    提起这个，明司暮将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说出口，“为什么我的中文名跟你姓？我父亲姓什么？我母亲的中文名又叫什么？”后面两个只是为了第一个问题而提出的，她其实并不好奇后面两个，但为了第一个她在意的问题显得不奇怪，她选择用后面两个来打掩护。
    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儿了，加莉娜还在，明桑霞身上还没有这么大的压力，明司暮也还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五岁的孩子，个子不高，脸颊看着捏起来的手感很好，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明桑霞到俄罗斯做交换生，到俄罗斯做交换生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加莉娜在那里。
    一年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
    一年里有半年她住在加莉娜家，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明司暮，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看到她来了熟练地给她倒水，故作严肃像一家之主一样问‘你是来找加莉娜的吗’。
    虽然才五岁，但她那时候就已经直呼她母亲的大名了。
    这种事儿放在加莉娜一家上，明桑霞没有一点意外，不管是什么事儿，只要是和加莉娜有关的，不同寻常才是正常，要是和大部分人都一样了，明桑霞才该感到意外呢。
    明桑霞看明司暮认真，便同样认真地回答，“对，我是来找加莉娜的。”
    “我是她的朋友。”
    “你不是这里的人。”明司暮把水杯推给她，又坐到一边的小凳子上说。
    平时她不会在加莉娜睡着时给陌生人开门的，但这次加莉娜睡着时和她叮嘱说她今天有朋友要来，是一个中国人，叫她注意点，让她帮忙开门。
    帮这个忙她将会得到五百卢布。
    加莉娜是个小气的人，至少对幼时的明司暮是这样，五百卢布放在她身上可是大手笔。
    平时帮忙，加莉娜从没有过一口气拿出过五百卢布雇佣她的时候。
    正因如此明司暮，应该说娜杰日达意外极了，她小心地观察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她无法从外表判断出明桑霞有多大年纪。

 第17章

    五岁的孩子再成熟再聪明也无法将自己的情绪完全遮掩，明桑霞这些年遇到了不少人，在猜测想法上她还算擅长。
    明桑霞将给她带的见面礼拿出来，“你好呀，娜杰日达，你母亲……”她顿了一下临时改口道：“加莉娜跟我提起过你。”
    “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看看喜欢吗？”
    一个不大的盒子里面装着现金，从她的表情能看出来，娜杰日达刚开始对于这个见面礼没有任何期待，看到里面绝对有用的‘东西’时，她眼前一亮。
    明桑霞不会给五岁的人选礼物，纠结一番，她决定直接给钱，就事实来看，她做了对的决定。
    娜杰日达因为这个见面礼对明桑霞的印象变好了许多，至少明桑霞不再因为加莉娜而被贴上莫名其妙的标签。
    别的孩子对这样的见面礼可能会不知所措，但娜杰日达非常自然地将这份见面礼收下，还特意问：“你会将这份礼物告诉她吗？”
    “我不会。”明桑霞说。
    娜杰日达想想，说：“我不相信你。”
    这很令人意外。
    明桑霞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我了解你们这些大人，你们总是会糊弄我，因为在你们眼里我还是孩子。”娜杰日达解释说：“之前帮她照顾我的阿姨和姐姐也是这样说的，说会帮我保密，但是她还是知道了。”
    这句话在明桑霞眼里是解释。
    明桑霞明白她的意思，立刻表示道：“相信我，我和你之前遇到的人不一样。”
    “加莉娜并没有让我帮忙照顾你，而且我不是大人。”她眨眨眼睛，“我今年十七，还没成年呢。”
    “他们也会小瞧你？”
    有趣的一句话，明桑霞模糊地回答道：“有些人知道的年龄后确实会小瞧我。”
    娜杰日达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认真思考后，她勉强选择相信这个人。
    “既然是你给我的见面礼，那我就收下了，我会把它藏起来，不会让她知道。”
    明桑霞知道她嘴里的她是谁，她笑着说，“我也不会让她知道的。”
    很快她看到娜杰日达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她把门关上，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嘴上说：“我去帮你叫她。”
    刚走到加莉娜房间的门边，门被打开，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女人走出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一样，看到明桑霞她精神饱满地说，“哦，你来了！”
    转头看到自己的女儿，她随手将她的头发摸乱，“这就是娜杰日达，怎么样？很棒吧！”
    “我就知道生下她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13章 未来与希望
    “她的确是个很棒的人。”明桑霞站起来说：“不过我认为，你不应该自己睡觉，让她来招待我。”
    加莉娜笑道：“在招待客人上，她比我要好。”
    明桑霞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我指的不是招待客人，更何况我也不是需要你们招待的人。”
    “这个确实……”加莉娜明白她的意思，心虚地说：“我们俩很熟，你确实不是需要招待的人。”
    明桑霞没说话，只看着她，她招架不住，于是选择闭上眼睛不看她，“霞，不要这么严肃，我们都好久没见过了，我们应该更加愉快地相处。”
    “关于娜杰日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时间还长，我们下次再说也一样。”
    “现在让我好好向我的孩子介绍你。”她特意说。
    明桑霞果然闭上了嘴，不再揪着这个问题说。
    娜杰日达看看她，再看看明桑霞，她很惊讶，在她的记忆里加莉娜可不是一个会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她暂时还不明白加莉娜露出的表情是什么，她只是知道加莉娜是一个非常任性脾气暴躁的人，别人指出她的问题时，她只会反驳，有的时候还会愤怒。在被指出问题这件事上，她最好的反应就是装作没听见了。
    她有点意识到明桑霞在加莉娜这里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无论是年纪还是见识都不足以她明白不一样的原因。
    这是明桑霞和娜杰日达的初次见面，是她和明司暮的初次见面。
    共同生活的第三个月，娜杰日达已经完全熟悉了明桑霞，一个和往常一般的日子，外面的天气一般，娜杰日达好奇地问起中国，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明桑霞名字的寓意上，也就是在这时候，一直不太精神，看起来昏昏欲睡的加莉娜突然精神起来，提出让明桑霞给娜杰日达取一个中文名。
    明桑霞的霞是晚霞，是日暮，娜杰日达自己选择了暮这个字。
    中间的司原先是要用思念的思的，是加莉娜提出的‘思’字，但被明桑霞改成了司。
    姓是耗费最长时间的，明桑霞犹豫地问：“我记得你和我说过，那个人姓李。”
    那个人是娜杰日达的中国人父亲。
    “不，用你的姓吧。”加莉娜这些年去了不少次中国，虽然有很多事还不太了解，但她知道李这个姓实在是太多了，“明好听，李在你那里是个很常见的姓，我在每个城市都能遇到姓李的人。”
    “知道吗，娜杰日达是希望的意思，明很适合她。”
    “代表以后的明天和光明结合，很适合她。”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的姓了。”明桑霞说：“不过有一说一，李这个姓也很好的，虽然现在确实很常见。”
    “娜佳的中文名就是明司暮了。”
    “明司暮。”
    娜杰日达重复跟她念，“明司暮。”她不会中文，简单的三个字，她念得并不标准，不过好在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又很坚持。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她很快就将这三个字念得标准了。
    回过神来，明桑霞低下头略显惆怅，“……那时候你还小，记不住正常。”
    “加莉娜觉得我这个姓更适合你。”
    “她没有中文名，”明桑霞微微仰起头，“她说过她有一个名字就够了。”
    明桑霞看向她，她看着她的眼睛，罕见地在她身上看到了加莉娜的影子，这双眼睛和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像了，“娜杰日达，你的名字是希望的意思。”
    “明，她说代表以后的明天和光明结合，这很适合你。”
    “你父亲姓李，她嫌这个姓氏在这里太常见了。至于你父亲具体叫什么我也没记住，我和她很少谈你父亲的事儿。”
    她话音一转看着有些意外的明司暮说：“你想知道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那你可问错人了，你身边除了她以外，没人知道你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明司暮理解地点头，“他死了，我知道。”
    “加莉娜一直都是这样和我说的。”
    明桑霞也跟着点头，“她也一直这样跟我说。”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回忆，也或许是因为不久前的翻看相册，明桑霞打开了话匣子。
    她与加莉娜是在十八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她才11，而加莉娜才18，在还有些炎热的八月份，她与加莉娜相遇。
    那次指路之后，明桑霞很快又遇到了她，时隔两天，她看到了坐在路边的加莉娜，手里拿着只有年纪大的人才会用的扇子扇风。

 第18章

    明桑霞本来打算看两眼就走的，可在加莉娜也朝她看过来后，也就对视了四秒，明桑霞朝她走了过去。
    是明桑霞主动向她搭话的，她问她来这里做什么，而她则问她叫什么名字。
    一个人用谎言回答，说是来这里上学的。
    一个人实话实说，说叫明桑霞。
    加莉娜的中文还不是很好，只有那么几句话能让人听懂，闲聊几句，明桑霞问她联系方式，说会教她中文。
    18岁的加莉娜并不觉得被一个11岁的孩子教中文是什么可耻的事儿。
    她欣然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得多了，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朋友。
    差七岁的朋友没什么，但18和11放在一起就点怪了。
    明桑霞作为年纪小的那个，不觉得和一个18岁的人交朋友很奇怪，加莉娜又向来不走寻常路，她自然也不会觉得和一个11岁的人做朋友是什么奇怪的事。
    加莉娜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也就骗了明桑霞两个月，虽然明桑霞早就知道她来上学的事儿不可能是真的，奈何在其他的地方加莉娜也有很多谎言。
    10月份时，加莉娜发现自己怀孕了，此时她的中文已经说得很好了，她决定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还有就是回国。
    她特意找到她在这里的朋友明桑霞，并坦白了很多谎言，不是来上学的，是来找男人的就是其中一件。
    找男人不是为了让他负责，是为了面对面地告诉他，她并不需要他负责，很奇怪吧。
    明桑霞不是很理解，她点头说：“你是说那个人离开莫斯科后整整一个月都没和你联系，而他离开前说了会娶你，所以你主动来找他，告诉他不用对你负责。”
    “那你找到他了吗？”
    加莉娜点头又摇头，“算是找到了又不算，他死了。”
    明桑霞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说：“……节哀。”
    “死就死了，没什么的。”加莉娜道：“我本来找他也只是想告诉他不需要对我负责。”
    这句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信，讲给别人听，别人只会觉得她是在嘴硬，明桑霞信了。
    “花了两个月来找他，你还挺固执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加莉娜确实是一个固执的人，她始终坚持某些想法，从未改变。
    加莉娜听到她的话后沉默了，她回忆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找的，手不自在地放在腿上敲了敲，她把话题又扯回到她要离开这件事上。
    她没告诉明桑霞她怀孕了，还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第二天，加莉娜离开回到莫斯科，两个人差不多两年没见过面，不过两人的联系并没有断，再次见面算是不期而遇，也就是这一次二人成了对方最特别最为重要的朋友。
    不过加莉娜还是没告诉明桑霞她有孩子了。
    明桑霞是在即将前往莫斯科前才知道加莉娜有了孩子，非常随意地提起，就好像在说她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还没说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来得慎重呢。
    过于无所谓的语气让明桑霞险些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明桑霞只讲了她们在中国的初遇和第二次相遇，“差不多就是这次之后我和加莉娜熟起来了。”
    “我和加莉娜仅有的与你父亲相关的谈论都非常短暂，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你父亲不一定是真的死了。”
    明司暮可不在乎这个，她父亲是真的死了还是假的死了都无所谓，反正在她这里就是死了。
    “随便吧。”明司暮叉起一块西瓜送到嘴里，“她都说死了，那就是死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说，“我早就过了需要亲人在身边的年纪。”
    “我13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你生活了。”
    明桑霞左边的眉毛向上抬，“我觉得我算是你的亲人。”
    话刚说完，明司暮自然地回应，“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你也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女儿。”
    “加莉娜怀上我的时候你才11，你月经都没来呢。”
    明桑霞没法反驳，她11岁的时候确实没来月经。
    “我们确实没有过血缘关系，不过感情上我是你的亲人。”
    明司暮问：“是姐姐还是干妈？”
    “都可以，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明桑霞回答。
    她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明司暮真想和她说，那我们就□□人吧，你不都说了，我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吗。
    但理智告诉她，她还不能这样说。
    希望、光明、以后……五岁的事情明司暮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大部分的事情她都忘光了，她不记得加莉娜是用怎样的神情说出那种话的，又是用怎么样的语气。
    “听别人说她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
    明桑霞点头，“她怕吓到你，所以就打给我了。”
    明司暮冷哼一声，“她总是做这些没有必要的事。”
    明桑霞无奈地笑，她包容地看着她，“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很有必要的，你一直很独立是没错，但你那时候才13。”
    “我有和你说过加莉娜也是在13岁时离开了最重要的血亲吗？”
    第14章 一夜‘情’？
    “没。”
    “我想也是。”明桑霞的目光来到窗外，她遥遥的望着外面，“我对她之前的事了解不多，她不喜欢谈论某些事，13岁时她最重要的血亲离开了。”
    “从那以后她就被亲戚们带在身边，叔叔、姑妈、姨妈……那些人待她怎么样我不清楚，我只知道16岁的时候她就一个人生活了。”
    “她18岁的时候和那些人几乎就没有联系了，你一定能感觉出来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
    确实，明司暮能看出来她与那些亲戚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那些亲戚因为她母亲离去的事儿而在她家聚集时，有许多人她都没见过，其中少数见过的人，她也只见过那么几面，改称呼那些人什么她都不清楚。
    这几年回到莫斯科时，她和那些人也只是偶尔会聊聊。
    在那些人的嘴里，加莉娜是个无法无天的人，还是一个可怜的人。
    前者明司暮还能表示赞同，后者明司暮永不认同。
    加莉娜绝不是个可怜人，她也绝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是个可怜人。
    那些人每次提起加莉娜时都会长叹一声，像是在惋惜，人是很复杂的，明司暮在他们的眼里看到过他们对加莉娜的厌烦，也同样看到过他们对加莉娜的死的伤感。
    偶尔的时候她会想，如明桑霞没把她带走，那她在那些人的眼里大概很难看到他们对加莉娜的死而产生的伤感。
    她和他们之间如今的样子是最好的。
    明桑霞待她很好，这点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比加莉娜还要清楚明桑霞是一个多么值得托付的人，所以她格外明白无论是在她们谁眼中，对方的位置都无比重要，无比特殊。
    不然加莉娜怎么会把她托付给明桑霞。
    不然明桑霞又怎么会把她照顾得这么好，处处包容她。
    但她爱她，绝不是因为有对她好才爱上她的，就像加莉娜绝不会是个可怜人一样。

 第19章

    “前段时间你翻看相册了吧。”明桑霞说。
    明司暮点头承认道：“是，我翻看相册了。”
    明桑霞重新将视线放到她身上，带着点感慨，带着点怀念，“想知道她的事了吗？还是最近想起她了？”
    “她是一个很爱旅行的人，你是在旅行时想起她的？”
    明司暮突然觉得嘴里的西瓜没那么甜了，“我没……”
    “你没忘记过她。”明桑霞先一步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她突然说了一句和前面的话没有任何关系的话，“你长大了。”
    “别误会，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忘记她又重新想起来了。”
    明司暮垂下头，“我只是突然想看看相册，”她说：“我看的都是她拍的照片，我在里面还看到你的照片。”
    “说起来她还在的时候，我从没特意翻看过那些照片，我只看过她特意给我看的风景照。”她补充道：“而且她还很少特意给我看她拍的照片。”
    笑声传进她的耳朵，她抬头看向明桑霞，“她只喜欢自己欣赏，并不喜欢给人分享，有些事她觉得就只是她自己的事，所以不需要告诉别人。”
    明司暮不太高兴地说，“你好像很了解她。”
    “你们之间很亲密？”
    明桑霞缓慢地点了下头，“算是亲密吧，我的事儿她很了解，她的事我也算了解。”
    “我敢肯定地说，认识她的人里，我是最了解她的那个。”
    “朋友和女儿不一样。”她道：“有些话我会在你成年的时候告诉你。”
    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明司暮感到疑惑，就把话直接问了出来。
    明桑霞却说：“我也不知道，就突然说出来了。”
    “你在加莉娜心中很重要，有些事，有些话我会在你成年的时候告诉你，这算是她的遗愿？”
    明司暮反应过来，“她死的时候给我留话了？”
    “你是她的女儿，她肯定会给你留话。”
    明司暮抿起嘴唇，“……明年五月份我就成年了，那些话你要在那个时候告诉我？”
    “没错。”
    “这么久了，那些话你还能记得啊。”
    怎么可能会忘，特殊的朋友最后的请求她不可能忘，明桑霞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忧伤，“我的每段通话都会自动录音，而且不能忘的事，我绝对不会忘。”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明司暮一边为加莉娜给她留了话，而感到意外，心头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来，而另一边她又有点妒忌，这是因为她心爱的人明桑霞。
    难道明桑霞一直留着与加莉娜的最后的通话录音吗？她一直留着她的遗言吗？她会在怀念她的时候翻出那段录音听吗？
    她拧起眉头，想听到加莉娜的遗言又因此感到嫉妒。
    她想不管是什么关系将加莉娜的遗言留下都说得通，她要理解，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通话录音还留着吗？”明司暮问：“我以后能听吗？”
    无所谓，通话录音而已，加莉娜已经不在了，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她，以后她们两个可以一起怀念她，加莉娜可是她的母亲，她当然可以和她一起怀念加莉娜。
    “还在。”明桑霞回答说：“这段录音我会给你听的，只要你想，到时候我就会给你听。”
    “你听完……”你听完了就该删了，明桑霞把话咽回肚子，她想到时候再和她说吧。
    明司暮插起一块儿西瓜递给她，明桑霞本想接过叉子，可她刚把手伸过去明司暮就躲了过去，对视几秒，明桑霞妥协地凑了过去，张开嘴咬住西瓜，咽下去后说：“很甜。”
    “是吧。”她算好了明桑霞什么时候能到家然后特意切的西瓜，但她没算到明桑霞会说不想吃，不过现在还是被她喂了一口。
    提起加莉娜，明桑霞说了比往日更多的话也在她的预料中，明司暮目前感觉还好，涌起的情绪都能接受，“明桑霞，刚才有句话你说得对，我确实长大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想谈恋爱了，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喜欢的人吗？我打算追她。”
    “你有什么看法？”
    她的语气不像是会在乎她的看法，明桑霞没把这点说出来，“我支持你。”
    “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像加莉娜一样，强迫对方接受你，这只会让对方感觉到困扰。”
    “不过上次你还不确定她喜不喜欢女性呢，现在确定了？”
    “她也喜欢女性？”
    “算是吧。”明司暮得意地挑眉，“她不会反感来自同性的喜欢，而且……”她故意停顿，“反正我要追她了。”
    “我不会强迫她让她感到困扰的。”她嘴上这样说，“我可不是加莉娜。”
    “虽然我和她是母女，但我和她是两个人，明桑霞，我希望你以后不再说这样的话，这会让我觉得我不是独立的人。”
    明桑霞一边反思自己一边说：“好，我会改的，另外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明司暮看起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似乎真的是原谅她了，“明桑霞，这几年你是真的没想过要谈恋爱或者一夜情吗？”
    后面半句话实在是过于直白了，明桑霞压低眉头，“我觉得你不该问我这些，至少一夜情这种事儿不该说出口。”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明司暮困惑地看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你是一个成年人，而我也是一个快成年的人，对成年人来说一夜情什么的不很正常吗。”
    “我是你的长辈。”明桑霞强调道。
    明司暮笑了一声，“我可不觉得。”
    “上次你还说要和我做朋友，现在你又说你是我的长辈，没有人喜欢和长辈聊天的。”
    “难道你喜欢和你的长辈聊天？”
    明桑霞：“我还可以。”
    “还可以不是喜欢。”明司暮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难道会和明姨、奚叔叔他们这样闲聊？”
    “好了，随你吧。”明桑霞不想再回忆往昔了，她青春期叛逆期的时候和父母相处得其实还不错，毕竟她很少在家，而他们也很少在家，距离产生美嘛。
    明司暮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所以这些年你真的没有谈恋爱或者一夜情的想法吗？”
    “没有。”明桑霞揉了揉头，“我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没有必要的东西，特别是一夜情。”后面半句话她着重强调。
    “那你要是有那方面的欲望了该怎么办？”
    明桑霞有点不确定这句话是直白还是不直白了，不过她很庆幸明司暮没把那方面具体是什么说出来。
    “女性的身体构造让我并不需要另一个人。”她站起来，将她拉起，然后往外推，“好了，娜佳，我想我并不需要跟你上生理课，但如果你真的需要有人教你这方面的事儿的话，我会特意给你请老师的。”
    “我们今天聊得够多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明桑霞语速极快，没人能懂她此时的心情，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别扭的人，思想很开明，但有些事儿她能跟朋友说，也能和朋友探讨，可不代表有些她能和明司暮说。
    她觉得她们两个人的身份像是调过来了一样，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是明司暮来问她这些的。

 第20章

    “作为一个成年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的。”明司暮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明桑霞，你用不着因为这个感觉不好意思的。”
    “娜佳！安静！”明桑霞把人推出去，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要是早知道明司暮会和她说这些，那她今天就留在公司里加班了，实在不行临时找点事儿出差也行。
    第15章 一起睡
    明司暮捧着西瓜站在门外，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自觉自己刚才表现得不错。
    虽然她们两个人聊的大部分都是加莉娜有关的事儿，但话题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聊了很久。
    最重要的是明桑霞刚才还说她长大了。
    明司暮脚步轻快地往自己房间走，她进步了，她已经不在乎加莉娜和明桑霞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想要和明桑霞在一起就够了。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这点努力，不管怎么样能在一起就是好事儿。
    就是不能在一起……想办法搞个一夜情什么的也不错啊。
    她全然忘记了，自己才和明桑霞说过不会搞强迫，也不会让对方感到困扰的话了。
    明司暮不是一个会长时间钻牛角尖的人，她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那就开始为之努力，就算不能全部得到，得到一点也是好的。
    如果是物品的话，她没得到，想的就是拍个照留念。
    但明桑霞不是物品，她已经有足够多的明桑霞的照片了，合影也有很多，拍照留念没什么用，所以她要的是摸一摸，抱一抱，表明心意被打一巴掌也是好的。
    反正就是要让明桑霞知道她爱她。
    她相信像她这样的人在明桑霞的世界里只会有她一个，绝不会有第二个和她一样的人了，先是被她养大，然后又爱上她。
    明桑霞可不会再有一个重要又特殊的朋友离世了，就算有也不会再有一个孩子拜托她照顾了。
    加莉娜是特殊的，因此从某种角度上来看明司暮她也是特殊的。
    虽然有很大程度是因为加莉娜，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都说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她这怎么就不能说是靠自己了。
    明桑霞隐隐感觉到了明司暮身上的变化，有些话她还是第一次跟她有说，特别是跟加莉娜有关的，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长大了吗？
    她还没意识到事情已经开始往不对劲的方向走了。
    还是她绝对想不到的方向。
    虽然上了大学，但明桑霞和明司暮之间的相处时间却没有变少，她们每天相处的时间比明司暮上高中的时间还要多，明桑霞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时，明司暮要么就是无所事事地看她，要么就是坐在一边处理学业相关的事儿。
    这样的生活维持了大概一个多月，国庆假期时，明桑霞意识到不对。
    明司暮比之前要黏人得多，还经常会问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会问一些和之前问过的一夜情、生理需求类似的话。
    还会突然问她没做单身主义者前喜欢的类型，问她在乱搞的时候更喜欢和什么样的人乱搞。
    先不说问题本身，就这种许多年前的事儿明桑霞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的类型，她回答不上来。
    更喜欢和什么样人的乱搞，她更回答不上来，仿佛她是什么私生活很乱的人一样，她现在很洁身自好，而且她乱搞的时候也没有特别乱，都不会胡乱上床，顶多亲亲、摸摸、抱抱。
    可明司暮这么一问就好像她做了多出格的事儿。
    有的时候她都怀疑明司暮是不是想要乱搞。
    她还特意问过她，明司暮的回答和之前一样，她心有所属，不会乱搞。
    这就牵扯到另一个疑问了，有喜欢的人，而且已经决定要追了，可明桑霞几乎没看到她出去过，她比高中时在家的时间还要多，明桑霞没追过人，她真的很好奇，就这样能把人追到吗？
    加莉娜主动追男人的时候，都会主动去约对方，甚至是堵对方。
    她本来以为明司暮也会差不多，怎么着也得主动约着玩，制造偶遇，花钱送送礼物，约着吃饭什么的。
    为此她还特意多给了零花钱。
    可结果明司暮现在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有的时候还会出现在她公司，偶尔几次在外面还得她陪着她一起。
    就这样真的能追到人吗？明桑霞非常怀疑。
    将睡前看的书放下，她揉揉头，刚想把灯关上，突然看到了旁边的枕头。
    几天前明司暮忽然说要和她一起睡。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明桑霞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坐在床上的人，明司暮看到她出来歪着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自然地垂落。
    “这么晚了还有事？”明桑霞朝她走过去问。
    明司暮看她的样子突然有些害羞，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发热，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
    明桑霞深感意外，在她的记忆里明司暮几乎没和她一起睡过，就算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明司暮还不熟悉这里时，也仅仅在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和她一起睡过两晚上。
    除了那两晚上之外也有其他时候会要求和她一起睡，但次数真的很少，五根手指就能数过来。
    而这一年里别说和她一起睡了，明司暮的情绪阴晴不定的，明桑霞能看出来有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愿意和她待在同一屋檐下，好像她能吃了她一样。
    这些她全都当作青春期叛逆期的正常表现。
    思索片刻，明桑霞点头答应了，一起睡并不是难以答应的要求。
    “怎么今天想着和我一起睡了？”上床后她一边翻书一边问。
    明司暮自己拿了枕头过来，她坐在她旁边，探出一个头看她正翻看的书的内容。
    看了几行字，讲的是什么她没看出来，但她觉得这本书确实很适合睡前看，因为足够催眠。
    “想和你夜晚聊聊天，又不愿意来回走。”明司暮躺进被子里，“而且难道我就不能和你一起睡吗？”
    明桑霞翻了一页，“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聊什么就说吧。”
    明司暮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我记得你之前给我唱过一首歌，加莉娜好像也唱过，但我不记得那是什么歌了。”
    “你能再给我唱一遍吗？”
    “就是你在莫斯科给我唱过，我刚来中国的时候你也给我唱过的歌。”
    歌？
    明桑霞又一次陷入回忆。
    在莫斯科给她唱过的歌明桑霞可能记不住，好在她刚来中国的事儿她还没忘。
    一点一点地回想她也想起了十七八岁时的事儿。
    那是她和加莉娜、娜杰日达生活的第一个月的末尾，也不知道加莉娜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非要大晚上带她们出去看夜景。
    当时明桑霞都要睡了，娜杰日达是已经睡了。
    两人昏昏欲睡地被她带出去，在车上时，加莉娜开着车嘴里还心情不错地哼着歌，明桑霞只听了那么一会儿，就听出来这是什么歌了，她母亲也很喜欢这首老歌。
    不知不觉间歌声从哼唱变成了唱，也不知道她听了多少遍，唱了多少遍，就是没有伴奏这首歌她依旧唱得动听，歌声传进明桑霞、娜杰日达的耳朵，仿佛是唱给夜晚的歌，又顺着车窗的缝隙传出去。

 第21章

    “ecлn63haлnвы kakmheдopoгn”
    “Пoдmockoвhыeвeчepa”
    “ecлn63haлnвы kakmheдopoгn…”
    大概是因为夜晚的缘故，这首老歌变得十分应景，明桑霞慢慢变得精神起来，也跟着哼了一会儿。
    加莉娜看她在哼唱，立马说：“霞，我记得这首歌有中文版，但我还不知道中文版该怎么唱。”
    “霞，你唱一遍教教我啊。”
    娜杰日达听到她的话，看一眼她，又看一眼明桑霞。
    明桑霞不是个扭捏的人，又因为了解加莉娜的性格，她没有拒绝，这首歌她很熟，她不需要搜索歌词，也不需要特意找节奏就能唱出来。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树叶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
    她的歌声像是在娓娓道来地讲故事一般，一样的内容，中文版和俄语版却有不一样的感觉，陌生的语言让娜杰日达变得精神起来，她仔细地听却怎么也听不懂。
    也说不定是因为唱的人不同，所以才会有不一样的味道。
    加莉娜喜爱这首歌，是因为什么喜爱这首歌明桑霞不知道，唱歌时她想到了什么明桑霞也不知道。
    而明桑霞想到了她母亲，但更多的是身边的人，唱到“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时，加莉娜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娜杰日达懵懂地听着歌，勉强将这一幕记到多年后。
    不管是被加莉娜喊着唱这首歌时，还是在唱这首歌的时候，明桑霞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用这首歌来哄娜杰日达睡觉。
    加莉娜也一定想不到，明桑霞会为了哄娜杰日达睡觉而主动给她唱歌。
    那是娜杰日达来中国的第一天，母亲的离世与不熟悉的地方都让她感到没有安全感，还不算是家的房子里，只有明桑霞勉强算是熟悉的。
    娜杰日达还不知道明桑霞为什么会愿意将她带到身边，也还不确定自己的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明桑霞又会怎么对她，但在异国他乡，她只能向明桑霞寻求帮助。
    努力地尝试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后，她不安地敲响明桑霞的房门，等到门开了，她用尽量显得不麻烦的语气说：“我试过了，可我怎么都睡不着。”
    明桑霞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她让开身体，“进来吧，娜佳。”
    她走进去，站在屋子里心中愈发的不安、忐忑，她知道明桑霞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之前想办法照顾她也好，给她送礼物也好，那都是因为加莉娜，而现在加莉娜不在了。
    第16章 晚安
    就算明桑霞在之前已经和她说了很多次，可以信任她，可以安心地和她生活，但短时间内娜杰日达还做不到看似简单的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语言没有时间和行动看起来有说服力。
    在这种时候语言只能勉强将人安抚。
    “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娜杰日达对明桑霞说。
    明桑霞温和地说：“你没有打扰我，我还没休息。”
    “不过你倒提醒我该休息了，来吧，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娜杰日达躺到床上，明桑霞深吸一口气将情绪调整，她不能把悲伤带给娜杰日达，情绪调整好了，把灯关上，只留了一盏她这边的床头灯。
    给娜杰日达盖盖被子，明桑霞抚摸她的头，记起加莉娜最喜爱的那首歌，她轻声唱了起来。
    不像之前的在讲故事，这次她的歌声里透露着并不明显的悲伤。
    轻微的悲伤有着极好的催眠效果，娜杰日达在这样的歌声里昏昏欲睡。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声音越来越小，明桑霞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娜佳。”
    熟悉的曲调哄她入睡，半梦半醒间，娜杰日达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歌声交叠带她入梦，梦中她回到了五岁，她好像还是车里懵懂地看着她们唱歌的小姑娘。
    想起那首歌，明桑霞把书合上，眼镜也摘了下去，嘴唇张开，歌声传了出来。
    “我想开口讲”
    “不知怎样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
    明司暮听到这的时候眼皮就已经开始发沉了，她说：“Пoдmockoвhыeвeчepa.”
    “她好像很喜欢这首歌，她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歌？”
    “我不知道。”明桑霞停了下来，回答她的话，加莉娜的性格就注定她不是一个会被他人完全了解的人，不管什么时候，她的身上总是会有一层雾围绕，就算是明桑霞，加莉娜身上的那层雾依旧不会散去，仿佛与生俱来的一般。
    前几年的时候，明桑霞会想，或许明司暮长大了，这个世界上就会出现一个完全了解加莉娜的人，后来随着她一天天长大，在加莉娜还在的时候，她就隐隐知道明司暮也不会是那个能完全了解她的人。
    之后加莉娜离开，明司暮来到明桑霞身边，这点她也看得更加清晰。
    明司暮就是明司暮，加莉娜就是加莉娜，就算明司暮对加莉娜来说再特殊，她也不会了解加莉娜的所有。
    明桑霞觉得不是因为加莉娜不愿意告诉她，而是明司暮觉得无所谓，她对加莉娜不好奇。
    “晚安，娜佳。”她轻声说。
    思绪回笼，明桑霞难得有了一种事情将要超出预料的感觉，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对她这种人来说十分罕见，有的人会觉得刺激，有的人会厌恶，而明桑霞表面看起来没有丝毫波动。
    ‘改天找她聊一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明桑霞继续之前的动作，把床头的灯关上，安然入睡。
    夜深人静时，一声敲门声响起，安静片刻门缝打开，明司暮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走到床边，双腿弯曲，她蹲了下来，静静注视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一边在心里唾弃做出这样举动的自己，一边看着已经熟睡的明桑霞。
    明桑霞睡得很沉，这两年她的睡眠好了很多，明司暮望着她还记得刚到这的时候，明桑霞常常会失眠。
    是因为工作的压力还是因为别的，明司暮也说不清楚。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越来越容易想起她与明桑霞之间的最初了。
    再者就是加莉娜。
    她死的时候她13岁，已经记事了，可遗忘是无法避免的，记忆总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模糊。
    伸出手替明桑霞将被子盖严。
    明司暮又蹑手蹑脚地离开。
    她只是突然有点睡不着觉，想过来看看她。
    对未来的不确定总让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静下心睡觉，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些胡思乱想大多都是和明桑霞有关的。
    门悄声关闭，明司暮打个哈欠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她意识到她有点着急了，而明桑霞和她之间似乎不应该这样慢腾腾地来。
    _
    现在是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明桑霞坐在客厅，重要或不重要的文件摆在茶几上，电脑放在腿上，一抬头，一张银行卡递到她眼前。

 第22章

    明桑霞一愣，抬眼一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司暮把卡放到键盘上，满脸轻松地说：“这是我还你的钱，生活用品、吃的喝的……”左手在半空中一摊，她耸耸肩，“反正就是你给我花的钱。”
    “具体的数字我没记住，但绝对不会差。”她说得肯定。
    明桑霞盯了她几秒钟，视线下移，落在键盘上的银行卡上，她把银行卡拿起来，“你哪来的钱？”
    明司暮就等着她问这句话呢，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得意，还有几分故作的沉稳，“当然是我赚的了，总不可能是我抢银行抢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从没和我说过？”她下意识地问，紧接着语气一变，语气里多了明显的懊恼，“我不希望你因为钱而感觉到烦恼，我也不需要你还我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桑霞把电脑放到茶几上，“是我的某些行为，让你觉得你需要把我给你花的钱还给我吗？”
    她头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仿佛遭到了背叛，她看着眼前的人，不安在心里蔓延，如同没意识到时光流逝的母亲，面对已经长大、想要离开的孩子一样。
    她没有愤怒，毕竟她不是她的母亲，她受加莉娜所托，把眼前的人带在身边，照顾她直到现在，她一直觉得自己尽职尽责，她已经做到了最好，而现在她头一次怀疑自己并没有尽责。
    她没有照顾好她，她辜负了加莉娜对她的信任，她没照顾好加莉娜的孩子。
    明桑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银行卡的一角在她的手心留下印记。
    起初明司暮心里还有些紧张，可现在她突然平静了下来，她从没这样冷静过，“明桑霞，你别多想。”
    “你没有义务照顾我，更没有义务给我花这些钱，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把钱还你，我也知道你是自愿的，但你是你，我是我。”
    “你觉得不需要是你觉得。”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我该做的事儿。”明司暮别过头，不愿意再看她的双眼，“你该为我高兴，毕竟我靠自己赚到了钱。”
    “我不是小孩，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明桑霞紧握银行卡的手突然一松，“压力大吗？”
    “并不，我很享受那种感觉。”明司暮说。
    “好，”明桑霞点点头，“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她郑重地喊出她的名字，“娜杰日达，你做得很棒。”
    失落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感觉到郁闷，欣慰又压倒失落，明桑霞为她感到高兴，她是个厉害的女孩儿，这是毋庸置疑的。
    时间过得可真快，明桑霞忽然意识到这点。
    气氛有些严肃，明桑霞闭了闭眼睛，紧皱的眉头骤然放松，“你是怎么赚的钱？怎么从没和我说过？”
    她故作严肃地问，“这些钱合法吗？”
    明司暮同样严肃地回答，“当然合法了，要是不合法的话，你可早就知道了。”
    “这是我给你的惊喜，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啊。”有些像抱怨的话传进明桑霞的耳朵，明桑霞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感慨、夸赞都不对。
    近一年里，她从没有过无话可说的时候，再三思索，明桑霞对她说：“你可想好了，这些钱要是给了我，我可就不还你了。”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明司暮也像半开玩笑一样说：“没事儿。以后没钱花了，我再朝你要呗。”
    “你的钱可比我的钱多。”
    话虽如此，但两个人都清楚，明司暮不会主动向她要钱的，而她主动给她的钱，她会不会花也是个未知数，在明桑霞眼里是这样。
    银行卡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明桑霞不在乎这张卡里有多少钱，更不在乎这张卡里的钱是否像明司暮所说的那样一分不差，她可不记得她给明司暮花了多少钱，所以多少都无所谓。
    银行卡放进抽屉的时候，她也想过有时间了看一看这张卡里具体有多少。
    储存模糊数额的银行卡像是一份日后会开启的礼物，又像是一份会突然爆炸的炸弹。
    但无论是什么，它现在都被收到了床头柜里。
    再次见光的日子遥遥无期。
    对明桑霞来说那张银行卡能代表明司暮的成长，也能间接告诉她，她对明司暮还是有不了解的地方，可是这也没办法，人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
    就算亲如母女，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彼此，而她又怎么可能。
    对明司暮来讲，这张银行卡算是她踏出的最重要的一步，她和明桑霞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相差12岁，近几年她又一直受她的照顾，在明桑霞的眼里她是她干妈，算是长辈的身份。
    虽然她一直和她说她们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她不可能有她这么大的女儿……从实际结果来看这些话没有用，说再多都没有用。
    但是！
    现在她通过这笔钱告诉明桑霞，明桑霞并不是需要照顾她的长辈，她给她花的钱都是需要还回去的，她们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
    第17章 喜欢的人
    说的话明桑霞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这笔钱可不会不明不白地消失，再怎么样明桑霞也不可能彻底忘记这笔钱的存在。
    明桑霞的反应可说明了一切，她绝对不会忘记的。
    而且还能间接告诉桑霞她已经长大了，不是个孩子了，她不能再把她当孩子看了，所以这一步实在是太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她既然想和明桑霞在一起，那她们两个人之间就绝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方受一方的照顾了。
    哪有恋人之间的关系是一方对另一方完全地照顾。
    恋人之间要平等，如果她一直用她的钱，那她们两个人是无论如何都平等不了的，甚至她明晃晃地告诉明桑霞她爱她，明桑霞大概率也只会当作儿戏。
    哪怕不在一起只是追求，她也绝不能用明桑霞的钱追求她啊，她用人家的钱追求人家，这算什么事儿？是嫌占便宜占得不够多吗？在别人的眼里，她这不就是为了明桑霞的钱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吗，别人的话她不在乎，她怕明桑霞会这样认为。
    虽然把这些钱还回去别人依旧可以这么说，毕竟明家确实家大业大是她比不了的，但重要的是明桑霞不会这样想了，别人不重要。
    就她和明桑霞之间的关系，很难做到绝对意义上的平等，追求也好，在一起也好，都需要明桑霞的包容、接纳。
    明桑霞对她确实很包容，这是长辈对小辈的包容，但她要的绝对不是包容，她了解明桑霞，眼下她最重要的一个目标就是让明桑霞不再包容她，不再像包容孩子一样包容她。
    接下来，她又要仗着这份包容为所欲为，又要慢慢耗尽她的包容。
    该怎么做呢？
    明司暮有点犯了难，就目前来看明桑霞对她的包容简直望不到尽头，仿佛永远耗不尽，可这份包容绝对无法支撑明司暮对她的所求。
    难道要直接表明心意吗？
    她必须要好好想一想。
    明司暮本来想温水煮青蛙来着，她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就和明桑霞在一起，就算她在学校的时候也会给明桑霞发去消息，而且她在家的时候还经常会做一些彰显自己存在感，还顺便争取明桑霞好感的事。

 第23章

    她们每天都说很多话，其中至少有一大半是和恋爱有关的。
    明司暮对她的过往又是好奇又是羡慕嫉妒的，天知道，她有多想和明桑霞是同龄人，又有多想和她在十七八岁的时相遇。
    要是她们两个差不多大，明司暮都不敢想她会多幸福，又会怎样怎么对她死缠烂打。
    虽然现在也不错，但两个人的关系恰恰是她对她最大的阻碍。
    她现在就是日日跟她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明桑霞也只会觉得她脑袋坏了，而不是觉得她爱上她了，想和她上床的那种爱。
    明桑霞最多最多回她一句，我也爱你，还是亲情的那种，一点意思都没有，好吧，明司暮其实还是很爱听的，不然也不会总是对她说。说得多了，明桑霞只会越来越觉得她是脑袋出问题了。
    时间再长一点，她说不定就要把她带去看心理医生了。
    这段时间除了我爱你这类话之外，她还会试着给她早安吻、晚安吻，同样只有惊异的目光，但也同样明司暮很满足。
    无论是她亲明桑霞，还是明桑霞亲她，她都很满足。
    除了关于过往的恋爱话题，明司暮还问了很多回明桑霞喜欢什么样的人，而且还问了几回明桑霞的母亲父亲是怎么接受她是个单身主义，不结婚，不生孩子的，其中还包括顺嘴一问的‘阿姨他们知道你喜欢过女生吗’‘他们会接受吗’。
    关于明姨她们，明司暮的总结是他们是很开明的父母，明桑霞的人生是她自己的，所以发展成什么样他们都接受、尊重、祝福并尽可能地给予帮助，会做父母能做的一切。
    明桑霞的母亲父亲和明司暮的母亲不一样，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她的父母也和这里最常见的父母不一样，大概是很多孩子都向往的那种类型。
    有爱、有钱、有空间，虽然忙于工作，但也会尽可能地陪伴明桑霞，只明桑霞开口他们都会尽可能地满足，前提是不是十分过分的要求。
    而他们眼里的过分要求是触碰道德底线以及法律，但明桑霞显然不会。
    喜欢女生他们并不知道，但如果知道也绝对不会说什么，也就是尊重祝福。
    单身主义在明桑霞18岁时他们就知道了，算是早有预料吧。
    他们的反应不算是重点，重点是明桑霞是很认真地在做一个单身主义者，明司暮大概率不会和她在一起，她的暗恋大概率会失败。
    不过概率上的事儿明司暮一直弄得不是很明白，她只知道要为了自己想要的拼尽全力。
    要努力到最后一刻，但感情上的事儿什么时候才是最后一刻她不明白，所以她会一直努力到无法努力的为止。
    经过严谨认真地思考，明司暮觉得还是得慢慢来。
    但……
    只能说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了。
    一切发生得都很突然，无论是明司暮还是明桑霞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的。
    好像命中注定一般，一切都要在那天被捅破。
    今天的天气很好，明司暮、明桑霞正好都没什么事儿，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待在家里休息的决定。
    明桑霞正翻开她表妹给她推荐的书，明司暮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还算安静。
    两个人这段时间聊得太多了，明司暮暂时也不知道聊什么好，翻看手机的同时，视线时不时地瞟向她。
    突然她觉得一直沉默下去不好，正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呢，明桑霞主动开口了。
    “不约喜欢的人出去吗？”
    明桑霞本就对这事儿有疑问，之前也想过要问，正巧今天两人都没什么事儿，便问了出来。
    明司暮看着她沉默不语，她眨了眨眼睛，她该怎么回答？难道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我一直都在追你吗？好像也不是不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不行不行，确实有点太快了，不能这么回答。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明司暮尽量自然地说：“我有我自己的计划，你就别问了。”
    明桑霞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不由自主的感到心虚，以及一种冲动。
    “看你不怎么出去，觉得不太行啊。”明桑霞低头继续看书，似乎对这件事儿也不是很好奇，“我以为追人至少应该经常约对方出去。”
    “难道是对方不爱出去？”
    明司暮一声不吭，明桑霞瞥了她一眼就继续往下说，“她和你一个学校？所以才不约着出去？”
    “不过就算平时见面休息的时候也该一起出去吧，还是你们一般都一起打游戏什么的？”
    明司暮舔舔嘴唇，故意恶劣地说：“一个连喜欢的人都没有的人，还知道应该怎么追人？”
    “可真有意思。”
    明桑霞没理她的话，只看了她一眼，明司暮重重哼了一声，“你不操心工作上的事儿，还操心上我来了。”
    “你的事儿比工作重要。”明桑霞把书合上，“我觉得你这段时间怪怪的。”
    “哪里怪了？”明司暮问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期待，就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桑霞很难把她的所作和追求联想到一起，就算明司暮天天和她说我爱你，她也绝不可能想到她对她的爱是恋人之间的。
    即使不觉得明桑霞意识到，她想要追求的人就是她自己后会答应和她在一起，还很有可能会拒绝她，明司暮依旧期待她能主动发现这一点。
    她的主动发现能说明很多事儿，明司暮始终这样认为的。
    明桑霞双眼幽深，明司暮读不懂她的眼神，安静对视片刻，心中警铃大作。明桑霞的眼神不像是知道明司暮喜欢的人就是她自己了，而像是有了误解，明司暮不知道明桑霞究竟在想什么，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明桑霞的误解绝不会是她所希望的。
    明司暮有些紧张地等待明桑霞接下来的话。
    明桑霞敏锐地感觉出明桑霞的情绪变化，“你没注意到这段时间自己身上的变化？”
    有些话明桑霞认为没有说出口的必要，更何况这件事，要她怎么说？把明司暮最近的不对劲一一说出来吗？
    四目相对许久，明司暮明白了。
    她心里暗自纠结，是实话实说好，还是再过一段时间说比较好。一方面她觉得时机没到，暂时还不适合跟她说清楚，心底还有些许担忧、惧怕，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时机这玩意在她们俩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她什么时候说都一样。
    就明桑霞和她，不管什么时候说都是一个样的，明桑霞都不可能答应她，还有极大的不当回事的可能，要是当真了……明桑霞当真会是什么反应明司暮无法想象，但她一直为此期待着。
    “我跟你感情更好了，你不高兴啊。”明司暮有几分不讲理地说。
    明桑霞没有太大的反应，“高兴，就是有点太过了。”
    有问题就要解决，明桑霞不想绕弯子了，直接说道，“娜杰日达，我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别跟我装傻。”
    明司暮觉得自己马上就妥协了，干脆实话告诉她的想法刚出现，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明桑霞接通电话，看了明司暮两秒，起身，走到别的地方。

 第24章

    也就五分钟不到，明桑霞拿着手机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我有急事要离开，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能回来。”
    第18章 明桑霞，我爱上你了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等我”明桑霞脚步一顿，“刚刚的话……”
    “我们下次再继续说。”
    匆匆交代完，明桑霞换了一身衣服离开。
    明司暮就坐在沙发上目送她离开，她吐出一口气，可能是松了一口气，也可能是烦闷。
    她低下头用手挠挠头，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
    还是得慢慢来比较好吧？
    此刻她是这样想的。
    _
    晚上九点，明桑霞推开房门，除了门前留了一盏灯之外，明桑霞就看不到一盏亮着的灯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她发出的声音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是休息了吗？’明桑霞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往里面走了两步，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从后背迅速爬到头皮，她猛地扭头看去，熟悉的人隐秘在黑暗中。
    确定盯着她的人是谁了，明桑霞紧绷的那根弦放松，“怎么还没睡？”
    她习惯性地问。
    明司暮算不上是在等她，在她离开后她一直在想，一直在思考。
    在最后一次的思索中，她得出的结论依旧是慢慢来比较好。
    而最后一次思索是在半个小时前结束的。
    熟悉的问候传入她的耳朵，明司暮忽然觉得她该打破这一切，慢慢来，慢慢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慢慢来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立马说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那她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说了。
    短短一瞬，明司暮想起了很多，她与明桑霞近一年的相处，用极快的速度在她的脑海里回放一遍，不满突然放大。
    明司暮站起来，一步步地朝她走近。
    “明桑霞，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像是质问的话响起。
    明桑霞一愣，这又是怎么了？
    她疑惑地喊道，“娜佳？”
    明桑霞没有太多的意外，在她的眼里明司暮近一年里都是阴晴不定的，突然的生气、质问可以理解，而许久没有的怒火反倒还让她松了一口气。
    明桑霞站在原地看着她，等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昏暗的灯光下，明司暮的双眸变得柔和了些，明桑霞恍惚一瞬，她好像看到加莉娜。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她在心里暗暗感慨明司暮与加莉娜真不愧是亲母女。
    怀念一闪而过，明桑霞在不过一瞬的感慨后就开始想明司暮有什么事儿。
    明司暮本来都平息突然涌起的情绪了，她已经冷静了，虽然只是冷静了一点，但那点冷静至少能控制她把不该说的话咽回去。
    怀念虽然一闪而过，明司暮还是敏锐地看到了。
    “你刚刚在想谁？”她厉声问道：“你看着我的时候是在想谁？”
    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
    明桑霞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皱起眉说：“我谁也没想。”
    “你在骗我，你怎么能骗我。”明司暮立刻说到，她说得即笃定又委屈，让明桑霞都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还是明桑霞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的语气，明桑霞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她对她很尽责，几年间每一天她都在努力地让明司暮开心幸福地待在这，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可她确实一直为此努力着。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呢？她对她不好吗？她让她受委屈了吗？
    明桑霞的手动了动，她觉得她该摸摸她的头或者给她一个拥抱。
    “娜佳，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柔和的嗓音让明司暮更委屈了。
    这不是一个好时机，现在表白只会让明桑霞感到匪夷所思，可她们之间没有好时机。
    突兀……
    慢慢来……都一样。
    其实无论喜欢的人是谁，都得说出口才能让对方意识到追求吧，不然不就是白费力气吗。
    明司暮握紧的拳头松开，“明桑霞，今天你不是问我关于喜欢的人的事儿了吗。”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好好和你说说。”
    她咬咬牙又走近一步，“你不是说我最近不对劲吗？”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对劲吗。这都是因为你。”这句话说得像是在推卸责任。
    她用一句话把一口黑锅扔了出去，一个足以将整个人都盖住了黑锅被扔到了明桑霞的身上。
    明桑霞刚才还尽量温和的表情立马就变得复杂起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平时多高深、婉转的话都能理解的人，无法理解明司暮这短短几句话的意思。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又怎么能和她扯上关系？
    是她的教育出现问题了？可是明司暮已经不是需要她教育的人了吧。
    不对，应该是她的照顾出现了问题，那这确实是她的责任。
    可究竟是哪一点？
    她没有时间剥茧抽丝，明司暮压根儿没给她机会。
    明司暮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以免明桑霞不把她的话当真，“我……”
    “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这段时间的不对劲是在追求你，你听明白了吗？”
    什么？她在说什么？
    天塌下来的声音在明桑霞的脑袋里响起，但很快塌下来的天，又被她按回去了，应该是她理解错了，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意思的。
    “够了，娜佳，我累了。实在没精力陪你胡闹。”明桑霞揉揉头打算离开，“你……早点休息吧。”
    她只走了一步，就被明司暮拽了回来，一把摁在了墙上，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她紧皱眉头，有点恼火，但因为是明司暮她习惯性地忍耐。
    明司暮多了解她啊，她在她面前展现过的所有表情她都了解、都熟悉，转瞬即逝的怀念，她不会错过，压抑的怒火，她也不会忽略。
    她厌恶她眼里的怀念，可那份怀念又是她们两个人共同的，即使厌恶，她也不希望那份怀念消失。
    她厌恶她压抑的怒火，她希望明桑霞将怒火发泄，她并不是一个不能面对怒火的人，她值得拥有明桑霞的所有情绪，但一直忍耐的明桑霞显然不这么认为。
    那么今天就来打破原先的一切吧，打破那层窗户纸，也将原先的界限模糊，这一次要由明司暮持笔，将两人之间的界限重新规划。
    “明桑霞!你总是这样!”明司暮不甘愤怒地说：“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
    “在感情的事上，我比你还有加莉娜加起来都要认真!”
    这几年她们也吵过架，虽然都是明司暮的单方面输出。
    以往就是再生气，明司暮也不会把加莉娜这个名字说出来，明桑霞更加不会。
    听到这个名字沾染怒气，明桑霞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她点了几下，严肃地说：“这件事儿跟她没有关系，你没有必要提她，你也不该在这时候提她，她是你的母亲。”
    明司暮笑了一声，一把握住她的手，“是，她是我的母亲，而你是她最重要的朋友，重要到能把女儿托付给你。”

 第25章

    眼看明桑霞想要再开口说点什么，明司暮含着怒气笑道：“不说就不说，我想和你说的话也确实没必要把她扯进来。”
    “至少现在还没这个必要。”
    “明桑霞，我爱上你了。”明司暮低着头又凑近一步，直接把她压在墙上，她紧握明桑霞的手，“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爱你。”
    “想和你上床的那种爱。”
    作者有话说：
    两位女主均已成年（重点）
    第19章 五年而已
    明桑霞仰着头看明司暮，眼里的震惊都要溢出来了，无法描述的情绪在心里肆意生长。
    这短短几句话给她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明桑霞不敢相信地问。
    明司暮知道，她比明桑霞还要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看到她这副样子，明司暮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愉悦，她的脸上挂着代表心情不错的笑容，“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她自问自答道，“看你的样子你一定知道。”
    “明桑霞，我爱你。”
    “你听懂了吧。”
    “这段时间我向你问的大部分事儿都是因为我想追求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明司暮无比坦诚道：“从两年前开始我就爱上你了。”
    “明桑霞，你还有想问的吗？”
    明桑霞被她的语气和态度给气笑了，“娜杰日达，你现在跟我说这一切都是玩笑，我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明司暮低下头，二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我只是爱上了你，这没有错。”
    “难道你觉得我的喜欢有错？”
    “明桑霞，我的喜欢没有错，我的爱更没有错。”
    “你也没有资格觉得我有错。”
    明桑霞怒目圆睁，就算对面的人是明司暮她也要压抑不住怒火了，或者说就是因为对面的人是明司暮，她才会有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就是错的。”
    “你不该对我产生那样的感情，也不能对我产生那样的感情。”
    “我从没听说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不该产生。”明司暮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我没错，明桑霞。”
    “不是你的错，那就是我的错了”明桑霞一巴掌把她的手拍下去。
    明司暮听她这么说也恼火了，怎么就是她的错了？因为她爱上她了，所以不是自己的错，那就是她的错了，这是什么道理？她之前从没听过这样的道理。
    她没有错，她的爱也没有错，明桑霞又怎么可能会有错。
    紧握明桑霞的手松开，两只手摁在她的肩膀上，“我只是爱上你了，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为什么一定要论对错？”
    “明桑霞！我爱上你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儿吗？！”
    明桑霞深吸一口气，“你从13岁的时候就在我身边，我把你当成了我的孩子。”
    “你看着长大，你养到这么大的孩子爱上了你，你会有什么感觉？”
    “我不是你的孩子！”明司暮气红了眼，“五年而已，我只在你身边待了五年。”
    “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在你户口本上，我和你连国籍都不一样，我不是你的孩子。”
    明桑霞被五年而已震住，什么叫做五年而已？这些人相处她早就把她当成一家人了，而她跟她说只是五年而已。
    是，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就连国籍都不一样，但亲情一定得有血缘关系才能产生吗？
    她不在乎自己给她花的钱能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她也不在乎自己的容忍、照顾、付出是否被明司暮理解。
    她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就只在乎明司暮过得开不开心，幸不幸福。
    但现在明司暮不开心，而她也不开心了，一切都事与愿违，五年间的一切都是枉然。
    事已至此，她留不住加莉娜，明司暮……她还不想放手。
    “我是你干妈。”明桑霞的语调还算平静，但其中强调的意思却一点不少。
    明司暮满不在乎，“那又怎样？你是我干妈又怎么了。”
    “再说了，我根本不需要你做我的‘干妈’。”
    “当初我选择不了，现在要是非做选择，那我不愿意你做我的干妈。”
    “明桑霞。”她咬着牙把她的名字念出来。
    明桑霞问：“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当初都选择不了？”
    “在你眼里是我逼你过来的吗？”
    “不是你，是加莉娜。”明司暮赌气地说：“你和我，是在加莉娜的遗言下的逼迫才聚到一起的。”
    “不然你才不会管我。”
    “要是她没跟你提到我的话，这些年你的生活会自在多了，我也一样。”明司暮毫无顾忌地说了起来，“要是我当初留在了莫斯科，至少现在不会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被不停地说错。”
    明桑霞万万没想到明司暮会这么说，她是觉得不在自己身边她的生活会更好吗？
    加莉娜遗言的逼迫……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明桑霞气得不能再气了，情绪失控，胳膊在情绪的控制下抬起来，狠狠地挥出一巴掌。
    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躲，还是压根没想躲，明司暮结结实实地挨了这巴掌，左边的脸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明桑霞红着眼眶，有失望，有愤怒，她怒吼道：“娜杰日达！滚回你的莫斯科去！”
    这一巴掌在明司暮的意料之外，她的头被这巴掌扇偏过去，明司暮半天没有反应。
    明桑霞打完后也冷静下来了，她颤抖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她第一次打她，她张张嘴，“娜佳，我……”
    “你不接受我。”明司暮好像不记得她压根没有问过明桑霞接不接受她，“我明白你的意思，明桑霞。”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打脸了。”明司暮把手从她的肩膀上移开，她后退退一步说：“说起来我还挺怀念的，是上一次被打还是加莉娜打的我。”
    “她打得比你狠多了，明桑霞，你用不着觉得自责，这是我应得的。”
    她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说句实话，她觉得挺刺激的，她很喜欢，不过在明桑霞面前还是不要把真心话说说出来比较好吧。
    明司暮还是有理智的。
    明司暮转身往卧室走，“今天我是有点冲动了，不过我说的都是心里话，都是真话。”
    她脚步一顿，“我会走的。”
    走？走去哪？
    明桑霞的混乱的思绪还没得到平复，先是明司暮的坦白心意，又是明司暮后面说的刺痛她心脏的话，现在明司暮又说走，她勉强找到了一个答案。
    明司暮要离开中国，回莫斯科。
    不行。
    明桑霞不同意。
    转眼，她又开始迷茫起来，可……刚刚喊着让她滚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明桑霞抹了一把脸，蹲了下去。
    ‘我该怎么办啊？’
    ‘加莉娜，我该怎么办？‘
    爱没有错，明司暮也没有错，她也没有错吗？

 第26章

    如果都没有错的话，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桑霞很难接受明司暮爱上她这件事，她把明司暮当成自己的孩子，她不会养孩子，她只能笨拙地尝试，这是第四年，她去年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能熟练地和明司暮相处了，她以为她找到了，她们之间的最好模式。
    前阵子虽然觉得明司暮有些不对劲，但明桑霞一直觉得事情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现在好了。
    完了，都完了。
    明桑霞站起来，她还是想不明白明司暮为什么会爱上她，她也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但有一点她必须得去做，那就是阻止明司暮离开。
    她无法放心让明司暮离开。
    还没走到明司暮的房门前，房门被推开，一边脸上有着明显的红手印的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要往外走，她没收拾东西，只穿了件外套，拿上手机充电器以及必要的证件就要离开。
    在走到明桑霞身边的时候，明桑霞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回去。”
    “我正要回去。”明司暮似乎没谁能理解她的意思。
    明桑霞只好说得再明白点，“我让你回房间。”
    明司暮微微侧头看她，“你不是让我走吗。”
    “那是气话，你听不出来？”明桑霞把她往回扯，“现在回房间去，明天该上学上学。”
    明司暮转身打量她，“我以为你觉得我大逆不道让我赶紧滚呢。”
    “明桑霞，你真让我意外。”
    “不过别像看孩子一样看我，你要明白，没有孩子和无数次的梦到有关于她‘长辈’的春梦，你可不是我的长辈。”
    明桑霞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要是不想让我被气住院的话，就把嘴闭上。”
    “我要回房间休息了，今天我不想看到你，明天要是让我发现你私自离开了，我会派人把你抓回来。”
    多霸道的人啊，叫人滚的是她，威胁她要是滚了，再把她抓回来的人也是她。
    明司暮定定看了她两秒转身回屋。
    不让走，就不让走呗，她又不是非走不可。
    这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可都把话跟她说明白了，既然她还愿意把她留在身边，那以后她就要更猛烈地追她了。
    明司暮回房间，东西扔到窗户边的桌子上，她坐在地毯上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
    明桑霞心乱如麻，明司暮对她的表白，在她眼里就跟一个女儿向她的母亲表白了一样，大概唯一不同的就是明司暮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等洗漱好了，她躺在床上回忆她与明司暮的五年，她自认自己没有一点出格的举动，她觉得明司暮没有喜欢上她的道理。
    只可惜她的想法改变不了事实。明桑霞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她抬起自己的手，她就是用这只手打的明司暮。
    大逆不道。
    明司暮说的话在她的耳边重复一遍。
    这算是大逆不道吗？疑惑浮现，明桑霞用手盖住眼睛。
    ‘加莉娜，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明桑霞如同曾经的自己，只不过曾经的她是直接向加莉娜倾诉，而现在的她只能在心里想。
    作者有话说：
    再次强调已成年
    第20章 好的开始
    ‘加莉娜，你最后的选择做对了吗？’明桑霞在心里询问，‘你真的把娜佳托付对人了吗？’
    她已经开始怀疑加莉娜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
    明桑霞之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难题，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和明司暮相处。
    虽然很多事儿还没有想通，但最起码的一点她不用想也知道，她得拒绝明司暮，得不留一点情面地拒绝她。
    爱上一个人本身没有错，但最起码的道德伦理得有，明桑霞到这个年纪真的很难喜欢上朋友的孩子，更别说明司暮还是她看着长大的。
    就算没有五年相伴，之前的岁月，明桑霞即使在远方不在她的身边，对她的成长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不在她的生活里，但又好像一直陪伴着她。
    那几年她们几乎没见过面，电话也因为种种原因通的少了，明司暮13岁那一年再见到她时，起初是陌生的，就算知道她是明桑霞也依旧是陌生的。
    后来因为曾经默默无闻的照顾与‘陪伴’，她才选择跟她走的，并不全是因为她是加莉娜的朋友，加莉娜临终前说的话明司暮至今都不知道，她只了解加莉娜临终前把她交给了明桑霞。
    加莉娜不是一个会留在家里陪伴女儿的母亲，而是一个早早把孩子当成大人的母亲，明司暮与明桑霞之前还真有点像一对母女。
    干妈——并不是戏言。
    虽然明司暮13岁之前也很少这么叫她就是了。
    明桑霞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孩子看，唉，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心道明司暮给她出了一道难题。
    _
    第二天一早，明司暮没有早课却起得比明桑霞还要早，明桑霞刚把卧室门打开就看到守在一边，似乎是在等她的明司暮。
    看到她后，明桑霞的脚步略显迟疑，但到底是快30岁的人，明桑霞迟疑一瞬就照常走了过去，“你起得很早啊。”
    明司暮走到她身旁，“因为想第一时间看到你。”
    明桑霞斜了她一眼，动作没有停，“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可我想对你说这些话，这些话都发自我的内心，如果不说这些话，那我不知道应该对你说什么。”明司暮摊开双手，满脸无辜，“还是说你希望我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在你面前保持沉默。”
    “你已经开始嫌弃我了，对吗？”
    “因为我昨天对你说的那些话？”
    明桑霞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这些话只给她带来了轻微的影响，她面色不变，平静地说：“娜佳，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你对我有那种想法的，但我必须得告诉你，我不接受这件事，我不接受你喜欢我。”
    “所以带着这种感情的话我也不想听。”
    很多事情明桑霞都觉得要果断，特别是和感情挂钩的，必须足够果断，但凡有一点的犹豫，一点都不忍都会藕断丝连，把简单的一件事拖上许久。
    况且这件事跟明司暮有关，因此明桑霞会试着把伤害降到最低，会试着尽量快地把这件事解决完。她也知道，这件事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大概率是回不到之前了。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明司暮听到她的话并不气馁，“你不想听是你的事儿，你不接受也是你的事儿。”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说这些话是我的事儿。”在前段时间的旅行里，她就已经把自己调节好了，她可不会因为这一两句话就认输，“忍着不说会对我的心理造成极大的伤害。”
    “如果你实在不想听这些话的话，也可以让我离开这，离开你身边。”
    “只要你想让我走，我会立马离开。”这句话不是假话，昨天她就做了离开的准备，只是被明桑霞留了下来。
    “只要我离开了，你就听不到这些话了，也能自在些。”明司暮说到这的时候停在了原地，摆出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架势，“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放下这段感情吗，但我重感情，我放不下，只要看到你我就放不下。”

 第27章

    “要是让我离开了，时间长了，说不定我就能放下了。”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的……总有一天能放下。”
    “到那时候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再来见你。”
    明桑霞点点头，“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她侧头对她说，“你可真会想啊，娜佳。”
    她从冰箱拿了一个橙子，朝她扔了过去，“我就当我没听到过这些话。”
    明司暮算不上开心也算不上不满，她一把接住橙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明桑霞，你对我的爱都是亲情吗？”
    明桑霞的目光挪到她身上一瞬，“当然。”
    “我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来看待，除了亲情之外，没有别的。”
    明司暮生啃了一口橙子，连皮带肉，汁水在她的嘴里爆开，橙子的果香蔓延，“放屁。”
    “你要是真把我当成你的孩子，你就不会这么对我了。”
    “你会像加莉娜一样打我一样骂我。”
    “而不是处处都包容我。”
    “明桑霞，你一直顾及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是加莉娜的女儿。”
    明桑霞手中的菜刀一顿，更加用力地剁了下去，“每个人照顾孩子的方式都不一样，我处处包容你，只是希望你能够快乐幸福。”
    “那时候你已经13岁了，正是敏感的年纪，我怕你多想。”
    说起曾经，明桑霞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加莉娜还在的时候，我跟你打电话，你经常会跟我说她的坏话，向我抱怨她。”
    “加莉娜离开后，我没能马上赶到莫斯科，”她停顿了一会儿，“……直到现在我都没忘你给我开门时的样子。”
    “或许在你的记忆里你很坚强，你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她点头肯定，“确实，你确实很快接受了现实。”
    “可有一些事我看得比你清楚。加莉娜还在世的时候经常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那个时候你也有过害怕，但那时候的害怕和知道加莉娜离世时的感觉不一样吧。”
    “娜佳，你是个很敏锐的孩……”她临时改口，“人。”
    “你比大多数的人都要敏锐，所以我才想着要多包容。”
    “现在来看，似乎恰恰是那些包容让你时刻感觉我和你不是一家人。”
    “不是。”明司暮否认，“你误会了。”
    “首先在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把你当成了我的干妈、我的姐姐，也算是家人。”
    “现在也是家人，只是我希望关系能变化一下，我很希望你能从干妈、姐姐变成我的恋人。”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毕竟这件事需要我们双方同意。”
    “我对你的感情我已经想明白，所以你不用和我说一些，我是因为某种原因误以为我对你的感情是爱情，这类的话。”明司暮又连皮咬了一口橙子，“我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明桑霞，现在我想要你。”
    明桑霞听不得这话，拿着刀的手抬起，“闭嘴！”
    明司暮乖乖闭上了嘴，可从她还在连皮啃橙子的动作中，能看出来她心底还是有些不服的。
    二人都陷入沉默，吃完早饭，明桑霞收拾收拾就往公司去了，离开前她一句话没有说，以往的叮嘱消失不见。
    这样的发展在明司暮的预料之中，可就算早有预料，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只能在明桑霞离开后，盯着被关上的房门，默默在心里抱怨。
    抱怨过后她抬手抚摸昨晚被打的地方，红肿还没有彻底消退，明桑霞没用全力，要是真用了全力明司暮这半张脸估计得肿上好几天。
    对明桑霞的追求就从今天开始算起吧，明司暮一边回忆刚才那句闭嘴一边想。
    明司暮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明桑霞对她不再容忍包容了。
    时间还长，明桑霞又舍不得她离开，她与明桑霞才刚开始。
    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此时的她并不知道人生的无常。
    要是以往明司暮一定会跟明桑霞一起去公司的，不过她想着昨天才刚表白，暂时给明桑霞一点空间比较好。
    她掐着时间去了学校，等进了教室，她给明桑霞发去一句‘报备’，再加上几句关心询问，反复打开手机看，但直到下课了都没得到一句回复。
    明桑霞今天回去得很晚，其中确实有逃避想法在作祟，门推开，明桑霞一眼看到了冷着脸的明司暮。
    没有犹豫，她故作自然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还没休息。”
    “我在等你。”明司暮不打算把她逼得太紧，但也不接受明桑霞故意躲她。
    “你也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啊，据我了解，这段时间公司事不是很多啊，你是故意的吧。”
    “还有我回来的时候以及到家后都给你发了微信，你没回我。”
    她站在明桑霞必经之路上，明桑霞刚走过来，她就上前两步直接到她的面前，明桑霞想从左边绕过去，她就往左边走一步，明桑霞想从右边绕过去，她就往右边走一步。
    “是因为我在家，所以你才不想早点回来的？”明司暮的语气没有放软，反而变得更加生硬，“要是这样的话，那我明天就搬出去。”
    “太晚回来你休息不好。”
    明桑霞心情复杂，她也知道明司暮是故意的，可谁让她偏偏拿她没办法啊。
    “是我错了，我明天不会了。”明桑霞妥协道：“我向你保证，娜佳。”
    明司暮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开路。
    第21章 “你想她了？”
    明桑霞从她身边走过，身体和她没有丝毫的触碰，其实这没什么，可如今明桑霞和明司暮都格外在意这一点。
    明司暮侧头看她，也就两三个呼吸，她的视线从眼睛到嘴唇，最后又落在了明桑霞的头发上。
    她的白发又多了。
    也不知道给她染头发的话还能不能成真。
    明桑霞径直上了二楼，就连目光都没有一瞬停留，无论什么事儿，只要触及明司暮，她都不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解决方法。
    她的大脑还是混乱一片，走进二楼书房，房门关上的一瞬，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相册的所在处。
    这件事很特殊她暂时还无法找他人倾诉，也无法从别人那里得到帮助。
    只有一个人能帮她，那就是已经离世的加莉娜，哪怕只是照片也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力量。
    相册翻开，仅仅是看着照片她都能快速冷静下来。
    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书房里，只有书桌上的一盏灯亮着，明桑霞就站在灯光无法照亮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书桌上的照片。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加莉娜开导的别扭女孩儿了。
    但现在看来有些时候她还是需要加莉娜。
    抬起的手用力一扯，头发自然垂落，手指在发间穿梭，随后又落在了书桌上的照片上。
    从两个人相识到明桑霞彻底走出青春期这段时间，加莉娜不知道帮了她多少。
    明桑霞是个别扭又懂事儿的孩子，她的母亲、父亲很爱她，就算忙于工作，但她永远是第一位，她知道他们工作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他们爱自己，所以懂事地选择不把自己的思念，不把自己想要的陪伴说出来。

 第28章

    那时候她会孩子气地认为，如果自己说出口就是给他们添麻烦了，因此孤独永伴她。
    是加莉娜让她学会了开口。
    帮她和别扭的懂事儿说再见。
    加莉娜是她最青涩时期里最特殊最重要的人。
    明桑霞不觉得加莉娜会因为明司暮对她的喜欢而怪她，她也说不好加莉娜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以她的性子是不会觉得这件事儿有多出格的。
    但她不是加莉娜，作为当事人也没办法用平常心看待。
    不过她还记得加莉娜说的话，特别是和明司暮有关的。
    明桑霞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就当是平常事吧。’她心中暗暗想着。
    门又一次被推开，灯光照在明桑霞的身上，她抬起头，明司暮正站在开关附近看着她。
    从她的表情上来看，她似乎是不高兴了。
    ‘怎么又不开心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明桑霞习惯性地想。
    明司暮朝她走近，将情绪压下，她张开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一样，“怎么又在看照片？”
    “你想她了？”
    说完这句话，她咬紧牙关，那点不高兴、烦躁、不满的情绪都在牙齿间被她咬碎，变得更加细碎的情绪更加难以驱赶。
    她以为明桑霞总是想加莉娜，她以为明桑霞总是会翻看加莉娜的照片。
    实际上明桑霞只是在这段时间里多翻看了几遍，只是那几次的翻看中，大部分都不恰巧被她发现或撞见。
    在这段时间之前，明桑霞几乎从没翻看过，看着照片怀念在她心中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儿，而这段时间也只是因为明司暮的事儿越来越棘手，明桑霞越来越难以应对，她只能通过加莉娜寻找解决的方法。
    明桑霞的手从相册上移开，“或许。”
    她不否认自己想加莉娜的可能性，她也无法确定自己是想她了。
    明司暮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穿着随意，扎起的头发好像马上就要散开了，算不上是灿烂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她的身后是椰子树、海洋和刺眼的阳光，盯着看了一会儿，明司暮问：“这张照片我怎么没见过。”
    照片上的加莉娜还很年轻，是明司暮记忆中已经完全消失的模样。
    明桑霞仔细地看了一会，“这是我给她拍的，照片一直在我这，你没看过也正常。”在加莉娜离开后，明司暮几乎从没看过和加莉娜有关的相册，就算前几天明司暮翻相册了，也只是翻看了她和加莉娜的相册，或许她也不知道这本放在最下面的相册里还有加莉娜的照片。
    “那时候你还小，加莉娜也懒得带你一起出去，”她把照片拿出来，点了点写在照片后面的日期，“说起来当时我还不知道加莉娜生了你。”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明司暮的目光从那串数字慢慢挪到了数字旁边的手指上，视线顺着手指往上，她心里算了算，那个时候她都两三岁了，不过因为她的母亲是加莉娜，明桑霞当时不知道也正常。
    明桑霞：“你五岁的时候我正好要去莫斯科留学，加莉娜说我可以在她家住，也就是在那时候才知道她生了孩子。”
    “我这才知道你的存在。”
    明司暮兴致不高地说：“我猜也是。”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语气平平，称不上不满更没有怀念。
    明桑霞侧头询问道：“找我有事，还是要用书房？”
    “没事就不能来找找你啊。”明司暮有话直说：“我想你了，所以过来找你。”
    放在以前明桑霞会直接应下来，再回应一句我也想你，但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她想开了点，可心态上怎么着也得再过一晚才能调整好。
    不过既然都想好了对策……
    明桑霞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紧了紧拳头，看似轻松地说：“我也想你，娜佳。”
    语气和之前很像，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细微的不同的，明司暮一愣，她没想过明桑霞会是这种反应，短短的一句话，她想了又想。
    “明桑霞？”她喊了一声。
    “嗯。”明桑霞应道。
    她试探性地问，“你还记得我说要追求你吧。”
    明桑霞：“我记性没那么差。”
    “……哦。”她的尾音上扬，眉头却皱着，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真是太奇怪了，在明桑霞面前，她无法深思突然出现的不安，随便找了个话题说，“你快过生日了，明桑霞。”
    “还是回老宅过？”
    明桑霞松了一口气，摇头道：“今年不回去，他们过来。”
    “过了生日我就满30了。”她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
    “你也长大了，是个成年人了，我们都迈入人生的新阶段了。”
    “无论是什么时候，在选择前都要经过慎重地考虑。”明桑霞拍拍她的肩膀，“有的事儿我能替你担着，可总有我不能的时候。”
    她语重心长道，“更何况，你也不是会愿意让我一直替你担着的性子。”
    明司暮下意识地反感这些话，她更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暂时她还没想明白原因，不过没想明白不代表她嘴上会认输，“是啊，我也到该谈恋爱的年纪了。”
    “我要是跟别人谈恋爱的话，说不定就被骗了，所以你跟我谈吧。”
    明桑霞没什么反应，她平淡得仿佛没听到刚才的话。她从明司暮身边走过，“早点休息吧。”
    “你不看照片了？”明司暮站在原地问。
    明桑霞继续往外走，“你想看的话，你看你不想看就收起来，你懒得收就等明天我收。”
    门无声地被关上，明司暮独自站在明亮的书房中，照片还在桌子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她好像也不是想你了。”
    “加莉娜，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才能追到她？”
    “给我托个梦……”她一顿，想起加莉娜是个无神论者，她改口说，“差点忘了，你不信神，你死得真干净。”
    第22章 别生气
    凌晨，明桑霞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她的脸，有形又无形，难以忽视，实在叫人难受。
    明桑霞挣扎着睁开双眼，立马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她被吓了一跳，“娜佳？！”
    明司暮还蹲在床边，语气关切地问，“你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没做噩梦，但跟做噩梦没差。
    明桑霞很快就将心情平复，她坐起来摁着头问：“你不睡觉，来我房间做什么？”
    “睡不着，看你打发时间。”
    看她打发时间？明桑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关心的话却脱口而出，“……你失眠了？”
    明司暮：“算不上。”
    明桑霞点点头没说话，就算是她，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天还没亮，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好在双眼适应了这片漆黑，勉强能看到明司暮的模样。
    卧室陷入寂静，她该说她的，但回过神来，她知道这种时候她想说的话都不太合适。
    漆黑的房间亮起一道光，床头灯柔和的灯光打在明司暮的脸上，凌晨2:50，明桑霞把手机放回去，这个点不睡觉，蹲在床边看她……

 第29章

    “娜佳，你是第一次这么做？”明桑霞问。
    明司暮知道她是在说什么，她摇头，选择实话实说，“这是这周第三次。”
    明桑霞深吸一口气，“你这个行为非常不好，你知道吗？”
    “你吓到我了。”
    明司暮站起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她什么话也没说，了解她性格的明桑霞无奈地点点头，好极了，她是不会改的。
    难道以后她在家睡觉还得把房门反锁？她是娜佳，没这个必要。
    就算知道这句话没用，她还是说：“以后别这样了。”
    明司暮弯下腰，“我要是不呢。”
    两人近到，明桑霞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呼吸声，明司暮长得高，她不费一点力就能将明桑霞整个人罩住。
    明桑霞喉咙滚动，“随便你，我对你从来不会强求。”
    包括我爱你这一点吗？明司暮俯身抱住她，额头靠在她的肩膀，“我只是很想看着你。”
    “你别生气。”
    明桑霞被抱住的一瞬身体变得僵硬，听到她说的话后，才放松下来，她没觉得自己生气了，她伸手拍拍她，“我没生气。”
    她轻轻推开她，“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记得你明天还要起早上课。”
    明司暮顺从地被推开，她后退几步站到床头灯照不到的地方，“那你继续睡，我不打扰你了。”
    “晚安。”
    “晚安，娜佳。”在明桑霞说完这句话后，明司暮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阴影处盯着明桑霞，明桑霞模糊地意识到明司暮的爱没那么好解决。
    “你……”明桑霞再次开口，话还没说出来，明司暮离开了，她闭上嘴看向被关上的房门，还是没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明司暮比她想象得更固执。
    好在她的对策不是特意为了她的固执而想出来的，是为明司暮本身想出来的。
    _
    那晚之后两人的生活还在继续往前，明桑霞最后还是没将门反锁，想也是，她不可能防备明司暮。
    那个夜晚的惊醒是个意外，明桑霞再也没有过睁开双眼，一眼看到明司暮的时候。
    在那之后明司暮还有没有过到她房间夜访她，她也不清楚。
    如明桑霞说的那样，她不再特意躲着明司暮，一切都和表白前一样。
    明司暮和之前一样为自己的喜欢而感到烦恼，她想过要不要向其她人求助，找朋友出出主意什么的，但她又觉得她和明桑霞之间，不是别人能理解的。
    她近乎固执地认为，哪怕只是找别人出主意，她和明桑霞之间都不完全地只是她们两个了。
    要明司暮说，在这个世上在所有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中，她是活着的人里最了解的明桑霞的人，如果她都不能追到明桑霞，那些不如她了解明桑霞的人出的主意更不会有用的。
    在和明桑霞有关的事儿上，她有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大。
    很快，明司暮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对了，明桑霞和以前一样，没有因为她的感情而感到为难，也没有因为她的感情产生别的情绪，就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就是最大的问题。
    就连困扰和愤怒存在的时间都不长，明司暮不觉得明桑霞还能对她的心意产生其他情绪。
    ‘明桑霞……’想着想着明司暮哐当一声，一头倒在课桌上，由于声音过大，坐在她前面的人还特意回头看看。
    不管什么时候，明司暮都会选择直面问题。
    下课后她直接来到明桑霞的公司，办公室的门敞着，还没走进去明桑霞就看到了她，她身旁的秘书也同样看到了明司暮。
    刘秘书赶紧迎了过去，问了声好后，在她进去时把门关上。
    “怎么想起来公司了？”明桑霞道。
    明司暮大步流星地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不善，“我来找你。”
    注意到她的语气，明桑霞心中警铃大作，“我们回家说吧。”
    明司暮翘着二郎腿，挑眉道：“这么早就回去？你今天没事了？”
    明桑霞点头，“母亲他们大概还有一小时就到了。”她顿了顿，“30岁生日，母亲他们给我的生日礼物是没有工作的一个月。”
    突然听到明桑霞提起她的母亲，明司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翘起二郎腿放下去，她琢磨了一会儿，“这份生日礼物还不错？”
    明桑霞脸上没有笑容，“就那样吧。”
    “他们说想要彻底退休了。”
    “啊。”明司暮恍然大悟，“让你好好休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就要全面接手明康了。”
    “恭喜你没有上升空间了。”她先是说了一句活跃气氛的话。
    “但这一个月里，你也休息不好吧。”明司暮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就算是再担心，也只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极少的担忧。
    哒……
    哒……
    哒……
    时钟转动，明桑霞完全靠在靠背上，“还好。”
    “我打算在这一个月里给明森找个……“她看向明司暮，“负责人。”
    明森是早些年明桑霞在锻炼能力时创业成立的，近几年才更名成明森，对明桑霞来说意义重大。
    明司暮眼神微变，她直起身：“明森不是有李姐在吗，你就继续交给李姐呗。”
    明桑霞：“她有其他变动，也是升职。”
    “她跟了我很多年，我不可能亏待她。”她把话说回去，“你年纪不小了，要不要……”
    “我不要。”明司暮都不听她把话说完，“我不会来这儿的，明森跟我没有关系，我绝对不会去的。”
    “而且你不怕把明森给搞砸了。”
    明桑霞平静道：“你不会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你相信我的能力？”明司暮呵呵一笑，“在这方面上我都不相信我的能力，你居然相信。”
    “你可真有勇气。”
    明桑霞站起来，“走吧，我们回家。”
    明司暮随后也站了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明桑霞说：“我母亲他们直接来公司，需要交代的事我会在手机上跟他们说。”
    “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我们回家说。”
    “别的……”明桑霞脚步顿了顿，“你既然不愿意，那我就不会强迫你。”
    她转头看向同样停下脚步的人，“怎么这副表现？这些年里我有强迫过你什么？”
    “你不想上学就不去。你不想让老师过来讲中文，我就不让她来。”
    “你心情不好，想去外面散心，我也从没拒绝过。”
    “你不愿意学散打拳击那些了，想要学钢琴、舞蹈我也是立马给你请老师。”
    “虽然我很希望你去明森，但就算是现在，我也不会让你去做违背你意愿的事。”
    “以后也不会。”
    明桑霞说的每一件事，明司暮都记得。
    很不可思议，但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能在记忆里找到踪迹。
    十件事里面至少有八件事是为了吸引明桑霞的注意力，至少有七件事是为了激怒明桑霞，没一个有用的，明桑霞向来尊重她自己的选择、意愿，只要她开口明桑霞就不会拒绝。

 第30章

    不对，明司暮盯着明桑霞的后脑勺，想：‘有的是不拒绝，有的时候是觉得她没有拒绝的立场。’
    想明白这点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抬起，‘明桑霞，你对我也不完全是你嘴上说的那样啊。’
    ‘你还是有破绽的。’
    回到家，明桑霞率先开口，“我记得你今天还有课。”
    “是。”
    明司暮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我有事找你，我认为得尽快跟你说。”
    明桑霞：“什么事？”
    “你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我对你说的话？”明司暮靠在桌子旁，明桑霞只听个开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表明你的态度，我也表明了我的态度，你说的不在意并不存在。”
    这和明司暮想的不一样，除了刚开始那两天，之后的发展和她想象的都不一样，不过明桑霞就是这样一个人。
    此时，明司暮还算冷静。
    “那就当我误会了。”明司暮又喝了一口水，她抿起嘴唇问道，“我们住在一起，你看到我的时候就不会别的想法吗？”
    别的想法？她应该有别的想法吗？
    她说的别的想法又是什么想法？
    明桑霞看起来淡定，心里却想了很多，“什么别的想法？”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明司暮安静地注视她，半晌，才开口说：“你不会觉得尴尬？”
    第23章 罪犯
    “这有什么可尴尬的？”明桑霞放下心，“我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明司暮：“说清楚了，就不尴尬了？”
    明桑霞的眼神好像在说‘不然呢’，她反问一句，“你觉得尴尬不舒服了？”
    明司暮摇头，犹豫片刻还是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的喜欢很没有存在感。”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儿。”明桑霞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和明司暮再谈谈，明司暮已经大了，已经是一个成人了，她知道，可她就是会不受控制地把明司暮看成一个孩子，一个需要她照顾的人，需要她引导的人。
    她想如果她再找她谈，只会适得其反，明司暮会认为她不信任她，不相信她的能力，不承认她这些年的成长。
    而且她总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敏感，她最好不要提，很多时候说出口的话是最没有用的，因此明桑霞这段时间只做不说。
    现在既然明司暮选择提起，那她也不会选择回避。
    “很多感情在得到对方回应前都是单方面的事儿，”明桑霞斟酌片刻，道：“而且我已经给过你回应了，我拒绝你，我不可能喜欢你，我不可能转变身份和你在一起。”
    “娜佳，有些事在你选择开口前，你就该把所有的后果都想好。”
    “其实我很好奇，就算你不把话说出口，我们也是在一起生活，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要你不选择离开，我就不会赶你走。”
    “你当然不明白了。”明司暮觉得自己听到这些话应该生气，应该愤怒，事实上，她前所未有的冷静，她打断道：“我知道我的喜欢是单方面的，我知道单方面的喜欢是一个人的事。”
    “可我不甘心，我就是想说，我就是想告诉你。”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从没离开过明桑霞，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尖发白，“我早就考虑好后果了，你别以为我只是冲动。”
    “当初你把我带在你身边不是冲动，那么我向你诉说心意也不是冲动。”
    诉说？明桑霞注意到这个字眼，她可不觉得那天的情况是诉说，她又想起明司暮当时说的话，和诉说没有关系，和不冲动也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冲动，明桑霞不相信她会说只是五年。
    就算知道是因为冲动，明桑霞仍旧因为那句话难过。
    好像她的五年被全面否定了，她接受被别人说这五年不重要，没有资格的人说当然不重要，但明司暮不行，也只有明司暮不行。
    “明桑霞！你在听我说话吗？”
    明桑霞回过神来，“我在听。”
    明司暮皱皱眉，继续往下说：“保持现状或许不错，可感情不就是一件心痒难耐，让人跃跃欲试想要说出去的事吗？”
    “浓烈的感情是会控制人的。”
    明桑霞点头回应，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懂明司暮的意思。
    “要是一直忍着不说我会疯的。”明桑霞还是点头，她开口说：“说完之后冷静了吗？”
    “没有。”明司暮很果断地说：“只要没和你在一起，我就冷静不了。”
    明桑霞笑了出来，有些残忍的话被她微笑着说出来，“如果你说的在一起是恋人的话，那这辈子都不可能。”
    “要是和你在一起，那我就是个罪犯。”
    有些事要么不说，要么就说得直接，明桑霞用一种非常随意的态度和她说话，谁都能发现她的不在意，“我看着你长大，在我的记忆里不久前你还是个小姑娘，哪怕是现在，我也觉得你还是个小姑娘。”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要是喜欢上了你，那我不就是恋童癖了？”
    “这是犯罪。”
    明司暮理智的那根弦瞬间绷紧，“什么叫做喜欢上我就是罪犯？”
    “我已经成年了。”
    “对我来说都一样。”明桑霞脸上的笑容消失，她也不确定接下来的话适不适合说出来，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还是选择把话说出来，“娜杰日达，你也说你成年了，以后我会尽量把你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
    “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感情也要学会控制。”
    “放下这段感情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明司暮语气激动：“要是所有的感情都能控制，那就好了。”
    “你能控制你的感情吗？明桑霞。”
    “爱是无法控制的。”
    明桑霞就听着她说，心里一边想她又激动，要不然就到这吧，一边又认为说一次也是说，说两次也是说，不如一次性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要是分上个几次说，那明司暮不得次次都生气啊，气大伤身，气一次总比气很多次要好。
    “不对，”她话音一转，“我应该问你有过这样的感情吗？你有过无法控制的感情吗？”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你真的明白了我的感情吗？”
    “你有过为了某个人抛弃理智，不在意别人目光的时候吗？”
    明桑霞开口道：“我有过。”
    “我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体验过的事大部分我都体验过，你的喜欢我没有过，但这个世界上不只有爱情……”
    争吵一触即发，明桑霞把该说的、想说的都说了，她说一句明司暮反驳十句，光听她反驳的话让人觉得这次的沟通也没有用，但看她气红的眼角，她显然是把话听进去了，记在心里了。
    也是，毕竟是明桑霞说的话。
    明司暮被左一句‘你满脑子都是爱情’，右一句‘你的感情只会将我们的距离拉远’，正面一句‘情话我不爱听，以后别说了，礼物我不需要，别白费力气送了’……砸的头晕，她嘴上逞强，一句接着一句地说，其实心里乱得不行，底气被明桑霞都快说没了，只能强装镇定。

 第31章

    她冷着脸，看起来凶巴巴的，眼角却红着，明桑霞一旦决定了就会做下去，看到明司暮这样她紧了紧拳头，“娜杰日达，你才刚成年多久，现在你信誓旦旦、不顾一切地喜欢，在真正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后，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说不定你还会把这段感情当成黑历史，不愿意再提起。”
    “18岁实在算不上大，就算你现在说喜欢了两年、三年，但这两年、三年和以后的时间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现在你是天天都能看到我，等以后你从我身边离开了顶多两年，”她本来想说都不用一年，临说出口时却改了，“你对我的感情就会变淡。”
    明司暮想反驳，她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大部分的感情都是阶段性的，你现在不承认，等到以后你经历了自然就会承认了。”
    “娜佳，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句话，但我必须得说。”她走到明司暮身边，把她眼角不知道是气出来的眼泪，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而出现的眼泪擦拭，“我很爱你，我会包容你很多任性和错误，包括你不该对我说的话。”
    “等到你的感情变淡了，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啪”的一声响起，明桑霞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眼底没什么情绪，明司暮咬牙切齿地说：“不可能所有人之间的感情都是阶段性的。”
    “你和加莉娜之间是阶段性的吗？”
    “你认识她的时候才十多岁，加莉娜也才和我一边大。”
    “不是。”明桑霞说：“加莉娜是我很特殊很重要的人，我们对彼此来说都很重要。”
    “我和她的感情是双向的，所以不是阶段性的，但你对我的这种感情不是。”
    明司暮本来就有点嫉妒加莉娜，现在又听明桑霞这样说，一时间她更嫉妒了，她嫉妒得发疯。
    加莉娜是她很特殊很重要的人，她也是加莉娜重要的人，她俩双向奔赴呗。
    加莉娜和她是双向奔赴，她就是单方面的还是阶段性的。
    她和加莉娜是母女呢，她怎么这么区别对待，明司暮愤愤不平，但也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我对你不是阶段性的。”她只是说。
    明桑霞当然不信，不管明司暮说得再怎么笃定，再怎么认真，在她眼里都是孩子气的，带着赌气意味的。
    她转身离开，走出两米时，她停下来说：“像我这样的人，在和爱情有关的事上，要么就是做单身主义，不谈恋爱，也不和人上床。要么就是阶段性的恋爱一段接着一段，床伴一个接着一个换，很浪费时间，也很没必要。”
    “我有自知之明，综合考虑下，我选择了做单身主义。”
    “现在我也很了解自己，我想如果只要我开始了，那我就要不停地物色适合的人选了。”
    她转过头，耸耸肩，“我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轻松。”
    明桑霞从客厅离开，在她彻底离开后，明司暮抹了一把脸蹲了下去。
    等情绪平复了，她抬头看句明桑霞离开的方向，‘我迟早会向你证明我不是阶段性。’
    ‘我不会因为你说的话放弃，明桑霞，你又自以为是，白费力气了。’
    嫉妒在心里发酵，不甘加速过程，爱走向偏执。
    明司暮是个长情的人，但明桑霞不知道。
    明桑霞30岁的生日过得很简单，睡到自然醒，与母亲、父亲吃一顿饭，把亲戚朋友正好送到的礼物签收，之后的时间她都用在自己的爱好上。
    明司暮这几天很老实，原本说是要陪她一起过的生日却没到场，只是在早上时匆匆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交给她就离开了。
    明桑霞感觉到了反常，却没过多在意。
    第24章 跟我回家
    直到晚上快11点的时候，她回到家，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蛋糕，以及蛋糕旁边放着的首饰盒。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首饰盒下面压着的纸，看得出来上面是写着字的，明桑霞眉头一跳，把首饰盒拿开，对折的纸打开，豪放不羁的字迹告诉她，首饰盒里放着的是明司暮送她的又一份礼物，蛋糕是明司暮亲手做的，明司暮很想看到她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可惜她临时有事，不得不离开。
    明桑霞盯着上面的俄文，不得不承认她的俄文字迹比中文字迹要好看。
    明司暮没说去了哪，她暂时也不打算弄清楚，明司暮也大了，总是追着问会显得她不给她自由，不尊重她。
    而且这种时候她得多给她一些空间。
    明桑霞把留言纸放下，把首饰盒重新拿起，是一枚镶嵌着蓝色月光石的戒指，月光石上面雕刻出一张脸，明桑霞盯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上面的脸是谁，但第一眼就有的熟悉明晃晃地告诉她，这张脸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沉思良久，她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看了又看。
    破案了，是她自己。
    这是找谁刻的啊，明桑霞对这样的雕功感到疑惑，心想，‘她是被人骗了？’
    她又仔细查看了会儿，也算不上是刻得不像，她相信只要是认识她的人，都能看出这上面刻着的人是她，五官有些模糊，但感觉对了。
    随即，她又想到明司暮一早送她的礼物也是一枚戒指，两枚戒指分两次送，她也看不出这样的举动后面藏着什么。她向来不爱戴首饰，因此只是多看了一会儿就把戒指放了回去。
    注意力还是来到了蛋糕上，明桑霞犹豫许久还是尝了一口，蛋糕送入嘴里的一瞬，她如临大敌的表情得到了缓和。
    “不是很甜……”
    在甜品上，明司暮得到了加莉娜的完美遗传，她和加莉娜一样嗜甜，而近几年，她在甜味上的敏感度越来越不好了，比之前更能吃甜食了，她称赞好吃的甜食，明桑霞只需要小小一口，就会觉得一个月之内都不想再吃甜食。
    这个蛋糕也不是明司暮做的第一个蛋糕，前两年的时候，明司暮烤过纸杯蛋糕也做过别的甜食，明桑霞每一次都尝了，但也就尝了一小口。也不能说不好吃，只能说，如果加莉娜还在的话，一定会喜欢。
    那个甜度不是明桑霞能接受的。
    可这个蛋糕的甜度完全符合明桑霞的口味，她舔舔嘴唇，意外还没散去。
    另一边，明司暮待在一家民宿里，满脸严肃地看着腿上的电脑，又看了一会儿，她啪的一下，把电脑扔到一边，烦躁地吐槽，“这么点东西，我看着都头疼，要是让我管理公司呵……一天不到我就得被逼疯。”
    “真不知道明桑霞是怎么做到天天对着电脑，看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还能忍着不砸电脑的。”
    她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手指却一不小心撞到了床头的挂饰，她猛地把手指上收回，“гpe6ahыn!”
    她吹了吹手指上的伤口，接着又死死地握住，力气之大直接将那根手指都给握麻了。
    麻了也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要是明桑霞在一定会因为这个举动骂她的，不对，不是骂，是严肃地告诉她不能这样做，然后询问她手指上的伤口是怎么搞的，有没有好好消毒什么的。

 第32章

    但明桑霞现在不在。
    她也不知道明司暮手上受了伤。
    明司暮的手指是麻木的，心是忐忑的，疼痛让她想起这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不受控制地联想到明桑霞。
    ‘她应该看到那枚戒指了，我刻得其实还挺好的，她应该不会嫌弃吧？’
    ‘嫌弃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没和她说，那是我做的。’
    ‘等过段时间再说吧，等到时机合适了，’她想了想，‘怎么着也得等手上的伤都好了。’
    她不知道她亲手做的戒指，已经被她心心念念的人放在了床头柜里，和她还的钱给的银行卡放在了同一个地方。
    _
    就这样，明司暮一连三天没回，每次都是在晚上给明桑霞发去一句今晚不回家了事，就算每天跟明桑霞说再多的话，她也不会解释她为什么不回去。
    她不说明桑霞就不问。
    直到第四天，明司暮还没进门就发觉了不寻常，原本已经锁好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打起12分的戒心，却看到坐在床边不知道是在翻看什么的明桑霞。
    她没开灯，听到门开了，才堪堪抬了下头，看到是明司暮她又把头低了下去，“你这几天就住在这。”
    “你又不是没有房产，在这住做什么？”
    “我乐意。”明司暮走过去把书包啪的一声扔在床上，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她挤了挤，直接坐到明桑霞的对面，一条腿挤到明桑霞的双腿之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明桑霞毫不在意地说：“在这里，我想找一个人很简单。”
    “更何况还是你。”
    明司暮嗤笑一声，“你来找我做什么？你是怕我干坏事儿，还是……”她的尾音拉长，“啊，我知道了，你怕我跑啊？”
    “你怕我瞒着你离开中国，回莫斯科。”
    “你又不喜欢我，还特意来找我。”
    “这不一样。”明桑霞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你不回家也不住校，更不在你名下的房产那边。”
    “我总得知道你在哪吧。”
    明司暮用一种带着依赖的目光看着她，喜悦藏在依赖的最深处，“我每天都有跟你报平安。”
    “你又没和我失去联系，这么大费周折地做什么。”
    明桑霞不再回避她的目光，眼里的担忧一下就让她心软了，她又觉得是自己的错，“娜佳，这不一样。”
    “你还不明白。”她说明司暮不明白，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
    无数次地告诉自己明司暮已经成年了，已经不是孩子了，无数次地回忆加莉娜所说的话……通通没用，她还是担心，还是会畏惧。
    担心什么？畏惧什么？
    明桑霞没有细思过，她隐隐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心底却有一股不愿意阻止她想明白。
    明司暮懒得问她有什么不一样的，也懒得争论自己明不明白，这三天里她每天都在反省自己，在感情里很多事儿都不需要争论明白，争论明白了也就到头了，她不能孩子气地不断争论，也要学会让步，总不能一直让明桑霞包容她吧。
    “你都查了什么？是怎么找来的？”明司暮把心底的愉悦压下，就事论事地说。
    明桑霞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瞬间，明司暮觉得自己被她看透了，她又警惕起来，尽管理性和感情都在努力让她放松。
    “我只是叫人去找你的去向，没做多余的事。”明桑霞站起来，扭头环视这不大的房间，“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住这。”
    “就算你不愿意回家，你也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明司暮故作沉思，片刻后，她点点头说：“你是说你给我买的房子？”
    “我不想去那里。”
    “那个地方不是我的家，连歇脚的地方都不算。”
    少年人的心思很难懂，明桑霞之前总以为自己是过来人，但现在她也不知道明司暮到底在想什么。
    “行，你不想去就不想去。”明桑霞垂头道：“现在，跟我回家。”
    明桑霞大概知道这间不大的民宿对明司暮的意义不一般，不过看明司暮的样子，就算她不说，她也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知道，这里对她来说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为什么选择来这，她也不打算告诉她。
    这些对明桑霞来说都无所谓。
    她成功带着明司暮从这里离开，在她说出‘跟她回家’时，明司暮就知道她确实该回去了，手上的伤虽然没完全好，但也看不出来了。
    她没提那枚戒指，古怪的别扭封住了她的嘴。
    回家的路上，明司暮与明桑霞都侧着头，一声不吭地看着车窗外的夕阳。
    下车后，明司暮走在明桑霞的身后，心里想着，‘她舍不得我。’
    第25章 后悔
    生活的河流继续往前，明司暮记着明桑霞对她的不舍，只要一想起明桑霞舍不得她离开，明司暮就会不可控地愉悦起来。
    也正是因为那点舍不得，明桑霞与明司暮这几天的生活都变得和谐起来。
    明司暮问了那天的蛋糕合不合胃口，在得到肯定的答复，明桑霞就常常能看到桌子上摆放的甜食，各种蛋糕、饼干、布丁、水果派……明桑霞几度怀疑明司暮是又出什么问题了。
    但她也不敢开口问，只能偶尔说上一两句，“你天天做这些，我们家阿姨不就失业了。”
    明司暮则是表示，“家里的饭基本不都是阿姨来做吗，怎么会失业。”
    后来明桑霞也算是勉强领悟到了，明司暮这些举动后面的缘由了，但她是真的不喜欢吃甜食啊。
    日子一天天地过，在明桑霞外出的一天，明司暮走进书房，把明桑霞的相册翻了出来，这几天她突然不想再询问明桑霞与加莉娜曾经的事了。
    人要往前看，明司暮不觉得明桑霞会活在过去，或是不断地回头看。
    顶多偶尔怀念一下。
    这几天她的心态一直很好，而刚刚她突然有点想看看明桑霞年轻时的样子了，顺便再看看她之前去过的地方，她想以后再和她去一遍。
    明桑霞现在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光从外貌上看也就头发白得多了，她和以前相比更加成熟、沉稳了。
    那种天不怕地不怕，不管在哪我都是中心的气质几乎没了，她的锋芒还在，只是比以前多了几分时间的沉淀。
    照片很神奇，可以记录时间，可以定格时间，明司暮通过照片看她从没见过明桑霞。
    在她久远的记忆里，明桑霞是个不错的姐姐，是个比加莉娜靠谱的人，脾气很不错。
    相册一页一页的，她看到了许多她没见过的人，大概只是沿途遇上了留了张合照片做纪念。
    明桑霞肆意生长的青春里，有不少加莉娜的身影，她一页一页地翻，看到了一张处处透露着不自然的合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是明桑霞和加莉娜，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明桑霞板着脸显然是生气了，加莉娜看着也有些烦躁。停留片刻，她继续往后翻，直到翻到这本相册的最后一张，她迟钝的大脑忽然意识到，刚刚那张照片很有可能是她们两个人的最后一张合照。

 第33章

    明司暮的第六感告诉她，在拍这张照片前，她们之间一定出了事，她把照片拿出来细细查看。
    门被推开，明桑霞站在门口，脸上戴着眼镜，“怎么又想起翻相册了？”视线往下挪，来到她手上的那张照片上，“是这张照片啊。”
    明司暮迟疑地低下头，“你看背面都能认出来？”
    明桑霞迈步，走到沙发前坐下，“这张照片是我唯一一张没标记日期，没标记地点的。”
    听到她的话，明司暮立马将照片翻过来，照片的背面果然什么也没写。
    “这张照片之后我就没看到你们俩的合照了。”
    能直接问当事人的时候，她往往会选择把话问出口，“而且你们看着好像都不太高兴。”
    明桑霞抬手把眼镜摘了下来，捏了捏眼角说：“这是我和她的最后一张合照。”
    “那个时候我和她出了一点小矛盾，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没记住，好像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其实都不是值得闹别扭的事，反正闹到最后两个人都不太高兴。”
    “那个时候我也年轻，加莉娜的性格你也知道。”
    “我脾气上来了，不愿意听她说，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再加上那时候她心情也不是很好，两个人都不好好说话，一来二去的，矛盾就激化了。”
    “你们吵架了？”明司暮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翘着二郎腿说：“真想不到你们两个居然还会吵架。”
    明桑霞笑了出来，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奈，“哪有人会一直不吵架，人和人之间总会有争吵的。”
    “就是说白了就是那个时候我也不擅长沟通，年纪小有些话不想开口，加莉娜……她什么性子你也知道。”
    明司暮当然知道了，她是见过加莉娜所有坏脾气的人，也是承受她坏脾气最多的人。
    曾经她常常怀疑加莉娜是间歇性外星人，因为她会间歇性地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
    不过在她的记忆里，有那么一段时间加莉娜收敛了脾气，做了很长时间能正常沟通的地球人。
    “这张照片的第二天我和她就分开了。”明桑霞语气平淡缓慢地说：“之后我和她差不多一年没见面。”
    “其实只是一点小矛盾，再加上沟通不当出现的误会。”
    “那点事儿根本不至于让我们那么久不见面，但就是演变成了那样。”
    明司暮从她平淡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股悲伤，以及很难发现的自责。
    一段记忆一闪而过，明司暮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在我小时候你本来经常会给我打电话的，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就不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有一段时间，只要加莉娜在家，我就接不到你的电话。”
    “好像就是从那之后我和你就没那么亲近了。”
    这也都导致了13岁再见的时候，她面对明桑霞时，仿佛初次见面一般。
    明桑霞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你居然还记得啊。”
    “那个时候确实是因为加莉娜的原因，我不再频繁地给你打电话。”
    她的眉毛深深皱起，仿佛遇到了什么千古难题，“我现在也想不通那时候的我在想什么，那个时候的加莉娜又在想什么。”
    “娜佳，你知道吗？”她抬起头正视他的双眼，“在一年后，是加莉娜主动联系了我，不过那个时候我开始创业，没什么时间出去了，偶尔的几次出行也没留什么照片纪念。”
    她无比艰难地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而在我和她把事情说开，快和好的时候，她出车祸了。”
    “这张照片和她出车祸那年隔了三年，整整三年的时间，但凡我和她有一方早点低头，有一方早点学会把情绪压制，理性地说话……”她卡住了，又将头低下，“被情绪主导不是一件好事。”
    “能用沟通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时间解决。”
    明司暮心绪复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从书房离开时，她什么也没想。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明桑霞至今后悔难过是可以理解的，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一样，好不容易都要和好了，人死了，这谁受得了啊。
    明司暮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她是理解明桑霞的，她真的理解。
    加莉娜是她最特别最重要的人，出了矛盾，一年没见，好不容易要和好了，人出车祸了，死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她的，她肯定难过后悔啊。
    难过没有珍惜时间，后悔没有早点和好……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换作是她，她也会后悔的。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大爷的，合着喜欢和我沟通，这点都是因为加莉娜。’
    ‘根本不是因为她性格就是这样，也不是因为她不擅长，还是因为加莉娜！’
    ‘她俩真的是朋友吗？’她把床上的枕头都扔了下去，她始终不太相信加莉娜生前的朋友和其他人说的话，好吧，只是有一点点相信，但是没完全相信。
    明司暮猛地坐了起来，脑袋里不断地回闪明桑霞在书房里看向她的眼神，还有明桑霞的亲口承认曾经的疏远确实是因为加莉娜。
    她一直清楚最初之际，明桑霞对她好都是因为加莉娜，但自己清楚和本人承认是不一样的。
    明司暮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轻而易举地将明桑霞这些年对她的好，都归咎于她是加莉娜的女儿。
    ‘因为加莉娜就因为加莉娜吧。’
    ‘反正加莉娜就我一个女儿，和她像的也就只有我一个。’
    ‘加莉娜，我毕竟是你女儿，你在天有灵记得保佑我。’
    第26章 出师未捷
    从那天之后，明司暮经过三天三夜的回忆，来确定她记忆里的加莉娜是什么样子。
    一酒。
    二烟。
    三精力过旺。
    在她的记忆里加莉娜是个烟酒不离手的人，虽然当了母亲，但比绝大部分人的精力都要好。
    明司暮很快就确定了她的计划与方向，就从适应烟酒开始确定加莉娜的作风心态。而烟酒里面，就从酒开始，因为她还没抽过烟，抽烟这点她还得练习，至于精力，她现在的精力很足。
    酒好解决啊，明司暮一直都挺爱喝酒的，不过之前她一直都是有度地喝，但既然要模仿加莉娜，那她肯定不能有度地喝，加莉娜可是个酒鬼。
    她还在的时候，她们家里最常见的就是空酒瓶子了。
    而明司暮那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把酒鬼，从一个房间的地上拖到另一个房间的地上。
    练了五天，掐算着明桑霞回来的时间，明司暮看着桌面上的三瓶酒，又看了看杯子，默默地把杯子推远。
    回到家，往客厅走了没几步，明桑霞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酒的味道，她皱着眉，准确找到沙发上的明司暮。
    接着又看到她身边的酒瓶子。
    她站在原地，短短几秒许多想法从脑袋里闪过，而最后闪过的想法是‘五年时间把一个独立自主的孩子养成了颓废酒鬼’，完了。
    一声不大的轻哼传进她的耳朵，她终于有了动作，她走过去看着朦胧睁着双眼的女孩儿，用右手掐着她的下巴说，“娜杰日达，成年不代表你能喝这么多酒。”

 第34章

    明司暮意识昏沉，她含糊不清地说：“生什么气啊，加莉娜她……”
    “加莉娜也喝酒，但她喝酒也不会喝成你这样。”明桑霞松开她的下巴，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会把家里的酒都送人。”
    “你说什么？！”明司暮震惊的声音都变了。
    ‘她在说谁？加莉娜？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难道是这个世界疯了？’
    ‘我的天啊，喝酒果然伤脑子，这么离谱的话我都能听到，真是太可怕了。’
    明桑霞把她扶到床上，忍不住说她，“你还提加莉娜。”
    “她当初就是喝酒也不会像你这么喝，她很少喝醉。”
    “你说加莉娜很少喝醉？我的亲生母亲？”明司暮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她原先只是脑袋有点昏，意识有些模糊，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醉得脑袋都糊涂了，耳朵甚至都听不清明桑霞说话了。
    实际上她的脑袋被说得更加清醒，酒醒了五分。
    明桑霞说的话很令人震惊，不是吗？
    “不然呢？除了她我还会提到另一个叫加莉娜的人吗？”明桑霞觉得她真的是醉得不轻，“胃感觉怎么样？你在床上好好躺着，有需要叫我。”
    明司暮因为她要走，身体比脑袋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床上一拉，明桑霞没有防备，被她拉到了床上，她的手臂及时撑住身体，“别闹了。”
    明司暮不知道此刻她们两个人挨得有多近，她只顾着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你说加莉娜很少喝醉？”
    大概是因为喝醉了，她这句话里的疑惑情绪十分明显。
    “你是听不清楚我说话了？还是脑子喝傻了？”明桑霞从床上起来，“5天。”
    “前几天我都没说你什么，这一次正好让我撞到了，你天天喝这么多酒，是想造反吗？”
    “加莉娜当初再怎么样也不会连续5天醉酒。”
    她实在觉得头疼，“加莉娜之前也爱喝酒，但我说了她两次后，就没怎么见过她连续宿醉。”
    “娜杰日达，你的时间还长，我希望这5天只是你的一次任性。”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特意强调，“我不反对你喝酒，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频繁地把自己喝醉，伤身体，你自己也不舒服。”
    “我去给你准备粥，你有事叫我。”
    明司暮躺在床上开始怀疑人生，她还没发力，只是练练酒量就变成了这样，她的母亲加莉娜和明桑霞刚刚说的加莉娜是同一个人吗？
    加莉娜那么犟的一个人，那么爱酒的一个人，在和她见面的时候会装成一个适量饮酒的人？
    这太可怕了。
    她又趴了一会儿，觉得想吐，心里还有点发酸。
    40分钟后，明司暮喝着粥，时不时地抬起眼皮看上一眼明桑霞，沉默地在心里决定从喝酒开始的模仿就此结束。
    并且她再也不想喝酒了！
    烟，明司暮也就在小的时候，因为好奇背着加莉娜点燃过一根，尝试着放到嘴里两秒不到就扔了。
    而这一次……
    烟刚点燃，恰好在家的明桑霞从楼上急匆匆地下来，她对烟味向来敏锐，本来行色匆匆的人停下来，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躲在厨房里的明司暮。
    明司暮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该扔还是故作镇定地拿在手里。
    明桑霞表面看着没有情绪起伏，“你现在还要抽烟？”
    她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烟拿走，“在外面我不管，在我面前不许抽烟。”话落，她捏着烟头把烟熄灭。
    “为什么？”
    “我接受我的身体，因为我自己的行为受到损伤，但我不接受我的身体，因为别人的行为受到损伤。”明桑霞随手把烟头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还有，烟味很难闻，如果你在外面抽了烟，回来立马给我去洗澡。”
    “你不喜欢烟味儿？”明司暮跟在她身边说了一句，“但你对烟味还挺敏感的。”
    “不过你不喜欢烟味儿是怎么和加莉娜一起出行的？”
    “一般来说她不会在我面前抽烟。”明桑霞回答。
    明司暮：“不对吧。”
    “我记得你俩有一张合照，她手里可夹着烟。”
    明桑霞停下来，回头看她，“一般来说她不会在我面前，但偶尔我允许她在我面前抽烟。”
    “虽然我无法理解抽烟缓解心情这种行为，但她既然觉得这种方法能缓解心情，那就在她实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让她去做。”
    “你也一样。”
    “但我看你心情没有不好的样子，所以现在我不允许你抽烟。”
    明司暮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盒烟，决定将它送给抽烟的同学。
    望着明桑霞的背影，她心想，‘你不许她就不抽，她心情不好，你就允许她抽烟缓解。’
    ‘爹的，加莉娜在你面前到底是什么形象？她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好说话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忍受酸胀感，‘没事儿，我这才刚开始。’
    ‘下次还是先问清楚加莉娜在她面前的形象吧。’
    刚才明桑霞说她现在没有心情不好，但现在她是真的心情不好了，非常非常不好。
    第27章 为什么不说话
    明司暮虽然想着一切都才开始，她和明桑霞的时间还长，但她仍是受到了打击。
    她才知道原来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亲密。
    不需要亲吻、拥抱那些行为，明桑霞随意说的那几句话，比她想象中的亲密行为的杀伤力要大得多。
    一个是□□上的紧密，一个是灵魂上的紧密。
    明司暮可以不在乎爱的人和多少人发生过□□上的关系，但灵魂上的不一样，□□上的印记最终会消失，灵魂上的印记是不会消除的。
    即使一方离去，即使分开多年，灵魂不会忘记，心也就不会忘记。
    沮丧颓废个几天，明司暮又把精力从学业挪到明桑霞的身上，她又开始不断地询问她与加莉娜之间的事。
    明桑霞见她每次问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悲愁，眼睛里好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偶尔也会听得入神，会真心实意地为加莉娜感到庆幸、高兴。
    可究竟是在忍耐什么呢？又是为了什么觉得悲愁？
    是想加莉娜了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确实比较多，一般来说，孩子都会想母亲的吧。
    明桑霞担心触碰到明司暮本就难过的心，她不敢问，只能讲得尽量详细，每讲一件事，明桑霞都会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还记得，原来她还没忘。
    明司暮被打乱了节奏，加莉娜是她的母亲，就算和其她母亲再不一样，看着再不负责，可是当再次听到她的事时，不夹杂一点偏见的讲述时，她还是会有些失神。
    曾经鲜活的人好像还在她的眼前。
    现在她对加莉娜的感情她也说不清，没有怀念，有一点孩子对母亲的爱，还有一点昔日过早让她独自生活的怨，但这里面还夹杂着一点庆幸。
    又因为明桑霞的缘故，她对加莉娜又多了一层像是羡慕像是嫉妒的复杂感情。

 第35章

    无意间提起某个人名，明桑霞冷不丁地听到她说：“加莉娜之前是因为你才和她打架的，还打了两次，有一次都打到警察面前了。”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明司暮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到明桑霞意外的双眼 她张张嘴说：“你不知道吗？”
    明桑霞还没从那句话里反应过，她看着有些失神地说，“我不知道，她从没和我说过。”
    片刻后，明司暮见她又朝自己看了过来，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大概率是想问她加莉娜与那个人打架的原因，原因明司暮确实知道，八成是真的，可现在的她没办法把那个原因说出来，她只能沉默装作不知道，装作没看出来明桑霞想知道。
    又过了三分钟，明司暮一分一秒地数过，不大的叹息声响起来，她听到明桑霞说：“都是以前的事了。”
    明司暮点了两下头，重复了一遍，“都是以前的事了，是，都是以前了。”
    她的手边一直放着一张明桑霞的单人照，是她的相册里的，原先这本相册是加莉娜的，所以这张照片应该是加莉娜拍的。加莉娜没有在照片的背面写上时间地点的习惯，不过通过这张照片的背景，明司暮就能判断出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是明桑霞和她们一起住的那半年里拍的。
    她手边放着这张单人照，眼睛却在看加莉娜年轻时的照片，不知怎么的，她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明桑霞，我和加莉娜像吗？”
    这样的话明桑霞是第一次听，细细看了一会儿，恍惚间，她看到了已经不在的人，“长得很像。”
    其实哪怕她不说，明司暮也从她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只要是长眼睛的人，只要是见过加莉娜的人，哪怕不知道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在见到明司暮的时候都会认为她们有血缘关系。
    明司暮陷入沉默，她该有什么反应？
    明桑霞摁了摁眼角，“不过也就外表长得像，性格不像。”
    “她比你要洒脱，看得开。”
    明司暮也知道她们的性格不相像，明桑霞还在继续说，可她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一个她也知道不应该的想法在她心头浮现。
    说着说着，明桑霞想起最近明司暮最近的饮食，其实在口味上她与加莉娜还是很像的，两个人常吃的菜里，十道至少有六道能重合起来。
    剩下那四道无法重合在一起的，对于她们彼此来说，如果对方不在，那她们是绝对不会想起来吃的。
    正因如此，明桑霞才能注意到，明司暮最近有意地在吃加莉娜爱吃的东西，一年里都不见得能吃一次的东西，这几天却频繁地出现在餐桌上。
    明桑霞的共情能力还算不错，但毕竟是没有经历过，再加上这和加莉娜有关，她难免会更加谨慎，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有些想不通。
    是因为想加莉娜了，所以才会想吃她爱吃的东西吗？
    她也想过，或许她该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她叔叔家的妹妹就是现成的人选，但明司暮会愿意她去拿她的问题咨询别人吗？
    她很犹豫。
    这场谈话在两个人的各怀心思中结束，一个忧心忡忡地留在书房，一个带着不应该离开。
    二人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吃晚饭时，明桑霞果不其然地，又看到了饭桌上那几道，加莉娜才爱吃的菜。
    刚起来的要和明司暮聊一聊的心思立马歇了下去，明桑霞味如嚼蜡地吃完了这顿饭，吃完了她也没离开，就坐在原位看明司暮慢吞吞地吃饭。
    这种时候她不想和她聊，但她总觉得明司暮似乎有话要说。
    事实上她的感觉没错，在明司暮碗里还剩下那么一小坨饭的时候，她来了一句，“你是因为加莉娜才养我的。”她抬头目光难以忽略，“对吧。”
    答案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这就是事实，只是明司暮还是想和她说，只是明桑霞还是会选择否认。
    明司暮说的话，就像是在问一个母亲‘你是因为爱我才将我生下来的吗？’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将孩子生下来之前，没人知道这个孩子会成长成什么样，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连这个孩子是女是男都无法确定。
    “当然不是。”明桑霞下意识地说，她说了和之前一样的话，说她是个很好的小姑娘，说自己心疼她……
    而她也像一个母亲一样说‘我是因为爱你才叫你生下来的。’
    ‘因为是你。’这类的话。
    扯来扯去，明桑霞估计也觉得自己说的那几句话没什么说服力，她叹息着说：“我把你带到身边，不只是因为加莉娜。娜佳，她对我很重要，但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别想那么多，好吗？”
    “你是说我是你重要的亲人吗？”说到亲人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
    明桑霞肯定点头，明司暮讽刺地笑，“可我没把你当亲人。”
    闻言，明桑霞又用那种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看她，经过这几天的适应，明桑霞已经把对待明司暮的态度完全调整好了，又变回了曾经对待她的态度、方式，不轻不重却能正好让明司暮生气的态度。
    最气人的是，她的恼怒看起来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就算是明司暮自己，也会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她的愤怒、不满，一切发泄方式都是无力的，有的时候她都会想，就算现在她把明桑霞迷晕拖到床上，等明桑霞醒过来后，她大概率也只会包容她这次的错误。
    事后她会理性地找她聊一聊，之后最多把她扔到另一个房子里，她服个软、认个错就能回她身边了。
    “明桑霞。”她正式地喊出这个名字，“那天你为什么要去找我？”
    她的话说得模糊，明桑霞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却选择了沉默。
    没听到回应，明司暮有些泄气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吃完之后会收拾好餐桌的。”
    明桑霞听出她语气的沮丧，有些犹豫要不要离开，她还在犹豫，却又听到有些哽咽的声音响起，“明桑霞，我说了你忙你的去。”
    自尊心强的人是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悲伤的，更何况是喜欢还正在追求的人，明司暮深深地低下头不敢让人看到她的表情，没一会儿，她听到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还没落下就被她潦草地擦去，眼睛附近的皮肤立马红了起来。
    ‘明桑霞，那天你为什么要去找我？’
    明桑霞，你为什么不回答？
    明桑霞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她舍不得娜佳，担心她彻底离开，瞒着她、背着她回到莫斯科，她怕她遇到危险……不对，就只是怕她离开。
    不是早就决定要尊重她的选择吗？就算真的离开了，那也是她的选择。
    前段时间也只是离开了那么几天而已，走得也不远，她何必特意去找她。
    为什么现在背离了早就做好的决定？
    想到那天，知道明司暮，只是缩在一家民宿里时的如释重负，明桑霞抿住双唇，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第28章 再见酒鬼
    那次的晚饭之后，明桑霞独自一人陷入了漩涡，是针对她的漩涡，也是她给她自己创造的漩涡。

 第36章

    她有点不敢面对明司暮，因为那点不舍，也因为自己的不想‘继续想下去’。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翻看不是必须看的文件，作为一个成年人，这样的不敢面对是愚蠢的，以明桑霞对自己的要求，她不该这么做，可人总是会选择清醒地装傻。
    明司暮不知道明桑霞的纠结，继续效仿加莉娜，效仿的不是她记忆里的加莉娜，是明桑霞记忆里的人，从称呼到饮食，一个个并不明显的小细节。
    但在模仿人这件事上，如果没亲眼见过，又怎么能模仿得好呢？
    加莉娜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在她的记忆里是一个不负责、满心只有外面的人，明桑霞说她洒脱，说她看得开，但在明司暮的视角她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并不是讽刺，也不是骂。
    就是没有心。
    就算听明桑霞说得再多，明司暮还是无法想象出她话里的加莉娜，是同一个人，但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在这种没能完全‘看到’的情况下，就是在努力认真地模仿，也只能模仿出一些皮毛。
    而明桑霞又有心事，她完全没发觉出明司暮的刻意模仿。
    在她心里明司暮就明司暮，她又怎么可能会想象得到，这个很要面子的小女孩儿会刻意去模仿加莉娜呢。
    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地过了7天，明桑霞很快就要结束这不像假期的假期了。
    她对自己的要求不算高，最重要的一点无非就是，当做出决定后就要按照所决定的那样去做。
    如果继续逃避，那她就是违背自己最初的选择了。
    于是在阳光明媚的一天，明桑霞敲响明司暮的门，“娜佳，跟我来。”
    明司暮不明所以地跟着她来到2楼，在会客厅里，她亲眼看着明桑霞扭动机关，一个保险箱出现在她的眼前，“这是什么？”
    明桑霞没说话，自顾自地把保险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饼干盒，明司暮勉强从这个老旧的饼干盒上认出它的品牌，她记得这个牌子的饼干老早之前就停产了。
    因为最近一直在问加莉娜的事，她第一时间就想起加莉娜曾经很爱吃这个牌子的饼干，知道这个饼干停产的时候，加莉娜还特意为这个饼干宿醉了三天，说什么为了她逝去的爱。
    明桑霞双手捧着铁盒，姿势郑重，神情随意地递给明司暮，明司暮没接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是加莉娜仅剩的骨灰。”明桑霞说。
    明司暮刚伸出来的手一顿，“她的骨灰不已经撒出去了吗？”
    “而且为什么要放在这里？我记得她当时不是被放进了骨灰盒里吗？一个黑色的骨灰盒，后来又被你放到了一个很贵的白色骨灰盒里。”
    明桑霞一言难尽地说：“这是她自己的要求，她说她很喜欢这个饼干，虽然已经停产了，但她觉得或许被放到这个饼干盒里，她死了之后还能吃到。”
    “我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把她放到骨灰盒里了，但是后来我连续三天梦到她拿着这个饼干盒子看我，我妥协了。”说到这个，她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饼干盒还是我特意让人去找的，结果后来在你家又看到了一样的饼干盒。”
    明司暮把饼干盒接过来，她不自觉地用手抚摸盖子，“我以为骨灰早就撒出去了。”
    “大部分都撒出去了。”明桑霞说：“还剩下最后这些，你可以打开看看。”
    “这些是留给你的，我遵守和她的承诺，在你长大的时候把她最后的骨灰交给你，撒出去也好，留在身边也好，都随你。”
    “她还说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她需要为你负责，但你不需要为她负责，所以遵循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她说她很爱你，还……”明桑霞停下来，“算了，你自己听吧，我会把那段录音发给你。”
    “娜佳，前几天你问我，我是不是因为加莉娜才把你带回来的。”明桑霞微微抬起头，经常没有起伏、没有情绪的语调里染上了感情，“我承认我确实是因为加莉娜。”
    “我和她是朋友，而你是我朋友的孩子，她死前都那样说了，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你。”
    “但我对你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感情，那个时候我确实是心疼你的，包括之前也是，所以我对你多加照顾，还特意在你家附近留了人，就是为了方便照顾你。”
    “对我来说你是加莉娜生命的延续，我之前一直不承认这一点，也不敢去面对，但现在我必须承认。”明桑霞点了几下头，“我对你的爱确实有加莉娜的原因。”
    “不过娜佳，你也别多想，我依旧爱你。”明桑霞放低语气，“娜佳，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她对明司暮的爱是叠加的，有对加莉娜的，还有对明司暮本身的。
    明司暮摇头，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说什么，而她的双眼将她的难过暴露，明桑霞往前走一步，“娜佳，我舍不得你离开，我很担心你会像加莉娜一样，从我的生活里彻底离开。”
    看到明司暮难过，她比明司暮还要难过，还要痛苦，“是我的错，这只会让我和你都被束缚。”
    明司暮还是没说话，她用写着难过的眼睛望着明桑霞，眨了下眼，倔强盖过难过，她一声不吭地离开，牢牢地抱着怀里的饼干盒。
    有些硌人，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一阵冷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明司暮把自己关进卧室，特意设置的铃声响起，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明桑霞发给她的录音。
    她点开录音的同时，楼上的明桑霞点下了删除键。
    这段录音不长，毕竟是临死前的遗言，明桑霞又特意把她说的那些话剪掉了，只听了一个开头，就唤醒了明司暮早就遗忘的记忆。
    她早就忘记的声音在她的心里响起，这段遗言听着完全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短暂的录音，至少有一半是加莉娜交代自己的后事，只有那么几句是留给她的。
    说什么她是她最爱的女儿，当然是最爱的了，她只有她一个女儿。
    还说她对不起她马上就要死了，以后就不能照顾她，陪着她一起了，说得好像她之前很照顾她一样。
    说很抱歉让她和她一样死了可以依靠的家人，不过她已经给她找了新的能依靠的人，所以她又说明司暮是幸运的，至少比她幸运。
    加莉娜的语气刚伤感起来，她的声音就有了卡顿，她骂了两句手机不结实，最后又说了一句，“该死的酒鬼！”
    这是她给这个世界留的最后的一句话。
    明司暮脸上还挂着眼泪，笑着说，“酒鬼骂酒鬼。”
    第29章 搞砸一切的吻
    录音听了一遍又一遍，明司暮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包裹，在今天，她无法否认她想念加莉娜。
    奇怪的念头左一个右一个，明司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个是她的母亲，一个是明桑霞。
    思念、悲伤、愁闷……各种情绪交错，糅杂在一起。
    在最初的思念退去，明司暮变得颓丧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又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一连沉寂了好几天，明桑霞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每天敲门询问，嘴里说着各种各样安慰的话，心里还在想是不是又做了错误的决定。

 第37章

    加莉娜的骨灰和遗言本该更早交给明司暮，只是之前，她总觉得明司暮还小，该再等等，直到前两天，她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才做出了这个选择。
    明司暮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她知道明司暮会有激烈的反应，丧母的悲伤会被席卷重来，她会想念加莉娜，也会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不开心，可她们总不能一直因为同一个问题而争吵。
    明桑霞知道，只要她一天不和明司暮说清楚啊，明司暮就会纠结这个问题一天。
    她一方面认为这个问题没什么可纠结的，一方面又觉得说清楚了，也只会让明司暮不高兴。
    但说清楚只会有一时的不高兴，要是不说清楚，那她就是一想起来就会不高兴了。
    明桑霞不能让明司暮因为她而陷在不高兴里。
    或许以后明司暮会遇到无数将她困住的小问题，那些小问题或许还是明桑霞无法解决的，可至少眼下将她困住的小问题是明桑霞能解决的。
    她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把坦然面对自己的结果分享给明司暮，并为这样的结果向明司暮说抱歉，一次又一次地安慰。
    殊不知，明司暮每次听到她的安慰，都会觉得更加难受。
    一转眼，到了明桑霞假期结束这天，因为要接手明家，她会变得更加繁忙，她看了今天的安排，不仅回不来，还得离开半个月。
    临走前，明桑霞站在明司暮的房门外，犹豫片刻，迈步离开了，她想明司暮现在应该还在睡。
    门的那头，明司暮眼下一片乌黑，她皮肤本来就白，黑眼圈比大多数人都要明显，又通宵到现在没睡，她的脸苍白得吓人。
    她的听力很好，明桑霞靠近她房门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也知道她今天就要回去工作了。
    她坐在地毯上，听着脚步声又响起，很快就消失。
    这几天她们没怎么见面，也没怎么说话，基本只有明司暮上学时和放学后能见面。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就是在看到明桑霞的时候浑身不自在，心里不舒服。
    每次看到明桑霞的时候心里都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跟被火烧一样，还有一种酸涩感，实在难受。
    明桑霞那天说的话她始终没忘，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终于被她承认了。
    明司暮也不是傻子，更不是自恋的人，再说了就是她自恋，也不会自恋到认为明桑霞会只是因为是她，才想着要照顾她的。
    有谁会莫名其妙地想着去收养一个都已经13岁的女孩儿呢？
    也就明桑霞，这个看着心冷的人，会想着照顾朋友的孩子。
    明司暮仰过头靠着床想，明桑霞也挺不容易的，20多岁重要的人死了，帮着养孩子吧，孩子养着养着还爱上她了。
    她想如果她是明桑霞，那她一定要把，胆大包天爱上她的人揍到不敢再爱。
    可惜了，明桑霞心软，而她是一个越挫越勇的人。
    虽然现在她的心态一般，但她还是打算最后放手一搏。
    她闭上眼睛，突然就觉得明桑霞也挺可怜的，她也觉得明桑霞完全没有理由喜欢她，和她在一起。
    可她就是喜欢她啊。
    明司暮年纪小要面子，要自尊，还想要喜欢的人喜欢她，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最后只会什么都失去。
    她认真地想，觉得如果有明桑霞，那面子自尊她都可以不要。
    ……
    离开前明桑霞把该叮嘱的话在手机上发了过去，她也不确定明司暮有没有看，明司暮一直都没回话。
    而这次她离开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久，半个月多出了三天，回到家的时候是夜晚，她提前跟明司暮说了，以防明司暮大晚上的被惊醒。
    在发那段话的时候，她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被吓到的可能性。
    现在是深夜12点，北方已经入秋，夜晚走在外面风吹过来时还会有些冷，明桑霞快步上楼，推开门往里面走了没几步，就瞧见，迎接她的是昏暗的灯光和加莉娜，再准确点来说是年轻版的加莉娜。
    她被吓了一跳，原先她还只是觉得身体有点冷，而现在她是觉得心冷。
    没人知道她有多后悔选择一个人上来。
    行李箱在她的脚边一动不动，她也一动不动。
    被迫冷静了10秒，她终于认出这个人不是加莉娜，是明司暮。
    “娜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明司暮有了反应，抬起了头。明桑霞朝她走过去，刚一靠近就闻到了不重的酒气，“你又喝酒了？”
    明司暮点头说：“只喝了一点。”
    明桑霞看她的表情感觉有些古怪，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得离开这里，可感情上她又觉得她不能让明司暮一个人坐在这。
    她站在离明司暮三步远的位置观察她，她先是注意到她身上这身衣裳的风格，不是她平时穿的，而是加莉娜喜欢的。
    接着又发现明司暮是化了妆，还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要化妆，明司暮动了。
    明司暮先是直起身体，然后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意味不明地说，“你回来得好晚。”
    明桑霞刚要开口，明司暮手上一用力把她拽了过来，她一个踉跄双手撑着沙发，明司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用另外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亲了上去。
    感受到柔软触觉的一瞬，明桑霞睁大双眼，明司暮磨蹭着她的嘴唇，她想往后退，明司暮察觉到这点微微睁开眼睛，反手搂住她的脖子。
    她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呼吸纠缠在一起，明司暮很想撬开她的嘴，可惜她咬得太死了，只能故意咬了一下她的嘴唇，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明桑霞心跳如鼓，手扶上她的肩膀用力一推，她一连往后退了四步，眼睛盯着她，手摸了一下嘴唇上的血，快速瞥一眼手指上的血迹，“娜杰日达，你是疯了吗？”
    明司暮舔舔嘴唇，一脸享受地说：“谢谢关心，我没疯。”
    “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这么激动干嘛。”
    明桑霞被气笑了，“亲近？你跟谁都这样亲近吗？”
    “你管我怎么跟人亲近呢。”明司暮站起来，“怎么？你妒忌啊？”
    “妒忌个屁。”明桑霞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她完全冷静不下来，“你今天是吃错什么药？”
    明司暮靠近她，“这么生气做什么？不就亲了一下吗，难道你还要打我啊？”
    说到最后一句，她笑了起来，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你要是想打的话就往这打，我挺喜欢被你打的。”
    明桑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怒气，“娜杰日达，这次我就当你喝多了，以后……”她突然就说不下去了，一看到明司暮的眼神她就说不下去了，怒气瞬间变成无可奈何。
    “以后……”明司暮重复这两个字，她放软语气，“明桑霞，我长得很像她，你也来爱爱我，好不好。”
    如果只是光听这么一句话，明桑霞一定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明司暮打扮成这样，再加上之前她身上的诸多不对劲，她一瞬间就想明白。
    “你真的疯了。”除了这一句，明桑霞找不到其他能用在这里的话，“她是你的母亲。”

 第38章

    “你怎么能这样想她？又怎么能这样想我？”
    “你真是满脑子都是情爱。”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也一定会觉得荒唐。”
    明桑霞觉得自己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加莉娜虽然不是一个厌恶同性恋的俄罗斯人，但她绝对不可能是同性恋。”
    “她那个年代……”明桑霞停下来，她不想再说了，“娜佳，你需要冷静。”
    “我也需要，所以这几天我会离开这里，有事找我的话，手机联系。”
    “我希望你能尽快冷静下来。”她推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留明司暮一个人在这里。
    关门声不轻不重，明司暮迟钝地意识到她走了，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酸胀感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该做些什么。
    明司暮产生了‘我搞砸了一切’的想法，她后退几步小腿撞上沙发，她直接栽倒过去。
    她整个人都倒在沙发上，表情迷茫。
    加莉娜曾经的朋友，和有血缘关系的人说的话，在她的耳边不停重复，曾经他自己的猜测也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的脑袋被吵得疼，她捂着脑袋但无济于事，她疼得烦了，右手成拳敲了几下。
    明桑霞带着失望的话也在她耳边响起了，那些不断暗示加莉娜和明桑霞是恋人关系的话烟消云散。
    好消息是她们俩不是恋人。
    坏消息是她彻底搞砸了。
    她从一个地狱坠落到另一个地狱。
    明桑霞已经到了她一年也不见得会住一次的房子里，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拎进去，她摆摆手让人离开，原先她只是身体累，现在是身累心也累。
    第30章 分开
    她没收拾行李，径直走进这里的卧室，随便找了件睡衣走进浴室，温热的水从头上浇下来，明桑霞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等洗完了澡，她捧着一杯温水喝了起来，水杯放下，她不自觉地舔舔嘴唇，脑袋里却不受控制地回闪明司暮亲吻她的画面，她的身体抖了一下，舔嘴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回想起刚刚经历的一切，她觉着还不如闹鬼呢。
    明桑霞暂时不打算回去，原先她还不觉得要和明司暮分开，哪怕先前有过午夜睡醒看到明司暮的经历，她也不觉得有分开的必要。
    经历了刚才那一吻，明桑霞是真不敢回去了。
    至于明司暮的误会，冲了个澡气也就消了，也就不当回事儿了。
    明桑霞现在只好奇明司暮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想法，是她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吗？还是有人恶意误导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明司暮的面前给加莉娜安上些莫须有的事。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_
    明桑霞忙得不可开交，除去睡觉的时间，一天里能用在休息上的时间就连20分钟都不到，她知道忙完这一阵儿也就好了，也清楚有些事儿不必现在就做完。
    可还是没让自己闲下来，大概忙起来大脑就没时间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了。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她一直没回去，明司暮也一直没找她。
    直到她接到学校的电话。
    明司暮要退学，而且还和他们说她是孤儿，没有家长，这算是事实，可明桑霞仍旧因为这些话生气。如果不是在开学前她跟学校打过招呼的话，学校说不定还真被她蒙混过去了。
    接到这通电话后，她把工作放置一旁，立马回了家。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在外地，她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赶回去，迎接她的是空荡荡的家。家里没有任何变化，明桑霞就是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空，大概是因为明司暮不在。
    也可能是因为明桑霞隐隐感觉到她要离开了。
    明桑霞拖着疲惫在躺椅上躺倒，这还是明司暮购置的。
    赶路花了两个小时，等人也花了两个小时，北方天黑得早，明司暮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阿姨刚做好饭，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明司暮和阿姨打了声招呼，阿姨就离开了。
    二人面对面地坐下，明桑霞看着满桌的菜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你要退学？”一句疑问硬是被她说出了陈述的感觉。
    明司暮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是。”
    明桑霞想说的话有很多，回来的路上，等待的期间里，她想了一箩筐要说的话，但真到这时候她只点点头，“你想好就行。”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明司暮干巴巴地嚼着米饭，咽下去后说：“回家吧。我打算回莫斯科。”
    “……嗯，你想好了就好。”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明司暮快速把饭吃完，这回她没再等明桑霞，而明桑霞吃得很慢，等到明司暮背着早就准备好的行囊离开，明桑霞还没把饭吃完。
    这下家里真的就只有她了，她也不用特意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明思暮……明桑霞还是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越想留住的人就越会离开，越不想改变的事就越会改变吧。
    明司暮走在黑夜中，耳朵上戴着的耳机正在播放加莉娜，又听了一遍，她拿出手机把录音删除。
    她其实是希望明桑霞说些什么的，说不同意，说一些叮嘱的话，或者说太晚了，明天再走。
    可明桑霞什么也没说，她也什么都没说。
    她抬头望着夜空，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说再多也没有用，也只是浪费时间，她的脚步愈发轻松，地上的影子却显得有些孤独。
    之后的日子，明司暮回到俄罗斯，在莫斯科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在俄罗斯和中国间辗转。
    这走一走，那看一看，也因为钱难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过去了就都好起来了。
    她没继续学业，事业方面算不上特别好，但和同龄人比起来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生活上、事业上都没有大的挫折，也就感情上让她常常有波动，刚离开那几天，她每天都会找人倾诉，一个是她毕业旅行时遇到的人叫封觉欢，一个就是严简忆了。
    前者和她差不多大，是个同龄人，最重要的是，她也是一个女同性恋。
    后者和她认识很久，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了，但感情并没有因此变淡。
    严简忆得知她喜欢上明桑霞，并尝试追求，
    但失败时，险些惊掉了下巴。
    “啊！我明白了！你就是因为喜欢明姐姐，所以明姐姐把你赶出来了，对吧！”她打断她的话，语气里的兴奋都要从电话那头溢到明司暮这里了。
    明司暮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说：“你猜错了，她没把我赶出来，是我自己要走的。”
    “我实在没办法留在她身边了，我不可能做她的干女儿或妹妹，她给我的房子、车我也都没动，可能我和她再也不会见面了。”说到这，她的语气又低落下来，“她说她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就是想不明白，她怎么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还说我是个恋爱脑。”
    严简忆沉默了片刻，“人家明姐姐都说了，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还不能了。”

 第39章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明姐姐说得对，你就是个恋爱脑。”她指着镜头说：“明姐姐对你多好啊，唉，不过也是。”
    “明姐姐对你那么好，你喜欢上她也正常。”
    “最近我也没听说过明家有事儿，看起来和你走之前没什么两样的，也就明姐姐正式接手明家这一桩大事吧。”
    “如果不是你主动来和我说的话，我甚至都不会知道你已经离开明家了。”
    “不过看明姐姐那个态度，她也没放弃你，你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明司暮摇头，严简忆也分不出来她是说不回去了，还是说以后会回去，又或者说不知道。
    看出她心情不好，严简忆也不说笑调侃她了，“爱情嘛，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也不可能你喜欢上谁，谁就和你在一起吧，既然你现在都出来了，那你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定就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了。”
    “而且世界上有的是长得像的人，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找找和明姐姐长得像的人，不过到时候你不能说是我干的，也不能让别人发现，不然让我妈他们知道了，他们非得打死我。”
    真是越说越扯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和明桑霞长得像的人，明司暮说：“别的人可能有长得像的，但她不会有的。”
    “明桑霞就是明桑霞，没有人能和她一样，相像的也没有。”
    严简忆实在不会安慰感情受挫的人，尤其是明司暮这种的，“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那你现在就只能让时间帮你放下了。”
    “明姐姐有一句话我是认同的，感情都是阶段性的，尤其是爱情，你只是现在觉得这件事很大，你放不下，等真放下的时候，你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司暮觉得自己心口中了一箭，她是真不喜欢这句话，“挂了吧，我感觉你不是在安慰我，你是在火上浇油。”
    话虽如此，之后她还是找过严简忆倾诉，然后次次被火上浇油。
    而另外一位，封觉欢。
    她不了解明司暮本身的情况，在得知她丧母后，被母亲的朋友收养，然后她爱上母亲的朋友，母亲的朋友拒绝了她，所以她主动选择离开后，发出了一声“现实果然比小说狗血”的惊叹。
    封觉欢比严简忆要贴心得多，在惊叹之后便询问了她现在的情况，是否安全，钱是否够用等问题。
    而在感情上，她只说了一句，“感情上的事儿还是得靠自己，唉，时间长了就好了，慢慢来吧。”明司暮总觉得她也受了什么情伤。
    也是因为聊到了钱够不够用，封觉欢被捆上明司暮的创业路，为她日后辛苦，但又比别人好点的生活埋下了伏笔。
    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明司暮也和她分开了一年多，快20岁生日的时候，明司暮的事业算是稳定下来，她又想起了加莉娜剩下的那点骨灰。
    她决定要将加莉娜归还自由，哪怕只是这一点骨灰，加莉娜也会觉得是束缚吧。
    在19岁生日的时候，她就决定要将骨灰撒出去了，只是当时一直没想好要撒在哪里，后来想好了，便开始做准备，现在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也有空闲时间，在身体到达之前，她的心比她先到中国西藏。
    攀登雪山是一件困难的事，更何况是世界之巅。
    有人说这里壮丽，有人说这里恶劣，明司暮攀爬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是不是要死了？’
    等快要登顶的时候，这个想法才勉强消失了一会，她站在高处心想，‘小小雪山，难不倒我。’
    加莉娜的骨灰便留在了这里。
    从雪山上下来，严简忆、封觉欢看她还活着都松了一口气，两个人搀扶着她回到酒店房间，出来时明司暮已经躺在床上睡下。
    她们才认识不久，不过还算投缘，二人就着明司暮这次爬雪山的事儿聊了一路，刚到一楼就看到了站在前台的女人。
    封觉欢起初还没发现那个女人，直到身边刚才还侃侃而谈的人突然没了声音，她侧头看向严简忆，见她跟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便顺着她看傻的方向看去。
    作者有话说：
    悄悄推一下自己的预收（百合文）
    《她是‘直女’，能理解》
    以下为文案：
    【她以为她们相爱了，她以为她们只是单纯的同居】
    【她以为这是她们相恋的第三年，她以为对方是直女】
    文案一
    这是祝施倩和她的小恋人在一起的第三年，事业、生活都没什么烦恼的人，在爱情上有了烦恼
    那就是她与她恋人的进展实在是太慢了！过去三年了，同居三年了，还停留在拉手拥抱上，她决定主动出击还有问清原因……
    一直到她意外听到他的小恋人和朋友说曾经暗恋自己的事
    结果刚高兴起来，跟她出去的恋人却跟她解释说：“你别误会，我之前确实喜欢过你，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当然，你要是介意我曾经喜欢过你这一点的话，我可以搬出去。”
    祝施倩听傻了。
    文案二
    这是封觉欢与祝施倩住在一起的第三年，是她们认识的第七年，她曾经喜欢过她，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毕竟祝施倩不喜欢女人，是个直女，而那个时候她们又只是网友，一个磕同一对cp的同好而已
    是可有可无，随时都会被替代的同好，封觉欢刚喜欢上就深知这一点
    那个时候她觉得她跟祝施倩只是阶段性好友，不对，连好友都算不上，谁能想到以后她们会住在一起呢
    为了安慰好友，她将自己深埋多年的暗恋说出，她哪能想到多年里第一次将暗恋说出，就好巧不巧的被当事人听到了
    和祝施倩回家的路上，她解释只是曾经的暗恋，说这话的时候她只觉得释然
    可祝施倩说：“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这就尴尬了……
    “所以你还能喜欢我吗？我没有和你分开的计划。”
    封觉欢也不知道。
    【文内会写封觉欢的暗恋回忆，其中有大量同人女因素，雷女主是同人女的勿入，回忆算是同人女的暗恋故事（我在说什么鬼话？）】
    【两位女主都是双洁】
    感兴趣的宝贝可以点个收藏哦，这本完结就要开始写这一本了（比心）
    第31章 雪山
    只见一个白发明显，面容年轻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眉眼间有几分紧张。
    封觉欢无法从女人的外表判断出她的年龄，她离这个女人不近，就已经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看着儒雅沉稳的人，却让她感受到此前从未感觉到的压力。
    女人模样出众，一张脸长得极具侵略感，但她却无法把注意力放在女人的脸上。
    不认识，但她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严简忆碰了碰她的手腕，示意她跟着自己走，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挂在脸上，“明姐姐，您怎么在这啊。”
    明桑霞闻声看去，“是简忆啊，娜佳是在这吧。”

 第40章

    严简忆看了眼明桑霞的秘书，又看了一眼前台，点点头说：“是，她在这。”
    她答得痛快，封觉欢不由得朝她看了一眼，“明姐姐，您找她啊。”
    “对，我找她。”明桑霞没问她房间号，更没问她身旁的那个女孩儿是谁，“你们是要出去？玩得愉快。”
    严简忆赶忙笑着应下，反手就领着封觉欢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出酒店封觉欢担心地往后看了一眼，“我们就这么走了啊。”
    “那不然呢？”严简忆说：“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是明桑霞，前几年明司暮就是跟在她身边的。”
    “那是她……”她卡了一下，像是顾忌着什么一样，压低音量，“那是她干妈。”
    “你不知道明家，总该知道明康集团吧，那是她家的。”严简忆解释道：“你前两天不说你姑姑给你哥买了新房嘛，那一块儿就是她家开发的。”
    “还有你写同人的那个软件，你猜那公司背后是谁？是明家。”
    这么说封觉欢就明白了，“那我可以跟她说把我cp天天往首页推送吗？”
    “你在说什么？”严简忆一脸诧异，封觉欢也意识到了不妥，“不过我们就这么出来真的没事儿吗？”
    “她还睡着呢，而且那个明姐姐知道房间号吗？”
    严简忆拉着她往外走，“比起担心她，我们还是先担心自己的肚子吧，我饿了。”
    “房间号也不是什么大事，压根儿用不着我们说。”
    她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就不要掺和了。”
    她是知道明司暮喜欢明桑霞的，虽然这都过去一年多了，但她大概率还没有放下。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明桑霞会过来，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儿不是她能掺和的。
    她可惜地瞄了一眼封觉欢，她其实有很多话要说，但她觉得这种事儿还是不要乱说比较好，她并不知道封觉欢早就知道明司暮对明桑霞的心思了。
    封觉欢心里也是不平静，她也想起了当初明司暮向她倾诉的话，如果说明桑霞就是她干妈的话，那她不就是明司暮喜欢的人吗！
    她悄悄瞄了一眼严简忆，她刚才说的话不像是知道明司暮喜欢明桑霞的样子。虽然封觉欢还有很多话想问，但以防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她决定还是不问了。
    毕竟在严简忆的眼里，她们是母亲和养女的关系，这事儿多少有点狗血，她还是闭嘴比较好。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为明司暮隐瞒，虽然她们两个其实都知道这件事，而且还是在同一时间知道的。
    _
    走进酒店房间，明桑霞没看脚下被行李箱绊了一下，绕过行李箱，目光从被堆在椅子上的衣服堆上扫过，她许久没亲眼见到的人正躺在床上，睡得安稳。
    这张脸熟悉又陌生，明桑霞凝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等人睡醒。
    日落月出，星落日出。
    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在地上，明司暮动了一下，身体无比轻松，她在床上滚了一圈，睁了一下眼睛却看到了那张念念不忘的脸。
    她不敢相信地再次把眼睛睁开，真的是明桑霞。
    “明桑霞？”她喊了一声。
    明桑霞低声回应她，“嗯。”
    明司暮坐了起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又加速跳动。
    “明桑霞。”她又叫了一声。
    明桑霞望着她说：“我在。”
    她闭上嘴，半天不说话，就只是看着明桑霞。
    她知道明桑霞是因为什么来的。
    明桑霞一夜未睡，看到她醒过来了，她的肩膀下垂放松下来，见她一直沉默，她也不急着开口，只是看她这副样子，突然想起半年前，她曾经去了一趟莫斯科。
    在明司暮离开后，她派人去调查了明司暮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回莫斯科那几次都接触了什么人。
    特别是那个明司暮说过的，因为她和加莉娜打过架的人。
    人在俄罗斯，她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确定了接触的人，明桑霞便抽出时间自己去了一趟。
    她都记不得上一次去俄罗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她一个一个找。
    和加莉娜有点血缘关系的人，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愿意收留明司暮，再加上一直对加莉娜有偏见，就听信了某些谣言，所以就明司暮说她们俩是恋人关系，挺可笑的。
    而加莉娜曾经的朋友，这事儿就更简单了，第一次打架只是因为加莉娜和她提起明桑霞，那个时候明桑霞年纪小，她朋友无法理解加莉娜和一个小屁孩儿做朋友，就开了几句玩笑，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
    加莉娜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所以她笑着跟她打起来了。
    都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可这俩人都不是沉默的人，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加莉娜性格直接干脆你让我不爽了，那我就给你一拳，我们一起不爽。
    这是她们两个人打的第一架，打这一架的时候身边还有人拦着。
    第二次就完全是她前朋友的过错了，她前朋友不满加莉娜为了明桑霞打她，鬼使神差地就造谣家里娜恋童加同性恋，这回加莉娜是真恼了，提前报了警，之后找过去打了一架，被带到警察局又打了一架。
    等到警察动真格的了，加莉娜才停手。
    在得知明司暮被她带走后，这位前朋友更加认为她们两个人是同性恋人，便顺口告诉明司暮，最后还跟明司暮说“我见不到你母亲了，就只能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替我向那位霞转达歉意”。
    她们都说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说的这些话，大概是在明司暮十四五岁的时候吧。
    在了解到这些事后，明桑霞站在明司暮的‘家’楼下站了一整夜，她看到楼上的灯是亮着的，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离开了。
    “你把她的骨灰撒出去了？”明桑霞垂眼说道。
    听到她的声音，明司暮看起来有些呆地点了点头，“是，撒出去了。”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有太多话没说清楚了，明桑霞暂时也找不到切入点，便说：“当初我与加莉娜的第二面就是在雪山上见到的，也是在那次之后，我和她才成为对彼此都重要的朋友。”
    “我不想上学，所以跑出来爬山透气，找了个向导，本来我爬不了了，应该是她带我上去的，但谁知道加莉娜也会在，最后是她拖着我上去。”
    “拖？”明司暮注意到这个字眼。
    明桑霞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笑意说，“是，她拖着我，从半山腰到登顶。”
    她眼里的笑意淡了，“其实我对她了解得不算多，但在她所有的朋友里我是最了解她的那个，她不着调的性子也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我之前总说她对你不负责，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你也这样认为的，对吧。”
    明司暮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其实她对你也算是负责了，就她这个人……”明桑霞没多说，她拐了个弯儿说：“我来的时候看到严家的小姑娘了，还有你新认识的朋友。”
    “所有感情都很宝贵吧。”

 第41章

    明司暮没接话，而是说：“你知道她们叫什么吧。”
    “是，我知道。”
    这一年多里她一直让人留意明司暮的事，明司暮在看到她出现在这后，也立马反应过来了。
    房间又安静下来，气氛逐渐凝固，明桑霞觉得她该走了，这次过来是因为她实在担心，她怕明司暮出现意外，看她平稳地睡在床上，又好端端地醒来她就放心了。
    说是误会，但明司暮应该早就想清楚了。
    明桑霞站起来，正要说离开的话，明司暮抬头问她，“明桑霞，我很想你。”
    “你想我吗？”
    明桑霞的手指动了动，“我当然想你了，娜佳。”
    如果不想她的话，又怎么会特意叫人留意她的事？如果不想她的话又怎么会在这里等上一夜？
    明司暮继续说：“我对你的想念有亲情也有爱情，你呢？”
    她看见明桑霞的嘴唇张了张，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她想她要自己找答案，她凑过去，喉咙上下滚动几回，手指摸了摸她的嘴唇，明桑霞没什么反应。
    她不信邪，低头凑过去，嘴唇蹭了蹭，又咬了两口，明桑霞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对她的吻无动于衷。
    她低下头，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明桑霞……”
    明桑霞往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关心听起来却那样绝情，“我要离开了。”
    “娜佳，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去医院。”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她的脚一顿说：“娜佳，人——得往前看。”
    ‘联系什么联系，她想要的她又不能给她，还不如不联系。’
    ‘还往前看，她的眼睛又不长在后脑勺，她当然是往前看的。’
    明司暮看着过的背影一点点走，门将她们分隔，她躺了回去心里有些难过。
    第32章 分隔五年
    从这之后，两人将5年未见。
    离开时，明桑霞想过她们将很久见不到面，也说不定这会是最后一面。
    这次的也不算是像样的告别，但总比上一次要好，至少明桑霞确定明司暮一切都好了，也确定明司暮对加莉娜没有误解了。
    从西藏离开，明桑霞又全心全意地处理起工作，她现在其实没那么忙了，有的是大可以交给别人来做，只是她急需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不知不觉间，时间临近明司暮生日，再过两天就是她20岁的生日了，明桑霞好不容易让自己忙忘了，处理完文件正休息呢，一通电话打来。
    电话那边的明女士说：“桑宝呀，我想着娜佳生日快到了，想给她挑个生日礼物，但怎么都挑不好，你帮妈妈给她选一个吧。”
    “我刚才在wx上问她，她非说不要礼物，这怎么能行啊。”
    “对了，我也挺久没看到她了，这次生日之后抽个时间带她回来吧。”
    “不管忙什么都得劳逸结合，学习也是，事业也是。”
    听她说完最后一句，明桑霞才开口说：“妈，我之前一直没和你说，娜佳……已经不在我这了。”
    “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选择，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她现在一切都好。”
    “是不在你身边了，还是走了，是她母亲那边的亲人说了什么吗？”
    “娜佳是个好孩子，应该不会这样啊。”
    明桑霞无奈地重复道：“妈，我说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选择。”
    “就像我当初没选择一直留在你们身边一样，她现在也选择往远处走了。”
    “多的是我也不能和你说，妈，你和她照常联系就好，不用想那么多。”
    明女士沉默了会儿，“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休息几天吧，集团那边还有我和你爸呢。”
    “娜佳确实长大了，你们两个也都是成年人了，我们也不好插手你们之间的事，反正做决定前你们都想清楚。”
    “按理来说我不该担心你的，毕竟你也这么大了，可哪有母亲不担心孩子呢？”
    “你的性格也是又拗又倔的，认准什么就非得做到，唉，我就觉得啊你这性子不好。”
    “娜佳也是，虽然比你好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她才20岁，说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但过于年轻了，年轻气盛难免会昏头走岔路，你还是该看着点的。”
    明桑霞抿起嘴唇，“加莉娜说过，想让娜佳按自己的想法走，娜佳是个有主见的。”
    “都说你犟了。”明母也是拿她没办法，“算了，你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你们俩自己折腾去吧。”
    “我和你爸都一把年纪了，可不陪你折腾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明桑霞把手机放下，明司暮没告诉她母亲二人之间的事儿，在她的意料之中，在去西藏之前，她一直想着说不定哪天明司暮就回来了。
    现在看来是她痴心妄想了。
    她退不了步，明司暮也放不下。
    还能怎么办。
    回到曾和明司暮一起生活的地方，明桑霞走了一圈，最后回到她的卧室里，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明司暮给她的银行卡和那年的戒指还摆放在里面。
    在明司暮离开的一个月后，明桑霞也从这里离开了。
    这里和她以后要工作的地方离得远，要是明司暮还在的话，她也不介意多折腾，可现在她都不在了，她也没必要住在这了。
    明桑霞盯着这张银行，终于想起查看里面的数额了，密码是她的生日，明司暮把这些年她给她花的钱都还给她了，这算互不相欠，扯平了？
    而近4年里，明司暮都没动过她给她的钱。
    走的时候明司暮没把那张卡带走，手机也都解绑了，明桑霞还是在前几天秘书照常向她汇报明司暮的情况时，才意识到这点的。
    她后知后觉地查看了账单，看着停在4年前的数字，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最后只是叫秘书不必向她汇报明司暮的事，也不必特意叫人看着了。
    明司暮早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再需要她了。
    要是继续叫人看着的话，这又算什么？监视吗？
    明司暮可能现在不介意，那以后也会不介意吗？她不会喜欢别人监视她的，特别是她。
    明桑霞认为她最好不要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明司暮，现在看来，她对明司暮的了解并不多，就像对加莉娜的一样。
    而以后她们两个人会越来越远吧，就像从没出现过彼此的生活中。
    最后她将这张银行卡放回原位，而那枚戒指也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_
    朦胧夜色下，一家挂着彩色招牌的酒吧里，一个金发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杯酒，眼神不善，极具攻击性的脸让人不敢靠近。
    “明司暮，你在看什么？”明司暮坐在酒吧的一角，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她紧紧地盯着人群的另一边，听到同伴的声音，她一动不动地说：“你没看到那边的人吗？”
    “我记得你见过她吧。”
    “还见到了五次。”
    封觉欢一脸纳闷儿地往人群那边看去，她眯了眯眼睛还是不知道她在看谁，“虽然我近视不是很严重，平时也不怎么戴眼镜，但我确实是近视眼，你记得吧？”

 第42章

    “我见过的人，还见了五次……”她想了想，能让她这样念念不忘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你是说明姐姐在这啊。”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明司暮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之前我从没见过她来酒吧！”
    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严简忆忍不住开口说：“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口中的‘这种地方’是我们一起开的店！”
    “这里是什么很不光彩的地方吗？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还一口一个的这种地方，我的天啊。”
    不过她也为明桑霞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而惊讶，她的视力可比封觉欢好，在她还在找人的时候，她已经看到明桑霞了，“明姐姐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也就头发白了。”
    “没看到明姐姐身边有同伴啊，她是一个人来的吗？”
    这话刚说完，就看到一个女人走到明桑霞身边，嘴一张一合的，说了几句话就满意地离开了。
    严简忆没看到女人的脸，判断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只是因为明桑霞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明司暮，“你沉着个脸干什么，都这么久了，你也该放下了。”
    “还和小欢欢说见到了她见到五次的人，这几年里她总共也就见了明姐姐五次，她都不一定能记住，你记这么牢做什么。”
    “不就是你没见到人家吗，小心眼儿。”
    封觉欢还是在找人，这看一圈儿，那看一圈儿的，她可算是看到明桑霞，只要看到第一眼，明桑霞在她的眼里，就和酒吧的灯光和其他人分割开了。
    明桑霞就是这么神奇。
    说起她见明桑霞的那五次。
    第一次是明司暮爬完雪山那一回，没什么可说。
    而后面那四次，都是她们遇到了麻烦，明桑霞出现为她们解决，一次是在美国游玩，剩下的三次都是在中国开店遇到的麻烦。
    说起来也巧，每一次明桑霞出现的时候，明司暮都正好不在。
    第二次和第一次隔了一年，那次是在美国，因为明司暮要去买东西，封觉欢懒得走就在原地等她，结果不幸地遇到了找麻烦的人。
    明桑霞大概是正巧路过，看到了，就叫身边的人把那些找麻烦的人收拾了一顿。
    明桑霞问了几句明司暮，看出封觉欢紧张，就说了句，“你是娜佳的朋友，就跟简忆一样叫我明姐姐就好了，不用紧张。”
    等找麻烦的人被带走了，明桑霞就对她说：“一个人在这里要多加小心，你们玩得开心。”
    她刚上车离开，明司暮就回来了，知道刚封觉欢被脑子有坑的人找麻烦了，第一个反应就是生气，又知道是明桑霞帮她解决的，她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她都问了你什么？她就问了这些吗？她说完这些就走了？真的走了？”
    这么几句话她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
    第三次和第二次隔了半年，那是她们在中国尝试开的第一个店，一家在古镇里的民宿。
    为了开这家民宿封觉欢、明司暮可跑了不少地方，严简忆大部分的时候都只负责出钱，不负责干活，但这一次她也出了不少力。
    毕竟是在中国的第一家店嘛。
    刚开起来一周就被同行找麻烦，也不知道明桑霞是知道了消息特意来的，还是碰巧路过，反正就帮她们解决了。
    当时明司暮在忙别的事，正巧不在店里，错过了。
    严简忆看到明桑霞的时候还特意给她发了消息，她立马赶回来了，但很可惜还是错过了。
    她快到的时候明桑霞已经上车离开了，有那么几秒，两个人离得很近，但一个人在车里闭目养神，一个人忙着往店里跑，谁都没看到对方。
    就这样，她们又错过了。
    第四次和第三次间隔了一年。
    这一回她们得罪了背后有人的人，严简忆正巧不在，只有封觉欢一个软柿子在店里待着，她后悔得不行，心里想着早知道就不把人放进来了。
    是明桑霞出现，她身上的保镖把他们收拾了一顿，她又叫她们把那些人送到警察局。
    帮她们把解决完了，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明桑霞就走了。
    第33章 雪山融化
    她没做过多的停留，明司暮匆匆回来时，看到正在收拾店的封觉欢，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后也只是沉默。
    她看着已经不再执着见明桑霞。
    最后一次是两年前。
    有人想拿明司暮出气，无非就是以为她和明家没关系了，再加上明司暮不会违背心意说讨好他的话。
    严简忆听到风声提前让她离开，封觉欢和她留在开了不久的摄影馆里，严简忆本来想用严家给明司暮撑腰，但是没想到奚家的奚雨正好过来。
    知道这件事后就把明桑霞叫了过来，奚雨是明桑霞的堂妹，她的母亲是明桑霞父亲的姐姐。
    在知道这件事后，明桑霞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想要拿明司暮出去的人前脚刚到这，明桑霞后脚就到了，她都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那人就知难而退离开。
    而在这之后，就没人再敢找明司暮她们几个的麻烦了，严家也因为明司暮的缘故，在生意上占到了不少好处。
    不再遇到麻烦，明桑霞也就没再出现过，在这次离开前，明桑霞又问了几句明司暮，知道明司暮一切都好就离开了。
    严简忆、封觉欢自然是把发生的事如实转告给明司暮了，明司暮听后沉默了许久，最后点了一下头，和她们说起以后的打算。
    封觉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以为明司暮已经放下了，毕竟都这么久，就连刚才严简忆都说该放下了……
    等一下，她刚才说什么？封觉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猛地转头看向她，“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她放下？”
    “放下什么？”
    严简忆认为自己说错了话，她还以为封觉欢不知道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她的脑袋飞速运转，还没想到怎么把这话圆过去，就听到明司暮说：“我早就放下了，我只是意外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她。”
    ‘可你的表情不像是放下了啊……’两个人都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封觉欢想了想问：“你要去跟明姐姐打个招呼吗？”
    “明姐姐应该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店吧。”
    严简忆听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还真想不出来，打招呼也正常，毕竟是干妈嘛，想到这她点点头，“是啊，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她还在看那个从明桑霞身边离开的人，看到了半张脸，但她对这半张脸是毫无印象，这人究竟是谁呢？她心里有些纳闷儿。
    明司暮还在盯着她不放，她若有所思地说：“我看了她这么久，她都没发现我，我又为什么要主动去跟她打招呼。”
    严简忆真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但毕竟是朋友，她委婉一点说：“这里盯着明姐姐看的人有很多，你只是其中之一。”
    明司暮没理她，自顾自地说：“要是她回头跟我打招呼了，今天我就给她免单。”

 第43章

    “开店的钱有一半是我出的，你怎么没跟我免过单？”严简忆有些不满，“不过明姐姐怎么会发现你，这里人这么多，而且你就只是看着她。”
    “盯着明姐姐看的人有……”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明桑霞转过头，朝她们这边点了下头。
    严简忆闭嘴了，封觉欢不解地问：“她是在跟我们打招呼吗？”
    明司暮心中一震，她也没想到明桑霞会转过来，她的眼里多了几分封觉欢二人看不懂的情绪，封觉欢隐隐感觉她是要死灰复燃了。
    这都五年了，她怎么还喜欢呢？封觉欢有些想不明白。
    严简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朝着明桑霞点了点头，又用胳膊撞了撞她的肩膀，“你真不过去打个招呼啊？”
    明司暮还是坐着，“她朝我点个头，我就得巴巴地过去。”
    “狗都没这么好叫。”
    这句话让严简忆想起了她养的那只狗，一只异常高傲的狗，她沉默了。
    封觉欢站在明司暮的身边，说了句，“好不容易碰到了，打个招呼也好啊。”
    “你跟明姐姐也好久没见了。”
    明司暮不接话。
    “我看明姐姐还喝了酒呢，那酒度数挺高的。”封觉欢继续说：“你真不去看看啊？”
    明司暮斜了她一眼，“你再说话，就叫你室友把你拎回去。”
    “我闭嘴。”
    明桑霞把酒杯放下，看到明司暮她也不觉得意外，只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变化很大，就打算离开。
    明司暮看她站起来也没急，直到她往外走了两步，明司暮可算是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去。
    明桑霞没留意到她的动作，她只是想着该回去，这里的人确实很多，她才走了那么几步，就有人鼓起勇气凑到她前面搭讪。
    她静静地盯着面前的年轻女孩儿，女孩儿红着脸刚要开口，明司暮就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怀里一扯，在她的耳边说：“姐姐，这人谁呀。”
    “你找新欢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有对象了。”女孩儿匆匆说了一句，赶紧跑了。
    “娜佳……”明桑霞有些无奈，她反手将她推开，转身看了她一会，“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明司暮故作高冷，“明桑霞，你真够招蜂引蝶的。”
    明桑霞觉得好笑，她笑了笑说，“我的错？”
    明司暮有些招架不住了，她别过头，“不是你的错还是我的？”
    “陪我喝点酒？干妈。”她勾起嘴角喊出这个称呼。
    明司暮笑起来很好看，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攻击性会变得柔和，那种柔和很吸引人，但她不是个爱笑的人，可一在明桑霞面前她就爱笑了。
    明桑霞不动声色地说：“我要回去了。”
    “你也少喝酒。”
    明司暮还握着她的手腕，紧盯着她，“我要是说不让你走呢。”
    明桑霞往外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就由她去了，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纵容，“就这一回。”
    明桑霞不经常喝酒，但酒量很好，明司暮喝了一杯又一杯，看她一直不醉，便一直逞强。
    封觉欢已经不是那个看到明桑霞会有压力的小女孩儿了，毕竟都进社会这么久了，但这事儿她还真拿不准主意，她问道：“我们要不要过去啊？”
    严简忆摇头，“明姐姐在呢，不会出事的，而且她酒量也挺好的，我们俩就别管这事儿了。”
    说到这她扯着她离开，“走吧，走吧，别在这站着了，人太多了，看着心烦。”
    半个小时后，明桑霞扶着明司暮上了车，司机是前两年来的，不认识明司暮，她看了好几眼明司暮，问：“老板，现在去哪？”
    明桑霞把刚刚问出的地址说了出来。
    25分钟后，车停了下来，明桑霞又把人扶下去，上楼前说了一句，“在这等我。”
    明司暮住在6楼，电梯停下，明桑霞一只手扶着这个醉鬼，一只手在她身上翻找钥匙，明司暮不安稳地动了一下，她拍了一下她的背说：“娜佳，钥匙呢？”
    明司暮头埋在她的颈窝，没吭声。
    明桑霞只能继续在她身上翻找，好在这回她不乱动了，很快就从她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翻出钥匙。
    好不容易进了屋，明桑霞找灯的开关又用了两分钟，她把明司暮扔在沙发上，又凭感觉开了一扇门，是浴室。
    她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又开了一扇门，这回是卧室了。
    这房子不大，找卧室还是挺容易的。
    明桑霞重新把人扶起，刚走进卧室，还没走到床边呢，原先还需要别人搀扶的人悄悄地睁了睁眼睛。
    明桑霞当然没注意到这点，她把人放到床上，正纠结要不要帮忙脱个外套什么的，一只手抬起，直接把她拽到了床上。
    原先醉醺醺的人，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脸，“明桑霞，叫楼下的人走吧。”
    “你……”想说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人用嘴堵上，明桑霞喝了酒，虽然没醉，但身体还是有些发软。
    明司暮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为了以防万一，她特意用了，现在能用出来的全部力气。
    好不容易见了面，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挣扎了几回，都没能离开这张床，泪水成了枷锁，心软是最不该出现的东西。初夏的夜晚还不是特别热，可能是因为窗户紧闭的原因，屋子的气温逐渐升高。
    一声恼怒的“娜佳”在气温升高的屋子里融化，一句“干妈，你喜欢进入式的吗？”成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中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两人之间融化的雪山变成床单上的水渍。
    从午夜到天明，明桑霞坐起来，随意地将上衣穿上，目光看向还躺在床上的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司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是她这一年里睡得最好的一次了，见明桑霞已经不躺在床上了，她转个身，脸朝着天花板，揉揉眼睛，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明桑霞，你得对我负责。”
    “我替你负责？”明桑霞从没听过这么可笑的要求。
    明司暮故作沉思，片刻后，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对你负责也行。”
    “反正我和你必须得有一个负责。”
    “不是你就是我，但因为我年纪更小一点，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你对我负责。”
    “十八岁的时候就向你表露过心意，你没接受，七年过去了，你让我虚度了七年，你必须为此负责。”
    “你还骗我说我对你是阶段性，但我现在还是爱你，我以后也会爱你，你骗了我，所以你也得为这个负责。”
    “说白了，爱情想长久最后都会变成亲情，你对我要是还是亲情的话，我就当我们略过了爱情这个步骤。”明司暮厚着脸皮说：“而我对你也是有亲情在的，你放心，我们两个一定能长长久久一辈子。”
    “虽然女性一个人也能解决生理问题，但我觉得两个人的话和一个人还是不一样的，你把我当成工具也行啊，就当我报答你当初收留了我。”

 第44章

    明桑霞受不了了，快速穿上衣服，又拿起手机，给明司暮始终没变的wx发去了一个地址，“我现在住这，你可以搬回来。”
    “你答应了？！”明司暮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她惊喜万分地说：“你答应我了，对吧？我没有理解错吧？”
    明桑霞站在床边看着她说：“搬家的时候，要是需要人帮忙和我说。”
    “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明司暮匆匆看了一眼手机上发来的地址，赶紧对她说了一句，“我今天就搬回去。”
    她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好’。
    最后明桑霞选择负责，明司暮回归豪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到中间的时候想过要把这个故事写长的，但是这个文的初心就是她们俩之间的爱情线，没有别的剧情，最后还是只写了这么长，后面应该会有番外（我目前是有番外方面的构思的）
    然后推一推封觉欢为主角的百合文《她是‘直女’，能理解》喜欢的宝宝可以点进作者主页，点个收藏哦，下一本就要写这个了，很快就会更新的
    #番外#
    第34章 梦一场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
    明桑霞开完会议，从集团离开，回家用了25分钟，其中有20分钟在和她的秘书说话。
    到了家，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不属于她的鞋，玄关处的柜台上多了一排小摆件，她没做过久的停留，继续往里走，没什么酒的酒柜被放满了酒，客厅里多出了一个躺椅，甜腻的味道从厨房里传来，就在这时明司暮端着一盘饼干出来。
    明桑霞看了一眼，走了。
    明司暮看她走得毫不留情，开口说道：“你不尝尝吗？”
    “我不爱吃这些。”明桑霞不客气地说，明司暮把饼干放到桌子上，“我没放多少糖。”
    “那我等下尝。”
    这是明司暮搬来的第二天，她非常自然地跟着明桑霞进了她的房间，又跟着她进了衣帽间，明桑霞换衣服的手一顿，“娜杰日达，滚出去。”
    虽然接受了她们发生了关系的事实，也让她搬回来了，也算是在一起了，但明桑霞还是有点别扭，在面对明司暮的时候她心里总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怪异，还有点微弱的又难以忽略的恼怒。
    明司暮接受得比她快，毕竟这是她一直都想得到的，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嘴里说：“看看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
    两个人总共分开了七年，明桑霞的生活习惯没怎么变，但明司暮的生活习惯变了很多，二人突然又住到一起少不了摩擦碰撞，不过这才第二天，明司暮还特意收敛着。
    虽然收敛了，但明司暮熬夜的习惯很难收敛，再加上她又非要和明桑霞睡在一张床上，明桑霞睡的时候她不睡，明桑霞起的时候她不起。
    换好衣服，一出来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明司暮，她随口说道：“娜佳，以后你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上床。”
    “或者你去别的房间睡。”
    明司暮想了想，大概猜到明桑霞为什么这么说，“以后我会早点休息的，不会打扰到你的，别赶我嘛。”
    她态度一软，明桑霞对她就硬气不起来。
    估计是为了不被赶到别的房间，这天晚上明桑霞刚在床上躺了没多久，明司暮也跟着上来了，床头灯关上，手机光没有亮起，刚要放心入睡，一条胳膊伸了过来。
    明桑霞闭着眼睛，准确地抓住她的胳膊，“别闹。”
    明司暮整个人都凑了过来，身体贴着她的后背，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她个子高长得也壮，能很轻松地明桑霞圈在怀里，她蹭蹭她的后脖颈，说：“这样睡觉舒服。”
    明桑霞看她没有别的动作，就随她去了。
    明司暮闻着她的发香渐渐入睡，这几年就是没有事，到了晚上她也常常睡不着觉，她把这些归结于年轻精力旺盛，从不觉得是失眠，现在渴望已久的人到了怀里，明司暮也不精力旺盛了，也不失眠了，睡得比谁都安稳。
    没人知道她到底有多想念她，不见面还好，她还能克制住自己，隔了5年再见，一直被囚禁在那一片草地的火焰越烧越旺，只是一个点头，就让火焰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要是不发泄出来，她一定会憋死的。
    5年里她不是没试过找其她人，但每次到关键时候，她都会觉得不应该，她总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直到前天夜晚，她总算知道那些不对的地方是什么了，因为人不是明桑霞。
    虽然明桑霞让她回来了，但明司暮仍然无法确定，明桑霞是因为心软才让她回来的，还是喜欢上她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些了，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好了，喜不喜欢的没那么重要，得到了就好了，反正她又不会让明桑霞去找别的人，她不会给任何人机会的，更不会给明桑霞找其她人的机会。
    明司暮抱着怀里的人，风顺着没关的窗户吹进来，两人缩在同一张被子里，能看到明桑霞的脖子上留着咬痕。
    那是她前天晚上咬的，其实没用多大的力气，明桑霞也就是感到了微微的疼痛，只是她皮肤就是这样，比较容易留下痕迹，所以这个咬痕看着格外清晰。
    明司暮在白天的时候想过，这种事儿一个月10次就够了，规律一点，虽然她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这么顺利，不过大不了留下几滴眼，让明桑霞心软就好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流眼泪这种事儿，是不能让心上人看到的，多丢脸啊。
    也知道要示弱，但她那时候的示弱……要面子人的示弱，也就在她眼里算是示弱了。
    她那个时候执着爱，执着心，要尊严也想要人，现在不一样了，她成长了，她只要人了，别的她可以不在乎。
    明司暮睡得越来越深，意识坠入梦乡，而在梦中，她看到了年轻时的明桑霞。
    由于是梦一场，就算再真实明司暮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放任梦自由发展。
    _
    年轻时候的明桑霞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她只要出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不需要做多余的事，她只是坐在那里，喝着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她眉头皱了一下，估计这杯酒不太好喝。
    而这场梦里的娜杰日达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但就算是第一次见到，也并不妨碍她被明桑霞所吸引，娜杰日达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当然，如果说是见色起意娜杰日达也会大方承认的。
    娜杰日达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对爱情那些不感兴趣，现在看来，是因为在此之前还没有遇到能勾起她欲望的人。
    娜杰日达大胆地坐在她旁边的空位，顺便挡为她挡住了一侧的目光，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又问：“你是一个人吗？”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上这种目光了，明桑霞只是和她对视几秒就明白她的意思，“你是俄罗斯人，你的眼睛很漂亮。”
    “我知道。”娜杰日达的上半身靠近她，“这里好吵，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第45章

    明桑霞舔舔嘴唇，这杯酒不好喝，她得换点好喝的洗洗嘴，她自然是答应了这个提议，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这里，走了没多远就亲到一起去了，还是明桑霞主动的。
    二人一路娜杰日达订的酒店里，躺到床上时明桑霞就后悔了，费力地把人推开，刚要开口，话就被对方堵了回去。
    娜杰日达可不是她之前遇到的人，后悔了就能摆脱，她是一条吃不到肉誓不罢休的狼，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她肯定得做到最后。
    而且她可看出来了，明桑霞可是一个不想要了就会挥挥手走的女人，但她可不想被她轻易抛下。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明桑霞的身上，两个人不知道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吻得难舍难分……直到第二天一早，睡醒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抱在一起。
    睡完了，明桑霞就想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了，虽然她后悔了，但最后也算是你情我愿，不过在她眼里这只是露水情缘，醒了就结束了。
    只可惜，娜杰日达不这么想，她在明桑霞要离开时醒来，鲁莽又诚恳地告诉她，“我爱上你了。”
    明桑霞听到这句话也只是朝她看了一眼，“这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呢？”
    “所以我会开始追求你或者说纠缠你，直到你爱上我了。”
    明桑霞勾起嘴角笑了，“你可以试试，如果你能一直出现在我的世界。”
    娜杰日达也勾起嘴角笑，“从今天开始，我会在你的世界里住下去，直到死亡。”
    接下来……
    接下来……明司暮睡醒了，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明桑霞，明桑霞抬手把她推开，“别闹。”
    她睁开眼睛说：“明桑霞，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明桑霞伸手去拿手机，顺嘴问了一句。
    “没记住，但好像梦到你了。”
    明桑霞看时间还早，又闭上了眼睛，“娜佳，继续睡吧。”
    “继续睡吧……”
    作者有话说：
    首先我承认这个番外可能有点癫，那个梦说白了就是一个if线，正因如此，所以在那段里，我对明司暮的称呼变成了娜杰日达。但是为什么我不直接写if线呢？因为我还有一个if线想要写，我觉得写两个if线可能不是特别的好
    那个if线我会写的长一点，另外在正文完结的时候，我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写这两个番外，但最后我还是写了，因为我觉得如果不写的话，有一些设定可能就没办法交代清楚了，但那些设定我都写了，要是不写出来，我感觉很可惜，然后也没有人问我，我想借着别人问我的机会讲出来都不行
    然后……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一些关于设定上的，但是我想了想还是不说了，等下一个if线写好的时候我就发出来，然后大家就知道了
    最后呢，再讲一讲这个if线的设定吧，在设定上娜佳并不是一个铁t，之所以正文对她的定位是t呢，是因为明桑霞对她下不了手，因为是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嘛，顶多以后娜佳在那方面上会故意引导一下，但她肯定是占据主动方的，不管怎么样
    像是这个if线，设定是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在十八九岁的时候遇到彼此（重点）（两人都成年了啊）（我不想因为年龄设定再被编辑找，所以这个我必须得说明，而且是重点说明），在十八九岁的时候遇到了对方，明桑霞就没有正文时的挣扎了，年龄都差不多，而且也不是从小看到大我的人，所以这条if线的话，两个人是可以互帮互助的，明桑霞也会更为主动一点
    也会占据上面位置的
    实话实说，我认为拉拉的话还是互攻才长久，毕竟都是人，都有那方面的需求嘛，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好了，我闭嘴了，我不会再多说一句了
    好吧，我再多说一句，这个文我最开始的时候是有存稿的，后来写着写着快没了，然后我努力了一把又有了，我写这个番外的时候是我正文写完的第二天，那个时候我确实纠结会不会有番外，所以作话里才那么说，但我也懒得改了……反正大致意思就是说我有存稿（骄傲）
    第35章 加莉娜存活if线一
    这是明桑霞待在医院的第几天了？明桑霞也有些记不清了。
    她从没这么疲惫过，在这之前有再繁重的工作她也没这么疲惫过，要是有一张能让灵魂休息的床，那她的灵魂一定会立马躺上去，不过她的身体大概还是会在这里枯坐。
    她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在前天加莉娜醒了，不过清醒没多久，昨天也一样，很不巧的是这两次清醒明桑霞都不在。
    不过医生的话让明桑霞安心了点，醒了，能活下来了。
    也不知道这回她的运气怎么样，能不能看到加莉娜醒过来。
    明桑霞一边看文件一边等，终于，加莉娜醒过来了，眼皮抬起，手指动了动，正巧娜杰日达也到了医院。
    明桑霞看到睁开眼睛的人，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但眼眶却是湿润的。
    _
    冬天总是格外漫长的，在病床上躺了许久，又在轮椅上坐了许久，好不容易能站起来了，但因为是冬天的缘故还是在屋子里待着。
    日日盼，夜夜盼，可算是到了春天。
    加莉娜用伤患的身份命令娜杰日达扶着她出去散步，娜杰日达又有什么办法呢，作为她唯一的女儿，只能她说什么就做什么了。
    她带着加莉娜来到外面，加莉娜正开心呢她突然停了下来。
    “加莉娜，你已经走了20分钟了，干妈说了，你只能在外面待半个小时我们也该回去了。”娜杰日达掐算着时间，也不管加莉娜愿不愿意，把人弄到特意带出来的轮椅上就往回走。
    明桑霞特意派来照顾她们的人，寸步不离地跟在二人的身边。
    加莉娜坐在轮椅上，“娜杰日达，我可是你妈！作为一个合格的女儿，你得听我的话！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娜杰日达面无表情地推着她，“医生之前和我说了，你脑子有可能会被撞坏，你现在是傻子预备役，所以我不听你的话。”
    “天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娜杰日达！我命令你停下来！”
    “俄罗斯不是君主制，我不需要听从你的命令。”
    两人说了一路，而以后的日子还会这样吵吵闹闹下去。
    车祸这种意外谁都不愿意碰上，加莉娜碰上了还伤得很严重，不过至少活下来了，当时她虚弱地说遗言，明桑霞一边听一边叫助理联系医院，而她留在俄罗斯的人也没闲着。
    加莉娜的手机就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救护车赶来了，她可算是活了下来，而那段遗言，在加莉娜意识清醒后，明桑霞把手机放到她耳边重复放了10遍。
    娜杰日达也听到了这段遗言，还特意向明桑霞要了一份，时不时地就放给加莉娜听，没人知道加莉娜在听遗言时有多痛苦。
    她宁愿自己死了。
    经过漫长的治疗，加莉娜的身体虽然没恢复成车祸前的样子，但至少能自理了，不过活下来的代价是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到处旅行了，她所向往的攀岩、冲浪这些肯定是做不了了，就是旅行，也只能走走停停，看看各处的风景。

 第46章

    烟和酒是必须得戒的，作息是要尽量规律的。
    明桑霞一遍一遍地跟她说活下来就是好事，加莉娜也是这样认为的，她还是会觉得生命里缺失了什么。
    等身体渐渐好起来了，加莉娜又一次出行，只是这一回她没去酒吧，和以往都不同，她只是慢腾腾地在陌生的城市里走，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像个老太太一样，不过还是勉强接受了这种旅行方式。
    在那次车祸之后，加莉娜一年顶多会出去三次，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在家里陪伴娜杰日达，陪伴她亲爱的女儿。
    不过实话实说，娜杰日达每次回家看到她‘温柔’‘慈祥’的笑容时，她都觉得加莉娜是被鬼上身了。
    时间长了在惊恐之下，她给明桑霞打去电话，说加莉娜的脑袋真的出问题了。
    明桑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加莉娜的这种变化，娜杰日达是知道车祸的后遗症的，也是亲眼看到了加莉娜漫长的康复期，她估计娜杰日达只是还没适应。
    面对意外，当事人往往是最先接受的，而爱当事人的人，总是接受得很慢。
    不过娜杰日达大概还有点适应不了，天天能看到加莉娜的生活，想想也是，一直被放养的孩子突然过上了时时刻刻被人盯上的生活，一时之间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她们的家务事明桑霞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只能跟加莉娜说上几句娜杰日达的不适应，剩下的就看她们两个人自己调节了。
    家务事她也不好插手嘛。
    在加莉娜没康复期间，一直是明桑霞帮忙照顾娜杰日达，就连加莉娜的医药费和后续的所有治疗都是她在负责。
    明桑霞不觉得有什么，医药费那些对她来说不值一提，花的那些时间也是她自愿的，看到加莉娜和娜杰日达一切都好，她就放心了。
    但她不觉得有什么，不代表加莉娜也是这样认为的。
    13岁的时候，加莉娜彻底失去了母亲、父亲，帮忙抚养她的亲戚对她算不上好，但至少给了她一口饭吃，至少让她留了一条命活。
    她也曾对他们有过怨言，母亲父亲留下的东西大半都被他们拿走，剩下的都是没有用的，只能寄托感情的东西，后来，她也觉得他们这样是对的，他们确实没必要为她的生命负责，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于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加莉娜开始试着自己赚钱，也曾有不安好心的人试着让她误入歧途，但她记得母亲的教导，有些事儿她是不会做的。
    特别是犯罪的事，这等同于破坏他们美好的故乡，他们拼死守护的家乡。
    他们得为家乡自豪，而不是犯罪破坏它。
    虽然加莉娜也不知道，他们的故乡真的还在吗？
    很多脏活累活儿加莉娜都试过，但她什么活儿都干不长，在一个职业上赚到一笔钱了，就想要去尝试下一个了，慢慢地也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活，钱不算多，但也够用，她一个人生活的话还能攒下来点。
    在赚到第一笔钱时，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很自由，没人需要为她负责，她也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她只是她，她要做的只是让自己满意。
    一直到18岁那年，她怀上了一个孩子，和一个来莫斯科上学的男人，男人临走前和她说会对她负责，殊不知负责这两个字，加莉娜嗤之以鼻。
    虽然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但这不代表她是真的爱这个男人，也不代表她想和这个男人长久。
    后来男人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就是因为负责这个字眼，加莉娜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想要找那个男人告诉他，‘你不需要为我负责’，却意外认识了一个有点好玩的朋友。
    那个时候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朋友，明桑霞是个极其固执的小孩儿，她和加莉娜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家庭、性格、爱好都不一样。
    明桑霞有一个圆满的家庭，一个很有钱的家庭，虽然母亲父亲都忙着工作，但没人会忽略她，她能感受到爱，正因如此，她会选择不把自己的需求说出，懂事地想给他们减少麻烦。
    她很擅长别扭的行为。
    加莉娜没把这种别扭归咎为，她是一个幼稚倔强的小孩儿，算不上耐心地开导，让明桑霞这个别扭的人学会了开口。
    也让她学会了逃学……不过这是后话了。
    肚子里的孩子算是个意外，加莉娜在孩子怀了两个月的时候才知道她的存在，那个时候孩子还可以打下去，不过经过不太慎重地考虑，加莉娜决定把她生下来。
    把这个需要为之负责的生命生下来，她认为她需要为她的孩子负责，但她的孩子并不需要为她负责，负责和被负责都是一种束缚，她不需要，她的孩子也不需要。
    只是在她还脆弱的时候，加莉娜愿意被束缚。
    娜杰日达刚生下来的时候，她算不上爱她，在一个月之后，她勉强爱上了这个孩子。
    好吧，她真的很爱她的孩子。
    无论是作为一个母亲，还是作为一个独立生命体，她都很爱她。
    哪怕是娜杰日达，和她有血脉的女儿，她也不觉得她需要为自己负责。
    所以在车祸过后，在彻底清醒后，加莉娜不理解明桑霞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明桑霞帮她留住了她的生命，她比她更要对她的生命负责，昂贵的药日日在她的病房中出现，明桑霞宝贵的时间，用在她的身上。
    加莉娜不理解明桑霞为什么要对一个朋友这样付出，在脱离危险之后，她也不理解自己临死之前，居然会选择把麻烦留给明桑霞。
    有血缘关系的人她想都没想过，后事也好，娜杰日达也好，她都没想过要交托给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人。
    那些浅薄的血缘关系，她不敢麻烦，她不在乎自己的后事，但娜杰日达她不能不在乎，她不能让娜杰日达走上她的老路，娜杰日达得活出自己的人生来，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的老路有什么不好的。
    左想想，右想想，加莉娜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明桑霞一直为她花费时间、金钱、精力。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明桑霞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她能为她做什么呢？她又需要她做什么呢？
    加莉娜犯了难。
    她盯着空的酒瓶，沉思了一个小时。不过别误会，她并没有喝酒，这只是望梅止渴。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的话，加莉娜的剧情会比较多，然后后面主要就是两位女主之间了（在明司暮长大后）
    因为这是番外if线嘛，加莉娜活着那明司暮肯定不会到中国生活，在日常生活里也不会明司暮这个名字，所以在if线里主要就称呼她为娜杰日达了（明司暮仍作为中文名）
    明桑霞年轻的时候是一个不羁的女人，那个时候稳重和她是不搭边，小的时候也会乱搞，但后来就觉得不好，所以就不乱搞了
    if线里的话，她的性格其实和正文差不多，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在面对我们的另外一位女主的心意时，肯定是有不同的反应的
    而我们的另外一位女主，明司暮也不会胡思乱想，会更主动一点，也会想着向人求助（加莉娜），两个人会在一起的更快，虽然我也不确定我会写到二人正式确定关系，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声的

 第47章

    第36章 加莉娜存活if线二
    在沉思的一个小时里，她还是不知道她能明桑霞做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事儿能回报明桑霞。
    目前来说，好像只要她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总是麻烦明桑霞就等于帮她了，至少给她节省时间和精力了。
    加莉娜决定认真赚钱，不再像以前那样，赚够一定时间的生活费之后就躺平休息。
    还有娜杰日达，她们总得适应新生活，于是她也将让娜杰日达的早日适应提上了日程。
    说是让她早日适应，说白了还是要加莉娜找到新的相处模式。
    加莉娜的行动力很强，一旦下定决心总能用最快的速度把一件事做好。
    32正是拼搏的年纪。
    加莉娜和娜杰日达的生活回到正轨，明桑霞专心为事业忙碌，只在闲暇时间会联系一下她们，虽然两方都在为生活奔波，但每年都会见上那么几次。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加莉娜去中国看望明桑霞，毕竟明桑霞是真的很忙。
    时光一晃而过，娜杰日达从那个小大人变成了成年人，至少在加莉娜眼里她已经不需要为这个孩子操心了，要是她把这话对娜杰日达说出来，娜杰日达一定会跟看鬼一样看她，说：“原来车祸的后遗症会持续这么多年吗？这真是太可怕了。”
    也可能说：“你真是上网上多了，该回归现实了加莉娜。”
    加莉娜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她的语气和表情，于是只是在心里感慨娜杰日达的成长，同时也觉得她与娜杰日达也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她们的人生不再重叠了。
    她更自由了，娜杰日达也一样。
    对于自己的成长，娜杰日达没有太多的感想，要是非要说的话，唯一一个就是她有喜欢的人了，但喜欢的人也不是成年这件事儿带给她的。
    追求的底气勉强算是成年带给她的。
    她不敢说自己十分了解明桑霞，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那就是明桑霞绝对不可能答应一个未成年人的追求。
    哦，对，她喜欢的人是明桑霞，她的干妈，她母亲的好友。
    怎么喜欢上的她也说不清，可能是因为每周至少三回的电话问候、不喜欢，但还是处理工作的样子，也可能是因为明桑霞在面对食物上不易发现的挑剔、好像是面冷心热又好像是面冷心也冷的捉摸不透，也说不定是因为明桑霞脸长得好、头上没有规律的白发……
    喜欢就是喜欢嘛，要是有人问喜欢明桑霞什么，娜杰日达能立马讲出一篇论文，但要是问为什么喜欢，她会立马沉默，左思右想，最后说一句‘不为什么，就是喜欢’。
    而该如何追求她呢？娜杰日达想不出好主意，就连该如何坦白自己的心意她都没想好。
    没想好归没想好，娜杰日达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她觉得自己年轻长得也不差，性格也挺好的，能力暂时比不上她，但她会努力追上明桑霞的脚步的。
    最重要的是她身体好，个子比明桑霞高，可以在明桑霞身边做贴身保镖。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熟悉又心心念念的声音响起，“娜佳？你在这吗？”
    娜杰日达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现在在中国，是来旅游的，她没告诉明桑霞，本来是想着去给她个惊喜，但就在一个小时前，加莉娜给她打电话说，明桑霞已经知道她在中国了，不仅如此，还要过来找她。
    明桑霞的惊喜没了，但她的惊有了。
    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去，临开门前扯了扯衣服，又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门打开。
    打开门，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抬起眼皮望着她，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想念，“好久不见了，娜佳。”
    看到眼前人的一瞬间，娜杰日达的脑子就不会转了，她傻愣愣地说：“好久不见，干妈。”她的中文和大部分的俄罗斯人比起来还是不错的，说起来很流畅，口音有些明显。
    明桑霞弯了弯眼睛，“你来中国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来着。”娜杰日达红着脸让开身体，明桑霞走进去扫了一圈，“亲爱的，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这几天都去什么地方了？”光听这句话的口吻，娜杰日达就知道她这是要帮她安排接下来的行程了。
    娜杰日达站在窗户旁，把这几天去的地方说了一遍，最后看似无意地问，“干妈，你这段时间忙吗？”
    “不忙。”明桑霞感觉出娜杰日达的拘谨，她心里觉得奇怪，她们上次见面是半年前，而在这半年里她们的联系也没断过，怎么突然就变得拘谨了？
    她记得自己在小辈面前从没立过严肃长辈的形象啊，尤其是在娜杰日达面前，记得之前，娜杰日达在她面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从没有拘谨的时候，就算是第一次见面也没拘谨过，怎么长大了还拘谨起来了？明桑霞有些疑惑。
    明桑霞并没有贸然将疑惑提出，而是又说了几句，敲定了接下来由她亲自陪同娜杰日达游玩的事。
    娜杰日达当然高兴了，高兴之余更多的则是紧张。
    明桑霞对亲近人的情绪是敏锐的，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都不动声色地观察娜杰日达，忐忑、紧张、好像天生就是红色的耳朵、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的双眼……
    在要回去处理工作的前一天，明桑霞旁敲侧击地问娜杰日达，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娜杰日达本来就年轻，在有些事上不如明桑霞、加莉娜敏锐，更何况面对的人还娜杰日达，没用几句话明桑霞就知道原来她是有喜欢的人了，喜欢的对象还是个女孩儿。
    她不觉得娜杰日达会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而苦恼，应该只是因为喜欢而苦恼吧，她用一种世俗中年人看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心态，说：“有喜欢的人了啊，我见过那个人吗？”
    “追人方面我没什么经验，你可以去问问加莉娜，当初她很会追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不过有的时候她的建议你也不是必须得听。”
    “毕竟是我们娜佳情窦初开，要是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和我说，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她的声音温和，总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让人想去信任她，相信她，娜杰日达很了解这一点，她抿抿唇，眼睛一直盯着她，一些不适合在这时候展露的感情流露出来。
    “干妈，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少年人过于真诚的声音让明桑霞一愣，反应过来后，她摸摸她的头说：“我也很喜欢你啊，娜佳。”
    娜杰日达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闻到了明桑霞身上的香味，知道明桑霞误会了她的意思，便说道：“干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就是女人对女人的喜欢，一个同性恋女人的喜欢。”
    “你说什么？”明桑霞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娜佳，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这几天她并没有处理工作，现在却觉得天旋地转，感觉天马上就要塌了，她朋友的女儿说喜欢她，一个小她13岁的女孩儿说喜欢她，真是疯了。

 第48章

    这事儿要是让加莉娜知道……她转念一想，算了，还是别让她知道了，她会不会阻拦不一定，但八成会火上浇油，让本就乱的事变得更乱。
    明桑霞看着娜杰日达，只希望她能立马说不是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可惜在望向娜杰日达的时候，她被她眼里的爱意吓了一跳。
    好吧，是真的，那么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拒绝。
    “娜佳，我必须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上你。”她艰难地把话说出口，“我们相差太多了，更别说这些年里你一直叫我干妈。”
    娜杰日达还是没有冷静下来，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这就是小鹿乱撞的感觉吧。
    “没有法律规定说不能爱上自己的干妈。”
    作者有话说：
    或许我该把它改成上中下
    第37章 加莉娜存活if线三
    娜杰日达的眼睛会说话，这是明桑霞很久之前就知道的。可现在，她比之前还要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望向她的时候，她甚至丧失了语言能力。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明桑霞面上不见慌乱，她拎起自己的外套，“娜佳，接下来好好玩，我得走了。”
    “这算什么？”娜杰日达跑到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你这是拒绝我的告白吗？”
    明桑霞点头，“没错，我拒绝。”
    “换个人喜欢吧，娜佳。”她拍拍她的肩膀，从她身侧绕开。
    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又怎么能说换就换，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换人喜欢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因为失恋而痛哭流涕的人了。
    坦白心意被拒。
    娜杰日达是这样定义的。
    明桑霞的拒绝和离开都没打击到她，她很清楚，以她和明桑霞的关系，明桑霞是不会因为她的表白而不见她的，也很难因为她的表白而疏远她。
    再说了，就算明桑霞真的想疏远她了，还有加莉娜这条路走呢。
    就加莉娜和明桑霞之间的关系，明桑霞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不见她了。
    她还年轻，时间还长，她的机会可多着呢。
    明桑霞也没想好该怎样处理这件事，但就像娜杰日达想的那样，两个人不可能再也不见了，而娜杰日达的喜欢又不像是能快速消退。
    她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最终选择冷处理，也不打算告诉加莉娜。
    可惜她想冷处理，娜杰日达不想，在两个人分开后，娜杰日达的旅行还在继续，明桑霞全心投入工作，就在明桑霞的大脑将她的表白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时，娜杰日达带着她的满腔爱意找上门了。
    既然来了，明桑霞就不可能不见她，提神的茶饮入腹，她随意道：“怎么想起来这了？”
    娜杰日达四处看了看，最后在她的身侧停了下来，“我要回去了，过来和你说一声。”
    明桑霞本人都没发现，在她说完这句话时，她如同本能一般松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买好机票了吗？”
    “买好了，就明天的。”娜杰日达的手指放在靠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不过我来也不是光为了说这些。”
    她快速凑近明桑霞，用嘴唇在她的嘴角点了一下，“离别礼物。”
    “干妈，我还在追你呢。”她笑得肆意张扬，上扬语调听着像挑衅，她的身体挡住光，明桑霞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她笑了出来，“你本事是见长啊。”
    “我一直是这样。”娜杰日达直起腰，“好了，我要走了。”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干妈，你不用送我，我很快就会让你再见到我的。”
    明桑霞听到她的话，已经开始觉得头疼了，门啪嗒一声被关上，又悄无声息地被打开，秘书看人走了有眼色地走进来，“老板，明天的行程……”
    话没说完，明桑霞抬眼对她说：“不变。”
    秘书说了声好，刚要转身离开，就又听到明桑霞说：“我记得的16号没什么事吧。”
    明桑霞将在16号飞往莫斯科。
    也就是在4天后。
    经过一番思考，她觉得还是得跟加莉娜说一声。
    虽然她觉得加莉娜大概率不会觉得有什么，也不会对自己产生误会，但还是说一声比较好吧，毕竟她是她的母亲。
    在这点上她和娜杰日达真是想到一块儿去，娜杰日达早就决定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告诉加莉娜她爱上明桑霞了。
    并且让加莉娜帮她追人。
    这是娜杰日达回来的第三天，加莉娜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整个人沉默了不少，奇怪的是她刚回来的时候明显是有话要说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就回房间了。
    加莉娜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她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而且还是那种她一定会想知道的事儿。
    现在她一看到娜杰日达，她就觉得心里发痒，她本来还想着让娜杰日达忍不住了主动告诉她，但她忘了在忍这件事上，娜杰日达做得一直比她好。
    中国有一句老话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加莉娜常常用这句话安慰自己。
    既然想知道又忍不住了，那就主动去问吧。
    她把视频剪好，赶紧去切了一盘橙子，接着就端着橙子敲响了娜杰日达的房门，“亲爱的，我能进来吗？”
    原先还在玩手机游戏的人，啪的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倒在床上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闷声道，“进来吧。”
    加莉娜推门进来，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屋里看，扫了一圈，她把橙子放到床头柜上。
    她坐在地毯上，难得有了几分做母亲的样子，“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
    正经不过2秒，她开玩笑说，“失恋了吗？”
    她本以为娜杰日达会烦躁地反驳她，哪成想她居然说：“恭喜你猜对了，我的确是失恋了。”
    “……嗯？！”加莉娜跳了起来，“什么？你失恋了？”
    “你是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和谁谈的恋爱？对方是女的还是男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可是你母亲，你这些事难道不应该跟我分享吗？娜杰日达你真是太过分了。”
    娜杰日达坐起来，“你这只是八卦。”她抬起手揉乱了头发，看着有些烦躁，“其实也算不上失恋，毕竟也没有在一起，只是表白失败了。”
    “我和你说过的，我喜欢女性，前不久在中国的时候我跟一直喜欢的人表白了，被拒绝了。”
    加莉娜刚想问那个人是谁，娜杰日达就朝她看过，用一种她无法解读的眼神说：“那个人你认识，和你很熟。”
    听到这，加莉娜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在中国她认识还和她很熟，她在中国的朋友没几个啊，而且娜杰日达也认识……一个人名在她心里呼之欲出。
    “是明桑霞，我喜欢她，然后她拒绝我了。”
    ‘完了完了完了……’加莉娜觉得今天可真不是一个好日子，她不该八卦的，这下好了娜杰日达爱上明桑霞了，还让她知道了。
    她还在垂死挣扎，试探性地问道：“那你现在决定放弃了？”
    娜杰日达摇头，“不，我没有放弃。”

 第49章

    “只是首次表白失败了而已，还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次会成功的。”
    “妈，”她罕见地叫道，“听说你之前很会追人，而且你一定很了解明桑霞，你得帮我。”
    加莉娜拍拍她的手，“亲爱的，作为母亲我应该和你站在一边，但是我和她是多年的朋友。她，我是了解，感情方面的事我不会插手的。”
    “你要是非要喜欢她，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年纪小，脾气倔点，她应该也不至于打你。”
    “反正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不要把我牵扯进去。”她连连往后退，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咬着牙说，“霞，总是爱给自己定规矩，她要是实在接受不了你，你要实在喜欢她，你就跟她说你和我断绝关系了，这样她就不是你干妈了。”
    “她就不会被干妈这个身份圈住了。”说完最后一句话，她落荒而逃。
    娜杰日达当然不理解她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至于后面说的话……她眯了眯眼睛，陷入思考。
    追人应该对症下药，但明桑霞可什么都不缺，钱、权、地位她都不缺，包括有钱人家孩子常说的缺爱情况也是没有的。
    明桑霞的家庭情况绝对是大部分人都羡慕的，她的母亲、父亲都很爱她，虽然家里确实有个‘皇位’需要继承，但他们并不在乎明桑霞是否结婚生子。
    之前明桑霞和加莉娜闲聊的时候，说过她的父亲追求她母亲不成，最后是用入赘打动她母亲的，理由很简单，他入赘后会放弃奚家的一切，他需要依附明家生活，依靠明桑霞的母亲。
    人心是多变的，特别是男人大多重欲，但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他会永远在明家，就算爱不在了，他也会保证自己的干净。
    明母被这点打动，一个永远属于她的男人，爱不重要，心也不重要，人心是多变的。
    在那样的环境里她见多了是非，所以她接受了明父的入赘。
    虽然放弃了奚家的一切，但明家和奚家的关系一直很不错，两家产业如同一家密不可分，他离开之后，继承奚家的是他的妹妹，奚家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离开奚家，他心甘情愿在明家的集团工作，之后也一直是和明母同进同出，或许也变过心，也有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条件不允许，动心归动心，他是现实的。
    明母和明父都是极其开明的父母，在得知明桑霞要做单身主义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就是不结婚，不生孩子吗？别的不敢说，但有一点他们敢肯定，那就是即使明桑霞不工作，明家的钱也足够她大手大脚地挥霍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明桑霞也对加莉娜说过，她的母亲、父亲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毕竟她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一点点的脏，有一点对自己不好她都会拒绝。
    而男人……呵呵。
    除了年纪小时，明桑霞别扭的懂事儿结束后，明家的家庭氛围一直很好，所以又有什么东西能打动她呢？
    就死缠烂打好了，娜杰日达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出一个好方法，还是觉得她对明桑霞只能死缠烂打。
    第38章 加莉娜存活if线四
    娜杰日达想着过几天就飞到中国，天天缠着明桑霞，但还没等她过去，明桑霞就自己来了。
    她是在上飞机前告诉加莉娜的，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加莉娜想过逃走。
    她不清楚明桑霞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更别说还是在她刚知道娜杰日达向明桑霞表白之后了。
    明桑霞看着脾气挺好，但娜杰日达可一直没忘当初她和明桑霞，还有另外几个人一起喝酒，其中有一个人在抽烟，明桑霞不喜欢闻那个味道，让对方把烟灭了，那时候明桑霞还是个未成年，对方估计是看明桑霞长得小，以为她好欺负就对着她吐了烟圈。
    明桑霞生气了，直接踹了那人一脚，连人带凳子飞了两米远，她看着人不大，但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啊。
    手里的烟直接被她给打飞了，她还说什么，“乱扔垃圾污染环境，去捡起来。”
    之后她在抽烟的时候，明桑霞也跟她说了，不喜欢烟味儿，让她把烟灭了，她立马就灭了，还有酒也是，她总觉得明桑霞是真的会揍她，而且她说不定还真打不过她。
    其实仔细想想应该是明桑霞本身的气质给她带来的错觉。
    那种不能拒绝，如果拒绝了一定会发生大事的气质。
    加莉娜坐立难安地在家等，明桑霞说过不用接她，她便只在家里打转，敲门声响起，加莉娜立马去开了门，她刚开完门回头一看娜杰日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里。
    “好久不见。”说完，明桑霞转头对娜杰日达说：“或许你该回避一下？”
    “如果是必须我会回避，如果不是那我不想。”
    明桑霞揉了揉头，“你随意。”
    “这就是我过来要和你说的事。”她不想多废话了，站在原地直奔主题，“你没发现她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吗？”
    加莉娜转头看娜杰日达，盯着看了两秒后，她真诚地说：“或许她一直是这样？”
    明桑霞也盯着看了两秒，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对。”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她过于出格了，”她的手比划了两下，“在某些方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是你的员工，你不说清楚，我不明白。”加莉娜其实是知道她想说什么的。
    明桑霞静静地看着她，“她跟你说了，对吗？”
    娜杰日达在加莉娜的身后耸了耸肩，默默走开，“你知道的，她是一个八卦的人，而且她很了解你，我没办法不跟她说。”
    “不过很可惜她没站在我这一边。”
    “她只会看热闹，不会站队。”明桑霞吐槽了一句，“加莉娜，你得管管她。”
    “她才18岁，你不能让她喜欢上一个比她大12岁的人。”
    娜杰日达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明桑霞！我不是一个需要母亲操心的人！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如果我需要她管的话，那我根本活不到这么大！”
    “虽然我有一点不愿意承认，但她说的是实话。”加莉娜是真的不想夹在这两个人中间，“你比谁都要了解我对她的教导，我一直很尊重她的意愿，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而且因为她喜欢的人是你，我其实还是很放心的。”
    见明桑霞皱起了眉头，加莉娜赶紧说：“毕竟你的为人我是了解，你不是那种变态。”
    “虽然你老谋深算，但你也不会骗她。”
    听她越说越离谱，明桑霞忍不住了，说：“不要乱说话，你的中文真的退步了很多。”
    “可能是这样，但我一直有在练习。”加莉娜又说了回去，“我不会再插手她的事了。而你，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觉得是正确的。”
    换而言之，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她不管。
    “好了，我该去剪视频了，而且我也该定下一站要去哪里了，你也知道我现在不仅要忙我的网店，我还是一个旅游博主，我真的很忙。”

 第50章

    “霞，你对这里很熟，你随意。”加莉娜头也不回地离开，把客厅留给明桑霞和娜杰日达。
    明桑霞转头，正好和端着果汁出来的娜杰日达四目相对，“你让我很苦恼。”
    “我该感到高兴，网上说追求对象没有果断拒绝都算是好的开始。”娜杰日达把果汁递给她，“你不觉得身边有一个年轻人会让你身心愉悦吗？”
    “或许。”明桑霞把果汁放到茶几上，“但我不需要。”
    “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自己不需要？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自己跑到中国的，有本事你就一直不见我。”
    四目相对间，一种微妙的情绪在明桑霞心中涌动，她答应下来，“行，你跟我一起回去。”
    “那我要住在你家。”娜杰日达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了。
    “也可以。”明桑霞还是答应。
    “我还要和你睡在同一个房间。”
    “不行。”
    “我可以做你的贴身保镖，干妈，你考虑考虑。”
    明桑霞又有点头疼了，她还有点后悔答应她了，“我要去和加莉娜叙旧，你回房收拾行李，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光听到脚步声，加莉娜就知道来人是谁，“你要把她带走？”
    “你想好了？我以为你拒绝她了，所以你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明桑霞把她手里拿到了的书抽出去，“是要把她带走，别的我还没想好。”
    “你要是不同意，现在可以阻止。”
    加莉娜笑着对她说：“这是她的人生，我阻止不了。”
    “不过事先说好，如果你们以后真的在一起了之后又分开，反正不管怎么样，请不要牵连到我。”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互不牵扯。”
    明桑霞把书扔给她，“你想得太多了，看看书，洗洗脑子吧。”
    她拍拍她的肩膀，“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想好，顺其自然吧。”
    “嗯，顺其自然。”加莉娜模仿她的语调。
    她们并不知道，明桑霞和娜杰日达之间的顺其自然是注定相伴一生。
    ——完——
    作者有话说：
    放个小剧场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两个人同时在家中休息
    明司暮（娜杰日达）：“明桑霞，你和加莉娜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和你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明桑霞不明所以抬头，“你在说什么？”
    明司暮抬起嘴角，“加莉娜认识你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我了，所以我们是同时相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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