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之路》 第1章 [仙侠魔幻] 《天帝之路》作者：妖月空【完结】 简介： 乱世之中，祢荼只想安闲度日。 在厄难降临之前，她对日后的愿景，便是和喜欢她的竹马成亲，不考功名不修仙，就这么承欢爹娘膝下，平平淡淡一辈子。 未曾想，两大修士空中激战，摧毁了她的家，镇子下沉，露出了地下中空的奇景。 祢荼在地下见到了一位被缚不知多少年样貌年轻的男子。 “救……我。” 家破人亡的祢荼内心阴郁：“救了你，你拿什么报答我？” “我自己。” 正中她心窝的答案。 ** 现天帝夺权即位后，为稳固帝位，暗中掀起六界大战，明面救苍生于水火。 千年间，天地动荡，皇朝倾颓，世道崩乱，修士横行，仙人神隐，妖魔肆虐，民不聊生。 就在众仙、神、魔、妖、人、鬼都以为，这场大战要持续万年，直到天帝扶持己派仙官仙将上位，稳坐帝座，方可消停时。 陈国边陲小镇，一位女子像闪耀的新星，登上历史舞台，以超群绝伦的姿态，出现在众生面前。 “天帝不仁，必有人取而代之。” * 经年之后，祢荼登上九霄宝座。 她站在大殿九重台阶上，稍稍回首，看向自十二岁那年，伴她至今的男子。 ——救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胆大包天女主·祢荼x占有欲爆表无情道妈系男主·方思议 注：大女主，女主输出，男主辅助，he。 六界修炼体系，见第六章作话。 内容标签： 强强 爽文 东方玄幻 成长 美强惨 he 主角 视角祢荼、方思议|配角方渺 其它：千丝结 一句话简介：从草芥到天帝之路。 立意：黑暗过后，终现曙光。 第1章 觉醒 你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阿荼，去沽一斤酒来。” “我不去！” “有客人要来。” 正值酷暑，知了和蝉嚎得响亮，祢荼穿着新的裾裙，在铜镜前面转了一圈，然后坐在杌凳上，拨了下耳后的头发：“娘，我要戴你昨日给我买的簪子。” 娘亲找出簪子来。 那簪子笔直一根，通体乌黑，尾上雕了两朵桃花，素净典雅，不像少女会喜欢的样式。 “想给你买蝴蝶的镶琉璃碎石的那个，可你非要这根乌木簪子……想簪哪边？” “都行。”祢荼笑容可掬。 娘亲给她簪在右边，祢荼对着镜子照了照，眉眼弯弯，道：“谢谢娘。” “出去吧。”娘亲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发。 儒雅的中年男人在堂屋招呼客人，众人寒暄着，但见里屋走出来个少女。 “爹。”少女正值金钗之年，生得亭亭玉立，一身水红长裙，骨秀清妍，笑容恬静，十分乖巧和善，道： “二姨，赵叔，连婶，李伯伯……” “这回书院考试，祢荼又是第一吧。” “真是了不得，若继续好学不倦，他日必能入仕！” 爹爹摆手道：“不指望她能成多大的事，能在膝前尽孝就好。” “也是，如今这世道，什么修仙啊，考科举啊，那都是达官显贵才干的事，跟咱们这平民百姓不相干。” “我出门啦。”祢荼从爹爹手里接过铜钱，那钱总会给多一些，说是随她买零嘴吃。 “小心些走路，外面那老头，少跟他搭话，绝对不许修仙，知道了吗！” “咱们哪有修仙的命，都是骗人的。” “多少娃被骗去修仙，给卖到荒郊野岭，几十年回不来……” 爹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祢荼微垂下眼睑，她有个大她十岁的哥哥，在她三岁的时候被一位自称仙长的老道弄去什么地方修仙了，至今没再回来过。爹娘为此痛断肝肠，万分后悔把孩子送上“不归路”。 出了门，祢荼拔下发簪，簪到左边，觉得这样更好看点，而后直奔酒坊。路过的少年浓眉大眼，压低声音冲她喊道：“祢荼，爬树掏鸟窝去吗？” 祢荼眉头一挑：“让他们都给我等着，谁也不许爬在我前面！” “知道了，敬文也来了，他说在山顶等你。” 敬文是镇上大户姜家的独子，比祢荼大三岁，生得斯文秀气，小时候总挨长得大的人欺负，祢荼帮过他几次，后来这人就一直喜欢她。虽然没有回应过，但祢荼对他也有点好感，原因无他，长得好。 “小祢荼，修仙吗？”瘦骨嶙峋的老道青烟似的飘过来，撺掇道，“随我去修仙吧！你根骨奇绝，不修仙委实可惜！” 祢荼本不想搭理，但耳边一直嗡嗡的，让人心烦：“都说了不去，您老被我爹娘打出来，还没个觉悟吗！” 前一个仙长为了收她哥哥去修仙，给了她家白银千两，绸缎百匹，而这老头倒好，要她去修仙，登门索要束脩，一年十两银子。 还说她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祢荼呸了一声。 “你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老朽摸骨看相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般适合修仙之人。” “那你见识有点少。” “老朽走南闯北，途径五湖四海，九州八荒，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老道乐悠悠地说完，又道，“你都这么大了，再不修行，日后可就难有长进了……” 第2章 祢荼出了酒坊，老道阴魂不散地跟在她身后。 已经被缠了大半年，祢荼多少已经习惯。 今日风大，可是突然间飓风席卷，尘埃漫天，酒楼食肆都快看不真切了。 锅碗瓢盆砸落在地，倒坍的木架、竹娄在街道上滚行。天空仿佛要裂开，一道道流火从天而降，房屋被轰开，气浪席卷而来，祢荼抬手挡住眼睛。 怎么回事！ “祢荼，快回家去，有天人在上边做法！” 路过的大娘头顶锅盖，无比恐惧地冲她喊道。 天人，是得道之人的自称，据传得道之人不受王朝律法约束，肆意横行，无法无天……怎会出现在这里？ “小心！”老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祢荼被扑倒在地，她的头上蒙上了一层麻布似的东西，隔绝了热浪和撞击，她置身其中，竟然半点痛觉也无。 祢荼不由看向身侧，干瘦老头平时浑浊的眸光此刻尖锐如电，只是表情还是一贯悠闲散漫的。 祢荼头一次见他露出些许锋芒，凡人对修士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苏醒，她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别怕。”老道说了两个字，祢荼深呼吸了下，心脏狂跳，只听上空传来怒吼声。 “般竹小儿！你弑我妻儿，戮我门人，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 “你妻子贪恋我美色，欲红杏出墙，你儿不辨是非，你门人非要归罪于我，处处与我作对，我一忍再忍，这才轻轻弹指，谁知道他们那般脆弱，连我一指之力也承受不住，这难道也要怪我么？”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混账！你竟敢羞辱亡妻，分明是你见色起意，我儿说你一句，我门人仗义执言，你却仗着修为狠下毒手，今后无论你行至何处，我齐天门上下必与你不死不休！” “就凭你？杀了你，今后少罪受。” 祢荼呼吸一紧，抱紧了怀里的酒壶。 似有重物砸地之声， 头顶雷霆之音逐渐消弭。 半晌过去，周遭已无人声，老道揭开法袍，祢荼缓缓站起。 地面开裂，摊子破碎，房屋倒塌。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祢荼扔下酒壶，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老道跟着她。 祢荼撕声大喊，没有回应。 “娘！爹！” 她往前迈进，一脚踩空，一只枯瘦的手拉住了他。 祢荼被拉了上来，脚下土地陷落，她眼睁睁地看着地面龟裂，背脊寸寸冰凉。 屋舍接连塌陷，地陷千丈，活人落下深渊，就像掉下去一片瓦。 “爹——娘——” 祢荼冲上去，被老道狠狠拽了回来。 “啊——” 祢荼声音撕裂，尖锐地哭喊。 似有锁链撞击之声隐隐传入耳朵，底下似有什么东西被惊醒。 “小声、小声些。”老道暗叹他混迹洪彦镇这么多年，才知道地下别有洞天，想必方才在此地乱来的修士见到此景，这才没有继续作乱…… 祢荼嗓子哑了，流不出泪，眼睛生疼。 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看淡了生死，甚至有点不太理解祢荼的悲伤，却也不想刺激她：“尘缘断，断尘缘，因果不沾，乃证大道。” 祢荼听不懂，她听不懂。 “今后你就随老夫去山上修仙吧，那一年十两银子的束脩也不收你的了，老夫没骗你，你的天资确实极好，虽然不到天命者的程度，却也有化……的潜质……” “呜……”几根发丝散在眼前，祢荼眼里布满血丝。 极致的冲击过后，是极致的愤怒。 她不明白。 为什么只是两个人因为私事斗法，却毁掉了她的家，残害了这么多条人命。 凭什么修士可以肆意践踏凡人的心血，凭什么修士拥有高高在上的力量却从不约束自身，凭什么祸乱是由他们自身引起，却要无辜的他们来承担这可怖的后果。 倏然间，一抔赤红火焰从这位少女双脚爬上腰腹、脖颈乃至头颅，转瞬覆盖全身。 透过火焰，她的身影有些模糊。 那老头兀自瞪大了眼。 祢荼置身火焰之中，眼前的景致变得清晰，耳中能听到的声音变得细密。 “天命者！”老道脱口而出。 他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能看见真的！ 尚未修行，便成了天命者，这不是寻常修士的料，这是能成仙的！是位列仙班的料啊！ 祢荼眼前有些模糊，她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火焰，火焰随心释放，又瞬间收束。 那火似乎有灵性一般，并不灼烧她的身体，也不毁及她的衣裙。 见她能游刃有余地操控天火，老道震惊之余，连连点头。 拐回去！问心宗需要这样的人才！ 尽管勘破生死并不为死亡感到悲伤，但老道也不想寒了祢荼的心，只得小心翼翼地道：“天命者觉醒的时候，会有伴生法器，与你有感应的伴生法器应该就在这附近，你找找，我也帮你找找……” 他走了两步，突然踢到了一个“人”。 那人发出一声痛呼。 祢荼脖子僵硬地看向呼声传来的方向。 “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夫人红杏出墙、儿子被出墙对象弄死、门人也死伤惨重的齐天门门主。”老道暗想他应该没猜错，另一位摧毁此县的始作俑者之所以没下来斩草除根，应该是忌惮地陷之下的东西。 第3章 齐天门门主气得当场吐血，气息奄奄。 此人四肢皆断，老道怕祢荼见了害怕：“他现在形同废人……” 祢荼扯下他的衣袍，搭在手臂上，继而抬起手，手上火焰燃起，她毫不犹豫地弯腰，将覆有火焰的手，按在了齐天门门主的咽喉上。 滚烫的烈焰灼烧皮肤，竟是直接破开了这位修士的肉身防御，血肉炙烤的焦糊气息弥漫开来。 祢荼给他烧得只剩颈骨，确认对方已经没了气息，这才将那件防御力不俗的外袍扒下来，披在自己身上，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走到地陷之处边沿，纵身跳了下去。 “胆识过人啊。”老道不由来到深渊边沿往下看去。 第2章 初见 “救……我。” 地下阴冷潮湿，祢荼吊在巉岩上，底下是深渊，石头落下去，就像沉入大海，悄无声息。 可想而知，一旦她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伴生法器……” 祢荼看向下方雾霭，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她。 祢荼攀着岩石，一点点往那地方靠近。 锁链的声音逐渐清晰，她的指腹已经磨出血，碰一下都是钻心之痛，但疼痛能让人清醒。 不多时，脚下踩到平地，眼前是一个较浅的山洞。 看清锁链下的情景，祢荼的呼吸凝滞了一刹。 有个人。 五条锁链从岩壁上伸出，锁住一个人的脖颈、腿腕，凌乱的长发挡住了那人的脸，衣袍破破烂烂，只能从褶皱里能看出是白衣。 “不会是你吧。”祢荼有些冷漠地蹲在那人面前，用手抬起对方的下巴。 乱发挡住半个面容，面上还有灰，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他样貌如何。 但是个男子。 锁链无风自动，灰尘震散，发出锵锵声响。 祢荼总算把目光投向锁链，后者像是在回应她，雀跃地动个不停，而面前的人一动不动，祢荼心道：“原来这才是我的伴生法器。” 就像天火能随心收起一样，祢荼用手摸着锁链，几乎下意识就知道怎么收进体内。 但她犹疑了。 白衣人被躁动的锁链弄醒，坐姿端正了些，他眼睫上的灰尘抖落，望着近在咫尺的祢荼，微微张了张口：…… 祢荼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摸索到他突出的喉结。 “你是不是想说话？” 祢荼燃起一道火焰。 火光照亮了周围。 祢荼看清了他的脸，目光一时难以移开。 真是祸世的一张脸。 男子的双眼空明澄净，实在不像个恶徒。 但看起来最温润无害的，往往最危险。 “救……我。” 眼前的人淡色的嘴唇翕动，喑哑地说出了两个字。 祢荼也想有人救她亲人，可是谁援手了，她凭什么要救人，但她想要拿走锁链，就势必会助这人脱困，她阴郁地道：“救了你，你拿什么报答我？” 白衣人说：“我……自己。” 会心一击，祢荼顿住，冷笑道：“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白衣人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怎么敢救你，”祢荼刁难道，“万一你是危害天下的邪魔，十恶不赦的坏蛋，阴险狡诈的歹徒，我救了你，你要取我性命怎么办？再不济也会给我带来麻烦。” 祢荼其实无所谓善恶，她爹娘没了，这世道跟鬼一样，作恶多端之辈在外面横行无阻，若是良善之人被关押，那这一切就太讽刺了。 男子顿了下，注视着祢荼的眼睛，轻轻的却又不失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男子艰难地发着单音节的字：“我，不是，恶徒。” 很好，恶徒都会说自己不坏，说自己所做一切都情有可原。 祢荼继续刁难：“听说修仙之人，以灵魂起誓，鲜血为引，天地为证，立下血誓，便不能违背，不然天罚加身，灰飞烟灭。你也发一个试试。”这是她在话本里看到的。 “立血誓，为证，”男子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是，恶徒，否则，形神俱灭。” 祢荼想惹恼对方，她想看对方耐心的底线在哪儿：“救了你，我会有危险吗？” 白衣人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所以谁害的他，他打算害谁，都不记得了，跟白纸一样，麻烦似乎也烟消云散，但这人不记得，他的旧识不会不记得他，到时候还是会有问题，不过只要在那之前和此人划清界限就行，祢荼说：“既然如此，你再立个誓，我便带你走。” 白衣人微微抬首。 祢荼冷声道：“是你让我救你的，不是我非要救你的，我救了你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召来怎样的恶果，你自行承担，我概不负责。” 白衣人慢吞吞很认真地把誓言说完。 约法三章后，祢荼总算摸上那条锁链，她心念一动，五条锁链合为一抹流光，绕上她手腕，那是一条细长 的淡金色链子，颇有质感，入手冰凉。 “大。”祢荼心道，手上链子无风自长，如长蛇般绕着手臂向上，而后向着地上坠去，最后粗到双手都难握住，祢荼又道：“分。” 锁链散发莹莹淡金光华，却没有分成几条，祢荼也没有失望，又道：“小。” 第4章 粗重的锁链迅速变回细链，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缠了三圈，多余的垂下，她晃了晃手，居然还挺好看，祢荼不由露出笑容，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变成自嘲。 锵！ 锁链离身，白衣人捏住脖子上的铁环，猛地一拽，铁环断裂，化作缺了口的小环，没入他袖中。刹那间，无形的风越体而出，满身灰尘在一瞬间涤荡了个干净，最后像是被抽空了全部气力，他虚弱地半匐在地，看向自己腕上残留的锁环，眸光不自禁地黯淡了许多。 祢荼看着那突如其来的风和突然干净的人，就愣住了，小心地防备着他，担心他在脱困后突然发作，结果没了锁链的束缚，这人弄干净自己后，直接软倒在地。 “……”祢荼收起身上隐现的烈焰，思忖片刻，弯下腰去，伸手揽住男子的后背。这人虽然肩宽，但瘦得很，身体瘫软，也没什么力气。保险起见，她还是伸出一条细长的锁链，本想缠住对方的脖子，可见他似乎非常痛恨脖子上的锁环，刚醒来不惜调动全部气力去弄断，所以谨慎起见，她用一根锁链往对方窄细的腰上环了三圈。 “你腕上的这……”祢荼注意到了依旧还在的锁环，“解不掉吗？” 所以束缚算解除了还是没解除？没完全解除？ 人像是昏了过去，没有回应。 凭她一个人，很难把这人弄上去，既然那老道自称修仙者，还有法衣护身，想必也有力气救人吧。 祢荼箍住男子，直接抬起脸。 老道正站在地陷之处边沿，焦急地来回走动，他满脑子都是那十二岁少女的杀伐果决，何等修真的好料子，这等天之骄子如果在他眼前自戕，他往后余生怕是都要在悔恨中度过——他当时怎么就不拦着呢！ 老道徘徊数久，总算隐约听到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老头，救命！” “好好好，来了来了！”老道大喜过望，立刻来到声源处正上方，将身上所带的麻布掏出来，并起双指捏了个诀，那麻布立刻变长，被他放到深坑之下。 祢荼收起锁链，用麻布绳在那男子腰上系了一圈，这才抓住麻布绳，扯了扯，示意可以拉上去了。 地面之上，老道使劲浑身解数，脸憋得胀红，麻绳纹丝不动：“你在下面吊了个鼎吗，太重了！” 祢荼背起那男子，颠了下，还好啊。 这老头怕是有点虚，祢荼将白衣男子用锁链绑在自己身上，抓住凸起的岩石，身体腾空，慢慢向上。 尖锐的刺痛从指间传来。 似乎疼痛能麻痹其他感知，也或许纯粹是为了痛苦，她背着个人，往上攀爬，直至双手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手腕滑落，浸湿了衣袖，有几滴落到了她的脸上。 祢荼眼睛不眨，闷不吭声地继续上行。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祢荼爬上了地面，老道立刻接过她身上的人。 “怎么还捎了个人。” “说来话长。”祢荼艰难地直起身，没事人一般站在一旁。 白衣男子看着祢荼鲜血淋漓的手，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是谁？”老道问。 “我的伴生之物。”祢荼只盯着男子的脸，想看他什么表情，结果有些失望，对方面上什么也没有。 “胡说，伴生之物怎么是个人。”但见这人的容貌，老道觉得貌似也不是没可能，世间生不出如此样貌的人，除非是天生之物。 “他叫什么名字？” 祢荼说：“伴生物哪来的名字，您给取一个吧，借您的姓。” “这如何使得，”老道一看他就知道他绝非凡俗之辈，哪怕一时落魄，也不会是池中物，便正了正心神，道，“老夫姓方，单名一个缈字，就让老夫占你个便宜，你随老夫姓吧。” 白衣人既没有可，也没有否。 “就当你同意了，”祢荼张口便道，“方承平，方如旧，方守中，方善时，方思议，你想叫哪个？” “嘶……”方缈老老实实地为难了下，除了最后那个，其他都寓意不凡，委实难选…… 白衣人嗓子喑哑，一字一顿地道：“方……思议。” 祢荼一愣，也没想太欺负他，便道：“不可思议的思议。” “……好。” 祢荼拍手：“那行，解决了。” “思议……”方缈念叨着这个名字，仔细一咂摸，简单中别具新意，“不错。” 突然，祢荼问：“那人棍呢？” 原先齐天门门主所在的地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一道人粗的血痕，弯弯曲曲地延伸至灰蒙蒙的雾霭之中。 第3章 显威 如此修行者。 “他竟还没死！”祢荼脸色极为难看。 “是他自己逃的还好，被人救走就麻烦了。” 方缈扶着方思议，落到后头。 追出去不多远，方缈就看到了个飞速爬行的身影。 这才短短一个多时辰，那根人棍身上已经长出了手臂和腿，只是臂骨腿骨十分纤细，看上去就像只人面蜘蛛，正四肢着地夺命狂奔。 祢荼朝着正在蠕动的黑影伸出手，一条细长的淡金色锁链刺向那人后背。 人面蜘蛛敏捷地侧身，轻巧地避开了锁链的攻击，翻滚到一旁的草地里。 锁链穿入地里，祢荼心念一动收回半尺，再次朝着那人抽去！ 第5章 方缈传音道：“此人修为在元婴境，是半步地灵根，齐天门最年轻的门主，世间少有的天才，据说极有可能在百年内踏足化神境，就算身负重伤，那也至少有金丹境的战斗力，你千万小心！” 祢荼面无表情，她要这人死。今日就算是死，她也要这人陪葬！ 火焰笼罩着她的双脚，所过之处，草木化灰。 方缈知道说服不了她，只得退后一步：“务必护好自己！他迟早得死，你必须活着！” 祢荼没有回话，她脸上毫无表情。 赵咤仓皇逃窜狼狈不堪，撞上锁链就会被缠绕，一旦缠绕就得断肢求生，他的断肢被火焰炙烤，痛不欲生，只得求和：“在下齐天门门主赵咤，敢问小友姓甚名谁，何方来历？你已经杀我一次了，有话好说，我想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祢荼双目被火焰映红，牙关咬紧，那么多人死了，她爹娘，她亲族，那么多镇民，这人却还一脸无辜地问她是何来历！ “你是此地之人吧，死去的那些人都是般竹小儿害的，真要算起来，我也是受害者，你看看我，我变成这样也是生不如死……” 祢荼挥动锁链，锁链携天火之威，猛然抽下。 赵咤紧急避开，身体被火燎，撕声惨叫，愤怒难当：“你怎么不讲道理，好好好，既然你上来就要我的命，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悬于半空，看向对面之人。 一老一少一昏迷，不值一提。 而且这小姑娘身上有宝物。 祢荼将锁链耍得虎虎生风，招招制敌。 赵咤察觉到她的进步，暗自惊悚，他惊险躲开锁链，试探道：“不错不错，小友好能耐，不知你可愿入我齐天门，当客卿长老，我齐天门必大力供奉你，只要你愿意。” 祢荼攻击越发凌厉，情绪无起伏。 “小友，这天地之间，凡人如蝼蚁，蝼蚁之命有何可惜？百姓死去，自会入轮回，来世或许会更好。” 祢荼神情一暗，赵咤找准空隙，五指间挥出一道白光，祢荼猛然侧身，刺啦一声，法袍衣袖被割开了道豁口。 “世间凡人如草芥！”赵咤难以置信她会因为这理所当然的话而生怒。 祢荼抬起双手，锁链如线，一簇天火跳跃在她掌心，滚烫的热度沿着锁链向外延伸，所过之处，均有火焰灼烧的痕迹。 赵咤仿佛闻到了自己的皮肉被灼烤的味道，他先前被火焰烧掉了咽喉，此刻心有余悸，躲得十分迅速，却还是难免被好似无处不在的火焰烫伤。他额上冒出热汗，拿出一把晶石来，捏成粉碎，接着他的速度和攻击力猛涨，在锁链间穿行，想让它打成 死结。 祢荼绷紧了脸，她擅长算术，无论锁链旋绕成什么样，也能在极短时间分开来，变换毫无规律，以至让人措手不及。 这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越是成长越会可怕。 赵咤眼里的晦暗越浓。 那就别让她成长起来了！ 杀了此女，杀了另外两人，善后之事处理得干净点，把一切推给般竹，如果此女背后有大宗门，就能借刀杀人，还能全身而退。 赵咤带着悲悯的口吻道：“人活在世上本就是来受罪的，若不能超脱，早早结束短暂且悲苦的一生，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祢荼猛力抽动锁链，脸上透着轻蔑和嘲讽，同样的话听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赵咤仗着畸形的身体在锁链间隙中穿行，身形如鬼魅。 祢荼的战斗方式在一次次失败中，变得更加精简，原本外放的火焰也悉数收敛，乍看之下皮肤白皙，但手碰到石头，石头都能被融化一角。 战况极为惊险，方缈看得目不暇接，暗叹好苗子，世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天生修仙的料！很适合他问心宗！ 祢荼面无表情，不知疲倦，攻击招数越发凌厉狠辣。 赵咤躲闪得吃力了，他本以为时间长了能把祢荼拖死，结果情况却反过来。 不知为何，对方根本没有动用灵力，体力还很好，这便是大宗门的骄子吗，他心生恨意。 祢荼看到破绽，猛地欺身而上，锁链尖端没入赵咤的咽喉！ 赵咤痛苦地后退，捂住自己脖子，迅速捏碎了好几把晶石，喉间可怖的伤口竟然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祢荼脸色越发阴沉。 赵咤再次捏碎了一把晶莹的石头，狠狠呼吸了一把，脸上浮现潮红，他哈哈笑出声，那还没长全的右臂上长出一只手来，手中一抹彩光，绚丽迷人，却杀气惊人，如刀刃聚集的光团，朝着祢荼面门而去：“惊鸿照影！” 祢荼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赵咤的攻击，战了这么久，她就从赵咤身上学到了这个。 这下轮到赵咤呕血了，这引以为傲的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灵力，他不信对方还能躲：“给我死！” 第4章 收获 将她抱起，走向山林。 华光冲霄，地面开裂，裂纹延绵三十丈，不远处的房屋墙壁上爬上可怖的裂缝，赵咤手中彩光猛然炸裂开来，祢荼浑身汗毛倒数。 身体被动防御，天火爆体而出，外放半米。那可怖的杀伐，刺入天火之中，被天火抵消了攻势，最后落在她身上的攻击力度不大，几乎都被法袍挡住。 但她露在外的皮肤，被法光刀刃割开，颈侧多了道伤口，双臂更是鲜血淋漓。 第6章 祢荼身体佝偻，锁链便向赵咤杀去！ 密不透风的攻击，不给丝毫喘息的机会，赵咤只觉这人的难缠程度可以跟般竹媲美了，每一招都是杀招，进步奇快，同一种招数不会用第二次，灵力耗尽的他避无可避，只能用肉身抵挡。 锁链随心而动，长蛇般悬空而舞，祢荼走在焦土之上。 赵咤跌坐在地，按着地面，满脸惊恐地向后退。 “我还有仇未报，我命不该绝，你放了我，我会报答你，我会用半生弥补我所犯的错。”赵咤说着便拿出一片晶石出来，尽数捏成粉碎，似有无形之气充盈他的胸膛，他的四肢如充气般鼓胀起来，全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他的气息也逐渐回归巅峰，看着祢荼的目光如看稚童蝼蚁。 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他终于重回巅峰了。现在谁与争锋！ 赵咤动用全身气力，飞身而起，猛地一爪横过祢荼胸膛。 惊险之际，祢荼令锁链变大，挡在胸前。 锵地一声巨响，赵咤倒退半丈。 祢荼身体倒飞出去，大口卡血。 方缈眼里没了笑意，他捡起一粒石子，屈指一弹，石子破空而出，赵咤的后脑勺多了一个血洞，鲜血顺着后颈流淌，行动一滞。 眼前的赵咤不知为何气血迅速萎靡，行动如同醉汉，祢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头晕目眩了一会，缓过神来，长链浮起在她眼前，现在长链有两端可以杀人，这还远非锁链攻击的极限。 无定的锁链破空而出，赵咤眼前黑沉，躲闪不及，抬手抵挡，那锁链绕过他的手臂，在对方毫不犹豫弃臂的当口，锁链如藤蔓般绕上他的身体。 持续不断地生长、缠绕，赵咤被整个包了起来。 此刻锁链不烫，赵咤再次拿出一颗颗晶石，晶石于空中炸裂开来，却都无法撼动锁链分毫，祢荼被炸得后退数步，手臂被碎石割开豁口，她从未如此痛苦，也从未如此迫切。 最后，赵咤带着恐惧乞求道：“我错了，饶了我，我再也不不敢了！我齐天门上上下下，还等着我回去，他们最是忠心……” 言外之意会为他报仇，祢荼用手背仅有的干净部分擦了擦脸上的血，来到他面前，调动锁链另一端，让细长的那端，一点点从太阳穴刺入，贯穿了赵咤的头颅。 “敢来，就一起杀了。” “那你跟般竹不过一丘之貉！” 这是赵咤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祢荼愣了下，淡金色锁链回到她腕间，光华流转，整洁如新，她指间一抹天火在燃烧，就要弹入齐天门门主尸身，这回她必定把这具尸体烧得干干净净，杜绝所有复生的可能。 方缈赶紧制止：“先别烧！他身上有东西。” 祢荼脑中浮现他时不时拿出来捏碎的晶石。 “堂堂齐天门门主，出门在外不可能什么都没带。” 祢荼掌心始终托着一团火焰，如果对方诈尸，她还可以再补一击。 方渺揭开他的衣袖：“你摸摸。” 祢荼伸进去摸到了个很大的空间，里头还有些光滑圆润的东西。 “这是什么？” “袖内乾坤。” “我是说这些晶石。”祢荼拿出一块来，晶莹剔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啊，是灵石，修士们易物用的钱，也能直接用来补充灵气。有上品，也有中品，下品，你看品质就能看出差异，像这种晶莹剔透的就是上品，这种……” 总共三千七百四十二枚，其中五百四十三枚格外晶莹剔透，放在木匣中，另外的相对而言比较浑浊，随意地堆积着，祢荼从里头翻找处一把小刀，割开赵咤的衣袖，只拿出有袖内乾坤的口袋。 方缈道：“收起来收起来……” 虽然这一战赢了，祢荼也知道了她和真修士的差别，她空有法器和天火，却没有匹配的身法和战技，在这个广袤的世界，横行于世的修士隐藏的底牌太多，她对修真之事知晓太少。 祢荼从一堆破物中找出一本古旧的册子：“《惊鸿照影》，元婴境法门……我能修吗？” “你能。你是天命者，什么品级的术法你都能修，”方缈道，“只要你有灵力，你就能施展！” 祢荼忍着头晕目眩。 最后，她从最底下翻出一块沉甸甸的令牌。 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微沉，其上一面写着“齐天”，另一面有个“令”字。 “齐天门门主令！？”方渺脱口而出。 烫手的东西，祢荼就想丢出去，方渺赶忙拦下：“收起来收起来，万一日后你可以靠这令牌，成为齐天门门主呢。” 祢荼郑重地收起册子，把令牌往里头一扔，将袖内乾坤的口袋放入自己衣襟，然后一把火将赵咤的尸体以及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袍一起焚烧成灰，然后扬了。 她想过这人的死法，比如丢进深渊，比如曝尸荒野，最后还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她不想把罪魁祸首之一丢进深渊，那会坏了底下亡者的清净；曝尸荒野，如果被齐天门的人捡回去再来个厚葬，她也不愿意……所以，挫骨扬灰。 她以为她会畅快，可是并没有，那个叫般竹的余孽还活得好好的，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 祢荼突然趴到碎石边，猛地呕吐起来，胃里什么也吐不出来，唯有鲜血，大力抽搐下，牵动伤口，额上青筋爆出，脸色蜡白。 第7章 祢荼眼前一黑，向前倒去，一只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 迷离中，祢荼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张祸世的脸。 她昏过去时脑中还在想，临死前能看到这般容颜，好像也不枉她努力地 活了这一遭。 几乎是祢荼刚昏迷，赵咤死去的地方，一道白光直冲向天，烟花般却无声地炸开来。 方思议看向苍穹，眉头微皱。 “不好！”方渺话是这么说，眼里却在笑，祢荼需要经历杀戮才能变强，飞快变强，“这是齐天门的生死弹，他是觉得杀害他的人可战胜，所以没有摧毁生死弹，只要人死，一炷香内，便会绽出烟花，此物与宗门内的命牌相连，能让手持命牌的人窥见亡者的所在。” “这地方暴露了，齐天门的人很快就会赶过来……” 方思议沉默地搂着昏迷不醒的祢荼，他的手稍稍松开，并没有触碰祢荼的身体分毫。 祢荼醒过来时，还是晌午，她按着头，挣扎着起身。 “你可算醒了！身子可还康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方缈连珠炮一般问，并瞥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方思议，啧啧称奇。 祢荼身上的痛觉已经消失，沉重的感觉褪去，只有正常时的轻松感，道：“多谢您老施救，感觉好多了。” “也不是……”方缈再次瞅了下方思议，不知该忌惮还是该亲近，那么严重的伤，不过这点时间就好得七七八八，这是怎样鬼神莫测的医术。 方思议坐在草地上，任祢荼靠着他的身，也不发一语。 方缈也就没有解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睡了多久？”祢荼按着头道。 “不到三刻。” “现在在哪儿？” “刚要离开洪彦镇。” “那就还没有离开，”祢荼立刻起身，道，“我要去个地方。” 祢荼身体沉重，喉间腥甜，看向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袍，又摸了下脸上的灰尘，走了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方思议抱起祢荼，循着祢荼的指引，来到后山。 路过小溪，祢荼翻下身来：“我要洗脸。”她开始在意自己容貌来。 双手满是伤口，没法碰水，祢荼打算用衣袍来擦。 方思议撕开一角衣袖，在水里洗了下。他的手极白，在水下好像能发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饱满圆润，十分养眼。祢荼却熟视无睹。 方思议在自己的白衣上撕开一角，濯洗干净，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被汗水打湿后，尘土黏在脸上，十分不好清洗，方思议擦得十分轻柔仔细，反复了好几次，总算给她擦干净了。 光下，祢荼肤白面嫩，长睫下一双清绝的眼，顾盼间锐利得仿佛能洞悉人心，令人难忘，只可惜她眼下心情全无，飞扬的眉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神情恹恹，心不在焉。 方思议再次将她抱起，走向山林。 两旁绿树郁郁葱葱，小径如发缝延伸至茂林深处。 洪彦镇被毁得一片狼藉，但山上还算完好，山顶那儿有棵高大的榕树，原本是洪彦镇孩子们的圣地，此刻一群半大的少年站在树荫下，焦灼地等待着，他们中有些人说要下去看看，有个斯文俊秀的人暗自握紧了袖中手，道：“……她一定会来的。” 第5章 决定 展现能力，逗她开心。…… “祢荼！”浓眉大眼的少年见了来的三人，目光落在被抱着的那个浑身染血的人身上，不知该惊喜还是惊吓，“是祢荼！她没事！她还活着，敬文你看！” 这群少年中，有位青年轩然霞举，肤白面俊，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原本在紧张，此刻迈开步子向着来人的方向迎了过去，看到抱着祢荼的白衣男子，便顿住脚步，面上露出提防之色。 “钟收，敬文……”祢荼对方思议道：“放我下去。” 祢荼双脚落地，身体有些虚浮，她白着脸色地走了上去。 看她狼狈，围过来的少年却没一个在笑。 “祢荼，我爹娘怎么样了？” “我看到学堂塌了，夫子他没事吧？” “我不知道。”祢荼摇了摇头，情绪低沉，“你们呢，还好吗？” “大家都很好。” 祢荼抬头看向树梢，那里本该有个鸟巢，但现在不见了，她看向地面，地上也没有，顿时有些说不出的焦躁。 姜敬文从一个少女手上捧过鸟窝，来到她面前，道：“小鸟也没事，只是……母鸟没了。” 祢荼怔然地伸出手，略微颤抖着接过那只僵硬了的母鸟。 姜敬文看着她的手，心脏微颤：“阿荼，你的手，还有你身上这些伤，你还好吗……” 母鸟翅膀折了，身上还残有血迹，它死在了这里。 哪怕受了重伤，却还是飞回了这里。 祢荼目光落在母鸟的尸骸上，视线渐渐模糊，眼泪汹涌而出。 她彻底泣不成声：“母鸟走了。小鸟没有母亲了。小鸟没有母亲了……” 姜敬文心都拧成一团，眉头也皱得很紧：“阿荼……” 其他少年都愣住了，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人挡住眼睛，也哭了出来，接二连三，众人抽噎成一团。 面对死亡，所有人无能为力。 事后，祢荼独自坐在山背面的草地上，稍稍平复了心情，想到方才自己的举动，一阵懊恼。 第8章 这时，有人来到她身后。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些许光亮，祢荼大概知道是谁来了，但她现在不想说话。 方思议走到她身边坐下，双手捧着那只死去的母鸟，递到她眼前。 祢荼眼睛被刺痛了下。 方思议用右手盖住了那只小鸟，再缓缓移开。 “叽叽，叽叽。”母鸟苏醒了过来，在他掌心跳动，身上血迹依旧，伤口却不见了。 祢荼瞳孔微缩，险些站了起来，她呼吸一滞：“戏法？障眼法？我不喜欢假的东西，你拿开……”眼眶又有些湿润。 “是真的。”方新语松开手，小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祢荼仔仔细细地端详它，她记性很好，她见过这只小鸟很多次，身上羽毛的色泽、花纹…… 这分明就是方才死去的那只母鸟！ 祢荼难以置信地望向方思议，像看着神明。 母鸟跳跃着，飞向不远处的枝头。 “还有小鸟呢！”祢荼蹭地站了起来。 方思议道：“鸟巢已经放回去了。” 祢荼一把抓住了方思议的手，紧紧握在手里，眼里尽是希冀，喉间却不自主堵了下。 方思议对上了她迫切的双眸。 祢荼哽咽道：“你能复活小鸟，那你能复活死人吗？” 方思议摇了摇头。 祢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眼底的辉光也渐渐熄灭，她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双手垂落在草地上，抓了抓草叶，又抬起眼，目不转睛地道：“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思议又摇了摇头。 祢荼恍惚了会，情绪好转，精神也跟着振作。 这世上存在复生的能力，或许也存在能让她再见爹娘一面的法门！ 方老头跟一群小鬼们说了山下的情况，大多数懂事的小孩都急着找爹娘，于是散了大半。 祢荼来到树下，一人长身玉立，不知等了多久，见了她便迎了上来：“阿荼。” 祢荼面上浮现笑意，眼角微微弯起，道：“我要去修仙啦。” 姜敬文有些慌乱，柔声询问：“祢伯伯不是不让你去吗，修仙者们目无法纪，作恶多端，去了免不了和他们为伍，你不是说不去的吗。” 祢荼道：“今时不同往日。” “哪里不同，”姜敬文道，“再大的困难都会过去，有什么事我与你一同承担，你别去好不好。” 祢荼道：“我爹娘死了。” 语言在这一刻苍白无力，姜敬文满眼痛惜，哑声道：“但你还在。” 祢荼怅惘：“我家也没了。” 姜敬文道：“如果不嫌弃，你可以住在我家。我老家在邯郸有处大宅，阿荼，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娶……” 祢荼后退了一步，笑着道：“你问我愿不愿意随你回家，那你愿意同我一起去修仙吗？” 姜敬文道：“……阿荼，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这世上还有好多条路可以走……” 祢荼道：“我一直就很向往超脱凡俗的力量，只有修仙能助我如愿以偿。” “你不是这样的！还有谁说修仙就一定会有超脱凡俗的力量？”姜敬文抬手一指，道，“是他吗？” 祢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树下的方思议，破烂长袍被他穿出了一 身仙气，周围还未散去的少年都在偷偷打量他，悄声议论着。 “他是什么人？” 祢荼道：“刚认识的人。” 姜敬文道：“是他劝服你去修仙的吗。” 先前那个老道人无论怎么说，祢荼都没有松口过。 而这个人，不过第一次见，祢荼就告诉他，要去修仙了。祢荼向来对修行无心，必然有人撺掇！ 祢荼道：“是我的决定，与他无关。” “我不信。” 祢荼皱眉：“你不信什么？” 听出她话里的不甘和愤恨，姜敬文知道劝她不过，从袖中掏出一段白绸，道：“这是我家的府邸，任何时候你想见我，就来这个地方寻我，我等你。” 那是一条写了字的发带，字迹清秀隽永，她一直觉得很好看的。 鼻尖又些微的发酸，祢荼接了过来，揉成一团，偏过头去，冷声道：“别等了，我不会去。没事的话，那就走吧，我也该启程了。” 姜敬文深深地望着祢荼，看向那总是缠着祢荼的老道，以及那位容貌过人的白衣男子，最后，他带着其他人，往山下走去。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绿影间，祢荼眼眶终于红了，她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抹了下眼睛。 今后不再是同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修仙是个好去处。”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如寒冰初裂，万物逢春。 “你不结巴了？”祢荼惊讶得连哭都忘了。 方思议又道：“对你而言，修仙是最好的去处，因为你和寻常的修仙者不一样，你是半仙之体。” 祢荼困惑，对她来说，都是修士，半仙和金丹、元婴好像没什么区别？ 老道目光悠远，修炼一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半仙。 天命者，半仙之体。 初入道途，一步峰巅。 不过道途之上还有仙途，等半仙之体筑体成功，直接半仙境，便能傲世当世所有修士，在仙人堆里也能有一席之地。 第9章 “不要太记挂这个人，他只说让你去见他，却没问你去哪儿，该怎么去见你。” 祢荼哑然，修士祸乱世间，旧友没跟她划清界限已经算不错了。 “是我多言。”方思议面露羞愧。 “没事。”祢荼知道他是好心，这人听声音就知道是个什么性格，能多说这么些句已经不容易了。 方渺道：“跟老夫回宗吧，宗内有些许武技，或许对你有帮助。齐天门的人很快就找上来了，先前离开的那个叫般竹的可能也会回来看看，留在这里不安全。” “行。”祢荼道。 方渺眉飞色舞，咳嗽一声，让自己冷静，不就是天命者吗，他问心宗还没有天命者呢！ “但走之前，我想去洪彦镇走一走。” 方缈连连点头，道：“那就快点走。问心宗此去千里，再回来可就难了。” 街道上凌乱不堪，深渊地缝横过东街，那里的屋舍已不见踪影，被流星火球摧毁的房屋一片狼藉，翻折的旗帜，呼喊的声音到处都是。 “娘，娘……” “爹，你醒醒。” 不过一场斗法，镇上的百姓死伤有两成，好在贪玩的小孩当时都在山顶，都还活着，而这些小孩家里，大多有亲人在世，虽说有些人伤得都不轻，但至少有人还在…… 也好。家破人亡的有她一个就够了。 去问心宗的路上，方老头难得破财买了辆马车，马车破破烂烂四处漏风，驱车的是匹老马，瘦骨嶙峋，车子晃晃悠悠，慢吞吞地长途跋涉。 车内颠簸了一阵，祢荼疼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她摸了下后心，满手的血，于是掀开车帘对前面驾车的人道：“我后背还有点疼，您能再给我治一治吗？” 方缈道：“别找我治，你找他。” “他？”祢荼看向方思议，这人端坐车内，仪态万方，自从在榕树下道过几句话之后，他就一直闭口不语，像在自惩，当然可能他本就话少。 方缈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你先前受伤昏迷的时候，是他给你治的。” 祢荼伸手在方思议眼前晃了晃，道：“你能治活人吗，比如我？” 方思议朝着祢荼伸出手：“手给我。” 第6章 招惹 对她好，对别人一般。 祢荼试着把手放在他掌心，方思议一手托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手掌附上她手背。 有股熟悉的暖流涌入身体，祢荼便感觉后背尖锐的痛觉在缓缓消弭，手上、胳膊上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会不会留疤啊。”祢荼问。 “我给你熬药，不会留疤。”方思议开口。 “最好是这样。”祢荼说完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 日落西沉，破败的洪彦镇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门主就是在这附近断了生机。” 拿着命牌的黑衣人对为首的高冠中年人道。 中年人面容阴鸷，道：“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他们来到一片灰烬面前，这里方圆十丈都被焚烧殆尽，火焰烧毁了一切打斗的痕迹，既可以说是般竹所为，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所为，毕竟没听说过般竹会焚尽万物这一手。 “想来是般竹的手笔。” 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名赵缮，他愤怒地大吼出声，目眦尽裂，痛苦不已：“燃线香，但凡碰了师父遗体，碰了师父遗物之人，杀无赦！” 门人脸色阴沉，拿出一截黑色线香，用灵火点燃，青烟缭缭，继而像被牵引了般，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看来那人是逃到了镇外。” “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这儿被毁了一通，应该是门主和般竹大战所为，此地镇民死伤无数，若有人踏上修仙路，必然会仇恨我们齐天门。” 赵缮说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既然已经杀了一半，剩下的也不必留。全杀了。” “是，大师兄。” 赵缮走在鲜血遍布的大街上，神识外放查看是否有活口，看到一个便拘出来杀了。他眼里透着浓浓的哀思，师父不在了，他将是门主，要立威，必须斩始作俑者，但般竹实力强悍，师父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他，所以只要除掉那个得了师父私藏的家伙就行了。 而师父的私藏，里头多半有一样宝物——齐天门门主令！ 只要有了门主令，他便是新任门主！ “师姐，这边还有人吗？”个头较矮的男子停在一幢木楼面前，问门前立着的红衣女修。 红衣女子扫了眼屋子：“我已搜过，没了。” 她转身，余光瞥了眼院中翘起的木板，和一双惊恐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女子抬手一扬，院中另一边的稻草飞了起来，稀稀拉拉地落在了那处翘起的地板上方。 堆得不厚，不至于让人想去一探究竟；也不算薄，不至于让人发现藏在底下的人。 ** 马车外，方缈给马儿施了个法术，自己盘腿而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方思议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云烟过眼，天地间没有他在意的东西。祢荼沉浸在死亡与离别的苦涩之中，看《惊鸿照影》的册子来打发时间，看不怎么进去，但还是背会了。 终隐山位于群山之间一处不显眼的凹口，地势平坦，水流绕山而过，许是所谓的钟灵毓秀，林间多虫鸣鸟叫，曲径通幽，青苔遍布的台阶上一座古老的山门巍然而立。 第10章 只是高大的山门缺了一角，石柱华表上的龙纹凤雕已经被磨损得差不多，也没有修缮的痕迹。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有道通体冰蓝的晶碑耸立在山门边上。 那晶碑表面光滑如刀劈斧削般，光可照人，哪怕经历了岁月沧桑的洗礼，它的底座已经磨损，但它面上却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光滑透亮，连带那破败的山门都贵气了几分。 祢荼刚上山，就听到沙沙的扫地声。 方缈捋了捋胡须，咳嗽一声。 “师父回来了。”一个豆丁似的小孩从树丛里钻出来，眼里尽是欢喜。 方缈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幸好您老没忘了家门。”又有个女音欣慰道。 祢荼看向来人的方向，加上小豆丁，总共三人，一个比她小一两岁的黄衫少女笑容天真烂漫，还有个一脸老实 拿扫帚扫地的青年。 “师父，黍仙前日到访，您不在，我们也……”扫地的青年话音未落，就看到方缈身边站着一位少女，和一个明显不同凡俗的男子，男子一身白袍，身姿超然，容貌更是让身后的晶碑都黯然失色。 “大师兄，二师姐！师父回来了，还带人回来了！” 不多时，有个好听的声音刻薄地道：“师父，这回连乞丐也捡回来啊。” 祢荼看了眼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袍，方思议倒是神态自若，祢荼道：“你又是谁？” “问心宗大师兄，秦杖玉。” 祢荼愣了愣，还有人叫章鱼？ 秦杖玉身边还站着一位素衣女子，那女子板着脸，长得还算周正，手里抱着本账本似的东西，不高兴地道：“师父，您是觉得问心宗还有闲钱吗？您是觉得问心宗有天资聪颖的我们还不够，还需要其他骄子来将宗门发扬光大？” 祢荼不禁瞥了这老头一眼，都这般艰难了，回来的路上还给租了辆马车，是顾及她的伤势吗？ “杖玉，舒玉，不得无礼。” 祢荼问：“你们两个是兄妹吗？” 舒玉恼道：“你才是兄妹！” 方缈捋着胡须，道：“他俩都是我收的弟子，她是二弟子，姓舒，名玉。” 舒玉道：“师父，您确定还要收人？” “让他们滚。”小豆丁横眉冷对，“你识相的话滚下山去，问心宗不欢迎你。” 祢荼听他说“你”，而不是“你们”，大概是把方思议当成送她上山的人了？ “师父上次带的人我们都赶出去了，这次一定也可以。”黄衫少女拉着舒玉的衣袖，一副唯两位马首是瞻的做派。 祢荼道：“问心宗，就这五个人吗？” 方缈道：“加上老夫，六个，现在加上你，七个。” 真是庞大的门派啊，祢荼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有走的道理。” “你非走不可。”秦杖玉伸手，手中多出一把剑，朝着祢荼杀去。 “住手，你不是她的对手！”方缈想阻止，祢荼连元婴境的赵咤都能斩杀，秦杖玉就这么莽撞上去，这剑可能会被废！ “她自然不是我的对手。”秦杖玉理所当然地以为师父是在跟祢荼说话，他几步一迈，身轻似燕，转眼来到祢荼身前，剑刃横过她的脖颈，“只要你下山，我留你一条命，问心宗弟子虽少，但到底是仙门，仙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就这年久失修的，也叫仙门？祢荼轻描淡写地侧身躲开这漏洞百出的杀招，先前和齐天门门主赵咤一战，她已经知道了不少躲避的身法，也亲自试验过确实可行，此刻要避开秦杖玉的攻击，简直轻而易举。 见她闪开，秦杖玉眉头一紧，嘴角冷冷地扬起，“还有点本事，不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快住手！”方缈道。 “晚了，现在是他惹我。”祢荼道，“您别妨碍，我会留下，而且会让人无话可说。” 方缈又喜又忧，他忌惮地看了方思议一眼，祢荼得了奇遇实力大涨后，这位能愈合重伤的“伴生物”还没出手过，谁也不知道看似随和的他实力究竟如何。 “痴心妄想！”秦杖玉知道自己在以大欺小，在倚强凌弱，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总之问心宗再也不能塞人了。 “我不想伤你。”祢荼伸出手，手中锁链如长蛇般，无风自长，直接缠绕住秦杖玉的手臂，天火扬起，滚烫的火焰沿着锁链向外延伸。 衣袍燃起，皮肤炙烤的气味弥漫开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茂林，飞鸟惊起。 方缈拂袖隔开火焰，避免火蛇撩过秦杖玉脸颊，给后者引以为傲的脸毁了容，并对祢荼好说歹说：“快快松手！祢荼，放过他！他认输了！” “我不认！”秦杖玉目露奇光，“她只是仗着手上的法器险胜于我，要我认输，除非她的资质在我之上！” “她的资质……”方缈抚膝摇头。 祢荼松开了手，手指粗细的锁链回归她腕间，变成细长一条，缠绕着手腕，煞是好看。 “我也不想你受伤的。”祢荼看了下身后的人，把方思议拉到身前，道，“他可以给你治好。” 算是让这人欠方思议个人情，之后少说赶人下山的话。 方缈立刻用期盼的目光看向方思议，方思议在祢荼的拉扯下，慢条斯理地来到秦杖玉身边，握住他的手腕。这回他治得很慢，治完后，秦杖玉的脸色缓和下来，伤口不再疼痛，伤势却依旧狰狞，痂壳触目惊心。 第11章 祢荼看得尾椎骨的位置微微一麻，不忍再看。 所以这人是想隐藏实力？虽然没了记忆，但并没有丢掉脑子，祢荼对秦杖玉道：“该怎么测资质？” “跟我来！”黄衫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响起，领着祢荼来到晶壁处，“手附上去，灌入灵力，资质就会显现在这壁面之中。”她骄傲地道，“这是我们全宗门最贵重的宝物了，雷打不裂，水火不侵。” 祢荼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宝贵，最宝贝的东西放在正门口，还没被人盗取，可见它的非凡之处，她道：“如果没有灵力呢，要怎么测资质？” “没有灵力？”黄衫少女狐疑，“没有灵力，你是怎么战败大师兄的？我大师兄可是金灵根，在整个尘世间都算是顶好的资质！” “少跟她废话！”秦杖玉道，“你测不测，不测就滚下山。” 黄衫少女道：“不用灵力，那就割破手指，将血滴在晶壁上，天资自会显现。” 秦杖玉事后回想，如果他能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情景，他必然不会提及这场天资测试，正因为前所未有，所以让人始料不及。 第7章 害怕 拜见宗主！ 祢荼从衣襟内的袖内乾坤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鲜血融入湛蓝晶壁之中，光滑的壁面上荡起圈圈涟漪。 接着光华一闪，晶壁凭空消失。 祢荼闭上眼，只觉头脑的意识之中，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湛蓝晶壁，耸立在那里。 “至宝呢，我们问心宗的至宝呢，哪儿去了！？”方缈惊慌失措，左右四顾，猝然看向祢荼。 其余五位问心宗弟子也都表情骇然：“你做了什么，晶壁怎么不见了！” “它好像，在我脑子里。”祢荼摸着自己额头，困惑地道。 方缈难以置信：“你说它在你识海灵台里？” “识海灵台？”祢荼感知了下，只能看到脑海内纯白的空间，一座晶莹剔透的晶壁镇在上方，她觉得自己心灵都跟着通透了。 “这块晶壁竟是魂器。”方缈的声音极为安宁沉静。 “魂器又是什么？” “魂器比寻常灵器要珍贵许多，魂器攻守兼备，能护住神魂。针对神魂的毒招防不胜防，唯有魂器能御之。”方缈知无不言，不知是不是祢荼的错觉，她觉出一丝恭敬。 舒玉道：“交出晶壁！那不是你的东西，那是问心宗至宝！” “不得无礼！” 方缈神色肃然，突然一展衣摆，扑通朝着祢荼跪了下来，俯首就是一拜，无比决绝。 “问心宗第七百三十六代长老，见过宗主。” 祢荼惊得赶紧往旁边退了两步，方缈转向她，她立刻道：“您赶紧起来，别这样，我担当不起。” “师父，您这是……在做什么？”秦杖玉嗓音都不稳了。 方缈神情严肃，掷地有声：“祖上有训，族内只有宗主才能认主镇族之宝，问心宗的镇族之宝，最后只剩下这块天碑。” “如今天碑认主，问心宗迎来了第七百三十七代宗主，天佑我问心宗。” 方缈长跪不起。 在得知天碑认主祢荼的时候，方缈震惊了一刹，继而喜不自胜。 天碑是有灵性的，竟然选天命者为宗主，看来问心宗气运未尽。 虽说这位新宗主才刚斩杀了齐天门门主，沾上了些许因果，可能会被报复，但天碑镇守识海，能隐蔽天机，就算赵咤留有后手，门派有线香追踪，也会断在天碑的封镇之下。 简直两全其美之事！ “宗主？”一时间，秦杖玉，舒玉以及另外三位年纪稍幼的弟子都怔了。 他们才跟这人结怨，结果人家就成了宗主，一宗之主，宗门的所有东西都是她所有，自己等人全都是她的门 人。 他们能不能留在宗门，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事！ “师父，您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哪有少年初来乍到，就当宗主的，”秦杖玉道，“而且她只是收走了天碑，天碑并没有显示她是什么天资，她的资质不一定有我……” “她是天命者。”方缈道。 秦杖玉顿时脱了力，无力的目光从祢荼身上收回，他格外沉默，收起长剑，径直转身向后走去。 舒玉想跟上，犹豫了下，还是留了下来：“让大师兄一个人待会。” “宗主，你好厉害！”黄衫少女迅速倒戈，“我叫方杏，你叫什么呀！” “祢荼。” 祢荼尝试了很久，终于眼前蓝光一闪。 那道湛蓝晶壁又重新立回了原位。 舒玉这才相信眼前这少女真的得了天碑认主的事实，别说大师兄失去斗志，连她都有几分眩晕。 祢荼深思了会，却道：“我不当宗主，我也不想一直留在问心宗，只是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而已。我需要学一些招式防身，因为要学你们的术法，肯定得成为你们的一员，所以才冒昧打扰。” 拿着扫帚的老实少年挠了挠头，这是以退为进吗？ 方缈愤声道：“什么叫不想当宗主，收了天碑，你就是宗主！这是你与问心宗的因果，你想斩也斩不掉！除非你交出天碑，抹去魂印，但目前的你，没法抹去魂印。而且这是天碑，是上古至宝，它主动认主你，给你保命，你却丢下它，你于心何忍。” 第12章 “你别忘了你的所为，那一门派必定会找你麻烦，有了天碑镇守你的神魂，你就能不被追踪，这是机缘，是天大的机缘，你还不明白吗！” 祢荼被说得脑壳有点疼，她真的不想当宗主啊，一个门派的责任，她扛得起吗，如果又有人死了呢…… 方思议始终站在她身边，像是无声的支持。众弟子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都莫名觉得烫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唐突。 “你不必现在给答复，好好考虑考虑，先去换身衣服吧。”方缈似乎被气到了，转过身去不想和祢荼说话，他低头抹了下眼睛，“祖宗的基业，怕是要毁在我手里了。” 祢荼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忍心，但还是没有说话。 她扭头问：“你觉得我应该接任吗？” “我不知，”方思议道，“但你需要这块天碑。” 要天碑，就必须当宗主。但宗主……但宗主……她不是个裹足不前的人，其实也不懂什么大仁大义，虽然在直面爹娘之死的时候，她选择埋怨世道，那是她不想触及内心最痛的地方。她其实也不知道她该去哪儿，但她下定决心选择了这条道，她打算往上走看看。 许多秘辛都只对修为顶尖者开放，或许她能触及关乎生死的秘辛呢。 既然方思议能复活小鸟，这世间当真没有方法能复活死人吗？ 就算没有，她往后余生都不能再见爹娘一面了吗。 如此一来，为一个宗门效力，为宗门的兴衰而努力，全然背离了她的初衷，虽然很感念知遇之恩，但她还是不能担此重任。 百里之外，赵缮手持线香，身后跟着一众齐天门弟子，那线香的青烟飘向一个方向。 突然，烟雾绕旋，失去了指向。 “怎么回事？” “线香断了！” 赵缮寻思：“对方有所察觉？” “代门主，现在怎么办？”机灵的弟子已经改口称呼赵缮为代门主，门派不可一日无主，确实门主不在的时候，便是这位大师兄代理门主之职，今后也必是他继任门主之位。 如果对方能提前察觉，就道明这人很可能有规避风险的实力，对付起来不会容易，赵缮神情阴暗，正要开口，突然，线香上旋绕着的青烟，像是被扯直了一般，再次指向一个方向。 这回弟子们都找回了理智：“代门主，这会不会是那人在引我们过去？” “那又如何，弑师之仇，不可不报！” “但这人只是抢了师父的东西，不一定是杀师父的那个人。” “吵什么，”赵缮从牙缝里吐出一句，“奈不奈何得了，见了人才知道，就算奈何不了，记住是谁，今后也不怕寻仇无门。” “代门主英明。” 众弟子纷纷附和，加快脚步往线香飘去的方向进发。 祢荼稳步跟在方老头身后，路过开阔的空地。平坦的泥地上有站桩和坐桩，还有大小不一的圆石。不远处有几间茅屋，有些简陋。 “问心宗的大堂在？”祢荼试着问。 “拆了，金丝楠木之类的昂贵木材卖了，剩下的卖了柴火。” “……”让人怀疑它们的真实性，祢荼道，“那这几间茅草屋？” “是弟子们的住处，”方缈道，“你就住我那间，山里还有间竹屋，我去那儿住。” 他似乎还在生祢荼的气，说话的时候也不看祢荼，只是囫囵交代了，还是背对着祢荼说的。 “那他呢？”祢荼指着方思议。 “他还要单独住一间？”方缈不解。 祢荼想到自己道方思议是伴生物的事了，道：“他一个男子，当然要分开住，您不是说山里有间竹屋吗，让他跟您一块住，改日我们再搭一间屋子。” 她虽然没搭过屋子，但她擅学，只要知道方法，就能做出来。 方缈看了下方思议，道：“那行，跟我来吧。” 方思议离开，祢荼留了下来。舒玉这位问心宗“大管家”十分细致，去厨房烧了热水，还给祢荼准备了衣物。 至于方思议，他的衣袍很是干净，虽然外袍布条堆砌，他穿着却莫名飘逸，以至于没人觉得他的衣着有问题。 祢荼就有点怨念了。也是她见过方思议灰头土脸的样子，知道那身衣服曾经脏过，确实是褴褛的样子，奈何没了灰尘以后，对方穿起来就是很得体，配上那张脸，十足仙姿玉色，赏心悦目，叫人无话可说。 山上清贫，就连衣物也很紧缺，能拿出来的衣物不谈美观，只讲实用，只是能穿。 衣物被放进方老头屋子里的床上，舒玉连洗澡水都给她准备好了，祢荼进屋，关上房门，屋里水汽氤氲，她将身上沾了血破破烂烂的法袍解了下来，这才慢慢解下自己的贴身衣物，沉入热水中。 方思议随着方缈来到山里，竹影横斜间，别有一番景致。 走了半晌，还是竹林，方思议道：“这里并没有屋子。” 方缈徒手砍了颗竹子，道：“现在建不就有了。” 第8章 醒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洗完澡，祢荼整理完房间，拿着衣物出来。舒玉守在门口，神情有几分尴尬。 “何事？”祢荼问。 “还请宗主莫要怪罪大师兄，大师兄也不是故意要与你为难的。” “他去哪儿了？” 舒玉迟疑了下，道：“大师兄在后山。”她上前夺过祢荼手里的木盆，道：“我去帮你洗。” 第13章 “不用了吧。”祢荼上前。 “这是弟子应该做的。”舒玉持着木盆，动用轻功，飞也似的跑走，生怕被追上。 祢荼欲言又止。 后山有一片碧绿的湖泊。秦杖玉捏着石子打着水漂，身后来了人，只不耐烦地道：“不是说了，我在这儿的时候，都别来打扰吗。” 祢荼道：“是我。” 秦杖玉飞速直起，转身道：“宗主，见谅。” 祢荼见他面露难色，正要开口，就听他道：“明日我就会离开终隐山，不会让宗主难做。” 祢荼道：“怎么不是现在？” 秦杖玉脸色变换，垂首道：“现在下山，也可……” 祢荼道：“我不是来赶你下山的，事实上我并不希望你走，因为要走的是我。” “你想让我留你？”秦杖玉瞠目，还有这么无耻的吗？ 祢荼：“……” 秦杖玉眯起眼睛，拍拍衣服走了过来，围着祢荼转了半圈：“怎么样，当上宗主，你一定很开心吧。” 祢荼：“……” “我原本以为那会是我的位置。”秦杖玉的嘴抿成一条缝。 祢荼道：“你会有那一天的。” “承宗主吉言了。可你知道要当上一宗之主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吗。寻常弟子入宗门，修行个三五十年，突破进阶，为宗门做出较 大贡献，得宗门上下认可，从寻常弟子之首，到长老，到副宗主，再到宗主。其中任何一步出错，就无法直达尊位，而你，刚来，你就做到了。” “因为你是寻常修士无法企及的天命者。” “因为你得了宗门至宝天碑的认可。” 秦杖玉道：“你得了师父认可。因为这里是正值落魄之际的问心宗，所以你一步功成。但原本，问心宗有了我们几个，它必不会一直落魄下去。你只是刚来，你什么都得到了。你走去哪儿，还有哪里比得过这里？” 祢荼见他眼眶微微泛红，她不由思考自己不想当宗主的缘由来。 她怕门人殒命，怕担不起宗门重责。 她在害怕。 她竟然在害怕！ 她原本无所畏惧的啊。 修仙何等凶险，一开始就畏惧，能成什么事！ …… 祢荼道：“先前忘了告诉你，我叫祢荼。” 秦杖玉一愣，神色微动，转身面向前方急促脚步声传开的方向。 “不好了！大师兄，大事不好了！！！” 小豆丁飞快跑了过来，惊起一片飞鸟。 秦杖玉道：“陆离，慢点跑。” “见过宗主！”陆离慌忙扫了祢荼一眼，就转向秦杖玉，“大师兄，黍仙又来了！说要收岁钱，再不交，荡平整座山！现在周儒师兄正在门口堵着，方杏师姐让我赶紧来找你！” 祢荼听得怔愣，周儒是那个扫地青年，方杏是位很会审时度势的少女，说她很厉害的那个，那黍仙又是谁，岁钱又是什么？ “找我干什么，找师父啊！” “师父不知道去哪儿了！” “直接喊，师父会听到的。” 一阵“师父，师父”的狼嚎，深林中传来一声鬼叫：“为师知道了！” 祢荼向外走去。 秦杖玉也跟着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道：“宗主，还是我带着你走吧。” 祢荼一怔，点了下头，手腕被握住。 “得罪。”秦杖玉直接动用轻功，往山门口掠去。 祢荼只觉树影在身后飞退，轻柔的枝叶在秦杖玉脚下似有无穷的支力，酷热的狂风扫向面门，祢荼顾着呼吸就已经竭尽全力。 ……她也好想拥有这种身法！ 虽然她攻击力不俗，但她不会基本的招数，出门在外还是不太方便。 不多时，两人来到门口，方缈也到了，见他俩一块来，而且还是秦杖玉带着祢荼过来，不由老眼发亮，甚至欢喜。 方思议的目光落在祢荼的手腕处，他缓步走上前来，将秦杖玉的手轻轻扯开，而后抬起祢荼的手，看着那明显被捏红了的腕间。 待他放手，祢荼再抬手看。 皓腕如霜，半点红痕也无。 考虑到这人有意隐藏他的治愈能力，祢荼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路过晶壁，祢荼停了下来，对方缈道：“我能把天碑收起来吗？” 方缈唰地瞪大一双老眼，感慨连连，眼里泛起泪光，他重重抹了把眼睛，道：“当然！” 祢荼抬手附上晶壁，将它收了起来。晶壁消失，出现在她识海之中。已经很熟练了。 “太好了，”方缈恨不得拍手，“这样你惹的事就不算什么，我总算能松口气了。” “宗主她惹什么事了？”秦杖玉担心。 “不是什么大事。”方缈摆手道。 “哪有惹事？”祢荼也记得方思议说她需要这块天碑，虽然没说她为什么需要。 难不成一块能测试修为和资质的天碑，能保她性命？她的确斩杀了齐天门门主不假，此地离洪彦镇相去千里，难道齐天门的人真能算到是她干的，然后追到此地来吗？ 就算真有追溯的法子，这天碑就给她解困？ 这也太瞌睡送枕头了。 祢荼觉得自己早该收下的。 “你们还要让本仙等多久？” 不耐烦的声音飘入众人耳中，祢荼就看到方老头露出一丝怯懦，背脊都佝偻了几分。 第14章 祢荼等四人走下阶梯，来到丛林外的空地，细瘦的身影立在荒草边。 来人一身灰黑色道袍，头上一顶道士帽，长得就像黄鼠狼成精似的，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身子虽然细瘦，身上却散发着一股难掩的威势，让人不敢忤视。 祢荼压低声音：“这谁啊，长得就像黄鼠狼成精似的。” 那黄鼠狼脖子转到这边，脸上笑眯眯的，眼里带着点冷意。 “嘘！你别这么说，他……老人家就是。”秦杖玉压低声音。 “今年的岁钱，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往年不是八百吗！”方缈弓着背，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多岁。 八百上品灵石！？祢荼想到方缈要收她的那点束脩，十两银子，确实没多收。 “哦，弄错了，一千是上一家，”黍仙拿出一本法典，翻了翻，道，“你们确实是八百，交吧。” “可否宽限几天？”方缈弯腰道。 “已经宽限半个月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我奉大仙之命前来，大仙说了，若是岁钱交不上来，你们问心宗就此没了吧。” 祢荼都愣了，问心宗这是惹了什么牛鬼蛇神，明摆着是来收保护费的！ 秦杖玉忍怒：“这仙人庇护，我们不要了还不行吗？” 方缈赶紧拉住他，冲黍仙恭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黍仙道：“仙人保护你们，是上古达成的契约，岂有你违逆的道理。” “可这钱，我们真的交不上了。”方缈胡子颤抖，神态卑微，“宽限个半年，不，一个月，就一个月……” 秦杖玉一阵心痛，他真希望能快点突破修为，好去各处历练，赚取灵石，为宗门效力，让师父再也不用为灵石发愁。 黍仙昂下下巴：“你们宗门不是有块测试天资用的天碑吗，把那块天碑交了，免你们十年岁钱。” 也就是说镇宗之宝天碑才值八千上品灵石，方缈眼睛都瞪圆了，斩钉截铁道：“不可。” “这是怎么一回事？”祢荼还云里雾里，她没加入过宗门，所以没听说过修仙宗门还需要向其他势力交钱的道理。 “所有门派都要这么交吗？”所有门派都受仙人庇护？还有眼前这位真的是仙吗，如此世俗市侩的仙？ “不是所有门派都能给仙人交岁钱的。“方缈道，“也不是所有门派都有望见到神仙的。” “他是神仙？”祢荼也不知道这老头是在恭维黍仙，还是在说真心话，她不由重新打量这位黍仙，她以为黍仙就是名字里有个仙字，她的确觉察出了这位黍仙身上不同寻常的威势，但没觉得那股威势能压制住她。 祢荼满心疑惑，换了个问法：“那为什么问心宗可以交岁钱呢？” 方缈暂时没法回答她这么多问题，哀求道：“黍仙前辈，能否看在问心宗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断过岁钱的份上，再多宽限几日。” 黍仙道：“你们现在拿不出来，几日之后就能拿出来了么，交出天碑，免十年岁钱，难道还少吗？” 他话音刚落，突然眉头一挑，看向后方。 祢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可不多时，她似乎听到了“驾”的声音，继而远处浓烟滚滚，尘土飞扬，骏马嘶鸣，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群骑着红马的人，勒紧缰绳停在众人面前。 为首的中年人睥睨着底下这一众良莠不齐的老小。这群人各个身穿黑色劲装，腰系红带，腰上系着兵器，神情冷峻，眼里带着轻蔑和傲气。 “回禀代门主，线香所指，就是此处！” 第9章 倚仗 “我吗，问心宗宗主。” “拾了门主之物的人很可能就在这群人之中！” 为首的赵缮冷声道：“你们中有谁是从洪彦镇过来的？” 祢荼心头一紧，不会吧，还真的追来了？修士的手段真是匪夷所思。 赵缮继续道：“谁路过洪彦镇，得了元婴境巅峰修士、齐天门门主的遗物，现在交出来，大家好聚好散。”他们又燃起一根线香，但青烟飘散开来，并没有方向。 黍仙好整以暇地看戏。祢荼微微眯起眼睛，来的这群人修为最高在元婴境后期，也就是为首这人。修为最次在筑基中期。 得了天碑后，她发现只要她离人够近，只要看向那人，就能知道对方的修为。 元婴境修士， 五丈开外都能看清，而黍仙，离一丈就看不清了。 黍仙什么修为？ 此刻齐天门之人虎视之下，祢荼没有轻举妄动。 “你说的事，跟我们毫无关系，”方缈一脸严肃，“齐天门门主千古，他老人家的名头，远在千里之外的我们都有所听闻，他这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怎么突然就去了呢。” “不可能！线香所指，就是你宗所在！兴许那家伙就藏在你们宗门，让开，我们要搜山！” “怎可随意擅闯宗门。”方缈挥手，没有其他门派在另一门派搜寻的道理，这简直是对门派的羞辱。 赵缮眉宇间透着阴厉之色，高高坐在马背之上，手臂一展，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灌入灵力，长剑铮铮而鸣，冷光摄人，继而一跃而起，猛地一挥，劲风拂面，剑气逼人。 黍仙岿然不动，剑气落在他身上就像一阵风刮过。方缈后退半步，衣袖被割开了一个豁口，祢荼站在方思议身前，锁链被动防御，将她和方思议护在其中，却还是被击得后退了数步。秦杖玉调动全身气力抵挡，却被元婴境的剑气扫飞出去，撞到山坡，大口吐血，胸口出现了一道血痕，深可见骨的伤口斜向肩头，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气息逐渐溃散。 第15章 “杖玉！”方缈飞身而上，扶起爱徒，迅速灌注灵力。 祢荼冷眼瞥了来人一眼，道：“杂碎。” 骏马长嘶，赵缮魂力外放，笼罩前面的终隐山，只能看到一些修为低微的少年，可见问心宗的主力都在眼前。 但见祢荼身上锁链，衣袍不俗的老道，方才还在争执明显和他们不是一路的黍仙，还有看不出修为的白衣男子，很可能根本没有修为。 他过来的时候看过地图，这儿都是小门小派，不足为虑。 “我说搜山！”赵缮道，身后之人纷纷响应，脚尖一点掠入山林，飞鸟惊起。 “师父！”稚嫩的声音传出山林。 周儒抱着陆离，和方杏一道奔下台阶，舒玉想拦都拦不住。 他们来到山丘旁，急得热汗直冒：“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全门派都在这儿了，方缈神色萧索，朝着黍仙一揖到底：“恳请仙人出手相助。” 黍仙悠悠揣袖：“你们岁钱都没有交，这忙我帮不了。” 可能就算交了岁钱，这人也帮不了他们。舒玉等人怒视这个年年都来讨钱的家伙。 方缈再揖：“问心宗这么多年的岁钱都没有断过，这些年，问心宗从未遇上需要仙人解决的事，这是头一次需要仙人帮助，恳请仙人看在问心阵虔诚的份上，帮这一次。” 祢荼皱起眉头，她能杀出去，但来人多元丹、元婴境修士，乱战之下，方杏等人无法保全，她必须想个稳妥点的办法。 “故弄玄虚。”赵缮不屑地道，“还仙人，仙人早神隐了，这天地间哪还有什么仙人……” 黍仙瞥了他一眼，赵缮倏然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他有一瞬间想要飞窜逃离，但被他的理智按捺住了。 “代门主，会不会是这位抢了门主的私藏？”有弟子示意黍仙。 方缈听到这话，稍稍振作，悄悄看向黍仙。 黍仙悠悠道：“我自鸡爪山来，今日才到这里。” 祢荼觉得这所谓仙人庇护实在不靠谱，这跟逼钱有什么区别，他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问心宗岁钱交不上来，别人来灭宗，那也与他无关。 鸡爪山与这儿方向相反，而线香一直指着的方向就是这里，这话并不能打消此人的嫌疑，赵缮陷入沉思，杀气越发逼人。 方缈护着自家弟子们，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岁钱，我交。”祢荼走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沾了灰的口袋，她得了三千七百四十二枚灵石，其中上品灵石五百四十三枚，中品灵石三千枚，下品灵石一百九十九枚，十枚中品灵石等于一枚上品灵石。 交出五百上品灵石，三千中品灵石，剩下三十四枚上品灵石和一百九十九枚下品灵石，若是换成金银，她还是富的。 “你是什么人？”黍仙皱眉道，“外人帮忙交的钱，可不算数。” “我吗，”祢荼道，“问心宗宗主，我叫祢荼。” 方缈精神一振，眼眶湿润。 黍仙看向方缈，见他恨不得流泪的样子，暗想居然还真是，想到祢荼动用锁链防御的样子，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他若有所思，看祢荼的目光多了一丝好奇。 祢荼拿着口袋往黍仙拿出的储物法器上倒，那是个轮盘，其上刻着繁复的纹露和古字，一看就非同凡俗，她一直倒了价值八百上品灵石的灵石，灵石落在轮盘上便消失无踪，全部倒完，轮盘边沿亮起一点金光，而后熄灭。 黍仙望向石阶高处，来日方长，问心宗已经山穷水尽难以为继，今年是扛过去了，明年就不好说了。 赵缮看着那灵石，那轮盘，眸光变得深沉。 “那是不是门主的衣料？”有齐天门弟子眼睛很尖。 赵缮勒着马转向祢荼，看她塞进衣襟里的那袖内乾坤小口袋的布料，瞳孔猛缩：“是你！” 他一声令下，所有齐天门之人从山林中跃出，祭出刀剑法器，杀气直指祢荼。 “门主的令牌可在你手上！”赵缮怒目而视。 祢荼道：“不在。” “撒谎，把门主的袖内乾坤交出来，否则你就把命留下！” 祢荼也好好奇这八百岁钱的威力，她直接朝着黄鼠狼拱手道：“烦请黍仙大人出手相助。” 黍仙抬手，轻轻一招，好似有无形的巨大巴掌挥了出去，来的十二人顿时飞了出去，而后定在半空中。黍仙抬手一握，赵缮的身体被禁锢在方寸虚空，身体被捏成诡异的形状，他惊悚地看着地上那个瘦得脱形、其貌不扬的灰袍老者，再也生不出一丝贪念：“饶、饶命……” 黍仙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像是听着乐调，手随便摇摆，那十二人被抓在虚空中，狠狠锤向地面，又翻转过去，紧凑在一起，又倏然分开，就像在天上玩起了杂耍。 与此同时，地上那些马匹却毫发未损，依旧在那儿悠闲地吃着草，半点惊吓也无。 祢荼看呆了，只觉惊为天人。 既不用捏诀，也不用念咒，挥手间，元婴境的赵缮成了团任捏的泥巴，足足十二人便被玩弄于鼓掌间，生杀予夺就在他一念之间，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赵缮在空中出言讨饶：“晚辈错了，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还搜山吗？” “不搜山了，晚辈这就离开，恳请您饶过我等性命。” “黍仙大人，问心宗惹不起齐天门，”方缈很坚决，“还请大仙帮我们铲除一下后患！” 第16章 “既然是仙人庇护的宗门，自然不是阿猫阿狗的门派能够随便践踏的，”黍仙道，“更何况你们要杀的是人家的宗主。” “不杀了，我们不杀了！”赵缮道，“杀我师父的不是她，她只是抢走了师父的东西，并不是大错，只要她交出师父的东西，我等愿意与她言归于好，今后也与问心宗友好往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恳请前辈饶我们一命。” 方缈道：“黍仙大人，他们并没想放过我们宗主！您可千万要庇护我们宗主，我们是交了岁钱的！” “聒噪。才八百岁钱，就想使唤仙人，”黍仙抬起左手，轻轻一挥，方缈飞了出去，他道，“本仙自有定夺。” 祢荼想上前，方思议按住了她的肩，祢荼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方思议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这才松开了手。 方渺无恙，祢荼只是好奇黍仙的修为。 祢荼还是朝前走了几步，距离黍仙一丈的地方，天碑终于有了反应。 半仙，黄阶。 黍仙戏弄了齐天门众人一番，最后握紧了右手。 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揉碎的声音。 被禁锢在半空中的赵缮身体不自然扭曲，然后噗地一声，吹起的皮肤爆裂开来，血花溅了下，就像拧干的衣服，鲜血飞流般落下。 黍仙松开手，赵缮的人肉渣滓簌簌坠地，剩下的十一人从上空跌落，匍匐在地冷汗直冒，身体瑟瑟发抖。 黍仙道：“问心宗由我所护，我乃半仙，你们若胆敢对问心宗下手，就别怪我屠你们满门了。” 半仙！？ 修士一道，炼气， 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半仙！ 他们这是惹了怎样的存在！小小问心宗，竟然和半仙交好！？ “我等不敢，再也不敢了。” “把话带回去，滚吧。” “是是是！”那十一人灰头土脸，连连磕头，策马疾驰而去。 黍仙杀人竟如此保留，祢荼看着他们飞身离开的背影，眸光逐渐阴沉，如果她有足够的力量，她不会选择放虎归山，眼下她只能把这十一人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不过出手对付秦杖玉的人已经死了，剩下这些人好像也只是为门主出头，想要找回门主令，好像也不算罪大恶极？ “明年记得准备好岁钱，不然就只能是那块天碑了。” 黍仙化作一道旋风远去。 最后还剩了匹马在那儿悠闲地吃草，齐天门代门主赵缮的马，神骏非凡。 祢荼暗自称奇，这位黍仙不像那类仗势欺人的修仙者…… 突然，她耳中传来一句，黍仙的声音。 “你若有事，可来邵山找我。” 第10章 半仙 温柔、体贴、周到。 祢荼听到了黍仙的声音，但在场其他人好像并未察觉。 “你听到了吗？”祢荼问方思议。 方思议道：“嗯？” 祢荼看着其他人都围着秦杖玉而去，显然也没听到。 “怪哉。” 这又是什么神通！ 方思议问：“你听到什么了？” “让我有事去……找他。”祢荼说了一半。 只是想到对方那般神通广大，可能知道她收走了天碑，所以引她去那什么山——没查过地图典籍，她也不知道是哪个字。 祢荼将马牵到一边，这才走上前去，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鲜血淋满地面，尸体扭曲得就像被拧干水分的抹布，已然面目全非。 祢荼弹指，火球飞了出去，落入尸骸之中。 骸骨立刻熊熊燃烧，不过数十个呼吸，那里就只剩一抔骨灰。 祢荼暂时不知道怎么扑灭她的火焰，所以待一切燃烧成灰，她便走入火海，火焰没入她体内。 一抹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浊气，也顺着火丝，就要融入祢荼的身体。 就在这时，她的手被人握住，顺势一带，祢荼半个身体几乎撞进一人的怀里。一股清凉的风吹过她的背脊，火焰熄灭了。 头顶传来个有些温柔的声音。 “焚烧过惨死尸骸的火焰，不要用身体去吸，不干净。”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祢荼推开他，“你知道得太多了。” 方思议凝神细思，静默不语。 “好了，我信你。”失不失忆不打紧，有用就行。 把方思议拉去救秦杖玉，祢荼凑过去看，靠近了方思议，一股淡淡的清香涌入鼻腔，也不知是头发的香味还是身体上的，祢荼赶紧摆摆头把脑子里的杂念清掉。 方缈哀叹：“今年算过去了，明年可如何是好。” 舒玉道：“师父，快别说这种话，已经开始急了。” 祢荼看着这群拮据的修真者，实在跟她以为的相差万里。 其实打劫一个山穷水尽的门主就能获得这么多灵石，世间那么多豪门显贵，那么多家里没出过修士的豪门显贵，他随便打劫一两家，也不至于潦倒至此。 只能说问心宗这些修士良心未泯。 祢荼寻思：“先前死了一个齐天门门主，那么多人为他寻仇，现在又死了一个代门主，会不会还有人来为这个代门主报仇？” 方缈道：“宗门的实力，不只看宗门，也看靠山，现在他们知道问心宗背后是半仙，足以令他们丧失报复的欲望，最后多半会吃下这哑巴亏。也不算哑巴亏，惹了不该惹的人，自作自受罢了。” 第17章 “……”还靠山，这黑暗的修真界！祢荼担心那齐天门门下都是些不计后果、玉石俱焚的人。 方思议手附在秦杖玉胸口，也看不见他身上的灵力波动，那伤势就在缓缓愈合，方缈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神奇。 祢荼撑着头看疗伤，被一声闷哼打断。 秦杖玉转醒，祢荼见他破开的衣物下，伤口依旧狰狞，只是止了血，结了一半的痂，她不由瞥了方思议一眼。 这人又没动全力。 “宗主你……”祸患是你引来的！ “这回多亏了宗主。”方杏等人七嘴八舌。 “宗主初来乍到，没有体会宗门的好，还给宗门填窟窿。” “先前她并不想当宗主，但在宗门危难之际，她却挺身而出，实在仗义。” “她招惹来的人？那不是被黍仙只手解决了吗，托宗主的洪福，我才知道黍仙这么厉害，以前一直以为就是个催债的……” 这些人也太有爱了吧，都向着她啊！ 方老头扶着秦杖玉回到住处，祢荼走向自己住处，并对身边的人道：“我去睡了，你也去歇着吧，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你也辛苦了。” 方思议缓缓侧过身，平湖般的眸子，定定地问：“晚饭呢？” 祢荼道：“我就不吃了。” 方思议道：“你会饿的。等会给你留一点，你醒了再吃。” 祢荼在来的路上啃过干粮。方老头囊中羞涩，祢荼手里只有灵石，没有金银，若想将灵石换成金银还得去找有势力的当铺，未免节外生枝，也不想耽搁时间，当时方老头也在着急赶路，祢荼虽然不清楚原因，却也没有过多要求。 此刻各种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祢荼是又累又饿，但实在是太累了，甚至没有力气吃东西，所以，听了这话，祢荼安静地点了下头，但也没抱什么期待，这山上能有什么好吃的，大概也是果腹的程度。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等醒来，屋里黑漆漆的。 屋外传来虫鸣，夜色静谧撩人。 “那个黍仙是黄阶半仙，方思议说我是天命者，是半仙之体，那么我是什么修为？” 祢荼取出天碑，湛蓝色的晶碑立在地上，光滑的镜面呈现在眼前，印出她的身形。 过了一会，其上浮现字迹。 “半仙，无阶。” 祢荼看到前面两个字，心头便是一惊，她竟然是半仙，当真是半仙境！和黍仙一个境界！ 只是无阶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才能有品阶？ 像那个黍仙，只是黄阶，捏元婴如捏泥，还能化风远去，身法奇绝，简直就像话本里说的仙人。 问题是问心宗怎么会有仙人庇护？ 思来想去，祢荼真的饿了，她推开门，顿时一愣。 门外放着两个木凳，凳子上有一碗栗子鸡汤，一小叠小白菜，还有一盘撕好的鸡丝，鸡丝上淋了辣椒调料，看着就很有食欲。 凳子边沿放着一块去了籽的西瓜，以及一碗剥了壳的生栗子。 问心宗的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未免太周到了吧！ 还有个小碗里盛放着墨绿色的膏状物，底下垫了张纸，祢荼抽出来一看。 “药膏，敷手，祛疤。” 字迹鸾漂凤泊，缥缈出尘，没有一丝阴霾。 祢荼看着那字，像是和方思议本人一样，有种说不出的神韵，和她所见过的凡俗中好看的字仿佛天差地别。祢荼将字条收了起来，端起凉了的汤喝下，滋味绵长，拿起筷子夹起鸡丝，麻麻的微辣很鲜香。 吃饱喝足，祢荼把碗筷洗干净，放进橱柜，又把凳子摆好，这才拿着蒲扇来到月光下纳了会凉。 她往嘴里丢栗子，一个人看着浩瀚夜空，吃完了西瓜，洗了把脸，这才回屋又睡下了。 等早上起来，她打开门，就听到“喝哈”的声音。其他人早早起来做功课，有扎马步的，举石墩的，站桩的，跳跃练身法的。问心宗虽小，但各个弟子却都力求上进，祢荼绕了一圈，问：“秦杖玉呢？” “大师兄在后山练剑！” 果然没一个偷懒，祢荼又问方老头在哪儿。 方杏道：“师父在竹林里，在搭房子呢！” 想必是要住两个人，只有一间竹屋。祢荼迫不及待想要找方老头问问宗门保护费之类的事。 “宗主，你跟那位大哥哥什么关系啊，他对你好好。”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 “昨日他亲手剥栗子，煲汤，还特地留了西瓜，把籽都挑没了……” 祢荼愣了愣。 祢荼笑着道：“是吗，他一直都是这般细心的 。” “啊，大哥哥。”方杏一脸惊艳地看向祢荼身后。 祢荼自然地转过身，脸不红心不跳：“正要去谢谢你。” 方思议道：“有空吗，随处走走？” “我要找方长老。” “你跟我来。” 祢荼见他刚从那边过来，现在又去，但她确实需要人引路，所以什么也没说，她以为方思议约她随处走走是有话聊，结果这人也安静得很，好像就单纯只想跟她走走。 “宗主来啦！”方缈伐竹到一半，一根根竹子有序地堆积着，前方空地上只多了个地基，竹子还没竖起来，他显得有几分慌张。 “另一间屋子呢？”祢荼过去就问。 第18章 “在别处呢。”方缈含糊地道，“宗主就不用来帮忙了吧，这点小事，我和药师忙一忙就行了。” “我来，主要是想问您一些事。” “我也有话想问宗主。” “你先说。” 方缈道：“你先前为什么不想当宗主？是因为问心宗太破败了吗。” 祢荼道：“不是，我是怕我会护不住门内弟子，会担不起宗门责任。” “那你很适合当宗主！”方缈语正色道，“只有德行兼备的宗主，才会在得到之前先考虑职责，才会真正在乎门内弟子的死活。” 祢荼不由安静地呼吸。 “我没有看错你。”方缈语重心长。 “宗主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若老夫知晓，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祢荼道：“问心宗为什么得交岁钱？” 方缈操起一根手腕粗的竹子，立了起来，固定底部，正色道：“从山门处看，宗主应该能看出来，问心宗在上古年间极尽辉煌过。彼时的问心宗地域广袤，上能通天，下能入冥，得神仙庇佑，才有幸给仙人供奉，获得与仙侍直接接触的机会。比如昨日那位黍仙，修为至少在半仙境，各大门派顶尖修士都望尘莫及，放在外面，齐天门那些人想见都见不着一面，而这样的存在，每年都会来收我们的岁钱。” 祢荼道：“这算好事？” “一年八百灵石获得一大靠山，还不算值得吗？仙人亲自来收税，难道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么？昔年问心宗弟子十万，供奉千万，如今问心宗捉襟见肘，很难交出这八百来，但仙人也没有遗弃我们。” 听起来怎么还嫌交的少呢。所以这供奉是按弟子的数量来收的，问心宗弟子数不超过十人，折算下来是八百灵石。 区区八百灵石，仙人也不忘来收，仙人这么好说话的吗？还是说仙人也式微了？ “照您这么说，这供奉是非给不可了？” “你也看到了，仙人能庇护我们。” “那是因为碰巧遇上了，如果平时问心宗出了事，仙人会管吗？” “这……也许，应该会的吧。” “怎么管？仙人在哪儿？”祢荼道，“您知道吗？” 方缈默了下，道：“这哪能知道啊！” 祢荼道：“在无尽岁月之前，和仙人往来密切时，宗门遇到灾祸，仙人会降临帮忙吗？” “当然，那时候风光得很！不止如此，与神仙交好的宗门，飞升的机会更大，只不过从问心宗飞升出去的那些神仙，都死在了乱战中，这才导致了问心宗的衰弱……”说到这里，方缈目光灼灼，现在问心宗多了祢荼，还有秦杖玉等天资聪颖的弟子，颓势当真无法挽回吗。 祢荼问：“什么样的乱战能杀死神仙？” “当然是神仙参与的战斗，而今世道乱得很，那些不是咱们能妄议的。” 方缈突然正色起来，对她道：“今后灵石我会去想办法，邵山这门关系，我们是一定要维系的，因为，你知道修仙，靠的是什么吗？” 祢荼还真不知道：“是什么？” 方缈道：“修仙，靠的其实是人脉。” 第11章 敷药 “我更好。” 一间竹屋，三人搭建了一天，才完成了四壁，方老头打算下午封顶，中途什么都没有吃，完事回来，祢荼饿得饥肠辘辘，她看了眼神采奕奕的方老头，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方思议，有点奇怪怎么就只有她饿。 方缈道：“你还不会吐纳，此山位于聚灵之地边沿，每日旭日初升之际，紫气东来，那时的灵气最为浓郁。在山顶就能进行吐纳，若是运功得当，一天都不用吃喝。” 祢荼瞠目结舌，这也太节俭了吧，连伙食都省了，难怪其他弟子都起得那么早，还真是一日之计在于晨啊。 祢荼道：“除这之外呢，天地间还有其他有灵气的东西吗？不包括灵石。” 方渺道：“其实主要还是灵石。” 方缈咳嗽一声，道：“而今灵气匮乏，只有一些洞天福地，才可能存在灵液、灵泉之类的宝物，这里没有。这里有的，那就是朝露。日出时树梢上的露珠，里头蕴含些许灵气，早上喝下一杯，连着两天都不会觉得饿。” 祢荼本就觉得吃饭是种负担，尤其是爹娘走了之后。 “当然，如果一天勤学苦练，耗费灵力较多，人还是会饿，也还是需要吃东西的。” 幸好这山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需要吃喝。 “除此之外便是天地灵气，这地方的灵料都被挖光，也就没了灵气。等你学会吐纳之法，到了灵气浓郁的大城、大教，一些山川，就能时刻吸收灵气，补养自身……” “怎么才能吐纳？”祢荼迫切地问。 方缈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道：“非常简单，秦杖玉半天就学会了，以你的天资，看一眼，呼吸一下应该就能融会贯通。” 祢荼：“……”小心收好，习得吐纳之法，有了灵力，她就能施展术法。 “我还想学身法。”祢荼还惦记着秦杖玉的轻功。 方渺就喜欢这种勤勉爱学的人：“宗门典籍在后山石窟，让秦杖玉带你进去。” 祢荼指向身旁：“他可以一起去吗？” “他是你的……”方缈道，“当然可以！” 后山盛放功法的石窟很大，但里面空的很，喊一声能听到回声的那种。 第19章 里头的法门十分基础，金丹以下法门很是齐全，攻守兼备，身法、十八般武艺都有。 祢荼问：“只有筑基期的术法，没有元婴境的吗？” “元婴境，那些可都有价无市。” 秦杖玉说完，又道：“高阶功法，问心宗以前是有的，可由于宗门衰败，那些高阶的功法都拿出去卖了……那些顶级功法没有拓本，只有高阶功法有，后来宗门屡次遭劫，所以就只剩这些，我也是听师父说的。” 祢荼干脆拿出《惊鸿照影》，这是她抄的拓本，道：“把这个摆上吧。” 秦杖玉接过来一看，大吃一惊：“元婴境术法！” 他们宗门连元丹术法都没有，竟然就有元婴术法了！ 祢荼又道：“没钱的时候就拿它去卖……” 秦杖玉动了动唇，有些感动：“宗主……” 祢荼问：“你修的轻功是哪一种？” 秦杖玉给她寻来册子，名为“飞云”，道：“这身法不用灵力也能施展，算是顶级轻功，但正因为不用灵力，所以很难学会，我花了一个月才学会。” 祢荼拿过来，有些爱不释手。 半日后，祢荼穿行于树林间，脚踏枝叶，于湖面之上，踏水无痕。 全宗门六人亲眼见她将飞云练会，不由陷入呆滞，然后望向秦杖玉，秦杖玉也无话可说。 面对弟子们的惊呼，祢荼倒是反应平平，虽然她学会了，但还是需要练，方能熟能生巧。 至于《惊鸿照影》，由于没有灵气可以施展，祢荼只能学其形，她感觉她都会了，却无法施展出来，倒是种遗憾。 晚上伙食很丰盛。问心宗自给自足，山上有养鸡鸭鹅，湖泊中有鱼，山下还有菜地，总之除了钱，什么都不缺，每顿都得荤素搭配着吃，弟子们有余力练功，祢荼也能一饱口福。 弟子做饭也是轮着来的，只有方老头和她这位宗主不用做饭，而方思议这个不用吃饭的人也不用做。食罢，舒玉收拾了碗筷，这回归她洗碗。 祢荼坐在磨盘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记载吐纳之法的册子。 不知不觉看到最后一页，祢荼在心里默念了下，又翻到第一页来重新通读，有人过来，影子 落在她的书上，祢荼道：“你坐下来，我看不见字了。” 方思议拿出一块帕子来，擦了擦地上的石块，这才展衣坐下，问：“你在看吐纳之法？” 祢荼问：“你有什么心得吗？” 方思议只是坐直了些。 见他又沉默，祢荼已经很习惯了：“你想不起来就算了，我能学会的。” 方思议道：“你一定能学会。” 祢荼也这么觉得，她一门心思开始修习这门术法，她将整本书倒背如流后，躺在床上。 几乎一宿没睡，翌日还没天亮，祢荼就直奔山上。 脚步声和欢笑声从顶上传来。 “宗主！”舒玉喊道。 其他几人也纷纷来问候。 “你也是来吸灵气的吗！”小豆丁陆离问。 “宗主也跟我们一起修炼，真是太好了！”方杏一脸惊喜。 秦杖玉笑着道：“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山上草木渐稀，远处海天一线，朝日露出一丝。 所有问心宗弟子都就地打坐。 祢荼也端坐下来，按照册子上记载的去调动体内的“气”，感悟天地之间的“气”。 太阳露面，而后整个跃出水面，继而上升，吐纳的最佳时间已经过去，祢荼一点收获也没有，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 “我感受不到灵气。”祢荼很沮丧。 “这才第一天。”方老头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但凡有天资的，只要知晓方法，很容易就能吐纳，没道理天资最高的祢荼不能瞬间领悟。 方思议目光深沉，祢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她应该不会不能吧，方思议总不会是知道这个，才提前来给她定心的？ 但在山上修行，吐纳只是其中之一，祢荼清晨学习吐纳，白日剩下的时间用来练习轻功“飞云”，还有武技鞭法。甚至秦杖玉还特地去攒积朝露，给她补充灵气。 傍晚，祢荼端坐在椅子上，继续翻看吐纳之法，方思议蹲在她身前，托住她一只手，解开手上的绷带。 手掌上的疤痕全消，皮肤和原来一样。 方思议又给她上了一遍药，用白布缠绕起来，动作轻柔得祢荼都不由打哈欠。 “好了吗？”祢荼问。 “就快好了。” “其实我可以自己拆的。” 方思议在祢荼手背上打了个结：“我更好。” 祢荼收回手，道：“我知道我该感谢你，但你我之间，我不想说谢谢。” 方思议露出浅笑，微微抬头，面朝着她，道：“那就不说。” 就这么不清不楚下去吧，祢荼撑着头，看着他，这人如他的字，百看不厌。 “剩下的药，你不用的话，我就拿去了？”秦杖玉守在旁边已久，祢荼手上的伤已经差不多，而他身上还有好些伤疤有些狰狞。他是个有点自恋的人，不太喜欢身上太多伤痕。 祢荼将装有伤药的碗递给他，递之前看了方思议一眼，见他一如既往，显然没有把秘方告诉对方的意思。 秦杖玉刚走，方老头见缝插针地过来，对方思议道：“敢问道友，半仙之体是什么境界？老朽不才，却也知晓一些，寻常修士承载不起仙气，能吸收仙气的唯有仙人，宗主怎么能吸收仙气呢，莫非半仙之体指的就是修为在半仙境吗？” 第20章 祢荼也想知道，方思议言简意赅：“是。” 方缈道：“修士的尽头就是仙境，半仙已经是仙境了，难怪天命者世间罕见，个个震古烁今。” 而这样的存在，竟然成了问心宗宗主，请祢荼入宗，简直是他做过最英明神武的决定！ 一个月过去。 祢荼依旧没有学会连小豆丁都会的吐纳之法。 所有不需要灵力的武技，她一看就会，一学就通，但对修士来说最简单的吐纳之法，她却始终无法学会。 宗门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杖玉问，能半日学会飞云的天命者，他不信一个月都学不会最基础的吐纳之法。 “不应该啊。”方缈只听说过天命者是成仙之姿，但对于天命者如何修炼，他也是一知半解，问心宗太久没出过天命者这种资质的天才，他的祖宗不知道的事，他更是一无所知。 周儒持着书册，抓耳挠腮，他是所有弟子中学识最广的，平时除了练功，就只待在石窟里读书，里头关于天命者的记载都神乎其神，但细节上的记载却没有。 看着这一张张为她抱不平的脸，祢荼心生暖意，奈何没辙，果然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她能拥有淡金锁链那样的伴生器，能在初次接触让天碑认主，但她却不能进行简单的吐纳。 她暂时可能真的无法吸收灵气。她身为半仙，她还需要吃饭！一天三顿！ 方缈道：“老夫写信去问问其他仙门的同道。”虽然有点担心同道知道问心宗多了位天命者的事，走漏了风声，其他宗门之人来挖墙脚，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不能耽误了祢荼。 老头才筑基巅峰，认识的仙门同道，谁又会真正告诉他呢，祢荼摇了摇头：“或许是修行时间太短了。” “不是。” “那是什么？”祢荼回头看向说话之人。 方思议道：“你是纯仙之体，需要仙气来奠基。” 第12章 遇劫 共乘一车。 仙气！？ 祢荼如遭雷击，世间灵气都很少见，仙气上哪儿去寻？ 在场的弟子似乎惊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方缈。 方缈也是一脸震惊。 祢荼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方思议道：“在此之前并不能确定。” 难怪，不确定的话当然不能乱说。 方缈直接问：“上哪儿去找仙气？” “邵山。”祢荼说了两个字。 黍仙自称来自邵山。 方渺脱口而出：“你果然胆大。” “您也知道黍仙来自邵山？”祢荼道。 “我是听师父说的，师父也是听他师父说的，”方缈道，“但具体是哪个邵山，不曾去过，我也不知晓。” “你要离开宗门，”秦杖玉顿时有些不舍，“去邵山，会不会有危险？” 祢荼道：“现在这世道，去哪儿不危险。” 方缈道：“也好，你在问心宗已经学不到东西，不如出去，去更大的天地。”他看向方思议，道，“有他跟着你，我也放心。” 这段时间来，方缈也暗中留意过这个话不多但没一句废话的男子，精通草药，擅长疗伤，知晓一些冷僻见闻，带上他，或许能逢凶化吉。 距离祢荼离开的日子近了。 方杏才跟她亲近，也习惯了她的存在，看着她便泪眼婆娑，各种东西都想给她备上。 相识不过月余，他们已然认可了这位年轻的宗主，不过十二岁，却有同龄人少有的沉稳，天资聪颖，却能平易近人。 真正的天之骄子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因为天资高，起步也高得吓人，竟然需要仙气奠基，也不知这一趟会不会顺利。 祢荼倒是洒脱：“我去学点本事再回来。” 秦杖玉道：“有什么不舍的，无论她去哪儿，只要她活着，她就是我们的宗主。” 八月初三，祢荼轻装简行，踏上了去邵山的路。方思议跟在她身侧，他仪态出众，包袱背在身上就像多了个别样的装饰似的，行于山林之间，犹如出尘的隐士，说不出的清雅绝伦，赏心悦目。祢荼一心想着去邵山见仙人，也没多看他一眼。 两人下了山，去集市换了点金银细软，去成衣堂买了几身衣裳，要了辆马车，不紧不慢地上了路。 马夫在帘外驾车。车内，祢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方思议：“你知道半仙无阶是什么意思吗？” 此时的祢荼一身青色纱裙，她尤其擅长梳发，发髻整得还挺复杂，哪怕只有纱带装饰，也无损芙蓉之态，更添俏丽轻便。 沉浸悲伤、怨天怨地不是她的常态，体面才是。 至于那根乌木簪，则被她小心地收了起来，怕弄坏了。 方思议身上的暗灰长袍，原以为能遮掩下他的容貌，结果事与愿违，更显得肤白俊美。 说来，因为他原先穿的是白衣，烂布条条也无损样貌，祢荼 一开始给他拿的也是白衣，结果一穿上，做工普通的白袍，宛如出世仙人，招摇到让人眼晕。 于是祢荼给他拿了灰黑色，结果还是公子人如玉，出众的气质显得那普通袍子比绫罗绸缎还金贵，哪怕把脸遮起来，他走在人群中，依旧是鹤立鸡群的那个。 于是乎，祢荼一脸哀怨地看着方思议。 第21章 方思议道：“初入仙人门槛，没有吸收过仙气，仙体未筑的半步仙境，便是无阶，肉身与凡人无异。可一旦炼化了仙气，筑成仙体，便是人修的顶点半仙境，到了这个境界，你既能吸收灵气，也能吸收仙气，既能动用灵力，也能动用仙力。” 祢荼收敛表情，咳嗽一声，正色道：“虽然黍仙跟我说让我去邵山找他，如果邵山找不到，我们便去一些灵山，在古时候有更仙气的名字，我想或许去那些地方，有可能找到仙气。” 方思议道：“其实神州大地，曾处处都有仙，饶是那时候，仙气在人间也不算多见。” 祢荼道：“处处都有仙？是半仙吗？” 方思议道：“是地仙。” 祢荼念着这个称谓，道：“掌管土地的神仙？现在怎么没了？” 方思议道：“迟早会再有的。” 祢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方思议的衣袖，落到他的手腕上。 那里还有一圈铁环，比最开始看到时要薄细了些，光滑一些，就好像戴了个别致的镯子，如同法器，倒显得出类拔萃。 留意到祢荼的视线，方思议扯了扯袖子，遮住了铁环，又用手按住。 他似乎还是介意这个。 祢荼转移话题：“你以前去过邵山吗？” 方思议摇了摇头。 祢荼打趣道：“你是没去过，还是忘了？” 方思议道：“没去过，我不记得了。” “算了。”马车里很宽敞，三面都有坐的地方，方思议坐在侧面，祢荼坐在正对着车夫的坐板，她干脆躺了下来，翘起腿道：“我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也不知道有仙人的山是什么样的。” 方思议坐姿端庄，好似在养神，只在马车颠簸的时候，他会伸手拦一下，以防祢荼掉下来。 这一路十分漫长，祢荼先去了离得近的“勺山”，再是“芍山”，再然后是“苕山”，“韶山”，最后指着古地图里的一处山头，途径一处无名山。 祢荼被颠得睁开了眼睛。 马匹受惊长嘶，马车狠狠颠簸了下，咻地一声疑似冷箭破空声，车夫发出一声惨叫，箭尖穿破锦帛，穿透了祢荼头侧的马车壁上，祢荼背脊一麻。 “里面的人听着，身上细软都交出来，否则把命留下！” 祢荼听到铜锣似的声音下，有骏马嘶鸣，还有沉重凌乱的脚步声。 来人数量不少。 “马车不能被毁。”不然之后的路都得用走的。 祢荼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驾车的马倒下没了气息，祢荼看向来人垮下坐着的马。 “小丫头，让你家大人出来。” 来的一共十八人。其中三人骑着马，为首的那人粗声大嗓，一只眼睛用黑色的眼罩遮住。 祢荼看了他一眼，筑基境中期。 挽着弓的人骑在右侧，祢荼的目光在他身上冷冷地扫过，筑基境初期。 左侧的那人微皱着眉，看着比较谨慎，筑基初期。 剩下的十五人手持大刀，各个身穿兽皮，凶神恶煞，居然都是炼气境。 这什么世道，修士落草为寇。 祢荼定了定神，昂起下巴，道：“我就是大人。” “大言不渐。” 祢荼还以为自己听错，应该是“大言不惭”吧！ 独眼劫匪手里挥舞着流星锤：“无耻小儿，我数三声，如果你交不出所有财宝，我便让你亲眼见到你家长辈被碾成肉泥。” 还“无耻小儿”，她还没动手呢，顶多也就是个“无知小儿”吧！修仙者没文化也得是土匪！ 祢荼动用飞云，一跃而起，脚尖轻点车辕，闪身便出现在独眼劫匪面前， 锁链随心而动，其上火焰腾腾，直接朝着独眼劫匪脖颈而去。 这一招惊动了骏马，劫匪们还没反应过来，祢荼那发红的锁链便要环住了他们寨主的脖颈。 “她是修士！” “慌什么，大当家是高阶修士，以大当家的身手，区区小孩哪里是对手！” 慌乱的劫匪很快镇定下来，寨主可是筑基修士，而他们也是炼气境，联起手来就是元丹境修士也有一战之力，就算不敌，逃命也能全身而退。 独眼劫匪身体后仰，避开锁链，手中流星锤绕住锁链，一巴掌朝着祢荼拍去，祢荼身上火焰笼罩，无所畏惧地迎上了那巴掌，果然巴掌触及火舌，立刻变得焦黑，独眼劫匪猛地收手，动用灵力，火烧般的剧痛消散，他的目光落在祢荼手中的锁链上，满眼贪婪。 “不错的法器，给老子拿来。” “你就本事就来拿。”祢荼动用锁链掀开流星锤，锁链自行生长，攀上独眼劫匪的身体！ 血肉被灼烧的痛苦袭遍全身，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树林，独眼劫匪浑身出现可怖的烧伤，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刺鼻的糊肉味弥漫开来。 其他两匹马上的人迅速皱紧眉头，左边那人轻跃而起，手中长剑朝着祢荼脑袋削去。 祢荼后倾避开。 咻！ 又一道箭矢破空，直袭祢荼胸膛，祢荼将锁链变大，横在胸前，箭尖触及锁链，巨力袭身，祢荼后退了半步，叮地一声，那箭被弹开。 祢荼手中锁链变长变细，扫向那个持弓的人，持弓之人勒马后退。而左边那人神情警惕，对那浑身烧伤堪堪愈合的人道：“大当家的，这小姑娘怕是大有来头。” 第22章 饶是祢荼展现了能力，却依旧没吓退这些人，毕竟她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出招到现在也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怕什么，不过普通武者而已。” “但她的法器……” 祢荼脸色阴沉，也罢，不逃也好。 挽弓那人看了眼依旧紧闭的帘子，坐在里头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所以那人莫非是认为仅凭这个少女，能对付他们所有人？他嗤笑道：“不过虚张声势，若是来头不小，会坐这种破马车！” 左边那人沉声道：“莫非是以马车为饵，故意引我们上钩，目的是救被我们俘虏的那两人？” 第13章 惊绝 交涉。 虏获？ 祢荼听到这俩字，顿时上了心。她直接熔炼了流星锤，铁水向着后方蓄势待发的独眼劫匪撒去，同时锁链延伸，触及那没了弓的二当家，犹如藤蔓般飞速缠绕上去，天火即燃。 “啊啊啊——”痛苦的哀嚎声中，杀了车夫和马匹的这人被火焰灼烧成灰。 “找死！”独眼匪徒勃然大怒，筑基期的灵力越体而出，形成虎纹形状，猛虎怒号般，祢荼耳膜嗡嗡，但也仅此而已，她的身体被天火锤炼后，乃是半仙境，筑基期的劲风刮到她身上连挠痒痒的力度都没有。 祢荼飘然回身，锁链如长蛇般，随心而动，朝着独眼匪徒而去。 三当家道：“大哥小心。” 他的剑刺来，祢荼尤擅长躲避，轻描淡写地避开后，继续杀向那独眼的大当家。 大当家从小弟那儿夺来一把长刀，猛地劈上锁链，立刻被锁链缠上，长刀被熔炼成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呲呲声响，大当家汗如雨下，正盘算着，那锁链如同活物，攀上他的肩膀，直接刺了进去，又从另一边钻出，将他狠狠缠绕了几圈。 大当家跌跪在地，闭眼等候死亡，可那锁链之上滚烫的热度却消失了。 祢荼一脚踩在他肩膀上，道：“把被你们虏获的人都交出来，否则我便杀了他！” “大哥！”三当家失态。 大当家道：“去吧，去把那两人放了。” “两人？”祢荼加重了踩的力度，“就只有两人吗？” “就只有两人！”大当家道。 “那其他人呢？” “哪里还有其他人！” “都被你们杀了？” 大当家汗如雨下：“真没有其他人了。” 祢荼对那三当家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给我交出来！” “好好好，你等着。”三当家直接动用身法，掠入山林之中。 “他会不会丢下你，跑了？” 大当家沉声：“他不 会。” “如果他跑了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祢荼大概明白了，总之有把柄在他们身上，以及这山寨的掌事者并不是都在这儿，寨子里还有：“你们寨子里还有哪些掌事的人？” “有我夫人，还有吴师爷。” 山寨里还有师爷！ 黑旗寨内旌旗飘扬，山匪们持刀比斗，观战者大声起哄，热火朝天，营帐内有位青衣男子手持书卷，长身玉立，好似置身朝堂。 三当家郑良掠入营帐，道：“吴师爷，二当家被人杀了，大当家被她虏获，说让咱们放了先前俘虏的那两人，否则就要了大当家的命。” 吴师爷神色如常：“此人是什么境界，金丹吗？” “多半不止，为了引我们上钩，来人隐藏了修为和灵力，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来头肯定不小。” 紫衣妇人袅娜地走了出来，轻摇团扇，道：“我们先前就说那过路之人非富即贵，最好是放了，免生是非。可他们非说绑了能向其家人索要更多，这不，就有高人来救那两人了！” 郑良道：“卫二娘，还是别说风凉话了，大当家被人劫持，你还在这儿不痛不痒？” “我痛在心上，”卫二娘用帕子点了点眼角，道，“那这回，就由奴家亲自去一趟。” 吴师爷笑了：“你竟主动请缨。” “你们男人，一个也靠不住，关键时候还是得靠奴家。” “来人。”卫二娘叫了人，“将囚笼里的两人放了出来，把其中一人的锦缎衣裳还给他，你，带路。” 祢荼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等着，等了足足三刻钟，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三当家去而复返，左右有一群人，为首的竟然是个美艳的女子，笑容妩媚，走路一步三摇婀娜多姿，想必就是寨主夫人了。 他们扣押着两人，都被黑布袋蒙着头，似乎还被堵了嘴，动静较大的一人修为在筑基初期，另一位身着锦缎的男子似乎没有修为，至少祢荼看不出来他的修为。 “二娘……”大当家面露痴迷，嘤嘤叫痛。 卫二娘美眸流转，笑靥如花，望向马车：“你们要救的人，奴家已经带到，车里的这位大人，可愿下来见人？” “他不用下来。”祢荼回绝。 卫二娘面上笑容不减，祢荼见她对自己绑缚的这人十分淡漠，眼波流转间都是望向马车的方向：“若是大人不愿出来见人，那就别怪奴家不放人了。” “也行，”祢荼道，“那我杀了他。” 卫二娘直接拿出一把刀来，横在身穿锦缎的男子脖颈：“此人也别想活。” 祢荼眯起眼睛，只见那锦缎男子白皙的脖颈还被划出了一道血痕，却依旧背脊挺直，哪怕看不见脸，却能看出轩昂姿态，倒是有点气节和风骨。 第23章 “公子还不打算出来吗？”卫二娘美眸望向马车。 马车里传来吱呀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车帘一角，那人垂头走出，长发如流水般滑过宽阔的肩，并未束冠，两缕长发绕至脑后，耳边分别留了一缕长发垂至身前，白皙的脸抬起，谪仙般的面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贼们失了神，山林间只剩下虫鸟不解风情的鸣叫。 卫二娘手持团扇稍稍挡住朱唇，眼里盈满笑意，声音娇柔了百倍不止：“既然公子露面了，奴家依言将这二人放了，还请公子将我夫君送来，这两人就由公子领回去。” 祢荼道：“你直接把人丢过来就行了。” “那可不行，万一姑娘错手伤了我夫君那可如何是好。”卫二娘的眼睛缠绵在方思议身上，道：“若是公子亲自来领人，奴家保证这两人毫发无伤，也绝不阻挠公子半分，毕竟如公子这般绝色的人物，若是死了，怕是天地的损失。” 祢荼皱紧眉头：“他不过去，你最好放人，我没什么耐心。” 卫二娘的匕首横在锦衣男子脖颈处，言笑晏晏：“哟，这就恼了，真是忠心护主。” 祢荼不为所动，误以为方思议是她效忠之人，也省得这群人恶向胆边生对方思议下手。 卫二娘子玩味一笑，道：“只要这位公子把人领回去，奴家保证什么也不做，怎么，公子不愿意过来？是怕奴家对付你吗？奴家可是怜香惜玉的呢。” 怜香惜玉？这女匪以为她在调戏谁！ 祢荼怒不可遏，这股愤怒来得十分突然，十分不可遏制。 祢荼眼睁睁地看着方思议押着山寨头子，去到那寨主夫人身前，卫二娘的目光在他身上贪婪地流连，将那两人推给了他，只是收手的时候，削葱般的指间抬起，从方思议挺立的鼻尖划过。 叮地一声，一根淡金链子刺中了她的手，滚烫的热度，直接烫伤了她半截手指。 卫二娘只是稍稍皱了下眉，收回了手，也没去看出手之人，而是依旧缱绻地盯着方思议，而后略眼红地瞥向祢荼，见她不过小丫头片子，又收敛了荡漾的心神。 祢荼用锁链缠绕住方思议，猛地一拽，带到马车边，抬手揽过他后腰，这人腰力过人，径直立起，祢荼的手只在他背后碰了下，半点搀扶的力道都没用上。 待方思议站稳，祢荼这才缠住那两人，拽了过来。 “扶住大当家，”卫二娘抬手一招，依依不舍地道，“我们走。” 四人坐上马车，有些拥挤。衣着朴素之人无比担忧：“殿……公子，您没事吧！” “我没事。”锦缎男子道。 他声音干净利落，并没有死里逃生的惊魂未定之感，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气概。 “公子，要不回皇……回去吧，这邵山还是不要去了！” 祢荼表情古怪，不会这么巧吧。 不等祢荼开口攀谈，方思议道：“你们也要去邵山？” 刘甲表情微变，他方才是说漏嘴，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探听到仙人的住处在邵山，为寻仙人才要前往，却并不能确信地图上、凡人口中的邵山真的有仙人，可这两人为什么要去邵山？ 锦缎男子道：“我名段锦衣，不瞒阁下，我也正要去邵山。” 祢荼好奇：“你去邵山做什么？” 段锦衣道：“为一些要事。” 祢荼道：“都是去邵山，那就一起吧。” “有劳姑娘相救，万谢不足以抱姑娘救命之恩，可惜我们身上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实在拿不出答谢之物来，不知姑娘可有何需求，他日我必十倍予之。” 祢荼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我们现在正缺个驾车的，而且也得换匹马……” 段锦衣道：“刘甲，驾车。” “是，公子。”刘甲掀开车帘就要出去。 “等会，”祢荼道，“我还没说要走呢。” “不知姑娘还有何事？”段锦衣想到那女匪几番回头的做派，“山匪随时都可能重来，此地并不安全，必须尽快离开才好。” “我留在这儿，他们不安全。”祢荼反过来道。 “你……”刘甲道，“黑旗寨里有很多古怪之术，他们山匪组成阵列，能对付金丹修士，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可能不是对手，尤其是他还没有修为，乱战之中可能会丧命。” 段锦衣微微皱眉，这个样貌出众的男子，可能是像他一样隐藏了修为。 祢荼不以为然，道：“我想烧了山寨。” 段锦衣道：“可这儿也有一些人，手上从未沾过人命，若是都杀了，岂不是有滥杀无辜之嫌。” 祢荼都怔了，这是什么天字一号大圣人！ 第14章 私下 占有欲。 祢荼挑眉：“你倒是挺圣，他们抓了你，险些害了你性命，你却还在怜惜他们的性命。” 段锦衣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 方思议看着祢荼：“烧了山寨，也杀不完所有匪徒，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祢荼自动无视了吃东西的话，道：“我也在想，山贼杀了一批又一批，剩下的山贼聚成团伙，还能东山再起，到时候抢掠的东西还会更多，所以该怎么对付才好呢？” 段锦衣道：“朝廷对付山匪的方法，大多是招安，因为山匪也是武装战力。现在战乱频发，需要集结战力，抵御外敌。若是他们能立下战功，也能在朝廷拥有一席之地，有了律法的约束，也就不会再祸害四方。朝廷威势如日中天， 第24章 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朝廷。”祢荼嗤笑了下。 “你笑什么？”车外，刘甲神情一凛。 “不得无礼。”段锦衣道。 祢荼扫向另一位：“你觉得呢？” “别去。”方思议道。 祢荼问：“为什么？” “烧尸的火焰不干净。” 祢荼又问：“如果我吸收不干净的火焰，会怎么样？” 方思议道：“长此以往，积病成疾，进阶艰难。” 上次貌似还因为这个，让这人紧张了下。 段锦衣听到“进阶”二字，便沉寂了许多，外面的刘甲也没了反驳的话。 祢荼道：“所以你们都不建议烧毁？” 段锦衣道：“对付山匪，釜底抽薪，只能杜绝一时。” 祢荼道：“哪怕他们绑了你，差点杀了你，你也觉得不该对他们赶尽杀绝？” 段锦衣沉吟了下，抬眼道：“我并不是圣人，害我的人，我也希望对方一死了之，可既然我捡回了一条命，我相信此事一定有更好的解法。” 祢荼摇了摇头：“天真。” “你这姑娘怎么……”刘甲又忍不住。 “姑娘小小年纪，胆识过人，令某佩服。”段锦衣打断道，并严厉地瞥刘甲一眼。 “行了，上路吧。”祢荼姑且听方思议的。 祢荼撩开窗帘，看向窗外后退的树丛。 段锦衣身上有些伤，昏昏沉沉地闭目养神着。 方思议也完全没有要给对方疗伤的意思。 祢荼拿出地图来细看，她虽然记熟了地图，但没有真切走过一遍，周围的景致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真要去一个地方，她也没法驾车去。 再者，距离下一次问心宗交岁钱只剩十个月，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需要尽快筑体，顺便想办法赚些灵石。 庇护天下古老势力的邵山，应该会有好的差事。 走走停停，足足五日的车程，马车终于到了邵山脚下。 “就在此告别吧。”祢荼笑着道别。 刘甲看祢荼不太顺眼，段锦衣却朝着祢荼和方思议见礼：“多谢二位搭救之恩，他日必将厚报。” “有缘再会吧。”萍水相逢罢了，祢荼没在意。 “……公子，您请。”刘甲躬身示意。 祢荼对方思议道：“我们也上去吧。” 此峰山势雄奇，如剑指上空，云雾缭绕，古木繁多，祢荼和段锦衣分别选择了一条道。 山路上到大半，俯瞰下方山林，暗绿之外，云雾缭绕。 祢荼擦了擦下巴上的汗，道：“这山这么大，也不知道仙气在哪儿，该怎么去找。” 方思议道：“这座山上没有仙气。” 祢荼倏然停住，瞪眼瞧他：“没有仙气？那我们还上来做什么！” 方思议只是看向远处云雾笼罩的山岳。 祢荼盯着他道：“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上来之后，才发现这座山上没有仙气，但是别的山上有？” 方思议看着她，点了下头。 祢荼没想到他这么理直气壮，道：“好，下山，去你说的另一座。” 一个时辰后，祢荼精疲力竭地站在茂密的树林中，汗流浃背地看着一旁的方思议清爽地立在那儿，她上气不接下气，对方却呼吸缓慢平稳。 “仙气呢？”祢荼忍不住，“我该怎么吸收仙气，是不是吐纳就行了？” 方思议看向上空，道：“现在没了。” “什么！？”祢荼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还有，”方思议道，“现在没了。” 祢荼傻眼了，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下来之前，此地有仙气，但我们下来之后，仙气没了，所以这里有能够产生仙气的东西，而且有吸收仙气的生灵？也就是说我们没有找错地方！黍仙真有可能就住在这里。” 方思议点了下头。 祢荼不跟他计较了，毕竟如果不是他，她感受不到，也看不见仙气，更不用说去寻了。 “要不，今日就住在山里，看明日仙气会不会出现，若是出现，我们立刻去寻，若是不出现，我们就回镇上买点干粮再回来等。” 方思议拿出干粮来，连同水壶一起。祢荼既累又饿又渴，这种饥肠辘辘的日子一天也不想再过。 入夜，祢荼找了棵枝干粗大的樟树，在横着的枝干上躺下，这是她头一回露宿野外，内心竟有些雀跃。 方思议就在另一边较矮的树上，他安睡的时候，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双腿并拢，笔直得就像一根尺子。宽大的衣袖衣摆都枕在身下，也不知是怎么叠的，硬是没有乱露出来一片。 祢荼侧着睡，看着他，不由笑了下。 方思议闻声睁开眼睛，道：“很开心吗？” 祢荼道：“开心。” “那就好。”方思议闭上了眼睛，祢荼看着他的睡姿，又忍不住想笑。 “是你好，还是我好？” “都好。”他依旧闭着眼睛。 “你是不是要睡了？” “我可以整宿不睡，看着你。” “那还是睡吧。”祢荼翻了个身，拿衣袖衣摆遮住身体，闭上眼睛，因为实在疲惫，很快便陷入梦乡。 方思议这才睁开眼睛，过了一会，来到树下，他拿出一截香来点燃，放在了祢荼躺着的那边树枝上。青烟散入微凉的空气中，蚊虫被驱散开来，方思议背靠着树干坐直，无声地守着暗夜和祢荼。 第25章 一大早，祢荼睁开眼睛，却见躺在下方枝丫上的人不见了，她下意识翻身，突然“啊”地一声，从粗壮的树枝上滚了下去。 正坐在地上的方思议不紧不慢地伸手，掉落的人稳稳落入他的怀中。 祢荼看到一张俊美出尘的脸，眼皮跟着一跳。 突然想到先前那个女匪差点碰到他的脸，或许是真的碰到了，祢荼浑身不痛快，她板着脸发难：“我看到那个女匪碰你的脸了。” 方思议道：“她没有碰到。” 祢荼伸手摸到方思议的脸，指腹从白玉般高挺的鼻梁上划过。 方思议错愕了下，松开了手。 祢荼顺势落地，背对着方思议，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然后很是无谓地道：“也没有很好摸。” 方思议温声道：“你该吃早点了。” “哦。”祢荼偏过头，她知道她生气得毫无道理，占有欲来得也很莫名，但这人说过属于他，那这人的一切都是她的。 “以后再有人像我那样动你，你要避开，我不想看到你一动不动地被人占便宜。” “他们占不了便宜……” “答应我！” “好。”方思议道。 祢荼觉得他答应得太轻易了，可能只是在糊弄自己：“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是小孩在无理取闹。” 方思议微微摇头。 “我没有怪你，你也没说错，不用怀疑自己。” 方思议道：“干粮是不是不好吃？等会若是出去，我去给你买点糕点。” 祢荼离山的全程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城，被集市上的繁华热闹吸引。 邵山脚下的韶城历史悠久，居住之人过十万，其繁荣程度和祢荼等人在半路上采买的小镇、小村子不能比。 集市上行人摩肩接踵，卖糕点的小店都装潢精美，门内两旁的花盆瓷器都是名贵的模样，祢荼带着方思议进去，店内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不少女眷惊愕地看来，有人手里拿着的糕点都忘了放进嘴里。 祢荼见怪不怪，在来的路上，她已经从沿途的店家、顾客脸上见多了，相比于这些人的如狼似虎，问心宗的那些弟子对方思议莫名敬畏的反应称得上平平无奇。 “店家，买一斤糕点，豆沙糕，云片糕，还有这几种，一样二两。” 伙计呆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好嘞！” “这位公子说的这些，也给我分别来二两！” “我也要！” “给我包起来……” 小店立刻火爆了起来，掌柜的顿时两眼放光，绕出来对方思议和祢荼道：“二位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远道而来，要不在店里稍作歇息，这一斤糕点，就当我送给你们了。” 祢荼一看就知道这掌柜想借方思议招揽生意，主意打得好，进来买糕点的丫鬟、小姐都挪不动脚，一眨眼的工夫，店里就被人挤满了，这若是多留一会，会不会把整条街的人吸引过来，那他们还赶得及回仙山里吗…… 方思议道：“不必了，钱已经给过，我们还有别的东西要买，就不耽误掌柜做生意了。” “诶诶别走啊，钱我给你，真不用付……”掌柜追出来，见人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由一阵怅然若失。 第15章 仙气 大仙过境，净街。 买完了干粮，有饼子也有肉干，祢荼拿着袋糖山楂站在巷口，看来往的行人，嚼着酸酸甜甜的山楂，含糊不清地感慨道：“此城如此安宁，想必附近这座山真在庇护这儿的人，或者城里的知府把这儿治理得很好。” 灵气平等地对待世间生灵。世上有修士，自然有成型的妖怪，也有成精的灵植。就连修士都不介意为祸人间，更不用说那些野性未退的妖精了。他们沿途去过的地方，就有日间闭户、门可罗雀的景象，而这座城镇却烟火味十足，百姓安居乐业，气氛祥和。 方思议道：“哪儿有人？” 祢荼脸色一变，诧异地道：“这些不都是人吗。” 方思议道：“你再仔细看看。” 祢荼催动识海中的测天石碑，眼前似乎多了一道蓝色光幕，借着光幕，祢荼再次看向眼前的“人”，那摆动的狐尾，漆黑的尖鼻，三瓣的嘴，还有头上的兽耳…… 来来往往的，竟然找不出一个人！ 祢荼再仔细看每只妖的修为。 元丹，初期。 炼气，三重。 筑基，五重。 …… 元婴，后期。 修为越高，身上的妖族特征越少。 祢荼一阵后怕，她虽然不怕元丹境的妖怪，有天火在，再多的妖怪围着她，她也有底气全身而退，但身边有方思议，她怕方思议被妖怪给欺负了，虽道画面很难想象，但是万一呢。 祢荼心有余悸：“我们不是妖，却没被发现！” 方思议道：“不知为何，他们都在扮人，就连身上的妖气都用香囊掩盖，所以只要自然点，便不会被发现。” 祢荼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突然，她脸色变了：“此城历史悠久，如今全被妖怪们占了，那这儿的人呢？” 方思议没有说话。 祢荼心如擂鼓，背脊发麻，暗自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那就太可怖了。 “大仙过道，净街！” 突然一声吊嗓般的尖利叫喊，响彻天穹。祢荼只觉耳朵嗡嗡直鸣，方思议护着她走到巷子旁边。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妖怪如听号令，齐齐向着两旁涌去。只是一眨眼，祢荼身边就站满了身穿长袍人模人样的各路妖怪，都摇头晃脑地伸长脖子往大街看去。 第26章 方思议抬臂圈住祢荼，祢荼被他挡在妖怪与墙壁之间，祢荼个头小，她踩在抱鼓石上，扶着方思议的肩膀，看空出来的街道。 远处扬起长幡，有着狐狸头的人举着牌匾，十六位壮汉抬着一个木质的华美底座，底座上四面纱帘挡住了里头半倚着的人。场面极为盛大，更有美艳的女子手持花篮，散着鲜花，花香弥漫开来，让人迷醉。 在华座经过的时候，祢荼借测天石碑去看，侍奉在那位“大仙”旁边的，正是只黄鼠狼精，而端坐纱帘中的大仙，赫然便是一只雪狐妖！ 黄鼠狼精修为在大乘境中期，雪狐修为在大乘境初期。前者修为在后者之上，却还在侍奉后者。 这虽然称不上“大仙”的程度，却也几乎已经是人族修士顶尖的修为，这些妖族的实力未免太过强悍，这座城池几乎不可撼动。 祢荼不由看向方思议，大概是黄鼠狼精的黍仙乃是黄阶半仙，这是货真价实，如果黍仙的后代在侍奉白狐，那白狐族的上位者又是什么境界！ 方思议道：“邵山的主人，并非黍仙。” 祢荼道：“在他之上，必有更强者。” “这么说现在管理各大宗门的，就是邵山的那些妖仙？” 祢荼并不认为只有问心宗一家需要交岁钱，上古那些鼎盛的宗门也流传了下来，有的甚至依旧鼎盛。 等等，鼎盛，还需要这些妖仙的庇护吗？ 如果问心宗是因为去天界的仙人都战死才衰落，那么反过来，那些没有衰落的宗门，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宗门飞升天界的仙，还活着？那么那些宗门内，是否存在仙气？而仙气只有仙体能承载，她是否能从中受益？ “人类？”美轮美奂的轿辇从眼前的街道上经过，突然，一只素白的手撩开帘子，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脸，看向这个方向。前面的妖怪们都大喜地惊呼出声，恨不得冲过去让大仙多看两眼。 祢荼下意识屏息凝神，那白帘中的紫衣男子，天人之姿，风华绝代。 她忍不住感叹这些妖怪真是得天独厚的优势，能变换成人类难及的相貌。 ……方思议除外。 胡珏浑然天成媚气如丝的眼睛，一一从旁边的妖怪面上扫过，一一排查之后，目光落到敞开的门户旁边，方才那里似乎有人。 祢荼拉着方思议蹲下：“嘘。” 方思议弯着身子，挡在妖群与祢荼之中，给祢荼空出了能舒适地蹲下的空间，有他堵在前面，祢荼硬是没有沾到妖怪的半片衣角。 那拥挤的人群硬是没有挤动方思议分毫。 大仙过境，径直出了城门，妖怪们挤过去观望，街市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 为了打探当地事宜，出城之前，祢荼特地带着方思议进了寺庙，找方丈打听了下附近的山岳，以及过往秘辛。这位猴子方丈知道得也不多，祢荼绕着弯子探听了一堆，在对方起疑之前，拍腿带着方思议出了庙，径直赶往邵山下的那座有仙气的山，据说叫婆婆山。 早年这地方有山神，那位山神是位慈祥和蔼的婆婆，名茺，姓氏无可考。茺婆婆庇护着邵山韶城的生灵，使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她深受百姓爱戴，功德深厚，她所居之地四周灵气滋生，千年万年的孕育之下，山中多灵植、精怪、山宝，可后来，山神婆婆离开地界，去了天界，不知发生了什么，再没回来过。 据说是死了。 邵山的灵气一度接近枯竭，韶城经历旱灾虫灾，好些年几乎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百姓，剩下的离开故土，流离失所。后来，却是她的侍奉者们，一些灵性极高、德高望重的大仙们镇守着山林，渐渐的城镇再次兴旺起来，直至现在。 听起来和和美美，但历史可以是美化了的，或许真有过天灾，可时至今日，难道一个流民都没回来吗，至少现在，城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全是妖怪精怪。所以可以合理地认为婆婆的那些侍者们都是妖怪精怪所化，现在占据这邵山的，也是一群妖仙。 一群不是地仙，也不是山神，而是不属于天界管辖的妖族。 就这样一群占地为王的半仙，也要收供奉？能收多少宗门的供奉？该不会只有问心宗吧，他们觊觎问心宗的天碑。 祢荼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天碑除了能测试修为和体质，还有什么用处？ 不知不觉，两人回到昨夜休息的地方，祢荼问：“有仙气的踪迹了吗？” 方思议摇了摇头。 祢荼道：“又白来了？”她不太想去全是妖族的城里住。 方思议道：“可以去先前仙气出现的地方看看。” “你来带路。”祢荼迫不及待了，甚至还在想为什么昨天不去。 直到踏上去往仙气所在处的路，祢荼才知道不去的理由了——实在崎岖陡峭、阴暗狭小。 他们甚至要从石缝中钻行三刻钟，这若是干粮不足，进去一趟很难出来。 不过这里树林茂密，树上也有野果生长，正要果腹也不是没办法，祢荼不是太娇气的人，当然也许方思议在意。 穿过狭窄的石壁，是一处天井，只有头顶有光落下，更有藤蔓下垂，其上有野果生长。 祢荼见有的野果上有虫眼，觉得好玩地摘下一颗红彤彤的野果，正要咬下去。 方思议从她手里拿出那颗野果，又拿出方帕来擦了擦表皮，这才递给她。 第27章 祢荼一口咬下去，汁水盈满唇齿间，香甜可口，果肉绵软，回味无穷。 方思议摘下其他没被虫咬的野果，同样擦干净表皮上的白色绒毛，放进包袱中。 祢荼取出一颗，递了过去：“你尝尝看。” 方思议眼角微微 弯起：“很好吃。” 祢荼见他都收拾好了，心想这必然是好东西。 吃饱喝足，祢荼指了指上方的出口，道：“我带你上去？” 方思议点了点头。 祢荼横过他的后背，抓住他的腰间的衣袍，废了好大的力气，带着他跳上出口，水流声涌入耳朵。 溪水汩汩流淌入碧潭之中。这竟是一处峡谷，前方有陡峭的石壁，下方是一处平湖，边沿水不深，清可见底，中央潭水成幽碧之色，有一块岩石耸立其上。 岩石呈黄褐色，与天碑相比，它并不通透。其内有一抹亮光，似乎岩石内部发出的光，照亮了石体。 洞口四周被藤蔓环绕，祢荼正要钻出去，方思议抬手护住了他的头，以为头顶有什么尖锐之物，祢荼疑惑地望向他，不等他开口，就听到说话的声音。 “下一道仙辉是我们紫山云宫所有，云狐一族在此守护，你们灵犀一族已经得了一道仙辉，还留在这儿不走是什么意思？” “那道只有一丝，兴许是天石没有绽放完，我们在这儿再守三日，三日若什么也没有，我等定会离去。” “说好了一族守半年，到了我们的时间，期间所有的仙辉都是我们所有，一丝一缕都让不得。” “我族好言相劝，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我云狐一族在邵山为尊多年，还需要你们抬举？” “怎么，灵犀一族有独角大仙撑腰，平日里不把各大妖族放在眼里，就以为能触云狐一族威严？仙辉关乎到妖族族运，你灵犀一族才来不足五百年，就想违逆邵山千年的律令不成？” 这邵山上的妖族还挺多，祢荼微微抬头，看向前方那块黄褐色的天石。 一族守半年，也就是说昨日他们看到的那一抹仙光，是半年来好不容易冒出来的一缕，下一道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但那鼻子上有角的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仙辉没有吐完？可能还有一抹？ 祢荼看了下在场二十六位妖族的修为。 最高大乘境，最低元婴境。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冰蓝色晶石，晶石带絮，远不到晶莹剔透。 目测是白来了，她不可能在两族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拿到仙辉。 “他们手里的那东西能吸收仙辉？”祢荼只是好奇，毕竟在场所有妖族都不到仙境，无法承载仙气，也就是仙辉。那他们必定会用东西来装仙辉，而这些妖族手里都有这样一块类似的晶石，想必就是这东西对仙气有吸引力。 就像灵石储存灵气一样，能储存仙气的叫什么，仙石？ 方思议的声音凝成一线，没入祢荼耳中：“是天石。” 祢荼越发好奇，暂且不提方思议这传音的方法，能储存仙气的是天石，那她得到的那块天碑，属于天石吗？ 奇异的波动陡然当初，静谧的潭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自岩石中冒出，继而聚集成一道白光，那白光大概有拇指粗细，离得较远的祢荼只觉胸腔内的心脏在随之鼓动。 白光凝聚成型，激射而出。 “收！”两方人马均在结阵，手法十分熟练，两道圆环状的阵法在脚下成型。 云狐一族怒不可遏，但关键时候无暇对垒，只能按下怒火，一切只能先收取了仙辉再说。 祢荼定睛看着那道白光，喉间干涩，内心有种难言的渴望，就像身陷沙漠渴求水源。 众目睽睽之下，白光冲霄而上，然后陡然调转方向，朝着一处射去。 祢荼只看到白光逐渐填满整个视野，眼前倏然白茫一片。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湛蓝天碑中多了一缕纯白无垢的白光，那白光如细蛇般在里头游动。 第16章 岁差 云狐族长，邵山山主。 “追！”云狐一族瞬息追来，灵犀一族晚了一步。 祢荼心如擂鼓，情急之下，抓过方思议的手臂，直接原路返回，落入山洞之中。 方思议轻轻浮起，待她落地后，这才双脚着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祢荼完全没想到仙辉竟然朝着她来了！ 顾不得诸多疑问，祢荼快步往回退，慌不择路打算原路返回，方思议拉住了她。 洞中有三条岔道，方思议弃了他们来的那条，矮身钻入对面的缝隙之中。 几乎是两人刚出地穴，一道无形的冷光削过山体，整个矮山震颤，逐渐崩塌。 经历过一次地陷的祢荼脸白如纸，方思议拉过她，左走右走，躲进另一处山洞。 祢荼这才发现，他们来的路十分崎岖难行，同时也格外隐蔽，原路返回的时候，两族二十六人在山间搜寻，竟然硬是没有抓到他们。 得到了宝物最好的办法是“毁尸灭迹”！来到隐蔽的山洞，坐下后，祢荼唤出丈高的晶碑，手附上去，感知到里头的那抹仙气，她试着运转吐纳之法。 那股仙气原本还在天碑里跳动，感受到吸引，逐渐从天碑中探出头来，极有灵性地钻入到祢荼的手掌之中。 仙气沿着手臂进入胸膛，祢荼深吸一口气，放任仙气在她体内循环，起初有些滞涩，渐渐的越来越轻快自如，就像是体内多了一股气，那股气流生生不息，体力也好似无穷无尽。 第28章 过了好一会，那抹仙气逐渐消弭，融入血肉之中，然后看不见了。 祢荼突然有种脱力般的饥饿感，她睁开眼睛，只觉眼皮有些沉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浑身污垢，衣袍的颜色都看不见了！ “啊！”祢荼低呼。 方思议指着更里面，洞穴里头就有水流，还有个小池。 “但是我好饿。”祢荼道。 方思议愣了下，解开包袱，拿出吃食来。 祢荼双手脏乱，直接张开口：“我怕弄脏了，你帮我拿可以吗？” 说是拿，其实就是喂了，方思议素来是纵着她的，闻言便拿起糕点，放进祢荼口中。 “我要吃肉干。”祢荼满嘴甜腻腻的，就想吃点咸的。 方思议撕开一片肉干，递到她口中。 祢荼飞快地吃下，民间有句俗话叫“饿不洗澡，饱不洗头”，要不是实在饿得慌，她一定先洗干净自己，连她都受不了的脏乱，也不知道方思议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他真的好像一点都不嫌弃自己。 祢荼吃了糕点和肉干，又喝了好大几口水，方思议拿出手帕来，给她擦了擦唇上水渍，结果擦下一块污垢，祢荼的脸顿时蹭地一下红了。 “我去洗澡。” 祢荼飞快起身，拿过他手里弄脏的帕子，朝着山洞深处水流声处走去。 来到小池旁边，上方有水流飞溅而下，祢荼猛地站定，看向身后的方思议。 似乎是见这里没有危险，而且还很隐蔽，方思议转身走远。祢荼褪去衣物，进入水池中，她看着自己手臂上通透得好似吹弹可破的皮肤，全身的皮肤都好得惊人，手用力地划过去，也难划出红痕，更别说伤口了，防御力也比之前高了不少，这简直令人欣喜。 两刻钟后，祢荼穿好衣服，清爽地出来，她的头发还是湿的，皮肤水嫩，宛如清水芙蓉。 “我现在筑体成功了吗，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方思议在洞穴边的石壁处端坐，这里甚至听不见水声。 祢荼边走边问：“不是说一旦能吐纳，就不用吃东西了吗，怎么我还是会饿，还是得吃？” “你能看到附近的灵气吗？”方思议只专注着看她的眼睛，多余的目光都没往她身上瞟。 祢荼左右四周都看了下，摇了摇头，有点着急地道：“看不到，也感知不到。” 方思议笑着说：“看来，你还需要更多仙气才能构筑仙体。” 祢荼见他似乎在高兴，很是不解：“这是好事？” 方思议道：“起步阶段吸收的仙气越多，仙体越厉害，将来能走得更远。” 祢荼勉强被说服了，但想到自己还有好久都需要一日三顿，就有种说不出的失望感。 方思议继续道：“仙体一旦筑成，你的容貌、体型便不会再变化，会容颜永驻，寿元无限。” 祢荼顿时站了起来，道：“我不要！” 方思议看着她，微微笑。 “我想长大。”祢荼不想一直是小孩模样，虽说等成仙后，小孩模样的仙人大概比较唬人。 方思议 道：“你可以用天碑收集仙气，等到成年之后再尝试筑体。但你筑体需要的仙气较多，也许成年之后也达不到筑体的程度。” 时间拖长了就会老去，但那也比一直是小孩模样要好点，祢荼道：“那就这么办，成年之前我积攒仙气，等成年之后再一次性吸纳。”免得中途成功筑体，她的身形就定了。 一时间，祢荼也不着急了，既然只要有天碑在，仙气会自动收进她体内，那她只需要去有仙气的地方多走动就行了。 “祖爷爷，仙辉怎么会突然不见呢！” 洞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苍老的声音别具威严：“让你平时好好学，不听，现在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来解释！” 另有个声音嗫喏道：“少主，仙辉只有一时，转眼就会化作仙气消散在空气中，仙气是无影无形的，得用天石去搜集。” 狐族少主道：“天石引我们来此，此地仙气一定多！” “可现在天石没反应了，”云狐一族大将道，“族长，这……” 云狐族长眉头紧锁：“进去搜！既然仙气来过这儿，一定会有些许仙雾残留。” 方思议见祢荼没有躲避的意思，便也没有要求她离去。祢荼状似轻松，实则袖中双手攥紧，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静候来人。 “祖爷爷，山洞里有人！” 最先冲进来的少年和祢荼大眼瞪小眼。 “是灵犀一族的人？”云狐族长厉声道。 “不是，是真的人！” 祢荼等了半晌，那少年剑眉星目，眸光锐利，似很桀骜，他身侧是一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的老者，他们身边还有个披坚执锐的年轻男子，样貌英武，气场不凡。 祢荼小声道：“不愧是狐族人，长得各个好看。” 来的三人中，仅有那个披甲的英武男子是方才在黄石水畔见过的，疑似天狐族护卫的首领，而另外两位则没有见过，听起来一个是狐族族长，一个是狐族少主，都是位高权重之人。 英武男子的修为是大乘境巅峰，桀骜少年修为弱了点，化神境后期，而天狐族族长修为，半仙，地阶。是她生平所见之最。 方思议看了她一眼，没有应话。 第29章 那狐族少主目光落在方思议身上，然后愣住了，久久不发一语。 狐族族长道：“你二人，怎会在此处？” 祢荼道：“实不相瞒，此番我来找邵山之主，是想在邵山之主手下谋份差事，好交来年的岁钱。” “邵山之主？”狐族族长道，“邵山三百六十族，这邵山之主是各族族长轮流当的，你要找邵山之主，我就是。” 祢荼大喜过望：“拜见山主。” “我乃胡冕。来者何人？” 祢荼道：“终隐山问心宗宗主祢荼，这位是家中供奉，姓方，方思议。” “终隐山，问心宗，”胡冕瞳孔微缩，而后笑着道，“你们宗门是不是穷得叮当响，但是山门口有块天碑的那个？” 祢荼却是眼睛一亮：“您竟然知道。” “给众仙缴纳岁钱的宗门少说有几百个，你问心宗便是其一。” “几百个宗门，您竟然能记得问心宗！”果然是因为天碑吧，但如此惦记，却不来抢，这些妖仙还挺有契约精神。 “忘不了，实力倒数第一的门派，岁钱忒少，但交得比较及时。”胡冕道。 祢荼毫不羞愧，循着话道：“这么说，还有交岁钱交得多，但是交得不及时的宗门？” 胡冕捋了捋胡须，缓和了下神色，道：“你说你想谋份差事，但邵山境内没有空缺。” 祢荼立刻道：“换言之，邵山境外有？” 胡冕见她聪慧，而且还是半仙之体，道：“也不算境外，确实有份差事，就要看你愿不愿意做。” 祢荼道：“囊中羞涩，来者不拒！” 胡冕嘴角抽了抽，道：“正如你所说，有的宗门要交的岁钱多，却交得不及时，这就需要人前去催收，你可愿做岁差？替邵山众仙跑一趟宗门，让他们把欠的岁钱收上来。” 方思议不由看向祢荼。 祢荼面露喜色，道：“若能为众仙效力，义不容辞。” “她都能当岁差，”狐族少主道，“为什么我不可以！” 祢荼立刻介绍自己：“我是天命者，是半仙之体。” 狐族少主瞪大了眼：“你？半仙之体？你知道天命者有多难得吗，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在信口胡诌？” “我没有灵力，但我会这个。”祢荼抬起手指，手中多了道火焰，那火焰赤红中透着金光，散着滚烫的热浪，使得她整个人如神似仙，不可一世。 天火！胡冕瞬息了然。 “就这点火？”狐族少主尽管觉得这火焰有点不同凡俗，但他也不甘示弱，抬手一样，更旺盛的火焰出现在他头顶上方，犹如一片云霞，祢荼很好地收敛了表情，显得司空见惯，他的所示不值一提。 胡冕见她答应当岁差得很是轻巧，想必不清楚这其中的难处，便道：“既然你答应了，便签一些字据，即日启程吧，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族长！”狐族少主不满。 祢荼道：“不知道当这岁差，我的俸禄是多少？” 第17章 配合 “当然是想据为己有。”…… 胡冕道：“邵山不会额外给你发俸禄，岁差的俸禄都是从收的岁钱里扣的，若你征收了一万灵石的岁钱，你就能得一百灵石。” 所以她只要征收八万岁钱，就够问心宗明年的岁钱了？十个弟子以下是八百灵石，八万灵石，则是一千弟子左右，祢荼迅速盘算，似乎不容易啊。 但容易的事，早就被人做了，哪里还轮得到她这个外人。 一千弟子，这么多弟子的宗门会是什么样，祢荼也很想知道。 至于征收，祢荼并不陌生，每年县衙都会派人来征税，除了纳粮在内的正税外，还有火耗、票钱、津贴、捐输等名目，还有戥头要补足之类的，变着花样征收银钱，收不齐就打，打不行就押，官府有的是法子压榨，百姓叫苦也没用，该交还是得交。 邵山势力如此可怖，寻常宗门处于弱势，既然祖上有过契约，按理说他们对于征收，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祢荼觉得这既可以收钱，又可以结交其他门派之人，见识其他门派的风光，顺便还能看看有没有仙气可以吸收，一举多得，是个不错的差事。 “我也要去！”狐族少主说，“她一个人类，初来乍到都可以当岁差，为什么我不可以！” “胡闹！”胡冕道，“就你那点修为，你还想翻天不成！” 祢荼神色微动，化神境都修为低吗，这收岁是这么危险的差事吗？ “她想我一起去，”胡祚目光危险，“你不会不想吧？” 熟吗？请问？祢荼问了个在意的：“如果他去，他的俸禄怎么算？” “也是百一。” 祢荼立刻指着方思议：“我是说他。” “你！”胡祚脸色阴沉。 “我已经说过了。”胡冕道。 祢荼心下琢磨，有了方思议，那么只需要去五百人的宗门收够岁钱，就够问心宗交明年的岁钱了，再心大点，可能还有余。 “我这点修为不行，她身后这人的修为就行了吗！”但凡炼化了测试石的都能看见别人的修为，胡祚自然能看见方思议的。 “你要上课。” “我可以请假。” 祢荼眼睛一亮，邵山竟然有学堂？修士也可以上学堂？ 胡冕看着祢荼，突然起疑，就算是半仙，能发现婆婆山也是不易，此人刚来，仙气就不知所踪，自称是问心宗宗主，不会是假冒的吧…… 第30章 “去问心宗征收的是谁？”胡冕问那带甲护卫。 “是黍仙。” 胡冕伸手拿出一张剪成纸人的白色纸条，纸条无风自燃。 不多时，面前的石板地上，无端出现一阵旋风。 待狂风散去，一位身着灰袍、瘦骨嶙峋的老者出现在那里，朝着胡冕拱手：“拜见山主，不知山主何事急着找我……咦，你来啦。” 黍仙见了祢荼，神色欢喜。 “你认识她？”胡冕直截了当询问。 “问心宗宗主，”黍仙道，“问心宗的岁钱都是她交的，她叫……” “祢荼。” “对，就是祢荼，”黍仙赞赏，“年轻有为啊。” “您老谬赞。”祢荼 道。 “你来，是问心宗出了什么事儿吗？”黍仙问，“你来怎么不报我名呢！” 祢荼主要是看到黄鼠狼境随侍在狐族左右，担心黍仙话语权不够重，当然，如果凭自己得不到差事，她还是会报黍仙大名的。 “主要是缺钱了，”祢荼道，“到这儿来找份差事。” “山主，您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劳你跑了一趟。”胡冕示意他可以走了。 黍仙朝着祢荼笑笑，又笑笑，道：“对了山主，韶城胡家家主到了，说要拜见您老。” 黍仙说完便化作一道旋风远去。胡冕道：“你们跟我回青鸾殿，领一下征岁文书。胡祚，你想去可以，只要胡珏愿意与你同去，你可以跟她比比，看谁收的岁钱更多。如果你能赢了她，就让你当岁差，而你。” 他看向祢荼：“如果你连境界远逊于你的我族小辈都比不过，那你就早日下山去另谋出路。” 祢荼没得选择：“是。” 胡祚道：“我还需要有人跟？” “她身边有个人，你不想也有个帮手？” “是谁也别是胡珏！他每次出行都大张旗鼓的……” “不可无礼。” 胡冕无视了他，直接对侍卫道：“你留下，继续用天石搜寻仙气，不可被灵犀一族先一步寻到。” “是，族长。” 胡冕笑着转过身，抬手一招，一片紫云出现在众人脚下。 祢荼只觉脚下一个颠簸，她便出现在千丈高空，云烟丛林尽收眼底，方思议也从坐着的姿势中站了起来，来到祢荼身边。 底下景物迅速变换，不多时，就出现在一座紫檀宫的上空。 转瞬落地，祢荼有一刹那腿软，好在很快恢复了知觉。 眼前石灯笼道上，停了一顶熟悉的云轿。 四面薄纱，昂贵底座，华美靠椅。 这不就是在韶城街道上见过的，那位净街过境的紫衣美人的骄子吗！ “姨父！”胡祚换上一脸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祢荼打量了下四周，宫殿并不大，上了年头，鸱吻都有磨损，飞檐了早已褪去金碧之色，露出木头本身的色泽，反而有种岁月沉淀之感。殿内有一股幽深的檀香，让人心神沉静。 不多时，紫衣男子领着胡祚，走出大殿，来到几人面前，胡珏率先朝着胡冕行礼：“见过山主。” 胡冕道：“免了，你此来所谓何事？” “自是为了仙气，我想要预定一缕。” “以你的体质，若能拥有一缕仙气，百年内必能引来天劫，有我相护，定能渡劫成仙。可惜方才那一缕仙气出了点岔子，你这趟算是白来了，可能还要再等些时日。” 胡珏很关心：“为何会出了岔子？” “说来话长，”胡冕道，“你若有空，就随胡祚去其他宗门走一趟，顺便也看看新来的两位岁差是否能堪大任。” 胡珏的目光在祢荼和方思议身上逡巡，表情略愕然：“是你们。” 胡冕讶异：“连你也知道他们？” “在韶城感知过他们的气息，”方才族长说起仙气，这两人神情格外平静，胡珏笑着问，“不知你们二位，听说了仙气，作何感想？” 这话不好回答，祢荼正细思着，方思议道：“自然是想据为己有。” 祢荼不由惊愕，这么实诚的吗！ 胡珏微愣。 “她是半仙之体，尚未筑体的半仙，所以需要仙气……” 言至此，胡冕陡然想到什么，气势一凛：“问心宗有块天碑，或许能够储存仙气，你二人来自问心宗，又出现在婆婆山，莫非那道仙气之所以不见，与你二人有关？” 祢荼心头一紧，想到方思议方才的回答，突然心领神会，她直接道：“实不相瞒，我只是在山洞里休息，一道白光直接没入我的体内，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就是你们说的仙气？” 一时间，数道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祢荼甚至感受到了杀意，她硬着头皮看向胡冕，见杀气并不源自于这位山主，便稍微松了口气。 胡冕道：　“那么大一道仙气，都没能让你筑体成功！？” 祢荼点了下头，道：“仙气初入体的时候，感觉还好，结果身上出了许多淤泥，我刚清洗完，你们就出现了，还给了我份差事，我十分感激。” 气氛有些沉默，胡冕目光微冷。 仙气已经没了，再杀了一个未筑体的人意义不大，仙体未成，体内是半丁点仙力都没有的，就算剥皮剔骨熬油，也榨不出一丝仙气，倒不如收入邵山，让她为邵山效力，但前提是她要有这个能力。 第31章 胡珏道：“族长要我随她走一趟？” “主要是我要去，你是去陪我的，”胡祚说道，“姨父，你好久没出过韶城了，就出去看看吧。” 胡珏目光落在祢荼身上，笑道：“黄石已经滋生的一道仙气，下一道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我有空闲。” 胡祚大喜过望。 祢荼进堂领文书，胡冕特地对管事长老道：“给她记在云狐一脉，岁差，试用的。” 第18章 借势 宗庆之日，她来收岁了。 上面要填些东西，管事长老问：“你年岁几何？” 胡祚稍稍斜过身子。 祢荼微微一滞。 祢荼道：“山主不会因为我年幼，就收回成命吧。” 胡冕道：“那倒不会。” 祢荼道：“两个月前，刚过的十二岁生辰。” “十二……”狐族少主表情怪异。 胡冕面露笑意，若有所思。 祢荼拿到的文书有两份，一份是征收契约，另一份则是对她的约束，比如不能昧下岁钱，不得对征收的势力进行武力压制，不得损毁征收势力的建筑或田地等等不一而足。 两份文书签字画押后，祢荼看到管事长老给了她和胡祚一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古朴精美，以及一个圆盘，前者记录了不同宗门欠下的岁钱，后者不知道是怎么用的。 出了门，胡珏便拂袖召出一道轿辇，胡祚见这轿辇朴素，神态自若地坐上车。祢荼觉得这轿辇过于华美，坐在上面，飞入云端。 胡珏道：“余下一百五十三处门派没有缴纳岁钱，其中有意向缴纳的有四十七处，剩下的一百零六处都是没意向缴纳，而且拖欠了岁钱多年的门派，你想好要去哪处了吗？” “你打算去哪一处？”胡祚有些不屑地问，想必是一些普通小山门，跟他比拼兴许是数量取胜，毕竟他还有课，请假不超过十日，而对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磨。 祢荼翻着厚厚的册子，里头记载了各路门派的介绍，道：“这一百五十三处门派，哪一门派最大，驻地最好，声望最大，门人最多，可能有仙气存在的？” 胡珏道：“天恒道宗。” “但就算是天恒道宗，万年底蕴，宗门内也没有仙气存在。” 祢荼略失望，道：“那就这个。” 胡祚倍感惊讶，初生牛犊不怕虎？ 如果这人顺利收了这一宗的岁钱，那他无论去哪一处都逊色对方一筹，不如他去……让这人见识见识该怎么收岁。 祢荼道：“天恒道宗，门下弟子三千，已经五年没交过岁钱。” 才五年，有戏。 乱世之中，宗门林立，修士横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乱中求存的势力中，总有那么几个宗门，凌驾于众门派之上，为了千年万年的强盛不衰，维持着古老的秩序，至今仍在遵守。 其中之一，便是天恒。 天恒，全名天恒道宗，门人修天恒道，居于一方天地，独立于红尘乱世之外，其内宛如桃源仙境，不到特殊时日不会对外开放。 他们这番赶得巧，这日正值立宗万载的宗庆日。 天恒道宗大开门户，迎宾百里，远近八方有实力的门派掌事者纷纷前来道贺。 祢荼看到半空中三丈高的环形淡绿色门户，边缘如风似光，旋绕着缓慢转动，其内浮光掠金，五光十色，从正面往里看，能看到里头幢幢庙宇琼楼，桃木山川交相辉映，犹如人间仙境一般，惊异不已：“这里头有一个世界？怎么做到的！”世上竟还有这种世界存在着。 胡祚嗤笑道：“你竟连这都不知道？你不是半仙吗？孤陋寡闻！” 祢荼道：“所以 你知道？” 胡祚不屑道：“不就是空间洞窟吗，我们邵山也有，各大氏族各有一方天地住着。” 祢荼还有点不解：“空间洞窟，那是人为开凿的吗？” 胡珏解释道：“这些乃是天然形成，就像乾坤袋内藏乾坤一样，天恒道宗所在之地，就像一个空间门户，其内别有洞天……较大的空间洞窟大多固定在一个地方，天恒道宗便是这样，而较小的空间洞窟，比如邵山上的那些，都是从其他地方挪移过来的。” 祢荼一知半解，听着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她随意一笑，目视前方。 那么多百姓在天地间受苦受难，而有能耐的人和妖都躲进了一方天地里，自得其乐着。 也罢，隐世不出也好过祸乱天下，祢荼整理好心情，便想见识一下这顶级势力。 门下三千弟子，那就是二十四万灵石的岁钱！她能抽成两千四百灵石。如果运气好能把五年的岁钱都收上来，那她就能得一万二千灵石！ 祢荼等人的轿辇抵达光门附近，门口的守卫道：“来者是何方贵客？” 祢荼道：“邵山。” 轿辇驶入光门中。 同时，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身穿各色华袍的修士往来期间，天恒道宗掌事者们都和颜悦色地位居上座，突然，大道之外响起了一道响亮的声音。 “邵山来客到！” 端居上首的天恒道宗宗主脸色微微变了，不由自主地从高座上站了起来。 朴素但精巧的轿辇停在殿外，祢荼等四人步入大殿之中。 殿内群英荟萃，往来皆是修士，在外面呼风唤雨、挥斥方遒的众强者们，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既是结交同道，也是想在天恒道宗宗主面前混个脸熟。 第32章 宗门之外，道宗弟子们演练剑法、飞天之术，袖舞天下，更有气血雄浑的妖禽盘旋飞舞，如凤似凰，金光万道，彰显道宗强盛。 宗庆之日，殿内长案上摆着珍果佳肴，玉露琼浆，每一滴都是寻常百姓买不起的高价。 而这里众门派来人举杯痛饮，谈论道法，处处彰显不凡，处处展现热闹。 祢荼无视了周围各路强者，径直走向上首，她的目光变得尖锐，但凡被盯着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道宗宗主装作和身边的其他门派之主交谈，终于是受不住如芒在背的感觉，脸上挂着僵笑转过身来：“几位是？” “邵山岁差，祢荼，”祢荼微微拱手，笑着道，“多年不见，宗主身子骨可还硬朗？” 胡祚不由嗤之以鼻，她不过乡野小宗之主，从未见过这天恒宗主，居然张口就来“多年不见”，这套近乎的方式未免过于生硬了，如果他是这位宗主，他会…… “托邵山大仙的洪福！”道宗宗主见她气势不俗，丝毫没有质疑她的话，又看向她身后的三位，修为最次在化神境，还有个修为大乘境的大能，更有位看不出修为的男子，容貌过于俊美，气质非凡，能与这几位同行，想必能耐不小，道，“敢问这三位是？” “邵山岁差，胡祚，胡珏。”胡祚拿出岁差令牌给他看，他们这行人中，只有祢荼和胡祚有岁差令。 “方思议，”方思议示意祢荼，“同她一道。” “几位大人请上座。”道宗宗主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两路人马，以往不是没出现过两位岁差，甚至三位岁差同时前来，但岁钱只能交给其中一位。 祢荼用天碑查看了这位道宗宗主的修为，大乘境初期，和胡珏一样。 而他身边围着的华袍修士，修为弱了一重大境界，均在合体期左右。 不愧是顶级宗门。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天恒道宗大殿内部的陈设。 宗门的底蕴在此次宗庆中显露无疑，应该是不缺灵石，而宗主的态度，明显对邵山有敬畏之心，这岁钱应该不难收起来。 祢荼维持一张冷脸，也不急着坐：“宗主，此番我等前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清楚，实不相瞒，我等公务繁忙，此番本不该在宗庆之日来，但既然恰好赶上了，我等乘兴而来，还请宗主莫要让我等败兴而归。” 胡祚道：“我二人乃邵山狐族……” 胡珏用手肘捣了胡祚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天恒道宗宗主叹了一声，道：“几位请入里间详谈。” 在来的路上，祢荼听胡珏他们说过，有的宗门为了不交或者少交岁钱，待岁差来时，一宗之主会故意身穿破烂的衣服，把人领进四处漏风的陋室，哭着诉说处境的艰难，招数层出不穷，无所不用其极。 而眼下正值宗庆，天恒道宗的底蕴摆在眼前，宗主也不可能跟他们哭艰难了。 从大殿高座旁的暗门进入，便是间古色古香的静室，里头的雕花木质家具、玉质摆件都是价值连城。 待四人入座，道宗宗主这才扶着太师椅，缓缓坐下，道：“唉，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有苦难言，不是故意要与邵山为难。” 祢荼笑着道：“宗主该不会是想说，宗内财务紧缺，所以拿不出岁钱吧。这一拖五年，宗主是想与仙人为敌不成？” 道宗宗主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道：“大人，何出此言，本宗岂敢啊！” 祢荼道：“那你为何要拖欠岁钱？今日能否交上？” 道宗宗主道：“实在是事出有因，本来一年二十四万灵石的份额虽然不小，但我宗地处灵脉之上，这岁钱还是负担得起的，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晌，面露难色，硬是没有只是出来。 祢荼道：“有何难处，不妨直言，邵山庇护天恒道宗，若道宗有难，邵山不会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道宗宗主的目光逐渐光亮，祢荼又补了句：“在补全岁钱的前提下。” 胡珏不露痕迹地点头。 胡祚瞥了胡珏一眼，他想说话，但都被胡珏给捣了回去，好像他一开口就会使坏一样。 方思议则站在祢荼身边，看着她的目光满是信任与欣赏，但凡目光落在他面上、身上，不自觉被他吸引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都会觉得祢荼格外与众不同。 道宗宗主苦着脸道：“不是我不想纳岁钱，实在是宗内有个嗑灵石的无底洞，每日都需要大量灵石去堵它的口，不然它便兴风作浪胡作非为，会扰得整个天恒道宗不得安宁啊！” 第19章 黑龙 一天两万灵石。 “无底洞？”祢荼听他说起来，这兴风作浪的像是个生灵。 道宗宗主一脸苦瓜色，将这倒霉催的事仔细道来。 说来也并不复杂，起因是天恒道宗有一处灵泉，灵泉饱含灵气，无论是口服还是沐浴，都对修士的身体大有益处，可谁也未曾想到的是，这处灵泉极深处，沉睡着一头蛟。 忽有一日，天雷大作，这蛟从地底苏醒，吸收了整潭灵气精华，渡过了天劫，成了神龙。尽管只是三爪黑龙，那也是足以位列仙班的存在。 就这场天雷，几乎损毁了小半个天恒道宗。 事发之后，道宗元老们召开紧急议会，经过激烈的争吵，最终绝大多数人认为不应该与神龙为敌——主要也没法与之为敌。 第33章 应该供奉这头神龙，让神龙庇佑天恒道宗，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外来势力的庇佑了，毕竟每年二十四万灵石也不算小数目。 他们交出大量灵石，神龙得了好处，待在了天恒道宗。 起初元老们欣喜若狂，给了更多的灵石，然后……神龙不走了，灵石还不能断。 于是就这样被吸了五年的血。 宗门最初想要驯服它，如果能拥有这样一头呼风唤雨的神龙，宗门的整体实力将会提升到新的高度。 出于可以理解的贪婪，这才导致了无法承受的恶果。 以至于现在，有万年底蕴的天恒道宗几乎要被这头神龙吸干了。 祢荼好奇地问了句：“每天给它供应多少灵石？” 道宗宗主伸出两根手指。 祢荼道：“两千？” 道宗宗主道：“两万，上品灵石。” 一天两万，一个月就是六十万，一年七百三十万；五年，三千六百五十万！这个宗门底蕴顶天了！ 祢荼不动声色：“去看看那条神龙吧。” 绕过假山竹林，来到灵泉深潭附近，祢荼一眼过去，有头庞然大物盘踞在那里，半条尾巴悬在灵泉之上。 见 人过来，黑龙目光冰冷摄人，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可见灵智极高。 它的鳞片漆黑如暗夜，光华流转间，透着冰寒的冷光，长长的胡须波纹般浮动，狰狞凶煞的头颅，边沿如黑剑密布，让人胆寒。 黑龙沐浴在重新自主聚灵的灵潭之中，冰冷的眸子睥睨着走来的人群。 “大人，这边请。”道宗宗主抬手引路。 祢荼态度凛然地走上前去，她拥有天火，还有能困住方思议的不知名锁链，只要浑身裹在火焰中，这头刚渡劫成功的神龙应该也拿她没辙，当然前提是不要被吞入腹中。 不过说来，这头神龙既然渡过劫了，身体里会不会滋生仙气啊？ 祢荼眼里透着浓浓的兴趣，不等她开口，黑龙冷冰冰地说：“今日份的灵石，放下就可以走了，莫来打搅本神休憩。” 祢荼道：“你成仙了？成神还需要这么多灵石，难不成你受伤了？” 黑龙不耐烦：“那来的小鬼，大言不惭。” 或许正是因为成仙了，才需要大量灵石，毕竟这世间仙气太少。 祢荼靠近神龙，距离大概在一丈内，祢荼通过境璧，看清了眼前这神龙的修为。 半仙，黄阶。 这真是头渡劫成功了的神龙！修为和黍仙是一个层次。 所以凭什么黍仙需要大费周章去收岁钱赚灵石，而这家伙好吃懒做，白得千万灵石供奉，还能这般厚颜无耻。 祢荼喃喃：“为什么成仙了还要这么多灵石。” 方思议传音道：“等你成仙了就会知道。” 所以赚灵石很有必要，话说她什么时候也能传音入耳这个法门，说悄悄话简直不要更方便。 黑龙耳力惊人，祢荼的小声呢喃就像铜锣在它耳边炸响，它眼里寒芒乍现，声音雄浑：“人类，我只要一个鼻息，你便尸骨无存，交出灵石，滚出去，少说废话。” “是吗？”祢荼燃起天火，周身荡出滚烫的热浪，脚下的灵泉沸腾，水汽氤氲而出，“不知是你的龙息厉害，还是我的天火更甚一筹。” 天火！胡祚想到他先前还用普通灵火在对方面前炫耀，顿时心生恼意。 胡珏很干脆地让胡祚别说话，若是惹怒了这头神龙，他们可能有来无回。 道宗宗主感受到那股子难以抵挡的火焰，暗自庆幸还好他对祢荼足够尊敬，看来是常年身居高位让他养成了敏锐的直觉和非同一般的洞察力，不然真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出差错。 “仙？”黑龙瞳孔微缩，“不，半仙。” 它本该不屑，因为在场有三人的修为在半仙境以下，它能轻易抓来作为要挟这位半仙的工具，但它的目光落在方思议身上，那种傲慢猝然消停了。 以它的眼力，竟然看不出这人的深浅，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过了一会，黑龙松口：“你们想怎么样？” 道宗宗主心里大喜，难以置信地看向祢荼，这位必然是仙，是真正的仙！她的天火，是令神龙都忌惮的东西！ 祢荼道：“你离开天恒道宗，不得以任何理由找天恒道宗的麻烦。” 黑龙道：“我诞生于这里，此处乃我所有，是天恒道宗该撤走。” 道宗宗主眼前一黑，难怪这头黑龙如此心安理得让他们供着，这是完全把这里当成它的了，把他们所有人当成了它的仆从。 祢荼道：“这不是你的地方，在你诞生之前，天恒道宗就已经在这儿了，是你应该离开。” 黑龙道：“你有什么证据？” 祢荼道：“给我一滴你的血。” 黑龙道：“要我那般金贵的龙血，你能给出多少报酬？” 祢荼心念一动，一块丈高的湛蓝色天碑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问心宗的天碑，胡珏略有耳闻，这还是头一次见到。 “此物能测年岁，”祢荼道，“给一滴你的血。” 黑龙看了眼方思议，见他一言不发，又看向对它毫无敬意的祢荼，很是倨傲地抬起龙爪，一滴暗红鲜血出现在指间，然后向着湛蓝晶壁缓缓飘去。 那滴血有着雄浑之力，如山岳般厚重，仿佛能压垮灵潭，它只是飘在半空中，水面都凹陷了一尺，道宗宗主不自禁地屏住呼吸，这滴龙血，也是无上珍贵之物。 第34章 鲜血触及天碑表面，表面荡起波纹，龙血没入天碑之中，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刹那间，祢荼只觉天碑与她的联系更加紧密，她能感觉出天碑似乎聚集了些许能量，里头有一丝丝极其细微，但祢荼能瞬息感觉出不同的东西。 仙气！ 神龙龙血内蕴含有仙气！ 纤细至极的仙气在仙碑里头游走，祢荼若无其事地看向晶壁。 其上显现黑龙的年岁。 “九千七百三十二岁。” 道宗宗主神情严肃，内心暗自松了口气，才九千多年，没他们天恒道宗悠久。 祢荼道：“天恒道宗乃是万年古教，而你只有九千多岁，自然是道宗在先，你在后，该你离开，而不是道宗搬走。” 黑龙道：“要我离开可以，给我一亿灵石，今后我再也不找天恒道宗的麻烦。” 道宗宗主心头一悚，胡须抖动：“哪儿有一亿灵石。” 祢荼道：“你要得有点多。” 这时，祢荼耳中传来方思议的传音：“你想要这头龙吗？” 祢荼回头定定地看向方思议，浑身仙力的龙，当然想要！ “再向它要一滴血。” 方思议的声音凝成一线传入祢荼耳中，未免被人察觉，祢荼并没有回话。 “不然我就留下，”黑龙道，“我为什么要走？我是在这里诞生的，也是在这里成的神龙，此地生灵造就了我，就该供奉我，给我足够的灵石养……精蓄锐。” 祢荼越发确定这头黑龙有伤，她也想从这黑龙身上弄血，但刚才已经要了一滴了，再要一滴有难度。 这头神龙活了九千多年，就算五年前才开始说人话，那也不好糊弄。 道宗宗主脸色发白，如果是黑龙诞生之初，它说这种话，举宗都会欢迎，可养了它五年，耗费千万灵石，被霸占了灵泉不说，这神龙蛮横无礼，就差吃人了，根本养不起。 养着它想着关键时候庇护自己，还不如和邵山交好。邵山大仙那么多，危急关头随便来一尊，也比一直供养着一头神龙要强！ 胡珏思忖着把这头黑龙拐进邵山的可能性，但这黑龙本性如此恶劣，进了邵山，不得把邵山弄得鸡犬不宁，也不知众族长是什么想法。这黑龙毕竟渡劫成功已经是半神或者半仙了，也不能让它随便在外面游荡。 这时，祢荼道：“跟我走如何？我供养你，别说一年六百万灵石，千万灵石都可以，我还可以给你仙气，助你进阶。” 第20章 收服 羊毛出在羊身上。 胡祚大惑不解，如果他没记错，祢荼来自问心宗，一贫如洗的问心宗，她哪来足以供养神龙的千万灵石，至于仙气，更是无稽之谈，她自己都没有，还能有多余的给黑龙？ 饶是心里诸多疑惑，他却并没有将心思表露在脸上，毕竟目的都是收岁钱，解决了这桩事，只要道宗宗主将岁钱交给他，那他就算赢了。 黑龙把祢荼浑身上下瞧了一遍又一遍，他这五年来见到的天恒道宗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些人身上的服饰，各个都比祢荼身上的华丽，于是轻蔑道：“就凭你？” 祢荼道：“你若愿意跟我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仙气。” 黑龙动了动身子，尾巴向着祢荼靠近：“你先给我看看你的仙气，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走。” 祢荼上前了一步，抬起手来，掌心向上，刚从黑龙的血液中剥离出的一丝微弱的仙气，出现在祢荼手指尖，被她毫不吝啬地递给了黑龙。 黑龙确实亲眼看见了，也感受到了仙气的波动，一缕仙气抵得上百万、千万灵石，它深吸一口气，那抹仙气没入它的鼻腔之中。 “太少了，”黑龙斜睨着她，“你若能再拿出一道来献给我，我便答应跟你走。” “无耻之尤！”胡珏忍不住出声，这黑龙贪得无厌，最好是及时止损。 胡祚则露出蔑笑，那可是堂堂黑龙，怎么可能轻易策动，这下好了，白费了一丝仙气。 道宗宗主一阵心虚，们一直在跟个什么东西打交道，这龙毫无信 誉可言，搞不好就算宗门遇到危机，这龙都不会襄助他们，祢荼大人为了帮他们，损失了一缕仙气，这他们可弥补不了啊。 祢荼似乎很恼怒，却按捺住了，她手握成拳，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可以再给你一道仙气，但在此之前，你得给我一滴你的血，谁也别想占谁便宜。” 黑龙深知仙气和龙血的优劣贵贱，血嘛，它有很多，但仙气可遇不可求，道：“好，我给你，但仙气，你也得给我。” 祢荼挑眉：“没问题。” 黑龙抬起利爪，指间再次汇聚出一滴暗红色鲜血，流淌着可怖的威能，让在场的人齐齐变色，也暗自心生念想，可惜这等宝物，他们不能拥有。 祢荼得到那滴鲜血，用手托着，走向方思议。 方思议接过血滴，掌中早已准备好的一道金色玄奥印记闪逝，金光与血液融为一体，形成灿金色的印记，瞬息没入祢荼眉心之中！ 几乎是同时，祢荼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道细小的条形黑影，仔细看能看到三爪和龙首。 和眼前潭水里的黑龙一模一样！ 此刻黑龙的目光也很愣怔，它猛地一拍水面，龙啸一声，飞升上空。 方思议道：“已经下了认主印记，它会听你命令行事，等你修为高过它，你想解绑的时候就可以解绑。” 第35章 祢荼压不住的唇角上扬。 “狡诈的人类！”黑龙盘旋虚空，怒吼出声。 “无知的黑龙。”祢荼对它道。 “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人类！” 祢荼耸肩：“愚不可及的小黑龙。” 五岁，不能更多了。 黑龙近乎崩溃地内视脑中多出来的那道印记，它不自觉地对眼前的少女多了一丝亲昵。 它甚至一个劲地给这个狡诈的少女开脱，她是半仙，她拥有天火，她说她有用不尽的灵石，她给出仙气眼睛都不眨一下…… 黑龙向祢荼讨要：“你说要给我的仙气呢？” “已经给你了。”祢荼道。 “什么时候！？”黑龙震惊。 “刚才啊，他们都看到了，你不是因为得到了仙气才跟我做交易的吗。” “那灵石呢？” “你都吸了那么多了，今后就有节制一点吧，一年一颗灵石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黑龙险些吐血：“你……” 祢荼摇头叹息：“太惨了。” 黑龙满心悲怆，怒不可遏，利爪猛地一挥，玉石俱焚般抓向祢荼的身体，祢荼下意识想躲，方思议按住了她的肩。黑龙看到方思议，恨不得将他撕碎，但祢荼站在了方思议身前，它的指间朝着祢荼脑袋压下，可无论它又多想把这人脑袋捏碎，它的利爪却无法紧握半分。 与此同时，灵魂内似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仿佛撕裂般叫龙痛不欲生，只有它收起杀念，那股剧痛才瞬间消散；可当它又升起杀人的念头，剧痛再次袭来。 反过来当它幻想祢荼的好，心生对祢荼的赞赏，灵魂就会无比舒服，念头也格外通达，那种舒服、安逸的感觉也格外令龙着迷。 猛烈的挣扎之后，黑龙睁开眼睛，缩小了身体，游动在祢荼身前，倨傲地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待我？你会给我取名字吗？我可不想被你奴役，甚至还被冠上屈辱名字。” “我不会给你取名字，”祢荼扬起下巴，“你是龙，你就叫龙，是独一无二的那条龙。” 黑龙莫名受到了些许安慰，他冷哼一声，背对着祢荼，道：“我还是不会服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服你，今后你都会和百般看不惯你的我同行，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死了你我可能和睦共处的心。” 祢荼沉默了会，道：“等我修为到一定境界，我会解除契约放你自由。” 方思议神色如常，竟是没有丝毫讶异。 黑龙难以置信，很快回过神：“你又在蒙我！” 在场中众人都不相信，祢荼清声道：“这回没骗你。” “空口无凭！” 祢荼立誓为证：“待我修为与你等同，能解除魂印之后，我自会择日解除与你的魂印契约。” 她只想要一段时间的同舟共济，不想要长时间的貌合神离。若要解除魂印，她的修为至少得与黑龙一样，要这黑龙也是累赘，没了也不会可惜。 几乎是话音刚落，天道契约既成，两道白光分别没入祢荼和黑龙头颅之中。 黑龙又喜又有种莫名失落的感觉，喜的是能重获自由，难过的是对方一点都不看重他。 未免黑龙下手，祢荼牵着方思议，一脸好奇：“认主就这么简单？只要有了它的鲜血，就能让它认主我吗？” “条件很苛刻的，”方思议道，“首先得是自愿献出的鲜血，必须是刚离体的鲜血，必须有第三个人施展，还得是比较刁钻的魂印。” “你怎会知道这些？” 方思议一如既往地摇了摇头。 胡祚短暂地没有吭声，主要是震惊于这个没有修为的人，竟然知道如此冷僻的东西，学堂教过那么多专克认主之法的典籍，没有一个有他眼前所见的相关记载。 胡珏倍感欣慰，不愧是族长看上的人。 一旁静默不语的天恒宗主则是心惊肉跳，他不由暗叹幸好自己慧眼识人，没有怠慢这位看似没有修为且样貌过于出众的人，邵山来的这群人，是一个都不能交恶啊。 此次收岁到这里就很顺利了，饶是胡祚想虎口夺食，但祢荼收了条黑龙之事还是过于震撼，道宗宗主千恩万谢，毫不犹豫地一口气上交了拖欠五年的一百二十万灵石，而且全部送进了祢荼手上的储灵盘中。 毕竟如果养着黑龙，这不过两个月的费用。同样是与仙交好，一年二十四万的岁钱，还不够黑龙半个月的。 所有收取的岁钱都放在专门的储灵盘里，祢荼的报酬得回了邵山确认准确无误后才能领取，到时加上方思议的份，就是两万四千灵石，祢荼笑眯眯的，看谁都是一张和气的笑脸。 一时间，胡祚的表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在东道主的强烈要求下，祢荼等四人逗留了一日，翌日坐上来时的轿辇，在道宗之人的欢送下，离开了天恒道宗所在的秘境。 成功收了天恒道宗的岁钱，祢荼岁差的考验算是结束了，之后两人的比试也就没了意义，胡祚沉闷着，去看车辇外的风景。 “接下去你打算去哪儿？”胡珏问，“是回邵山，还是继续？” 胡祚轻哼了下，以她的拮据模样，多半直接回去领了钱再说。 祢荼坐在方思议身边，挨他很近，黑龙在一旁虎视眈眈着，始终找不到出手的机会，她道：“去第二强盛的宗门，或者需要缴纳灵石最多的宗门。” 第36章 胡祚猝然看向她，所以就跟他对着来是吧！ 第21章 无惧 婆娑鬼域之主。 胡珏道：“第二强盛的宗门，药圣谷、尘寰教、古惑州，实力都不相上下，缴纳岁钱最多的则是婆娑鬼域，当然他们自称是婆娑圣教。” 祢荼道：“婆娑鬼域，听起来不像正经宗门。” “这宗门和魔界有所往来，寻常宗门是飞升成仙，他们是重塑魔体，飞升魔界，或者兵解为魂，前往鬼界。” 祢荼道：“这样的宗门，怎么跟邵山扯上关系？” “他们也并非邪魔歪道，只是修行途径和正统道修不同罢了。魔界争乱不休，上一位圣主有心让鬼域修士走回正道，修人族功法，但二十三年前，鬼域新上任了一位圣主，重回了以往老路，这鬼域也就和邵山断绝了往来。” 祢荼问：“鬼域弟子多少？” 胡珏道：“正式弟子两千七百人，非正式弟子数万。” 两千七百人，一年二十一万六千灵石，二十三年，那就是四百九十六万八千，如果她能全收上来，就能得四万九千六百八十灵石，加上方思议的那份，就是九万九千三百六十！ 当岁差来钱太快！祢荼迫不及待想去了，世间有灵气的东西，说到底还是灵石。 胡珏看了下黑龙，快速扫过方思议，这一趟可能需要仙来开路，他沉声道：“婆娑鬼域的岁钱并不好收，那里时而有鬼、魔出没，也很混乱，阴气极重，灵气斑驳，浊气遍布，邵山大仙们都不太愿意踏足。” 祢荼道：“正好。”她不能吸收灵气，无论灵气多脏乱差，都跟她关系不大。 胡珏轻嗤一声，只觉此女 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这婆娑鬼域的岁钱一直收不起来不是没道理，不少大仙亲自来过都无功而返，仅凭她，怎么可能收得了。是的，他不打算帮忙了。 黑龙却很期待，其实他可以吸收魔气、阴气、鬼气，这些一旦精纯到一定境界跟灵气的效果也差不多，他吸收以后就强化己身，体内仙气会更盛从前。 轿辇调转方向，飞过日光普照的神州大地，空气稀薄的高原，越过瀚海，来到东荒的边沿，禁制遍布的地界。浓重的死气形成实质性的暗云笼罩着偌大的地域，远远望去，就像被黑雾侵蚀，终年不见天日一般。 几人打算飞跃黑雾地带，直接前往鬼域都城，却被神雷挡住了去路。 “这里被阵法围起来了。” “怎么才能进去？” “只能强行破开，但既然有人设下阵法，必然有想要抵挡的东西，如果强行破开，也许会让闯入者有可趁之机。” “既然上空不能入，那就步行吧。”祢荼道，“但下去之前，得让鬼域上位者知道，我们来了。” “以现在婆娑鬼域和邵山的关系……”胡珏觉得这太莽撞了，毕竟鬼域之主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于半仙，而且此地还有魔界和鬼界两重空间庇佑，确实其实用不上邵山。 祢荼是来收岁钱的，她所做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收钱，她的时间紧迫，还有很多宗门的钱要收，如果这一趟收不起岁钱，那她也不会耽误时间，会尽快离开。 “龙，你能传音吗？”祢荼对黑龙道，“就是声如洪钟，传得整个鬼域都能听见的那种。” 当初在洪彦镇，两位元婴境对战，都能让声音传得全镇皆知，鬼域虽大，但以半仙的威能，让声音传遍整个鬼域，应该难度不大，不然就围绕着鬼域多喊几遍。 黑龙道：“我帮你了，能有什么好处？” 祢荼：“一百灵石。” 黑龙简直不敢相信：“你还能再抠一点吗！想要我出手，至少一万灵石！” 祢荼：“我没疯。” 黑龙：“那就一千，不能再少了。” 祢荼：“二十。” “二十！？你在开什么玩笑，”黑龙吊着嗓子，“至少五百。” 祢荼沉默许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两百。” “两百，连我塞牙缝都不够。” 祢荼道：“不行就算了，我找别人也是一样。”胡珏在这里，他是大乘境，大乘境的人传音，应该也可以传很远，只是没有半仙的威慑力大而已。 黑龙道：“那就两百！”比如之前说的一年一颗灵石，两百已经不少了……想想之前的日子，龙真的想哭。 祢荼神情一暗，还是太贵了，只是喊几嗓子居然就要两百灵石！ 祢荼冷冷地说了让他传音的话，黑龙照做。 雄浑有力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整个鬼域炸响。 胡珏只觉新奇，以往就算是大仙来收钱，大概都没有如此声张过，但祢荼说服了他：他们在域外，就算冒犯了也可以扭头就走；就算进了鬼域，以他们的实力也能全身而退，所以怕什么呢？是不想邵山太出名吗，但不出名收不起来税啊！ 黑雾深处的暗林之中，血鸦嘶鸣，鬼火森森，处都是陷入乱战的鬼域弟子。 城池以西的枯林之上，裂开了一道狭缝，无尽鬼气自里头爆涌而出，更有厉鬼、魔兵从中冒头，每一只都有至少化神境的实力，肆意杀戮。 尽管收服了这些厉鬼魔兵，就能拥有不小的战力，但这毕竟艰难。 半日的鏖战，渡劫境巅峰的婆娑圣主耗尽气力，她想要引来天劫献祭对手的愿望落空，就在她打算吸收阴气，自断后路来与劲敌决一死战之际—— 第37章 “邵山来人以至山门外，请鬼域之主前来接见。” 那一刹那间，婆娑鬼域的所有生灵，都听到了这道伴随着龙吟的的声音。 半晌过去，祢荼等人都没有听到里头的回应。 胡珏温声笑道：“一直都是如此，婆娑圣主精明，连邵山大仙都被拒之门外过。” 祢荼直到现在才知道邵山所谓的收不齐岁钱就踏平门派，其实只是个空有名头的话术而已。 只要有契约在，他们就不能随便对契约门派下手，除非等到百年之后，百年未交岁钱，则契约自行中止，之后邵山怎么对解契的宗门都可以，但一般邵山众仙都不会多此一举。 毕竟邵山的名头摆在那儿，与邵山断交是对方宗门的损失，至少对如今强盛的邵山而言是这样。 “现在怎么办？”胡祚有些幸灾乐祸。 “龙，”祢荼对黑龙道，“继续喊，不要停。” 黑龙听到这个称呼，感觉怪怪的，但他确实是龙，所以就当祢荼对他的敬称吧。 “邵山来人已至山门外，请鬼域之主前来接见。” “邵山来人已至山门外，请鬼域之主前来接见。” …… “邵山来人已至山门外，请鬼域之主前来接见。” 在黑龙喊第五声的时候，黑域之中，传来一个有些喑哑的声音。 “开防御阵，请邵山来人进来。” 然后防御光罩，就在几人面前打开了一个丈高的门户。 胡珏按捺住心底的赞许，胡祚则面无表情。 祢荼紧紧牵着方思议，走进防御罩之中。 胡珏将轿辇收了起来，祢荼有些好奇他的乾坤袋到底多大，连这么大的车辇都装得下。 但只是一会，祢荼就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 “贵客前来，恕本座不能亲自相迎。实不相瞒，本座正被魔界来兵缠住，若贵客不介意，可到此处来找我！” 那声音直接在祢荼等四人面前炸开，除了站在这儿的他们四个能听见，更多也就下方不远处持骨刀杀戮的魔卒，和丢盔弃甲的鬼域弟子。 “此番我若能平安无恙，绝不会亏待各位贵客。” 他们身前，突然出现一根血红长线，延伸至暗林深处。 祢荼顿觉这域主有点意思，她这话说得很急，状似礼貌，意思似乎是，此番如果她不能安然无恙，那她还是会亏待他们。 第22章 分心 “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几人不快不慢地向着暗林深处进发。 不多时，前方传来凄厉的风声，枯枝碎叶席卷，恐怖劲风袭面，犹如刀割。 无形利刃扫荡，古木尽摧。 前方出现了两道打斗的身影。其中一个身体一半血肉一半骷髅，身长丈余，通体呈血红色，骨骼上有诡异的花纹，利刃劈在上面，火星四射。 另一名女子明显气血萎靡，行动略显迟缓，暗红黑云纹长袍，面容雪白，唇红似血，凤目锐气逼人，行动中破空声阵阵。 祢荼看出她的修为，渡劫境巅峰。 而那尊半人半骷，无限接近于半仙。 胡珏后退了一步避开沙尘和碎枝，以他的修为，也没法插手这个层面的战斗。 祢荼朗声道：“我等乃邵山来人，阁下可是婆娑圣主？” “贺捷云，恭迎邵山大仙。”婆娑圣主话说完，那血骷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空洞的眼窝望向他们的方向，行动顿了一刹。 “恳请大仙出手相助！” 祢荼上前一步，又回过头，看向方思议，在脑中沟通黑龙：“给我护着他，但凡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黑龙：“……” 胡祚抬头看着那具可怖的半人半骷：“这是什么东西？” 贺捷云的声音稍微悠然了些：“魔界魔将！他麾下一千魔兵，都在这片暗林里，如若不能尽快斩杀这个魔头，我圣教弟子都会死在魔兵之下，婆娑圣教怕是要元气大伤，再无暇镇守鬼域，倒是妖魔鬼怪尽出，人世间必将大乱。” 听起来还是个好宗门，祢荼表情古怪了下，她话不多说，施展飞云，来到贺捷云身前：“圣主记住自己的承诺。” “本座一言九鼎，”贺捷云很干脆地撤了出来，无限期许，“您要小心！” 祢荼手中锁链延伸，变细变长，瞬间绕着血骷髅三圈，然后猛地一紧。 魔骷闪出锁链之外，锁链猛冲，径直缠上骷髅手臂，炽热与冰冷交织，骨上闪耀血纹，光华刺眼，继而出现裂纹。 魔骷抓住臂骨，猛地一拽，竟是直接舍弃了臂骨。 锁链飞速缠绕，刺入胸口肋骨 ，绕上脊椎脖颈，乃至头颅，血骷髅想要挣脱，但在天火的炙烤下，整个骷髅绽放赤红光芒。那诡异的纹路发光，继而所有骸骨出现裂缝，除了头骨之外，整个身体碎裂开来，碎裂的骸骨之上，甚至燃起了滚烫的火焰。 火焰包裹的碎骨四散开来，祢荼猛然想到，看向下方：“躲开！” 胡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十二骨纸伞，挡在方思议的头顶，勉强遮住了三人。 眼看着一块较大的碎骨朝着那纸伞而去，祢荼喊道：“黑龙！” 迫于祢荼的命令，黑龙卷起一道飓风，将碎骨刮到了另一边，本来觉得她此举多余，但当扬起的飓风触及碎骨火焰的刹那，黑龙感受到了灼骨般的热度，那天火果然非凡物。 第38章 此刻，祢荼的注意力全在方思议那边。 刹那间，余光闪过一道黑影，等祢荼回过视线，却见一个骷髅头朝她撞了上来。 祢荼猛然避开，可那骷髅头调转方向，一口咬下来，祢荼似乎听到了肩骨被咬碎的声音。 “啊——”祢荼周身燃起烈焰，巨热的天火包裹住魔骷整个头颅，那魔骷整个脑袋花纹明灭，此次不是裂纹遍布，而是直接粉碎了。 祢荼痛苦地按住肩膀，那骷髅在赤红烈焰中逐渐缩小，骨骼化为灰烬，随风而逝，魂火熄灭，变成星尘四散。 就在祢荼放松下来时，一道揶揄从泯灭的星尘中传出。 “本将名摩鸠，你杀了我的化身，我认可你。我已在你身上留下了气息，你若能在我的毒下活命，他日欢迎你来我魔界做客，到时我定备上上等的美酒佳肴招待你……” 化身！在场众人倒吸凉气。 这魔将究竟何方神圣！ 祢荼按着鲜血淋漓的肩膀，从高处坠落，方思议上前，托住了她，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见她肩上黑气森森，气息越来越弱，黑龙不由急了：“祢荼！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没法活。”现在的祢荼没法解开魂印，他和祢荼性命相连……早知道他就动手了！那什么魔将还不够他一口气！ 贺捷云眉头拧紧：“魔骷毒性甚剧，而且十分诡异，每一种都不一样，若是中了毒，大罗金仙也得饮恨。”祢荼是邵山来人，邵山来人在她的地盘上出事，她难辞其咎，“我这儿也没有能根治的解药，只有这玉清丹。” 她一阵肉痛，将丹药拿了出来。 祢荼服下后并无好转。 贺捷云越发着急。 方思议扶着祢荼的肩，温声道：“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贺捷云想要反驳，不能睡，睡了醒不过来怎么办！ 方思议又道：“如果睡不着，我会给你配昏睡的汤药。” “不必……”祢荼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很累了。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贺捷云的声音。 “……药石无医。” “凡人哪能解得了魔将的毒，我这儿多得是中毒的，无一例外都丢了性命，这并非是我危言耸听……” “半仙，哪怕是半仙也是一样！” 漫长的混沌过后，迷迷糊糊中，祢荼睁开了眼睛。 她正躺在一间昏暗但宽敞的房间内，黑纱遮着做工精湛的木床，烛台上燃起蜡烛，烛火摇曳。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祢荼掀开被褥翻身下床，摸了下左肩，一点痛觉也无，她揭开衣襟，褪至锁骨下，肩上的咬伤已经不见了，就连齿痕都消失无踪。 祢荼抬起手掌，手指微曲，握紧又松开，气血前所未有的雄浑，不由暗自称奇，她走出房间，想到黑龙和方思议的过节，忙拦下过路的侍女：“方思议在哪里？” “你是问神医？他在隔壁那间。” 神医？祢荼又问：“与我同来的其他人呢？” “他们帮着圣教去清理暗林里的魔卒了。” 居然一个都不担忧她，祢荼再次感觉到身体暖融融的，魂印之中一直涌现出别样的力量，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变得强劲，有莫名的力量反哺到身上，气血也跟着雄浑。 难不成是黑龙救了她？黑龙在变强，她身体的自愈能力也跟着变强了？ 灵宠变强竟然能反哺主人，难怪都想收灵宠。 祢荼来到方思议的房外，里头亮着灯，她敲了敲门。 “何人？”说话的人似乎气力不足。 祢荼道：“我是祢荼。” “我要歇下了。” 房间里的蜡烛熄灭了一些，但正对着房门处的烛台还燃着。 若换做别人这么说，祢荼绝不强求，但她实在想见方思议一面，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看他一眼，好像不能放心：“我身上的伤，是你帮我治好的吧，我想当面谢谢你。” “不用谢。”说话的声音有些冷漠。 祢荼往前一步：“你怎么了？我听你的声音好像不太对。” “我没事。” 这下声音显得有力了，祢荼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第23章 换伤 “我扶你躺下。” “好，你好好休息。” 祢荼后退了两步，重步走远，又轻飘飘地掠了回来，就听到屋里传来压得极低的咳嗽声。 方思议受伤了？ 祢荼近乎无声地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间的门：“不行，不看到你，我还是不能……” 浓郁的药味迎面而来。 祢荼步入里间，方思议一身白衣，侧躺在榻上，正用手腕挡住口，他的脸色透着气血不足的苍白，身子极力克制疼痛般稍稍紧绷。 祢荼冲上前，道：“怎么回事，是他们没有保护好你吗？”祢荼瞬间想到了龙！ 是黑龙动的手？ 刹那间祢荼在识海中和黑龙沟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是想死吗！” 黑雾暗林之中，黑龙正在天穹之上快活地吸食魔气，缓缓修炼变强着，他喷出一口鼻息：“我修炼，祢荼躺着进阶，她估计很快就会对我感恩戴德……” 突然脑子里出现一道炸响。 黑龙一个激灵，左右看了看，道：“祢荼？你醒了！？” “是你伤了方思议？” 第39章 “胡说！我没有，我怎么会伤害神医！” “……”祢荼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神医”这个称呼，但以方思议能徒手治伤，甚至复活小鸟的本事，称作“神医”确实不为过。 “最好不是你。”祢荼道。 眼前，方思议用右臂衣袖挡住嘴，往床头靠了下，道：“我没事，喝点药就好了。” “这还叫没事？”祢荼给他倒了杯水，又看到旁边正在熬煮的草药。小炉内燃起火光，祢荼给他倒了碗药，递到他唇边。 方思议故作稳稳地接过，将药一饮而尽，杯子放回原位，而后迅速地收回了手。 祢荼道：“烫！” 方思议道：“你出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祢荼着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受伤的？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方思议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必担心。” 祢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床在右侧，方思议侧向右边背对着祢荼睡着，接碗的时候微微支起上身，端药的手也是右手，起初祢荼觉得他是想回避自己…… “我扶你躺下。”祢荼轻轻碰了下他的左肩，方思议身体一颤。 “你伤在这儿？我能看看吗？”祢荼话是这么问，却已经扒开他的衣襟。 方思议整个愣在那里，拉着自己的衣襟，一副说不出来的模样。 “你别动，我想知道你伤哪儿了，包扎好了没有，你还需要什么草药，我去帮你寻……” 方思议避开祢荼的手，故而没防住乱扯的祢荼。 衣襟被扒开来，祢荼瞳孔微缩。 方思议按着肩，一言不发，长发散落肩头，有几根落在伤口处。 房间的气氛变得沉寂。 “这是什么……”祢荼呢喃。 他肩上的伤，和自己受伤时的咬伤一模一样！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是什么治不好的伤。”方思议就要把衣襟提上来。 祢荼又给他拉下去了，她紧盯着方思议的伤口，确实没有看错。 他肩上，前后有两排齿痕，伤口呈黑红色，深可见骨，正是自己昏迷之前所受的伤。 祢荼摸了下自己左肩，那里连个疤痕都没有，以往方思议给她治伤，伤口容易愈合，但伤疤难以消除，可现在那里连个窟窿眼都没有，就好像没有受伤过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祢荼嗓音干涩地询问。 方思议扯上衣襟，道：“没事。” 祢荼心脏猛缩了下。 “这伤，会好吗？” “会的。”方思议道。 “要多久？” “很快就会好。” “我问你，要多久。” 方思议微微敛眉，抬起脸来，沉声道：“你体内有一丝魔气，我与你换伤，是想把那缕气息转移或者消除，可我只是转移了你的伤，并没有移走那抹魔气，它还残留在你体内。” “魔气不重要！” 祢荼没想到他为了报恩，连换伤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想说不必这样，可如果方思议不这么做，那么重伤在床，身体受创，剧痛加身，动弹不得的就是她了。祢荼只觉心脏隐隐作痛，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她有种把那魔将碎尸万段的冲动，她道：“只要不去魔界，那魔将也拿我没办法。” 方思议说：“他不一定是恶意，但那魔气残留在你身上，总归不太好。” 祢荼问：“这点魔气会妨碍我成仙吗？” “不会。”方思议道，“只是会暴露你的行踪，要想剔除，必须得去魔界找对方解除。” 祢荼忍不住，难怪这人在脱困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全身污垢弄干净，她道：“会妨碍我变强吗？” “也不会。” 祢荼道：“那以后再说吧，反正他也过不来。实在不行，六年后去一趟魔界就好了。”去不成或者去了解不了魔气也无所谓，现在这世道，除了灵气，魔气、鬼气、浊气什么都有，成仙之后什么气都能吸，所以这天地间，当真有纯净无垢的仙吗？ 方思议神情稍稍缓和，他按着肩头，稍稍支起上身，墨发滑过肩头，更显得白衣赛雪，祢荼给他把衣襟拉紧了：“此地阴冷，别染了风寒。” 方思议淡笑，挣扎着缓缓起身：“我送你出去。” 祢荼快疯了，道：“你躺着就好。” 祢荼把他按了回去。 只是报恩，真的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她有点无法去看方思议：“还有，你需要什么草药？我去给你找。”不等他开口，祢荼道，“算了，我都给你摘回来，到时候你看着选。” 主要是她也认不出什么草药，尤其是天色这么暗，她觉得所有草药都长得差不多，与其采错了，不如都采回来，先前方思议采药的时候，她看到过灵草身上有微光，很好辨认。 祢荼转身就走，眨眼便来到门外，替他关上了门。 方思议按着自己左肩，疼得脸色苍白，合衣躺下，很快便陷入昏迷。 祢荼来到城外，身影如鬼魅般飘入暗林，远远看到浓云卷积，似有龙在其间盘旋，不多久就听到上空传来龙吟之声。 黑龙在上面。 祢荼眯着眼睛，抬手挡在眉前，极目眺望，只见浓雾般的黑气暴风般涌入黑龙体内，汹涌的雾霭旋绕着黑龙，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聚集，就连她身边也卷起了飓风，枝叶、尘土向上扬起，空气变得浑浊。 第40章 与此同时，祢荼只觉自己的神魂更加凝实，气血更加充沛，她看着上空：“难道黑龙是吸食了这些魔气、阴气才变强，而他变强，我的魂力也会提升？” 祢荼顿觉之前立下的誓言太草率了，早知道灵宠这么有用，她就不说解除魂印的话了，但也不排除今后有遇到更好灵宠的可能……还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经此一役，祢荼知道闯入鬼域的是魔界将领，而在暗林中肆掠的是魔兵，或者说魔卒。 那些魔卒浑身漆黑，似有鳞片附着其上，刀剑劈上去会有锵锵之音，相比于魔将的强悍，这些魔卒修为最高不超过化神境，就连胡祚都能在其中厮杀，祢荼自然也可以。 难得磨炼己身、提升战斗经验的机会，祢荼只身步入战场，锁链旋绕在周身百丈处，其上承载天火，靠近的魔卒身体发出炙烤的呲呲声，但这些魔卒不知畏惧，不知凶险，不知疲倦，只要看见这儿的光亮，感知到祢荼身上的生命气息，便前仆后继而来。 祢荼伸长锁链，护住自己，行走在暗林之中，犹如死神在收割亡魂。 突然脑中晃过方思议的脸，祢荼嘀咕道：“啊，找个机会问问方思议，这个锁链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经过半个时辰的厮杀，祢荼运用锁链越发熟练，她能凭借提升的耳力辨认出杀机诞生之处，率先用锁链做好防御，那锁链不只具有极高的攻击力，能洞穿杀伐，还能无视防御，直接洞穿魔族那坚不可摧的躯壳，只要对方抵挡，便能轻而易举将其绑缚。一旦缚住，天火燃起，就能给魔卒扬了灰。 不得不说锁链与天火真是绝佳的拍档，保命的时候，祢荼只需当锁链和火焰缠绕住自己，她自己就是攻无不克的大杀器。 当然，或许也是遇到的魔卒太弱了的缘故……围杀而来的魔卒修为最高不超过元婴境，祢荼都没开始认真，那些魔卒就灰飞烟灭了。 “你伤好了？” 这时，天穹之上传来龙的声音。 “你出来做什么？” “修炼，”祢荼道，“别嚷那么大声，吵得耳朵都聋了。” 黑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两百灵石呢？” “这不是还没收到俸禄吗，等收到了再给你。” 黑龙问：“那人类神医没事吧？” 祢荼道：“怎么，你知道他受伤了？” 黑龙道：“是你刚才说……都说是治不好的伤，可他轻而易举就治好了你，如果一点代价都没有付出，那他的医术也太惊龙了。” 祢荼心道方思议的医术本就很惊人，他必然是修士，但他现在的实力跟凡人也没什么区别，或者就身体比寻常修士要强悍一些，以自己的身体承受魔将之毒……祢荼心脏又抽搐了下。 “胡珏，来救我！”突然前方混战中传来一个声音。 “……”祢荼动用飞云，来到声源处，看到了个狼狈逃窜的人。 正是胡祚。 她刚要靠近，一道凛冽的劲风削过面门，祢荼看到自己飘起的几根长发被割断后飘下，如果她再靠前一步，那一招或许能割开她的鼻子。 第24章 扒拉 “我真的没事。” “怎么是你？”胡祚脸一红，“魔卒能幻化形貌，你不会是魔卒假扮的吧！” “魔卒能幻化形貌，还能自相残杀？”祢荼调动锁链，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胡祚的魔卒。 魔卒速度极快，竟然闪身便躲开了攻击，但附近修为较低的魔卒却没法幸免。 胡祚见她接连杀了三大魔卒的时候，才回过神来，道：“小心，那魔卒是化神境！” “知道。”祢荼一目便知，化神境，巅峰。 而不巧，胡祚的修为在化神境后期，比那魔卒弱了一个小境界。 修士一个境界一重天堑，相隔一个小境界，那也是云泥之别。 魔卒看准目标，便会不死不休，眼前这只魔卒也是。 祢荼动用身法，以变粗的锁链护住周身，一条锁链在外飞舞，天火席卷，防御力无双，攻击力也惊人，魔卒在锁链附近穿行，却始终不得其法。 突然，祢荼只觉自己花了眼。 方思议从黑暗的树林中走出，一身黑衣，肤白赛雪。 胡祚皱紧眉头，虽然惊艳，但又说不上来…… “假的。”祢荼只看了一眼，便收起一半的锁链，将胡祚推向安全的地方，然后轻轻一跃。 “方思议”一个闪身来到她面前，祢荼收起锁链，对方果然上钩，直接一手抓住了她的脖颈，祢荼被掐得胀红脸，手中锁链绕上对方的身体，眼里却透着冷光：“抓到你了。” 在天火的炙烤下，对方的手迅速脱力，高大的身体也跟着佝偻，痛苦的悲鸣从他口中溢出。 祢荼用锁链缠绕住他的上半身，留了他一口气，道：“告诉我，幻化容貌的术法。” “方思议”的容貌迅速变化，回归到狰狞狠厉的魔卒面目，转眼那狰狞的青皮褪去，变成苍白的俊脸，漆黑的唇，喘着粗气，眼里尽是愤怒和不甘。 祢荼拍了拍他的脸，抬起手指，指尖炽热，轻而易举地在他脸上戳了个洞，道：“把幻化容貌的术法交给我，我放你 走。” 胡祚看到那张俊美的面上多了个被烧黑的窟窿，只觉这少女比她看起来的要心狠手辣得多，到底是能忽悠黑龙认主的家伙，这等胆识，竟然只有十二岁！ 第41章 那魔卒有些惊恐，却还是忍着惧意啐了一口，沙哑着嗓音：“你身上，有魔族的气息。” 祢荼也不知道他说的是魔族还是魔卒，道：“不错，我身上有你首领的气息。” 那魔卒道：“你说你会放了我。” 祢荼道：“那得看你的表现，幻化容貌的术法，你若能交给我，我保你能活命。” 胡祚脸上几分玩味，通往魔界的入口已经消失，这些魔卒迟早得死，水火不容如何能活命，这不是骗魔吗，谁会相信…… “既然是首领留下的气息，”魔卒翻手间，掌中多了一本手札，“里头是魔界语，你不一定看得懂。” “你能说人族语言，若能给我翻译，我便放你走。” 魔徒的残躯恢复了一小半，他捏紧手札，突然眸光一凛：“连魔界语都看不懂，你也配称首领的人！” 时刻防备的祢荼直接动用锁链，火焰连着天火，直接勒断了他的手腕，那手札便落入祢荼手中，被她塞进衣襟，而后剩下覆盖他半个身体的锁链上，天火骤起，魔将被火焰重重包围。 凄厉的惨叫声中，仅剩残躯的魔卒化为飞灰。 祢荼捡起地上未被毁坏的法器，是个银色手镯，原本戴在魔卒手臂上，祢荼将之捡了起来，魂力探入其中，里头有个十丈见方的空间，堆放着一些黑色晶石，和灵石迥乎不同，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空间法器不能放入空间法器中，祢荼将它扣在了左手手腕上，那银色手镯随着手腕的粗细变化，入手沉甸甸的，但戴上去并无负重感。 待尘埃落定，胡祚来了句：“谢了。” 祢荼嗓音平静：“只是谢谢？” “可以给你灵石，但我的性命金贵，多少灵石都值不起，所以你想怎样？” “我救了神医性命，所以他对我很好。” “要我对你好，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继续在这儿历练，”祢荼不跟他掰扯了，直接丢下他，道，“我去采药了。” 胡祚上前一步，然后停了下来，道：“族老可能通晓魔族语言。” 祢荼回头道：“此话当真？” “你到时回了邵山，问族长就知道了！” “这个回报，我收下了。” “……”胡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暗林中，总觉得还是欠她一个人情，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祢荼转眼将胡祚抛诸脑后，四处寻找发光的草药，起初还算顺利，找过一遍后，就很难有发现了。 祢荼心想：“这些药草长在暗林，暗林是贺捷云的领地，贺圣主手上必然有这类草药，或许直接找她就够了。” 此刻贺捷云还在暗林里铲除魔卒，祢荼就算找到她也不好说是因为方思议受伤了，既然方思议不希望被人知道他受伤之事，祢荼必会为他保密。 方思议静躺了足足一日，入夜，房间里灯火通明，方思议给自己敷好药，支起上身，吹灭了床边的烛火，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祢荼风风火火地进来，将两捆灵草放到方思议的床边，来到床头，轻声细语地问：“好些了吗？” 方思议点点头：“好多了。” “能不能让我看看？”祢荼拍了拍身上灰尘，来到床边蹲了下来，手指捏着他衣襟一角，见他并没有十分排斥，当然也没有答应。 祢荼心脏漏跳了一拍，实在担心他的伤势，便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他的衣襟，齿痕确实浅了一些，但伤口依旧，他那么好的医术，竟然连伤口都没有愈合。 “这个怎么愈合不了？” 方思议拉上衣襟，道：“会好的。” 祢荼实在过意不去：“你还能把伤换回来吗，我好歹是半仙，我好得快点。” 方思议道：“不能，我真的没事。” 祢荼道：“以后不许这样了，以后无论我受多重的伤，你都不可以换到自己身上。” 方思议只是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答应我！” “阿荼，我真的没事。” “我要你答应我。” “……”方思议道，“好。” 祢荼总算松了口气，忙了一整个晚上，她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身体跟着瘫软下去，直接坐在了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臂弯：“你要吓死我。” 第25章 突破 你倒是听他的话！ 方思议勉力起身，祢荼赶紧抬手制止：“不用过来，我只是想坐会。” 方思议撑着身子坐起，走下台阶来，坐在她身边，解开药草上的捆绳，开始分拣灵草。他的手极为白皙，犹如上好的美玉，在漆黑、暗绿的草药映衬下，显得格外洁白无瑕。 祢荼的目光落在他的面上，分外惊喜：“你真能动了！” 方思议说：“我说过，我好多了，我没有骗你。” 祢荼道：“等会你告诉我怎么做，我给你熬药。” “好。”方思议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祢荼也不会拣药，她就看着方思议做，不多时，困意袭来，头慢慢垂下。 方思议拨过她的头来，让她枕在自己右肩。 祢荼瞬间睁开眼睛，这姿势，这动作，只有娘亲才会这般对她。她可以随意地倚靠在娘亲身上，娘亲会温柔地抚摸她的头，见她皱鼻，就不会打扰她，微笑着由着她睡去。 祢荼搂住方思议的脖子，极低的声音道：“娘……” 第42章 方思议身体僵了僵，而后一笑而过，继续分拣草药，只是顾及肩上的少女，动作微小了许多。 祢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的药炉都被移走，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 “醒了，”胡祚拎着食盒进来，老大不情愿地道：“神医让我来看你，给你送这玩意儿……” “他人呢？” “有很多人被魔卒咬伤，贺圣主让神医前辈去给人治伤。” 祢荼立刻翻身起来，紧张道：“让他去他就去了？”他还有伤在身呢！祢荼连忙道，“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胡祚挡住她的去路，例行公事道：“神医说了，你必须先吃东西。” 你倒是听他的话！ 胡祚一脸嫌弃：“你居然需要吃东西。” “没见过没辟谷的修士吗。”祢荼揭开盒盖，里头放着各色糕点，没有饭菜，顿时大喜，每样都尝了一点。 胡祚恼怒：“你也太挑剔了，才吃这么一点，我还端了一回，你当小爷我这么好使唤的。” “别说给方思议听。” “说什么？” 祢荼安心地推着他，让他赶紧带路，方思议伤都没好呢，怎么给别人治病，以往没见他这么热心啊！ 胡祚走在前面，稍稍回头：“你那锁链，到底是怎么炼制的，我也想炼制一条。” “世间仅此一条。” “你就吹吧。”胡祚不信。 来到城门附近，这里搭起了帐篷，重伤的弟子躺在竹床上哼哼。 祢荼掀开帐子，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杂着草药味，实在不好闻。 “祢荼大人。”贺捷云携着风与尘过来，祢荼是邵山岁差，出于对岁差的尊敬，因此婆娑圣教的人都这么称呼他们。 “方思议呢？” “神医在里面。” “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治吗？”祢荼神色不善。 贺捷云解释道：“神医大人不费吹灰之力治好了你，想必也能轻易治好其他人，他们的毒并没有魔将化身身上的重，对神医而言应该问题不大。” 祢荼脸色阴郁：“带我去找他。” 刚过去，祢荼便看到方思议俯首在一位身受重伤的弟子身边，手中端着药碗，涂抹伤口。 方思议一身白衣，在人群中甚是显眼，他伤在左臂，只用右手帮人涂药，乍看之下看不出他有伤在身。 祢荼上前，端过他手里的药碗，道：“我来吧。” 方思议眉眼含笑，把药碗递给她。 祢荼道：“是不是只要涂药就够了。” 方思议道：“是。” 祢荼对贺捷云和胡祚道：“你们也一起来吧，只是涂抹伤药而已 ，救人要紧！” 两人顿时反应过来，也都去锅边挖药，来给痛不欲生的弟子们敷药治伤。 祢荼道：“你去休息吧，这儿我来就好。” 方思议道：“圣主说救一个人，五枚灵石。灵药由他们出。” 所以就因为有这点灵石，才不顾伤势也要救人！这可是一条人命啊，才五枚灵石，祢荼看贺捷云的表情是黑的：“好我知道了，你熬药，剩下的我们来。” 总共三百四十二人染上魔污，也就是指间、体表的毒，虽然毒性不如魔将那么可怖，却也非寻常灵药能够治疗。 最后，方思议得到了两千灵石，其实救了这三百四十二人，总共也就一千七百一十，但婆娑圣主为了结交方思议这位不世出的神医，特意多给了一点。 黑龙吸食了暗林中全部的魔气、阴气，满足地回到祢荼身边，道：“你答应给我的两百灵石呢？” 祢荼道：“现在没有。等会了邵山，我得到灵石之后，自会给你。” 黑龙大怒：“你现在手上不是灵石吗！”婆娑圣主刚才给她的两千灵石！怎么就拿不出给他的两百！ 祢荼道：“这些是方思议的。你主人我手上没几块灵石。”只是她有空间法器，所以放在她身上，由她代为保管。 没灵石看把你得意的！黑龙偃旗息鼓，心里仍有不甘，只期盼回邵山能顺利，不然他的两百灵石找谁要去，祢荼这样空口套龙的人，拖欠灵石，她还真做得出来！ 祢荼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突然瞳孔放大。 她看到了黑龙的修为，半仙，玄阶！ 她认主黑龙的时候，黑龙才黄阶半仙级，这么快就涨了一级！？他干什么了？ 祢荼快速回屋，将天碑取出，光滑的镜面映出她的身影，祢荼将手附上去，用心神去感知天碑，镜面荡起涟漪。 修为，半仙，无阶。 魂力，半仙，黄阶。 修为原样，魂力黄阶了！ 黑龙只是肆掠了一个晚上，吸收了全部的魔气、阴气，净化了被魔界气息浸染的整片暗林，竟然就提升了一个境界，成了玄阶半仙，而她的魂力得到反哺，竟然也突破了黄阶。 祢荼消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收起天碑，然后找到方思议，迫不及待地问：“你是不是说，只要魂力达到黄阶，就能够魂力传音了？” 祢荼有关于锁链的问题要问，还有才得到的一本关于化形术的册子想要探讨，但目前最紧急的正是这个。 只要会了传音之术，她就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和旁人进行交流，而且这法子但凡有点修为的修士都会，而她这个半仙却不会，实在说不过去。 第43章 “你的魂力突破了？”方思议问。 祢荼连连点头。 方思议道：“晚上我教你。” 祢荼立刻点头：“好！” 第26章 教我 不要轻信魔族。 见他神情疲惫，祢荼立刻什么都不说了，让他赶紧休息一下，哪怕是休息三刻钟也行。 婆娑鬼域大殿内堂，祢荼随同另外的三人步入这里，贺捷云已经在里面等待许久。 “鬼域不稳，时不时会有异界裂缝出现，甚至会有异界生灵过来，怀揣恶意的那些着实不好对付，这回真是多亏了诸位。”她笑盈盈地看向祢荼，此番多亏了她和她的黑龙，以及与她同行的神医。 祢荼道：“那就麻烦你把二十三年未交的岁钱补上。” 贺捷云面露难色：“过去的二十二年都没叨扰过邵山，岁钱应该是从今年开始算起吧。” “圣主此言差矣，邵山的庇护自上古至今，无论你是否劳烦邵山，每年的岁钱都是原封不动的，这是灵契。”祢荼手持契约法典，里头有婆娑鬼域创始者的印记。 贺捷云道：“但四百多万的灵石，我们实在拿不出来。” 居然已经算过了，想必有觉悟。祢荼当然不会轻信她的话，此地山中光灵草就有那么多，城池坐立于灵矿之上，最是不缺灵石。不止如此，婆娑鬼域据守幽冥地界，单凭着与魔界、鬼界的往来，倒卖给人间修真界的宝物，就获利颇丰。 祢荼挑眉：“连天恒道宗都不缺千万灵石，你婆娑鬼域岂会缺？” 贺捷云倏然变色：“天恒道宗交了千万灵石？他们宗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祢荼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攀比之意，天恒道宗光喂养黑龙就耗费了三千多万灵石，也就是说对于这种古教而言，几百万灵石不算什么。 经过一番推拒，贺捷云最终还是忍痛交上了全部四百九十六万八千灵石。 全部给了祢荼。 灵石注入储灵盘中，有个格子亮起又熄灭，此物与契约法典是成套的法器。 收完了两大古教的岁钱，祢荼打算回邵山一趟。 回去了才能落实岁差身份，并将分得的灵石拿到手，灵石到手她才有真实感。 黑龙时刻惦记着自己的两百灵石，转念一想自己才得两百，顿时一阵气结、 ……算了，两百灵石也是灵石。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龙心想。 坐在飞天轿辇上，祢荼迫不及待对方思议道：“天黑了，教我。” 声音在车内极为突兀，胡祚睁开一只眼睛。 胡珏则在翻看契约法典，顺便给族内的人传消息，谁能想到久收不上来的岁钱，竟然一次成功了两个，两大门派的交情重新建立，对邵山来说也是好消息。 方思议传音给祢荼，调动魂力的方法。 祢荼起初不得其法，但她仔细体悟了下，试着传音。 胡祚正打算端起茶杯喝水，闻音噗地一声，喷了出来，他挡住嘴，瞪眼对祢荼道：“传音能不能小点声！我耳朵都快被你震穿了！” 祢荼面露喜色，好歹成功了不是。 “你能不能别给我传音！”胡祚堵住耳朵，愤声道，“你有胆量去烦胡珏，你让他也听听看你的嗓门。” 胡珏瞥了胡祚一眼，胡祚也没有马上安分：“是她先惹我的。” 胡珏道：“别胡闹。” 胡祚恼道：“我没胡闹，是她，祢荼，我警告你，你别以为你救了我一命，你就可以随便对我！” “我怎么你了？”祢荼传音道。 “咦？”声音正常了，胡祚戒备。 “我刚才在学传音术。”祢荼传声。 刚学？这就会了？胡祚摆手道：“不可能，你故意耍我，然后以此为借口开脱。” 看把你聪明的，祢荼也不回话。 胡珏直接开口道：“祢荼，你要不要进邵山学堂？” 祢荼神色微动：“我能吗！” 胡祚说：“不行，她不能去！邵山学堂只有邵山各族子弟才能进，她只是个外人。” 胡珏道：“她是邵山岁差，也算是邵山之人。” 胡祚说：“其他学子不会服她，她进了邵山学堂也会不受待见。祢荼，我劝你别去，这也是为你好。” 你还在乎我会不会受待见！祢荼挑眉，她连魔卒身上的法门都眼红，更不用说邵山功法了，如果能去学堂，她当然要去，至于会不受待见，别人不待见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进了学堂才算真正的邵山之人，胡珏放下契约法典，面带笑容。 “不过邵山从来不收人族学子，所以还得回去问过山主才可以。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不必太在意。” “不会不会。” 话是这么说，祢荼上心了。闲来没事，她传音给方思议：“问你个事儿！” 方思议的声音也凝成一线，极其舒服地入耳：“你问。” 祢荼道：“你知道我的锁链叫什么名字吗？” 方思议顿了下，脸上露出沉重之色，他不知看向什么地方，眼睛有些许的空无。 祢荼看着他的表情，有种强人所难的感觉。 空气几分凝滞，祢荼温声开口打破沉寂：“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了，就是这东西，连它的名字都不想提的地步。”那平日里看到它，岂不是也痛彻心扉，但先前方思议看她施展锁链的时候，也没有别的不适…… 第44章 方思议转过身来，看向祢荼，传音道：“它叫千丝结。” “千丝结。”祢荼道，“哪几个字？” 方思议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字。 千丝结。千丝的意思莫不是这锁链能分成千条？但她现在连一条都分不出来。 被他握着的手似乎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祢荼赶紧把手收回。 “今后，不要告诉任何生灵它是何物。” 祢荼虽然不解，但还是重重点头，见他面露疲乏之色，等他休息了会醒来，便递上了一本手札。 方思议道：“这上面有魔卒的血。” 祢荼道：“据道这是记载换形术的册子，而且是魔语，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懂。”她看了，她看不懂。 方思议拿出一个帕子来，包住那本册子，用指腹轻轻拨开书页，看了几行字，他的表情就变得很古怪。 祢荼不明所以：“上面写着什么？” 方思议道：“天火。” 祢荼听话地抬起手指，指间之上天火摇曳。 “烧了。”方思议道。 祢荼大致明白这册子里记载的多半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而且里头的东西，方思议看得懂，她燃起天火，包裹住册子，册子焚烧成灰，更涌现出些许黑气，祢荼用手涅灭了火焰，至于那灰黑色的雾气则随风消散了。 方思议道：“以后不要轻信魔族。” “里头到底写着什么？”祢荼好奇地问。 “没什么。”方思议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不是不告诉我，上面的字迹，我虽然不会认，但我记住了，”祢荼道，“下次见到，我肯定能认出来。” 方思议看着她，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郑重地道：“不要随便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27章 炼器 是满载而归。 过于正经。祢荼双手摸着自己额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然后靠在他身上，便要睡去，结果只是一靠，她豁然睁开眼睛，问：“你的伤好些了吗。” “快没事了，”方思议道，“你睡吧。等你醒了，试试魂力外放，它可形成威压来震慑魂力低于你的生灵……” 祢荼顿时坐直，睡意全消。 魂力传音不过是个小把戏，这才是正道啊！ 有了魂力就能保证施展千丝结防御的时候就能做到万无一失。 及至邵山，祢荼总算把魂力威压学会。她施术的对象是方思议，魂力威压分为无差别攻击和定向攻击，一路上方思议脸色如常，还会给她说一些不足之处，但祢荼初学者，难免有掌控不足的时候，魂力威压外放，胡珏乃是大乘境姑且还能承受，修为才化神境的胡祚被折磨得够呛。 祢荼沉浸在修习中，起初对他们的如坐针毡浑然不觉，心想连方思议都能面不改色，其他有修为的人应该更加游刃有余，察觉之后，方知自己魂压的威力，惊喜之余，也对方思议的实力改观。 可能方思议只是修为被封，但魂力境界很高，毕竟是被困地下而不死的人，而且无需吃饭就能体力兼备，怎么可能如表面这般毫无修为。 轿辇驶向紫檀殿外，胡祚脸色惨白，逃也似的跳了下来，胡珏紧随其后，依旧俊美端庄。 祢荼落地后，抬起手来，接住了方思议的手，扶着他走下台阶，胡祚一脸古怪，神医哪需要别人搀啊：“你是不是在占神医便宜！” “……”祢荼干脆当着胡祚的面，重重握了下方思议的手。 胡祚看着逆来顺受的神医，一脸的难以言喻：“神医只是看你年幼，不跟你计较而已。” “就你话多。”胡珏揪住胡祚后颈。黑龙察觉此山之中多道仙人的气息，其中实力竟不弱于自己，不由老实了许多。 一行人正要进殿，就听到呵斥声从里头传来。 “邵山不管凡尘俗世！阁下还是下山吧！” “仙人开恩，我乃陈国太子，越、晋两国屡犯我边界，欲要踏平我陈国土地，将士百姓死伤无数，他们请动修士，请动仙人出手，我陈国将士毫无还手之力，恳请大仙出手相助，这邵山也是陈国境内，邵山众仙也是陈国的子民！” “修士已超然于世，更何况仙人，说我邵山之众是你陈国子民，实在脸大如盆！滚吧。晚一步别怪我踢你出去。” “恳请仙人……”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闷哼，一个人从殿门口飞了出来，滚落在祢荼身前不远处。 “殿下！”有一人跑了出来，扑向翻滚着的身影。 先前祢荼听声音格外耳熟，现在看到人了，她有种转过身去或许显得更礼貌的感觉，但她扶着方思议，所以站着没动。 段锦衣灰头土脸地抬起身，朝着紫檀殿堂方向跪拜，脸上竟还残留着泪痕，目光坚定如磐石。 刘甲看向来人，目光倏然落在祢荼身上，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想提醒段锦衣，但段锦衣无比虔诚地跪在精雕细琢的青石地板上，朝着殿门磕头。 咚，咚，咚，是额骨砸地的声音，鲜血染红了地板一角。 “殿下……”刘甲靠近段锦衣，低声道了些什么。 段锦衣动作一顿，看向身旁，便看到了熟悉的倩影。 祢荼已经跟着胡珏，去往紫檀大殿，黑龙宛如肩上鸱吻，雕塑般盘在那儿，安分得如同装饰。 胡冕身穿衮服，立于大殿之中，见祢荼等人进来，笑着问：“这么快回来，是知难而退，无功而返？” 第45章 胡珏道：“是满载而归，多亏了祢荼小友，还有神医阁下。” 胡祚道：“我也立功了，分给我的那部分灵石可不能算了。” “神医？”胡冕诧异。 “正是这位方思议方道友。”胡珏生怕怠慢了贵客。 “把你的储灵盘拿来，”胡冕对胡祚道，“里头一颗灵石都没有，你还想要什么。” “早知道我就不带储灵盘去了。”胡祚板着脸。 门外响起了落雨的声音，过了会，大雨淅淅沥沥而下，绿叶摇晃。 祢荼收回视线，气定神闲地看向胡冕。 胡冕调动仙力，划过储灵盘，心头一动，嗓音还是很平静：“五百零八万八千。” 胡冕看向祢荼和方思议：“至于你二人，岁差原本说的是……” 胡珏飞速向着胡冕传音：“族长，此人是真的神医，不止如此，祢荼的灵兽黑龙是他帮忙契约的，他精通灵草，还能解魔毒，哪怕是邵山诸位医圣，或许也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灵兽黑龙！？”胡冕道，“她契约了一条龙！？龙呢？” “在天上。” 尽管觉得他说得过于夸张了，这个没修为的男子怎么可能是如此高才，但胡冕还是转了话锋，和颜悦色地道：“你和他两个人，一人五万零八百八十灵石，总共是十万一千七百六十，现在可以给你。” 祢荼拿出袖里乾坤的口袋，突然面露难色，道：“装不下了。” 胡珏立刻道：“你可以买乾坤袋，邵山炼制的乾坤袋平日都只销往各大宗门、仙山，同样的价格，你在外面想买都买不到。” “乾坤袋怎么卖？”祢荼觉得胡祚腰上的袋子太显眼，如果是平时出行，简直就像告诉外人“我这儿有好东西”，总归有些高调。 “一个五米见方的乾坤袋，五万灵石。”胡珏道，“十米见方的乾坤袋，十万灵石。” 一般如果只说灵石，默认便是上品灵石。 这么说来，邵山买卖法器、灵器就能富甲一方，岁钱并不是他们最大的灵石来源。 祢荼面露犹豫，乾坤袋当然是越大越好，可十万灵石就买个储物袋，把方思议的钱也花掉了不说，忙活了这么久，就剩一千七百六十灵石，连问心宗三年的岁钱都不够。 祢荼一脸郁闷，不买她装不下这么多灵石，可买了她就没有灵石可装了，祢荼心里有个想法，便道：“我成了岁差，契约法典和储灵盘是不是也要给我一份？”如果有储灵盘，应该可以把灵石储存在里头。 胡冕像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道：“半价，一万灵石一套。契约法典和储灵盘一体，储灵盘只能储纳对应宗门的岁钱，没办法给你当储物空间用。” 祢荼一听说一万一套，脸都垮了，那这下可怎么办，她需要乾坤袋放灵石，那就五万的好了，等五万的不够用，到时候再把这乾坤袋给卖了，再买更大的，祢荼一阵肉痛，痛定思痛，正想买下。 方思议道：“山上可有炼器池？” 胡冕诧异地道：“有是有。” 方思议道：“可否借炼器池一用？” 胡冕大惊：“你会炼器？” 方思议点了点头 ，祢荼露出讶异之色。 第28章 魂器 我是她的人。 他们出了紫檀大殿，祢荼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雨中的段锦衣。 祢荼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转过青石路，众人隔开了水幕，直接带着这位可能会炼器的大家去往邵山炼器堂。 炼器堂内，熔炼的火池似有流动的岩浆，猩红滚烫。 方思议抬手，掌心多了一块锁环。 祢荼一眼认出，这不就是先前锁住方思议脖子的那个吗！ “这是……”胡冕自认眼力过人，却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材质，身为邵山山主，他不能明说。 方思议将整块铁环投进火池之中，在火海炙烤下，那铁环却依旧完好无损。 “可有更高阶的火池？”方思议对胡冕道。 胡冕顿了一下，转身道：“随老夫来。” 到了第二个火池，这池中是幽绿之火。 方思议用火钳夹着铁环进火塘，半晌后取出来，依旧完好无损。 “还有其他火塘吗？” 胡冕负手向前，跃过几处火塘，直接领着众人来到最高阶的火塘。 火塘之中燃烧着一缕青烟，那烟缭绕，时断时续，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一般。但罩住它的却是琉璃壁，这琉璃壁乃是一件半损的仙器，防御力惊世骇俗，可就是这等仙器，依旧被那缕青烟烧得灼热。 “这是三昧真火的青烟，此处是炼制仙器之地，此火烟能熔炼仙石。” 方思议微微点头，胡冕留意着他的神色，若是寻常人听到三昧真火，必然会有所动容，可这人好像稀疏平常一般，半点惊愕也没有流露。 方思议犹嫌不足，对祢荼道：“借一道天火。” 祢荼指间之上多出了一颗火球，道：“放哪儿？” “里头。” 胡冕呼吸一滞，三昧真火的青烟，确实需要与其他火焰相佐才能炼制灵器或法器，莫非他真是顶级的炼器师？ 祢荼屈指弹出天火，天火触及三昧真火的青烟，那青烟好像被点燃了一般，火塘之中燃起了猩红的火焰，比之祢荼的天火还要赤红三分。 “还请诸位去外面等候。”方思议道。 第46章 出了门，胡祚忍不住询问：“神医真的会炼器吗？” 祢荼也不知道，但她什么也没说。 也不知炼器需要多久，胡冕在此地等候，明显对此事看重至极。 大约候了半个时辰，石门轰然洞开，方思议矮身走了出来。 祢荼急着上前来，方思议朝她浅笑了下。 “你炼了些什么，”祢荼问，“成功了吗？” 方思议伸出手来，掌心躺着四枚指环。 方思议摊开手掌，掌中多了四枚指环，那指环黑银相间，很是美观，仔细看纹路，却有些精致小巧，每个都略有差异，可见炼制之人费了心思。 方思议拿出一枚来，抬起祢荼的左手，给她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不等祢荼开口，他又拿出一枚来，握住她的右手，给她戴在右手食指上，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大小正合适。 祢荼没有灵力，就用魂力感知了下。 右手的指环里空间巨大，足有百丈长宽，而左手的指环空间相对小一些，却也有九十丈长宽。 祢荼不由爱不释手。 “这戒指可是法器？”胡冕终是忍不住问出声，有的指环能增加拳力，有的能增加重量，还有的能便于灵力运转，或者储备之用，后者最难。 方思议拿着一枚套在了自己左手中指上。最后那枚，丢给他们细看。 胡祚也想看，但只能等着族长和胡珏。 祢荼感知了下自己手上的指环，瞳眸微亮，嘴角上扬。 “空间纳戒！”胡珏终于也摸到了指环，“这么点时间，四枚纳戒……”这是可能的事吗？ “我看看，我也看看。”胡祚抢过去，表情逐渐惊异，眼里满是敬仰。 胡冕微笑道：“是魂器，唯有用魂力才能打开。” 胡珏看方思议的眼神都变了，有能耐的人任何地方都缺，半个时辰四个空间法器，而且还是魂器，寻常高级炼器师也没这手笔，难道是器圣？ 祢荼听方缈说过魂器的珍贵，于是只静静地听着这些人对方思议的赞叹。 胡珏道：“十丈见方的储存空间，您的炼器术登峰造极，令人叹服！” 才十丈长宽？祢荼只觉方思议果然又藏拙了，她手上的纳戒没有一个空间这么小。 “要吗？”方思议道，“你们拿着的这枚，可以卖给你们。” 胡冕摸了摸胡须，颔首道：“十丈长宽，五十万灵石，您可愿意？” 祢荼算了下，十米长宽的乾坤袋十万灵石，十丈长宽的魂器纳戒，则是五十万，好像也不少了。 方思议道：“可以。” 胡冕直接拨出五十万灵石，放入方思议的空间纳戒中。 除此之外，还有收岁钱的分成，四万一千六百八十灵石交给祢荼，剩下的五万一千六百八十准备交给方思议，方思议将岁差的分成都给了祢荼。祢荼的一万灵石花在购买契约法典和储灵盘上，祢荼坚持说只需要一套，不然两位岁差，两套装备，白花一万灵石。 最后，祢荼给了黑龙两百灵石。黑龙闷着脸生着气，又不是没灵石，给他两百，打发叫花子呢！这叫什么主人！ 邵山有意拉拢方思议，胡冕诚挚地邀请方思议入邵山炼器堂，成为邵山狐族一脉的炼器师，平日可以不待在邵山，一年只需上交三道法器，炼器堂会用一定价位进行收购。 方思议看向祢荼：“我是她的人。” 祢荼有种捂脸的冲动，她好想快点长大啊！ 胡冕咳嗽一声，示意胡珏。 胡珏开口游说道：“若能入驻邵山炼器堂，平时可以不待在邵山，一年至少上交一道法器，灵料由邵山提供。成了邵山炼器师，一年俸禄十万灵石。” 方思议道：“我是她的人，她说了算。” 胡冕等人顿时一脸希冀地望向祢荼，对她不可谓不重视。 祢荼传音道：“好像也不亏，你觉得呢？” 方思议道：“我可以成为邵山炼器堂的炼器师，但祢荼要进邵山学堂，邵山可否新增一脉，这一脉有我，祢荼，还有黑龙。” 如果邵山新增一脉，黄岩出了的仙气，每三百多年，就得给这一脉的人一道。 第29章 入住 我娘以前也这么对我。 胡冕道：“新增一脉需要邵山三百六十部族共同决议，这并非朝夕就能决定，但我会从中斡旋。在此之前，且先当你们是狐族的一员，可否？” 方思议看着祢荼，祢荼道：“成为邵山一脉不着急，但我想进邵山学堂，就麻烦山主了。” 胡冕沉吟片刻，道：“入邵山学堂也不难，我修书一封，你交齐学费，明日就能入学。” 胡祚唰地看向族长，满眼难以置信。 祢荼立刻问：“学费多少？” “一年是两万灵石。” 真贵啊！但要学修真理学，这是最快的，祢荼很爽快地付了。 “今日可让胡祚带你去学院参观。” 胡祚领着祢荼往学院的方向走，边走边跟她介绍道：“学堂需要考试，平时只是自测，等到了仙会之日，就是跟其他仙山的学子比，我们连输好多年了……当然你不用在意这个，你初来乍到得从头开始学，下届仙会基本上与你无关……” 还有其他仙山！ 祢荼问：“下一次仙会什么时候？” “七年后。” 第47章 祢荼又问：“邵山学堂学的东西和其他仙山不一样吗，怎么会连输呢？” 胡祚道：“学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主要是夫子教得不好。” 祢荼：“……” “……一个都讨好不了，各个脾气又臭又硬，好像脾气好点，就不能执教似的。”胡祚跟祢荼介绍学院风光，以及性格各异的诸位夫子。 祢荼合理怀疑他这般老实，应该是看在方思议的份上。 学院隐于青山绿水间，其外是一片竹林，林中清泉石上流，与亭台楼阁相映成趣。 祢荼看到学堂，就想到之前在洪彦镇书院的情景，她隔着窗柩，听到里头夫子讲学的声音，讲得都是术法之类，祢荼只是站着就有些入迷了。 屋里的夫子念着术法理学，突然察觉到屋外站着个陌生的少女，不由拂袖，窗户轰然紧闭，确 实不太好打交道。 祢荼问：“课是每日都有，还是会放假？” “你还没开始学呢，就想着放假！”胡祚突然又看她顺眼了，他弯起嘴角道，“没想到你是我们这卦的，学院当然会放假，隔五日休一次，每三个月都要进行一次季测。” 祢荼问：“还有多久季测？” “一个半月吧。” 那快了，祢荼道：“你知道自测大致内容吗？” 胡祚见她还在乎这个，又有点不满：“一般都是从平时学的那些中抽查，有时候是笔试考察法决理学，有时候是检验法术，夫子每次考核内容都不一样，测出的成绩得看运气。当然也存在两样都优秀，完全不担心自测的人。” 祢荼不再问了，胡祚领着她去住的地方：“学子有专门的住处，但不能怠慢了神医，所以祖爷爷特地给你安置了一处别院，跟我来！” 祢荼穿过拱门，进入一方小院，这是个四合的院子，院中有棵枯树，还有个枯了的葡萄架，大瓮、木桶等物一应俱全，还有檐下的躺椅。 胡祚道：“既然带到了，那我走了。” 方思议道：“厨房在何处？” 胡祚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我们平时吸吸灵气就够了，用不着厨房。可能得麻烦你自己去做了，我带你们去。” 祢荼跟着胡祚左转右转，来到荒无人烟之地，一间独立于竹林之中的屋子。 里头干净得出奇，锅碗瓢盆都是全新的，灶台上面更是没有一点火撩过的痕迹。 “这里是夫子教凡人学识的地方，厨房也是效仿凡人的厨房建造，每隔段时间就会用净尘咒清理一遍，所以不用担心不干净。” “这儿有米，溪水里有鱼，竹林里有竹笋，你们看到什么能吃的，只要是无主之地，都可以随便摘了吃。”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胡祚看着她。 祢荼问：“这里是妖族领地，应该也有鱼妖吧，那这水里的鱼能吃吗？” 胡祚一脸奇怪：“当然能了，鱼妖自己也吃鱼的。” 祢荼：“……”甚好。 胡祚化作旋风离开，他刚走，没了光幕，暴雨倾盆而下，祢荼喊道：“黑龙！” 黑龙不情不愿地飞到半空，十分及时隔绝了雨水。 祢荼看着方思议，小心地道：“可我不会做饭。” 其实正经人家的孩子，无论男女，大约在十岁左右的时候，就会被家人教做菜做饭，但祢荼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她通晓六艺，却偏偏不会这个。她也努力过，差点烧了半个屋子，爹娘禁止她再踏足厨房，在那之后，祢荼便心安理得地不学做饭了，想着将来成亲了，夫家会也是一样，她就蹭吃蹭喝，弹琴给对方听…… 祢荼拍着胸膛道：“但我会切菜，我菜切得可好了……” 溪水里的鱼，祢荼魂力外放，轻易捉住，林中的竹笋很是鲜嫩，野菜也很好吃，尤其是地耳，后者很难清洗，但好在有黑龙，会点清洁术。 以及。 方思议的厨艺是真好。 一点盐巴，也能做出鲜香美味。 八仙桌上，祢荼和黑龙大快朵颐。方思议拾起筷子，给她夹了几根竹笋。看到几乎没有动的鱼，问：“不喜欢吃鱼？” “鱼也好吃啊，就是刺太多了。” 方思议夹起一块鱼肉，放入碗中，一点点挑去里头的刺，而后将没了刺的鱼肉放入祢荼的米饭上面。 祢荼愣了愣，低声道：“我娘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 方思议顿了顿，他将鱼碗放在自己这边，鱼刺在他碗里堆成小山，鱼肉都进了祢荼碗里。 祢荼和黑龙很给力地消灭了所有饭菜。 方思议收拾碗筷：“你还想吃什么，明日我去韶城给你买。” 祢荼也帮着收拾，甚至抢着洗碗，道：“想吃豆沙包，龙须酥，桂花糖糕，栗子糕，还有糖山楂。” “都给你买。”方思议道。 从厨房回住处，要经过紫檀大殿，黑龙隔开了雨幕，祢荼带着方思议，踏过青石板路。 段锦衣跪在石灯笼旁边，雨水打湿了他全身锦缎，刘甲在一旁陪着，也不劝阻了，只是相比于段锦衣的决绝，刘甲心思活泛了许多，还有闲心打量周围。 于是好巧不巧，和祢荼对上了视线。 刘甲先前就见过祢荼，此刻见她经过，目光有些复杂，看着二人离开，目光落在她头顶疑似龙的生灵上，猝然一惊：“殿下，是龙……” 第48章 段锦衣脖子僵硬地抬起头，缓缓朝着旁边看去，却只看到了灰暗的树林，祢荼等人步入林中，身影已经看不真切。 第30章 执教 公然偏爱。 翌日，祢荼从睡梦中醒来，天刚拂晓，她伸着懒腰推门而出，就看到旁边多了个崭新的木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木盒和摊开的荷叶。 “不会吧，这才什么时辰……” 祢荼心下惊讶，翻找了下。 果然都是她想吃的东西。 “豆沙包，桂花糖糕，芙蓉糕，龙须酥，糖山楂，栗子糕，七巧点心……” 还有她昨日没提但看了也很有食欲的。 祢荼看着对面的屋子，感叹道：“我娘都不会这样。” 虽然娘亲也会给她买小吃零嘴，但不会全成这样。 微风拂过，送来几片花瓣，伴随着阵阵花香，祢荼抬眼望去，眼睛不由眯了起来，不知何时院子竟已大变模样。 原本枯槁的院子里，多了棵紫薇树。紫花开得正艳，一眼望去，满树繁花相映成趣。房间门外摆放着砖红花盆，里头月季争妍。窗户上挂着风铃，风吹过，发出叮当声响。地上更是不知何时栽种了各色花草，散着清雅芳香，屋子角落放着锹和铲子，上面还沾了些新鲜的泥土。 “方思议！”祢荼喊道。 “他不在，他去了学堂。” 黑龙在水缸里露出半截身体。。 祢荼觉得他堕落了，成了水缸就能满足的龙，道：“你怎么知道他去了学堂？” “学堂那儿有仙人，我的神识只是靠近了那里。” 祢荼道：“院子里这些，都是方思议做的？” 黑龙道：“我也帮了点忙。” 祢荼稍稍被安慰了下，尽管院子不大，但要布置成这样，至少一晚上别想休息。 黑龙道：“应该说我帮了大忙，这所有东西都是我运来的，泥地也是我翻的。” “铲子也是你用的？” “对，没错……” “那你的爪子挺小巧的。” “反正我帮忙了，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怎么表示？” “至少一千灵石！”黑龙觉得自己真是太体贴了，只提了一千灵石。 祢荼道：“一块灵石，爱要不要。” “你……” 祢荼道：“又不是我让你翻的院子。”没想到方思议竟然叫得动黑龙，这一人一龙这么快就能和睦共处，祢荼倒是喜闻乐见。 最后黑龙得了一块灵石，无限怨念但也没办法，祢荼太抠了，但进学堂的两万灵石却还交得那么洒脱，也不知这所谓仙山的学堂教的是什么…… 祢荼道：“你也想学术法？” “一般吧，也不是特别想。” 祢荼算是了解了黑龙的嘴硬，他说的“一般”就是“非常”了，她将黑龙收进宽大的袖中，穿过竹林，来到学堂。 就听到一阵喧闹的声音。 她刚出现，里头的吵闹声定了一下，这里头的妖族大多都是人族，还有些修为略逊一筹的身上还有妖族特征。 “有人味儿……” “人族？” “她身上还有龙的气息。” “人类竟然来了邵山学堂，不怕被剥皮拆骨么。” “祢荼，”胡祚满面堆笑地朝她招了招手，“这儿！” 祢荼顿时浑身发毛，一眼过去，胡祚在最角落，座位都坐满了，只有他那里空着。 各族年轻学子打量着祢荼，窃窃私语。 “什么修为，堂主怎么让她进的。” “听说是山主的意思。” “这是有多大能耐，竟能让学堂破例扩招。” 胡祚周围的狐朋狗友纷纷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这谁啊，你居然要与她同坐。” “这不是好奇人族的滋味吗。”胡祚露出恶劣的笑容。 祢荼无所谓地在他旁边坐下。 胡祚端正了坐姿，撑着下巴，凑到她身前：“给本少主磨墨。” 祢荼道：“你梦没醒 吗？” “让你磨墨是看得起你。” “跟你说话，也是看得起你，”祢荼嫌弃地道，“打不过我，话还很多。” 胡祚不怒反笑：“不动手，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你？” “我有龙。” “了不起？”胡祚是真打不过，“你有本事不用龙。” 祢荼面色不变：“既然我有本事，那我为什么不用？” 胡祚被噎住了，手握拳摁着案几，脸色青红莫辨。 “居然敢这么跟狐族小少主说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旁边的狐朋狗友们都来问候，“区区人类竟然敢出现在妖族领地，看你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吃起来滋味如何。” 胡祚沉着脸，挑眉道：“她是邵山岁差，十二岁的正式岁差，整个邵山独一份了，都客气点。” “才十二岁，皮肉一定很好吃，你什么资质，有灵根吗……” 在座的年纪都比她大，恶意和打量毫不掩饰，祢荼没理会。 胡祚悠哉地道：“她是半仙之体。” 周遭的口水声顿时消弭了不少，不少妖族看祢荼的目光带着怀疑。 “十二岁的半仙？怕是只有闭关的那位能比，难怪有资格进邵山学堂，就是不知道能力如何……” 胡祚见祢荼丝毫没有和在场之人打交道的意思，也就没自讨没趣地介绍，毕竟天命者，天火之主，半仙之体，无论哪一个说出来都够震慑人的了。 第49章 祢荼有种孤独感，她是整个邵山学堂唯一的人类，稍微有点关系的只有胡祚，可她和胡祚几乎算不上交情，因为这位狐族少主的性子，有点不好琢磨。 “这堂是灵药课，由我主讲。”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祢荼惊诧地抬起头。 原本持着铜镜看妆容的年轻女子都停下动作，乖顺地端起姿势，甚至有些羞涩地撩起耳边的青丝，楚楚动人地望向来人。 “我叫方思议，诸位可以叫我方师。” 祢荼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的男子，听他慢条斯理地介绍自己名讳、药师兼炼器师身份，恍然若梦里。 她成了学子，对方成了授业之师。 怎么回事，方思议那么爱藏拙，这儿的人怎么请动的他？炼器堂的炼器师一年十万灵石，他不缺灵石，那他入驻学堂是为了什么？ “我们来换一下位置。” 方思议的声音响起，林籁泉韵般让人不自觉心灵沉静。 不同夫子都有各自的要求，而这位一来就给人编位置，众学子也都照做，相比于对她人族身份的质疑，上首这位人族执教，莫名的所有学员都没有异议。 当然很可能是被这天人的容貌给震慑住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学员们都站了起来。 “右侧第一排，第一个位置，祢荼。” 祢荼：“……” 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祢荼硬着头皮走上前，在指定的地方坐下，这里离方思议最近，几乎抬头就能看到整个的他。 第31章 怜惜 黑龙镇场。 胡祚的位置还是在最后一排，他远远看着祢荼的背影，心情没来由有些烦躁。 “古叶草，一般生长在年轮千年的古树旁边，与古树同寿，却始终细嫩，很容易被忽略……” 方思议此次讲的是灵药相关，而且据身边身后其他子弟所说，都是其他夫子没讲过的内容，一些偏门、冷门但是又相对常见的草药。 祢荼是来学术法的，对草药的兴致不大，她撑着脸听到一半，昏昏欲睡，时不时脑袋钓鱼，而且就在方思议眼皮底下。 “此草，叶上上多纹路，犹如年轮，越密集，药效越好。” “它可治百病，解百毒，与灵芝等灵药一起入药，炼制回灵丹，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大有裨益，它还可以加入回魂草，炼制成……” 身后的子弟发出一阵呼声，更有人道：“这种草，我好像见过！” 祢荼脑袋猛地一点，醒了。 “浮华山上有棵五千年古木，它旁边就长有这种草，我见它长得丑，就把它给掐了！” 方思议继续：“它跟千年份蛛纹草、百年份斑灵草比较相似，但后两者……” 祢荼抹了把脸，迷迷糊糊地看向方思议，却见方思议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祢荼趴在桌上，朝他挑了下眉。 方思议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端坐上首，继续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述那些古怪但有用的草药，以及基础灵药的配置方法。 听到最后面，算着时间快结束了，祢荼一脸乖巧地目送方思议离开。 人刚走，堂内喧哗起来。 “人族当邵山学堂执教，破天荒头一例。” “方师跟第一排那个人族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他看第一排那人族的目光，特别温柔。” “可能都是人族吧。” “我以为胡祚少主已经长得算俊俏的了……” “这叫什么话！”胡祚状似不满，心里却很怡然，毕竟对比的是方思议，神医的样貌没得挑。 下一堂课关于术法，讲课的夫子姓葛，脖子很长，蓄着山羊胡子的下巴抬起，总用眼角看人，不苟言笑，说话十分刻薄。 他讲习术法理学的时候，语速极快，其他学员抄写都来不及，祢荼第一次上课没带纸笔，她还以为修士的学堂和普通人不一样，结果除了术法演习之外，剩下的都大同小异。 这位葛夫子念得快，祢荼记得飞快，但还是有一些感悟想要写下来，她干脆拿出小刀和自己极为珍视的桃花乌木簪，在簪子上刻字。 葛夫子从她身边走过，顿了下，然后说了句题外话：“以往曾有个寻常修士，无师自通了炼器一道，便是在自己的小金酒杯上刻字，刻的字多到布满整个酒杯，最后酒杯成了镂空的，拥有了意想不到的神通，这便是上古至尊之器‘菩提金灯’的由来。” “当然，刻字必须精巧。” 葛夫子转回来，停在祢荼身边，见了她手里的木簪，道：“字不错。” 接着他负手而立，道：“今日理学已讲完，所有学员去外面，演练一下学到的法术。” 祢荼心里咯噔了下，出门排队站好。 “先是定身术！再是隐身术！这堂课只考核这两个术法。”葛夫子在前面厉声道。 排在前面的学员挨个上前考核，都哀声连连，毕竟是才听的法门，修习不能一蹴而就。 连续失败了十一人后，总算成功了一个。 “奚芙蕖，不错。”葛夫子神色温和，赞赏地点头，在册子上写下“甲上”。 对于这个挑剔的老叟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赞誉了。 祢荼不由望去，那名女子身着银色长袍，头戴步摇，神态自傲，面若桃李，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才知道她是灵犀一族年轻一辈第一人。 第50章 接着又是三人施展不出正确的术法来，到祢荼了。 祢荼一点灵力都没有，所以连做样子都做不出，周遭响起一阵嬉笑声，都觉得这半仙人族是在戏弄这位夫子。 葛夫子却是一针见血：“你没有灵力？” 祢荼道：“是。” 众学员顿时议论起来，连灵力都没有的半仙？确定是半仙？ “那你是怎么进学堂的！”葛夫子斥道。 祢荼正要开口，感受到灵力压迫，祢荼袖中的黑龙动了下，可怖的威压横扫而出。 黑龙冷哼了下。 在场几乎所有学子魂力都低于半仙境，一时间众人头顶巨压，脑袋被迫垂下，脊椎像是被压垮，喉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哼声，有的咳出血来，有的鼻子流血，都不由惊怒。 葛夫子冷哼了声：“放肆！” 黑龙浮在祢荼身前，睥睨眼前一众妖族，祢荼道：“我没灵力，但我有条龙，他代我听了课，兴许他能施展出来夫子您说的术法。” 在场学员顿时炸了：“她跟龙交好？” “不是，她的意思是，她收了一条龙。” 葛夫子看着黑龙，故作淡定地道：“那你施展试试。” 祢荼暗自提了颗心，万一黑龙不能一次过关，那她就丢人了。 黑龙维持着缩小后的模样，悬浮在众妖族中央，他抬起龙爪，微微一握。 黑龙道：“定身术。” 葛夫子正要捋胡须，却发现自己身体动不了了，众学员们都注意到了，一时忘了要笑。 “隐身。”黑龙再次动用隐身术 。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的身形直接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 接着祢荼只觉肩膀被拍了一下，接着她便看到了周围学员惊异的脸：“居然能让人也一道隐身。这龙的天资也太高了……” “毕竟是神龙。” “神龙认她为主……” 黑龙收起术法，祢荼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邵山学员看祢荼的目光变了，如果仅仅是一个祢荼，就算是半仙也不至于让他们尊敬，可再加上一条神龙，那就由不得他们随意对待了，这算是祢荼给他们的下马威吗？ 黑龙倨傲道：“我与她乃是平等契约，没有高低之分。” 祢荼道：“夫子，他是我的灵宠，他会了，也等于我会了。” 没人有异议。 葛夫子给祢荼填了个“甲”，道：“如今仙气匮乏，不是没有过半仙之体一生无法成仙的先例，你……莫要自骄，仍需努力。” “是。”祢荼抿了下唇，“甲”虽然不及“甲上”，但总比“庚下”要好。 葛夫子道：“今后按成绩排座位，实力庚等的坐在最后面听课。” 一众弟子发出哀嚎声，祢荼看了下奚芙蕖，以后奚芙蕖就坐在她旁边了？ 葛夫子正要转身离开，祢荼道：“夫子，我以后也可以带龙来上课吗？” 众学员不由屏息，此女不好惹啊。 黑龙对祢荼的话很是不满，什么叫可以不可以，他愿意来听课，是抬举这些讲课的人好吗！ 葛夫子负手道：“我们不歧视龙，他愿意来就来吧。” 黑龙分外恼怒，什么时候龙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了！他半仙玄级的血脉压制绝对可以让眼前这山羊胡子吐血，要不是这座山里有地级半仙存在，暴露深浅反而落了下乘，这口气他绝不忍。 于是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摇头摆尾地主动没入祢荼衣袖之中。 葛夫子摸了下发麻的头皮，挠了挠头转过身去。 午时，祢荼去了厨房，见灶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调料，还有吊起来的腊肉和辣椒，桌上已经摆好了做好的饭菜。 ……明明看起来那么不沾烟火气的一人。 饭菜的量都是按照她的胃口来的，祢荼吃完了所有菜，把桌椅收拾干净，又洗了碗，这才安然离开。 转眼，十日过去。段锦衣依旧跪在紫檀大殿外的青石板上，邵山之人都当他不存在。 “来跪请邵山大仙出手的人不下万数，但都无功而返。” “如果仙人轻而易举就去管人间俗事，天下岂不乱套。” 今日下学早，学员们课下回住处得经过紫檀大殿，一如既往无视了跪着的身形萧索的男子，自顾自地议论。 “那祢荼可真够嚣张，有龙神相佐，还跟方师相熟，半点术法都不会，居然就这么在邵山学堂横着走了！” “人家天命者，半仙之体，听族老说她一旦筑体，就是半仙，到那时候谁也奈何不了她。” “得想个办法治她一治。” 段锦衣胡子拉碴的脸上，近乎空无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然大亮，他动了动唇，干枯得近乎听不见声音：“祢荼，半仙……” “太子殿下！”刘甲跪在一旁，见他有站起来的迹象，连忙过去搀扶。 “祢荼，去找祢荼……”段锦衣沙哑地喊着，扒拉着刘甲，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身体甫一松懈，便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黑龙盘旋在邵山之上，而后腾向云层之上，祢荼坐在黑龙背上，看着旁边的方思议，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进学堂执教？”而且还是炼器和炼药都教！比她还忙，找他一道去其他门派收岁钱都没空。 以往方思议都不回答，而这次，他看着祢荼，风吹起他鬓角的长发，道：“我与他们说好，任教五年，换一缕仙气。” 第51章 祢荼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一言不发地转向别处，过了好一会，她轻声问：“是给我的？” 方思议道：“给你的。” 祢荼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她又问：“你之所以没有修为，是因为手上的锁环吗？” 方思议隔着衣袖摸着腕上的铁环，自我厌弃的情绪在眼底蔓延，他紧闭着唇，不愿言语。 祢荼顿时觉得这话是个禁忌，连忙按住他的手，道：“以后我不问了，抱歉。” 方思议闭上了眼，又睁开，眼里一片清明：“不妨事。” “你不问问我们现在去哪儿吗？”祢荼转移话题。 方思议道：“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祢荼笑了下，觉得理所当然，方思议理所当然应该跟她同行，他答应过她，一切都是她的。 祢荼笑着跟他道：“我们现在回问心宗，之后去一趟洪彦镇。我想看看钟收他们怎么样了，镇子恢复生机也没有，还有……” 亲人们尸骨未寒，她要去敛尸。 去得有些迟，但愿故人们不要怪罪她。 风迎面而来，撩起祢荼额前的几丝碎发，将她的发髻吹乱了一些，方思议看着她，目光有些怜惜。 第32章 仇怨 尸位素餐的败类！ 祢荼回到终隐山，一去两个多月，回来这儿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问方缈：“齐天门的人没有来找麻烦吧？” “没有没有，太平得很。” “宗主呢？打算在这儿住多长时间？” 祢荼把袖内乾坤的布袋拿出来，递给方老头，道：“我可能六年都不会回来。这里头是一万灵石……” 黑龙在云端之上盘旋，引得阴云密布，电闪阵阵，他自从跟了祢荼，从她那里才得了两百灵石，她居然给这些人一万！ 但她是这个门派的宗主…… 这么小小年纪居然可以当宗主！ 方缈动容：“一块灵石能换百金，刨去六年的岁钱，剩余的五千二百灵石，这，这太多了，我们能赚灵石，你多给自己留点！” 祢荼道：“岁钱，我会在邵山直接交。这一万灵石，就用来给弟子修行吧，至于宗门扩招，还是等他们成才再说，不急于一时。” 方缈连连点头，感动至极：“宗主所言极是。” “祢荼，你该不会去打家劫舍了吧。”小豆丁表情复杂。 “胡说，打家劫舍哪能弄到这么多！”方杏维护道。 祢荼笑着道：“我在邵山谋了个差事。” 舒玉道：“那一定很累吧。” 方缈慨叹：“宗主辛苦了。” 舒玉道：“宗主，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多留一会吧……” 秦杖玉欲言又止。祢荼道：“我打算回洪彦镇一趟，忙完会再过来，你们吃饭不必等我。” 黑龙自云端降下，在场问心宗弟子面容都呆滞了：“这是邵山的……” “是我的。”祢荼一笑，祢荼带上方思议，乘着黑龙来到高空。 “走，我们回洪彦镇。” 这么久了，洪彦镇应该已经重建得差不多，祢荼还记得走的时候，钟收他们还依依不舍，谁能想到一转眼，她竟然都拥有了一条龙！ “洪彦镇在哪儿？”黑龙没去过，如果那儿也有很多膜拜它的慧眼百姓就好了。 “右边。”祢荼记熟了地图，在高空俯瞰山河，似乎更容易知道具体位置的所在。 “到了，下去。” 祢荼来到镇中，不禁怀疑：“是我记错位置了吗，镇子呢，人呢？” 此地的破败超出她的想象。 狼藉的街道上，左右看不见一个活口，只有乱飞的苍蝇和饥肠辘辘的野狗。 腐败的尸体随意横陈，尸首已然面目全非，祢荼过去查看了下伤口。 方思议在死尸皮肤上按了按，道：“死去大概也有两个多月。” 祢荼离开也就这么长时间。 “也就是在我离开之后，洪彦镇就被屠戮一空，什么人下的手？” “莫非是般竹？”祢荼绷着脸，浑身微微颤抖，“莫非他去而复返，没看见齐天门门主，便杀了全镇百姓泄恨？” “祢荼？” 这时，有个颤抖的声音十分不确定地从角落处传来。 祢荼猛然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灰不溜秋的人。 身体瘦成枯柴，面黄肌瘦，双目浑浊地朝着她的方向踉跄了一步，他手里托起一具尸体，此刻松了手，尸体落地。 “我， 我在给他们收尸。” 祢荼几乎不敢相信：“钟收！？” 钟收眼眶红了，喉间哽咽：“祢荼！！真的是你！我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看看的。” “你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有一伙人来屠镇，全镇只有我了，其他人，其他人全被杀了，我爹，我娘，我姨母，小淳，奉浦他们，全被杀了！只有我躲在家中地窖，逃过了一劫……” 他扑倒在祢荼身前，眼泪冲开脸上的淤泥，但他却顾不上狼狈，只仅仅抓住祢荼的衣摆，担心她是日思夜想的梦：“真的是你回来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祢荼按住他的肩，手下微微用力，脸上没了表情：“其他人是被谁杀的，你还记得那些人的样子吗？” “我不知道，”钟收道，“很多人。” 第52章 “什么样的人？” “他们，能飞天遁地。” “修士。”祢荼道。 什么样的修士会无缘无故屠镇。 “你还记得他们说过的话吗？”祢荼问道。 钟收看着方思议，又看着祢荼，道：“我只记得，他们说‘交出门主的东西，饶你不死’，还有‘大师兄’之类的。” “齐天门的人。” 祢荼眼里冒出刺骨的杀气，她当年动了恻隐之心的一群人，竟然屠了整个洪彦镇的百姓！ “官府呢？” “官府的人来过，但是又走了，说修真者犯下的事，不归朝廷管。” “尸位素餐的败类！”朝廷式微，奈何不了修真者也就罢了，但这些是朝廷麾下百姓，连凡人的尸体都不曾敛走，官府之人何其不作为！ 钟收道：“祢荼，我想修炼！带我去修仙好不好，我想给爹娘报仇，我宁愿成为修士遭人唾骂，我也不想再任人宰割，祢荼，你帮帮我！我求你。” 修士也没有那么遭人唾弃，只是被人所恐惧罢了。祢荼只是抓着他的身体，识海中的天碑就自动显示出了他的灵根，五行缺金，四属性灵根，其中土属性灵根较为出众，如果认真修行，有足够的资源堆砌，也许能突破金丹也说不定。 “我会带你去问心宗。”祢荼道。 有了出路，钟收放声大哭，道：“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还好有你。” 祢荼顿了下，又问：“姜敬文呢，他也死了吗？” 方思议不由望了过来。 “他提前走了，他老家来人接的。” 祢荼也不知道是松一口气，还是提了口气，道：“有人活着，就是好的。” 祢荼道：“离开之前，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去哪儿？”钟收问。 祢家坍塌的那处峡谷，里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似乎深不见底。 龙吟惊天，一条黑龙蜿蜒而下。 祢荼坐上黑龙的背脊，呼啸着飞向崖底。 钟收站在地面之上，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之景，他以为成修士，就是获得超凡力量的开始，却没想到人能驱使龙！ 问心宗究竟是何等宗门，祢荼究竟成了怎样厉害的修士，这才两个多月而已，差距竟已经是如此悬殊了吗。 方思议站在他身边。祢荼没有带上他俩。 第33章 潜入 一里称派，百里称教，千里称域，…… 龙游深渊，不多时，传来潺潺流水声。 祢荼坐在龙背上燃起天火，在祢家所在处的正下方寻找，只找到残木、碎瓦，还有两具尸骸。 祢荼心脏紧缩，翻身落地，查看了下尸骸……祢荼疯了似的在地上翻找，翻得手指流血，飞起的碎屑割开脸颊，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耗费了近两个时辰，她终于翻出了九具尸体，她找到了娘的，却没找到爹的尸骸。 祢荼抱着尸骸，嚎啕大哭。 深渊之下没有人，不用担心她的声音被听见。 奈何事与愿违，祢荼抽泣着，突然听到极低的一声叹息，她瞬间收敛泪意。 “谁！”祢荼脸冷得骇人。 “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 祢荼看向声音的方向，是位青衫男子，怀中抱着一人，他身量颀长，容貌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为姝丽，如果不是有方思议珠玉在前，这张脸便可称得上绝色了。 “我只是路过，看到此地有天然奇观，便下来看看，谁知有龙飞下，接着便看到了你。”青衫男子道，“我不是故意要打搅你的，只是这儿还有具尸体，我想这也许是你要找的。” 是陌生的声音，从未见过的人。 这人抱着一具尸体，稳步走了过来，将尸骸抱到祢荼身边放下。 离近了，祢荼看出他的修为，道：“化神境，后期。” 那男子惊讶，然后喜道：“阁下果然慧眼！我隐藏修为在元婴境，你却一眼看穿。” “般竹？”祢荼试探。 那男子撑开折扇，道：“在下叫岑松，敢问姑娘芳名？” 祢荼将尸身搬到龙背上，用千丝结给捆了起来。 到底是帮自己找到爹的尸身的人，只是……祢荼沉声道：“祢荼，你这辈子不会有幸见第二次的人。” 黑龙听了整条龙都不太好，至于这么嘴硬倔强，万一人家真能远远见你第二面呢。 祢荼跃上黑龙背脊，她绷着一张脸，脸色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龙啸惊天，黑龙腾空而起，碎石流水被席卷而上，继而簌簌而坠。 “居然不打劫。”年轻男子贴着壁面而立，避开雨水和落石，持扇抬眼，望向上空，表情有些玩味。 不出半刻钟，祢荼便来到地面之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钟收等得快饿晕在地，方思议站在他旁边，丝毫不为所动。 祢荼带上两人，来到后山。 钟收站在她身后，见她徒手刨坑，有些不忍，但祢荼拒绝了他的帮助。 方思议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递给她一个铲子。 祢荼想了想，接了过来，她将所有亲人葬在了后山榕树旁，青青草地上，这里罗列了足足九人的坟冢。 祢荼拿出从邵山临行前就准备好的线香和橙子，摆好果盘，拿出火折子来点燃了线香，对着所有亲人磕头。 方思议也在她旁边跪了下来，朝着坟冢叩首，祢荼莫名有些感动，面对她的亲人，方思议并没有熟视无睹。 第53章 钟收见状也过来磕了个头，这一个月来，他每葬一个人就会磕一个，已经快要麻木。 “你爹娘呢？”祢荼问钟收。 钟收道：“我把他们埋在了镇子旁边。” 所有镇民死于非命，整个洪彦镇成了一座空城，随处可见的尸骸被野狗分食，所过之处尽是惨烈，最后，祢荼一把火焚尽了所有。 随着焚烧面积的变大，天火的威能被分散，烧尽一切后，黑龙啸天，直接降下一场大雨，最后火焰只剩一簇，祢荼伸手进去，手指翻转，将火焰熄灭。 大雨倾盆，好似一切罪孽就此埋葬，所有故人得以安息。 灰暗的天地间，在方思议的提醒下，祢荼拿出点心来填肚子，钟收接过祢荼递过来的吃食，吃了好几口，吃得涕泗横流。 “现在去哪儿？”钟收擦了把脸。 “你先去溪水边洗洗，等会我们上路。”祢荼找方思议借了身衣袍，挑了他不太常穿的灰袍，这还是当初祢荼不想他太招摇才给他买的。 方思议却摁住了这件灰袍，拿出才买的做工更好的白袍抛给钟收。 祢荼见他这般看重自己的玩伴，心情稍微好受了些，坐下来在溪水上游洗干净手，一丝丝鲜血在水中划开，祢荼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方思议拉过她的手，给她细细地涂上了伤药，缠上绷带，祢荼觉得小题大做，但见他做得认真，也就没有拂了这份好意。 钟收洗好了，问：“我们去哪儿，去你在的仙门吗？” “不，”祢荼道，“我们去齐天门。” 齐天门位于琼山之巅。祢荼乘黑龙来到琼山附近，一向桀骜难驯的黑龙变得难得顺从，靠近琼山后身形便在缩小，用白云隐匿身形，将祢荼等人送入树林后，用一股劲风托着祢荼落地，这才缩小体型，化作一道拇指粗细的黑影钻进祢荼的衣袖之中。 祢荼带着方思议和钟收，来到溪水边的大树上隐匿身形。 三名身穿齐天门青烟色弟子袍的人手持木桶，在溪水边取水，一个个都含着怨气。 “ 新门主只知道寻仇，那什么问心宗听都没听说过，距离咱们这儿千里之遥，就算打下来也没好处，真不知道门主为什么耗费好几件玄阶法器，想方设法去对付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 祢荼心头疑惑，齐天门派人去对问心阵下手了？但方缈他们却没有提及此事。 “一里称派，百里称教，千里称域，万里称宗，方圆万里疆域的，才可称之为宗，可这一宗门，根本不尊法纪，小小一隅也称宗，传出去也不怕被笑话。这种不入流的门派，就算毁了，也不会在修真界翻起多少波澜，也不知道新门主和新晋长老们都在忌讳什么！能一手碾死，非要借刀杀人！” “那一宗门可能是修真疆域划分之前建立的门派，大师兄会死在那儿，可见那儿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说是有块非同凡俗的天碑立在正门口，可打进去的人却说没看见。话说回来，都知道前门主死在了般竹手中，咱们不向般竹寻仇，却找那问心宗的麻烦，是何道理？” “门主之死不确定是谁所为，但大师兄的死确实证据确凿，新门主和各位新晋长老亲眼所见，就冲着这个，他们都不会放过那什么问心宗。” “弟子为了给师娘寻仇，死在了般竹手中，门主为了给门人报仇，也死在了追杀的途中，大师兄为了给门主报仇，也死了，我还是觉得这样寻仇下去，门派可能都得散了……” “别说了，现在为大师兄报仇才是大势所趋，被他们那一派的人听见了，小心咱们都得被关进地牢！” 三名弟子挑着木桶，就要离开，树干后面，祢荼问身后的钟收：“你见过这三人吗？” 钟收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其他齐天门弟子，我只记得放过我性命的那位红衣女修，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她吗，她肯定知道当时同行的其他齐天门弟子！” 祢荼抬起手，对袖子道：“龙，你能不能隐藏身形，去找找地牢在哪儿？” 黑龙道：“本神龙好歹是仙，区区打探地牢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竟然也好意思劳烦我！” 祢荼道：“如此大事才要劳烦你，快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黑龙很是不屑，这地方和邵山不能比，邵山遍地大仙，而这地方，它感受了许久，竟连一个仙都没有。什么破门派，覆灭还需要徐徐图之？ 一刻钟后，黑龙去而复返：“你们跟我来。” 第34章 地牢 “你想让齐天门自乱？” 地牢位于背阳的山坳处，祢荼伙同方思议、钟收过去的时候，门口两个侍卫稀稀拉拉地站着，手里杵着长矛。 树林与地牢入口之间，没有任何遮挡，这若是走出去，必然会被发现。 祢荼让千丝结下垂至地，纤细的锁链犹如长蛇般向着地牢而去。 杵着长矛打着盹的护卫隐约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左右看了看，顿时一根细线似的链子从下方闪电般射来，绕着他的脖颈转了一圈，等第二个人听到挣扎声回过头，这人已经满脸紫红地昏倒在地，那守卫惊魂未定，持矛向前：“谁！滚出来！” 他看过来，千丝结的另一端毫无阻碍地飞速攀上他的后背，直接锁住他的咽喉。 一转眼，两人被放倒。 钟收一脸惊悚地看着祢荼。 第54章 祢荼却眉头紧锁，她的招数还是太单一了，如果这时候会定身术、隐身术之类的法术，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黑龙从那两人旁边游过，见那两人还有气息，问：“要直接杀了吗？我可以替你杀光整个齐天门的人。” 祢荼道：“屠镇的并非整个齐天门，如果我灭了整个宗门，跟他们这些屠镇的又有何区别。” 钟收动容，不愧是祢荼。 黑龙偃旗息鼓，重新回到祢荼的衣袖之中，嘀咕道：“你也不知道是哪些人动的手，对自己那么高的要求做什么。” 祢荼朝着方思议伸出手，方思议握住了她的手，祢荼拉着他往地牢内走去，主要是担心地牢里有什么危险，她来不及护住这人。 钟收见了两人交握的手，不由诧异地看了方思议一眼，很少见祢荼特别亲近哪一个人，哪怕是姜敬文也没碰过祢荼半根手指头，更不用说祢荼主动了。 地牢阴森冷寂，三人走在其中，好似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里头没有灵气。”方思议道，“石壁内有阵法，隔绝了外面的灵气。” 有没有灵气，祢荼都吸收不了，这里毕竟是地牢。 琼山之上灵气弥漫，果然是宝山，不像终隐山，只有早上有点灵气。祢荼一直走到最里间的死牢，那是一间水牢，一女子被绑在木架上，满身伤痕，伤口处血肉模糊，很难想象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酷刑。 祢荼探出千丝结，锁链的前端撩起对方脏乱的头发，然后抬起对方的脸。 被绑着的人紧闭着眼睛，脸上还有眼里流出的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像是被人伤了眼睛。祢荼看这人有些眼熟。 追杀她的齐天门那行人，跟屠镇的应该是同一伙，黍仙杀了为首的那人，剩下的十一人，祢荼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个人的样貌，眼前这人似乎就在其中，毕竟里头的女子也就三个而已。 钟收突然僵住了，抬手挡住了嘴：“就是她……” 死牢里的人动了下，怒声道：“郝栈，你有种杀了我！” 这时外面传来压低的哭声：“二师姐……” 祢荼直接开口问钟收：“你说的那个放了你的人，是她？” 钟收道：“是。是她！虽然她没有睁开眼睛，但我记得她的模样。” 千末耶偏了下头：“谁？”她的耳朵被灌过金汁，有些聋了。 祢荼道：“救你们的人。你叫什么？” “你不知道我是谁，就要救我？”千末耶嗤笑道，“是孤星境的人么，擅闯齐天门地牢，你可知是什么罪！” 祢荼在收岁钱的时候，去过一个门派，名叫天睛塔，是个很古老的情报势力，隐藏得很深，那时候她就顺便了解了下般竹和齐天门的情报。 关于这些小门派和散修，天睛塔了解得都很简单，尤其是散修，于是祢荼和他们商量过，下次去他们天睛塔拿有关般竹的秘辛。 至于齐天门，百年势力，门主赵咤陨落，新门主郝栈继任门主之位，同在琼山的另一大势力孤星境对他们虎视眈眈，想趁着齐天门新门主上位内部不稳，将之吞并…… 说来孤星境境主三五不时就会来这儿转转，美其名曰交好，实则探查虚实。 也不知道孤星境境主在不在这里，如果在的话，那就更好了！ 她只担心齐天门不够乱。 祢荼祭出千丝结，缠绕住对方的脖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千、千末耶。” “齐天门二弟子。” “……是。” “现在与你同辈的弟子都成了长老，怎么你成了阶下囚呢？” “二师姐只是想劝门主他们收手，结果就被关进地牢，”其他监牢传来声音，“我们不过为二师姐求情，就落到了这副田地！齐天门迟早败在那些人手里！” “别回答她，”千末耶听觉受损，声音响亮，“你究竟是谁！” “齐天门门主在临死之前，将门主令交给我，道让我转交给门派二弟子千末耶，看来就是你了。” 千末耶警惕道：“师父怎么可能会把门主之位传给我！师父的令牌不是在……你到底是谁，我听你的声音有点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祢荼道：“你可以信我，毕竟我是你师父托付遗言的人啊。” 千末耶道：“你有何证据？” 祢荼道：“证据就是这个令牌，等你出去后，我自会给你。我无意参与贵派纷争，所以你们有什么恩怨，自己去了结，东西送到，我便离开。” “你想让齐天门自乱？” “就凭你？你做得到吗？结果还不是只能乖乖上交令牌，让别人掌控齐天门。” 祢荼祭出千丝结，缠绕住对方身上普通的锁链，天火炙烤，那锁链被熔断，千末耶被烫得低呼出声，祢荼粉碎了木柱，而后脚踏水面，拉过千末耶，回到走廊中。 钟收见她能踏水而行，不由心生向往，难怪达官显贵都向往修仙，修仙一道果真神奇。 千末耶 听她声音只觉嫩得非常熟悉，越熟悉越让她后怕，但待在地牢终究死路一条，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她借着祢荼搀扶之际，一把握住后者的手腕，道：“烦请您也救救其他人，他们为我说话才被下放狱中，本就是无辜的。” 祢荼对钟收道：“你扶她出去。” 第55章 钟收道：“可她的眼睛……” “以她的修为，灵气足以治愈许多。”祢荼看了眼方思议，如果不能治愈的，方思议应该可以，就是不知道他乐不乐意。 方思议道：“我能帮得不多，治好眼睛应该勉强可以。” “那你们两个先出去，”祢荼又担心，便道，“龙，你跟他们一起出去。” 千末耶浑身紧绷，她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气息，令她神魂巨震，哪怕目不能视物，也好似能感觉到犹如烈日的光耀就在眼前，以至于喉间发堵，眼眶发热，“龙”，不会是她理解的那个龙吧…… 第35章 恐吓 乱吧，她只怕不够。 三人一龙出去之后，祢荼来到水牢对面的铁牢，用天火熔化了厚重的玄铁灵锁，将关押的弟子都给放了出来。 乱吧，她只怕齐天门不够乱。 “这儿还有谁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关进来的？” 身形狼狈的男子看她带着敬畏，他被折磨得尚且还有余力，虽然艰难却还可以走路，便带着祢荼往前走：“袁怵师兄也是，凌桦师姐也是！这些人都是……但这锁是千年玄铁打造，若没有钥匙，哪怕是元婴境也难以打……” 哐当一声，被熔炼了一半的重锁砸落在地。 被关在里头的袁怵瞪大了眼睛：“您……” 连这锁都能破开，这位看似少女的女子莫不是化神境！ “恳请前辈，帮我们师姐夺得门主之位！” 出了地牢，一群弟子突然朝着祢荼拜首。 祢荼道：“我不参与宗门之争。” 凌桦小心翼翼地道：“是师父让您来的，您若是早点来就好了！” 祢荼道：“我与他并不相熟，是他有求于我，我并没说答应。” 在场众人不敢造次，生怕失言冒犯了她。 祢荼走在前面，道：“出去吧，你们身上有伤，我带了位神医……” 众死牢之人又一脸感激。 “但他不一定愿意医治。”祢荼道。 祢荼看着剩余囚牢里的人，相比于她解救出的这些人的狼狈，剩下的这些看起来体面许多，问：“剩下被关着的这些人，又是因何缘故？” “其中有些是孤星境的修士，也有些是其他门派过路的修士，或者富商豪绅、达官显贵子弟，大多冒犯了齐天门，门派等着他们的人来搭救或者交赎金，所以暂时关押着。” 这跟黑旗寨也差不多，只是不至于朝不保夕，祢荼没再理会这些无力自行下山的凡人，等会若是大乱，他们在地牢里反而安全。 祢荼领着这二十四人，径直离开了地牢。 地牢外的树林中，灵气充沛。 祢荼刚过去，就看到了一脸震惊的钟收。钟收甚至没注意到她们这伙人过来，他的目光专注在方思议平静如水的脸上。 齐天门二师姐千末耶的眼睛，被人横割了一刀，眼球爆裂，哪怕她吸收天地灵气，愈合了伤口，依旧无法视物，在那一刻，她几乎绝望。 可方思议只是附手在对方眼睛处，停留了一会，等千末耶再睁开，那狰狞的眼珠子就恢复了原有的模样，横切的伤痕消失无踪。 “多谢神医施救之恩！”千末耶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朝着方思议一揖到底。 祢荼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过来，对静坐着的方思议道：“剩下这些人，你是不是也顺便……” “他们伤势不重，吸收灵气就能自愈了。”方思议婉拒。 祢荼看着这些人身上狰狞的伤势，咳嗽了声，不愧是方思议，她对千末耶道：“投你入狱的那些人，是否跟你一样，也去过洪彦镇。” 千末耶脸色一白：“阁下怎知……洪彦镇的事。” 祢荼嘲讽道：“你还记得被你们屠戮一空的镇子？我若不经过，又怎会被你们门主拦下，听到你们门主的遗言呢。” 钟收强忍住怒火，衣袖内双拳紧握，身体微微发颤，他咬紧了牙关，尝到嘴里的腥甜，眼里好似在冒火：“你们杀光了洪彦镇的人！” 千末耶看着钟收：“我似乎见过你，你是洪彦镇的……” 祢荼道：“他有点根骨，我打算带他入门修行，但他有仇怨未了，我劝他放下仇恨，可他暂时还放不下心里这关。” 千末耶脸色惨白，老实说祢荼的声音，她必然在哪里听过，再加上门主令…… 祢荼抬起她的下巴：“抬头看着我。” 千末耶清丽的面容映入眼帘，祢荼觉得有些刺眼。 看清了祢荼的脸，千末耶道：“是你！你是那位宗主，得了门主袖内乾坤的那位！” 钟收再次被惊，祢荼是宗主！？ 她是天资多高，难怪那老道缠了她半年之久，本以为是收她去做弟子，没想到是请她去当宗主啊！修真之人果真有大魄力，钟收简直神往了。 千末耶胆战心惊地道：“齐天门对问心宗下手，是师弟他们的决议，与门下其他弟子无关！我知道你的企图，但若想分裂齐天门，你休想！我宁可把门主令交给师弟，我宁可回到大牢……” “但如果你回去，齐天门就不保了。” “什、什么意思？” “你师弟等人杀人无数，你觉得我会饶他们一命吗？连你，我都不太想留活口。” 周围杀气隐现，钟收目露哀求，祢荼熟视无睹，问道：“在洪彦镇，你杀了几个人？” 第56章 千末耶脸色发白，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她不敢有反抗之心，老实道：“我没杀，我师父常说我无能，可我就是反感肆意杀戮之举，若非为族、为门，不得肆意杀戮，但我坐视这些无辜之人身死，我也清白不到哪儿去。” “二师姐……”其他弟子心有不忍。 祢荼道：“屠戮了洪彦镇的人，除了你以外，还有十人，这十个人的性命我都要带走，你是帮我去寻他们呢，还是和他们一起杀我呢？” 千末耶道：“你不杀我？” 祢荼道：“待你上位后肆意作恶，我自会来取你性命。” 钟收不由松了口气。 千末耶看在眼里，对他很是感谢，没想到她当时的一念之仁，竟然保全了齐天门，她面向祢荼，越发谦卑地道：“我帮你引他们出来，诸位救了我性命，待我夺回门主之位，我必定会用最好的礼节招待各位，恳请各位赏光。” 她这么说着，却是看着祢荼，对任何门派而言，结识强者都是好事一桩，尽管此刻齐天门大难临头，但她想得很长远——若能与此女结个善缘，总好过结仇。 祢荼道：“你想让我留到你继位之后？我没那么多时间。”她明日还有课要上。 “以我的实力，可能三五日没法做到，难在他们这些人，修为都不在我之下，若是随便逃走一个，都有可能导致齐天门分裂的结果，而且门派内不少弟子并不服我……”千末耶说来说去，“不知前辈可否指点迷津？” 祢荼道：“你们想办法把这些人召集在广场上，就说……”她一口气救下这么多人，原本指望这些人去对付那十人，但这些人如果是那十人的对手，也就不会被关起来了，到底是派不上用场，再加上她时间有限，不如用最简单的办法。 第36章 威慑 宛如利剑般，刺入众人心头。…… 齐天门现门主郝栈近来本该春风得意。 先是是门主夫人、少门主惨死于般竹之手，再是门主追杀般竹被反杀，接着是门主令丢失，门派大师兄丧命，现在齐天门群龙无首，经过一番以他为首的内斗后，由身为三弟子本该无缘上位的他担任门主之位。 但眼下新旧交替，正值齐天门守备空虚，隔壁孤星境境主焦天煞总是打着交好的名义，前来窥视。 郝栈也不让弟子们在广场上演武了，虽然每日的功课依旧沉重，但弟子们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内堂打坐或修习术法，对外表现的是齐天门前所未有的萧条，焦天煞见这过度的举动，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日，焦天煞造访齐天门，屁事没有 ，却在郝栈的会客大堂内坐着不走。 郝栈陪着笑脸，与焦天煞喝茶论及修真界之事，焦天煞醉翁之意不在酒，郝栈则提起十万分的心思，打着太极惊险过关。 “听闻你们齐天门这次也收了三十多名弟子，怎么没见新弟子出来走动？”焦天煞品了口茶，貌似顺口说了句。 郝栈道：“焦境主道笑了，其实不过才三十一名弟子而已，我听说孤星境收了二十九名弟子，同我们是旗鼓相当。” 焦天煞皮笑肉不笑：“原来齐天门早将我派新招收的弟子数都打探清楚了，说这个数，莫不是在宽慰我。” 郝栈道：“齐天门与孤星境比邻而居，本该相互照应，宽慰是应该的。” 焦天煞眼里闪过一丝冷光，琢磨着杀了此子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有弟子匆匆进门，对着郝栈耳语了几句。 郝栈猛然起身，又换上笑脸：“本门有要事处理，就不留境主久叙了。” 焦天煞摇着羽扇，悠悠跟了上去：“都是邻居，有什么大事是焦某不能参与的。” 郝栈刚走出去没多久，就有个眼下有刀疤的年轻弟子上前来：“门主，听说师父回来了，要当众宣布门主人选，让我等都去密室会合。” “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袁怵说的。” “袁怵，他不是被关进地牢了吗？” “有人救他出来，”刀疤青年道，“听说是师父，二师姐也被救下来了。” “既然师父回来了，为何不先来见我？”郝栈自然不会认为师父还活着，当时线香能点燃，就意味着师父已经魂归天外了！ “此事必定有诈。”郝栈担心是齐天门的大劫，但齐天门最大的敌手，孤星境的境主焦天煞就在自己旁边，什么人会对齐天门不利，难不成是想在琼山开山立教的化神修士？ “让所有弟子都去广场集合，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师父！” 祢荼等人藏身暗处，分别让那些地牢里关押的弟子，去告知那十人，那些人果然都来找郝栈，但因为郝栈太过谨慎，竟然直接当成全宗大事，引所有弟子来一探究竟。 “现在怎么办？” 祢荼认出那十人，脸色极暗，离远了看不出那些人的修为，但从千末耶口中得知，那些人修为最高不超过元婴境后期。 既然如此。 所有人陆陆续续地赶往广场，广场上四百多名弟子，人头攒动。原本想对齐天门下手的孤星境境主焦天煞脸色阴沉，没想到齐天门的底蕴还如此之丰，自赵咤死后，他来这儿多次，头一次看全齐天门的弟子，弟子精气神尚在，不好对付。 郝栈站在高位上，秦武浩等十多位前门主弟子位居台下。 “师弟好气焰，师父回来了，你都不想着退位吗？” 第57章 赵咤还活着！？焦天煞脸色格外阴沉。 “我说是谁呢，”郝栈转过身，笑吟吟，“原来是二师姐。”他尖锐的目光扫向来人，突然瞳孔微缩。 千末耶手里吊着个令牌，其上写着“齐”字。 “门主令！？”郝栈陡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面上露出嘲讽的笑容，道，“这怎么可能是门主令，没想到二师姐也觊觎这门主之位，竟然不惜勾结外敌，仿冒门主令……” 他站着没动，元婴境后期的魂力越体而出，朝着千末耶当头压下，元婴境中期的千末耶神色如常，依旧朝着他走去。 齐天门门主令，既是门主的身份凭证，更是一道法器，能抵挡魂力攻击，提高肉身防御力，千末耶走在郝栈在魂压下，落在全场所有弟子眼中，都是一种视角冲击。 “二师姐手里的，真是门主令！” “门主将门主之位传给了二师姐？那门主为何自己不现身？” 千末耶走到距离郝栈两丈远的地方，同样落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能看都她手中的门主令，以及她能在修为更高一级的人手上行动自如。 郝栈死死盯着那块令牌，身形猛地一闪，五指如勾朝着千末耶的手抓去，声音凝成一线传入千末耶耳中：“既然是门主令，抢过来不就得了……” 千末耶道：“你竟敢违抗师令！”话是这么说，她迅速闪身避开，但对方的手猛然调转，一道霞光自他掌心冒出，可怖的无形之刃朝着她的脖颈杀来。 千钧一发之际，郝栈浑身一震，脸上浮现潮红，既然猛地一口血，吐在了千末耶身上。 不止如此，他身下台阶上，有十人如陷泥淖，好似头顶一座巨山，无法避开，无法动弹，只能垂下背脊和头颅，引颈就戮。 千末耶见此情景，迅速绕开郝栈，往高台中央走去。 与此同时，郝栈的身体龟裂开来，一道锁链以无匹之势破开虚空，尖锥般刺入他的心脏，带出一条鲜血，郝栈身体晃悠着，向后倒去。 “门主！”底下秦武浩喊道，可他只是艰难地扬眸而视，连头都没法抬起。 包括他在内的九人动弹不得。 其他人面露杀气，无比戒备，更有人试着准备攻击。 千末耶道：“门主令在我手中，我才是师父钦点的门主，所有人听我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 有她在台上顶着，台下长老、弟子们都还算安分。 而秦武浩等九人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威压，满脸通红，喉间发堵，说不出一个字，在众弟子看来，就像他们弯着腰，向着二师姐躬身行礼，连这些宗门的上游战力都认可了二师姐，他们更不敢造次。 可是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锁链，犹如细丝般，游过虚空。 这些躬身行礼的人的身体，挨个被锁链细丝穿过，那锁链不偏不倚地穿透他们心脏，然后一点点变粗，秦武浩等人口中鲜血汩汩而出。那锁链撑开了他们胸膛，直接将他们串了起来，吊在左右华表石柱上，横过道场，血淋淋地供底下人观瞻。 “郝栈、秦武浩之流，屠杀浮石镇镇民四百三十二口，杀尽了我同乡。今日，我来取他们性命。” 清朗的声音犹如擂鼓般，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龙身盘桓，祢荼从天而降，宛如一把利剑，刺入众弟子心头。 “你、你是谁？” 有人背脊冰凉，嗓音发颤。 千末耶也望了过去。 “我名祢荼。” 少女立于龙脊之上，衣裙随风而动，身后长发扬起，好似君临天下。 第37章 偏袒 六年之约。 钟收近乎虔诚地望着这一幕, 内心对修仙者的神往被激发到了顶点。 焦天煞持着羽扇跃出人群，冲着祢荼招呼道：“前辈！齐天门上上下下都是一丘之貉，所行罪孽罄竹难书, 我孤星境弟子愿意为前辈铲除祸患，杀尽齐天门恶徒！罪轻者收归门下, 严加教导，绝不容许他们危害四方！” 齐天门弟子顿时乱了起来, 这孤星境境主真会痛打落水狗, 他们修为中最高的那群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他们就算再推选二师姐为门主，也不是是孤星境的对手，真要杀起来，他们齐天门可能会就此灭门。 “前辈, 剩下的我等是无辜的！” “我才入齐天门, 连只虫子都没杀过，更别说人了！恳请前辈网开一面, 莫要殃及无辜。” 有明眼的弟子看她是和二师姐一同现身，可能只是同门主等人有仇, 和剩下的他们无怨, 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他们无比紧张地等候。 千末耶留意着场中镇定自若的那些人, 将来能当重任的便是这些临危不乱之人了。 祢荼道：“若你们不造杀孽，不随意祸害百姓, 我或许会庇护你们。” 话是这么说, 但会不会真的庇护，就像邵山之众了，碰巧遇见了她或许会施以援手, 但也仅此而已。 千末耶道：“我等定会听从前辈教诲！” 杀了他们门主和师兄师姐的人说要庇护他们，这简直天方夜谭，但如果是真的呢。 神龙庇佑，那他们确实需要！ 齐天门弟子们齐齐向着千末耶行礼，道：“拜见门主！” 焦天煞暗自叫苦，道：“我孤星境从不祸害百姓，和那作恶多端的齐天门不是一路货色，还请仙人庇护我们啊！” 第58章 “呸！”有弟子吐道。 祢荼道：“你此话当真？” 焦天煞算是知道屠镇的后果了，这只要惹上一 个狠人，那就是全灭的结果，他连忙拜首：“当然，孤星境随时欢迎前辈来做客！” “没空。”祢荼瞥了这胖子一眼，道，“愿你所为，如你所言。黑龙，我们走。” 祢荼抽走锁链，十具尸体从天而降，鲜血染红了白石地板。 黑龙腾空而起，龙尾探入树林，将方思议和钟收接到之后，直接飞向高空。 地面之上，众弟子望向神龙远去的方向，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心生向往：神龙啊…… 与神龙为伍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千末耶没能留祢荼做客，为此很是惋惜。 而经过祢荼这么一闹，哪怕齐天门死了不少人，焦天煞也不敢造次了。 那能人不知道什么脾性，报仇之后竟然要庇护剩下的人，这等讲道理的神人，要是他们孤星境能与之交好就好了，他扼腕不已，只得对即将上任的千末耶表示祝贺，千末耶结识了这等神人，看来短时间内他没必要再来了。 回到黑龙身上，祢荼总算松了口气，她施展魂力威压后，魂力消耗过度，差点话没说完直接栽倒，再留下去，她估计会暴露内虚的事实。 方思议拿出月蚀果来，祢荼吃下几口只觉身体的疲惫恢复了，但精神上的疲惫并没有。 “你睡会，到了再叫你。”方思议道。 祢荼倒头睡下，手腕上的细金锁链在光下闪着辉光。 钟收守在她身边，一时间只觉她很近，又觉得她前所未有的遥远。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祢荼就变得如此强悍，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能不能做到这样。 回到问心宗，方思议抱着祢荼到她的房间。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祢荼醒过来，脑袋放空了一会，认出周围的摆设，知道自己回到问心宗了。 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洒进屋内。 祢荼舒展着身体，来到院子中。 “宗主醒了，”陆离扯着嗓子大喊，“宗主醒了！” 祢荼想着以黑龙的速度，连夜便能赶回邵山，她在黑龙身上也能睡会，至于方思议，这人真像仙人，既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睡觉，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处在精神状态很好的状态。 晚饭十分丰盛，除了方缈满面愁容外，秦杖玉等五名弟子都很欢迎新师弟的加入，小豆丁陆离也分外欣喜，总之不差钱了以后，这些问心阵弟子也不反感其他弟子加入了，更别说这位还是宗主亲自领进门的。 钟收感觉到了压力，尤其是在得知了这些人出类拔萃的天资后，他越发担心自己的平庸愧对这些人的看好。 祢荼听了他们的话，挨个摸了他们的手腕，他们五人，分别是金灵根，冰灵根，剑灵根，天生武体，水木双灵根，居然无一不是高级资质！ 祢荼顿时困惑了：“长老，问心宗弟子资质这么高，应该也不差我一个，你怎么还缠了我半年？” 方缈咳嗽出声，摆手道：“天机不可泄露。” 祢荼道：“泄露了会怎么样？” “老夫会折寿。” 祢荼不勉强了，也许是她身上有不同寻常之处？ 方渺保密了片刻，直说道：“老夫拥有太极阴阳眼，会观气术，你身上有清光，清光的耀眼程度，乃老夫生平所见之最。” 祢荼都愣了，不是折寿吗，她也可以不知道的！ “清光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方渺倒是理直气壮，“在你成了天命者以后，我就看不见你身上的清光了。” 也可能是没了，隐藏特异之处是好事，祢荼没再深究。 “你们休息吧，我也该走了，”祢荼起身，“本来打算带你们去逛逛集市的，没想到回来晚了，下次带你们去。” 秦杖玉也站了起来。方杏问：“宗主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可能不久，可能六年后。”祢荼道。 六年！？方杏、陆离一脸不舍。 钟收问：“你在忙什么？” “办差啊。”祢荼随口道，不等被盘问，她直接堵住众人要说的话，“你们以为养活问心宗很简单吗。” 这话一出，秦杖玉有些羞愧。 “一生之计在于勤啊！”祢荼又道。 众弟子都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看得祢荼都有点不好意思，她嘱咐了弟子们要好好修行的话，便与他们道别。 祢荼回到邵山，已是天明。 学堂前两节课是方思议的，祢荼昏睡了整整两节课，见她趴在案上，方思议还给她披了件衣袍。 堂中学员看在眼里，说不惊叹是假的，以往的老师看到学生这么目无师长，不求上进，早就用戒尺抽了，而这位老师不一样，对学员很宽容，于是后来他课上多了许多装睡的人…… 但他一次也没给人盖过。 法术课，依旧是不会，祢荼精神不济，到底是找胡祚要到了方思议课上的笔记，趁着法术课的时候给补上了。 一天的学业结束，祢荼莫名来了点精神，她袖中藏着黑龙，穿过紫檀大殿外的青石过道，竟然没有见到段锦衣的身影。 第59章 “看来是知难而退了。” 祢荼摇了摇头，回到住处，刚到院门口的拱门那儿，就看到熟悉的两个人，立柱般的杵在两边。 祢荼目不斜视地从中间经过，段锦衣上前一步，直接跪在她面前。 “恳请仙人救我陈国。” 祢荼觉全醒了：“快起来！” 段锦衣朝她跪拜：“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您就是真仙，恳请仙人看在我为陈国国事奔波的份上，坐镇我陈国，为我陈国将士助势！” 祢荼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段锦衣道：“我名段鸿，是陈国太子。先前没有告知仙人真实名讳，只是因为陈国军事之秘，不能为旁人所知，绝不是有意要瞒着仙人。” 刘甲早在段鸿跪下的时候，他便也随之而跪，此刻直接声泪俱下：“有眼无珠的是老臣，恳请仙人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听太子殿下一言。” 祢荼道：“我不是仙人。”她还以为刘甲是个侍从，没想到竟然是位官。 段鸿道：“但你有神龙！而且你是半仙，你能驱使神龙，你有足够的能力坐镇我陈国，成为我陈国举国最大的供奉。” 黑龙在她识海中道：“有供奉好啊，一国肯定不缺灵石，到时候我的实力能提升得更快。”而且与其窝在邵山这个地方，还不如成为一国的神龙。有一国气运加持，它的力量还能上涨，至于有战事，他吸收杀戮之气也能进阶！ 祢荼定了定，方思议不在，她也不能问一问他的看法，毕竟她去什么地方，肯定是要把方思议带上的，这些人请动一个她，还能外搭一个神医，未免太值了点。 祢荼道：“我困了，你让我休息一晚上，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段鸿跪在她面前，有些屈辱，但很好地控制住了，道：“仙人若是不答应，我便跪到您答应为止。” 祢荼不吃这套：“你都跪了十多天了，你要继续跪下去，我也不拦你，但你好歹是一国太子，没必要这么卑躬屈膝吧。” 段鸿道：“你果然看到我了，这儿的仙人自称不参与俗世纷争，俗世太子在他们看来什么也不是，而你不一样，先前便是你救了我，在你眼里，人命并非草芥。” “那又如何。”祢荼不反对这点。 段鸿双眸泛红，恨声道：“敌国屡犯我边关，将士们死伤惨重，越国、晋国让修士出手，动用鬼神手段，我陈国不是对手，割城十二座，那些城中百姓苦不堪言，恳请仙人，恳请仙人，救救我陈国黎民！” 祢荼顿在门口，道：“你先起来。” 段鸿声泪俱下：“我没有办法，我身为一国太子，却无计可施，我枉为皇族，我……” 祢荼触及他的肩头，天碑显现文字，木火水三灵根，中级资质，修为在金丹境初期。 整个邵山修为底层的学堂学子中，修为最次的，大概就这 个层级。 跟她关系还行的，胡祚，十六岁，化神境。 跟她关系一般的，奚芙蕖，十七岁，合体境。 这两人主要是一个属于云狐族，一个是灵犀族，两族本就不对付，大概是因为她一开始属于云狐阵营，这位才不跟她来往。 突然，祢荼眉头一跳：“你金丹境的修为，怎么被筑基期的山匪给绑了？” 段鸿不惊讶她一眼能看穿自己的修为，道：“我想劝降他们。” 这算饥不择食吗，祢荼牙疼：“你贵庚？” 太子道：“二十三。” 正是做梦的年纪。 祢荼心情复杂，她之所以没法对这位太子熟视无睹，只因为这是陈国太子。 洪彦镇地处陈国边陲，因为背靠饶山，所以不在交战范围内。身为陈国子民，每年的赋税那真是高到惊人，县令想尽办法鱼肉乡民，巧立名目屈打成招，镇民深受其苦，她原本以此为耻。 “不瞒你说，我也是陈国子民，却深受苛政之苦，你说我该不该帮你继续欺压境内百姓？”祢荼道，“也许归其他王朝所有，对民众反而好些呢？” 段鸿眼睛一亮，而后又慢慢黯淡下去，最后面如死灰。 刘甲道：“天下王朝皆一般，晋国酷刑杀十万流民于景阳城，越国天子昏聩，信魔教，纳奸臣，任邪魔歪道为将，战胜必屠城，以血肉为祭，流血漂橹。陈国虽孱弱，但陈国有殿下。 “殿下出生时，天地同庆，龙凤呈祥，殿下勤政爱民，乃是陈国两百年之最，天下王朝王公贵族，谁有殿下这般爱民如子，他日殿下成了国君，定会扫除积弊，还政治清明……” 祢荼只是一笑，打算彼此冷静几日，突然左边传来一个声音。 “去吧。” 祢荼便站住了，侧身瞥向方思议，有些不满。 方思议也看到了跪在地上形销骨立的段锦衣，和背脊挺直胸膛剧烈起伏的刘甲。 段鸿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中，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他想要眼前之人臂助，但他拿什么保证？扫除积弊不是一日之功，政局动荡，朝堂混乱，官吏不作为甚至鱼肉百姓屡见不鲜，他要励精图治，他需要可用的人才。 祢荼确定似的一问：“你什么意思？” 方思议道：“无论你去何处，我与你同往。” 第60章 段鸿一时无措，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祢荼道：“我可以答应你。” 段鸿和刘甲屏住呼吸，眼里尽是难以置信的光。 “坐镇陈国，为你陈国将士助势。” “段鸿，拜谢仙人大恩……” 段鸿正要叩首，话没听完，祢荼又道：“但你需要等我六年。六年之后，我会去陈国都城找你，如果你等不起六年，那就当没有这回事，你陈国气数如何，与我无关。” “等得起！”段鸿已是大喜，“我等得起！” “而且，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就算陈国管不了修仙者，好歹给修仙者肆掠的城镇村落中的百姓收个尸吧。” 段鸿惊道：“他们没有吗？” “有还需要我说？” “是！”段鸿倍感羞愧，道，“我会勤于政事，绝不让这种情况再发生，我会让吏治更清明，我……” “别说了，”祢荼道，“看你怎么做吧。” “我在太子府，这是我的令牌。”段鸿双手递上一块龙纹令牌，道，“您到时候可凭借这个进太子府，所有下人都会听您差遣！” 祢荼现在手中有岁差令牌，又多了块太子令牌，不过那块没用的齐天门令牌已经丢出去了，道：“到时候，如果你信念已失，我会当此事没有发生过，承诺尽废。” “好，我答应你！六年，我等你！” 段鸿道：“对了，我听到有人说要对付你，你要小心一些。” “什么人？” “我不知道，只知道是学员。” 祢荼在这儿的一个月，那些学员们算是想尽了办法，比如给她递吃食，假意示好请她去有海妖的恶水玩，假意道歉让她去死亡峡谷教习身法，好在祢荼只吃方思议给她的东西，也无心去各方险地探险，她虽然有冒险精神，但她不信任那些学员，所以一次坑都没踩过。 祢荼道：“那没事了，我不会有事。” “愿你一切安好。”段鸿真心实意。 祢荼面不改色地将令牌收入空间纳戒中，然后从他身边经过，直接进了院子。 黑龙在她袖中欢腾，祢荼扬起袖子，将他甩进水缸之中。 “喂！”黑龙高兴，就不跟她计较了，“入战场好啊，有修士参战更好，杀戮之气能助我进阶，多经历战斗，也能让你进步，但为什么是六年呢？现在去不是更好？” “太子还太年轻，他需要再锤炼个六年。” “是你六年后成年吧。” “没错。”她要在六年内成仙，成仙后方才稳妥，不然没底气享一国供奉。 祢荼问方思议：“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的？” 方思议道：“如果你不想，你不会跟他说那么多。” 祢荼又问：“你来多久了！” 方思议道：“在来的路上听到的。” 确实耳力非凡。祢荼不纠结了，确实如果她不想，谁也说服不了她。 她跟太子六年之约，而方思议和邵山学堂的契约是五年，五年后随她天南地北！ 祢荼顿时觉得六年时间紧迫了，她才出学堂，不，又入学堂，她连陈国的国土都没踏全过，对局势更是一无所知。 祢荼不打算浪费时间了，她笑眯眯地走到水缸边，抬手去摸黑龙的脑袋。 黑龙浑身发毛：“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祢荼摸了摸黑龙的鳞片，黑龙惊得居然没有动弹，就这样乖乖地被祢荼占了便宜。 祢荼拿出邵山的契约宝典，对他俩道：“今年，邵山麾下没缴纳岁钱的门派，还有一百五十一处，其中有意向的还有四十七处，剩下的一百零四处都各有各的理由不能缴，现在八月份，今年还剩一百三十四日，我们争取把这剩下一百五十一处的岁钱都收上来。到明年，又会有三百多处，我们争取走遍所有与邵山交好的宗门。” 黑龙：“……” 过了会，黑龙又道：“你疯了！？” 祢荼继续道：“到明年，再去把今年没去过的那些门派再去一趟。” 在学堂她暂时拿不了名次，但在岁差的排名上，她要拿第一。 黑龙惊愕不已：“你认真的？” 祢荼道：“之后的一年，收岁钱，走访陈国山川；再一年，收岁钱，踏遍晋国土地；再一年是越国，然后与这两国边界接壤的国家都去走走，如果我没记错地图，和邵山交好的门派，遍布<a href=https:///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甚至还有更远的姜国，所以走访各国应该不难。” 方思议只是含笑注视着她，待她说完便点一下头，最后道：“就按你说的做。” 黑龙道：“你不打算上课了！” 祢荼道：“当然要兼顾学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外头天大的事，学业也不能废。她已经背会了陈国的地图，抽空再背一下其他两国的，或者更远的国家的地图，时间长了她迟早对修真界三千州的地形了如指掌。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祢荼扣了扣黑龙的脑袋：“未免太过引人注目，你得变小一点。” 黑龙觉得她疯了：“如果你能在一年内，收完一百五十多处宗门的岁钱，我今后就听你的！” 祢荼不跟他赌：“你现在就得听我的。” 第61章 祢荼还记得先前胡珏提到过第二强盛的宗门，药圣谷、尘寰教、古惑州三者不相上下。 她翻看地图，这三者中只有一处在陈国，还有两处在越国。 祢荼先去了处于陈国的那个。 药圣谷地处黄山峡谷之中，七大山峰耸立，更有飞来石等奇观，此处奇石嶙峋，峭壁如劈，灵气浓郁，山中多灵珍异果，更有妖怪精怪往来其间，守护灵药，毫无疑问是一方宝地。 祢荼步入山谷中，循着地图往前走，不多时看到湍急的瀑布，她乘坐黑龙来到瀑布之上，底下云雾缭绕，比之身处林中时还要看不清方 位。 “里头有阵法，”方思议道，“药圣谷内堂的具体所在被掩盖了。” 祢荼转念一想：“但被阵法笼罩的地方，整个就是药圣谷所在。” 所以现在关键就在于怎么让药圣谷的人知道邵山来人了。 祢荼伙同方思议，再次落入松林之中，走出没多远，便看到一片空地。 “有人。”祢荼停下脚步。 叫好的声音传来，靠过去便感到空气逐渐炽热，祢荼透过枝叶看去，有个男子站在溪水之上的白石上，面对着丹炉，双手捏诀。 他面前的丹炉内，烈火熊熊燃烧，周围围了半圈男女，正在观摩其炼药。 “衍师兄丹术高超，这下古殇长老有救了。” “古殇长老出什么事了？” 有个略清冷的女音出现在说话的粉衣女子身后。 粉衣女子含情脉脉的目光落在衍师兄身上，头也没回：“古殇长老今日外出，被蛇妖咬伤，那蛇妖有千年道行，吃过毒物无数，剧毒无比，被她咬伤的人，大都活不过九日。” “衍师兄救得了？” “衍师兄突破了合体境，丹术更是胜过从前，那蛇妖修为不过化神境巅峰，岂是衍师兄的对手，此番师兄亲自炼丹，必能解毒。” 粉衣女子说了这么多，终于转过身，一看顿时瞪大了眼：“你是谁！？” 这话一出，她周围的几人看了过来，祢荼面不改色：“看炼丹的人啊。” 祢荼离近了看，围观的女弟子修为不超过化神，而正在炼药的那位，修为在合体境初期，已经算很高的了，这药圣谷，不愧是大势力。 粉衣女子看向她身侧的男子，呼吸不由一滞，药圣谷的弟子过千，一般弟子不认识也正常，但长得这般的人，哪怕在药圣谷，也不可能籍籍无名，她断言道：“你们是外来人！” 她皱起眉头：“你们是来药圣谷求药的？” 祢荼道：“是来找药圣谷还灵石的。” “药圣谷还欠灵石？”粉衣女子笑了，谁不知道药圣谷盛产丹药，富可敌国，从来只有别人欠药圣谷，从来没有药圣谷欠别人。 “寻医问药还要找不入流的借口，你也是头一位了。我们现在没空，不如等衍师兄炼完药了，再带你们去丹堂找其他丹师，或者你们知道丹堂在哪儿吗？” 祢荼摇了摇头：“不知。” 粉衣女子又飞快地看了方思议一眼，到底没有直接赶人：“那就等等吧。” 炉火熊燃，赤金丹炉似有红光，衍师兄广袖长袍，及腰的青丝随风舞动，俨然若仙人临尘，周围的男男女女都在低呼。他抬起双臂，绕着丹炉旋转，火焰随他心神而动，隐隐约约似有药香传来，四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祢荼看那位衍师兄，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要救人，独自炼丹也行啊，这样当众炼药，有刻意博人眼球之嫌。 药香隐现，炉内丹药徐徐成型，衍师兄眸光锐利，轻喝出声：“凝！” 沁人心脾的丹香弥漫开来，衍师兄神态如常，他径直将丹炉收起，骨感白皙的手拖着那枚圆滚滚的丹药，放入玉瓶之中，他收起玉瓶，直接掠向高空，闪电般朝着右方掠去。 “这衍师兄为什么要在这儿炼丹？”祢荼见他也不像哗众取宠的样子，炼好丹药后跑得挺快的，也不知这是个什么人，炼个丹竟然引得这么多人围观，看他长得，也不至于吧，如果是方思议，那还差不多。 “此地是他炼出第一枚丹药的地方，他是谷主之子，一般情况下都不炼丹，需要的时候就会到这儿来炼。” “既然是炼药师，不是得经常炼丹吗？” 粉衣女子道：“好像是因为不在这儿，他就炼不出丹药。” 祢荼：“……” “当然，这只是传闻，”粉衣女子道，“还有个说法是，他根本不喜欢炼丹。” 祢荼问了一堆没用的，这群女子飞身而起，身轻似燕，乘风御空，向着衍师兄离开的方向飞去。祢荼道：“黑龙。” 黑龙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的，平时不都是“龙啊龙”的叫得挺亲热的吗。 黑龙不便露面，便卷起一道风，托着祢荼和方思议，向着众人飞掠的方向而去。 那粉衣女子见他们追来，不知道祢荼是怎么飞的，身上竟然没有灵气波动，莫非是法则？她大惊失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祢荼。”她道，“来自邵山，有事想找谷主。” 祢荼说完，见这粉衣女子面露疑惑。 看来“邵山”之言，只有门派之主听了才管用，门人几乎都没有听过。 第62章 “你们跟我来吧，”粉衣女子道，“谷主在闭关，有什么事，找衍师兄也是一样。” 祢荼跟着这些人，来到一处药味很足的小院。 衍师兄一身华袍，负手站在院中，待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 侍童道：“长老晕过去了！师兄，已经把丹药喂下去了，但毒依旧没有解，这下可……怎么办啊。” 衍子川也顾不上古殇的嘱托，直接推门而入，榻上的中年男人印堂发黑，嘴唇泛紫，浑身乌黑，整个人透着一股暮气，划破指间溢出的血是灰黑色，毒血能蚀木，乍看之下气息极为萎靡，甚至很难说还活着。 想必就是古殇长老。 化神境后期。 祢荼透过窗户看到那长老，识海中就浮现出了对方的修为，她轻声落地，问：“这位古殇长老在药圣谷声望挺高的。” 粉衣女子心急如焚：“当然，古殇长老乃是药圣谷仅有的三位八阶炼药师之一，是药圣谷的中流砥柱，绝不能有事！” 衍子川眉头紧锁：“去请谷主了吗？费冗太上长老呢，也不在吗？” “费冗太上长老去觉山采药去了，还有三日才会回来。” “三日，等不了三日，这已经是长老中毒第六日了。” 衍子川转过身来：“你们谁有法子，若能缓解古殇长老伤势，让他老人家熬过三日，可记五千点功绩。” 诸位药圣谷弟子也没辙，彼此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师兄，您是七阶炼药师，连您都没有办法，我们……” “不如去找那蛇妖拿解药。”祢荼说。 “那蛇妖有上古巴蛇血脉，剧毒无比，以往就连谷主都奈何不了她，所以才命我等远离蛇妖的领地，这回古殇长老采药误入了那里，这才生了祸端，找她拿解药，且不说她有没有，就算有，她肯给我们吗？” 衍子川道：“方才是谁在说话？” 有个愣头青年站出来：“师兄，你叫我？” 衍子川转过身：“不是你，说找蛇妖拿解药的是哪位？” “是我。”人群中，有位少女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个男子，在场男女都不由屏息了下，半晌才回过神。 “你是……”衍子川道，“新入门的弟子？” 祢荼道：“我来自邵山，有事情要与你商谈，可否先请其他人出去？” “邵山，那是什么地方？” “是外来人，什么人都能和师兄商谈吗！” “看这两人的样子，不像是随便什么人。”且不说祢荼小小年纪，气势非凡，另一位更是生得过于出众，两人看起来都像没修为的样子，想必是用了隐藏修为的法器，能闯进药圣谷外的战法，直接出现在这里，能耐必然不小。 “师兄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衍子川念及“邵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抬手示意：“你们先出去。”不多时，屋子里除了躺着的古殇，便只剩下衍子川、祢荼、方思议三人。 “邵山，我没听爹说过，我爹乃是药圣谷谷主，”衍子川道，“不过费冗太上长老说，如果邵山的人来了，就请来人喝杯茶，再恭敬地送出去。” 祢荼道：“他俩没说，一年一度交岁钱的事？” 衍子川道：“岁钱？那究竟是何物？” 难怪这药圣谷的岁钱收 不上来，谷主在闭关，另一个知实情的时不时外出采药。 祢荼又问：“你说费冗太上长老知道邵山之事，但他三日后才会回来？” “正是，”衍子川道，“不如你二人在此暂住三日，等费老回来再说？” 祢荼道：“住不了，我们三日后再来。” 衍子川想到她先前的说辞，急切地上前两步，道：“既然是邵山的贵客，不知二位可有救人的办法？” 祢荼道：“你们没交今年的岁钱，邵山没理由出手。” 说完这句，祢荼觉得邵山还挺霸道的，交岁钱不一定予以保护，但不交岁钱肯定不予保护。 衍子川虽然不太了解，但他听太上长老提过邵山，知道在太上长老口中邵山似乎有点超然，故而不敢怠慢：“这岁钱是多少？” 祢荼拿出契约宝典和储灵盘，算了下钱数：“药圣谷门下弟子两千，十六万灵石，拖欠三年，总共四十八万灵石。” 如果收起这笔，她能得四千八百灵石，加上方思议的，也就是九千六百灵石！ 衍子川道：“四十八万……你们可有什么凭证，证明是真的邵山来人，实不相瞒这一年来，自称邵山来人的不下五波，大都是不入流的修士。” 祢荼拿出岁差令牌，衍子川用魂力扫过，魂力被一股无形巨力挡住，无法穿过那块令牌。他脸色一变，他修为是合体期，魂力也在合体期，能挡住他魂力的东西，品级必然不低。这不是寻常人能拿出来的东西。 “换句话道，只要交了四十八万灵石，你们就会救古殇长老？” “不错。” “只要你们救了古殇长老，别说四十八万，就是一百万，药圣谷也给得起！” “……”祢荼看向方思议，方思议也没说能救的话，她道：“这可是你说的，那咱们就去找蛇妖问问，看有没有解药。” 第63章 祢荼可不会疗伤解毒，心说当邵山岁差也不容易，不只要能收岁，还得帮着解决麻烦，剩下的不好收岁的门派，该不会都是有麻烦事不好解决吧。 “可那蛇妖不好对付……”衍子川话没说完。 祢荼袖中钻出一条黑色小龙，那龙迎风就长，转眼占据了半个屋子。 “我们更不好对付。” 来到院外，祢荼握住方思议的手，又用千丝结缠绕住衍子川，落在黑龙龙尾处，被送上背脊。她对衍子川道：“带路。” 衍子川动了动，挣不脱，看向四周，才回过神，他正立于龙身之上，俯瞰万里山河，还有点恍惚：“我听说天恒道宗有条黑龙，呼风唤雨，手段高超……” “这就是天恒道宗那条，”祢荼道，“前不久才去过。” 黑龙仰天长啸，衍子川心神俱震，邵山究竟是什么存在，居然能收服神龙！ 黑龙威压震慑四面八方，方圆百里尽收眼底。 “在丹霞峰的方向。”衍子川道。 “我不知道哪座是丹霞峰，你指给我看。” 衍子川抬手示意。 黑龙魂力外放，探寻了一会，道：“找到了。” 密林洞穴之中，蛇精缠绕在千年古木枝上，与其他灵蛇□□。 此处多奇葩瑞草生长，碧绿的草叶上散着绿光点点，树上朱果散发着成熟的果香，看着晶莹剔透，饱满诱人。一眼过去，遍地灵物，几乎不见凡草。 “这里或许有解毒的草药。”方思议道。 祢荼瞬间了然，方思议很少说“可能、也许、大概”，他说的话大多很准确，如果是不准确的话，他一般不说，所以这才是他不说救人的原因吗？解毒和治伤不同，解毒需要灵药，治伤他徒手就会，果然是很稳重的做法。 “等我解决了那只蛇妖，再来这儿收刮灵药。”祢荼站在黑龙头顶，半仙境的魂力外放，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了然于心，她的魂力轻而易举地穿过树林，进入树洞，触及那只妖娆卧床的蛇妖身体，突然，她识海中的天碑光华一转。 那树洞中似有什么东西，在与天碑共鸣。 不等祢荼搜寻完整个树洞，她的魂力压在塌上的女妖身上，只听得一声尖叫。 “啊！”蛇妖呼痛，豁然睁眼，竖瞳微缩，她翻身匍匐在地。 “不知小妖哪里惹怒了大仙，竟劳得二位大仙降临镇压。” 祢荼对衍子川道：“四十八万灵石，邵山庇佑药圣谷，我替你除这一害。”她的确可以索要百万灵石救古殇长老，但这不是不确定能不能治得了吗。 才四十八万灵石除掉一害，衍子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他手中有个白玉扳指，其上灵光闪烁。 祢荼拿出储灵盘，全部四十八万灵石注入储灵盘中，她手中的契约宝典上的“药圣谷”上的光芒隐去，祢荼弯起眼角，好在没白来一趟。 蛇妖的修为也就合体境后期，完全不是黑龙的对手，也不是祢荼的对手，当然如果对上祢荼，她可能会逃掉，但对上黑龙，这蛇妖算是栽了。 “明娆居住此山多年，从未主动惹是生非，实在不知所犯何事，竟劳得大仙出手，还请大仙能让我死个明白！” 祢荼手中千丝结变长变细，坠入山林之中，钻进树洞，缠绕住在黑龙魂压下动弹不得的蛇妖，道：“你咬伤了药圣谷长老，使得长老性命垂危，药圣谷是我邵山庇佑的宗门，邵山便代为执杖，取你性命，除非你愿意交出解药，并给出解药的秘方，不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邵山……”蛇妖明娆瑟瑟道，“婆婆山的山神不是不在了吗。” 这妖竟然知道婆婆山，祢荼收紧了千丝结：“解药交出来，少废话。” 明娆痛呼出声，道：“可我也没有解药！” 祢荼道：“什么？” 蛇妖被制服后，衍子川将魂力探入下方，自然也听到了蛇妖的话，他心情沉了下去。 明娆道：“若我能解毒，我养的小兔小鹿死在我的血中，我也不至于束手无措。” 衍子川道：“你撒谎！你的蛇胆，蛇肉或许有效。” 千丝结再度收紧，明娆道：“如果我的蛇胆、蛇毒也有毒呢！我可是巴蛇血脉，浑身带毒，我的毒，连我自己都解不了，不然我怎么可能偏安一隅，不去外面逍遥快活。” 还不是因为她解不了自己的毒，担心惹上惹不起的生灵，把命给交代了，所以在成仙之前，她哪儿也不会去。 祢荼没想到这上古血脉的毒蛇，竟然如此识时务，既然识时务，那她说的解不了毒，必然是真的解不了了。话说回来，这化神境蛇妖灵智都如此之高，她的黑龙怎么好像个幼崽，是龙族普遍寿元过长的远古么？ 黑龙硕大的头颅伸向下方，下颚触及地面，祢荼拉着方思议一步踏出，轻巧地落到地面之上。 “不是都说解药都生长在毒药旁边吗，你看看此地什么草药能解毒吗？”祢荼对方思议道，话是这么说，但蛇毒并不是长在地上的。 听她的意思，这位男子似乎是个药师，衍子川这才重新打量这位样貌过于出众的男子，拱手道：“若能解毒，二位将是药圣谷的座上宾，药圣谷感激不尽！” 第64章 “别谢得太早，”祢荼道，“连蛇妖都解不了的毒，最后多半还是救不了。” 蛇妖明娆妩媚婀娜，彩色纱衣遮住玲珑妙体，繁复的发髻略显凌乱，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人和龙，引着祢荼走了两步，目光小心翼翼从祢荼身上移开，落到白衣男子身上，然后就直了眼。 祢荼站在了方思议身前，尽管挡不了太多，但吸引注意足够了。 “这边还有灵草。”明娆指着树洞，看着方思议，百般热情地道，“里头还有株千年蛇藤，其上有雪清果生长，正好都熟了。诸位来得巧。” 祢荼从她身边经过，见她黏腻在方思议身上的眼神，感到万分不舒服，便对蛇妖道：“你在外面待着，我们进去看看。” 锁链束缚住明娆的身体，明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思议跟在祢荼身后，弯腰进了树洞。 树洞里除了蛇妖说的奇异珍馐之外，还有一些或晶莹剔透 ，或做工精巧的东西，罗列在木架上，更有一些灰扑扑的东西，被塞在了床底。 祢荼识海外放，笼罩整个树洞，靠近了这里，识海中的天碑闪烁的速度更快了。 白光时不时闪现，祢荼有种短暂失明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太舒服。 “好像有东西。”祢荼用魂力探入天碑之中，突然眼中多了一道白线，无形的白线，径直指向床脚。祢荼掀开床上的兽皮，只见垫床脚的有块灰扑扑的石片，边沿并不规则。 祢荼将灰色石片抽了出来，其上一面写着“土地”，另一面写着“福德”，石片入手冰凉，哪怕用天火炙烤，也依旧冰凉。 “这是什么东西？”祢荼承认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地仙令。”方思议回答。 祢荼精神一振，她翻转着手里的灰色石片，传音问：“什么是地仙令？” 方思议的声音凝成一线，没入她耳中：“山神，又称土地，土地也叫福德正神，是真正的仙官，土地这一仙官的身份凭证，便是地仙令。” 祢荼不去深究他明明失忆了却连这都知道的缘由，便问：“有这个会怎么样？会被仙界追杀吗？” 方思议道：“有了这个，就能成为山神或地仙，作为天界的一员，位列仙班。” 他说着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就像在说今日吃什么似的。 祢荼原本惊叹，但被他的平静感染，以至于没了喘气声：“你是说我现在就可以……” 方思议道：“等你成了仙，才有可能炼化地仙令，现在不行，收起来吧。” 祢荼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在纳戒中还嫌不够稳妥，又拿出来放在手里，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方思议递上一个精巧的木盒。 祢荼将地仙令妥善地放进去，关上木盒，这才郑重地放进左手中指的纳戒中，心想这枚纳戒可不能掉了或被抢了。 有了这宝物，对于其他的灵药山珍，祢荼就看不太入眼了，她四处看看，从不起眼的角落，捡了块玄铁片，塞进床脚底下原本地仙令所在的地方。 方思议这才开始采摘灵草，他不紧不慢地将扶灵草、紫归藤叶等灵物，放入药篓中，又摘下朱红或金黄的灵果，擦拭之后，放进纳戒中保存。 三刻钟后，方思议拎着竹篓，弯腰出了树洞。 “还需要其他的吗？”明娆殷勤地对他道，“左边育灵树上还有百年份灵果。”继而向着祢荼赔笑脸。 祢荼得了地仙令，心情颇佳，心想只要这蛇妖够配合，放她一命也不是不可。 衍子川过来道：“方兄，可需要帮助？这儿的灵药，我也都认识。” 方思议也很不客气：“五十年份以上的，都摘了。” 明娆顿时一阵肉痛，但见是谪仙说的，便随他便了。 把蛇妖交给黑龙盯着，祢荼、方思议、衍子川三人，分开来搜寻灵草，不多时就把这块灵地上的五十年份以上灵药薅秃了。 再次回到蛇妖所在的空地上，祢荼拿着十二株灵草交给方思议，却见方思议的竹娄里，百年份以上的灵药已经有二十多份，这人步伐缓慢，总是不疾不徐，可他采的药确实只多不少。 “看你还算配合，姑且饶你一命，今后你不许无端伤人，尤其是药圣谷的人。” 祢荼站在黑龙背上，留下一句。 “多谢大仙！”明娆忍痛俯首，她本就不是无端，是那药圣谷的人先踏足她领地的，谁知道药圣谷的人竟认识这等高人，早知道她的灵药要被薅一遍，她就任那道人采那一份蛇形草了！不过也因此见到了那位谪仙似的人物，算起来好像也不算太吃亏…… 明娆游动着蛇尾，转身进洞，她左右看了看，也只是少了些灵草灵果，她辛苦收集的灵器、灵石之类的，还有珍稀玉石都没动，她转而欢喜：“这邵山之人，还是挺宽和的。” 回到药圣谷，古殇长老在榻上昏睡不醒，蛇毒游遍全身，肤色更深了些，气息也格外微弱。 方思议借来药鼎，在房间里摆起阵势。 “都出去吧。”方思议对挤在屋里的药圣谷弟子说道。 祢荼也跟着衍子川等人出去。 “你留下。”方思议对祢荼道。 第65章 祢荼以为他是想让她近距离观看炼药，于是欣然留下。 衍子川亲自替他们关上了门。 屋内空气炽热，祢荼站在丹炉旁边，去看方思议炼药，她拥有天火，因此靠近火炉也不会觉得热，想着灵学课上也会教这个，她认真地看了一会，根本看不懂方思议是怎么炼的。 祢荼先前看过衍子川炼丹，姑且还能记住几个手诀，以及调动火焰时的手法，也能看到丹炉内丹药逐渐成型，药香渐渐弥漫。 方思议不这么循规蹈矩，他炼药跟做菜一样，先把灵药摘好洗好，然后就着水珠，将灵药一根根丢进丹炉之中，眼睛都没看炉子，继续一门心思地擦洗灵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祢荼居然闻到了一抹药香。 方思议已经燃起了旁边的药罐，等药香差不多了，他站了起来，拿起长柄勺子一样的东西，站在火炉旁边，把火炉里的液滴舀了出来，倒进药罐之中。 然后拿起扇子，给小火炉生火，往药罐里面加入清水，细心熬制，还拿出一黄一红两颗灵果，掰开来去掉果核，又去掉果皮，将果肉放进药罐之中，继续熬煮。 祢荼渐渐从药香，闻到了清甜的果香，最后清香弥漫进整个屋子。 方思议用抹布包住药罐，将药汤倒入琉璃碗中，刚刚好是满满的一碗。 方思议用调羹舀了一匙，吹凉了些，递到祢荼唇边。 “！？” 祢荼闻着觉得挺香的，但这毕竟是药啊，而且还是解蛇毒的药，几十种药材，年份不下于五十年，最后就剩这一小碗，她道：“是要我试药吗？” 方思议道：“是灵药，给你熬的。” 祢荼不由瞪大了眼，指着旁边床上躺着一身乌黑的古殇长老：“那他呢？” “他一滴就够了。” 方思议嗓音平静地说道。 祢荼一脸呆滞，所以这人到底是怎么用这么正派的表情说这么无耻的话啊。 方思议将汤匙递到她唇边：“此药疏通经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魂力突破了，身体的极限也跟着上升，体质变好后，将来筑体后会比寻常半仙更厉害的。” 祢荼低头喝下，目光始终盯着他。 方思议道：“苦吗？” 祢荼道：“很甜。” “加了点灵果。”方思议又给她递了一勺。 他动作太自然，以至于喝了三口之后，祢荼才回过神来，赶紧从他手里接过碗，直接灌进嘴里，喝完才反应过来，还得留一滴！ 方思议从药罐中舀出小半匙，来到古殇长老旁边，掐着他的下颚，倒进了他口中。 古殇长老面色依旧，呼吸依旧萎靡，半点缓解的迹象都没有。 方思议的手在古殇长老面上划过，只是轻轻一拂，古殇长老面上可怖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不多久乌黑的双臂也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 祢荼：“……”所以这人根本就能治好这位长老，治法非常简单，就这一拂，反而是采药不一定能治好长老是吧！ 祢荼喝了灵药精神倍健，只可惜她没法吸收灵气，不然这药必然能给她增加不少灵力。 治好了长老，祢荼镇定地推开了们，衍子川进来，见古殇长老体内的毒已经解了，顿时千恩万谢，硬要给祢荼百万灵石作为酬谢，祢荼更想成为药圣谷的座上宾。衍子川对邵山知晓不多，但药圣谷的谷主、太上长老知晓，药圣谷给邵山缴纳岁钱，邵山就有庇护他们的必要，说好的四十八万就是四十八万，多一点，都有损邵山的光明伟岸。 衍子川感慨连连，亲自将两人送到院外，目送黑龙腾空而起。 天色将晚，黑龙载着两人，从荒野山林之上飞过。 祢荼闭目养神，这里是陈国地界，邵山也在陈国境内，世间行走的仙 人极少，所以哪怕黑龙游过天际，也不会有修仙者觊觎拦路，而寻常山门若是见到头顶有龙飞过，顶多膜拜，不会过多惊扰，祢荼让黑龙尽量飞在云层之上，不去打扰寻常百姓的安宁。 说来出行乘坐黑龙还是太显眼，祢荼也想买辆云辇，可她没有灵力也无法催动，只能作罢，先赚灵石再说。 “停下。”方思议道。 黑龙直接停了下来。 祢荼睁开眼睛，道：“怎么了？” 方思议颔首，指向一处，道：“那儿有仙气。” 祢荼瞬间睡意全消，精神抖擞：“走，我们下去！” 这趟太值了，不只遇到了地仙令，竟然还找到了仙气滋生之地！ 第38章 筑体 时光机。亲他。 祢荼一脸期待地望向下方那座平平无奇的矮山, 她哪怕透过天碑去看，也看不出仙气的痕迹，也不知道方思议是怎么感应的, 兴许也是像方缈老头一样有望气的能力？ 方思议却道：“黑龙，先找个地方吃晚饭。” 黑龙立刻摇头摆尾, 去搜寻附近的城镇。 “都什么时候了，”祢荼满心都是仙气, “我不吃。” 方思议坚持：“你不能饿着。” 祢荼道：“我刚才喝了那么大一碗药, 一点都不饿。” 方思议道：“药进了血肉，并不会饱腹。” 第66章 你不是不用吃喝吗，怎么这么懂！祢荼道：“万一耽误了这会，这道仙气没了呢？” 方思议道：“不会。” 祢荼见他不急，也不知道他是有把握仙气不会被弄走, 还是纯粹的想看自己先把饭吃了。 方思议又道：“你还想不想长高了？” 祢荼转身道：“去城镇。” 好在有仙气的那座山脚下, 便有一座城镇，名叫荷叶镇, 四通八达，以至于有些繁华。 祢荼寻了处酒楼, 这是最心急如焚的一顿。 方思议慢条斯理地给她夹菜。 祢荼飞速吃完, 结了账，拉着方思议, 穿过街道，来到镇外。 城镇和林子中间, 有一道绑了红线的麻绳, 红线麻绳几乎将整个小镇都圈了起来，这东西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似乎是来阻挡阴邪的。 毕竟是有仙气的山林, 精怪必然不少，其中食人的怪物自是不在少数。 祢荼穿过红线麻绳，直接踏入密林之中。 黑龙在前边引路，没走出多久，前面出现了一群人。都是小孩，年岁最高应该不超过十四。 祢荼见这八人结伴上山，身上有的身穿丝绸锦缎，有的是粗布麻衣，脸上都是未经世事的天真单纯，有的手里拿木棍，有的是木剑，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修为在身上。 离得远了，也没法用天碑去测，她表情古怪：“这是修士？” 黑龙不屑地道：“没有灵力，都是凡人。” “这胆子也太大了！” 祢荼听到丛林中传来呲呲声，她钻入树林，魂力外放，千丝结随心而动，穿过树梢，将被魂压镇住的金环蛇缠绕住，轻轻一拧，蛇头被拧断。祢荼抽动千丝结飞快，鲜血甚至没有沾到锁链上。 兴许是山上有仙气，林中多精怪，而且大多灵智未开，这些妖兽嗜血残暴，碰到鲜活的血肉，绝不会放过。祢荼不再急着赶路，而是跟着这群胆大包天的少年。 “山上的泥像真的很灵吗？” “我姑姑偶然上山拜了下，我那不学无术的大表哥居然真中了解元！” “但老人都说山上有妖怪，让我们不要上山。” “这一路上不是很太平吗，哪有什么妖怪。” 祢荼觉得等护送这群小鬼下山的时候，要漏头妖兽出去让这群小鬼见识一下，免得今后经常造访这座山。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变得开阔。 一座破败的祠堂出现在众人面前。 同样破败的石灯笼边上，有个坍塌了一半的神龛，祢荼用魂力搜寻了一圈，里头是个还算完好的泥像，泥像上系着段红绸，前面还放着个缺了口的碗，几根折断了埋在土里颜色不辨的香。 而祠堂中供奉着三座人像，上首是城隍，左右是文武判官，都已经褪了彩漆，甚至缺了胳膊腿，看起来十分破败。 一群少年少女向着城隍神磕头跪拜，有的从怀里掏出草香，又拿出火折子来点燃，拜了三拜，嘴里念叨着“考学”、“姻缘”之类的话，拜完便在祠堂里四处打探，是个像都拜一拜。 可见这世上，修士让人恐慌，但仙人，哪怕不在了，也还是被人敬仰着。 祢荼感觉这附近安静得出奇，她既看不见灵气，也看不见仙气，却能感觉到一股道不出的道韵，使得这座再破旧不过的小祠堂变得有几分神秘莫测。 尤其是那尊高及屋顶的城隍老爷，祢荼问：“仙气莫非就在这儿？” 方思议道：“在外头那个小泥像里。” “泥像！”祢荼退到山林中，近距离看那破破烂烂的小神龛，里头的泥像辨不清五官，看起来就像是随手捏成的，十分粗糙。 “怎么样才能弄到仙气？”祢荼道，“不会是要毁了它吧。” 方思议道：“对。” “毁了它就行？”祢荼道，“会不会有什么厄难缠身？” “会……” 方思议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孩发现了这个神龛，喊道：“阿楚，姜子，你们快过来看，这里还有个像！” “来了来了！”一群人跑了出来，围着这小神龛，高兴地道，“地上有碗有香，应该是被祭拜过。”他们中有位少女从怀里拿出个苹果来，放在了破碗里。 扑通几声，一个个小鬼跪了下来。 “山神在上，保佑我能过乡试。” “保佑我能娶个漂亮媳妇。” “保佑我娘身体康健。” “……” “这泥像也太敷衍了，不会是人弄碎了像后随便捏了个放在这儿的吧。” “都让开，我看看！”有个身穿名贵丝绸的小孩看那泥像实在捏得粗糙，就要上去抓那泥像，正在跪拜的少女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这小孩顿时恼怒，直接扑过去，双手抓住那个泥像，竟然轻易就拿了起来，就要往地上摔。 跪拜的小孩顿时惊呆了，赶忙去抢他手里的泥像：“你快放下！” 那身穿贵衣的小孩抓起泥像，硬是不放手。 其他小孩争抢着，那泥像脱手而出。 祢荼脸色一变，直接飞身而出，接住了那个泥像。 她体态轻盈，脚尖落地，正待她松一口气时，却发现手上的东西变软后，犹如稀泥般流淌了下来。 第67章 一群少年少女见到突然出现的少女，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之所以没有尖叫，是他们惊奇地发现，祢荼好像跟他们差不多大，但她的身手，却绝不是寻常人所有。 “你是谁？” “都站远些！” 祢荼浑身发毛，手中之物像是活络了般，稀泥在试探她的手掌，祢荼将泥像甩了出去，泥像落地无声。 一道可怖的黑光自里头冒出，同时有一道白光没入她眉心，天碑中多了一道仙气。 祢荼防备着的那道黑光落地后，倏然膨胀成黑影。 那黑影伸展开来，足有三丈，那竟是个披坚执锐的将士，面门隐在兜鍪之中看不真切，可怖的杀伐之气凝聚成实质性的黑雾，每一缕都有千斤之重，祢荼站在原地，只觉动弹十分艰难。 不止如此，她手上的黄泥宛如淤泥般，沾在了手掌上，迅速向外蔓延，转眼包裹住了整个手掌，还在往手腕上钻，此物极为沉重，她的整个右臂想要抬起来都艰难。 好在锁链无需用手就能催动，千丝结直接挡在她身前。 狂风呼啸，密林中鬼影幢幢，一群小孩都聚在一处，近乎瞠目地看着眼前凭空施展出锁链的少女，恐惧地拔不开足。 祢荼黄阶半仙的魂力，竟然抵抗不住这泥像将士的黑雾，可见布下这个玄机之人，修为远在她之上。 “她、她该不会是修士吧……”小孩们看不见那泥像虚影，站在狂风之中，战战兢兢地看着祢荼，爹娘们都说修士胡作非为， 视人命如草芥，眼前的少女就是传闻中肆意杀戮的修士吗？她这是要杀自己等人吗？一时间有小孩直接大哭出声。 祢荼的目光看向上方虚影，并没有去安抚那群嚎啕大哭的小孩，而是对其中唯一没有哭闹的女孩说：“都站远点！” “黑龙！”祢荼道。 “知道了！”黑龙从她袖中钻出，玄阶半仙的威势越体而出，那泥像虚影却丝毫不受影响，可见它并不是魂力凝成的虚影，祢荼脑弦一紧，那盔甲将士大掌一挥，狂风扫过那一群小孩，小孩完好无损，而他们身边的祢荼却如受重击，身体倒飞了出去，黑龙护住祢荼，也后退了半步。 “龙，是龙！”小孩们惊呼出声，他们藏在树后。 龙威震慑山林，寻常精怪也不会靠近。 祢荼避开虚影的攻击，传音给方思议：“这就是厄难吗？它只攻击我！” 方思议嗓音微沉：“是，如果是凡人弄碎泥像，不会有危险，但修士弄坏泥像，就会厄难缠身，这厄难，就是这尊天兵虚影。” 原来这盔甲将士，是天兵！这是天兵的一道虚影！ 早知道她就不插手了，让那小孩砸碎石像，根本不会有事。 祢荼站在黑龙身后，右手上的泥渍刮不下去，右手依旧沉重无比，以至于身法过慢，躲闪不及。 方思议走过来，他并非弄坏了泥像的人，因此并不在天兵虚影的攻击范围内。 “方、方思议……” 祢荼喊出声，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对方年纪明显比她大很多，但哥哥什么的，她就是喊不出口。 可能因为她有个哥哥，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爹娘殒命这哥哥都一概不知的缘故吧。还有两小无猜的那位“哥哥”也分道扬镳，她对哥哥实在没什么好感。 祢荼担心自己出手波及了他，道：“你也站远点……千万别碰我右手。”但凡修士碰到这黄泥，可能都会成为那天兵虚影攻击的对象。 祢荼燃起天火，火焰炙烤着淤泥，淤泥变硬，继而开裂，但还是包裹住整个手，她的右臂沉重无比，像是拖着一个石墩，连带着身体都很难移动。 天兵虚影手持斧钺，朝着祢荼砍了下来，锁链越体而出，试图抵挡，但偏了一丝，祢荼心脏猛缩。 预料之外的剧痛没有袭来，祢荼抬眼，方思议站在她身前，一手护住她的头，一手横在了头顶。 锵地一声短兵交接声响，那无所不破的天兵斧钺刀刃，不偏不倚正中方思议手腕上的锁环，没有一丝火星，十足惊险。 祢荼被他护在怀里，看见方思议略显慌乱的眼眸，皎如秋月的脸，祢荼不受控制地单臂箍住了方思议的脖子，心念一动，变粗的锁链挥开了斧钺利刃。 龙吟惊天，黑龙利爪抓去，那天兵虚影被洞穿，只是变得透明了些。 以免波及不远处的小孩和下方百姓，祢荼没有让黑龙用龙息，黑龙的大招都不能用，憋屈不已。 “千丝结能破天兵虚影。”方思议道。 祢荼也发现千丝结能够撞上天兵虚影了，她直接让千丝结变大，变到最大，扫向天兵虚影！ 天火终于烧干了右手上的黄泥，黄泥变硬碎裂开来，祢荼搂住方思议的脖子，转过身来，站在天兵虚影和方思议中间的石头上，灼热的锁链竖在她身后，缠绕住整个天兵虚影，然后猛地收紧。 千丝结不知是什么品级的宝物，当祢荼坚信它能破天兵虚影时，它似乎变得锐不可当，祢荼用尽全力，天兵虚影应声而碎，无尽火花从天而降，而后湮灭为虚无。 她松开了方思议，方思议垂下衣袖，用衣袖遮住了锁环，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就像普天之下只剩下他一人，周围悄无声息。 第68章 祢荼瞥了眼看呆的小孩，不再耽搁，直接拉过方思议，跳上黑龙背脊，飞入高空。 一群少年少女仰望苍穹，许久相顾无言，许久他们才回过神：“神、神仙，她是神仙啊！” 他们在原地震惊了会，或心有余悸，或欢天喜地，磨磨蹭蹭地往山下走去。 祢荼到底还是留在山头之上，用魂压震慑着山中精怪，等那群小孩蹦蹦跳跳地下山，跃过了红线麻绳，回到镇上四散归家，她这才挥一挥衣袖离开了那里。 方思议给她的右手疗伤，祢荼清点收获。 又一道仙气。 也并不算难，她还以为仙气是非常虚无缥缈的东西，结果这世间竟然可以寻觅，甚至这种无主的仙气，就存在于山林之间。那她在人间筑仙体，也很有希望！ 祢荼突然想到：“天碑能储存仙气是个宝物，那泥像不会也是宝物吧。” 方思议道：“只是仙官留在人间的小物件罢了，随手捏成，主要用来检验供奉者的诚心。” 祢荼道：“但你说凡人就算不诚心，毁了泥像，也不会有事啊。” 方思议道：“确实不会有事，只是会倒霉一段时间。” 祢荼：“……”这好像也不算完全没事。 祢荼又问：“地仙的神龛在城隍庙外面，这城隍也是天界官职吗？” 方思议道：“城隍神，归地府管辖，地府是鬼界所有，这一官职需要一国之君赐封，一般是殉国而死的忠烈之士，或者正直聪明的古人，塑像立祠，得百姓供奉，享地府俸禄。” 祢荼倏然一顿：“这世界有鬼界，有地府，我爹娘是不是也去了鬼界入了轮回，如果我能成为城隍或者鬼差，是不是可以知道我爹娘的下落！” 方思议眼里有些不忍，他抬手理了下祢荼额前的碎发，道：“鬼魂在奈河桥上走得很慢，也许有机会碰到也不一定。” 祢荼的眼睛亮了，方思议头一次在她眼中看见星辉，衬着她清丽的容颜，耀眼夺目。 及至夜半时分，祢荼回到住处，用黑龙烧的水沐浴了下，并在黑龙的破口大骂中，舒服地睡去。 “我堂堂神龙，你居然这般怠慢我，还要我，还要我……绝对没有下次！” 黑龙怒不可遏，悲从中来，结果根本吵不醒祢荼，气得他掀翻了水缸，闹了许久后又重新注满水，及至丑时才消停。 第二日，上课，课后又是忙碌的一天，她先去紫檀大殿交了差，加上方思议的部分，得了九千六百灵石，便去了位于越国的尘寰教，帮忙铲除了一只千年猫妖，得了三年一百三十二万岁钱，回来交差，一万三千两百灵石，加上方思议的，是两万六千四百灵石。 隔日，上课，课后乘坐黑龙，去了位于晋国的古惑州，帮忙教训了门内不安分的一波势力中为首的那位，在州主千恩万谢之下，拿到八十万灵石，回来得了一万六千灵石。 让祢荼觉得很值得的是，这些在上古声名显赫的宗门，绝大多数都并非无恶不作的那类势力。也能理解，不然也不会讲信用。祢荼对修真界的好感多了几分。 但也有堕落的门派，都一一教训过了。 她根本没空和学堂学员们勾心斗角，甚至连交锋的时间都没有，那些学员们根本找不到她。 …… 转眼一月半过去，由于方思议时刻叮嘱祢荼吃喝，而且沿途收刮灵药，给祢荼熬制补身养神的药羹，以至于哪怕忙碌成这样，祢荼的身体非但没有消瘦，头发的光泽还好了许多。 得益于这些日子的努力，祢荼手中的灵石突破二十万大关，邵山品质最好、催动耗费灵力最低的云辇价值二十万灵石，祢荼已经有能力买辆了，她决定继续攒钱。 入学来首次季测的这日，祢荼昏昏沉沉，一堂课下，胡祚来到她座位旁边，居高临下地问她：“今日季测，你准备得怎么样？” 祢荼道：“没准备。” 胡祚眯了下眼睛，然后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人走了进来，方思议看到胡祚坐在祢荼旁边，脸色微沉：“都回去坐好，这次季测考术法、炼药、炼器、布阵等各门的理学，现在发放理论卷轴，时间两个时辰，现在开始。” 方思议点燃了一根极粗的 香，清雅的香气溢散开来，他在最上首端坐。 祢荼就坐在第一排，她打了个哈欠，拿过卷轴，持笔书写。 在场学员们眉头紧锁，额上冒汗，理学卷轴里的各种题目，抠字眼得很，也不知是谁出的，比往季刁钻生僻得多，堂内一阵轻呼声，都觉得实在太难了。 题目字迹细若蚊足，填写也得用同样大小的字样，祢荼盯着卷轴，用雕刻发簪的态度，一点点在卷轴上绘字。 今日试毕，明日发成绩。 方思议要留下来阅卷，祢荼带着黑龙出去了趟。这次去的是一个同样没落了的宗门，宗门内弟子不过八十多人，算成九十人，最后收了七千二百灵石，最终她只得了七十二灵石。 祢荼嫌这一趟赚得太少，她又去了一处，同样也是个小门派。 但不同于大门派拖欠灵石，这些上古极尽辉煌，而今没落了的小门派，倒是每年都有交岁钱，拖也拖不过几个月，祢荼过去的时候，赶巧对方凑足了岁钱，她拿着一万一千二百灵石回到了邵山。 第69章 这趟出去，总共得了一百八十四枚灵石，祢荼也不嫌少，好歹认识了两大门派的人不是。 回到住处，院子里早早便多了个厨房，方思议特地弄的，里头有两个大铁锅，其中一个平日里用来烧热水。 黑龙熟练地用龙息点燃了灶膛，烧了满满一桶的水，送进祢荼房间，等祢荼洗完澡，它再去把水倒掉，这一日的任务，它便做完了。 祢荼躺在木桶里，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舒服得让人觉得日子过得不错。 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祢荼听出是谁，迫不及待起身，穿上衣物，随手拾掇了下背后打湿的头发，临出门前，又下意识地转过去对着镜子照了下，还是好看的。 祢荼推门而出，迎上缓慢行来的方思议。 “我考的怎么样？” 方思议道：“明日就会出结果。” 祢荼苦恼道：“我今日若不能从你这儿听到结果，今夜怕是难入睡，明日肯定没精神，明日还要忙一整天，那我……” 方思议道：“第一名。” 祢荼露出笑容，她就知道，不枉她这些日认真努力地按时上课，平时出行时在黑龙背上的时间较长，顺便补习了入学前没学的内容。 “是并列第一。” “还有谁？” 方思议说完，祢荼觉得意料之中，她又问：“那胡祚呢。” 方思议道：“排名靠后，没注意。” 祢荼打了个哈欠，摆手道：“我去睡了，你也好好休息。” 翌日公布成绩。 数百位弟子站在竹林空地之中，前方是个小木亭，众学员哪怕经历了多次，但每次季测放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紧张，有的干脆破罐破摔，在那儿故作不在意地谈笑风生，不过听的人大都心不在焉。 葛夫子带着两名夫子登上高亭，其中之一便是方思议，执教们一出现，堂上弟子立刻安静下来。 葛夫子道：“现在公布成绩。” 所有学员翘首以盼。 “第一名，奚芙蕖。” 台下风平浪静，这位是老熟人了，几乎每次测试，她都独占鳌首，这次只怕也是她独自风光了。 “并列第一名，祢荼。” 胡祚唰地看向祢荼，脸黑了一截，眼里似乎在冒火。 在场的学员们交头接耳，悄声议论，只觉匪夷所思。 要说祢荼虽然才来了一个月半，但由于她的人族身份，神龙主人，以及得方师特别照顾，祢荼在邵山学堂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正因为多方关注，这才质疑她的成绩，他们经常看到祢荼课上睡觉，她甚至只学了一个月半的时间，理所当然应该垫底，怎么会是第一呢！ 临测之前的几日，奚芙蕖都日日来学堂自习到深夜，而祢荼深夜才回来，课后就不见人，这都能当第一！？太没天理了吧！ 总不可能是方师泄露了试题，但以方师的人品，邵山学堂的严谨，显然不至于…… 有别于其他学员对奚芙蕖的多半恭维、道贺，轮到祢荼的时候，气氛稍微沉寂了许多。 夫子一脸欣慰地道：“不足以自傲，再接再厉。” 受了冷待，祢荼只淡笑点头，对上旁边冷眼直视的胡祚，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胡祚怔了怔，稍稍垂下了眼睑。 “第二名，闻斐。” 一位男子风度翩翩地朝着众人拱手，笑容如沐春风。 这位是孔雀一族的外姓弟子，与孔雀一族自恋傲慢不同，此人性情谦和，平日与人为善，在学堂几乎谨小慎微，但和孔姓本家子弟不睦，经常遭到后者的排挤。 祢荼先前留意过这个人，修为在合体境中期，孔雀一族年轻一辈天资最高的后辈，但在邵山的声望和地位却远不及孔雀一族那绣花枕头的少主。 想想也正常，毕竟外姓弟子，孔雀一族本族子弟都姓孔，而孔雀一族又极其看重血脉。 “第三名，木流苏。” 胡祚目露温和之色，唇角也勾起一抹笑容，他就在自己旁边，祢荼道：“你喜欢她。” 胡祚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她一眼：“关你何事。” 木流苏，木族的娇女，生得温柔静美，修为化神后期。和胡祚修为差不多，但成绩却甩了胡祚几条街，这两人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祢荼不由问胡祚：“你是凭借什么当上狐族少主的？” 胡祚傲然自得：“凭我优秀的血脉，族老断言，我迟早厚积薄发。” 之后的排名，祢荼也就不在意了。 前三名有奖励，需要上去领奖。 祢荼得了件上品灵剑，但她并不会使剑，也没有灵力可以驱使。于是乎，在众学子惊羡的目光中，祢荼无比平静地将灵剑收进乾坤戒中，挥一挥衣袖便下台来。 葛夫子只念了前十名，至于剩下的，都张榜贴在石壁上，所有学员都可以去看。 胡祚去看了眼回来，气焰都小了一截，经过木流苏时，甚至刻意回避了视线，他径直朝着祢荼走来，道：“云狐一族和灵犀一族小辈，要在石林进行一场较量，你也去吧。” 祢荼道：“我有事要出去。” 胡祚皱眉：“你天天带着方师出去，就不能在邵山待一天吗。” 第70章 “不能，我忙。” “我这边也是有要事……” 祢荼道：“我不去。” 说完抬脚就走，胡祚大步跨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听族长说，你在岁差榜上的排名，都已经进前了二十，整个邵山三百多名岁差，你才初来乍到，就想和其他岁差较劲吗？” 祢荼不以为意，才第二十名而已，收岁成功的宗门数量排名第一的岁差黍仙，已经三位数，遥遥领先，她自叹弗如。 再者，岁差首名会奖励宝物，去年是件上品丹炉，价格至少十万灵石，祢荼也很心动。 接下来的日子，祢荼依旧早出晚归。 她先去学堂上课，将能学的都记住，暂时没法学的术法理论，领悟后简略刻在乌木发簪上，然后带上方思议，去各个宗门走访、收钱。 这一来二去，倒是让她结识了不少宗门的上位者，也和不少宗门的弟子打了交道，眼界和阅历在飞升增长，气质也逐渐沉稳，乃至深不可测。 黑龙起初对她各种不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不和她唱反调了，凡事都会听从不说，不止给她烧倒洗澡水，还包揽了劈柴的活——他能隔空催动柴刀，劈柴几乎不耗费力气。 祢荼的日子过得极为充实，方思议也是。 自方思议入驻邵山学堂，他讲的药理、炼器知识浅显易懂，教会了不少难以入门的学员，以至美名远扬。 当然除了他的能耐，还有他的样貌。 邵山学堂多了位美到天怒人怨的夫子，不只学识渊博，还教导有方，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遍整个邵山，甚至还传到了山外，其他仙山的学子耳中。 随着他声名鹊起，原本清静的学堂，一日比一日热闹。若不是座位最初被安排好了，搞不好祢荼去了得站着听。 于是，她上课的时候，撑着脑袋，看着上首侃侃而谈的男子，想到他下课了会陪着自己去赚灵石，就会 露出欣慰的微笑，有种这个人课上属于大家，课下就属于自己的感觉。 三个月之后的季测是术法考试，又三个月的季测是炼器之术，再三个月是炼药之术，再是布阵之道…… 在邵山的五年，祢荼经历了五次理学考试，每次都是第一，其中有一次，奚芙蕖排在了她的后面； 六次术法测试，次次垫底，毕竟不能让黑龙替考； 三次炼器之术，因为能施展天火，又有充足的魂力，因此成绩名列前茅； 三次炼药之术，同样也是因为只会天火，普通灵药炼废了几次，成绩排在下游，仅有的加分也在天火上。 最后是布阵之术，这是不需要消耗自身灵力就能动用灵力术法的道统，祢荼学得很认真，考核成绩也很不错，但因为从未感受过灵力，在灵料的选择上不够精准，因此成绩比较起伏不定，碰巧选到好的灵料，成绩前列，选到差的，那就靠后了。 至于一些符箓、医药类的考核，祢荼时会时不会…… 故而综合来看，每年总结，她的成绩都在中等。 哪怕不会灵力，无法看见灵气，都能得到中等的成绩，倒是让邵山学堂的各位夫子另眼相看，但这并不能缓解他们的焦虑。 “离仙会就只差两年了，其他仙山底蕴深厚，参加仙会的学员甚至有半仙，甚至不下一位，而我们都是些未飞升的修士，跟人家隔了千八百万里。” “哪怕是灵犀一族骄子，也很难在仙会上露出头角。猴族成泽冲击半仙境，至今闭关未出，赶在仙会之前突破的机会不大……如果他去不了，整个邵山学堂就只能仰仗奚芙蕖了！” “还有祢荼，她可是半仙。” “她无阶半仙，连术法都不会，如何去参赛，再说她的总成绩才中等，也不到去仙会的层次。” “如果她能筑体成功呢？” “您的意思是……” “如果她能筑体成功，以她的毅力，兴许能够为邵山争得名次。” “次次仙会垫底被嘲笑也就罢了，再这么倒数第一下去，我们邵山学堂会被禁止参加仙会，邵山也会被逐出仙山之列，黄石甚至都会被收回……” “这不是还有禹成泽吗！如果他能在仙会之前突破半仙，兴许能在仙会上大放异彩也不一定。” “初入半仙境如何大放异彩，而且他还不一定能出关。多一个祢荼，保险一些。和禹成泽突破需要契机不同，祢荼缺的也就是仙气而已，不如跟山主商量商量，看各大家族能不能匀出几缕仙气出来，助她构筑仙体。” 可就算都知道仙会重要，要各族齐出力，难啊，更何况祢荼还是人族，她成了仙，最后离开邵山，邵山在她身上能得到什么呢，尤其是就算她成了仙，她也不一定能在仙会上拿到名次。 一转眼，祢荼已经十七，她出落得越发清丽绝伦，此刻正端坐学堂，专心听课。 五年任教期满，这是方思议讲的最后一堂课。 众学员们都很不舍，邵山众妖对人族的排挤，似乎在方思议身上失了效。 “您就留在学堂吧，不能不走吗？” “以后会有其他执教为你们讲这两门课，我们有缘再见。” “可灵药学这门课，其他执教没有您讲得好！” 第71章 课下，学员们直接闹上紫檀大殿，恳请山主继续将方师留在学堂，声称自己的炼器术和炼药术之所以有所长进，都得益于方师的倾力教导，他们实在不愿看到这么好的执教蒙尘。 胡冕特地来找方思议说了这件事。 方思议道：“一年一道仙气。” “你这狮子大开口！”胡冕吹胡子瞪眼，“所有学员都说你高风亮节，你这算哪门子高风亮节，奸商都没你心黑。” 祢荼感慨：“也是为了我。” 胡冕拂袖道：“为了你，你可知，学堂的夫子都在说让各大家族贡献仙气，助你筑仙体，好让你去参加仙会，给邵山争光。” 祢荼不太相信这个，主要是不太认为这件事能办成，她眸光微动，感动道：“夫子们居然……” 胡冕道：“但各族都不太乐意。” 祢荼道：“我为邵山收了那么多税！” 胡冕道：“毕竟仙气珍贵，我会从中周旋，再劝劝各族。” 不过是仙会而已，邵山各族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次仙会，贡献仙气给她，祢荼没当回事，却一本正经地提要求：“山主，我还不会法术，如果临近仙会的时候给我仙气助我筑体，我学法术都来不及，山主能不能劝各大族，如果愿意给我仙气，最好在这一年之内将仙气给我，当然，如果给不了就算了。” 胡冕道：“我会劝一劝。” 祢荼在学堂不受学员们待见，也就执教们对她好点，她在各族眼中顶多是狐族麾下的人族，人家凭什么把好东西给她这个外人，连狐族的仙气都难匀出来，更不用说其他仙族。 最后，胡冕给了方思议一块仙石，里头盛放着答应给他的一道仙气。 回到住处，方思议将仙石递给祢荼。祢荼将之贴在自己眉心，用魂力沟通里头的仙气，仙气激越而出，直接没入她的识海天碑之中。 天碑内游走着十八道仙气。 “整整五年，才十八道。” 其实十八道也不少了，邵山黄石五年才出五道仙气而已，现在距离她成年才差一年，她担心这十八道不够。 这几年，祢荼几乎把和邵山有契约的宗门都走了一遍。 她踏遍陈、晋、越、商四国领地，走访了所有得邵山庇护的宗门，足有四百七十八处。 她在第一年，斩获了岁差榜第八名，离黍仙才差了八处门派，看着黍仙得了一道极品香炉。 第二年，祢荼第二，看着黍仙得了一柄极品玉如意，两眼发红。 连着三年，她稳坐第二，黍仙简直老滑头，他每次都收取足以登魁首的宗门数，然后便不管了，哪怕祢荼倾尽全力，对方都能超过她几个。 祢荼很不甘心。 如果是数量差很多，她还能服气，每次都只差那么几个，看着对方得奖励，是人心里都难受。 到了第六年，祢荼先一步掠向紫檀大殿，黑龙迅速变小，没入她衣袖之中。 黍仙紧随她身后，脸色有些不好看，眼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紧张。 祢荼拿出储灵盘，刚开始收岁钱的时候，她总是收一两处再回来结算，而这些年她知道了方法，先连着收岁钱，最后再结算灵石，这样谁都不知道她究竟收了多少处，最后才有可能出其不意。 胡冕看了看祢荼的储灵盘，说：“祢荼，所收岁钱，一亿三千八百二十四万灵石。总共收岁的宗门数，一百八十二处。” “黍仙，所收岁钱，一亿四千六百三十二万灵石……” 祢荼顿时心头一紧，黍仙收的岁钱比她多！ 以黍仙只求数量，不求数额的做派，指不定这次又是她输了！ “总共，收岁的宗门数，一百八十处。” 祢荼眼里绽放难以言喻的霞光，心情前所未有地激动欣喜。 她，赢了？ 黍仙心情复杂，目光盯着祢荼，摇头晃脑：“真想不到啊……我居然会败在你这小丫头手里，真是英雄出少年。恭喜你啦。” 祢荼和黍仙比了六年，终于险胜他一次，心里对他其实是钦佩的，此次能赢，她真是拼尽全力了，脸上笑容控制不住：“承让了。” “这些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东西就给你吧，助你早日筑体，一心修行，还是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杂事上。”黍仙手里捏着个东西，递给她。 祢荼去接，落入手心的竟是一枚仙石！ 祢荼心思沉入其中，里头果然有一道仙气！ 仙气足有手臂粗细，抵得上她寻找的仙气两道。 祢荼感激不已：“实在是感谢……” 黍仙道：“这是我黄仙一族答应族长要给你的仙气，你可得好好努力，明年为邵 山争光。” 祢荼道：“多谢黍仙前辈！” 黍仙踱步到石壁边，看着那排名，小丫头在他顶上，心里又有些不痛快，又有点佩服，摇头晃脑地负手离开了。 胡冕走了出来，道：“这是今年第一岁差的奖励。” 他随手一挥，淡黄光晕闪过。 看着眼前出现的一架淡金色云辇，宛如玉质，似凤展翅，珠圆玉润，光可照人。祢荼呼吸都凝滞了下，眼睛也跟着睁大，她几乎一眼喜欢上了这道云车。 第72章 “你暂时没有灵力，也用不着云辇，若你不喜欢，可以换一个……” “就要这个！”祢荼脱口而出，她迟早能动用灵力，她早就想买个这个。 这道云辇虽然品质不算顶级，但也是上品，出现得很是及时，省得她浪费二十万灵石了。 胡冕见她满意，放心的同时也很费解，心道你不是有龙吗，这现成的坐骑，但他到底没说，可能乘龙过于招摇……不过这些年过去了，各大仙山都知道邵山多了条龙。若是祢荼今后低调行事，邵山也沾不了光啊。 “还有这个。”胡冕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祢荼几乎是瞬间认出，这也是块仙石！ “这是邵山各大仙族贡献给你的仙气……”胡冕道，“不过只有九十八道。” 也就是说邵山三百六十多族，就有九十八族贡献仙气给她！ 足足九十八道！加了黍仙一道，方思议得到的那道，一百道仙气了！再加她搜寻的十八道仙气，她现在有足足一百一十八道仙气！ 惊喜来得太大，祢荼深呼吸了一口气，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其实应该每一族都给你，但只收上来九十八道，但愿你不会介意。” 他不说，祢荼还不会介意，但这么一说，祢荼就有点想法了。 为她成仙助力的大族，自然和未助力的那些不能一概而论。 “我能知道有哪些大族给了我仙气吗？” “当然可以。”胡冕道，“但你不要对其他仙族有成见，有些大族是真的一道都没有了。” 成见倒不至于，落差在所难免，肯定是得留心的。祢荼笑着道：“不会不会，我只是想知道我都欠了那些大族人情罢了。至于没欠人情的那些，都是理所当然的，自然不会去记恨。” 仙会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竟让九十八大妖族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在祢荼要去拿的时候，胡冕将仙石握紧，道：“但邵山各族有要求，若你能在仙会中夺得名次，这九十八道仙气就是你的，可若是你夺不到名次，你得还各族仙气，欠多少还多少，一丝一缕都不能少。” 祢荼心静了下来：“名次多少？” “前五即可。” “好像也不是很高？”祢荼试着道，但凡考核，她都是奔着第一去的，如果她参加仙会，拿不到第一她整个人都会不畅快，那还不如不去。 “不高？你是不知道其他仙山的能耐。在其他仙山，你这样的天命者也不是稀奇，你就算筑体成功，也只是初入半仙，根基不稳，要和他们一较高下，还是很勉强的，”胡冕道，“各大族是给你出难题了，但同样也是看好你，你可千万不能让我们失望。” 那就有意思了，祢荼正觉得现在的日子过于安稳，毫无挑战，身边的学员，没一个修为高过她的。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没法成仙，一百一十八道仙气听起来很多，但混在一起却好像没多少。 如果还是不到筑体的程度，她想去仙会也去不了，还会欠一大笔债，后半辈子都会在惊险忙碌中度过。 可如果她万幸筑成了，若在仙会败北……万一真出现了这种情况，她血液中就有仙气，不担心各族的仙气还不完。但想到这个就不大舒服。 总而言之，成仙才是当务之急。 她和陈国太子段鸿的约定就在两个月后。 五日前她刚过完十八岁生辰。 今日便收到了这份大礼，她敢说这是爹娘过世后，她过的最好的一次生辰。 祢荼握紧手里的仙石，出了紫檀大殿就坐上黑龙，眨眼便来到住处上方，她直接从上方跳下，黑龙变小聚成一道旋风，置于院中，在旋风的支撑下，祢荼稳稳落地。 “方思议！” 白衣男子正在给紫薇树修剪枝叶，闻言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祢荼道：“我得到九十八道仙气了！” 方思议抬起手来，掌中多出了一个玉瓶：“这是一粒有助于你筑仙体的丹药。”他说完又道，“等你忙完，晚上我们去韶城看烟花。” 他也不说有可能筑体不成的话，祢荼有种心安之感，临进屋前，祢荼转过身：“如果我还是没有筑体成功呢？” “你会成功的。”方思议又道，“不成功，我们也去。” “承你吉言，只承你吉言！”祢荼进屋关门，来到床边，盘腿坐在方思议送的蒲团上。 这蒲团是用蒲草编织的，据说闭关之人都需要，祢荼没有闭关过，只是觉得这东西坐起来还挺舒服。 她将天碑取出，湛蓝晶石竖立在房间里，祢荼倒出玉瓶里的暗红色药丸，就像凝固的血一般，放入口中，却只有一缕清甜，再伸手触碰晶壁，紧张而期待地闭上了眼。 药丸在体内化开，一股涓涓细流般的淡红雾气融入她的身体，祢荼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擦亮了般，经脉、骸骨乃至血肉，都散发着莹莹金光，接着一百多道仙气一股脑涌入她的身体。 白光没入体内，就像滴水入大海，又像一道道小鱼，在经络内游走，钻进丹田之中，祢荼看到了一扇虚无的大门，那大门古朴厚重，不可撼动。 这应该就是仙人的“紫府”。 那里紫气氤氲，仙气触及大门，就被尽数吸纳，直到一百多道仙气尽数涌入紫府，那里毫无动静，祢荼额上冒出冷汗。 第73章 血液中一道道血色雾霭飘至此处，没入门上，似乎有股推力，作用在大门之上。 祢荼仿佛听到了巨响，紧接着看到门开了，尽管只开了一丝，也已经让她万分惊喜，可仙气没入其中后，那门竟有关上的趋势，祢荼一时情急，调动魂力，体内血气涌出，尽数来到丹田，撞击紫府门户。 骤然，似有一双大手掰开了门户，祢荼看到了一束紫光。 紫光越过她的躯体，冲霄而上，穿破云层。 不少大仙都在观望，他们交出了仙气，那么多仙气，不知能否造就一位仙，此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知过了多久，祢荼再次找回知觉，星辉落入窗柩，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祢荼起身，看了下自己的手掌，她抬手按在天碑上。 天碑荡起涟漪，字迹迅速显化。 修为，半仙，黄阶。 她成仙了！ 祢荼拿出发簪，看到里头关于“隐身术”的记载，她心念一动，身形隐于虚空之中，她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身体，祢荼忍住猛烈的欣喜，只觉天地之间，好似无所不能往，她感受着周围星星点点的灵气，心念一动就能将之吸入体内，灵气没入紫府，再出来便是精纯的灵力。 她的身体好似能借着月光往上，都不用施展轻身术，她就能飘浮在虚空中。 …… 在房间里又修习了五道术法，姑且完成今日功课后，祢荼特意换了身水红色衣裙，重新梳了个发髻，戴上精致的发饰，对镜自照，甚是满意后，她这才推门而出。 方思议悠闲地坐在石桌边，品着香茗。 这石桌也是他打磨的，细节精湛，桌面光可照人。 桌上有两个茶杯，祢荼轻若无物，飞了过来，方思议给她倒上茶水。 “祝贺你。”方思议道。 “幸不辱命。”祢荼靠在石桌便，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然后饮下了他倒的茶，眼睛微微弯起，“这是什么茶？” 方思议道：“药茶。” 祢荼浅尝了一口：“甜的？” “加了灵果汁。” “我喜欢。” “以后泡给你喝。” 祢荼弯起唇角，欢喜地点了点头。 “走吧，”方思议起身道，“去韶城，现在过去，还能赶上灯花会。” 祢荼拂手召出一架云辇，对水缸的方向道：“龙龙，今 晚你就留在院子里看家可好？” 水缸里的黑龙瞪着铜铃似的眼睛看她，一成仙就不需要他了，这云辇是故意弄来取代他的吗！ 什么叫看家，天知道方思议说晚上有烟花看，他就等到了现在，结果祢荼居然不带他去。 “不行，我要去！” “你去也可以，但你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以喧哗，要安安静静的。” “我以前不安静吗！”黑龙觉得她说的就是废话。 “要比以前更安静。”祢荼说。 完全没料到之后会看到什么的黑龙心情大好，蜿蜒上云辇，立于车头，迎风招展。 韶城乃是妖的领地，祢荼成仙后，已经能很好地收敛自己的气息，不至于被嗅觉灵敏的妖发现，她顺便也帮方思议隐藏了气息。 夜里灯火辉煌，河中画舫传来丝丝入耳的琴音，祢荼戴着哭脸面具，双手交握，手肘抵着石桥护栏，小臂往前伸，像是在对着河中灯花祈愿。 “祢荼。”方思议道。 这声音，真是无论听多少遍，都会觉得好听。 祢荼飞快地转过身，便看到人群中高大的身影，脸被狐狸面具挡住，一身白袍，哪怕不看脸，都有种狐仙的感觉。 “噗。”祢荼忍不住笑。 方思议提着紫薇花灯走过来，递给祢荼，祢荼看着他腕上的铁环，他平日里都会注意不让铁环露出来，这次或许是在夜里，他没留意。 铁环在灯火的照耀下，散现冰冷的光泽，表面已经很是光滑平整，就像皮肤上长出来的一圈冷铁。 鬼使神差，祢荼伸手摸上他左手上的铁环，方思议手一颤，就要收回。 这时，咔嚓一声细响。 祢荼定定地看到，一道裂纹爬上光滑的铁环，继而从中断裂。 方思议一把接过掉落的锁环，眼里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光，他直直地看着祢荼，呼吸有些不稳。 祢荼也怔住了，有点无措，道：“这……是好事吗？” 方思议将断裂的锁环收了起来，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郑重地道：“好事。” 祢荼见他腕上的红痕迅速消失，露出光洁的肌肤，简直皓腕如雪，道：“确实没了锁环的手更好看一些。” 方思议按住自己的手腕，他右手上的锁环还在，灯火之下散着冷光。 “卖糖人！卖糖画！” 来往行人拥挤，有拿着糖人架的小贩挤过石桥。 糖人擦过祢荼的脸，祢荼向后仰，身体被推了下，她向着下方倒去。 方思议一把拉住她的手，背对着人群，抬手挡在她头顶，把祢荼整个护在他与石栏中间。祢荼纤瘦的身体几乎被宽大的衣袖遮了起来，她紧挨着对方的胸膛，闻到些许清香。方思议身上有股独特的清香，不同于任何简单的花卉和草木，干净清冽得像天上雪。 第74章 “你的锁环，是它自己断的，还是我弄断的？” “既是它自己断的，也是你弄断的。”方思议道。 祢荼道：“那你赶紧把另一只手伸出来，我看能不能也解了。” 方思议摇了摇头，道：“还不到时候。” 祢荼道：“需要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方思议道，“但它总会解的。” 周围人少些了，祢荼动了下，道：“放我下来吧。” 方思议松开了她的手，然后走出去不多远，找那卖糖人了要了两个糖画，两个都写着两个字，祢荼。 黑龙道：“我的呢！” 方思议把自己那根递给他。 祢荼拦住了：“你想要自己去买！” 黑龙道：“你让龙去跟人类买糖画？” 说得还有些委屈，祢荼把手中的糖人递给他，道：“看你怎么吃。” 黑龙绕过糖人，只是一闪身，糖人就只剩支竹签，他满足地缩回袖中。 方思议把手里的糖人递给她，祢荼道：“你不吃……”是的，他不吃。 方思议道：“本来就是给你们买的。” 祢荼这才接过，掀开哭脸面具来咬了一口，嘴里甜丝丝的，道：“我能吸收灵气，以后就不需要吃东西了是吧。” 方思议道：“不吃东西，就得吃丹药。” 祢荼仰着脸道：“我筑体之前你给我的那颗，还挺好吃的。”而且那药力也很奇特，不只不像寻常丹药会对经脉造成冲击，它极其温润无害，却能撞开紫府，霸道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方思议顿了下，笑着道：“明日再给你炼。” 祢荼简直满意得无话可说，眼前这人既会炼丹又会炼器，对灵纹布阵也有独到的见解，有这人在身边，她几乎毫无后顾之忧，可以一门心思做自己想做的事。 透过狐狸面具，祢荼凝望向方思议的眼睛，眼里满是笑意，她抬起手来，触及面具边沿，就要取下。 嘭！ 绚烂的烟花盛开，人们开始喝彩，指着上方高兴地议论，更有鸳鸯依偎在一起，抬头向上望。 祢荼总算揭开了方思议的面具，借着朦胧的月光、明亮的灯火和绚丽的烟花，看清了眼前这张颠倒众生的脸。 祢荼将两张面具交叠在一起，而后踮起脚，凑过去，在他唇上小啄了一口。 然后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负手向着石桥下走去。烟花也不看了，她跳着步子，就要淹没在人群之中。 第39章 得意 我喜欢你，比这世间万物都喜欢。…… 方思议看了下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锁环, 陷入短暂的迷茫，他站在桥上，看着前方轻快的背影, 抬手触碰了下自己的唇，又缓缓放下, 轻声道：“祢荼。” 走得洒脱，实则留意桥上之人动静的祢荼, 清楚地听到这个声音, 她迅速站定，回过脸来，颇神气地瞪向方思议。 就轻薄你了，你能怎么样。 天知道她为了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长成这样的人, 就应该安分守己, 谁让他随随便便释放魅力。 “作甚！”祢荼故作不耐。 方思议缓步走下台阶，来到祢荼身前, 他干什么事都慢悠悠的，连反应都似乎比正常人要慢半拍, 哪怕被人轻薄了, 面上也不见异色，依旧那么从容。 祢荼等着他靠近, 颇硬气地梗着脖子看他，眼里还透着点凶色, 明显是在堵嘴了。 方思议道：“你在做什么？” 祢荼道：“在玩儿啊。” 方思议脸色微变：“这是能随便玩儿的吗。” 祢荼伸出手, 箍住他的脖子，笑吟吟地看着他，身体向前倾。方思议的头向后仰, 好看的眉微微皱起：“你并没有喝酒。” 祢荼挂在他身上，凑到他脸边，吻了下他的唇角，道：“我不是会趁酒兴作乱的人。” 方思议呼吸急促了一分，道：“你……别做明日会后悔的事。” 祢荼道：“我不是会为我自己的行为后悔的人。” 方思议握住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却没有去扯开，他眸光深沉，道：“那你为什么……” 祢荼踩在道边石块上，看着他的眼睛，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方思议静静地看着她，心思似乎很复杂。 “我很喜欢你。”祢荼说，“比这世间万物都喜欢。” 星光在这一瞬似乎变得格外耀眼，洒落在方思议俊美至极的面上，有种惊魂的绚烂。 “你尚且年幼……” “不，我很早就懂事了。早在我十二岁那年与你进邵山，我就对你又非分之想了，这我不瞒你。”不然她当初不会因为女匪差点摸了这人的脸，而百般不痛快，甚至大发雷霆。 方思议：“……” 祢荼道：“说到底，这不怪我。” 她这么说着，方思议无言半晌，回话：“这不怪你。” “算你有自知之明。”祢荼笑了下，她知道方思议对她没有那方面心思了，不过这人对她从来有求必 应，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真到了这时候，也不忍心拒绝她，甚至会由着她占便宜，祢荼早料到了，也不至于难过，“我不会勉强你，喜欢你本就是我自己的事，也许有一天，又不喜欢了，你不必介怀。” 第75章 方思议皱眉道：“你勿要任性。” 祢荼大方道：“不然呢，你想让我一直喜欢你吗？” 两人对上视线，气氛有些胶着，祢荼朝他眨了下眼睛，抬手去碰他的脸，方思议捏住了她的手，祢荼脸上笑意更甚，反握住他，然后紧紧握在手中。 方思议挣开，祢荼搭上他的腰，方思议想要扯开她，根本扯不掉。人潮拥挤，两人被迫挤在了一起，祢荼站在他身前，直接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了他胸膛。 方思议抬起手臂，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是沉声道：“祢荼，放手。” “我不放，你说，这会不会是你有生以来最窘迫的一日。”祢荼道，“日后你回想起来，会不会后悔约我来韶城看烟花。” 方思议动了动唇，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祢荼靠在他胸膛数久，人少了以后，她终于松开来，祢荼凝望着方思议的脸，滴酒未沾，却有些醉了。 “你没想到一天会被自己无微不至照顾的人觊觎吧，今后你会不会后悔曾经对我那么好，”祢荼凑过脸去，十分无赖地道，“后悔做饭给我吃，后悔给我带各种点心，后悔当我的执教，甚至后悔见到我？” 方思议道：“不会。” “你最好是不会。”祢荼道，“不然那会很痛苦的，我不想看你痛苦。”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祢荼靠在他胸口，道：“我这么对你，会让你痛苦吗？” 方思议不说话，尽管表现得很平静，但祢荼从他错乱的呼吸中，知道他现在并不镇定，这让她有些安心——如果她真心流露，而方思议一如既往岿然不动，甚至当成她的胡闹任性之举，那她会有多挫败啊。 祢荼道：“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并不痛苦了，是了，这世上的男子，怎么会对女子的投怀送抱感到难受呢，当然，自己惯的人自然不一样，自己惹的祸就该自己尝。” 方思议道：“我不会。” 祢荼道：“对我也一样？” 方思议不说话，他紧抿着唇，似乎在忍耐些什么。 祢荼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突然人群传来骚动，一人冲撞过来，方思议下意识一把抓住祢荼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祢荼见他这自然的反应，反握住他的胳膊，直视他的眼睛，道：“这是当年血誓的限制吗，只要我有危险，你都会出手襄助？” “祢荼！”方思议喊。 “怎么样？”祢荼也大声回应。 “你……” “我就是喜欢你嘛，”祢荼抓住他的胳膊，道，“怎样！” 方思议看向别处：“……你爱抓就抓吧。” 祢荼松开了他的手臂，然后道：“这可是你说的，我留到下次再抓。” “祢荼！”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又怎么了。”祢荼转过身去，就看到胡祚站在人群中，他身边立着个着装过于夸张的华服男子，样貌自是华贵俊美，艳丽逼人，正是韶城胡家家主胡珏。 “你们也在这儿逛呢。” 祢荼站得离方思议远了些，在烟花的映照下，面上光华流转，她大声道：“是啊，好巧。” 方思议手里拿着一盏花灯，祢荼手里捏着两张交叠的面具，她把面具分开，给自己戴了一张，另一张正要给方思议扣上，却发现戴反了，手里拿的正是张哭脸面具，正犹豫着。 方思议接过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周围投过来的目光这才稍微少了些。 胡祚的目光落在祢荼和方思议身上，表情一时古怪：“你们，只是来逛逛的？” 祢荼思绪一转而过，也不藏着掖着了，她直接搂住方思议的腰，道：“顺便确定一下关系。” 胡珏别有趣味地扫向他俩：“你们闹吧。” 胡祚皱起眉头，视线在祢荼的手臂上流连，呵斥道：“你赶紧放开方师，对老师不敬，以下犯上，十足无耻……” “那就无耻好了。”祢荼搂紧了方思议的腰，不知为何原本抵抗得有些激烈的方思议，此刻消停了似的，居然没有拽开她。 胡祚深呼吸，不理解祢荼怎么突然就转性了，以往无论方思议多受欢迎，也没见祢荼有什么非分之想，她始终坦然，而且她面对方思议的偏爱都能心安理得，所以许多心仪祢荼的男学员就说，祢荼可能是没开那根窍。 方思议按住她的手臂，却没有扯开，只是握着。 胡祚心情低到谷底，不知哪来的怒气，他直接上前拉过祢荼的手臂，道：“我们去放花灯吧，别耽误了时辰，去晚了可就没意思了。” 方思议看着胡祚握着祢荼手臂的手，祢荼挣脱胡祚的手，搂住方思议的脖子，道：“我去玩儿了，你要跟我一起去，还是在这儿等我？” 方思议道：“……等你。” 祢荼便跟着祢荼跑向岸边，那里放花灯的人很多，她蹲下来，岸上的人便看不太见她了。 胡珏缓步来到方思议身边，轻笑道：“方师不在学堂授课，但邵山子弟们都甚是想念，不知方师今后有什么打算？可有意愿再回学堂？” 方思议道：“不了，两个月后，我会要去趟陈国都城，之后很长时间应该都会待在那里。” 第76章 “那更要设宴为你践行了，”胡珏笑着递出请帖，“我在第一楼隔间备下了酒席，请了最好的伶人奏乐、舞姬伴舞，你可得前来赏玩。” 方思议道：“我答应阿荼，会在这里等她回来。” 胡珏道：“她跟胡祚一起，到时候没见到你的人，胡祚自会带她来寻我。还是说方师对民间舞乐不感兴趣？” 他意有所指，方思议沉默不语。 祢荼和胡祚放完花灯，她双手交握许完愿，胡祚看着她琼脂白玉般的脸，戏弄她道：“你许的什么愿呢，快说来听听，在我们这儿，愿望说出来更灵。” 祢荼道：“想见爹娘，希望方思议能喜欢我，还有……” 没想到她真说出来，胡祚表情怔了下，喉间发堵：“还有，什么？” 祢荼道：“希望这个世界能对我温柔一点。” 胡祚知道她十二岁失去双亲的事，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你是认真的？” 祢荼恢复如常，嗓音轻快：“许愿当然认真了。” “你喜欢神医？” “他长得那么好看，谁会不喜欢他！” “确实……我也喜欢他。”胡祚挫败，“但他不喜欢你啊？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祢荼道：“哈，他会不喜欢我？没有人会不喜欢我。” 胡祚：“……你最后那句再说一遍？” 祢荼的意思是，如果她发自内心想得到一个人的喜爱，她就能做到，方思议之所以现在对她没有什么感觉，可能是因为她从未有过想要对方思议好过，她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方思议全身心的呵护，方思议知道她的一切，而她却对方思议知之甚少。 胡祚拍了下她的肩：“快看，烟花！” 祢荼拍了拍手上的水，起身来，听着头顶的轰鸣，却连头也没抬。 虽然烟花很美，但她并不迷恋美丽一时的东西，她喜欢永久的，永恒的，不变的东西，只是后者在这世间十分难寻觅罢了。 这或许就是她想成仙的理由。 而感情，就像绚烂的烟花，她从未体验过永恒。 “我该回去了。”祢荼道。 “直接去第一楼吧，”胡祚道，“我姨父包下了第一楼，今夜有最好的歌舞伶人，他肯定已经带着方师过去了。” 祢荼道：“哦，但我还是要去刚才来的地方看看。” 祢荼沉默地走在前面，胡祚不知道她为何心情不好了，只是紧紧跟上。 来到石桥下，过道边，栏杆旁，柳枝垂到水面，一人立在阴影中。脸上的面具已经解了下来拿在手里，他另一只手上提着一盏紫薇花灯，背影有些孤寂。 “方思议！” 修长的男子缓缓转过身。 祢荼脸上笑容绽放，跳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胡祚只觉 刺眼般避开了视线。 方思议将面具递给她，祢荼接过来，同自己头上的狐狸面具一起，放进了空间。 “你没去酒楼？”祢荼明知故问道，“难道你对歌舞没兴趣？” “还好。”方思议道。 “我可感兴趣了，”祢荼弯起眼角，“但我还是很高兴，你会在这里等我。” 方思议道：“我答应过你。” 祢荼道：“对，你最讲信用了。” 方思议将手里的灯笼收了起来，道：“现在过去？” “走吧，去晚了就没得看了。”祢荼拉着方思议的手，笑容满面地往前走，并对胡祚道，“带路带路。” 胡祚前所未有地沉默，眼不见为净般带路去了。 黑龙总算从祢荼的衣袖中出来透了口气，真是憋死龙了。早知道祢荼来韶城逛灯会，目的是跟方思议这样那样，他就不来了，但不来掌握不了第一手情报，之后突然看到祢荼和方思议亲亲我我，他怕是会懵到天边，所以还是来吧…… 韶城第一楼灯火通明，喜庆的大红灯笼串在外面，丝竹管弦之声从里头传出。透过大敞的门户，能看到里头赤红的纱帘幔帐飘摇，更有连连喝彩声，过往的行人驻足观望，如痴如醉，不愿离去。 胡祚用脸开路，祢荼等三人在众人的注目下，步入酒楼的大门之中。 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凛冽的酒香，丝竹之声莺莺入耳，胡祚直接带着他们，来到视野最佳的地方，胡珏已经倚靠在那儿良久了。 “你们可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 “那不是方师吗！方师竟然也来了！”邵山各族子弟都被邀请来了此地，各楼层中都有年轻人，来到栏杆边观望。 见了方思议，台上的花魁娘子都显得黯然失色。 无数道目光落在方思议身上，站在他旁边的祢荼习以为常，她拒绝了胡珏给她安排的独座，直接在方思议所在的长案处落座。 各族子弟都知道祢荼和方思议关系亲近，但没想到她私下这般乱来。 这离得也太近了吧！ 胡祚在他们旁边的长案上坐下，赤红幔帐从上方坠下，红光映衬下，她看着方思议的脸，只觉说不出的赏心悦目，方思议将酒壶拿开，祢荼抢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在方思议不认同的目光中，仰头饮下杯中酒，如同挑衅一般。 祢荼以前从未饮酒，据说酒是第一口好喝，就会一直喜欢，第一口难以下咽，日后几乎与酒无缘，她新奇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试着抿了一点，表情拧成一团：“好难喝啊。” 第77章 方思议取过她的酒杯：“那便别喝。” 祢荼又拿远了，道：“可是很香啊。”她学着胡祚，仰头一饮而尽，整杯酒下肚，五脏六腑仿佛都燃烧了起来，苦味在唇齿间蔓延，接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舒服得很，祢荼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还不错。”她拿过酒壶。 方思议拦不及。 祢荼转眼三杯酒下肚，又倒了第四杯，方思议给她递了块糕点：“空腹别喝这个。” 祢荼道：“我吸过灵气了。” 方思议道：“还是吃点。” 祢荼笑盈盈地道：“那你喂我。” 以往很稀疏平常的动作，方思议顿了下，然后将糕点递到祢荼嘴边，祢荼动了下宛若点朱的唇瓣，轻轻咬了一小口。 方思议道：“多吃一些。” 祢荼指着道：“这个不好吃，我要那一块。” 方思议拿起她说的那块糯米糕，一手托着递到她唇边，祢荼咬下一大口，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他面上。 方思议回避了她的视线，道：“还想吃什么？” 祢荼没有再说话，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她一向是非常胆大的人，无论是何种场合，她从不成胆怯过，她不需要借助酒来乱性，她喝了酒才发现自己并不会醉。 周围、楼上各族子弟们看直了眼，这是在做什么，祢荼在做什么！这两人是不是亲昵得有些过分了！还有方师怎么还喂祢荼东西吃！ 祢荼拿过方思议手中的筷子，按在案桌的瓷盘旁边，她目光清醒地盯着方思议，缓缓靠近。 方思议原本端坐在原地，此刻身体微微后倾，目光复杂地看向祢荼，看着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祢荼弯起唇角，挑起他的下巴，亲在了他的唇上。 “唔……”楼上传来惊愕的呼声。 方思议像是没料到祢荼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乱来，他按着祢荼的手臂，道：“你喝醉了。” 祢荼眸光清亮，嘴角依旧上扬：“你知道我没有。” 胡祚神色暗沉，手里的杯子几乎要捏碎，更有些大族子弟也皱起了眉头。坐在对面的胡珏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抬手让人再往那桌上放几壶好酒：“祢荼喜欢。” 祢荼搂住了方思议的脖子，将他紧紧抱住：“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谁也别想打你主意。” 方思议眸光复杂，喊：“祢荼……” 祢荼摸了下他无暇的脸，着迷般地笑了笑，继而如猫般坐直了，手下偷偷按住方思议的手，方思议轻微地挣了下，祢荼十指紧扣，眸光清亮：“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缠着你，我不谈以后，对你，我只争朝夕。” 谁知道方思议解开所有锁环后，他会变成什么样。解开千丝结的是她，那么解开锁环的可能也是她。她在想，或许是因为她修为提升了，所以锁环就自行断了一道。 可能方思议之所以对她好，只是为了让她解下自己的锁环。等到所有锁环解开，那自己就没什么用了，到那时方思议还会纵着她不清不楚吗。 甚至如果方思议真实身份是祸乱天下的恶魔，到时候自己有没有性命在还不一定。 说白了她之所以对方思议如此迷恋，是因为对他一无所知，只看到了他做得这些，她理所当然地喜欢上了为她做那么多事的人。 方思议收敛了神情，袖中的左手微微颤动了下，他神情复杂地看着祢荼，动了下唇，却还是没有说话。 祢荼感觉到他身体微僵，晃了下他的手：“不用这么生气吧，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喜欢的，也从不随便逗别人，我以后会很厉害的，你也不亏啊。” 方思议微微沉眉，他不吃不喝，也不碰酒，只是坐着听管乐，也不去看台上婀娜多姿的舞姬。 祢荼看着他，只觉他和此番人间盛景格格不入，就像在柳树下见到形单影只的他，有种道不出的清冷寂寥之感。 “喂，”祢荼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的生气了？对不起嘛，别生我的气，我虽然是有意的，但这不是情难自禁吗，如果喜欢的人近在眼前，谁能保证完全不会动手动脚，你就当我不是什么谦谦君子。 “我以前不是很君子吗，我忍了六年，整整六年！因为觉得如果成不了仙便不能拥有你，我对身边的你熟视无睹了六年，是你一直在撩拨我的心弦。我本来也想正经看你，我已经很努力了！” 方思议嘴角撇了下，祢荼见他笑了，顿时大喜，却故作苦闷地道：“看吧，你也能理解我，正常女子看到你，谁能不动心呢。” 方思议无奈道：“能言善辩。” 祢荼握紧他的手，举到胸前，楼上又是一阵喧哗声，祢荼目光灼灼，满眼只有眼前人，她带着哄人的语气，甜甜地笑道：“只对你这样。“ 是了，祢荼对别人比较客气有礼，从不会失了分寸，今日她完全没分寸的模样，确实是有生以来头一次。 方思议摇了摇头，显然对花言巧语毫不过心。 两人明目张胆地腻在一起，落在众妖眼里，不难发现祢荼的主动，方师的欲拒还迎…… 虽说欲拒还迎这个词放在方师头上有些目无师长，但若说不是，如果真的反感祢荼，直接推开就好了，换个坐席和她保持距离也可以，但方师偏偏依旧坐在那儿，任由祢荼动手动脚，狠占便宜。 第78章 你说平时惯着也就罢了，在自己课上睡觉还给人盖衣服，更不用说住在一起……方师对祢荼的关照简直无微不至到人尽皆 知！ 可现在明显祢荼对他的感情已经变味了，已经蹬鼻子上脸直接轻薄了，可方师却跟情窦初开，或者说不通情爱的人一样，连躲避都是那样的生涩，依旧不想委屈了祢荼，还是宠着的姿态，这不是给人上脸的机会吗！ 祢荼喝酒吃东西，于是松开了方思议的手，过了一会，她觉得以方思议淡然如水的心情，方才的那点小波澜怕是已经云淡风轻了。 她拿着酒壶，豪迈地往嘴里倒酒。 突然，有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你说，看到我的人，都会动心，其实不是的。她们不过一时的欢喜，时间长了便会淡忘，真正选择的都另有其人，会一直喜欢我的人，一个都没有。” 祢荼头都没转：“我不信。” 方思议的声音还是空灵的，他说着在人看来以他的个性并不会在意的话：“为何？” 祢荼道：“你脱困后没见到那些人，怎么会知道那些人没一个真心呢。” 方思议端坐在案前，终于望向上首舞姬的红袖，两眼放空。 祢荼像是头上长了眼睛一般，迅速抬起手，挡住了方思议的眼睛：“看什么看什么，让你看我你不看……” 方思议握住她挡眼的手，轻轻扯开，道：“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祢荼喝光了酒壶里的酒，站了起来，道：“我不许你看别人跳舞，如果你想看，那就看我好了。” 她放下酒壶，飞身而上，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来到舞池中央，舞姬惊得避退，纷纷给这位大胆的客人让位。 祢荼收起鞋袜，扯下两段红纱，赤脚着地，脚步轻盈。她在台中旋转，红纱在身上绕旋，如朱砂在空中泼洒，翩若惊鸿。 在场各族子弟都精通战技，看舞不过消遣，但祢荼的舞姿如战技，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位姑娘是谁？” “祢荼都不认识？” “祢荼！她竟然……” “谁有多余的记录灵石，我要买！我要记下来！”不少世家弟子不淡定了。 “不过哗众取宠！” 二楼隔间中，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陡然起身，把同桌的人惊了一把，她沉着脸往前一步，旁边的黄衣女子挡在她面前，道：“你该不会也要上台吧！” 奚芙蕖望向舞台中央，神色依旧：“我不会。” “你不会上去就好。”黄衣女子拍了拍她的肩，奚芙蕖板着脸，她是不会跳舞。 胡祚手里拿着酒杯，看着上首，不愧是祢荼，如此复杂的舞，一看就会。 祢荼轻点玉足，舞步翩翩，而她的目光，只落在方思议身上，几乎所有看客都能看见，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张扬至极地宣扬喜欢。 方思议没有不解风情地回避，他几乎是专注地看向那个身影。 一曲既罢，四方静寂。 祢荼轻盈地跃下高台，落到原先的地方，在方思议身边落座。 祢荼又要了壶玉清液，脸凑到方思议面前，道：“怎么样？高兴吗？” 还没碰到，方思议避开来，道：“你是想让我高兴，才上去跳舞的？” 祢荼不置可否，撑着脸笑着道：“如果我说是呢？” “以后别这样了。” “不好看吗？都没看你笑过。” “你不必……” “你不想看我跳舞。”祢荼不满，她跳都跳了。 方思议道：“是不想看你取悦别人，哪怕这个人是我也不行。” 这是真宠着她啊，祢荼笑：“如果是取悦我自己呢。” “可以。” “哼，我的事，难道还是你说了算不成。” “好看。”方思议说。 “真过分！”祢荼轻笑一声，靠上他的肩，吐息如兰：“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你明明这么喜欢我。” “你醉了。”方思议握住她手里的酒壶。 祢荼整整喝了十壶酒，还觉得头脑清楚至极，她拿紧不让他取走：“你知道我没醉，就这点酒，怎么可能醉到我，我可能天生千杯不醉吧。” 方思议道：“如果你明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哈哈那不可能。”祢荼抬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都告诉你了，这不可能。” 方思议揽过她后背，这才让她没跌着，祢荼道：“我很清醒，你看我跳舞一步都没错……” 屋顶昏暗，祢荼唰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邵山小院自己的房间里。 她的记忆到此为止，之后发生的事她都想不起来了。 坏了，她本来打算逛完灯会回来修习仙法灵诀，至少把《惊鸿照影》练会，没想到直接睡了过去，喝酒误事！ 四下寂静，窗外传来虫鸣鸟叫声，祢荼安静地平躺在床上，双手置于胸前，在脑中回想昨日发生的各种细节。 之前发生的事清清楚楚，之后发生的事，是怎么回来的，她一概不知。 她应该没有说错话吧……她喝醉之后不会把好不容易促成的局面都给毁了吧。 “龙清楚！”祢荼豁然反应过来，“龙！” 第79章 “你终于想起我了。”黑龙窝在水缸里，语气十分哀怨，难怪昨日祢荼劝他别去，早知道这两人会腻腻歪歪，他就不……去了。 就算喝了那么多的酒，仙体也并不会感到眩晕或头痛，祢荼坐起身，捯饬了下自己，这才推门而出，便被暖光晃了下眼睛。 一盏花灯挂在房檐上，灯罩上绘着盛放的紫薇花，里头的蜡烛竟还燃着。 旁边的架子上没了各种零食，却有一个小玉瓶。 祢荼拿过来摇晃了下，倒出来一看，是一粒暗红色的丹药，和她昨日筑体时吃的那枚一模一样，闻起来也有种淡淡的清香，像方思议身上的味道。 祢荼看向方思议关紧的房门，这人答应过她，明日会给她再炼一颗，结果这还没天亮呢，丹药已经炼好放在她这儿了。 “昨晚我昏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祢荼问。 “没什么，就是睡过去了。你刚倒下，神医就带你走了，他把你放在我的背上，是我载着你们回来的，也是我把你……” “是你送我进去的吗？” “就是我！”黑龙很得意。 祢荼一阵失望，她又道：“我醉倒后没说什么别的？” 黑龙道：“你喝醉后就只是睡觉，一个呼噜都没有，安静得跟没了似的。” 祢荼：…… “不幸中的万幸。”祢荼道，“你既然醒了，就载我一程。” “去哪儿？” “吸灵气，”祢荼在逛灯会的时候就想着第二日要早起，一日之计在于晨，吸灵气就要趁早，“去山顶，灵气最充沛的地方。” 而今祢荼能看见空气中星星点点的灵气，随着她的呼吸，灵气沁入肺腑，五脏俱清，体态轻盈。 黑龙腾空而起，蜿蜒着向着邵山之巅而去。 祢荼刚到，就听到说话声。 “祢荼！”胡祚原本无精打采，见了来人，剑眉一挑，“你怎么来了！” 狐族一般好相貌，胡祚更是其中的翘楚，他生得俊朗，眉飞色舞间，宛如山间凛冽的寒风，让人不敢逼视。 “吸灵气啊，”祢荼说，“昨日忘了告诉你，我筑体成功了。” “昨日感觉到了，你醉成那样，今日居然能起这么早。” “修炼，自然是应该积极点，”祢荼道，“这儿人好多呀。” “都是来吸灵气的。”胡祚道，“每日必备功课，你以前没来，不知道这儿的竞争有多激烈。” 难得听他没有句句带刺，祢荼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恭喜你，筑体成功。”有个高昂的声音传来，身着明黄长袍的女子在众人拥趸下缓步走出，神情倨傲，性情火爆，正是奚芙蕖。 “你等会要跟我比一比吗，看谁吐纳灵气的速度更快？” 以前的祢荼学堂成绩虽然偶尔第一，但整体不过中等，奚芙蕖有争先之心，却没有过具体的行动，而今不一样了，祢荼成了半仙，若能赢了她，足以名动仙山。 祢荼赶紧摆手，她对奚芙蕖还是了解一些的，这人胜负欲很强，要么不比，若要比试，不比到她赢，她绝不罢休。 祢荼可不想被缠上，她一脸为难道：“就不比了吧，我才第一次吸灵气，还不熟练。万一赢了你，我是半仙，理所 当然。而输给你，那我会被笑话的。” 这个“万一”用得好。奚芙蕖微微皱眉，所以这人言外之意跟她比没好处，道：“你不敢？” 激将法对祢荼没用，她笑得随意：“对，我不敢，我怕输。” 奚芙蕖道：“你是在嘲弄我吗？” “怎么会！”祢荼道，灵犀一族没有给她仙气，绝对不可能是族内没有。 “行，不勉强你，咱们分开来修行，互不打扰，下次若有机会，你可别再推脱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祢荼维持着一张万年不变的笑脸。 奚芙蕖带着一队人离去，去往树海另一头，祢荼收回视线。 胡祚站在她身边，说：“别跟她比，没完没了。” 祢荼讶异道：“你中邪了？居然会帮我说话。” 胡祚瞥了她一眼，懒得多言。 祢荼身边的学员一听说她已经成了半仙，连忙起身，去到稍远的地方，生怕等会紫气东来的时候，灵气全被这位半仙吸走，他们一点也分不到。 祢荼身边顿时空了，只有胡祚留了下来。 不多时，又多了三位，这三人，她只打过几次交道，并不太熟络。 黑暗散去，天色微微朦胧，一道白光诞生于天边。 所有学员都做好吐纳准备，盘腿坐于树梢之上，甚至虚空之中。 祢荼头一次吸收灵气，心潮澎湃，她起步慢了下，心神一沉，只觉浩瀚的灵气爆涌而来，祢荼浑身毛孔都舒展开，像是沐浴在漫天灵雾之中。那灵雾密不透风，每呼吸一口，都是醉人的甜美，它无色无嗅，无形无状，却在充盈身体的时候，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祢荼隐约听到了衣料摩擦声，她睁开眼睛，却见身边一位青年拍拍衣袖起身，她眼里能看到流动的灵气，灵气都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聚集，而那青年周身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祢荼抬手一拂，灵气流向那青年身边，将他笼罩，青年一怔，感受了一下，顿时面露喜色，他平时吐纳的时候，灵气都没有如此浓厚过，他不由看向祢荼，却见祢荼也在看着他。 第80章 这青年脸色一红，又重新坐下，盘腿吐纳。 祢荼意犹未足，这般吐纳，让她有种既舒服又还差点什么的感觉，而且这般吸食速度对于她来说不过尔尔，她还可以更快，甚至心念一动可能囊括此地所有的灵气，但就算这样，她也不会感到满足，主要是她体内紫府是个无底洞，吸收多少灵气都好像只是食髓知味，除非吸食仙气…… 祢荼干脆直接召来大量灵气，将还留在自己身边的这五人尽数笼罩，其中离她最近的胡祚则几乎被灵气吞没，他很少感受到如此海量的灵力冲刷身体，隐约觉得很可能是祢荼做了什么，但实在抽不开心神睁开眼睛。 祢荼继续招来灵气，大量的灵气朝着她这边而来。 奚芙蕖豁然睁开眼睛，看向这边，顿时眼皮一跳，传音道：“祢荼，你不要欺人太甚！” 祢荼收刮灵气的速度稍微放缓了些：“要不，你们过来？” 奚芙蕖一巴掌打在棉花上，想到自己先前还说让她的话，顿时羞愤欲绝，面红耳赤：“……” 祢荼直接收刮远在天边的无尽紫气，大手一挥，将在场所有弟子笼罩其中。 所有弟子倏然沐浴在无尽无形灵雾之中，有种壁垒都要冲破的快感。 奚芙蕖脸色胀红得几乎要挤出水来：“你……”这种待遇，只有她修为臻至瓶颈，族中长辈才会请族仙来调动天地至尊灵气将她笼罩，助她进阶，而现在祢荼竟然挥手间就能做到，她直接把这等机缘，送给了在场所有学员！ 何等慷慨。 一时间，原本看祢荼不顺眼的学员都莫名别扭，他们排挤祢荼到现在，却没想到祢荼成仙后第一件事便是帮他们修行。 也有些学员觉得她为了炫耀自己，施恩得过于蛮横，也不问问别人愿不愿意承她的情。 还是有并没有给祢荼贡献过仙力的妖族子弟觉得祢荼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祢荼理所当然应该回馈他们，不只这次要助他们修行，以后也应该，毕竟她是因为邵山数族的慷慨才成了半仙。 “她只是借着仙会的光，才突破黄阶，之后没有仙力滋养，玄阶根本了无希望。” “她仙会也不一定能给邵山争光，指不定得了多少仙气，最后都得还给各族。” “虽说她可能无法突破玄阶，但黄阶半仙，穷尽一生都达不到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鲫。”鱼族娇女冷声道。 祢荼顺手而为，听到这些人的话，根本懒得理会。 天亮之处，紫气东来，毕竟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没多久，浓郁灵气就弥漫开来，形成星星点点的白光，融入山林之中。 故而灵气越重的山林，精怪灵植就会越多，越是钟灵毓秀之林，里头越是凶险遍布，不过像邵山这样妖族掌管的地方，里头还是挺有秩序，只是这样的仙山比较稀少罢了。 也不知道夫子们所说的其他仙山，又是怎样的情况……不过那是一年后的事了，一年后仙会，她就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真面目，看看那些顶尖的势力和人间界顶尖的强者们。 面前传来一声叹息，正是胡祚。祢荼问：“你怎么了？”方才的灵气，她没有刻意避开胡祚，毕竟虽然两人不对盘，但给她仙气的大族中包括狐族，她就不会对狐族少主不利。 虽说胡祚确实挺烦人的，他看似对自己不好，又在她真的不好的时候施以援手，就像故意把她推到众人的对立面，再成为唯一对她好的那个人一样，既别扭也有点心狠。可这些年，因为有方思议在，有黑龙在，祢荼又太忙了，心思根本不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以至于他一次都没得逞过。 时至今日，祢荼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 胡祚道：“明年我得去仙会，我的修为足矣，可我的成绩实在太过靠后。” 祢荼道：“你去仙会？你是觉得邵山的成绩还不够差吗？” 胡祚恼羞成怒：“你就不能想着我点好吗，我不过只是想去看看，并不是去参加，你这么说，我倒想参加了！” 祢荼道：“仙会一般是考核什么？” 胡祚道：“等你去了你就会知道。” 祢荼：“……你就直接说你不知道呗。” 胡祚眼里仿佛要冒出火来：“祢荼，你不要这么说我。” 祢荼也不恼，道：“那我该怎么说。” “你把手札借我。” “不行。”祢荼脱口而出。 “真的吗？” “给你看，你也看不懂。”祢荼把桃花乌木簪拿出来，给他看上面的字。 胡祚看了两眼，绷着的脸微松。 祢荼无所谓他的心情，便把簪子收了起来，道：“虽然帮不上忙，但祝你好运。” “站住，”胡祚道，“你就没别的话想跟我说吗，我说我想去仙会。” “祝你得偿所愿？” 胡祚静静地伫立，半晌不发一语。 祢荼不跟他发神经了，直接唤出黑龙：“我走了。” “等等，”胡祚上前，“这个给你。” 祢荼接过晶石：“记录晶石？” “里头记录的昨日你跳的舞，”胡祚看着她，“我就这一块，给你了。” 祢荼用魂力探进去一看，一脸茫然：“什么也没有啊？” 第81章 “你骗谁呢，我昨日还看过……”胡祚又拿出一块来，一脸惊愕，“真的不见了。” 说好的只有一块呢。祢荼说：“既然没了，那这记录灵石……” 胡祚皱紧眉头，道：“怎么会没呢，你等着，我找别人复刻一份……去去就回，你别走。” 最后，祢荼把玩了下手里的空白记录灵石。 这玩意在学堂是很常见的消耗品，价值百枚灵石往上走，祢荼也有几块，都是课上 走神的学员用来记夫子讲课内容的，课上忘了听的部分，回头可以复习，但听说学堂夫子授课内容，不能外传，一旦传了会触发入学誓约，下场会很惨淡。 不多久，胡祚回来了，他满脸困惑：“都没了，奇了怪了，记录你舞姿的记录灵石要么空了，要么坏了，好像被谁给抹去了。 “上次这种情况，还是我们记了山主的糗事，然后所有的记录晶石碎裂，这种事只有魂力高的人能做到……你这该不会……” 胡祚转而道：“是你动的手？” “跟我什么关系？”她现在清醒来觉得昨日有些胡来，但并不后悔，尤其是她没跳错，她也想看看她跳得怎么样。 “难不成是醉了的我所为？”但祢荼还没有这么大范围抹除记录灵石过。 胡祚觉得还有种可能，或许就那个可能才是真实。 祢荼觉得也不是件值得惋惜的事，不外传对她而言也不是坏事，她拂袖召出黑龙，本想载胡祚一程，胡祚刚上前一步，又把脚收回了，道：“你和方师，后来怎么样了？” 他不提方思议还好，一提起来，祢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道：“他应该已经醒了吧，早上天色未亮，我没去打扰他。” “醒了，什么意思……”胡祚咬紧牙关，“你们已经……不是你单方面喜欢他吗，而他并没有回应……” 祢荼呵了声，反唇相讥：“你和流苏可有进展？” 胡祚唰地变了脸：“你说什么呢，我跟木流苏，跟你想得不一样！” “狐族少主。” 清亮的声音响起，似水的丽人走来。 来人姿容绝色，宛如晓月清泉，气质清雅之至，一时间山水都不那么惹人注目了。 正是木族骄女，木流苏。 “你好啊。”祢荼打招呼，木族给过她仙气，她自然要对木族客气些。 木流苏停在她面前，拿出一枚传音魂石，柔声道：“方才修炼的时候多谢你，这是我的传音魂石，日后有需要，可以用它联系我。” 木流苏的温柔有种距离感，她只与木族、藤族之人亲近，平日来往的也都是邵山各族长辈，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为突破修为而努力，空闲时间都在密地练功，所以修行一日千里，而今已经是合体境初期。 祢荼本就很欣赏她，传音魂石其实只要一块就够了，让其他人在里头留下魂识，就能远距离联系，一块价值上千灵石，木流苏直接给了她一块，不得不说，阔绰。 胡祚道：“假模假样，人家突破半仙之前，没见你亲近，现在突破半仙，你就来示好了。” 一道闪电劈了过来，胡祚迅速跳脚，恼怒看向出手的女子：“我说的是事实，你动手做什么！” 祢荼没想到木流苏居然还有彪悍的一面。 木流苏笑不露齿，道：“胡祚，你家族长让你跟我学战法，你是不想学了吗？正好我也嫌带你修行麻烦呢。” “别……”胡祚忙道，为了去仙会，他也是豁出去了，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祢荼一眼。 祢荼直接拍了拍黑龙的背，冲木流苏一笑：“明天见。” 木流苏笑着目送她离开。 风驰电掣地回到住处，方思议房间的门竟然还紧闭着。 以往方思议总是起得很早，在学堂授课的时候，那得起得更早，这还是头一次见他睡到这个时候。 祢荼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静悄悄地关上了门。 坐在蒲团上，祢荼拿出那块灰色不规则的令牌。 正是地仙令。 “我已经成仙了，应该就可以炼化这块令牌了吧，”祢荼摸着这块被她抚摸了不知多少次的地仙令，心道，“邵山地仙是那位茺婆婆，这块地仙令是在蛇妖明娆处找到的，明娆知道茺婆婆离开一事，在那之后去过邵山。这块地仙令，会不会就是邵山的地仙令？” 多思无用，祢荼握紧手中的令牌，调动刚才吸收的灵气转化而成的灵力，裹住令牌，灵力灌入其中，试图在里头打上自己的印记。 但魂力探入其中，只能看到石头的纹理，里头甚至连多余的空间都没有，祢荼又用半仙级的魂力探入其中，包裹整块地仙令，试图烙印魂印，可感知到的依旧是石头的内里，除了击不碎，火烧不熔，这似乎就是块普通的石头。 祢荼睁开眼睛，眼里满是困惑：“为何我炼化不了？是我炼化的方法不对吗？” 她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地仙令上。 鲜血落在上面，就只是落在上面，半点异象都没有。 祢荼给这像极了石头的地仙令施展了个净尘咒，地仙令恢复整洁，她突然一拍额头：“到底是仙的东西，灵气自然无法炼化，应该得用仙力炼化。” 祢荼盘腿而坐，调动紫府内的仙力。她吞食了那么多道仙气，凝聚的仙力却只有一丝，这一丝宛如缭缭余烟，徐徐飘出，祢荼将之牵引到地仙令之中，地仙令稍微抖动了下，却仅此而已。 第82章 仙气从它身上钻入，钻出，依旧没法在它身上留下痕迹，但祢荼敏锐地发现，当仙气流过它时，入手的感觉不再冰凉，但也仅此而已，仙力流过之后，它又恢复如初。 “方思议说的没错，这果然是仙物。” 祢荼旋转着这块地仙令，想尽办法，却还是没能将它纳入体内。 这是院子里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祢荼唰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看向窗外，脸上便浮现笑容。 祢荼对镜理了理头发，来到门边，推门而出，看到院中的方思议，脸上笑容绽放：“你醒啦。” 方思议道：“早。” 祢荼道：“我有事想请教你。” 方思议顿下脚步，祢荼站在房间门口，对他招了招手。 方思议走到门口，便停下脚步，传音问：“是地仙令没法炼化吗？” “你怎么知道，”确实现在能难倒她的也就这块令牌了，祢荼也传音回，“我用仙力也没法炼化。“ 方思议道：“半仙境初期的仙力并不足以炼化地仙令，地仙是在半仙之上的仙阶，等你修为突破至半仙巅峰，我再给你配些药，你便可以炼化地仙令。一旦炼化地仙令，就会拥有仙阶，真正成为一方仙官。” 祢荼道：“成了仙官，我可以去地府看已故的人吗？” 方思议道：“地仙一般不管阴间之事，但如果你成了城隍神，便可以出入地府。” 祢荼长舒一口气，喜道：“成了地仙，还能当城隍，能同时拥有两个官职？ 方思议道：“可以，如果今后有机会，还可以晋升仙位。” 祢荼弯起眼角，真心实意地道：“修炼真有意思。” 黑龙见他俩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眉来眼去，只觉没眼看，干脆偏过头去继续假寐。 方思议浅笑了下，祢荼凑近了，环住他的腰：“你为什么不进我房间，认为进去是不尊重吗？” 方思议按住她的肩，道：“男子不该随便进女子房间。” 祢荼脸贴在他胸口：“我喜欢你的礼仪教条，因为你的礼仪都只对你自己，你都不以此来约束别人。” 方思议没有动弹，祢荼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因为他没有修为，自然不是一位半仙的对手，故而在她的强求下，方思议根本挣不脱，只能任她摆布。 第40章 恃宠 交杯。 祢荼道：“我喜欢你身上的香气, 像天山冰雪，山间青松。” 方思议道：“你往后不可以这样。” “哪样？” “不可以喜欢一个男子，就这样不管不顾……” “我就是要不管不顾, ”祢荼道，“我如果喜欢一个人, 我会说一万句我喜欢他，所作所为都要让对方知道我喜欢, 当然不会像对你这么不讲礼数, 可你为什么让人这么不想讲礼数，为什么？” 祢荼松开他的腰，捧起他的脸，方思议拉住她的手，目光很是复杂。 祢荼满脑子都是不满足！ 这人对其他人都冷冷淡淡很有距离感, 唯独对她百般呵护, 还擅自阻断她的姻缘。 她以前明明是想跟青 梅竹马在一起的，是这人三言两语, 让她对青梅竹马生了嫌隙，她以为这人或许会喜欢她。 结果她表露了心意, 这人却一副完全没经验的模样, 连别人投怀送抱都不知道大力挣脱，连别人的甜言蜜语, 也只知道些微脸红。 怎么偏偏是对她这样呢！ “你不如就跟我在一起，我亲也亲了, 抱也抱了, 让我对你负责怎么了！”祢荼拉着他的衣襟，很是不客气地盯着他，“还是说你心里有其他人, 在你被困之前，你就有喜欢的人，哪怕你没记忆了，你也觉得不该跟别人有牵扯，是这样吗？” 方思议摇头，道：“没有，没有其他人。” 祢荼道：“那为什么我不行！” 方思议道：“你太小了。” 祢荼不听：“我早慧。” 方思议沉吟了会，道：“你对我只是简单的喜欢，不过一时的新奇。若我不答应你，你我一切如旧，可如果我答应了你，有朝一日你厌倦了我，或者有了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你我便是生死不见，再也回不到从前。” 祢荼想了想，笑了：“本来就回不去了。”她是做好了觉悟的，不成功便成仁。 方思议眸光向下，神情竟有一丝黯然。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这份情谊，会到几时……” 祢荼觉得他要么是情场高手，要么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情爱，才会把拒绝说得如此委婉，让人无法满足，无法割舍。 祢荼神情淡淡，认真地道：“你推拒我几次，我可能就失去兴趣了。我其实并不喜欢强人所难，你若真的非常难以接受，你告诉我，我就会知难而退。” “你可以离开我，哪怕先前有过约定，什么你属于我，不过口头约定而已，你我之间的所谓恩情，这些年承蒙照顾，你早就已经还完了。你不欠我什么，只要你转身，今后我与你，再没有牵扯。” 祢荼道：“你的锁环，等我修为提起来，我会帮你解开。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留一块魂石，我突破的时候就会告知于你。” 第83章 祢荼觉得很难过，她可以放方思议离开，但相隔千里万里，她就会慢慢不喜欢这个人了吗，果然人不能在年幼的时候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因为往后余生，可能都会在落差中度过。 静默了许久，酷热的天，祢荼竟感觉到身体有些寒冷，想到即将到来的诀别，她不由心想自己真是大度啊，居然要放心爱之人离开…… 不知等了许久，方思议终于开口：“如果我不答应你，你就要让我离开吗？” 祢荼忍痛露出笑颜，可能笑得有些难看：“对，我这人习惯快刀斩乱麻。” 方思议捧上祢荼的脸，祢荼惊讶得呆滞了，就看到眼前的男子微微弯腰凝视着他，眸光复杂得祢荼根本看不明白，对方似乎很痛苦，她有点难受。 “祢荼，”方思议道，“六年的朝夕相处，对你而言，就一点都不值得留念吗？” 祢荼道：“当然值得，你永远是我除了爹娘外最亲近的人，哪怕你不喜欢我，哪怕今后再也难遇到，我都会记得你。不过如果你真实身份是个恶魔，那就当我这话没说。” 方思议哑然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我不会离开你。” 祢荼眼皮一睁，道：“但如果你不离开我，那我还是会对你心生眷念，而你不给我回应，我无时无刻都会很痛苦……你若反复拒绝我，我肯定会对你死心，但我肯定还是不甘心，那么我会讨厌你，我会想办法逼你走的。” 祢荼太了解自己了，如果她倾力也得不到，那她就会放弃，然后忘得干干净净。如果方思议现在离开，她自然会放不下，想到再相见是解开锁环，她会有刹那伤感，可如果方思议不走，他就留在这里，祢荼敢确信不出半年，她就会彻底收回对方思议的喜爱。 她的感情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会放任自己在作茧自缚的痛苦中沉沦太久。 方思议笑着道：“你果然还是太年幼了。” 祢荼不悦：“怎么，你年纪大，你经验多？你不是说你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方思议道：“但我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讨厌一个人，这会让人很难受。” 祢荼道：“可是你不喜欢我啊。” 方思议道：“我喜欢你。” 祢荼微微愣怔，继而眼里闪过一丝狂喜，之后又是一阵落寞，她叹道：“如果你的喜欢，和我的喜欢是一样就好了。” 方思议道：“如果非要这样，你才肯让我在你身边，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但在你真的……我不会，不会占你便宜。” 祢荼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但方思议说可以和她在一起，他说可以！祢荼欣喜若狂，道：“你……” 祢荼拉着他的手，难以置信地道：“你这就把自己卖给我了？” 方思议无可奈何，他的面容无限俊美出尘，墨染青丝，光下如梦似幻，好看得真的能让人窒息。 祢荼一把抱住他，搂住他的脖子，无限感动道：“思议思议，我就知道你会对我好！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难受！” 方思议轻声叹息，勉力露出了笑容。 “以后我还是要点心。” “给你买。” 祢荼牵着这世间最好的人的手笑了。 胡祚刚过来就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转身就走，可走了几步，感受到后方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还是硬着头皮地转了回来，果然看他的人是方思议，他咳嗽一声，只得打断了兀自激动的祢荼。 祢荼脸上还没褪去微红，那双发亮的眼眸，把胡祚狠狠地闪了一把。 “你们……”胡祚觉得这两人间的氛围和先前好像不太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祢荼道：“他跟我在一起了。”说完，强调道，“他答应跟我在一起了。”这声音恨不得状告世界。 胡祚愣了半晌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了下，有点眼疼地看向两人，忍不住对方思议道：“您也太纵着她了，怎么什么都照她说的来呢！我说祢荼，怎么就你想要什么都能如愿，这对那些得不到的人来说多不公平……” 他分明能感觉到方思议对祢荼，不是那种喜欢，但方思议对祢荼的冒犯也并不十分反感，他也看不太懂方思议。 如果说祢荼的世界很大很辽阔，方思议的世界似乎只有一个祢荼。 他当执教是为了祢荼，日后去陈国皇城也是围着祢荼，似乎无论祢荼想要什么，方思议都会支持。 哪怕祢荼想要他…… 祢荼站在方思议身前，拉着他的左右手搭在自己肩上，道：“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努力，你若是知道，就不会这么说我了。” 胡祚翻了翻眼睛，总算想明来意，道：“族长请你们去吃饭。” 祢荼已经不用吃饭了，狐族都是修士还需要吃喝？她一脸莫名：“是有什么事吗？” “应该有吧，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非去不可吗？” 胡祚道：“有美酒。” “我们去吧。”祢荼回首，方思议摇了摇头，祢荼皱鼻努嘴，晃了晃方思议的衣袖，笑着道：“去嘛。” 第84章 胡祚一脸没眼看，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想不到一向持重的祢荼居然还会撒娇！而且还如此自然，好像她天生就会。 方思议绕到祢荼身前，挡住了胡祚的视线。 黑龙躺在缸里，粗声大嗓：“我可以上桌吧。” 胡祚道：“当然可以，族长请的就是你们三位，还请各位务必赏光。” 祢荼道：“兴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你一定要喝酒？”方思议问。 祢荼重重点头：“要的。” 方思议道：“不可贪杯。” 祢荼道：“好！” 方思议转过身来，对胡祚道：“走吧。” 祢荼答应了才知道，是韶城胡家请客 ，他们得下山。 “坐我的飞辇吧。”祢荼已经有灵力了，但驾车还不太熟练。 她挥手间，面前多了一座飞辇，凤纹精美，做工精湛，巧夺天工，胡祚定睛看了一会，又看了一会，问：“你这车多少灵石买的？” “岁差首名的奖励，不要钱。” 胡祚喃喃道：“如果跟你一起去收岁，是不是我也能换一辆飞辇……”这些年，似乎一直是方思议陪着她走遍大江南北的，所以她和方思议本就深厚的情谊也就更深刻了。 祢荼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醒，天亮了……” 别说她跟胡祚关系一般，就算关系好，她也不会带着胡祚去，万一遇到危险，她还得保护胡祚，她能收岁顺利，很大部分原因是她能打，以及黑龙能唬人，除此之外还有方思议这个深藏不露的神医兼器师。她保护的人有一个方思议就足够了。 方思议的目光落在祢荼晃动的手上，又缓缓收回，因为祢荼暗中摸索着他的衣袖，拉住了他的手。 韶城狐族宅邸，占地六十多亩，亭台楼阁，假山绿池，楠木书斋，雅致别院，祢荼和方思议跟着胡祚从正门进去，七拐八拐，走了近两刻钟，才来到会客堂，食厅就在隔壁，里头陈设别具一格，名贵瓷器摆件，珍稀植物盆栽，修整得宜，极为美观，好似钟鸣鼎食之家，处处华中带雅，匠心独运。 祢荼见到了许多书中记载的灵植和纹饰，尤其是记得路，方知宅邸之大，她只有去一些大宗门，才会见到类似之景，收岁的时候被宗主上位者请客吃饭也是常有的事，因此还算淡定，她时刻注意着旁边的方思议，见他神色如常，眼前之景在他看来似乎稀疏平常一般。 席上，祢荼坐在主桌，与狐族的长辈们同席，狐族族长胡冕倒是没在这里，不过胡珏就在她旁边，亲自站起来给她夹菜。 祢荼受惊：“我自己来就好。” 桌上的长辈都十足热情，胡珏看她的目光更是饱含器重和信任，祢荼终于觉得不自在了。 “诸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必义不容辞。” “也不是什么大事，”狐族族老道，“祢荼啊，今后胡祚可要劳你多多照顾！” 胡祚持杯的手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说话的族老。 “胡祚是我们狐族少主，肩负着振兴狐族的使命，我们狐族日后，可都指望他了，祢荼啊，你也是我们狐族的一份子，可要为我们狐族尽一份心啊。”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狐族族长胡冕劝她在仙会上争气，是不是也这么说的，原来大家都这么对待后辈，她突然不那么有压力了。 “你也知道，胡祚虽是狐族少主，但本性顽劣，在修为上虽有天赋，但荒度时日，至今只是化神境，不像你，既天资聪颖，又十足勤奋，还成了真仙，只要能在仙会上有所作为，前途必定一片光明，日后这小子，还需要你多多照拂。” 好了，也在点她呢。重点是仙会。 “怎么都在说我啊，你们没别的忙要她帮的吗，她都说义不容辞了！”胡祚万万没想到他是这桌上的菜，被挑挑拣拣，然后各种送到祢荼碗里，祢荼还不一定吃。 胡祚如坐针毡，脸红得滴血，道：“我年纪比她大，还需要她照顾？我照顾她还说得过去！”他不要面子的吗！再说他的修为在他这个岁数来说不低了，怎么能跟祢荼这个要命的起步阶段半仙之体比。 “她是仙，你是修士，你能跟她相提并论吗。” “她岁数小，但她懂得多啊，术法理论，大陆历史，她门门第一，你次次垫底，怎么不见你上进。” “姨父，你帮我说说爷爷。”胡祚无比难堪，狠下决心一定要突破合体、大乘，让宗族无话可说，他绝不再沦落到这种丢人的地步。 为首的老者样貌清癯，笑容和蔼，眸光温和，看向胡祚时满眼宠溺，时不时给他夹菜，尽管说着他的不是，却满是对他的看好以及以他为傲。 祢荼上了这桌，喝酒都不能畅快，但凡端起酒盏，就有狐族长辈要和她同饮，并说几句恭维的话，话题最后都会转回到她和胡祚身上，要么是让她对仙会多多上心，要么是让她对胡祚多多上心。 老实说祢荼心里是暖的，这就像有长辈在关心她一样，尽管重点不在她。 等长辈们喝过一轮，众长者都开始唠嗑，相继醉倒之际，祢荼终于能拿起酒壶畅饮了。 第85章 “别……”方思议夺过她的酒杯，祢荼又拿起另一盏，倒了酒，然后和他手里的杯子一碰，环着他的手臂，将酒送入自己口中。 方思议愣了许久都没回神。 第41章 阴差 这个差事也很不错啊！ 酒过三巡, 狐族族老们陆续被搀扶着离开，祢荼也循着丫鬟的指引，来到下榻的别院, 方思议的房间就在她旁边，祢荼和他道了夜安, 便推门进屋。 背对着门，祢荼心跳加速, 她按着自己胸口, 长舒了几口气，依旧难以平复心绪。 祢荼在屋里走了几圈，然后跳上床，拿起枕头来左右甩了甩，她在偌大的房间里, 轻快地跑了几个来回, 好半晌才消停下来，想到明日又能见到方思议, 已经开始期待。 “还是要完成功课。”今天至少要比昨天多修一个术法！ 祢荼拿出木簪来，最开始听课时, 祢荼记一道术法需要至少一行字, 但后面就只需几个字，到现在上面几乎每个字都对应了至少一个术法或者一个理学知识, 这是她领悟过后简化的版本，只要看到了就会回忆起。 “先是乘风术。” “化身于无形, 聚力于无物……” 祢荼回忆起所学的乘风术法决, 一边打开窗户，让风涌进来，她闭上双目感知周围的波动, 不出一刻钟便学会了这门术法。只要有风的时候，她就能顺风飞出去数远。 接着如法炮制。 “化凡术”，隐匿气机，如凡树凡草。 “易容术”，改变容貌。 “土遁术”，地下穿行。 “穿墙术”，身化虚无，穿过墙壁。 最后停在了第六门术法“水遁术”这里。 水遁需要用到水流，而别院旁边就有个水池，祢荼打算夜里过去试试。 她发现同样的术法，用灵力来施展和用仙力施展，是天与地的差别，一点仙力就可以施展寻常术法许久，比如“易容术”，用仙力来施展，除了能改变容貌，还能改变体型，哪怕施展“窥天术”也看不出她的真身来；“隐身术”也是如此。而用灵气施展的“隐身术”和“易容术”，她用仙力级的“窥天术”去看，一目便知。 眼下夜还没深，祢荼从乾坤戒中拿出蒲团来打坐修炼。 这蒲团是十八岁生辰那天，方思议送给她的礼物，也不知是什么枝条编制而成，那细枝在光下泛着浅浅金光，比她腕上缠绕的千丝结颜色略深一些，摸起来硬硬的，坐起来却很舒服。 盘腿而坐，吸纳灵气，滋养己身，调动体内的仙气，在经络中游走——在没有功法的时候，这样运行仙力也能强化己身，只是强化的程度有限罢了。 “看来得想办法弄到一本功法。”祢荼心道，“最好是在去仙会之前。” 就像修士修炼需要一套功法，作为修行的核心。成仙了也需要核心功法，有了核心功法，就能确定道途，比如无情道、逍遥道、坐忘道、混沌道、吞噬道，杀戮道、剑道、器道、药道、阵道等等，确定了道途，修行才能事半功倍，乃至一日千里。 祢荼盘腿而坐，闭目凝神，将仙力在体内运行了五百一十二次小周天后，直至精神略有疲惫，运行速度开始减慢后，祢荼这才睁开眼睛。 体内气血雄浑，好像有使不完的力量，这种感觉极为充盈、舒适，她拿出《惊鸿照影》功法来，试着施展，一次成功。 “元婴境的术法 ，好像不过尔尔。”最开始看到这功法的时候，祢荼十分眼红，现在知道了许多高阶术法，这本术法显得比较平庸，不过聊胜于无，毕竟是她接触过的第一个法术，用来对付元婴境或者元婴境以下的修士还是比较省灵力的。 入夜，祢荼从蒲团上起身，准备去外面水池边修习水遁术，她没法不认真，其他学员，比如奚芙蕖、木流苏她们，一本典籍里数百术法都烂熟于心信手拈来了，她现在才开始学，也不知仙会之前能不能全学会。 祢荼悄声出门，刚关门的时候，旁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祢荼眼睛亮了：“你还没睡……” 方思议道：“起来走走，你呢？” 祢荼道：“我修行到半夜，准备去水池边修习水遁术，你要去那边走走吗？小池边的景致很好，月色下一定也很不错。” 方思议道：“去吧。” 两人漫步在月光下，祢荼握住方思议的手，笑着抬眼看他。 方思议浅浅露出笑容，看着她的眸光很会温柔。 祢荼微微有些窒意，她偏过头去移开视线，又有些想念，便又扭过头去看方思议俊美的侧脸，眉眼不自觉弯起。 方思议问：“你修行可有遇到难处？” 祢荼道：“修习术法挺简单的，也很顺利，不过我还缺一门功法，你当执教的时候，去过邵山藏经塔，可有看到过什么适合我的功法？” 方思议道：“邵山的仙级功法品级都不够高。” 祢荼眨了眨眼睛：“邵山的功法都不够高，那哪儿的算高？” 方思议道：“六界都有高阶功法，有的散落各方，日后或许有机会寻到几篇。” 祢荼道：“来得及吗？我想在仙会之前弄到仙级功法，不然可能没希望……”如果不能在仙会大展身手，夺得所谓的名次，她就欠邵山九十九道仙气了，非得榨干了她不可。 第86章 方思议道：“总有机会的，你先不要着急。” 祢荼听他的声音，原本迫切的心情稍微平静，不知不觉来到小池边。 祢荼动用手势，念及“遁地术”口诀，来到地下，动用术法在地里穿行，不会弄脏衣物身体，水遁术也是一样，若是施法成功，浑身上下都不会有一点湿透。 小半柱香后，祢荼一身是水地出现在岸边，方思议拿出崭新的外袍来，正要披在祢荼身上，祢荼动用灵力，烘干了身上的水渍，正要再次跳下水。 这时，远处廊道上有人走了过来。 祢荼下意识后退了下，后背撞进张开的衣袍之中，她抓住方思议的腰带，施展“隐身术”和“化凡术”，身形隐于空气中，同时气机全无。 胡家之人神情凝重，气氛很是沉重，为首的族老却是一派悠闲，祢荼记得这位席上做东的老者，他是胡祚的亲爷爷，为人亲和风趣，修为是半仙黄阶。 浩浩汤汤的一行人来到花园中的石子地上，月光落在碎石上，那些碎石像银子般发着光。 老者在中央站定，比起周围胡家族人的悲痛欲绝，他笑容最洒脱。 “就送到这儿了，我大限已至，寿元就到今夜为止，此番西去，再无归期，可惜没有看到胡祚有一番作为。” 胡祚也站在这里，眼睛微微发红，他低垂着头，抬手挡了下脸。 祢荼在席上才觉得这位老者人很好，没想到初见就是永别，她传音道：“他不是半仙吗，半仙不是长生不老吗？” “是长生，并非永生，半仙的寿元并非无限。”方思议传音回道，他的嗓音很是平静，就好像司空见惯，不值一提。 这时，祢荼识海中的天碑微微闪烁，祢荼看到虚空中多了两名浑身冒着黑气的人，其中一人持着头部弯钩的手杖，手杖朝着老者脖子上一钩，一道魂魄似的人影被钩出了体外，老者的身体如蜕皮般软倒下去。 狐族族人总算哀声哭了起来，就连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抬手抹泪，胡祚直接跪了下来，其他族人也接连跪在老者旁边，和老者同辈分的人则拿出冰棺来，将老者的遗体敛入其中。 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那两个黑影人。 “这是……”祢荼看着虚空中的黑影，一人勾魂，另一人手里拿着锁链，将老者重重锁住，这两个面皮森白浑身黑气的人，勾住老者的魂，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方思议道：“是地府的阴差。” 这话依旧平静，似乎对她能看见阴差并不惊奇。 祢荼顿时起了歪心思。 这是个好差事啊！很快她就要上战场，代陈国与他国交战，到时候免不了要取人性命，阴差却能把这份因果抵消掉。 想她当上了邵山岁差，这才得以成为邵山契约宗门的座上客，也因此结识了四百多处恪守纪律不滥杀无辜的修仙门派。 而阴差也是差，若她能当上阴差，取人性命是职责所在，那些命不久矣的，寿数将尽的，死在她手里跟死在别人手里无甚区别，到时候她既能解决人还能赚一份功德。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黑龙缠绕着她的手腕，就像臂钏一般，什么“敛息术”、“隐身术”，黑龙都会，所以带上它也不至于被前面的阴差发现。 毕竟方才她在窥视，那两名阴差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祢荼带着方思议，明目张胆一路尾随，渐渐的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 “我好像来过这儿……”祢荼心想着，突然反应过来，泥像！ 她就是从这地方得到了一道仙气，还碰到了天兵虚影，据说是地仙留下的手段，那里还有个城隍庙，山下是莲花镇。 两个阴差笔直地朝着城隍庙而去，黑影没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祢荼道：“原来地府的入口在这里，我们怎么才能进去？” 方思议道：“去地府必须人魂分离，只有魂魄能够进去，你真的想去？” 祢荼用指腹摸了摸脸，道：“想，不知道阴差的职务有没有空缺，我觉得我挺合适的，毕竟我也有条锁链……” “再者，我也想去看看我爹娘，不知道他们入轮回了没有，来生是否还是人，有没有投个好胎。” “那我们下去吧。”方思议没说不行，祢荼按捺住惊喜，莫非真有当阴差的途径！？ 两人一龙来到城隍庙中，阴差刚刚借道，庙中还有黑气挥之不去。 黑龙深吸一口气，黑气朝着它涌来，他发出雀跃的声音：“舒服！” 祢荼道：“我也试试。” 方思议立刻道：“你别吸收这种阴气。” “为什么黑龙可以吸，我却不可以？” “你是仙体，他是神躯，他吸收的天地之气本就十分斑驳，再斑驳些也无妨，而你是纯净的仙体，吸收其他天地之气会让你的体质变得混杂，不利于之后的修行。” 祢荼虽然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们赶紧下去吧！” 方思议在城隍像后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整个城隍庙内都有阴气溢散，此刻被黑龙吞食了，但地面上还蒙了薄薄的一层。 祢荼看着方思议拿出一百灵石，摆在地上，他手持铭纹灵笔来，四方阵纹随手书就，纹路形成圆盘，一道泛着金光的阵图放大至半丈方圆，灵石的灵力在一瞬间被抽空，变成粉末随着突然卷起的阴风，在空中卷起。 第87章 “这个门户只能维持三个时辰，我们的肉身也不能分离太久。” 也就是说去地府一趟，还能赶在日出前回到韶城胡府。 祢荼陡然问：“我们？你要陪我一起去？” 方思议颔首：“只有我进去，我才能带你出来。” “但你能魂体分离吗？” “地府入口会强行魂体分离，只有魂魄能入地府，地府的官差大都以魂体的方式存在。” 祢荼点点头：“我们赶紧吧。” “我护着你们的肉身，你们快去快回。”黑龙变得极小，在祢荼右手中指上环绕了两圈半，细小的龙头紧挨着第一节指关节，看上去就像戴了个绕指的黑环。 黑龙动用隐身术，将祢荼和方思议的身体笼罩其中。 祢荼和方思议站在阵纹之中，方思议拉住了祢荼的手：“抓紧我，别走失了。” “我不会让你走失的。”祢荼回握住了他。 “噫！”黑龙只觉没眼看。 眼前光华闪过，继而被浓郁的黑暗填满。 呼呼风声伴随着嘶喊传入耳朵，耳膜都要被撕裂。 祢荼落地后，只觉通体阴寒，她的魂体瑟瑟发抖，她试图调动体内灵力，但体内空空如也，她下意识地握紧方思议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是温热的，祢荼靠向热源，他的身体也是温热的：“为什么你不怕冷？还有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很吵？” 祢荼侧过头看向方思议，却见他戴上了个面具，正是以前在韶城灯会戴的狐狸面具。 原本祢荼收了起来，可后来由于这人太过显眼，为了不惹人注意，她便把面具还给了方思议，这么久了，没想到对方还放着。 于是乎，祢荼看了下自己手上，纳戒和空间手镯都在！而且还能打开！ 她感受了下，识海中“天碑”还在，魂魄中仙力还在，她调动了下仙力，寒气骤散。 “为什么面具还在？” “所有东西都有‘魂’在，如果‘魂’弄丢了，现世中的东西也会丢，所以小心些。” 祢荼原本不是这个意思，但听他一说，就把身体裹紧了些，她摸了下衣襟，稍稍安心，此刻她正在广袤的平原上，入目一片灰暗。 这里土地开裂，天空都是灰黑色，半透明的鬼魂在其中飘荡，浑浑噩噩，仅有的神志都用来尖叫和哭泣。 而且那些魂魄，千奇百怪，有的是人形，兽形，还有的是不知什么情况，她甚至在一群魂魄中，看到了一件衣服魂魄…… 方思议道：“此处是候狱，部分未入轮回的鬼魂都被放置在这里，这儿的鬼魂看似在游荡，其实在沉浸在梦境中，一般不会有攻击力，静心凝神能免受侵扰。” 见他连这都知道，祢荼也不追问，她本想找找爹娘，但见这么大，内心有几分茫然，于是暂时就先按捺住了。 先当上阴差，只有当上阴差，她才能穿行于地府与人间，就会有足够的时间找爹娘。 “快点，别磨磨蹭蹭。” 旁边，阴差持鞭抽打在鬼魂身上，凄厉的哭声萦绕。 而不远处，两名绑着狐族元老的阴差却表现得很得体，只是行路而已，转眼似乎要消失在一片雾霭之中。 “走，跟过去！”祢荼赶紧牵着方思议跟上。 没多久就看到一群奇形怪状的魂魄在排队。 阴差押送狐族族老的魂魄，直接插队到最前面，那是一座庞大的石桥，有一排身着黑袍的女子，有的样貌年轻，有的满脸褶皱，她们面前都有个水缸，手中拿着个灰黑色的木杯。 “这些是孟婆。”方思议道。 祢荼听过民间传说，都说孟婆只有一位，结果这儿竟然有这么多！看来“孟婆”也是个职位啊！ 阴差锁着族老魂魄，来到最后那个孟婆面前：“这是位半仙，给上汤。” 孟婆手中多了个白玉茶杯，用舀勺舀了杯清澈的茶水，递到老者面前。 狐族族老捧着孟婆汤，一饮而尽。 持锁链的阴差便带着狐族族老，往长桥上去，勾魂的阴差则留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径直朝着一位孟婆走去，大献殷勤。 在族老等候过桥的时候，祢荼顺便学会了“敛息术”，她隐藏了身上的气息，来到那阴差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这位小哥！” 那阴差回过头，苍白的脸上爬满黑纹，眼睛四周是漆黑色，通红的眼珠，看着与其说瘆人不如说怪异：“你是谁？” 祢荼传音给方思议：“他怎么长得如此怪异，是阴差都得长这样吗？” 方思议传音道：“他是魔族。” 祢荼：“既然魔族都能当阴差，没道理我不可以！” 方思议微微露出了点笑容。 那阴差横眉厉喝：“敢挡阴差的路，哑巴了？” 祢荼道：“这位大哥，实不相瞒，我是来考核阴差的，初来地府不知道路了，可否请大哥你带个路？” 祢荼从左手上的空间手镯中，取出两块黑色的晶石递了上去。这是她六年前在婆娑鬼域杀化神境魔卒的时候，得到的空间手镯，里面有数百块黑色晶石，她问过方思议，是魔晶，魔族的钱，跟人族修士的灵石差不多。 阴差接过灵石，嘴角上杨，又板下脸：“就这么点？” 第88章 祢荼立刻又拿出五枚魔晶，道：“还请大哥带个路。” 阴差直接带着他俩，过了奈何长桥，穿过熙熙攘攘的鬼魂集市，来到一座森严的大殿前。 “从这里进去，直走左转，有个考场，阴差考核还有半个时辰开始。”阴差给她说道。 没想到她这么赶巧！ 祢荼道：“多谢了，我等带人进考场吗？或者就让他在旁边看着。” 阴差道：“人？人不能进地府，只有人族中的半仙勉强可以……” 祢荼听他一脸不屑，动用天碑看他的境界，不过元神境初期，阴差一级。 被那个叫摩鸠的魔将标记魔气后，祢荼特地去了解过魔界的境界划分，邵山藏经塔里有记载。 魔族修行境界为，御气，筑基，魔丹，魔胎，元神，化天，大乘，渡劫。魔界的元神境，类比人界修士，也就是化神境而已。 化神境的魔族都能当阴差，到了人界，居然得是半仙才可以，这门槛够高啊！ 祢荼故作感激道：“进去之后呢？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里头的路都不熟悉，担心走错了，要不大哥带我进去？若我能考核成功，日后还需要大哥多照拂。” 阴差不耐烦地摆手道：“阴差那么多，谁顾得上你。你还考核过关，你以为考核那么简单。现在考核还没开始，你只要拿着号牌进去就够了。” “号牌？”祢荼摸了摸身上，又招了招，“糟糕，我号牌好像掉了！” “就你这样还想过考核，真是……”那阴差嫌弃地道，“看你的样子，像是住在边境的人族，从边境到这儿来，少说也得三五十年。幸好你撞上我，换成别人，你就白跑一趟吧！” 地府也太大了！祢荼倒是不惊讶地府里有人族，据方思议所说，地府属于鬼界，鬼界有人，跟人界有妖一样稀疏平常。 祢荼按捺住激动，目光热忱，迅速递上十枚魔晶，道：“您身上有号牌吗！？” 那阴差收了魔晶，道：“我身上没有，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弄到号牌。” “？”祢荼凑过耳朵去听。 阴差说完离开的时候，狐疑地看了方思议一眼，这一看，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看。 祢荼不由看向一旁的方思议，他脸上的狐狸面具依旧，在这里隐身术无效，祢荼给他用了好几道隐匿气机的术法，能将他的存在感降低到几乎没有，以至于说话过程中，阴差没有多看一眼，可临行前多看了一眼，就像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他的气质，哪怕看不见脸，依旧出类拔萃。 “他认识你？” “不认识。” 行吧，不重要。 祢荼赶紧拉着方思议往殿内掠去，她用了化风术，直接化作一道飓风，掠至长道尽头。 陡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入她头颅之中：“什么人，敢闯阎罗殿！？” 本来时间就来不及，祢荼干脆调动仙力，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左转，顺便魂力外放，找到了考核阴差的各界强者所在的地方，同时心神一动，瞬移到了妖魔鬼群之中。 她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引起在场考核者的注意。 “啊啊啊——” 哀嚎声传来。 祢荼循声望去，有一群妖魔在这儿，围着一位妖族，正在拳打脚踢。 在邵山待久了，妖气她能轻易察觉，魂力感知之下更是明显，是化形境妖族，修为等同于人族化神境。而魔族，她六年前曾在婆娑鬼域见到了魔族进攻的情景，对于魔气也很熟悉。 祢荼站在方思议身前。 几乎是他们刚进来，不远处就响起了甲胄阵列过境的声音，地面都仿佛在震颤，正在缠斗的妖魔都不由停下动作。 祢荼左右看了下，魂力外放，传音入在场几乎所有考核者耳中，道：“谁手上有多余的号牌，五百魔晶一块。” 那阴差说的是让她直接去抢那些考核者，抢到了就是自己的，反正号牌不记名。 但祢荼觉得还是以和为贵，既然手上有魔晶，不如直接收购，毕竟能过关的阴差数量有限，而且阴差考核需要比试，临阵退缩的应该大有人在。 她的魂力传音一出，场上的动静有刹那凝滞，几乎所有考核者都看了过来。 滚在地上的身影爬了起来，朝着这边猛冲，正是那个挨打的妖族，鼻青脸肿，眼里尽是恐慌，他直接把个暗红的东西拍到祢荼身上，道：“魔晶……” 这妖族声音清澈细腻，样貌十分清俊，但脸上有淤青和伤痕，乞求地凝视：“能出了阎罗殿再给我吗，我在外面等你，我拿在手里可能就走不出阎罗殿了。” 祢荼问：“那你不妨留下，就在这里等着我。” 这妖族脸色煞白，他侧头看了下往这儿走来的妖魔，身体不由颤抖了下：“我不，我……” 祢荼魂力外放，落在那几个斗殴，或者说殴打她面前这妖族男子的那群妖魔，修为大多在元神、化形和开山境，分别对应魔族、妖族和鬼族，跟先前那个阴差一样，也就是人族化神境修士的程度。 居然就敢仗势欺人。 祢荼走到那妖族男子身前，动手的那群妖魔没动，观望的一位魔族动了。 第89章 “你若敢给他一块魔晶，我便砍了你的双手和双足，用弱水浸泡，让你再也长不出手脚来。” 来人身长九尺有余，头上两角，五官英俊至极，只是唇色是红黑色，眼角有红纹，看起来颇为妖冶，修为在化天境，相当于人族合体境修为。 看来妖族男子之所以受欺负不敢还手，这些观望之人才是他真正畏惧的人。 果然，这魔族一开口，祢荼身边的妖族男子瑟缩了下，参与围殴的妖魔鬼各个表情怪异。 祢荼笑了：“砍我？你吗？” “慢着。” 为首的三名魔族左右让道，走出一个比他们低了一个头的魔族男子。 他头上没有角，肌肤如雪，长发如墨，身体修长，样貌是人能欣赏的美感。 九尺魔族见了他，立马谄媚：“主上。”而后对祢荼横眉冷对，“只要你不多管闲事，主上定会饶你一命。” 祢荼看了眼那位身长八尺的“主上”，修为在半神黄阶，等同于人族黄阶半仙修为，难怪区区化天境也敢对她大言不惭，原来是背后有靠山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祢荼笑着对那年轻魔族道：“我名祢荼，不知阁下名讳？” “摩珂。” 摩乃是魔族皇姓，也不知道这位摩珂和给她下追踪魔气的摩鸠是什么关系？同族么？祢荼依旧维持着笑脸，道：“这位妖族朋友，还请阁下放过他。” “你们一伙的？” “不是，”祢荼道，“我只是看他颇有眼缘。” “他盗走了我族秘宝器魂鼎，妖界魔界没他容身之处，他便想来寻求地府庇佑，你确定要保他？” 祢荼没想到还有这般隐情，只觉有点难办，首先她是看不惯倚强凌弱的，更看不惯以多欺少，如果这位妖族手上真有器魂鼎，直接杀了他不就能索宝了吗，为什么还要欺凌，难道器魂鼎不在他身上？ “我、我没有……”妖族男子眼眸含泪，楚楚可怜，像是被打怕了一般，双手竖在面前，一个劲地颤抖，“不是我。” 方思议微微蹙眉，却没有说话，面具挡住了他的神情。 祢荼留意了下方思议，见他并没有阻止，便由着自己的性子，眸光一凛：“既如此，那我就只好多管闲事了。” 摩珂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魔威若隐若现，他的衣袍无风自动，左右的考核者都飞速远离，无形的电弧闪现，他的长发稍稍散开。 祢荼抬起眸子，身上火焰燃起，周围空气变得炽热。 “天火！？你是仙？”九尺魔族倒吸凉气，不由看向主上。 摩珂周围的电弧稍稍平息：“你是何方仙族？” 祢荼当然不会暴露自己来自人界，她只是露出无谓的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你放过他，我饶你属下性命。” “你狗胆……” 九尺魔族话音未落，表情拧紧，身体佝偻，朝着祢荼弯下了腰。 摩珂瞳孔微缩，眼里露出一丝玩味。 祢荼魂力外放，直接压制得他口不能开，背不能直，祢荼气定神闲地对摩珂道：“既然这位妖族朋友说他没有拿你们的鼎，那就放过他，不然你们就不体面了。” 她正愁号牌，送上门来的号牌，她没理由不收。 摩珂狭长的凤目看了她一眼，微微眯起眼来，古怪一笑，道：“我们走。” 祢荼不由收敛了笑容。 九尺魔族还很不服，但眼前少女刚才那一手证明她的魂力远在自己之上，正要动起手来，自己不是对手，便恶狠狠地瞪了祢荼一眼，这才跟着摩珂转身走远。 祢荼与他们距离二十丈左右，顿觉此行意义非凡，魔界半神竟然都想当阴差，看来这阴差的确是个不错的差事。能来应征正儿八经勾魂索魄的差事，在场这些妖魔看似凶狠，但他们都愿意用正经的方式做事，其实好像也称不上多邪恶…… 祢荼觉得不大开杀戒也好，万一将来成了同僚呢，再者，大闹此地若被禁止阴差考核，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得了那位妖族男子的号牌，挺想给方思议也弄一块，但方思议拒绝了。祢荼心想平时也不用方思议上战场，他手上都不需要沾染人命，再者以他身不染尘的做派，阴差这份差事，适合自己，却不适合他。 妖族男子名叫封翎，祢荼问他：“你知道阴差要怎么考核吗？” 封翎很讶异：“你不知道？以往都是实战和理论，又是实战在前，理论在后，有时候反着来，实战凭战力，理论就复杂了，《地府实录》，你应该有看过吧。” 祢荼张口就来：“我没带在身上，你带了吗？” “带了。”封翎拿出一本古籍。 祢荼捧过那本足有她两个手掌厚的古籍，嘴角抽了抽：“还有别的考核书目吗？” 不会还有别的考核书目吧！ 封翎又拿出六本来，道：“这些都是。” 祢荼傻了眼，她翻开了《地府实录》，全是和地府有关的内容，她以前从未涉猎过。 目前距离考核还不到半个时辰。 “我复习一下，都别打扰我。”祢荼盘腿而坐，开始翻看这些书。 成了仙后，她本就过人的记忆力越发厉害了些，但她还没运用过，眼下是第一次。 第90章 她想干脆回去下次再来，但距离她去陈国皇城只剩两个月，总不可能两个月后，阴差考试还等着她吧。那阴差不是说鬼界的人族居住在边境，到这儿来就得三五十年，说明阴差考核是以年来算的。 祢荼嫌翻看典籍的速度太慢，干脆魂力沉入其中，包裹住整本典籍飞速记忆，顺便问封翎：“阴差考核多久一次？” 见她连这都不知道，封翎似乎很诧异，他凤眸微微睁大，又恢复如常：“五年一次，阴差常年穿行各界，容易有性命之忧，一旦身陨就需要其他的阴差补充，所以比起其他官职，考核要频繁一些。” “考核持续多长时间？”祢荼担心三个时辰不够。 “实战考核时间比较长，理论考核只有半个时辰。” 不知道三个时辰够不够啊！祢荼有些紧张。 “会不会来不及？”祢荼问方思议。 “如果这次出不去，最好是尽快跟着阴差再去人界，在你成阴差之前，不能吸收此地的阴气，若仙力耗尽，可能会比较麻烦。” 听来方思议倒是挺赞同她考核阴差，居然这么配合。 但问题是不能确定阴差是去了哪一界，去错了那就完蛋了。再者她和陈国太子约好两个月后去都城找他，来不及那就失信了。 祢荼只是纠结了片刻，便 专注于眼下的考核。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 “所有考核者，用号牌换灵珠，珠子上写着战台位置，抽到同一个战台的考核者，在一个战台上比试，赢到最后的三十人，进行第二轮的理学考试。” 祢荼递上号牌，从黑金箱子中摸出一颗橙黄色珠子，上面写着“4”。 “四号战台。”黑箱子前面的内差老者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在那儿。” 他声音极慢，嗓音沙哑，就像苍老的树人。 然后祢荼看了下他的脚，是枯槁的树枝……还真是个木族。 偌大的广场上，升起五座方形战台，旗帜竖立在四周，迎风招展，身披甲胄的地府鬼兵手持贵气森然的长毛，罗列左右。 总共五处战台，近三百位考核者都在此地，一个战台上六十人左右。最后剩下三十人能进入第二轮的意思是，战台上从六十人战到最后六个人。 祢荼拿着灵珠，来到四号战台。 战台上已经站了个人。 正是摩珂。 第42章 团结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祢荼收敛了面上的轻松,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方思议：“你在这儿等我。”她又看向封翎，“我跟他站在一起，安全点。” “谢、谢谢。”封翎千恩万谢,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戴面具的白衣人一眼，尽管看不出对方的修为, 但他隐隐有种忌惮之感，虽然不知道修为如何, 但此人的魂力必然不低。 祢荼礼貌地站上战台, 礼貌地和摩珂保持距离。 摩珂也在打量着她，台下的魔族怒视着祢荼，有些担忧地道：“主上……” 摩珂道：“……” 祢荼上了战台，摩珂略随意地看了她一眼。 两边气势对垒，杀气若有若无。 其他考核者陆续上台, 方才见到两人起冲突过,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避开来，祢荼和摩珂中间连一个人都没有。 祢荼笑着开口打破沉寂：“摩珂, 我们联手如何？” 摩珂道：“联手？” 祢荼朝他走去：“你我实力最高，却不巧在一处战台, 如果你我敌对, 让其他人钻了空子就不好了，你说呢。” 摩珂见她居然真敢到他身边来, 道：“你手里拿着的这是？” 祢荼道：“是典籍，我想顺便复习一下。你学得怎么样, 倒背如流了吗？” 摩珂道：“自然。” 祢荼苦恼：“我不行, 我才开始学，现在才看了大半本，还有六本等着我……” 摩珂：“……” 祢荼道：“你怎么不说话？”她一边拖延时间, 一边用魂力飞速看典籍。 摩珂道：“你不必多言，我不会动你。” 祢荼停下脚步，和他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神钟敲响，考核正式开始，战台上其他考核者已经战了起来，但很识趣的是，没人来招惹祢荼和摩珂。 “不动我？你这么好心？”祢荼刨根问底，实则警惕。 摩珂被磨得有些不耐烦：“看不出来你话这么多。” 祢荼道：“对我感兴趣的人，我一向话都很多。” 摩珂道：“你身上有一缕魔气，你与我魔界一员结过仇？” 祢荼微怔，难怪方思议剔除不了她身上的魔气，那魔气竟然和她的魂魄相连！ “所以呢？”难道是这一缕魔气为她免了一祸？ “我自然不会替对方解决你。” “解决我？”祢荼道，“好大的口气。你我实力相当，真要战起来，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的确，你带了帮手。”摩珂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祢荼不由看向方思议的方向，这人既然会魂力传音，他必然有魂力，但他的魂力境界就连天碑都查不出来，要么是他身上的锁环阻止了天碑的窥探，要么是他的魂力太高，超出了天碑的测量范畴…… 第91章 可饶是如此，他却从未用魂力压人。所以也不太懂，也许他的魂力不能用来攻击？ 祢荼摇了摇头，她提防着摩珂，同时看典籍。 时不时有考核者撞过来，祢荼令千丝结变大，护在自己周身，天火将锁链烧得滚烫，触之必伤，祢荼就待在锁链圈中，席地而坐，火速记忆典籍内容。 一本，两本…… 武试时间一点点过去。 摩珂透过锁链的缝隙，看到里头看书的祢荼，嘴角不由勾起一个奇怪的弧度，他转过身去，也盘腿而坐，拿出一本《地府编年史》细读。 祢荼以极快的速度看完了六本典籍，抬眼见那年轻魔族也在临阵磨枪，她眯起眼睛，看了眼他的书封，发现不在自己看的书之列。 “难道还有其他参考典籍？” 祢荼看完了自己的七本古籍，战台上的战斗还没消停，祢荼往摩珂那边挪动，掀开锁链一角。 摩珂正看得入神，突然觉出周身炽热，手中典籍似要燃烧起来，他侧过头。 祢荼道：“你这本看完，能借我看看吗？” 摩珂：“……” 祢荼用锁链将他围了起来。 台下，方思议静静地看着被锁链环绕着的两人，封翎有些急躁：“她会不会有危险，那位魔族大人物会不会伤她……” 方思议没有说话。 祢荼道：“我这儿有七本典籍，你有没有哪本没看过？我们换着看。” 摩珂阖上书，递给她。 祢荼大喜：“感谢！我的这些，你随便翻。” “……”摩珂道：“都看过。” 祢荼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道：“你应该年纪不大吧。” 摩珂道：“五百岁。”确实年龄不大。 祢荼道：“我十八。” 摩珂：“……”并不好笑。 祢荼也不更正，她用魂力包裹住整本典籍，以极快的速度记忆。 摩珂看着她，也不言语，而是又拿出了一本典籍。 四号战台上，其他考核者终于分出了胜负，最后留下了五人，但一个战台只留最后六人，而祢荼和摩珂已经占了两个名额，剩下只有四个名额。 五人战得不可开交，时不时便有攻击落在祢荼的锁链围墙上。 起初祢荼神色自如，可渐渐的随着她抵挡攻击，她自觉魂力在以极其微小的速度下降。 祢荼看完摩珂新拿出来的两本典籍，便收起锁链站了起来。 台上五人战得火热，其中有几个人的攻击总不长眼地掠向她这里。 祢荼调动锁链，直接一挥。 随着啊地一声惨叫，那位杀人不长眼的鬼族修罗直接掉了下去。 那修罗的战斗力称得上是四号战台前五名，但连祢荼的一击都挡不住，台下哀嚎的人不由心惊，不愧是能和魔族半神争锋相对的存在。 “一轮考核结束，考核失败者退场，剩下的人进行第二轮考试。” 祢荼在脑子里回想方才看过的内容，第一轮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就结束了，现在距离入地府的时限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如果一如既往，第二轮的文试只有半个时辰，那她们回去还来得及。 “第二轮，文试，考试时长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祢荼心情一沉，但别无办法，这次机会若是错过，就只能再等五年……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 场上战台沉入地下，周围黑石地板上的血迹、尸骸迅速被清理干净。 祢荼等人再次抽取灵珠，按照上面的号数，被引进内堂。 堂内布有禁制，不能进行魂力交流，所有考核者在进去之前，全身空间装备都得上交，法器也不能携带。 每位考核者都有一个专门的箱子放置自己的物品，文试结束后才能打开。 祢荼郑重地将自己的法器都放进布满阵法的铁箱中，连她的伴生之器千丝结也得放进去，这还是祢荼第一次让自己的贴身物品离身，她放下千丝结，看了眼摆放其中的发簪和铜钱……发簪是娘给她买的，铜钱是当初爹让她打酒时多塞的，共有五枚。 祢荼循着灵珠上的号数，来到第三十七号长案。 案上是厚厚的黄纸，纸上写满了蝇 头小字。 祢荼拿起纸张，旁边位置上的人到了，她侧头看了一眼，和摩珂对视了片刻，两人一个将黄纸放下，另一个掀开衣摆坐了下来。 极粗的线香燃起青烟，堂内满是香火烟气，祢荼不适应地咳嗽了声。 “安静。”监考的判官宝相森严。 祢荼只觉被一股很可怖的势针对，她埋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距离三个时辰时限越来越近，祢荼容不得片刻的浪费，她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书写，也不管对不对，反正能填的都填了。 总共考核时间一个时辰，距离时间到还有三刻钟的时候，祢荼站了起来。 “坐下。”判官面皮森白，眼窝漆黑，额上还有细密的黑纹，犹如干枯地面上的裂缝。 “我写完了，我想提前离场。”祢荼道。 第92章 “……” 不少考核者愕然地看向她，旁边的摩珂也抬眼看了她一眼。 祢荼看他桌上的试卷，还剩一小叠没写，一张上面一百道题，一小叠足有五张…… 判官抬手，祢荼桌上的卷子消失，继而出现在他手中，那判官面向黄纸，眼珠子上下滚动了下，他翻过二十张黄纸，见每道题都填满了，道：“你可退场。” 那判官再次一挥，门口放置祢荼器物的箱子开了。 祢荼赶紧把自己的东西装戴好，这才彻底放心。 祢荼来到堂外，左右没有见到方思议，她心脏咯噔了下，飞快原路返回，出了阎罗殿，果然见到方思议和封翎都站在那儿。 “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赶紧走。”祢荼朝着方思议使眼色，方思议来到她身前。 祢荼正要动身，封翎挡住她的去路。 “五百魔晶。”封翎左右看了看，拿出乾坤袋来，朝着她敞开。 祢荼一脸歉意，从左手手腕上的银色空间手镯里，取出五百魔晶来，放进对方乾坤袋中。 “还有七本典籍，五块魔晶。” “……”祢荼也担心这次考不过，于是也付了。毕竟记录修真界常识的典籍在人界并不常见，这点魔晶，可能还是自己占了便宜。 “万分感谢！”封翎抬手竖在她身前，手掌张开。 “各取所需罢了。” 祢荼了然，也抬手与他交握。封翎朝她的肩膀撞了下，道：“我叫封翎，这次多亏了你，今后若有缘再见，我必定好好宴请你一番。” 方思议皱起眉头。祢荼赶时间，也就不寒暄了，道：“有缘再会。” 说完，祢荼直接牵住方思议的手，瞬移到奈何桥头，这座大桥瞬移不过去，只能用走的，逆着桥走，阻力极大，跑是绝对做不到的。 祢荼走下桥，经过孟婆所在地，绕过新鬼游魂，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来时所在的地方。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过来？”祢荼道。 “只要阴差从城隍庙借道，我们就能从那处城隍庙过来。” 所以只要守着城隍庙就够了，祢荼稍稍定心，直到此刻她才回过神，她竟然顺利参与了阴差考核！她在地府典籍里见过，阴差考核，放榜是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她估计会迫不及待往返地府几趟，可惜成为阴差之前，去地府只能待三个时辰。 方思议手持灵笔，画出阵纹，阵盘发光而后放大。 两人落在阵法之中，再晃过神，便躺在了城隍庙内，黑龙还缠绕在她手上，方思议就躺在她旁边，脸上还带着狐狸面具，此刻悠悠转醒。 祢荼笑着翻过身来，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圈禁在臂弯中，笑意盈盈地凝视着他。 方思议背靠在稻草堆上，摘下脸上的狐狸面具放进空间纳戒中。 祢荼看着他的唇，缓缓靠近，突然一样东西从衣襟处掉出。 祢荼捡起落在方思议胸口的铜钱，重新放进衣襟，而后动作一滞…… 方思议就看到祢荼的脸色突然间惨白如纸。 “怎么了？”方思议问。 “簪子……”祢荼起身上摸了摸自己衣襟，又在所有空间法器中搜寻，翻看了数遍后，她额上冷汗滴落，“簪子不见了，我的簪子不见了。” 簪子上面记载着她所学所领悟的所有术法，簪子是娘给她买的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簪子不见了。 第43章 怀疑 金钱交易。 祢荼突然脸色大变, 就像溺水之人浮上岸，黑龙被吓了一跳。 方思议道：“你最后看到它是什么时候？” 祢荼道：“考核的时候，我把它放进铁箱, 出来的时候，我记得我拿了出来, 然后一路去找你们，然后……” 她被封翎撞了一下。 祢荼瞬间绷紧了脸, 虽然怀疑“朋友”不太好, 但初次相识，有过交易，其实也称不上朋友，她突然想起了摩珂的人说过，封翎盗走了魔族至宝器魂鼎, 对方如果是个盗窃惯犯, 那自己的东西不见，很可能就与对方有关。 要不然, 就是落在出阎罗殿的那条路上。 或者从阎罗殿出来，经过奈何桥, 来到候狱荒原的途中。 祢荼焦急地望向方思议：“现在还能去地府吗？我想去找找。” 方思议拿出灵笔和灵石, 道：“现在过去，最多只能待一个时辰。” 祢荼道：“行！” “我跟你们一起去。”黑龙道。 “不行, 你得守在这里。”祢荼担心肉身没人盯着会出事。 黑龙主要是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尽管不知道那普通簪子有什么来历, 但祢荼很宝贝它, 所学术法都刻在那簪子上，没了簪子，就等于掉了本自编六年独一无二的札记。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我丢失的东西, ”祢荼冥思苦想，“似乎有学过一个术法，可以循着相近之物，追踪丢失的东西，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黑龙摆尾道：“寻迹术。” “对，就是它！”祢荼说，“怎么修来着……” 黑龙道：“我会。” 第93章 幸好带他去上课了！祢荼为难了：“可如果带上你一起，我们的肉身都在外面，我不放心……除非。” 除非有人在外面守着。 祢荼迅速拿出传音魂石。 韶城胡家灵堂内，胡祚跪坐在这儿。 “你醒了吗，有事想要你帮忙，我让黑龙去接你。” 魂石内，祢荼的声音急促。 胡祚有些无力：“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情……” 祢荼道：“我们去地府见到你爷爷了，虽然现在去已经见不到他老人家，但你如果再带个修士过来，我们可以带你一起去地府。你想去的话，我让黑龙去接你。” 胡祚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来到院中，抬头看：“我出来了，龙呢？” 一刻钟后，黑龙去而复返，他用了瞬移，以最快的速度来回，回来的时候，仙力都去了一半。 胡祚带着一位绿衣女子携着风尘步入破败的城隍庙。 祢荼见了那女子，一阵惊喜：“木流苏！”比胡祚靠谱，胡祚修为才化神境，木流苏已是合体初期。 木流苏眉头微蹙，嗓音轻柔：“出什么事了，如此匆忙，胡颛爷爷后事在即，我们得尽快回去才行。” 祢荼看了胡祚一眼，没有跟她说清楚吗？ 胡祚解释了句：“没来得及。”再说祢荼说得也没那么细。 木流苏面容温和，有些不解，木族与狐族交好，胡祚爷爷去世的消息传入族内，族内立刻派人前去韶城胡家帮着筹备后事，她正忙着，就被胡祚给拉上了龙背，然后来到了这里，见到了祢荼，还有…… 木流苏朝着方思议，持弟子礼。 方思议微微点了下头。 “时间来不及了，我要去地府见我爷爷最后一面，”胡祚对木流苏说，“你在这儿守住我们的肉身，最多 一个时辰，我们就会回来。” “去哪儿？”木流苏柔声问。 “地府。”祢荼道。 木流苏顿了下，几番欲言，铿锵有力：“我也想去。” “不行，上面需要人手，我们的肉身就交给你了，”胡祚道，“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 木流苏：“……”有点不太相信他。 实在来不及，方思议在地上画上阵法，木流苏目不转睛地看着，却看不太懂，她不由越发恭敬，不敢逾矩。 “别碰肉身，用隐身术……”黑龙跟她说了如何安置肉身的事宜，木流苏也都静静地听着。 跨界传送阵开，祢荼，方思议，胡祚和黑龙的神魂一道没入传送阵之中，木流苏只看到四道光华一闪，三人一龙的躯壳尽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片刻后，方思议面上多了个狐狸面具，木流苏只觉长见识了。 她只听说人死后魂魄会入地府，原来活人想去地府，也只能魂魄进去。 来到候狱荒原，游魂遍布，胡祚刚落地，就缩成一团，面露痛苦。 祢荼效仿先前方思议的话，介绍了此处的情况，和如何能免受鬼魂侵蚀。 胡祚好半晌才站直，道：“你常来？” 祢荼道：“不，这是第二次。” “我告诉你的那些，都是听方思议说的。” 胡祚表情古怪了下，又看了下方思议，这位实在是奇人中的神人，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没有他不能去的地，炼器、炼药、布阵都齐了，这等人才，竟不在学堂任教了，真是学堂的损失。 黑龙道：“寻迹术需要循着遗失之物接触过的东西指引方向，有没有接触过遗失之物的东西……” 祢荼伸出手：“我的手碰过。” “和遗失之物接触过的东西越多越好。” 祢荼拿出一把刻刀，平日里就是刻刀和簪子接触得最多。 祢荼将刻刀平放在右手中，黑龙动用寻迹术，一抹白光出现自祢荼手掌上方，将她的手和刻刀尽数笼罩，然后抽丝剥茧，一道细若蚕丝的白光没入前方雾霭之中。 “你们这是要找什么吗？”胡祚自然也知道寻迹术，会不会施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的簪子掉了。”哪怕是废话的时候，祢荼也魂力外放搜寻白光所过之处的地面。 “就是你平时很宝贝的那个簪子？” 连胡祚都知道，祢荼以为她表现得并不明显。 纤细的白光始终指向前方，祢荼等人紧跟了上去。 一直来到奈何桥头，孟婆并排立在那儿，鬼魂排成十列等着过桥，胡祚呆站在那儿，愕然半晌，没办法，祢荼刚看到传说中的奈何桥时，她的反应也不比胡祚好多少。 但此刻她显然没有心情。 “活人不过奈何桥。” 祢荼等人往边上走，一位年迈的孟婆抬起舀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舀勺看似普通，好似沾了污垢，但一挥之下，似有一条无形的线从手柄末端延伸而出，继而一堵无形墙壁挡在祢荼等人身前，他们过不去了。 “之前你们也是被拦着的吗……”胡祚刚回过头，就看到祢荼在给那孟婆塞东西，然后眼前的无形之墙荡起波纹。 祢荼拿出五块魔晶，塞给孟婆，上次她是搭了阴差的便才过的奈何桥，之所以搭上阴差靠的也是魔晶，想必这魔晶可以是通行令。 第94章 孟婆露出缺齿的笑，收起魔晶，放了行。 这位最年迈的孟婆，兴许资历最高，她让了路，其他孟婆也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手头事儿也比较多。 胡祚一脸震惊地看着祢荼走上奈何桥，收敛心神，跟了上去。 奈何桥另一边是鬼市，鬼市尽头则是占地无尽方圆的大帝宫，阎罗殿就在大帝宫外围。 纤细白光向着鬼市一边而去。 祢荼紧跟着白光指引，来到一间酒楼前，和一伙人不期而遇。 这伙人一身黑衣，衣着显贵，气势凛然，为首那位赫然便是摩珂，而他身边有个身着官服的男子，脸上像敷了粉一般惨白，眼圈漆黑如墨，两眼赤红，如同厉鬼，他漆黑的衣袍身前一个白色的“判”字，身后一个“律”字，这是阴律司的判官，阴差考核就是阴律司来统筹。 这位的装扮和方才监考的考官别无二样。 祢荼眼睛微微一亮，寻找簪子的急切心情与眼前的事交织在一起。 一时间千头万绪，祢荼对摩珂道：“你知道封翎在哪儿吗？我的宝物不见了。” 摩珂表情略玩味，祢荼几乎能看出他的言外之意——你也有今天。 祢荼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如你所见，请判官大人吃席。” 祢荼默了片刻，道：“我也正打算宴请判官大人。” “你和我外孙认识？”判官对她道。 祢荼：“……” 看不出来你也是魔族！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地府官职能掩盖原本的种族魂力波动吗！ “我叫祢荼，我和摩珂不只认识，还很熟呢。”祢荼朝着摩珂使眼色，好歹是一起背过书的交情。 摩珂道：“你什么宝物被盗了？” 祢荼道：“我娘的遗物。” 摩珂沉默了下，目光从她身后的人身上一一扫过，一个年轻男子，狐族，另一个带着狐狸面具，像个凡人，但凡人的魂魄没法在地府随处行走，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神龙。此女交友甚广，竟和神龙有所往来，他抬眼道：“既如此，就一起入席吧，但你带的人太多，我最多加你一个。” 祢荼表情一僵，她不知道摩珂是想戏弄她，还是真想帮她。 一时间选择摆在她眼前，她是继续去寻找发簪，还是跟着摩珂去宴请判官。 不出意外，那发簪应该就在这处酒楼里。但如果她没算错，既然地府处处需要打点，考核阴差想必也是，这判官就是阴差的上司，放在平日她根本请不到。 笼络判官的机会摆在眼前，若是错过，阴差考核凭本事都考不过呢？ 祢荼只是愣了一下，方思议直接从她手中拿过刻刀，对黑龙和胡祚道：“我们去找遗物。” 祢荼脸色顿时青白莫辨，耳边却传来方思议的声音：“信我。如果能找到，我们去也一样。” “……”纠结半晌，祢荼轻轻点了下头，“……好，我们兵分两路。” 酒楼上，靠近街角的雅座上，一位俊美的淡黄衣衫的男子倚着栏杆，他手里拿着一根发簪，那发簪被雕刻了无数个字，摸上去凹凸不平，看上去只是稀疏平常的一根乌木，却明显耗费了很多心思。 封翎把玩着发簪，低头看到祢荼，微微弯起唇角。 酒楼一楼的屋檐挡住了另一侧的景象，他看到祢荼在门口等了一会，然后进了酒楼。 不多时，在鬼魂小二的吆喝下，一群人踩着楼梯上了二楼，魔族气息散开来，封翎立刻转过身去，他又侧过身来看了一眼，一群魔族，为首的正是封翎，而祢荼走在他身边，眉眼含笑。 “判官大人，我觉得您特别威武……”祢荼言笑晏晏，同时传音给摩珂——既然知道了摩珂和阴律司判官的关系，她就必须跟这人打好关系，不然哪怕同席吃一顿，最后都会落选，甚至就因为吃了这一顿，以至于原本入选却被拿掉。 “你们先前说魔族至宝器魂鼎被那个叫封翎的妖族盗走了，是真的吗？” 摩珂道：“与你无关。” 祢荼道：“谢谢。可我要抓那个封翎，话说你们既然知道了他盗走你们的东西，为什么不杀了他，再拿到他的空间法器？” 摩珂道：“他没把鼎放在身上。” 祢荼道：“他背后有人？或者说有势力？” 摩珂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聪明。 “你知道当时揍他的那群妖魔鬼吗？” “知道，怎么？” “都被他偷了东西。” 祢荼：“…………” 摩珂略玩味地看着她。 “我就说呢！”祢 荼脑袋都发毛了，难怪当时所有妖魔鬼看她的表情都怪怪的，甚至有的还带着些许同情和怜悯，她当时还不理解，直到她成了下一个…… 摩珂哈哈笑了几声，随行的魔族倍感匪夷所思，判官略错愕，却也没太在意，拉过凳子来坐下。 酒楼掌勺是妖族鬼魂，送上来的菜肴更是千奇百怪，有炖眼珠子，泛着腥味的血汤，水煮头发丝，清炖脑花，还有爆炒尾巴，那尾巴连皮带毛，杵在汤里跟扫把似的，实在是叫人不敢恭维。 第95章 没有方思议在身边，祢荼回想先前看过的典籍里关于地府的介绍，并没有关于活人能不能吃地府菜肴的说法，祢荼悄悄拿出传音魂石，用魂力沟通魂石，问了方思议这件事。 “熟食能吃，但最好别吃。新鲜的果蔬可以吃。” 祢荼大喜，菜上有装饰用的蔬果，再者别人请客，在席上，她确实没必要吃太多。 “你想怎么对付封翎？” 祢荼道：“你先想办法拖住他，等我过去再说。” “等你。” 祢荼夹煮眼珠子碗上的小魂果，一个筷子探了过来，先一步夹起了那颗朱红小果，祢荼怨念地抬起眼，和摩珂对了个正着。 原来这菜你也没法吃啊。她不是一个人！ 祢荼面露笑容，去夹了另一个碗上的，她看着摩珂，含笑吃下朱红小果。 顿时一股舒服的感觉弥漫全身。 这应该是对魂魄有益处的果子。 人间难见，这里竟然就放在餐盘里当摆设，吃下小红果，似甘泉流入喉间，奇异的清凉渗入五脏六腑，她精神中的疲乏一扫而空，意识跟着清明，思维更迅速了些。 祢荼又看上了爆炒尾巴边上的碧绿叶子，吃过后同样浑身舒畅，就像过了遍凉水澡，精神了数倍：“不错。” 摩珂也夹起一片叶子，放入口中，而后点了点头。 祢荼传音给摩珂：“封翎是什么人，他背后的势力连你都忌惮？” 摩珂话多了点：“你连他背后的势力都不知道，就维护他？我还以为你是想向他背后那一脉投诚。” “怎么可能，之前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原本看他清秀，以为他不是盗窃他人宝物的人，结果自己的东西不见了，找了一圈没找到，所以在怀疑会不会是他拿走的。” 摩珂微微扯动嘴角，道：“哈。” 祢荼：“没必要幸灾乐祸吧，也有可能是我误会他了，我的东西不小心掉了，被别人捡到后，带到了这里。” “是他。”摩珂的视线跃过祢荼，看向对面，脸色冰冷了几分。 祢荼转过身，便见到方思议和胡祚站在那儿，靠近栏杆的那边，坐着个男子，那男子坐姿随意，神态自若，冷笑着看向面前的人，手里转着一样东西。 祢荼隔了点距离，看不清他手里拿着什么。 这边酒酣之余，判官面上坨红，说着地府的一些事宜，绝口不提阴差考核之事。 祢荼夹着果蔬，陪同饮酒，这边的酒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同样对灵魂有好处，但是会让灵魂感到晕眩，那种眩晕也让人着迷，但祢荼喝了一点就没有继续，她始终陪着笑脸，并恭维着判官，对他说的每句话都有回应，每件事都能提出自己的见解并把决定权交给判官，始终和颜悦色的。 摩珂起初对她很淡漠，渐渐的也多了点兴致。 祢荼始终留意着另一边。 而在她陪着吃喝的时候，另一边并没有传来打斗的声音。 摩珂紧盯着那边的人，并对着酒桌上的魔族使了下眼色，那魔族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说了告退的话后，去了楼梯处守候，像是堵住出口。 但祢荼看了下四周大敞的窗户，传音给摩珂：“真要守着不如去楼外。” 摩珂：“你怎知楼外没有人？” 祢荼：“周到。你明知鼎不在他手上，所以想抓了他，去跟他背后一脉谈条件？” 难怪摩珂到了以后，封翎就不参加阴差考核了，因为这人的外公是判官，与他结仇的封翎就算考了，最后也不可能过关。 摩珂端起酒杯：“不错。所以你怎么打算？” 祢荼道：“既然你都让我和判官同席吃饭了，我自然要助你一臂之力。” 摩珂道：“哪怕簪子不在他手上？” 祢荼道：“你怎么知道是簪子？” 摩珂扬了扬下巴：“他手里拿着。” 祢荼脸色微变，差点直接起身。 摩珂道：“你的人就在他面前，似乎还没谈拢。” 祢荼故作摸后背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封翎手上确实有一根簪子，但却是白玉簪，并非她刻了字的乌木簪。 会不会是她误会了封翎？就算对方是个小偷，却也不一定偷她的东西，等等，一个小偷，就因为没有偷她的东西，她就能原谅那个人，甚至跟那个人交好吗？不，她要让小偷付出代价。 被怀疑就是甘当小偷的人该付出的代价！ “所以你们都是不想当阴差的是吧。”判官吃饱喝足，拿着白帕来擦了擦嘴。 祢荼差点以为听错了，她立刻抬高声音：“我当然是想当阴差的，谁不想当？” 摩珂诧异地看向她，原本见她交卷速度最快，以为她只是来救那凤凰一族的封翎，并不是真心想当阴差，此刻也不由愣神：“你想当阴差？” 祢荼抬高声音：“当然！不然我来考核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成为我自幼就向往的阴差啊！” “噗！”摩珂猝不及防。 祢荼头一次见他笑，但也没多余的反应，她朝着判官拱手行礼，道：“判官大人，他们不想当阴差，我可是非常想当的，还请判官大人看在摩珂的份上，对我照看一二。” 第96章 摩珂：“……”还能要点脸吗。 见他一脸“谁跟你很熟”的表情，祢荼翻了他一眼，道：“你不想当阴差，那你在战台上看什么典籍啊！” “就算不想当，也不想名次太差。” 所以才需要看典籍的啊，因为跟她一样，都是临时来的，祢荼能理解这种进取心。因为她也一样，起初当岁差没想过当第一，但知道有排行，她就想当第一了。 祢荼十分不解：“阴差这么好的差事，你怎么不当呢？” “好在哪儿？” “可以合规索命啊。” 摩珂道：“只能合规索命。” “但你是魔族，活生生的魔族，你不用阴差身份就可以随便索命，用阴差身份，就能合规索命，所以这哪里不好？” 摩珂顿了下，居然思索了会，他起身，对判官道：“外公，考核还是顺其自然吧。” 祢荼朝着他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摩珂笑着道：“她也顺其自然，我们都希望能凭实力取胜。” 祢荼：“？？？”喂，你自己不想走后门，别妨碍我走啊！ 判官道：“这没法凭实力取胜，我这儿有两个名额，其他判官那里有几个名额，合在一起就人员满了，历来如此。” 祢荼暗自心头一紧，因为摩珂身边一同参与考核的魔族就不只两个。 祢荼看向摩珂，目光变得平静。 这时，对面传来响动。 椅子撞上木柱后落地的声音。 祢荼正要转身，判官站了起来。 摩珂也随之起身，他示意了下旁边的魔族，而后笑着看向判官。 “好了，我也没时间多耽搁，先去办差了，以后多来地府走走，多来看看我。今日四处逛逛就回去吧，一个月后才放榜呢。”判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摩珂的肩，找小儿来付了账，这才匆匆往楼下走去。 搞了半天是判官请客！祢荼看到判官付账的时候，掏魔晶已经来不及，她拉过一位鬼伙计，道：“这儿用灵石付账吗？” 鬼伙计道：“不接受。” 灵石的灵气作用于肉身，魔晶的魔气作用于神魂。 “这儿有用灵石兑换魔晶的地方吗？”祢荼又问。 鬼伙计冷冰冰的：“不知道。” 见它离开，祢荼 就要往封翎所在的地方去。 “你想用灵石换魔晶？”摩珂道。 “对。” “我可以跟你换。” 祢荼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而后猛地一顿：“换多少？” “你有多少？” “我手上灵石不太多，”祢荼道，“你先说说兑换率。” “五十枚灵石，换一块魔晶，”摩珂道，“在魔界差不多也是这个价。” 祢荼道：“那就换三百万的吧。” 摩珂：“……” “别说你手上连六万魔晶都没有……”祢荼激道。 “怎么可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祢荼交出三百万灵石，得到了六万魔晶。 这六年来她收岁钱赚到了七百多万灵石，再加上方思议的六百多万，因为方思议说她是主岁差，所以把他岁差分得的钱都给了她……以至于她现在手上有一千三百多万灵石，花了三百万，还剩一千万灵石左右。 摩珂看了下她手腕上的银色臂环，道：“魔界的东西。” 祢荼没回话，对方既然知道她被注入过魔气，就应该知道她和魔族起过冲突，那么身上有魔界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摩珂道：“他偷了你什么宝物，你既着急又不急？” 祢荼很急，尤其转念一想，对方和摩珂有仇，若是以为她跟摩珂交好，会怎样对待她的东西。 祢荼先摩珂一步，来到对面的八仙桌前，黑龙化作细小的小龙，盘旋在窗外，而桌上坐着方思议和胡祚。 封翎靠在窗边，脸色不大好：“要杀便杀，何必如此作践人，我与祢荼相交一场，岂会随随便便偷她的东西。” 第44章 复返 小偷vs强盗 “祢荼, 你也觉得，是我偷的吗？”封翎看着祢荼，透着一丝委屈, 还有被诬陷之人特有的愤恨，显得很是无辜。 胡祚只觉有些难办, 他看了旁边的方思议一眼，后者只是在对方要被激怒之前, 说只言片语的缓和之言, 以至于一直墨迹到现在，事情毫无进展。眼前这男子把自己形容得高风亮节，而他怎么看这人都不像倒打一耙的人。 祢荼来到他面前站定，道：“抱歉，应该是我的人误会了你, 寻迹术指向你, 说明东西在你身上，想来是我掉了, 被你捡到，那东西虽然只是个凡物, 却对我很重要, 如果在你身上，你可以给我了吗？” 摩珂抱臂, 端正了下看戏的姿态。 “很重要？”封翎无比委屈地道，“我等到现在, 你才来？甚至还与他为伍, 明知道他恨不得杀我而后快。我封翎，行端立正，做事光明磊落, 既然认了你这个朋友，岂会对朋友下手，更何况你还帮了我……” 祢荼脸不变色心不跳：“起初我以为是被他捡到了。”她示意摩珂。 “然后呢，你们言归于好了？” 第97章 “天下没有解不开的结，我相信你们也只是暂时的敌人，”祢荼道，“但这不是我说了算，如果你不想，你就当我没说。我只想要我的东西。” “确实是我捡到了。”封翎见祢荼没有恶意，翻手拿出一根乌木簪，簪子上刻了无数小字，那字小到化神境的人都很难看清，字与字并不连贯，不成体系，他看了许久都没摸出门道，但能想到应该不是凡物那么简单。 摩珂见他直接拿出来了，便仔细用魂力感知那木簪，没有任何纹路，就像是一根普通的木头，上面的字带了点灵性，却也称不上法器…… 可就是这种似器非器的东西，最是考验眼力，他知道封翎的秘法是能在接触他人的时候，盗走别人最看重的一样东西，这样东西能被盗走，可见的确是祢荼最在意的无疑。但它是什么，哪怕是见多识广如摩珂也瞧不出端倪来。 当真是娘亲的遗物么，不尽然吧，上面有些刻痕还很新，她的娘亲是才发丧？但祢荼面上看不出悲伤来。 可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不用这话来糊弄封翎？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封翎问。 摩珂也想知道，他能料到祢荼不会照实说，但封翎不是好糊弄的人，他凤族还有种至宝，叫“照心鉴”，只要耗费一定的灵力，就能鉴出对手言语的真伪。 封翎能偷一次得手，自然还能偷第二次，如果祢荼欺骗他…… 祢荼道：“我的修行心得。” 封翎手腕上的凤纹稍稍发光，然后熄灭，他的表情稍稍缓和，然后又很快竖起眉头，气氛突然有些紧张。 “但为什么看不懂？” 胡祚翻了一眼：“她的修炼心得，是个人都看不懂。” 祢荼瞥了下胡祚，道：“既然你捡到了我的东西，我理应报答，你要多少灵石，或者是魔晶，如果我有，我一定给你。” 摩珂抱臂倚柱而立，微微眯起眼睛。 封翎道：“你觉得你的修炼心得值多少魔晶？一万是要的吧，你可是半仙。” “什么？”祢荼简直服了这小偷的狮子大开口，“一万魔晶！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的修炼心得就我看得懂，最多一百，一百我都嫌贵。” 封翎道：“这可是你最看重的东西，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五百。” 听听这是什么鬼话，祢荼状似赤诚：“一百。” 封翎道：“五百，少一枚我都不给你。” 祢荼叹：“那就五百吧。” 黑龙目眦尽裂，那可是魔晶啊，祢荼竟然有魔晶，都还没给过他，就要被这家伙趁火打劫！ 祢荼拿出五百魔晶，堆放在八仙桌上，封翎将之揽入自己的纳戒中，然后将乌木簪就近插到了祢荼头上。 祢荼摸了下发簪，顺势扣住了封翎的手腕，魂力探入对方的纳戒之中，直接就要抹除里面对方留下的魂印。 封翎全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天火顿起，他痛呼出声，祢荼直接拧断对方的手！ 封翎龇牙咧嘴，眼里却带着笑，是嘲笑也是哂笑，仿佛越疼他越欢喜，他手中多了一块阵石，猛地捏碎，周身空间波动陡现，祢荼只觉手中对方的手腕虚化了几分。 “哈哈有缘再会。”封翎一把捏碎了跨域阵石，可怖的空间波动散去，他还站在原地，手腕还被祢荼握在手里，天火还在炙烤他的皮肤，但他本体是凤凰，凤凰浴火重生，所以不至于畏惧火焰，他又拿出一块阵石来捏碎，结果依旧没有逃脱，一时间封翎的表情僵硬在了最得意的时刻，眼里露出恐慌。 跨域空间阵石极其昂贵，哪怕是封翎也不舍得再浪费第三块。 祢荼问方思议：“虚空封禁了吗。” 方思议伸出手来，手中一根灵笔最后在虚空中点了下，顿时数重金色阵图出现在四面八方，好似无形光锁将封翎困在了最中心：“已经封好了。” 封翎目露惊悚：“……” 祢荼手中多出一道淡金色锁链，就着紧握的手腕，缠上对方的手臂，脖颈，头颅，身体，将他重重包裹了起来。 摩珂在后面甚至都没来得及动手，他错愕打量那个戴狐狸面具的男子，哪怕在魔界，阵师也是各族的座上客，更何况这人绘制的阵纹能让封闭跨域传送阵石，还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实属难能可贵。 封翎被千丝结重重束缚，连灵力也施展不出来，他被迫屈膝跪地，眼里尽是惊惧：“别，别……五百魔晶，我还你，放了我。” “才五百魔晶，打发叫花子呢。”祢荼轻哼了声，从他手上摘下那枚凤纹指环，戴在自己左手食指上，稍微探查了下，里头光魔晶就有八千三百多，奇形怪状的兵器若干，还有一些灵果、灵草，还有些散着黑芒的魔果妖藤，以及一些兽族的鳞片、牙齿、毛皮之类的东西。 祢荼直接把手伸向摩珂：“你可以看看，看里头有没有你们魔族至宝，那什么器魂鼎。 ”她食指抬起，指上凤纹戒指十分别致，戴着显得手指细长白皙。 以免被陷害，还是先解决隐患为好，再者，她想和摩珂打交道，自然得显示诚意。 摩珂没想到她这般实诚，径直上前来，抬手附在她食指上方，魂力探入其中，仔细感知。 第98章 方思议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没有器魂鼎。”摩珂面无表情。 封翎顿时恼怒：“你竟然信了他说的器魂鼎是我偷的，你不是说我是捡的你的簪子吗，难道你也以为是我偷的？” “是偷是捡，问题不大，如果你是被冤枉的，日后我定会向你赔罪。”祢荼在他身上搜了一圈，从后腰处搜出一把匕首，掂量了下感觉不错，收了，衣袖中的袖内乾坤给拽了下来，她感知了一番，都是古籍，也让摩珂看了下，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谁要你的赔罪，我要清白！”封翎憋愤。 祢荼去扯封翎的衣服，封翎终于脸红：“外面有，有人……” 这里是鬼市鬼流最多的酒楼，二楼窗户大敞，外面街道上的妖魔鬼都能看见，此刻外面驻足了些行鬼，都在指指点点。 “你还怕羞啊，”祢荼道，“你行窃的时候，怎么不知羞耻呢。” “行窃？”封翎脸色煞白如纸，“我没有，我从未有过……”他看向摩珂，“真不是我干的，我手上根本没有你说的器魂鼎，那东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被冤枉的！” 胡祚都有点被说动了，祢荼面无波澜：“那真是对不住了，不是你偷的，但我打劫是真的。你不是小偷，可我是强盗。” “你！”封翎道，“你还是相信他的话，你相信那些欺辱我的人，你跟他们也没什么两样！” 见他无比委屈，祢荼一脸倦意，直接来到他面前，道：“我觉得偷窃这种事，要么光明正大地偷，要么就干脆别偷，你有偷窃的本事，你为什么不干脆发扬光大，也帮别人偷一偷，别总紧着自己。能凭本事当一代盗圣，又为什么不呢。别既要又要，我问你，器魂鼎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不是我！” 祢荼捏着他的手臂，有照心鉴凤凰纹的那一只，灌入仙力，神纹发光，祢荼顿时能感知到封翎的内心，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散着黑色的光芒，她问摩珂：“照心鉴怎么用，我能看到他的心脏冒黑光。” 摩珂道：“如果变成黑光，就是在说假话，是红光说明是真话。” 祢荼一脸无语，所以“不是我”是假话，这真是她见过最能装的贼！ 封翎十分狼狈，咬紧嘴唇，很是倔强。 祢荼道：“我的簪子也是你偷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照心鉴不属于她的缘故，当她催动照心鉴的时候，仙力在消耗，这道神纹她催动不了多久。 封翎憋了又憋，最后红着脸，哑着嗓：“是。” “呵。”祢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理说我帮了你，我还买了你的书，你说我是朋友，那你为什么还要偷我的东西？” 封翎很不想说，祢荼直接收紧了锁链，面无表情地道：“说！不然我要你的命！” 封翎明显有些不屑，他挺直了背脊，咬死不说。 摩珂直接开口，问祢荼：“你杀他，你不怕得罪凤族？” “不怕，因为我有龙族撑腰啊。”祢荼满不在乎地道。 黑龙顿时卡壳，心里擂鼓，他只有一条龙，凤族，如果他没听错，那是一族！ 封翎突然额上冒出冷汗，灵魂冒汗，便是魂力溢出了，精神力肉眼可见地萎靡。 “说。”祢荼催动照心鉴神纹，魂力也在持续消耗。 封翎绷紧了脸，汗水浸透额前的长发，他微微沉眸，道：“偷需要理由吗，想就够了，我想知道对那人而言，身上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贵重的我会还回去，因为不贵重的东西却视若珍宝，说明此人有故事，至于贵重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还回去，毕竟贵重。” 祢荼无言。摩珂脸色沉了下来。 祢荼问：“最后一个问题，器魂鼎在什么地方？” 封翎道：“在凤凰族……” 心脏冒出黑光，祢荼直接松开了手，从刚得的凤凰纹纳戒中，拿出一颗朱果来，看向方思议，方思议点了下头，祢荼这才将果子放进嘴里，咬得汁水四溢，魂力得到补充。 “他没说谎。”祢荼对摩珂道。 封翎唰地看向祢荼，有些难以置信。 摩珂见封翎的表情，道：“是吗？” “不信你也可以试试。”祢荼一脸不悦。 摩珂上前，握住封翎的手腕，神力注入其中，照心鉴凤凰纹发光，他道：“器魂鼎在哪儿？” 封翎面露嘲弄，直接闭口不语。 摩珂直接甩了他两巴掌，抽得他脑袋两侧太阳穴发红，封翎更加紧闭着口，面上的讥诮更加明显。 摩珂松了手，神色晦暗：“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封翎露出哂笑，微微睁开眼，凤目斜飞，他看向祢荼，道：“你先前说的很有意思，我确实管不住手，今后我也不打算管了，如果你杀了我，凤族会找你麻烦，可若是你放了我，我保证今后偷遍天下，也不碰你的东西半分。” 摩珂道：“我和我族人。” 封翎道：“可以。” 摩珂道：“今后我若想要某个生灵手上的东西，想要你出手……” 第99章 祢荼惊愕的目光在他俩面上来回。 封翎道：“可以合作。” 摩珂松开了他的衣襟。 祢荼抬手在他眉心，屈指一弹，封翎瞬间失去了意识。 “还是太弱了，”祢荼道，“要他帮你的忙，还得他修为提起来才行。” 摩珂道：“不然我为什么不杀他……” “啊！”祢荼突然想起来时间，跟判官吃席花了半个多时辰，然后到了这里，她直接拍了下摩珂的肩，“这人我交给你了，阴差的事，就麻烦你了，我一定要成为阴差，如果我成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等摩珂回话，祢荼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方思议和胡祚紧随着她，不多时三人一龙的身影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雾之中。 “你怎么还欠他人情呢？”胡祚觉得祢荼轻率了，“你不知道吗，自古人情最难还。” “是难还，但有些人的人情，你想欠都欠不着。”祢荼说的是判官，而摩珂是判官的外孙。 她和摩珂交易过，尽管不知道人间灵石兑换魔晶是怎么个价位，但她之所以换那么多，除了因为手头魔晶不多了，为了出入方便，有备无患，更多的是想结交摩珂这个朋友。 她对封翎的所作所为也是想激起摩珂的兴趣，得有想结交的兴趣，才会有帮她的心。 至于封翎，跟这位也没必要交恶，毕竟背后有个凤族，能让摩珂忌惮，这个凤族也不可小觑…… 胡祚心头一颤，确实关键不是欠人情，关键是欠谁人情！ 祢荼带人经过奈何桥，走在奈何桥上的鬼魂不多，十位年岁各异的孟婆排成横排，立在奈河桥头，头上包着灰色布巾，一根古朴的暗黑色木簪挽起头发，看起来缓慢无力，却又很稳。祢荼来到近前，一人十枚魔晶，挨个打点。 看起来颇具威严的孟婆咧开嘴笑着给他们让路。 胡祚看得有些震惊，这就是地府的处世之道吗。 黑龙眼红至极，这般郁闷着，旁边的女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下一刻，嘴边多了一块魔晶。 黑龙一口吞下，祢荼又拿出一把来喂给他。 黑龙：……呜呜主人！ 但说是说不出口的，黑龙美滋滋地吞下魔晶，祢荼一口气给他喂了一百多枚，黑龙无比餍足，这比吞灵石的感觉好太多了。 祢荼收了手，三人一龙来到候狱荒原之上，最后时限刚刚好，光华一闪，祢荼发现自己站在城隍像后的地面之上，她来到方思议身边，扶起他。 黑龙化作一道黑芒，没入祢荼袖中，祢荼身上的法袍有袖内乾坤之能，方思议特地给她炼制的，能让黑龙待在袖内乾坤之中。寻常的空间法器里不 能装活的生灵，也不知方思议是怎么做到的，他炼制的袖内乾坤法袍，能够供黑龙在里头逍遥、玩闹、睡觉。 当然，是变小后的黑龙。 也不知是方思议的能耐，还是布料的材质所限，就算是方思议也没法炼制出供黑龙本体栖身的袖内乾坤。 方思议的目光从祢荼的脸移至她的头发，不发一语。 木流苏有些迫不及待，却还是轻声细语地问：“你见过你爷爷了么？” “没见到，”胡祚道，“但我见到了地府。” “怎么样？” “挺大的，”胡祚道，“不虚此行。有机会你也去看看……” “老师什么时候再开地府门户，能否捎上弟子？”木流苏诚心望向方思议，满眼渴望。她亲眼所见地府的门户是他开启的，那灵纹笔能沟通天地时空，木流苏看过那么多典籍，自认为博学多识，却未曾听说过仅凭一根灵笔，而且还是邵山常见的灵笔，能开启传说中的地府门户。 祢荼倒是一点不惊讶，方思议手中的灵笔也是他亲手所炼，品级应该比邵山寻常的灵笔要高许多。 她原以为方思议会说下次，结果方思议开口：“随缘吧。” 木流苏有些遗憾，又执着地道：“不知老师是怎么开的地府门户，弟子能学吗？” “有朝一日，你也能会的。”方思议温和疏离。 木流苏有些惋惜。 出了城隍庙，祢荼晃了晃袖子：“黑龙，麻烦你了，带我们回去。”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我该做的。”黑龙从袖中钻出，直接变回圆形，遨游天际，送至韶城胡府。 胡祚和木流苏去忙了。祢荼准备回房休息一两刻钟。 来到门前，祢荼看到门口停下的方思议，正要同他话别。 方思议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上她的簪子。 “怎么了？”祢荼差点清醒。 方思议将那刻满了字的桃花乌木簪子拔了下来，轻轻按着她的发髻，给她簪在了左边，道：“这边好看一些。” 祢荼定定地看着他：“思议，你……” “嗯？” “没什么。”祢荼露出笑容，上去吻了下他的唇，然后进屋，关上了房门。 方思议呆站在房门口。 祢荼来到榻前，倒头就睡。 胡府遍布缟素，白绸飘扬，一口玄棺停在灵堂中，四周悬挂白幛，狐族上下身披素衣，堂前一片低呜，胡祚持香叩拜，眼里满是哀伤，额上还有被打的痕迹。 第100章 据说是因为他整夜不归，被家法伺候了一顿。 祢荼交了一万灵石的奠仪，胡家对她的态度越发和善了些。 祢荼找了个时间回了趟邵山，把水遁术学了，每日白天忙着吃席，到了夜里也不忘修行术法，而且每晚修习的术法种类也比前一日至少多一个，这样她才觉得这一日的工夫没有虚度。 葬礼转眼持续了七日，满城举哀，邵山各族都来参加，偌大的胡府门庭若市，妖满为患。 祢荼看着这隆重的丧事，听着耳边的哀乐，感受着悲伤的气氛，想到了爹娘。 爹娘甚至都没有葬礼，当年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办丧事，也没想到为爹娘守丧，而今她知道该怎么做了，可爹娘已经入土为安，祢荼两眼放空，一旁的椅子上有人坐下。 “你想去祭奠你爹娘吗？” 祢荼倏然回头，见了方思议：“你怎么知道。” 方思议道：“晚上陪你去。” 祢荼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哑声道：“好。” 洪彦镇已经没了，饶山上那棵榕树常青，坟冢林立，祢荼在爹娘的坟中间，种了一棵桂花树，六年了，桂树已经有手臂粗细。 祢荼摆上鲜果与佳酿，持香行礼：“女儿不孝，一心只顾自己，没有葬礼，没有奠仪，只有鸟语花香为伴，愿爹娘能原谅这一切的简陋，我永远在心里挂念你们，愿我们一家人有朝一日能再相见。” 方思议也持香拜了三拜，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祢荼笑着道：“你不应该跟我爹娘说，会好好照顾我吗？” 方思议道：“你爹娘的事，不怪你。” 祢荼一怔，眼眶有些泛红：“以后我再想见我爹娘，我一定都带着你一起，你要跟我一起吗？” 方思议道：“一起。” 祢荼道：“我要让我爹娘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因为有你陪着我。” 方思议动了下唇，却终究没有言语。 祢荼道：“我今夜想陪着爹娘。” 方思议道：“我陪着你。” 祢荼只觉温暖，她拿出两个垫子，坐在其中一个上，等方思议坐在她身边，便挽过对方的手臂，靠在了他肩上，她握住方思议的手，晃了晃，道：“有你真好。” 确实如祢荼所说，有人在旁边，她便睡不着，方思议看着她瞪眼到天亮，眼圈些许乌黑，抬手在她眼下抹过。 祢荼感觉眼睛的干涩好了许多，她拿出朱红魂果来，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递给方思议。 破天荒，方思议接过魂果，咬了一口。 虽然以前也见过他吃月蚀果，但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真的很少吃东西，可能是不需要，可能是纯粹的挑，祢荼赶忙又拿出五颗来，都递给方思议。 黑龙闻着香气，钻出衣袖，冷不丁地道：“我也会吃这种果子的。” 祢荼抛给黑龙一颗，黑龙迅速钻出，将魂果囫囵吞下：“我没尝着味，还有吗还有吗？” 祢荼不搭理他，她见方思议吃东西，只觉是一种享受。 他吃得慢，没有声音，也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慢，就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优雅。祢荼都想掏出镜子来看看自己的吃相是不是不够斯文。 胡祚忙过了九日，等到封棺入土，回来的路上，他失神地问走在身后的祢荼：“你说你在地府看到我爷爷了，我爷爷去哪儿了？” “过了奈何桥，入轮回去了。”祢荼到底是考核过岁差的，这些常识她才背过，“地府平等对待六界生灵，人界半仙死去，去地府，也是入轮回。但毕竟是半仙，入了地府会受到优待，有成为地府差役的可能，但如果不想，就喝了孟婆汤转世去，下一世会是六界生灵，至于是哪一界哪一族，那就不得而知了。” 祢荼亲眼看到那位狐族老人喝了孟婆汤，也就是说他并不想在地府任职，这也能理解…… “半仙死了，还能在地府任职？”胡祚不解他爷爷为什么不选这个，这样他们胡家就在地府有人了啊！ “化神境以上修士都有可能，但要想任职还得考核，考核过关才有可能留在地府。” “那就难了，毕竟六界亡者那么多，地府的官职就那么些。”胡祚道。 祢荼还没有考核过关，所以没提她参与阴差考核这件事。 “你们会再去地府吗？” “暂时不会。” “如果再去，记得叫上我。” “你去那儿做什么？” “总之有事。”胡祚卖关子。 祢荼也没太在意，能够往返于两界本身就是一场奇遇，也有很多独属于两界来往者能做的交易可做，如果她有机会去妖界或者神界，她也会想去一观。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地府的差事。 地府掌六界事宜，只要成了地府的官差，尤其还是勾魂阴差这样的游差，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游走六界，虽说仙界、神界的强者不出意外能永生，但这不是有意外吗，而仙神一旦死了，魂魄也会归地府。 祢荼不由得期待了。 第45章 逛逛 仙女乘龙图。 狐族葬礼结束, 距离阴差放榜还有半个月。 第101章 祢荼想知道人界这边魔晶的价位，便与方思议一道，坐上黑龙, 来到婆娑鬼域。 刚一靠近，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兵戈之声。 “诛魔教, 洗鬼 域！” 一群身着白衣的修士，撑着长剑, 飞掠于枯树林中, 婆娑鬼域的防御阵半开，高空有禁制术法，外来闯入者没法通过高空去往婆娑圣教腹地。 “天元宗誓诛魔徒！” 天元宗并不是与邵山结契的势力，但既然称为“宗”，门下弟子少说三千, 能耐必然不小。 祢荼将魂力探出去, 便在殿中书房里见到了悠闲品茶的贺捷云。 “婆娑圣主，祢荼造访。” 贺捷云顿时一阵惶恐, 眨眼之间，殿堂内就多了两人, 她迅速起身, 眼里的精明迅速收敛，只剩下诚惶诚恐。 “祢荼大人, 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来得突然, 叨扰圣主了。” “没有的事, 祢荼大人来了，我这儿满院生辉，”贺捷云上前两步, 感知到了什么，连忙行礼，“恭喜大人修为精进。” 祢荼很看好这位婆娑鬼域圣主，鬼域壁垒薄弱，与他界相连，贺捷云来往于各界，长袖善舞，与其说她是个修为强大的大乘境修士，不如说她是个高明的商人，她从不做吃亏的生意。 祢荼笑道：“运气不错，突破了半仙。” 贺捷云一阵敬畏，忙赔礼道：“祢荼大人，岁钱已经交过了，黍仙大人不久前来过一次，鬼域不好拒绝，只好先交给了他，不是不想交给祢荼大人，只是因为黍仙大人先来了一步，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我此来也不是为了岁钱。”祢荼一句话，贺捷云安下心。 “看你鬼域似乎遇到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贺捷云受宠若惊，随意地摆手道：“小打小闹而已。” 祢荼见她丝毫没把暗林中的厮杀放在眼里，婆娑鬼域是各大门派眼中的魔教，祢荼早就知道了，但她实在好奇这位精明的圣主，怎么任由旁的门派打进宗门，而且还甘领魔教身份。 贺捷云也不瞒着她：“魔教也好，行事方便。他们主动来征讨，我们反击也理所当然，平时引来他教攻击也是好事。鬼域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进来容易出去难，进攻的多半会折在里面，那些所谓正派的弟子手上都有纳戒、乾坤袋，法器也不少，功法也多，他们打进来一次，鬼域能吃三年。” 祢荼暗自心惊，就是这份魄力，懂得权衡利弊，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以至于丝毫不受流言蜚语所扰。 贺捷云道：“不知祢荼大人为何事而来，有什么我能帮的，尽管开口，若我力所能及，必义不容辞。” 祢荼道：“好说，你可和魔族做过交易？” 邵山还管这个？贺捷云心头一紧，魔界和人界势如水火，但魔界的东西是好的啊，同品阶的魔器和灵器，就是魔器要更胜一筹，她恭敬地道：“也不是经常，只是很偶尔，毕竟是门派的生意，不代表身为人族的立场。” 祢荼道：“你这儿有魔晶吗？” 贺捷云道：“有是有……” 祢荼道：“怎么卖的？” 贺捷云道：“魔晶能强化神魂，所以卖得比灵石要贵一些。” 用魔气提升魂力，最终会更倾向于成神，而不是成仙，祢荼在地府典籍里看到过，而方思议一直不想让她修魔，就是为了让她走仙道。 祢荼道：“多少？” 贺捷云道：“一块魔晶，一百灵石。” 祢荼：“……” 直接翻倍卖！？ 摩珂良心啊！ 祢荼道：“你这儿如果收购魔晶，多少灵石？” “八十灵石一块魔晶。” 祢荼一阵沉默。 坐地起价啊，转手赚两成！但如果她从摩珂那儿拿魔晶，转手卖给婆娑鬼域，就能赚三成。 其中利益可见庞大，贺捷云忙道：“并非婆娑鬼域一家这般交易，在其他门派，也是八十灵石，除了和魔界来往能有魔晶，人界也有魔晶矿，只是比较稀少。” 祢荼面上不动声色。 贺捷云觉得她此来不会只是为了问这点小事，连忙拱手行礼：“大人亲自前来，务必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招待二位，不，三位贵客。” 黑龙也是一位不得怠慢的存在。 祢荼道：“我今日只是恰好路过，顺便来问问魔晶之事，你这儿可有妖族或者鬼界的钱币？” “妖界一般用灵石，鬼界则是神石、鬼币，在这两界，魔晶是通用的。” 贺捷云诧异地看着祢荼，该不会这位岁差大人也有了和其他界来往的门路？不知道她婆娑鬼域能不能分一杯羹…… 想来是有些不识抬举了，她没有轻易开口。 祢荼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径直拿出传音魂石，道：“不介意的话，留一下你的魂识，以后有需要，我会直接问你。” 贺捷云求之不得，立刻双手接过魂石。 有了魂识，之后就能沟通魂石进行传音，祢荼有了她的魂识，也就能单方面联系她，贺捷云也递上自己的传音魂石：“可否有幸劳大人……” 祢荼很爽利地接过她的魂石，烙上了自己的魂识。 第102章 ……以后交易魔晶可能还需要往来。 贺捷云千恩万谢送祢荼出了大殿，确认半点疏漏都没有，这才随意地看了眼四处起火的暗林，很不当回事地转身回去。 黑龙在云层之上恣意地蜿蜒而过，路过御剑飞行的修士，修士吓得直接堕下云去。 祢荼又去天恒道宗走了一趟。 天恒道宗内就有魔晶石矿山，收购或买卖的魔晶石，卖价和婆娑鬼域一样，也是一块一百灵石左右，收购则看在祢荼的份上，可以是八十五灵石一块魔晶的收购价，祢荼毫不犹豫地加上了天恒宗主的魂识，表示日后常联系。 天恒宗主擦了把汗，黑龙去了天恒道宗就像回了家，天恒宗主直接便送上一万灵石，就差直说让祢荼不要再来了。 黑龙倒是很满意：“我会常回来看看的。” “好、好的。”天恒宗主眼泪都要流下来。 祢荼乘着黑龙，来到城隍庙脚下的莲花镇。 方思议戴着狐狸面具，祢荼见那面具边角都有些磨损了，便拉着他的手，四处寻找买面具的摊子。 “仙人画像，一两银子一张！” “仙人绘本，二两银子一本！” “仙人传记，三两银子一本。” 街上左右都有人吆喝，面前的木箱上放着卷轴和册子。 祢荼都愣了，什么画像，居然买一两银子！ 是有什么人在这儿招摇撞骗吗？ 祢荼来到摊位前：“什么仙人，可否打开看看？” 谁知那摊主看向她，倏然睁大了眼睛，他展开画像，然后看着面前的祢荼。 祢荼也看到了画像里的自己。 画里除了她，还有一条龙，那龙绘制得栩栩如生，而她的身影则比较虚无缥缈，还有的画中生动绘制了她的回眸，脸也只有半张，不过画得惟妙惟肖，就连她看了都能认出自己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高大男子搂着仙人的画像，祢荼盯着看了好久。 那男子只有个宽阔修长的背影，没有正脸，想来就算看见了，画也画不出神韵来。 摊主唾沫横飞，道：“这画是莲花镇小神童所绘，他有一次与玩伴夜上莲花山，在城隍庙前见到了乘龙的仙女……” “这传记呢？” “是仙女与情郎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祢荼翻看了两眼，不堪入目，全是胡编乱造，什么情郎深爱仙女，为仙女舍身忘死，夜色下与仙女私会，情意绵绵等等单相思的内容。 “这几张，还有这绘本，这传记，我都要了。”祢荼放下二十两银子，将画轴卷了起来，收进宽大的袖中。 方思议拿起一本传记，正要翻开，祢荼立马拦住他，道：“别看，不好。如果不是这摊主太分散，我都想把所有的传记都买下来，不许人乱传。” 祢荼皱着眉头十分真诚的模样，就是不去看方思议的眼睛。 方思议拨开她摁住书页的手，翻开了册子。 不知道他看了些什么 ，祢荼也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 “是不是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乱写！”祢荼弯起唇角。 “这是谁？” “啊？” “上面写的人是谁？” “你。”祢荼道。 方思议顿住。 “不是你吗，我看看。”祢荼又细细地看了看，虽说传记很离谱，但画还是挺好看的，画画的人如果真是那群小孩中的一个，那小孩所画的相拥的两人，一定是她和方思议。 方思议放下册子。 祢荼也猜不准他的心思，毕竟现实中是她缠着对方，结果绘本和传记都反过来了，祢荼接过被他翻过的册子，又付了三两银子，道：“我也不是特别想要，只是我都画不出来你的模样，这画能画得入木三分，我觉得这钱都算少了，你觉得呢？” 方思议没说话。 “生气了？”祢荼跟上他。 “没有。” “怎么不说话？” “你若喜欢，改日我画给你。” 祢荼顿时来兴了，绕着他，扬起下颚看他，虎着脸道：“这可是你说的，要说话算话。” “我还没看过你画画呢，如果连这都会，你究竟是什么神人！” 方思议被她说动，主动来到摊位前。 祢荼不解地跟了上来，只听他道：“可有笔墨纸砚？” “当然有。”摊主见他仪态不凡，一时不敢小瞧。 “借纸笔。” 方思议拿过纸笔，顺手书就。 他运笔飞快，浓墨在白纸上晕染开，犹如绘制阵纹般行云流水，却又比刻板的阵纹要生动传神。 寥寥数笔，一位少女便跃然纸上，那一片片浓墨，展开来看，竟是一条神龙！ 少女立在龙身上。神武威严的龙首，没有丝毫的喧宾夺主，画面气势雄浑，少女便是其中的点睛之笔，那力透纸背的一抹赤红，使得整个画满活了下来，只是凝神看去，好似能看到少女翩飞的衣裙，与飘起的发丝。 和摊主所卖的少女乘龙，龙更神勇不同，这幅画重点在少女，更贴进仙女图之名。 第103章 与之相比，摊位上所有精美的画作，都成了小儿的随笔。 祢荼看那画，都看出了几分灵性，这画怕是脱离了普通画作的范畴，她听说过神人书画，堪比法器，方思议的画作该不会也可以？ 周围围过来不少行人，更有隔壁的摊主凑过来看作画，直到方思议收笔，他们这才恍然回身，一时惊叹难以自持。 方思议道：“用这幅画换你卖的所有东西，可好？” 摊主大喜。 经受过各种画册的人，自然知道画作的优劣和价值，摊主立马抱起这幅画，示意摊子上的东西，道：“不嫌弃的话，这些都是你的了！都是你的！” 方思议将所有画像、绘本等都收进包袱中，并没有直接放进空间，寻常百姓对修士还是挺戒备的，祢荼暗道他的周全。 走出去数远，祢荼问方思议：“宝物在手，会不会惹祸上身？”她在试探，没见过画作显能，她也不能确定此画有没有神威。 “行脚商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此物会庇护他免受妖邪侵染，不会给他带来太大麻烦。”方思议直说了。 见他毫不隐藏，祢荼干咳一声，道：“其实那副画，我也想要。” 方思议道：“你也会有的。” “这可是你说的，别糊弄我！”祢荼顿时喜上眉梢，一路走到街角，方思议将肩上的包袱收进纳戒。 “快看！是面具。”祢荼快步穿过街道，走到对面的铺子。 方思议跟在她身体，步入店中。 掌柜的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想要什么面具，我们这儿铁制的，铜制的，银制的，金制的，纸质的都有。” 祢荼道：“有狐狸面具吗？” 掌柜的道：“有有有，你看这儿……” 祢荼道：“就这五张？” “就这五种样式，不同材质，但每一种都有二三十张。” 祢荼看了方思议一眼，道：“有更好的吗？” 韶城胡家为大，狐狸面具绘制得比外面的好，既然要给方思议买面具，自然要最好的。 掌柜盯了方思议半晌：“你们等等。”他直接奔到后面，拿出来一张有些古朴的面具，白面上寥寥几笔勾勒出狐狸的样式，那上面的眼睛只有很小的一条缝，道：“据说这是个法器，不便宜，要一千金。” 一般客人听到这个价位立刻就走了。 祢荼拿过来一看，盖在自己脸上，确实戴上也不影响视物，这张也十分美观，摸着很是轻巧，不知是什么材质。 “这个要了，但你这儿收灵石吗？” 掌柜的面露畏惧，瑟缩道：“收倒是收……”莲花镇附近有修仙门派，因此镇上也有为修士开的营生，比如鉴宝堂之类的，能拿出灵石的大都是修士，眼前这两位莫不是……他瑟缩了下，牙齿也不由得开始打颤。 “一千金，也就是十枚灵石，”祢荼道，“这是十一枚灵石，你收好。” 掌柜的拿到灵石，手都颤了，天下还有这么讲理的修士吗！这是遇上仙人了吧！话说这么看，他觉得祢荼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祢荼将面具轻轻戴在方思议脸上，方思议握住了祢荼的手，祢荼愣了下，而后露出笑容。 掌柜总算回神，追出去喊道：“有空常来啊！！！” 夜里城隍庙依旧破败不堪，泥像缺胳膊少腿看着十分残旧，这儿的城隍神似乎早就不在了，地仙也不知去了何处。 夜里阴差过道，待他们刚走，祢荼就和方思议来到阴气最盛之地，黑龙贪婪地吸食了一圈，道：“这次你们谁也别拦着我，我能吸收阴气，我上次就想说了。” 但上次带黑龙下去，祢荼要找桃花乌木簪，他只能把修行放置一旁，一想到这次也能过去，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祢荼原本打算让黑龙在外面守着的，但考虑到黑龙的修为提升，她的修为也能隐隐上涨，便问方思议：“有办法护住我们的肉身吗？” “我打开地府门户，我们从门户中进去，便会魂体分离，这样我们的肉身都在跨界门户之外，如果阴差从此地穿行，看到我们的肉身，可能会当成亡者，烙下亡者印记，那我们的魂魄就会回不来，”方思议道，“虽然不是所有阴差都会多管闲事，也不一定遇上的阴差修为高过失魂者，但还是找个人看着比较好。” 尽管阴差考核还有半个月放榜，但祢荼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去看看。 正好阴差刚走还没回来，祢荼用传音魂石叫上了胡祚和木流苏。 她很惭愧，这么多年一心忙着收岁、走访各地山川，同学堂的勉强可以说和她交好的人寥寥无几，胡祚是其一。 不过现在多了个木流苏。 祢荼觉得朋友从现在开始结交也不算晚，毕竟先前像是外来客，没有灵力，就算有心与人交好，也担心自讨没趣。 去地府能够进行魔晶交易，还能吸食阴气修行，购买地府法器，无疑是大机缘，必然得带自己人，或者信得过的人。 而守护肉身的也得是修为高的人，这就排除了胡祚的那群元婴、化神境的狐朋狗友。 第104章 “你还讲不讲理！” 木流苏和胡祚相继赶来，两人直接在门口大打出手。 “到底是谁不讲理，上次你去，这回轮到我，有问题吗？” 木流苏说话依旧是温柔模样，但出手大开大合，修为低了一个境界的胡祚当场咯血，合体境对付化神境，就这么霸道无匹。 祢荼就站在城隍庙门口观看这对冤家大比。 胡祚恼羞上脸，眼里冷光大现。 无形的风徐徐旋绕，祢荼嗅到了一丝不宁静的气息，树叶飒飒作响，林中树影婆娑，枯枝烂叶刮向半空，远处的一丝丝灵气旋绕而来，胡祚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他的表情极为冷峻，顶着合体境强者的威压，他的气息急剧攀升，而后轰然倾泻而出。 胡祚的皮肤变得更加光莹润洁，气血更加雄浑，抬手挡住木流苏的臂。 木流苏脸色微红了下。 一直以来，胡祚都是随性散漫，尤其对于 修行更是如此，但他天赋高超，天资卓绝，所以哪怕不务正业，修行也日日精进，早年木流苏就领悟到了这点，她夜以继日，时时刻刻不忘修行，到头来还是被对方追上，她为此感到挫败。 道心一乱，被胡祚钻了空子，木流苏躲过灵力凝成的光剑，后退数米，身前衣袍被划开了一道豁口，木流苏声音冷了下来：“胡祚！” “别以为我奈何不了你，我只是不跟你计较！”胡祚冷声道。 “这次我必须要去。”木流苏声音坚定，“你才突破合体，你不是我的对手，别逼我伤你……” “有胆你就来。”胡祚往城隍庙顶上站。 木流苏出手有所顾及。 这两人空中交战，灵力碰撞极为剧烈，引得周围狂风卷积，但饶是如此，他们依旧没有伤及下方山林、土地，摇摇欲坠的城隍庙依旧稳稳地扎根在地。 合体境修士对战尚且如此，当年区区元婴境修士对垒，竟然就毫无负担地毁掉了小半个城镇，果然哪怕是修士，也得看人。 “算了，你们别打了，我再叫一个人来。”祢荼喊道。 “谁？”胡祚心头一紧，“不能再找个狐族吗。”这种好事他可不想随便便宜了外人。 木流苏也收势落地。 祢荼拿出传音魂石来，道：“你们谁有闻斐的传音魂识？” 孔雀一族给过她仙气。虽说孔雀一族不待见闻斐，可闻斐实力高啊，而今似乎快突破合体境后期了。 胡祚道：“你想找那个孔雀？你什么时候跟他熟了？” “不熟吧，但有点想熟，”祢荼看想木流苏，“你有的传音魂识吗？” 木流苏道：“有。” 胡祚咂摸了下，道：“那就他吧。” 不多时，一位青松般俊雅的男子步入殿内，他似乎来得匆忙，头发都有些许凌乱，额上也有一层薄汗，他甚至没敢看祢荼。 自从突破半仙后，来找祢荼示好的人不少，但或许是性情使然，此人不在其列，她看了眼对方的修为。 合体境，后期。 木流苏道：“你突破了！？” 闻斐道：“小有所成，不值一说。” 胡祚也不由咂舌：“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闻斐也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祢荼知道他就算突破了，孔雀一族对他的态度也就那样。 闻斐朝着方思议躬身行礼，毕恭毕敬：“见过老师。” 方思议微微点了下头。 闻斐对胡祚道：“恭喜你修为突破。” 胡祚道：“我都想昭告天下了。” 闻斐依旧笑着，不发一语。 祢荼道：“你在外面守着我们的肉身，等下次，我们再带你进地府，到时候我们再叫一个人来守着。” “好。”相比于其他人，闻斐倒是十分好说话。 “他信得过吗？”胡祚跟闻斐并不熟，传音给除了闻斐之外的其他三人，“他被那样排挤，心里不会很阴暗吗？万一对我们肉身动手脚……” 祢荼道：“他不是那种人。” “你知道？”胡祚大惑不解，祢荼居然帮着外人说话。 “我也相信他的为人。”木流苏道。 胡祚道：“行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在邵山学堂也就成绩好点，很不受待见的，也许心思阴暗，什么都做得出来。” 祢荼安心：“你看人一向不准。” 胡祚哼了一声，狭长的凤目微微眯着，他以为他是邵山学堂和祢荼关系最要好的男子，没想到祢荼心里还想着那只孔雀。 方思议用灵纹笔开启了地府入口，祢荼等四人的魂魄穿过入口，降临鬼界候狱荒原。 鬼魂在荒原上飘荡，阴风过耳，呼声阵阵。 “这里就是地府？”木流苏怔住了，地府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这偌大的一片鬼魂荒原，不知该何去何从，人若是出现在这里，很容易迷失方向。 黑龙露出原形，大肆吸收鬼界阴气，浓郁的黑雾朝着他的龙头处聚集，甚至有些魂魄虚影都被他吞吸而去，祢荼微微皱起眉头。 “黑龙，你不要吸魂魄。” “这些魂魄都是死魂，也就是纯粹的阴气，吸收他们，对我也有很大的好处。” 第105章 祢荼觉得这不是修仙正途，道：“那你也别吸。” “但放任他们在这里飘荡，他们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魂魄碎片，化作纯净的阴气，现在吸收，和以后吸收，不都一样吗。” “你不吸，他们还有可能入轮回，你若吞了，他们就再也没机会入转世了。” 黑龙顿了下，道：“你总有很多规矩，我就不能不听吗！” 祢荼冷冷道：“劝你最好真听。” 黑龙来到荒原上空，吞吸上空纯净的阴气。 祢荼感觉到魂体暖融融的，魂力明显在缓缓上升，顿时欣喜。她只有一年的时间提升修为，一年后就是仙会，她还想脱颖而出斩获魁首，任何方式的修行只要有效，都是必要。 胡祚看着魂力上升的她，只觉羡慕不来。 木流苏则感知着周围的游魂，注意力被那些浑浑噩噩的魂魄吸引，她的手每碰触一个魂魄，都仿佛能“看”到对方正在做的梦，走在荒原之上，就像在看一出出戏一般。 “黑龙，你在这里修炼，我带他们去逛逛。” “没问题。”黑龙一门心思沉浸在修行的快乐之中，这六年来，人界灵气稀薄，魔气更是罕见，阴气则是少有，他进阶似乎遥遥无期，而今总算来到好地方，他当然要尽情修行。 下次让祢荼守在外面，他进来吸收阴气！ 祢荼带着木流苏和胡祚，以及沉默寡言但极其靠谱的方思议，重走奈何桥。 这回孟婆见了她，直接给他们让行。 “多谢啦。”祢荼连连道。 胡祚道：“这还带眼熟的，生魂过奈何桥，孟婆居然让过了！” 不是他说，木流苏还以为本就该如此，胡祚给她讲述了许多，让她大开眼界。 “我应该换点魔晶来的，”木流苏道，“不知道妖晶如何，可不可以在这里用。” “妖晶只要兑换成鬼币或者魔晶，就能用。” 祢荼听着他俩来往，俨然忘了前不久在城隍庙外的不愉快，不愧是童年玩伴，关系真好。 祢荼带着他们去了鬼市，又找了一家酒楼，比起炖眼珠子，清蒸毛发，这家酒楼里的菜肴都比较正常，有红烧灵蟒肉，香酥魔鱼，还有些新鲜的蔬果。 祢荼心心念念的便是地府鬼市的魂果魂草。 这回，她点了一桌子美食，以及三壶魂酒。 方思议的眉头又稍稍皱了起来，他拿过酒壶，想放到另一边，祢荼把杯子递到他面前：“倒点，倒点。” 方思议道：“祢荼，不要贪杯。” 祢荼道：“我就喝一杯。” “那你还点三壶。” 祢荼道：“流苏，你酒量怎么样？” 木流苏道：“还行。” 胡祚道：“她酒量差得很，琼玉浆半杯就倒。” 木流苏微笑道：“我酒量非常好。” 得了！酒鬼都这般说辞，祢荼就希望有人陪她喝，干脆端起酒杯：“我也是！” 木流苏和祢荼痛快地畅饮，解决了这一壶十魔晶的魂酒。有人陪着喝酒的感觉真是好！祢荼怀念以前呼朋引伴的日子，只可惜她忙着赚钱，嫌少与同龄人来往，在学堂关系好的人少得可怜。 酒入喉咙，烧入肺腑，地府的阴寒被驱逐了个干净，滋味真是难以言说。祢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对上方思议的目光，忙道：“就一杯，就一杯。” 方思议无奈地摇了摇头，夹了片青叶，递到祢荼嘴边。 祢荼咽下美酒，吃下他喂来的食物，原以为不会很好吃，结果吃起来味道还可以，她很是满足地弯起眼角。 木流苏早就知道祢荼和 方思议在一起了，真的看到这一幕，还是大为惊讶。学堂中的女子都说，看着方思议那张脸，见了他的动作，就会呼吸都喘不上来，而祢荼却能自然地吃下他喂的食物，甚至笑着冲他撒娇，很隐晦，又撩人的撒娇。 第46章 祝贺 四种术法融会贯通。 木流苏首次地府之行, 去了鬼市，去了奈何桥，见了孟婆, 也在阎罗殿外走了一圈，更绕行了大帝宫, 去鬼林耗费魔晶体验了下各种邪门情境。 有过经验，真在人间遇到了, 也不会再乱方寸。 胡祚同样是第一次逛地府, 尽管大殿都进不去，但周围灰白色的屋舍，琳琅满目的铺子，倒是让他们目不暇接。地府的掌柜都很大架子，对待客人很冷漠, 但他们遇到官差就会变一张脸孔。 在地府, 哪怕是扫地的杂役，只要穿着地府的官服, 走在大街上都会被重点招待。 就连胡祚都开始感慨：“地府的差事是怎么选的，只能是鬼界的生灵, 才能在地府当差吗？” 祢荼道：“不一定。” 胡祚道：“这若是将来人没了, 能在地府当个差就好了。” 木流苏道：“合体境年岁很长，你恐怕不能如愿。” 胡祚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人界成仙有望去仙界，鬼界则是来地府, 这地府的差事, 鬼界那么多生灵都盯着，那里轮得到我们啊。” 祢荼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地府相关典籍里写过, 鬼界生灵修炼至巅峰会成为鬼神，确实有部分能来地府任职，但绝大部分都是飞升去了神界。 第106章 说了就得暴露她考核了阴差的事，结果没考上那就难堪了。 逛着地府，三个时辰的时间过得飞快。 祢荼的魂力在持续不断地提升着，黑龙整整吸食了三个时辰的阴气，修为直接从玄阶半仙后期，变成了玄阶半仙巅峰！ 六年的积累，一朝突破，提升了一个小境界，距离突破地阶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连带着祢荼的魂力境界，也从半仙黄阶后期，变成了半仙玄阶初期，整整跨过了一个大境界！ 祢荼的魂力境界大涨，魂力外放范围更大，魂魄也愈加凝实。 “你突破了！”胡祚大吃一惊。 “有灵兽的好处。”祢荼勾起嘴角，看来应该多带黑龙过来，或者干脆让黑龙的魂魄在这边修炼，她过段时间再来接？不过肉身和身魂分离太久对修行也不好，还是等成了阴差可以身体过来以后再说。 “只是我们身为妖族，没法拥有灵兽。”但可以拥有人……木流苏没说下去。 能让妖族愿意患难与共，生死与共的人族搭档，那真是可遇不可求。 方思议站在祢荼身边，道：“祝贺。” 祢荼牵起他的手，双手握住，甜甜笑道：“谢谢。” 胡祚偏过头去，对这两人的你侬我侬眼不见心不烦。 接近最后时限，四人一龙回到城隍庙，祢荼睁开眼睛，看到对面胡祚的身体扭在一起。而旁边的闻斐从闭目养神状态中转醒，一脸的高深莫测，仿佛把胡祚的身体扭成麻花的不是她。 祢荼下意识过去，扶起方思议，方思议取下狐狸面具，在场的人又是一阵失言。 木流苏从纳戒中拿出在地府买的典籍和小玩意，道：“买的东西居然真能拿出来。”她手上没有魔晶，在地府并不能用灵石，所以找祢荼换了一些，祢荼收费也很良心，八十灵石一枚魔晶，她换了百枚魔晶，祢荼净赚三千灵石。 “你们……”闻斐看着她们手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好奇是假的。 祢荼拿出一颗魂果来，递给他：“礼物。” 木流苏和胡祚都看向她，这枚果子可是价值十五魔晶的！ 闻斐有点手足无措，没有接过，而是道：“多少灵石？” 祢荼道：“不用灵石。” “那我不能收。” 还很有原则，祢荼笑着道：“十枚魔晶，你给五百灵石吧。” 闻斐道：“我不要了。” 祢荼道：“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这是魂果，能补充魂力。” 闻斐一听魂果，又有些动摇，改口：“一千灵石，回头给你。” 祢荼道：“五百就够啦。” “八百。”闻斐拿着那樱桃似的魂果，道，“我不能占你便宜。” 木流苏道：“我跟胡祚在人间兑换魔晶也是这个价。” 胡祚略带讥诮：“你不想跟她来往吗，她可是半仙。” 闻斐默了下，道：“想，但是我……如果你能带我去地府，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或者两个。” “你的人情这么廉价吗？还两个。”胡祚觉得这人就是另类地想引起祢荼的注意。 祢荼白了胡祚一眼，对着闻斐道：“好说好说，以后还要多来往。” 闻斐面上露出一丝感动，但很好地掩饰住了，只是眸光微微发亮。 祢荼看了都有些心疼，这是给欺负成什么样了，她只是说了一句话，对方就欢喜成这样。 胡祚顿时不说话了。 木流苏则轻笑出声，很为闻斐高兴。 三日后，学堂开学。 祢荼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身后是木流苏，旁边是奚芙蕖，而胡祚坐在最末座。 一大早胡祚突破合体境的消息便在学堂传来，学生们反应极大，谁都没想到平日没个正形也不见修行的胡祚，居然突破了合体境，单看修为都能在学堂排进前五了！执教更是对他另眼相看。 术法执教葛夫子甚至直接问他想坐在那里。 胡祚说想坐在祢荼旁边，但奚芙蕖一脸嘲弄地睨着他，明显并不想换座，于是不了了之。 胡祚还是坐在原位，只是原本只关注前排学员的执教，偶尔也往后走了。 照着葛夫子一贯的讲学风格，术法理论讲习后，紧接着便是演练。 “生木术。” “唤雪术。” “引雷术。” “召雨术。” 葛夫子令所有学员都在院内站好：“今日便是考校这四种术法。” 祢荼不由认真起来，她有些没把握，这才刚学，她没把握一次成功。 而今学堂里学的术法，都是上乘灵法，接近仙法的范畴，难度比起最开始学的“水遁术”、“定身术”要大得多。 这几乎都是化神境以上的术法，修为低于化神境的人根本修习不了。 就连各门学业排在第一的奚芙蕖，在召雨术上都有些失利，只召来了一片云，在头顶下了点毛毛细雨，而唤雪术则同样是一片云，几百片雪花。 可饶是如此，却还是在人群中引得了一片呼声，因为在此之前，这两个术法，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祢荼。”葛夫子喊道。 祢荼走出人群，深吸一口气，她从葛夫子手中接过一粒月季花的种子，种在地上，直接动用灵力，灌入种子中，念动口诀，运行术法。 第107章 不多时，小芽破土而出，迅速生长，众目睽睽之下，那一粒小小的种子，直接生长成膝盖高，月季花苞现出，继而开放，花瓣重重叠叠，然后枯黄，凋落…… 祢荼收手，月季花保持半凋的模样。 葛夫子提起的心神总算稍稍放松，他在册子上画了一笔：“生木术，成功。” 接着是唤雪术，祢荼念动口诀，灵力绕旋，那一刹那间，她脑中有一丝明悟，与其造出一片云，不如利用已有的云，只要有云，便有雨雪。 不多时她只觉周身像被禁锢了一般，皮肤变得冰凉，天色也跟着昏暗。 一片片雪花从天而降，更有一滴滴雨水降下。 周围变得寒冷，学员们都调动灵力御寒。 葛夫子竟是露出了些许笑容，道：“这雨水是你唤雪术召唤失败，还是别的什么？” 祢荼道：“我也念动召雨术了，我觉得这两者异曲同工，虽然口诀相差迥异，但其实原理别无二样。” 葛夫子点点头，在簿子上勾了一笔，道：“召雨术，唤雪术，成功。” 与此同时，天空轰隆一声巨响，雷电阵阵，雨雪更胜，底下学员纷纷以灵力避雨雪。 “引雷术也一起了，”祢荼道，“其实都一样。” 葛夫子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引雷术，成功。” 祢荼收起灵力，见到葛夫子在簿子上她的名字后面的空格里，写了“甲上”，她这才放下心。 葛夫子道：“虽然这几道术法，你都成功了，但你控制灵力的力度还不够精确，平白耗 费太多灵力，在你全盛之时，灵力充沛可供消耗，可在危急关头，你需要施展这几招，灵力不够，那时候就危险了。” 可能是看到她催生月季花时，直接让花朵接近枯萎，所以才这么说。祢荼抬手一招，天上云朵压下，雷声轰隆，零星落下小雨，接着是些许飞扬的雪花，祢荼收手，那阴云消散，雨雪即停。 周围学员震惊许久，终于响起了一阵惊呼：“太强了吧！” “别人能学会就不错了，她直接融会贯通。” “不愧是天命者！” “她现在是半仙。” “整个邵山，怕是只有成泽师兄是她的对手，只是成泽师兄闭关冲击半仙境，至今未出，若是冲击失败，整个邵山学堂无人能与祢荼匹敌……” 祢荼的肉身修为是黄阶半仙，但她的魂力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玄阶半仙层次，所以领悟力更甚从前，或者说百倍增长，以至于这些仙术以下的术法难不倒她。 邵山三百六十多族都等着她的成绩，祢荼觉得不能让他们失望。 故而她来到竹林边，抬手一道灵力没入竹笋之中，那竹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直至手指粗细，祢荼想到了另一个术法，那个术法在古籍后面，暂时还没学过，她直接念动那个口诀。 手指粗的竹子逐渐手速，变短变矮，最后缩回原来的竹笋状态，那竹笋继续回缩，直至没入地里，消失不见，然后祢荼再念动生木术口诀，竹笋再现，竹子再进行伸张，重新生长到拇指粗细，祢荼这才收手。 她只动用了灵力，如果动用仙力，想必又是另一种情景。 葛夫子这才找回呼吸，祢荼本以为他会更加高兴，结果这位老人脸板得吓人，道：“越是修为高越应该低调，术法不是你用来显摆的。” 祢荼道：“我在做到之前，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葛夫子哼了一声，让她回去，然后唰唰把她的“甲上”给抹掉了，又写了个什么，祢荼没有看清。 祢荼有些不服气，她回来后跟方思议说了这件事，道：“你也觉得我是太高调了吗？我以为他们会因此放心的。” 方思议道：“意思是你今后可以低调了，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能耐。” 祢荼道：“这就知道了吗？我还没用全力呢。” 方思议道：“已经足够。” 说完，他递上了一个小瓷瓶。 祢荼接过来摇了摇，倒出来一看，又是一粒暗红色小丸。 一个月前她筑体成功突破半仙，开辟紫府的时候，那枚暗红色小丸起了挺大作用，也不知方思议是怎么炼制的。 这些天来，方思议每日都会给她一粒这样的药丸，直至今日，祢荼已经攒够三十粒，明日就是阴差放榜的日子，祢荼有些紧张了。 祢荼随手将丹药收进空间。 人间灵药能炼制出对仙体有效的丹药吗？她不知道，祢荼没在书里见过。但方思议能用普通灵纹笔绘制出异界入口，这点祢荼同样也没在书里见过，只能说炼丹真是博大精深。 祢荼盯着方思议的脸细看。 方思议被这么盯着，却也挺自在，他俨然已经习惯了旁人的视线。 祢荼上前，捧着方思议的脸，忧心道：“我看你的脸色好像有些泛白，怎么回事？” 方思议按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以后可能不能每天都给你炼丹药。” “那就不炼。” “最多三天炼一次，因为……” 祢荼抬手挡住了他的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如果有一点麻烦，以后不用炼了。” 第108章 “一个月一次。”方思议道，“每一个月，我给你一颗。” 祢荼也是学过炼药术了，她一脸奇怪：“一般炼丹，不是一炉中好几颗吗，你这种丹药，一炉只有一颗？” 方思议点了下头。 祢荼皱起眉头，认真道：“炼丹是件劳心费神的事。” 方思议摇了摇头，道：“不会。” 祢荼道：“你不许骗我。” 方思议道：“我没有骗你。” 祢荼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瓮声道：“以后你还是给我买糕点就好，我不要你炼丹药了，你肯定是因为炼丹才会脸色苍白，那天灯会回来，你给我一颗丹药，然后你很长时间才起床，这些日子也是，我觉得你一定是太过操劳了。” 方思议道：“我没事。” “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方思议：“……” 祢荼脱口而出，说完睁大眼睛，动作有些僵硬。 “我乱说的，你别太在意。”祢荼从他身上起开，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衣摆上没有的灰尘，又理了理衣袖，然后摸了摸头上发髻发钗，最后放下手，假装很忙地做了一通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祢荼带着方思议，乘坐黑龙来到莲花山上的城隍庙。 祢荼几乎一夜未眠，此刻也有些焦灼不安：“要不，我先去看看我考核过了没有，过了再叫其他人来。” 黑龙嗓音毫无起伏：“我也要去。” 如果没有其他人在，黑龙只能留在外面，但黑龙若要修炼，必须得去地府，当然也可以让祢荼守在外面，让方思议带着黑龙去地府修行，可黑龙修行起来不管不顾，万一方思议有什么三长两短呢！ “我先过去看看。”祢荼不管不顾，拉着方思议，去往地府。 阎罗殿前，已经挤满了等待放榜的考核者。 “什么时候放榜？”祢荼让方思议站在外围，自己挤进去问。 “午时三刻。” “这还有三个时辰，怎么都挤在这里。” “着急啊，睡不着，只能等在这儿。” 祢荼没在人群中见到熟人，她又转回来，道：“现在还没到时辰，要不，我们四处逛逛？” “好。”方思议道。 祢荼也想说先回去等下午再来，可若是没有阴差过道，他们也难进来。她算是发现了，寻常百姓死了，阴差只需随手一吸，放进魂袋就能带走，只有高境界修士，才需要阴差亲自勾魂，半仙及以上的，才会亲自押送。 上次已经把附近都逛了一圈，要想去其他地方逛，不一定能很快回来，祢荼干脆找了间客栈，要了些吃食，然后不怀好意地拉着方思议，去了客栈天字号上房。 进去之前踌躇满志，进去之后，祢荼有点坐立不安，眼睛都不敢往方思议那儿看，生怕自己生了邪恶心思。 然后她欲盖弥彰地坐在离床远的地方，拿出木簪来，道：“我修习术法，你好好休息，我看你很累的样子。” 对，她是看方思议略微虚弱才开的房间，她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不累。”话是这么说，方思议却还是慢慢来到床边，铺开床，安然地躺了下去。 他的睡姿极其规整，跟站着的人差别就在于一个闭着眼睛，一个睁着。 祢荼见他的睡颜，不知不觉停下了修习的动作。 不多时，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方思议居然真的睡着了！ 祢荼轻手轻脚地来到房外，下楼找鬼小二又要了一间上房，就在方思议隔壁。 她魂力外放，分出心神时刻注意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以免落单的方思议有什么危险，同时持着木簪修习术法。 六年的份量，足足千余种术法，也是如今祢荼魂力突破，领悟力提升，她能将同类的术法融会贯通，当然，这其实也有诀窍。 基本上夫子一日讲的术法，那几种都同源，甚至连着几日讲的，内容也都同宗，结合起来修习，能事半功倍，甚至一次领悟，直接熟能生巧。 一次性修习了三十种术法，祢荼感知到隔壁熟睡的人眉头动了动，她停了下来，掌心灵力收回体内。 方思议微微睁开了眼睛。 祢荼直接推门而出，下楼问小二要了点东西，来到原先的房间，直接悄声推开门，猫着腰走了进去 ：“你醒啦，我刚出去了会。” 方思议看着她手上的托盘。 祢荼来到床边，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椿凳上，然后就想方思议千百次喂给她吃那样，也拿起一颗朱红的果子，递到方思议嘴边。 方思议用手接过，然后撕开表皮，将软软的果肉递到祢荼面前。 祢荼看见汁水沿着他的手指，落入指缝间，不知为什么，看了有点口干舌燥，她低下头吃下那枚剥了皮的果子。 方思议又给她剥了一颗，祢荼推给他：“你自己吃，本来就是拿给你的。” 祢荼也剥了一颗，可她不太熟练，剥得坑坑洼洼，她递给方思议，方思议要接过，祢荼直接递到他唇边：“我也想喂你。” 方思议愣了下，微微皱起眉头。 祢荼看他表情，顿时一乐，却故作虎脸：“你该不是嫌我手脏吧。” 第109章 方思议握着她的手腕，吃下了她手里的果子：“我年纪很大，不习惯这样。” 祢荼道：“你都不记得你名字了，你还记得你年纪。” 方思议停下动作，连擦手的动作都停了，他收敛了神情，没去看祢荼。 “好好好，我不说了。“祢荼拿起帕子给他擦手，只觉那手指细长，骨干而优美，她隔着帕子摸上去都觉得触感极佳。 祢荼搂住他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脸上，道：“我错了，我以后不提你失去记忆这件事，你不要生我的气。” 方思议轻声叹息：“我没有生你的气。” 祢荼搂紧了他：“我喜欢你，你生气我也喜欢。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方思议任她抱着，只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却也没有用力，就像在安抚。 “你睡好了吗？”祢荼抱了好一会才松开了手，松手后又有点想念。 “时候快到了。”方思议下床，“我们去看放榜。” 祢荼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个事，修习术法容易忘记时间，而方思议能让她忘记所有事。 阎罗殿外，鬼满为患，街道上也伫立着观望的鬼民。 及至午时，阴差榜也没有张贴出来。 “时间快到了。”祢荼有些着急。 “出去后再进来吧。”方思议道。 “这次是三个时辰，等会再进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不然就明日。” 阴差榜张贴三日，祢荼道：“万一明日后日都没有阴差过道呢？” 方思议道：“但现在要到时间了，回候狱荒原还来得及。等会再进，实在不行，去其他城隍庙借道。” 祢荼这才稍稍定心。 两人原路返回，魂归肉身，祢荼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挤着三张大脸。 胡祚道：“你居然瞒着我们先来了。” 木流苏和闻斐倒是反应平和，前者温柔似水，后者平静无波。 祢荼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呵。”胡祚只说了一个字，他时刻盯着这座城隍庙，祢荼刚过来的时候他就知晓了，结果刚过来，木流苏和闻斐已经在这儿了。 几人进来和黑龙大眼瞪小眼，祢荼在地府客栈修习术法，他们则在破庙内足足等了三个时辰。 祢荼咳嗽一声，对三人道：“等会还能进去一个时辰，我们再叫个人。” “才一个时辰？”胡祚不满。 “要不今日就别进了，下次再说。” “别别别，今日进一次是一次机会，下次就得是下次了。” “这次叫谁来护着？”胡祚问。 祢荼道：“余微霜。” 余微霜是鱼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由于本体是只鳄鱼，鱼族的人都比较畏惧她，再加上她过于面冷，越发的生人勿进，算是学堂中少有的独行侠之一。祢荼因为喜欢吃鱼，和鱼族的人有所往来，倒是不存在邵山有鱼族一脉，就不许人吃鱼一说，毕竟他们自己也吃。 再者，鱼族也给了她仙气。 “你有她的传音魂识吗？”胡祚小声问木流苏。 “没有。”木流苏道。 “你呢？”胡祚问闻斐。 闻斐也摇了摇头。 “谁会跟那个冰块脸有来往啊！” “我。”祢荼拿出传音魂石。 不过小半个时辰，余微霜带着一丝凛冽的冰寒气，来到城隍庙中，扫了一眼，来到佛像后面，她见了祢荼，而后目光落在方思议身上，道：“学生余微霜，见过老师。” 祢荼道：“这次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我们的肉身，等下次再带你进去，可好？” 与胡祚想的不同，余微霜直接盘腿坐下：“去吧。” 果然如胡祚所说，没人不想去地府，在活着的时候。 于是，这回是这位冷冰冰据传非常不好打交道的美人守在外面，黑龙也转进地府入口中，转眼之间，再次将领候狱荒原上空，他恨不得发出一声龙吟，祢荼让他憋着，别弄出太大动静，不然惹出麻烦可能不好脱身。 比起先前木流苏在小摊上看到什么都想要，胡祚看到路过的小鬼就想打交道不同，闻斐的反应比较平静，似乎没有什么能吸引她的东西，直到森严的宫殿展现在眼前，闻斐站着不动了。 鬼潮涌动，有鬼在欢呼，更有绝大多数妖魔鬼静默不语。 木流苏问：“他们都在这里看什么？” 祢荼目光落在高墙上悬挂的榜单上，也停下脚步，没了声音。 胡祚随意地看了一眼，道：“这好像是告示吧，或许是一些人的通缉令？” 城楼上出现身穿官服，身前写着“判”字的鬼神，朗声道：“此次阴差考核成功者，都已在榜上，张榜一日，十日后到任。” 第47章 天机 以权谋私。 胡祚看着榜单, 然后看着：“祢荼，是我看错了，还是我古文没学好, 我怎么在榜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木流苏有些不确定：“是同名吗？” 闻斐看着祢荼：“不会不是同名吧。” “哈哈，”祢荼尴尬一笑, “一个月前考了个阴差。” 换言之，她这一个月内频繁往来地府, 主要是想知道结果。 第110章 胡祚：“………………”满腔情绪无从发泄,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还在感叹地府的杂役的时候，这人竟然已经当上了阴差！？他们在学堂上课的时候，这人兼顾学业，顺便成了岁差第一，现在居然一转眼, 又成了阴差了！ 怎么什么差事都能插一脚, 话说成了岁差能得灵石，成了阴差能得什么？ 木流苏一反常态, 目光灼灼：“阴差考核是怎么考的，多久一次, 考什么内容？对修为有要求吗？” 闻斐也看过来, 满脸好奇。 “化神境及以上就行，”祢荼道, “挺简单的，分文试和武试, 武试只要进前三十就能参加文试, 也许也会反过来，但大差不差。” 但五年一次的考核，最后考核成功的就五个人, 不出意外都是走后门的，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胡祚表情难以言喻，如果阴差考核如此简单，他爷爷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那么多故去的半仙，怎么不都在地府任差，而是选择去轮回。 若是他爷爷能成为地府的差役，那他们胡家不就在地府也有人了吗！ 事实上，祢荼看自己的名字坠在尾上，觉得有点不舒服，但又见摩珂在她后面，心情又好了几分。 反正只要考上了，无论排在第几名，都是阴差，不会因为排名靠后而去做杂役。 总共考核成功的才五个人，还好先前遇到了判官和摩珂，也许不靠摩珂，她得不到这个名额，这就让她有些庆幸。 ** 陈国边界驻军正在田里耕作。 突然，漫天箭雨从天而降。 “敌袭！” 哨兵吹响号角。 无情的箭雨落地，一个接一个劳作的士兵倒在奔逃的路上。 此处乃是越国与陈国边界，名叫广河，虽名河，此处却没有河，兴许上古时候有，但早在演变中干枯，成了广袤的荒地，陈国大军驻扎在此后，开坑荒地，种植稻谷、荆棘，多年过去，这里 成了一片绿洲。 站在稻田边上的陈国大将韦秧胡子拉碴，抬眼看天，旁边的先锋上前来，将甲胄披在他身上。 韦秧抬起手来，灵力越体而出，一道无形光罩出现在他头顶上方，从天而降的箭矢撞在上面，失了势头，沿着光罩边沿滑落。 “结阵！”韦秧以魂力传音道。 位于军营各方的将领抬手捏诀，士兵们迅速整齐而立，巨大的法阵以军营为中心向外展开，半球形的透明光罩挡住了铺天盖地的箭雨。 “区区凡兵，也想犯边。”韦秧忍怒道，“清点尸骸，抚恤士兵。” “大人，细作送来的情报。”一位女参军呈上细小的卷轴。 韦秧展开看了，顿时脸色一沉：“回营！” ** 方思议带着胡祚、木流苏和奚芙蕖等在外面，祢荼进了阎罗殿，在鬼使的带领下，去阴律司处，领了阴差腰牌，腰牌直接进了她魂体内，正常时感知不到它的存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唤出来。 “生死册一万魔晶一本。” “勾魂锁链，一百魔晶一根。” “勾魂铁钩，一百魔晶一柄。” “阴差官服，十魔晶一套。” 抢钱啊这是！祢荼道：“就没有不要钱的吗？” 鬼使一脸鄙夷：“你也可以不要这个名额。” 祢荼还是要的，道：“这勾魂铁锁和勾魂铁钩是都得要吗？” 鬼使道：“虽然有一种就够了，但我建议都要。” “为什么？” “因为有了两种，可以一个人去勾魂，赚的功德不用两个人分。” 祢荼顿时来劲：“功德？怎么个算法？勾一个魂是多少功德？” “没有修为的肉体凡胎，一百个魂一个功德，有修为的生灵，修为每高一级，多一个功德，半仙或半神十个功德，地仙或山神一百功德，到了仙级或者神级，每升一级，翻十倍。” “这功德有什么用啊？” “功德能用来修行，比如半仙若有一万功德加身，就能突破地仙或者山神。” 祢荼暗自深吸一口气，还有这种修炼法！ “功德也能用来购买功法、仙术、神法等等，以及神器、仙器，仙界、神界、地府通用。” 祢荼急切地道：“还有这生死册呢？是必须得要吗？” 鬼使继续鄙视：“生死册记载了六界众生的生死，没有生死册，你怎么勾魂呢？地府怎么知道是你勾的魂呢？” 祢荼立刻道：“我要。” 幸好她找摩珂换了六万魔晶，不然连初级生死册都买不起。 祢荼买了生死册，接过来很厚的一本，沉甸甸的很有质感，翻开来，每个名字里头的寿命都是变动的。 鬼使将祢荼的血，以某种印章，摁在了生死册次页上，整本生死册便没入祢荼体内，和阴差令牌一样，也能随心取用。 祢荼立刻沟通生死册，乍看小小的一本，翻开来却仿佛无穷无尽，她翻看六年前陈国洪彦镇死去的人。 她爹，祢致知，查无此人。 她娘，云桦，云桦……在上面！ 只是后面的寿命显示的是无，名字整个都是灰色。 第111章 祢荼道：“死去的人，在生死册上面，意味着什么，我能找到她吗？” 鬼使道：“你这就要以权谋私了。” 祢荼道：“你且告诉我。” 鬼使一脸不情愿，道：“亡人轮回后，就会在生死册上消失，如果还未轮回，就会显示在生死册上。” 祢荼道：“我能找到她吗？” 鬼使道：“候狱鬼魂亿万，要找到一道亡魂，可不简单” 祢荼正要开口：“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找到的！怎么找！” 鬼使打断了她：“这些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要找的，外面还有阴差等着，我不能跟你闲话太多，下次等我闲下来，我再告诉你吧。” 祢荼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急于一时。 “该说的我还是要说完，这一万魔晶，是初级生死册的价，初级生死册记载了半仙和半神以下生灵的生死，持着初级生死册，只能勾半仙或半神以下生灵的魂。” 祢荼道：“您继续。” 鬼使稍微态度好了些：“初级生死册一万魔晶，中级生死册百万魔晶，记载了地仙或者山神及以上，元君或神尊以下的生灵的寿命，至于高级生死册，包含所有非生灵魂魄，价值千万魔晶。不过所有生死册中，不包括仙帝、神帝、神主、天帝这些存在的生死。那些也都是咱们无法企及的了。” 祢荼觉得那太遥远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勾人、妖、魔、鬼四界的生灵魂魄，至于神界和仙界就算去了也只能看看没法勾魂，除非赚得百万魔晶，而那些她在地府见到的千奇百怪的魂，只有拥有高级生死册才能勾取。 可她现在手头一千万灵石，换成魔晶才二十万……祢荼愁云惨淡。 当岁差收岁一整年下来，加上方思议的，最多也只能得两百万灵石，折算成魔晶，才四万而已。如果她继续按部就班，当岁差赚灵石，要凑足一百万灵石，得辛辛苦苦不吃不喝二十年。 鬼使抬手打断她的细思：“这勾魂铁钩和缚魂锁链是两样都要，还是只要一样？” “我看你这锁链和铁钩好像都很很普通啊。”祢荼用魂力探查过了，和普通的低阶法器没什么两样，完全不明白这样的法器，怎么能勾魂，而且才一百魔晶一样，跟白送似的。 鬼使白了她一眼：“本来就是普通的玄阶法器，只是烙印了地府道印，才有了勾魂的能力，而且只有阴差拿着才有勾魂缚魂的作用，很容易丢，丢了或者坏了得再买，所以才便宜，毕竟不能让阴差难做。” 阴差还不难做，地府都能靠这一门生意发家致富了，祢荼道：“我这儿也有锁链，能不能用我自己的锁链，变成缚魂锁链啊？” 鬼使道：“应该也可以用你的锁链。” 祢荼大喜，她将手腕上的锁链收进体内，然后翻手拿出一条手腕粗细的锁链，看上去就像是从空间法器中拿出来似的。 鬼使将铜玺按在锁链的各个角落，黑色的地府道印密密麻麻布满千丝结各个角落。 差不多一刻钟后，鬼使擦了把额上的汗：“好了，你试试看。” 祢荼将锁链瞬息缠住鬼使，鬼使立刻动弹不得，甚至浑浑噩噩，祢荼叫他，他也不应，祢荼松开锁链，鬼使大口呼吸，道：“我让你用在你自己身上，你在我身上试什么！” 祢荼向他道了歉，道：“没想到这地府道印烙印的锁链这么厉害！” “这也是对我有用，遇上官位高实力强的鬼神，还是没什么效果。” 祢荼觉得普通的缚魂锁链可能没效果，但她的是千丝结，千丝结本身就能对抗天兵虚影，或许对鬼神也有奇效？但她自是不会多言。 鬼使继续道：“还有这勾魂铁钩，你要还是不要？” 祢荼道：“我这锁链不能变成勾魂索吗？” 鬼使直直地看向她：“你碍到我了。” 祢荼道：“行行好，以后还要常打交道呢。” 鬼使道：“我又不会炼器，你这不是钩怎么索魂！” 祢荼又道：“没有高级一点的勾魂铁钩吗，这品级如此之低，我担心会坏。” “会坏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祢荼还是买了铁钩，但她还是要求：“这铁钩的烙印也在我的锁链来一些吧！” 碍不住祢荼百般要求，鬼使在她锁链上烙印了九个勾魂道印。 祢荼拿到锁链，立刻在鬼使身上用了下。 鬼使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勾着往祢荼身边靠近，他浑噩了一瞬，在锁链离体后，他瞬间清醒，瞪圆了眼睛，道：“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祢荼笑着道：“这勾魂铁钩和缚魂链，我都要了，这是三百魔晶。 ” 鬼使一愣，勾魂铁钩和缚魂链都才一百魔晶，剩下的一百是想贿赂他吗？ 祢荼道：“阴差官服给我拿十套吧。” 鬼使面无表情地示意她去制衣堂。 还有些收魂的小物件，比如装魂魄的魂袋，五十魔晶一个，祢荼挑选了一些买了。 最后，祢荼走出去几步，突然又转回来，放了两百魔晶到桌上，道：“就当我买了两根缚魂铁索吧。” 鬼使收起魂晶，对祢荼态度好了百倍有余：“去吧，找胥老太婆，她做的衣裳结实点。” 第112章 祢荼反应过来，其实该在一开始给的，不然不至于阴阳怪气那么久，指不定给她的锁链上打勾魂道印的时候也会仔细认真一些，才区区九个道印，她担心用久了会失去勾魂的效用。 祢荼多买了一套勾魂缚魂法器，是考虑到她到时候忙起来，黑龙也别闲着，作为她的灵兽，她能勾魂，她的灵兽必然也可以，这多出来的一套勾魂法器就是为黑龙准备的。 祢荼脚步轻快地出来，她都进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殿外的方思议怎么样了。 这时，她的魂石闪烁，想什么来什么，沟通她的人正是方思议。 “怎么啦？”祢荼唇角含笑。 方思议道：“让地府差员给你的千丝结上烙印地府道印，这样千丝结可以用作缚魂链和勾魂索，地府道印能够隐藏它的气息……” 祢荼道：“真是心有灵犀，我就是这么干的。” 祢荼走进制衣堂，里头十分昏暗，只点了几盏油灯。架子上摆放着暗色布料，还有制成的成衣，胸前身后都有大字，都是官员的衣袍。 持续滚动的织布机，有一些老人在缓缓地织布，更有人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裁剪布料，整个制衣堂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祢荼置身其中，仿佛置身地狱。 “我找胥婆婆。”祢荼对着面前经过的老叟喊道。 “我就是。”伴随着稳定的脚步声，一道年轻的女音传来。 祢荼听到鬼使说胥老太婆，以为是个老婆婆，结果见到一个美艳的女子，红唇翘鼻，眼下一颗深色小字，十分妖娆，她身着华贵的暗红长裙，衣领竖起，胸口开大，露出全部的锁骨，皮肤在光下莹白如玉，眉眼上挑，顾盼神飞，宛如昏暗中的一抹亮色，让这个地狱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她动作也是迅速的，道：“找我做什么？” 祢荼立刻送上去一百枚魔晶，道：“我是新来的阴差，定了十套阴差衣袍，特地过来取。” 胥岚诧异地看了看她，接过布袋，看了下里头的魔晶，皱眉道：“给再多魔晶，衣袍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你叫什么名字？” “祢荼。” “先量个尺寸吧。” 胥岚对着祢荼比划了下，在册子上记了点什么，然后头也没抬：“三日后来取。” 这完全没碰到她的身体，直接目测就结束了？真的靠谱吗？祢荼露出笑脸，从制衣堂出来，她便飞快往阎罗殿外走去，沿途见到身穿官服的地府官员，她连连躬身行礼。 出了阎罗殿，时间也差不多了，祢荼直接对等在那儿的胡祚、奚芙蕖、木流苏道：“我们赶紧回去吧。” 方思议走上前来，祢荼一把抱住他，木流苏和胡祚已经见怪不怪，闻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祢荼和方执教已经好成这样了吗！ “你去做了些什么？”胡祚对什么都很好奇。 木流苏也好奇地看着她。 “领阴差勾魂用的东西，还有服饰。”祢荼没说生死册，主要是初级生死册上记载了半仙、半神及以下修为的生灵，眼前三人应该都在其中。 祢荼在拿到生死册的时候，就能看到眼前之人的寿元，她手垂在衣袖中，碰着生死册的一角，看向方思议，却见他头顶什么也没有。 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而今不知出了什么事以至于没有修为，但肉身神魂应该都是半仙或半神以上层次的存在，可能是魔，也可能是神明，或者仙官。 祢荼拿出镜子来看了看自己。 寿命，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胡祚头顶的寿命，目前是一千三百四十五岁。 闻斐是三千八百零二岁。 木流苏是……十二时辰。 祢荼不由死死看着木流苏。 木流苏温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祢荼对木流苏道：“你能突破修为吗？在十二个时辰内？” 木流苏不解，然后摇了摇头：“我确实已经处在合体境初期瓶颈，但要突破到中期，可能还需要契机。” 祢荼传音问方思议：“只是从初期到中期，算逆天改命吗？” 方思议道：“不知。” 祢荼顿时眼睛一亮：“连你都不知道，我突然很想试试了！” 祢荼斟酌了下语句，道：“如果我说你必须在十二时辰内突破修为，不然可能会有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你要不要试试冲击一下境界。” 木流苏见她认真，不由紧张，道：“不可挽回的事是指什么……” 闻斐道：“阴差能索魂，索的是阳寿已尽的生灵。” 木流苏脸色陡白：“十二个时辰，你是说我……” 祢荼道：“我什么也没说，这跟我没关系，不过也有可能你就算突破了，十二小时后你也还会见到其他阴差，但总得试试不是吗。” 木流苏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你让我想想，如果我……我得见见我的族人，我的……”她动容地看向胡祚。 胡祚难得没有尖酸刻薄：“如果冲击境界就能度过此劫，见那些割舍不下的人不如留到以后。” 木流苏道：“祢荼，我真的只有十二个时辰的寿命了吗？” 第113章 祢荼摆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祢荼想到地府典籍里写过阴差不能透露生灵阳寿之事，不然自己会折寿。 祢荼立刻拿出镜子来看自己。 七千九百九十九年。 ！？ 祢荼仔细看前面的数字，是七，不是九！ 她不过出言提醒了一下，寿命就减少了两千年！ “所以说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内修为突破，你就能免死……”闻斐话音未落。 “快别说了！”祢荼尖声。 六千九百九十九年。 祢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顶的寿命最前面的数字，确实变成了六！ 怎么回事，只是别人提到十二时辰，她的寿命就会下降，而且一次一千。 搞不好她的寿命也会交代在这十二时辰里了。 祢荼拿出桃花乌木簪来，翻看上面记载的术法。 禁言术！ 有了，就这个。 祢荼念及术法。 “这十二……”胡祚开口。 “闭嘴！”祢荼额上冒汗。 “你怎么了？” “快别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再说，你们也会折寿。”祢荼看了下胡祚和奚芙蕖头顶的寿命，他俩口无遮拦，寿命却并没有下降，看来通过她这张口得知的天机，并不会损到他们的寿元。 祢荼道：“就刚才那一下，你们已经下降了五百年寿命了。” 胡祚顿时一怔。 闻斐道：“你这不是又泄露天机了？” 祢荼：造孽啊。口不择言。 她没法不紧张，万一这三人嘴不把门，把这个天机泄露给其他人，她这点寿命，不到半个时辰可能就没了。 都怪地府典籍没有学好。 那鬼使不靠谱，竟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给她交代，不就是她孝敬的魔晶没有在一开始就拿出来吗，她学到了，这冰冷的人情世故。 见祢荼一脸沉重，闻斐立刻道：“我不说了。”虽说他不相信二次泄露天机会寿命下降，但有可能他们泄露天机，会影响祢荼的气运。 木流苏认真地道：“谢谢你，我会尽量不说的。” “什么叫尽量！”胡祚道，“你就该闭口不言。”然后把木流苏拉开了，“别磨蹭了，赶紧回去修炼！” 祢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寿元六千九百九十九年。 她这算不算是短寿的半仙，她也想突破修为。她想知道合体境初期提升到合体境中期，寿元会不会延长，同样的，她从黄阶半 仙，突破到玄阶半仙，寿元是不是也会提升。 再者，这是连方思议都不知道的秘辛，祢荼很想知道。 “学会了。”祢荼并起手指，指间灵光闪现，没入闻斐、木流苏和胡祚口中。 “你做了什么？” “高阶禁言术，禁止你们说出天机有关的事，”祢荼道，“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她顺便给自己也下了一道。 闻斐试着心想“十二时辰”之类的话，说的时候嘴巴像被黏住了一般，根本说不出来。 祢荼也不隐藏了：“我施展的术法，你们挣不开的，别白费力气。” “对了，祢荼，”胡祚道，“我听说当杂役，帮忙清扫游魂阴鬼，能赚功德！听说功德能助人突破修为！” 祢荼问：“怎么个算法？” 胡祚道：“两天一点功德，从合体境突破大乘境，只需要百点功德，简直不敢相信！” 木流苏此刻神情凝重，原本打听到这个事儿的时候，她也挺高兴，觉得只需要两百日，就能突破大乘，以前简直不敢想，但现在知道她的寿命只有十二时辰，她什么都做不了。 祢荼道：“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办法。” “下次来，就去杂役司谋个职。”胡祚兴致冲冲。 闻斐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去。” 木流苏有些羡慕。 祢荼牵起方思议的手，紧紧握住，她内心有些不宁静，方思议略担忧地看着她，眉眼温和疑似安抚，祢荼心里又有些痒。 从阎罗殿出来，见到了不少参与文试的阴差考核者，一个个都灰头土脸，但祢荼仔细看了看，没有看到摩珂的踪影。 “还是下次吧。”祢荼心道，她手上的魔晶也不太够。 黑龙在候狱荒原之上修行，祢荼的魂力以极缓的速度提升着，修为突破似乎到了关口，却迟迟没有突破的迹象，她也不急。 上次她突破半仙，是服用了方思议给的丹药，这次或许也行，如果不是寿命下降得太快，她或许不会这么着急突破，毕竟她才成为黄阶半仙不久。 回到城隍庙中，木流苏很沉默，余微霜坐在地上，为他们护法，待他们醒来，她还闭着眼睛，双手平举，维持着防护罩的安定。 祢荼手碰着生死册，看向余微霜。 寿元两千八百四十二年。 一群人中，就木流苏的寿命最短。 也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或者即将经历些什么，以至于寿元在她知道她可能要没命的关口，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也就是说，哪怕她找个无人之地闭关修行，十二时辰后，她都得毙命。 第114章 祢荼走到木流苏身边，道：“接下来的一天，我想跟你待在一块。” 木流苏神色复杂地微笑，点了点头。 祢荼传音道：“我还没上任，勾不了魂。” 木流苏柔声道：“有劳你了，我的闭关地灵气浓郁，你以后也可以来修炼。” 祢荼看了下方思议，道：“别担心我。” 她也想冲击玄阶半仙境，不知道她冲击成功后，她的寿元会不会增加。 就泄露天机后的寿元下降速度，她是真担心自己差事做着做着寿命没了。 第48章 增寿 奇异的紫府烛火。 阴差十天后上任。 这十天内, 她并不能勾魂，所以哪怕木流苏没命了，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到其他阴差把她带走。 她亲眼所见, 勾魂铁钩、缚魂锁链，能让魂魄浑浑噩噩, 一旦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 什么留在地府办事, 简直无稽之谈。 能留在地府办事的亡魂，至少得不受勾魂铁钩影响，也就是鬼使口中的上仙、上神之类。 而目前她知道的，连半仙都做不到不被缚魂锁链所惑，更不用说合体境修士。 木流苏的闭关室, 位于常青林深处。 四方皆是万年古木, 灵木合围形成聚灵阵，因此此处的灵气很是浓郁。 此地极为私密, 就连和木流苏一同长大的胡祚都没进来过，祢荼被带来的时候, 木族的长老看着她满脸慈爱, 似乎对木流苏能和她来往之事，感到十分的欣慰, 很顺利就让她进了木族宝地。 祢荼面对长辈的热情，已经很习惯了, 从容地笑着回应, 毕竟她是想救木族的骄女，她也当得起木族的青睐。 这还是祢荼头一次来到别人的闭关室，里头极其宽阔, 头顶琉璃石封窗，阳光洒落，是彩色的。 屋里有蒲团，桌椅床一应俱全，蒲团所在的空间较大，木流苏见屋内只有一个蒲团，便对祢荼道：“这个蒲团给你，我坐地上就行。” 祢荼大惊，连忙拿出一个蒲团来，道：“不用了，我有，感谢！” 木流苏见她拿出的蒲团，目光微亮。 就像闺友传看心爱之物，祢荼道：“好看吧。” 木流苏道：“它不止好看，我以为日轮草已经绝迹了。” “日轮草！”祢荼一脸惊讶地道，“那不是跟枯草长得很像，但其实一根价值数千灵石的神草？” “你不知道？” 连木族都这么说，祢荼道：“别人送的。” 木流苏道：“这蒲团还很新，能找到这样完好的，实在不容易。” 不是买的整个的蒲团，而是方思议一点点编的。 跟着她走遍山川的时候，她忙着积累灵石，而方思议则时不时采集一些灵药…… 上千根日轮草，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日轮草乃是静心凝神的极佳材料，炼丹时放一点点都能增加药效，编成蒲团可以说是浪费，也可以说是极致的奢侈，它能聚集天地灵气，好处数不胜数。此物编成的蒲团，效果仅次于昆仑神木、菩提古树等传说中神树编制的盘坐之物，可以说是人界能做成的最好的蒲团之一。 不知为何，也许是知道了蒲团的不凡后，祢荼打坐都专注了许多。 兴许是体内并没有修习功法，还没有确定道统，祢荼修行速度并不快，体内运行的路径比较随性，并无章法，所以连玄阶半仙的壁垒都很难找到。 “等有了功德，怎么说也得找个不错的功法，但我修什么道呢。” 她现在是半仙，姑且还能以仙力修行，若要突破地仙，必须要确定道统，而地仙往上，道统稳固，得找机会可以和方思议说一下这个事。 祢荼苦恼很久了，她对那些听起来很厉害的道统知之甚少，每一个听着都很了不得，但每一个都很陌生，祢荼没有修过仙，她直接就是半仙了，像那些修仙者，也都是起步阶段确定道统，之后若能成仙就水到渠成。 当然也存在修仙时一个道统，成仙后另一个道统的情况，但每位修行者都只有一次修改道统的机会。 祢荼这是重新选道统，这次选过之后，就不能再更改，所以此事非常重要。 “还是先修炼，我才突破黄阶半仙，再突破玄阶，几乎不可能。”祢荼道，“还是看流苏能不能突破合体境中期。” 虽然觉得自己突破玄阶半仙不可能，但祢荼还是盘腿而坐，运气调息，调动体内仙气，冲击紫府门户。 她紧闭双眸，心神沉入紫府之中。 里头一片漆黑，祢荼神识再往里，能看到一点亮光。 祢荼催动仙力朝着那点亮光靠近。 之间里头燃着一根烛火。 祢荼差点睁开了眼睛，那里确实有一根烛火，火焰呈现幽光，犹如风中残烛，摇摇欲散。 烛身看不真切，好像随时都要燃尽。 “这到底是什么？”祢荼在学堂没有学到过半仙以上的修行方式，所翻阅的典籍里，也没说过紫府里会有东西的情况。 祢荼一边观摩着烛火，一边魂力沟通方思议：“半仙的紫府里，一般会有什么东西？” 不多时，方思议的声音传入耳中：“一片虚无。” 第115章 祢荼道：“如果有蜡烛呢？” 那边默了许久，才听到声音：“什么蜡烛？” 祢荼道：“算了，紫府开了 以后，要怎么修炼？” 方思议道：“如果是修的仙道，紫府内空间连接着虚无仙界，里头各种力量都有，你若能引出里头的仙力，淬炼仙体，引出越多，体质越强。半仙境的体质，关乎到之后仙体能够走多远。” 祢荼还在纠结蜡烛之事。 “你可以把千丝结放进紫府中蕴养。” 祢荼听他叫千丝结挺顺口，明明她都取名“锁链”了。 于是将锁链收进体内。 几乎是瞬间，紫府内的黑雾中，便多了一圈淡金色锁链，那锁链像盘起的巨龙，将摇摇欲坠的蜡烛团团围住，围出了个明亮的空间，蜡烛的烛火逐渐稳定。 隐隐有光透过紫府的门户，祢荼只觉浑身都暖洋洋的，体内仙力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整体膨胀，她能感觉到她经脉中的仙力，正以同等的速度变得厚重。 怎么回事！？ 方思议说沟通紫府内的仙力，紫府内连接不同时空，里头各种力量都有，那么沟通仙力，将仙力挪入体内应该不简单。 可只是一丝光溢出紫府，她体内仙力竟然同等增长，无论是离丹田紫府远的，还是离紫府近的，无差别强化。 这时，烛火摇曳了下。 似有一丝丝风，透过锁链的缝隙，吹到了蜡烛上，火焰左右摇曳，逐渐变小。 当火焰变得极小，仿佛要熄灭时，祢荼感觉到一股极寒之气沁入全身，极致的恐慌涌入心头，祢荼让千丝结缩得更小，更密。 烛火渐渐恢复成黄豆大小。 一丝丝微弱的光，透过紫府，没入她丹田之中。 全身仙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祢荼调动体内源源不断的仙力，冲击丹田周围的境璧，修仙之术她是知道的，丹田气海关乎到灵力或仙气的储存量，故而空间越大越好。 虽说在凡人修行的时候，丹田气海越小，突破越容易，修行速度越快，但后期会无以为继，修仙之路会比较短；相反，开辟的丹田气海越大，修行速度越慢，但同境界战力更强，将来也能走得更长远。 但到了半仙境，即将跨入地仙境，丹田气海用来储存仙力，自然是越大越好。 祢荼目前的丹田气海，才三丈方圆，可以说很小了。 但正因为小，突破应该不算太难。 祢荼体内仙力如泉涌，充满了整个气海丹田，而后向着空间壁垒猛力冲击。 紫府烛火的微光一丝丝透出，仙力在逐渐上涨，持续不断地冲击气海光壁。 几乎所有仙力都涌入气海之中，一丝丝烛光直接落在仙力之上，仙力变得凝实，甚至逐渐凝练，最后变成一丝丝细小的雾气，而雾气般的仙力凝聚成冰刃，竭力刺向空间壁垒。 呲—— 极微的细响，祢荼心头一喜：居然还真行！她才突破黄阶半仙，这才不过一个月而已，是她在半仙境停留了六年的缘故么！所以能厚积薄发。 但仅仅是一点微乎其微的缺口，仙力凝成的冰刃好似失去了势头，维持着一丝缺口，便无法继续。 这就跟当初筑仙体开紫府时一样，当时紫府只开了一条极细细微的缝隙，如果不是她感知力入微，怕是都察觉不到紫府开了，而那时候，她能冲开紫府，全凭…… 祢荼拿出一个瓷瓶来，将绿豆大小的暗红色丹药放入口中。 不知名丹药滚入喉咙，立刻化作血色雾霭，顺着经脉游走，而后没入丹田，仙力如得神助，无形无色的仙力被染上淡红，化作锋利之刃，冲击那一处几乎要复原的细小缺口。 咔嚓—— 祢荼的表情僵硬在最惊喜的当口。 咔嚓嚓—— 丹田气海的壁垒被彻底冲开。 仙力来到好似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又化作雾气四散开来，而那淡红色的药力从丹田中溢散出来，融入血肉中，祢荼只觉身体更轻便了些，气力更强了，好像也仅此而已。 原本阴差令和生死册在丹田气海中显得有些拥挤，而此刻它俩定在在扩大后的气海之中，犹如浮萍，可叹空旷。 祢荼拿出天碑来，手附上去。 果然—— 半仙，玄阶！ 祢荼难以置信她竟然就这么成功了。 才一个月，她从黄阶半仙，突破到了玄阶。 而不久前得益于黑龙，她的魂力境界突破了玄阶初期，现在魂魄境界直接达到了玄阶半仙中期！这简直意外之喜。 距离仙会只剩下大半年，修为越是突破，也就意味着她在仙会上的胜算越大，但眼下还不是骄傲的时候，这点进步还不足以满足。 仙力在更大的气海之中游走，祢荼调动仙力朝着气海的边界而去，兴许是意识走得慢，气海似乎无边无际。 “这至少有一里方圆。” 祢荼简直惊了。 “从玄阶到地阶，要用仙力把这一里方圆的气海填满，而要突破天阶，是要把气海扩大到多大，所有神仙都这样吗……” 一旁的木流苏感受到此处仙力波动，仙力和灵力不同，它更加微妙玄通，好似不存在，又好似天地都为之震动，她所调动的天地灵气会绕开祢荼所在的区域，原本只需要避开三丈方圆，而现在她甚至无法吸收灵气了，周身恍若真空。 第116章 故而祢荼刚睁开眼，就看到木流苏正看着她。 “你怎么不修炼？” 木流苏温柔笑道：“看你修行入迷了，我正要修。” 祢荼看了下天光落下的角度，算了下时间，她已经修炼了五个时辰，而木流苏的修为依旧是合体境初期，她要突破到中期，只有七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了。 祢荼刚醒来，就拿出生死册一角，看了自己的寿命。 “十万六千九百九十九。” 稍微定心了些。 同样是半仙，既然黄阶突破至玄阶，就能增十万寿命，那么合体境初期突破至中期，必然也能加不少寿命，那么木流苏的生死关就能过去。 可就在这时，闭关室外响起砰砰拍门声。 “流苏姐姐，我是瑶瑶。” 门外传来清甜的声音。 尽管是石门，但修士耳力过人，只要轻轻敲击就能听得很清楚，这种拍门方式就像在脑子里重锤一般，祢荼觉得过于吵人，她看向木流苏：“是滕瑶？” 木流苏是木族的骄女，这滕瑶便是藤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木族与藤族亲近，或者说藤族属于木族，但后来藤族走出了一位半仙，就将这一脉分了出去。 年轻一辈来往也较为密切，祢荼记得，木流苏关系好的人中就有这位滕瑶。 不过，这藤族并没有给她仙气。 木流苏点点头，起身去开门，祢荼拦住了她：“没时间了，你修炼，我去应付。” 祢荼看了眼铜镜中自己的寿命。 十万六千九百九十九。 说明她有理由地参与其中，并不影响寿元。 祢荼安心地推门而出。 “祢荼，怎么是你？”滕瑶一见她，浑身写满了防备。 祢荼笑了：“想什么呢。” “你怎么在流苏姐姐的闭关室，这闭关室连我都不能进。” “可能是因为有事吧。” “有什么事需要你帮……”话说完，滕瑶脸色一白，祢荼是半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邵山学堂，“忙也不是不可能，你能让开吗，我想找流苏姐姐。” 祢荼道：“她在修炼，正修炼到关键时候。” “可木族藤族的小辈都已经在道场了，今日轮到流苏姐姐演练剑法，可她没去，所以我才来……” 祢荼站在门口，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她传音给木流苏：“我去帮你应付了，你安心修炼。” 木流苏传音给祢荼：“我会尽力。” 你最好竭力。 祢荼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木流苏一眼，脑中在琢磨， 要不要把方思议给她炼制来突破瓶颈的丹药，匀一粒给木流苏。 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丹药，既然能让半仙之体突破半仙，不知修为低于半仙境的人服用，会不会爆体，她也不敢随便给人发药，万一吃错药，害死了木流苏呢？ 祢荼摇了摇头，决定还是靠她自己的力量突破，自己还是不要参与太多。 “你在这儿等一下，我给流苏姐姐放个对悟道有用的香炉。”滕瑶绕开祢荼，拎着裙摆来到闭关室内，看了下闭目修行的木流苏，将香炉放在角落，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祢荼只是随意地看了那香炉一眼，闻着香气的确是养气凝神、助人悟道的凝神香。 “走吧。”滕瑶走出闭关室，石门应声而关。 不知为何，祢荼总觉得哪里不太安宁，她担心是在炼器堂的方思议出了什么事，魂力传音给方思议，知道他安然无恙后，彻底放下了心。 木族道场上，藤族和木族的小辈，大多十岁以下，参差不齐地罗列着，面上带着或茫然，或倔强的神色，皱着眉头望向来人的方向。 妖族突破化形才能修成人形，这些早早修成人形的大多是吃了化形丹。 “不是流苏姑姑，她是谁？” “祢荼来了！稀客稀客。”守道场的木族长者一眼认出祢荼。 其他木族长辈听到这个名字，都看了过来：“邵山年轻一辈唯一的半仙。” “第一岁差。” “早就该请你来了。”守道场的老者迎了上来，祢荼还不知道他老人家姓甚名谁，便赶忙伸出手：“您坐。” “怎么流苏不在？” “她修炼到关键时候，所以让我来代行剑法演练之事。” “居然叫你来教这些小孩，真是大材小用啊。”话是这么说，这位木族老者却笑容满面，把祢荼往场内引。 一旁的滕瑶面色平静，看着祢荼的目光掺杂了诸多心绪。 祢荼觉察到怪异的视线，回过头，正对上笑容天真烂漫的滕瑶。 祢荼道：“只是我不知道这些小友所学是哪般剑术，还请哪位前辈教我演练一回。” 滕瑶持着架上的木剑上前：“我来吧。” 祢荼见她舞剑，宛如惊鸿，剑势雄浑，和她本人小鸟依人的感觉差距悬殊，乍看之下，这是位胸中有丘壑的女子，化神境后期，只是木流苏太过惊艳，一族倾力培养的对象只有那么一人。 “这剑法太难了。”守道场的老者道。 第117章 “是小孩学不会吗？”祢荼问。 “是你可能看不会。” 祢荼拿了把木剑，她连袖舞都能一眼看会，更何况是初级剑法。 滕瑶一套剑法结束，祢荼看得意犹未尽，给她拍手叫好。滕瑶露出笑容来，走到她身边，道：“这套剑法十分复杂，你试试，若是我没演练好，我可以再演练一次给你看。” “不用了。”祢荼拿着木剑，轻轻一跃，犹如清风过境，瞬息之间，她已经来到了道场之上，所有小孩阵列前方。 祢荼腾空而起，以木剑为引，演练木灵剑诀。所有复杂的剑法，都被拆分成了三五个简单的招数，看似极慢的演练，又极为行云流水。 “居然只是看一遍，就拆完了所有招，真是天资聪颖，资质悟性兼备，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旁边的木族老者赞叹连连。 滕瑶看着一言不发。 祢荼拆完了一遍，又重新练了一遍，这一遍是正常的剑招，比起滕瑶来，多了三分凌厉，三分轻便，一套剑招耍下来，周围灵气无风自动，朝着她的木剑处聚集，而后涌入她的体内，周围的灵气被木剑引动，使得木剑有了凌厉的气势，更有了开刃的锋芒。 木族小孩们看得目不转睛，全神贯注，这些平日不好好修炼的家伙们，竟是都看得有些痴迷，渐渐的也开始挥起剑来。 木族长者们看得目瞪口呆，恨不得留祢荼在这儿多住些时日。 仙木之上，站着三人，其中一位是木族族长，另一位则是木流苏的母亲，还有一位恭敬地候在两人身后，乃是藤族族长，三人都看向下方道场处，那位惊艳了整个学堂的女子。 “玄阶半仙。”木族族长开口石破天惊。 “谁？”旁边的女子神色肃然，有点难以置信。 “正在舞剑的那位。” “祢荼！玄阶？她不是才筑体成功吗！”木海川倒吸冷气。 藤族族长细声细气地道：“这么快突破，会不会根基不稳啊？” 木海川道：“方执教在炼药一道颇有建树，该不会是方执教给了她什么提升修为的丹药，她这才突破如此之快？可过早依赖丹药进阶，对修行也没有裨益，祢荼为何这般心急，莫不是各族想让她在仙会上出头，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她这才做出不计后果的事？” 木族族长皱起眉头：“可能纯粹是实力到了。她还有条龙，龙的修为提升，也能反补给她。” “但一个月还是太快了……” 祢荼收敛了笑容，她感知到了仙木上的人，她的修为高于那些人良多，魂力覆盖上去，对方也无从察觉，自然而然也听到了那些人的谈话。 “祢荼姐姐，你不是有条龙吗，能不能也让我们看看龙啊！” 这些小孩让祢荼想到了问心宗的小豆丁陆离，几年过去，也不知小豆丁长成什么样了。 黑龙被她留在住处，守着方思议，并没有带来。祢荼道：“下次让你们看，这次没带来。” 场上一阵惋惜：“祢荼姐姐，你再练一遍剑。” 滕瑶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们叫流苏姑姑，却叫她姐姐，辈分乱了。” “不妨事。”祢荼现在不介意别人说她小了，毕竟已经成了半仙，而且还是玄阶，她也如愿得到了心上人，尽管心上人总说她小。 祢荼练了五次剑，面前的小豆丁们已经能学得有模有样。 木族长者道：“这回真亏是你来，换做流苏，可能都做不到你这么好。” 滕瑶欲言又止，神色麻木。 “客气客气。”祢荼道。 “有空要多来木族走动。” “滕瑶，你也要多向她学一学，会一点术法不值得自傲，还是得融会贯通，有自己的特色，你练剑就只是练剑而已，不像祢荼……”也有藤族长辈劝说道。 祢荼最怕的就是这种被拿来对比，作为工具被用来激励自己人，结果仇恨都在她身上，她连连摆手道：“我也是很努力才修炼成这样，如果她轻而易举就做到我这程度，我可是得加很多倍气力修行才行，滕瑶你千万别太认真，别给我增加压力，其实我就是压力太大了……” “有能耐的人，不只有能耐，还自谦。” 祢荼一脸苦闷：“这不是自谦，是事实啊。” 滕瑶表情古怪，但到底没有说出客套话，她看着这位侃侃而谈的女子，和她的年纪严重不符，祢荼是个很会处事的人，尽管被拿来和她比较，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不满，甚至有种微妙的荣幸的感觉。这点就和木流苏很不一样。 那女的刻意做出温柔的模样，使得她无论怎么表现，都被说不如她，甚至说在学她。 祢荼总觉得眉骨在跳，她在道场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指导那些小豆丁们修行，中途被长者请去喝茶，祢荼很擅长和长者打交道，所以气氛还算融洽，只是她觉得滕瑶怕是不好过，全程劝她听训啊，俨然好像听她说几句，就能修为像她一样似的…… 回闭关室的路上，滕瑶走在她身边，祢荼道：“其实我自己过去就行了。”祢荼有几分戒心，倒不是她对滕瑶这人有什么看法，而是她觉得和人保持距离，反而不太容易惹是非。 第118章 “我也想去流苏姐姐那儿修行，她跟你才认识六年，你都能进，我跟她认识二十年了，我也可以进。” 祢荼停下脚步：“不可以。” “咦？” “不可以打扰到她修行。” 滕瑶有些嫉妒，面上堆笑，道：“那不如你去我那儿修行吧，我觉得长老说的话不无道理，我也想向你请教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祢荼道：“现在吗？” 滕瑶眨了眨眼睛：“不可以吗？” 祢荼道：“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让滕瑶跟去木流苏的闭关室，变数就多了许多，反正她今日就打算在木族消磨时光了，她得等足七个时辰，确定木流苏还活着为止。 “你得闭关地在哪儿，远吗？” “有点远。” 滕瑶道：“你对姐姐那么好，对我也公平一点呀。” 祢荼正纠结着，深林之中，陡然响起轰鸣声。 地动山摇，无形劲风袭面而来，枯枝烂叶宛如利刃。 声音的源头，正是木流苏闭关地的方向。 “不好！”祢荼心头一紧。 总不可能，木流苏修行出岔子，把自己给修没了吧！ 第49章 代价 寿元下降停止了！ 祢荼动用疾风术, 犹如利剑劈开迎面而来的劲风，流光般掠向闭关室所在地。 滕瑶后一步来到闭关石门外。 那石门已被炸开，地上尽是砂石烧化后的琉璃, 滕瑶先一步冲了进去：“流苏姐姐！” 祢荼轻点地面，来到屋内, 扇了扇里头被炙烤的烟气，蒲团已然化灰, 木流苏倒在地面上, 衣裙被灼烧了一半，露出半截小腿。 尚有生息，祢荼上去搂住了她，脉搏很微弱，人已然昏迷, 而滕瑶却在一旁捞了下, 这才围了过来，泫然欲泣。 祢荼突然心生警惕, 问：“你哭什么？” “流苏姐姐出事了。” “她是修士，就算出事了, 也能轻易化险为夷, 你为什么要哭？”就好像知道她要没了一样。 滕瑶瞬间收敛泪意，脸色泛白：“你说得对, 流苏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祢荼皱起眉头。 这时, 外面传来声音。 木海川冲进来, 急不可耐地从祢荼怀里搂过木流苏，持着她的手，用魂力扫荡全身, 再注入灵力，脸色发白：“流苏这是怎么了？” “我听到她闭关地传来动静。”滕瑶道。 “她昏过去了。”祢荼道。 滕瑶道：“当时我和祢荼待在一起，突然就听到这里传来响声，过来就看到流苏姐姐昏过去了，应该是修行出了岔子。” “去请药师。”木族族长对下人道。 藤族族长则忧心忡忡：“流苏可不能有事，她可是木族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天资最高的人，若没了她……” 木海川扫了他一眼，藤族族长立刻收声。 祢荼感觉怪怪的，按理说只是闭关出问题，不至于说到生离死别。 她出闭关室时，看了眼四周，没有看到滕瑶之前送来的那个据说对修行有效的小香炉。 滕瑶一脸着急地跟上木海川，木海川横抱着木流苏，脚尖轻点，往树梢上方掠去。 祢荼道：“你的香炉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滕瑶立刻拿出一个香炉来，祢荼摸着那香炉是冷的，便道：“我要你放在木流苏闭关室内的那个香炉。” 滕瑶睁着明亮的眼睛，一派天真无邪：“就是这个呀。” 祢荼：“……” 不对劲。 有什么很不对劲。 滕瑶道：“可能是姐姐太操之过急，这才遭到了反噬。” “你刚才不是还想哭吗，怎么现在不哭了。”祢荼问她。 滕瑶愣了下，笑靥生花：“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流苏姐姐只是修行出了岔子，很快就能好起来，你为何要这样问我，你很想看到我哭吗？” 祢荼道：“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坚强。” 滕瑶：“……” 仙树上的木屋聚集天地灵气，充斥日月精华，木流苏躺在里头的木床上，气息微弱，邵山丹堂的高级炼药师来了两位，没多久，胡祚也来了。 “要不去请神医？”胡祚到底是着急，见那两位炼药师当场炼制的丹药无效，甚至服下后，木流苏的气息更萎靡了几分。 祢荼看她头顶的寿命。 三个时辰。 比之服药之前，寿命折了一半！ “神医是？”木海川问。 “方师。”胡祚道。 祢荼本来不想把方思议牵扯进来，便道：“我问问他。” 方思议刚炼完一柄长剑，现在将第二把放进火塘之中，就接到祢荼的传唤，他道：“我在炼剑。” 祢荼轻嘶一声，道：“你能放下手头的事，过来救个人吗？” 方思议顿了下，道：“是木流苏？” 祢荼道：“……对。” 方思议道：“她怎么样了？” 祢荼道：“疑似修炼出了岔子。”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很快过来。” 方思议放下手头的玄铁，交给其他炼器师，这才叫上桌上水杯里泡澡的黑龙。 第119章 祢荼在仙树外等了一会，天上昏暗，黑龙粗壮的肢干从天而降，方思议站在龙头上，隔着虚空，和祢荼遥遥相对。 祢荼直接闪身来到方思议身边，然后搂着他的腰，来到木屋边，然后冲他歉意一笑：“又麻烦你了。” “不妨事。”待她松开手，方思议不紧不慢地进屋。 “有劳方师。”木族族长道。 木海川眸光微红，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方思议抬手搭在木流苏的手腕上，然后抬起眼。 祢荼没看到他张嘴，但听到了他的传音：“如果救了这个人，你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你还会救她吗？哪怕最后发现仍旧是徒劳？” 祢荼愣了下，她扪心自问了下，她会因为怕麻烦，而放弃挽救一条生命吗，尤其这条生命并非自然死亡，她道：“救。” 方思议把完脉就一直没有动作，所有人都等着，就听他不疾不徐道：“她中毒了。” “中毒！？”木海川抬高声音。 藤族族长不动声色，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木族族长则皱起了眉头。 滕瑶抬手挡住了粉唇，眼睛蒲扇般眨动：“流苏姐姐怎么会中毒，她在回来之前跟谁在一起，去了哪儿？” 胡祚道：“跟我，祢荼，闻斐，余微霜，还有方师在一起。” 这几位可以说是邵山学堂前列的骄子，竟然凑到了一起，不得不说是件值得忌惮的事。 “你们一起在做什么，”滕瑶立刻道，“是在修习吗？还是……”私下授课？她当着方思议的面，说不出口，因为就算是私下授课，这几人背后的大族必然给出了不小的好处，可饶是这种给好处的授课，竟然也轮不到她，滕瑶有些不甘。 “自然是有事要做。”胡祚沉下脸。 说了跟没说一样。 滕瑶道：“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胡祚没有回话。 “流苏的毒能解吗？”祢荼问。 “你们之前给她吃了什么丹药？” “聚灵丹，扶伤丹，五内丹，九窍丹。” “倒是繁复。”方思议道。 换言之，乱得很。 两位炼药师有些脸红，但在炼器堂听过方思议炼器的能耐，也知道他在学堂教灵药学也备受欢迎，却从没见他进炼药堂炼过药，所以对他炼药的本事存疑，老实说也有点不忿。其中一位炼药师道：“您若是会炼药，那便交由您来。” 至少他们炼制的这四味丹药，都是高品级的圣丹，对合体境的修行有奇效。 当然，解毒不行。 另一位炼药师脾气好些：“我们也可以炼制祛毒丹，避毒丹，以及千草丹。” “太乱。”方思议道，“寻常的丹药没法根治这诡异的毒，还得熬制汤药才行。” “不知需要什么灵药，木族都能弄来，”木海川不择言了，“还请先生出手，救吾儿性命！” 其他炼药师都不知道流苏是中毒，而方思议直接诊出，他们当然更信方思议一些。 “你们炼制祛毒丹和引毒丹，”方思议对两位炼药师道，“我来熬制解毒药剂。” 祢荼记得六年前方思议给药圣谷古殇长老解蛇毒，只是以手拂过，再喂了一滴灵药，就药到病除了，这次竟然这么麻烦，也不知道他是在藏拙，还是这回的毒就是非常 顽固。 “剩下的我们……”藤族族长想要给炼药师们让出空间。 方思议道：“如果能知道是什么毒，会很简单，可若不能确定是什么毒，解起来会很复杂，一日时间恐怕不够。” 胡祚道：“老师是神医，只要他说能解，一定能解。”只是木流苏没有时间可以等。 祢荼道：“族长，解铃还须系铃人。” 藤族族长愣了下，木族族长道：“何意？” 祢荼道：“如果知道下毒之人是谁，或许解毒就好说了。” 木族族长道：“怎么才能知道下毒的是谁？” 滕瑶有些紧张。 祢荼背对着她：“凡事都有因果。” 滕瑶和藤族族长交换了个眼神。 “寻迹术。”祢荼道，“流苏体内有残余的毒物，便能追溯‘丢失’的毒源。” “寻迹术能追踪到下毒者？”木族族长道，“从未听闻。” 祢荼道：“灵术不行，仙术可以。” 滕瑶往后退了一步，来到门边。 祢荼留意着屋内各方的动静：“寻迹术用仙力施展，叫做溯源术，能追本溯源，毒物经谁的手，甚至是从什么地方制得，都能清楚明了。” “溯源术……”木族族长自诩见多识广，却连这术法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那就麻烦你了，”木海川道，“只要你能找出害流苏的人，木族将欠你一个人情。” “好说。”祢荼划破木流苏的手指，拘出一滴鲜血来，施展术法，一道红光激射而出，兜兜转转，而后落在了一人身上。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滕瑶脸色煞白，摆手道：“不是我，我没有……” 但红光不偏不倚直指她心口。 祢荼道：“看来是你下的毒。” 祢荼面不改色：“是那个香炉吗，你放在闭关室的那个。” 第120章 滕瑶急了：“不是我，是你！是你在流苏姐姐的闭关室里修炼，不是你还能是谁！” 赤红的线还是牢牢地指向滕瑶。 滕瑶的脸色逐渐变得胀红，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眼里泛起泪光，哽咽道：“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害流苏姐姐，流苏姐姐对我那么好……真的不是我！” 祢荼道：“你的意思是，香炉是我放的，你拿走的，你为什么拿走，你怎么知道是香炉里的毒害的人？” “香炉，什么香炉！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我身上只有这一件东西不属于我，我不知道怎么就是我害的流苏姐姐，我想只有这一个可能，本来在她的闭关室里拿东西，我就已经很惭愧了……” 祢荼觉得有些好笑：“所以我千方百计下毒，害一个修为不如我的人？而你，只是看到香炉，就顺走了香炉，只是因为怀疑流苏突破出差错，是中毒所致。如果不是老师说，谁知道流苏是中毒了，但你知道。你没提。” 胡祚一脸嫌恶地冷视滕瑶。 滕瑶张口结舌，所有人冷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忍不住发抖。 “孽障！”藤族族长突然挥手，啪地一声脆响，滕瑶被抽了一巴掌，脸上出现了五指红印，她难以置信地偏过头，看向族长。 “平日让你不要妒忌她人，要与人为善，你都听到哪儿去了！你害别人也就罢了，怎么害你的姐姐！滚去冰山受罚，酷刑三个月不得下山！” 才三个月？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可我的学业……”滕瑶怔怔道。 “你做事之前怎么不考虑学业，这邵山学堂你也别想进了，你实在太令我失望，更是令藤族蒙羞，”藤族族长斥完，对木族族长躬身道，“还请族长切莫饶了此女，她一时歹意，就害流苏至此，长此以往可还得了，还请族长治她的罪，让她往后余生，偿还她所造的罪业！” 滕瑶呆呆地看着藤族族长。 木族族长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还要她活着？” 藤族族长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两族族长无形对峙，滕瑶含怨看着她。 祢荼见状就明白了眼下的处境，此举不一定能救下木流苏，若是木流苏死去，下毒的滕瑶很难脱离干系，木族必不会轻易饶了她，而她是藤族的骄子，藤族与木族生龃龉，最后依旧奈何不了木族，必定会把这份怨气发泄在拆穿事件的她身上。 而如果木流苏死了，她也得不到木族真正的感激。 到时候木族的埋怨，藤族的仇恨，都会成为她的麻烦，她会不得安宁……吗？ 她可是玄阶半仙，还是阴差，方思议是阵、器、药三道兼修的神人，黑龙更是玄阶巅峰半仙，她虽然没有一脉为倚仗，却也没有一脉为拖累。 她也不是好惹的。 祢荼对木族族长道：“我的人会竭尽所能为流苏解毒，可若是最后回天乏术，希望木族族长也不要对滕瑶赶尽杀绝。” 滕瑶错愕地看向她。 “如果流苏没了，我还得饶过害死她的人么！？”木海川双目发红，宛如野兽一般。 藤族族长皱紧眉头，木族族长和善地摆了下手：“那是木族的事，就不劳阁下过问了。” 祢荼叹了口气，深深地看向藤族族长，她也尽力了。 香炉最后到了方思议手中，他看了眼里头的香灰，对那两位炼药师道：“还是祛毒丹和引毒丹。” 木族族长将笔墨纸砚在木桌上排开。 方思议写了些药材，两位炼药师看了，完全看不出门道，里头不少灵药都是互斥的，这若是放进炼丹炉里，是会炸炉的。熬制虽不至于此，但药效冲撞，如何解毒呢？ 方思议还是慢条斯理地熬制药堂，他守在小火炉边，拿扇子扇风，炉火稍稍旺盛，他便摘下灵药的叶子，将根茎掰断了放进去，一点也不急。 其他两位炼药师，一心炼药，神情更是紧绷，生怕出了差错，轻则浪费一炉子宝药，又得重来，重则损到了他们的名声。 祢荼对方思议深信不疑，她百无聊赖，便给滕瑶传音：“那毒是你炼制的吗？” 滕瑶瞳眸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她居然还来羞辱自己，道：“你别血口喷人。” 祢荼道：“那就是别人给你准备的，是你藤族的人吗？” 滕瑶道：“这与你何干。” 祢荼道：“所以不是你炼制的。” 滕瑶烦不胜烦：“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祢荼道：“你连毒都不会炼，那你会些什么？” 滕瑶：“……” 滕瑶道：“当然不及半仙神通广大，连溯源术这种闻所未闻的仙法都会。” 当然闻所未闻，因为这世间就没有溯源术，祢荼道：“如果你会制毒，我还想向你请教一下。” 滕瑶默了许久，却还是忍不住：“你，向我请教？” 祢荼道：“毒怎么炼的，这可是能对付合体境的毒，你才化神境初期吧，如果你能炼制对付合体境的毒，那你能耐可不小，为何一直都默默无闻呢。” 滕瑶又升起一阵怨气，还不是木流苏盖过了她的风头，她道：“自然不及半仙名头大。” 第121章 祢荼道：“真是你炼制的？放心，我不告诉其他人，我这人就是慕强，但凡有一项本事高于我，我都会发自内心欣赏。” 滕瑶道：“木流苏是哪里让你欣赏了？” 祢荼道：“她温柔善良啊。” 滕瑶：“……” 滕瑶道：“你不怪我方才反咬你？” 祢荼道：“你这不是没咬到吗。” 滕瑶顿了许久，道：“你真是个怪人。” 滕瑶又道：“难怪你初来乍到，还是个人族，在邵山孤立无援，却能在邵山学堂混得如鱼得水，连我被你刺了一刀，都没法反感你来。” 被我刺一刀，那是你咎由自取。祢荼深知凡事留一线，像木流苏那样的君子好惹，但像滕瑶这样的 小人却不好惹，如果藤族都是这样故作顺从的卑劣之徒，惹上他们确实会影响气运。主要是，这腾瑶寿命还挺长的。 丹炉内丹药逐渐成型，药香弥漫开来。 性情刁钻些的那位炼药师率先炼制完成，他揭开炉盖，拿出一把圆润的白色丹药：“祛毒丹，是现在给木小姐服下吗？” 方思议继续给小炉扇风，头也没回：“服下吧。” “几颗？” “全部。” 性情平和的炼药师也炼就了丹药，道：“引毒丹也好了。” “全部给她服下吧。”方思议道。 几乎是翠绿的引毒丹喂入木流苏口中，方思议已经倒好了一碗药，他将药递给木海川，道：“让她喝下。” 木海川坐在床头，扶起木流苏，让她枕着自己腿上，一点点给她喂药，眼里满是柔情和担忧。 药喂完，木流苏依旧没有醒来。 滕瑶一副做错事的表情，缩在床脚边上，给祢荼传音的声音却很傲然恣意：“我的毒不是寻常祛毒丹和引毒丹能够解的。” “你真厉害。”祢荼皮笑肉不笑道，但我的神医也不是浪得虚名。 木海川将木流苏放置到床上：“先生，这下该怎么办，是要等她醒来吗，我看她的脉象尚未平稳，这该如何是好。” 方思议来到床前，道：“我催化一下药力即可，两位炼药师的丹药药力足够，汤药也只是起到催化药力的效果。” 两位炼药师听得云里雾里，原来那奇怪的配方是用来催化药力的！ 一般来说如果一位药师所言，另一位不懂，那前一位药师的实力必定在后一位药师之上。 方思议抬手悬在木流苏身前，在她身体上方三寸处拂过。 木流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继而眉头一动，身体猛地抽搐了下，她侧过身来，吐出一口黑血，大口喘着气，眼睛睁开，额上青筋直冒。 “流苏，流苏你可还好？”木海川紧张道。 木流苏再次咳出了好几口黑血，木海川用帕子给她擦拭嘴边的血迹。 “引毒丹是这样的，”性情平和的那位炼药师目光发亮，“能引出体内的毒，等到吐干净就好了。” 木流苏面上胀红，看着满屋子的人，道：“我修行出了岔子，为此惊动了诸位长辈，流苏实在惭愧。” 祢荼看她头顶的寿命。 两刻钟。 尽管替她解了毒，她的寿命非但没有提升。 为什么？ 木海川道：“你是中毒了，傻孩子。” 木流苏抱住娘亲的脖子，道：“我没事了。” “你都不问问是谁下毒害你吗？” 木流苏看向滕瑶，滕瑶向着藤族族长身后挪了下，瑟缩着细瘦的身子，终是开口，道：“我给你配置悟道的香，但不小心弄成了毒，是我学艺不精，对不起。” 祢荼啧啧摇头。 滕瑶瞪向祢荼。 木流苏道：“表妹擅长制香，但制香一道艰难，所以时不时会出现小差错，这次可能是阴差阳错，竟然弄出了可以伤及合道境的毒药，我认为此事并不完全是坏事。也不能全怪她。” 祢荼：“……” 幸好她早有防备，和滕瑶讲和，不然这就是木藤两族交好，她这个外人里外不是人。 藤族族长更是长舒一口气，看木流苏的目光满是慈爱。 祢荼看着木流苏头顶跳动的寿命，又看到她恢复如常的气血和精神，然后她的灵力持续上涨，修为也在逐渐上升。 陡然间，在场众人仿佛听到了无形之物咔嚓开裂的声音。 木流苏的气息剧烈攀升，祢荼这才反应过来，但凡丹药都有提升灵力之效，而木流苏直接服用了两把丹药！ 药力在体内化开，瓶颈直接被冲破。 合体境，中期！ 木流苏的表情绽放开来，道：“多亏了各位炼药师，神医！” “也是你吉人自有天相。” 炼药师们客气了下，方思议则别无他言。 木流苏神情温和，认真地道：“也多亏了表妹。” 滕瑶嘴角抽搐着，露出了个略僵硬的笑容：“幸好表姐没有三长两短，不然我真是晚死难辞其咎。” 合体境中期…… 她费尽千辛万苦下的毒，被炼药师随便给解了，结果还给人冲破了瓶颈，突破了境界，现在她更加难以望其项背。 木流苏顺利突破后，祢荼看了下她头顶的寿命。 第122章 两千三百四十二年。 祢荼总算松了口气。 回去的时候，祢荼嘴角上扬，走路都带风。 方思议也站在黑龙背上，从木族到别院，不远的路，两人都乘龙来回，甚是方便。 见她心情极佳，方思议道：“你很高兴？” 祢荼道：“当然高兴了。”改变了别人的命运，从天道那里挽救了一个人，一个正人君子。 祢荼拿出铜镜来，道：“而且我告诉你，从合体境初期到中期，寿元真的会上升，我也突破玄阶半仙了，我的寿命有九万……嗯！？” 祢荼猛吸一口气！ 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七万八千九百九十九。 七万七千九百九十九。 七万六千九百九十九。 寿元在迅速减少，从九万变成了七万，一个呼吸间就下降一千年！ “怎么回事！？”祢荼慌了，她脸色煞白。 “怎么了？”方思议问。 “是我刚才说什么了吗，”祢荼反应过来，“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寿元上升”，那也是天机！她百思不得其解，寿元还在飞速下降，“但我现在什么也没说啊，我也没做什么……不对。” 冷静下来，祢荼，冷静一下。 真要算起来，她从木族圣地乘坐黑龙回来，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如果一个呼吸下降一千年，从原先的十万六千九百九十九，变成现在这样，算着时间，似乎就是在木流苏突破后，在她寿元变为两千多之后…… 所以如果她知晓天机，她透露天机，她着手改变了别人的命运，等到别人的命运真的改变了，作为代价，她的寿元会飞速下降？ 祢荼骇然：“寿元没了我会怎么样？” 方思议道：“会死。” 祢荼道：“我不想死啊！！！” “你会变成纯粹的阴差，以魂魄的形态存在。” “我不要！！！” 方思议轻轻搂住她的头。 这好像还是方思议头一次这样，祢荼满脸恐慌，她不希望短暂的温存之后，就是生死相隔。 就在这时，寿元停了下来。 六万七千九百九十九年。 祢荼呼吸凝滞了。 过了一会。 还是这个数。 祢荼屏住呼吸，瓮声道：“我好像没事了？是你抱着我的缘故吗？” 方思议道：“不是。” “我的寿命为什么会突然下降得这么厉害，又为什么突然停止？”祢荼心慌。 方思议道：“阿荼，你不能这么说。” 祢荼后知后觉，又看了下自己的寿命。 六万六千九百九十九。 好嘛，又减了一千。 “行，我懂了！什么都不能说是吧。” 她算着时间，现在应该到木流苏原先的寿元终止的时刻了，而今她有两千多年寿命，所以…… 传音魂石亮了，里头传来胡祚的声音：“木流苏，死了。” 第50章 画扇 “你很，鲜活。” 祢荼瞬间头大如斗, 她已经努力了，甚至还请出方思议为对方解毒，毒解了, 木流苏修为也提升了，她亲眼看到木流苏的寿命从一刻钟变成了两千多年, 怎么会死呢？ “怎么会这样！？你说清楚一点，是怎么个死法, 余毒未清, 还是修为反噬？” 毫无征兆，突然毙命。 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突然身子就倒了下去。 祢荼不搞清楚缘由怕是寝食难安，她对方思议道：“我们去城隍庙，现在过去或许还能赶上阴差过境, 见到木流苏。” 地府门户, 只有方思议能够打开，也许等她上任后, 她也能开启阴间入口，只是不是现在。 方思议顿了下, 看着她道：“去吧。” 黑龙动用瞬移, 飞速赶往城隍庙。 阴差押着木流苏，在城隍庙地面上露了半个头, 即将沉下去。 “阴差大哥！”祢荼喊道。 那阴差抬眼看了赶来的黑龙一眼，却没有停滞, 魂体沉入底下, 只剩阴气弥散。黑龙入内，将这精纯的阴气吞吸一空。 祢荼目光灼灼地看向方思议，方思议持笔迅速绘制阵纹 。 光华闪过, 祢荼拉着他的衣袖，一跃而入。 阴差押着一名女子，在前面直行，祢荼赶上去，道：“阴差大哥请留步。” 阴差停下脚步，回过头：“又是你。” 祢荼手持阴差令，道：“是这样的，她是我朋友，你可能勾魂勾错了，她阳寿未尽。” 阴差上下打量着她，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考上了阴差，于是态度一下子转变了：“哪里未尽？” “我亲眼看到她的寿命还有两千年。” “她的阳寿在三个时辰前就已经定下了。” “但修士在最后关头突破修为，寿命提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会在三个时辰前定下呢！” “这是那些修仙者的自以为是，其实所谓的突破后寿元提升，是那人的寿元本不止那些，并不是突破让他寿元提升了。除非有望成仙、成神的天命之子，升仙位、提神格，否则寿元不可能更改。” 所以只要看到一人的寿命，就能知道那人修为的上限？ 这是何等天机！ 第123章 “可修为突破，寿元就是能增加，我亲身试过了……”祢荼还是无法相信，因为她是天命者吗？ “那是因为你有生死册，你能看见你的寿元，这本身就影响到了因果，所以你能提升寿元，寻常人却不可以。” “可我亲眼看到她的阳寿还有两千年！” “但你的阳寿下降了是不是？” 祢荼：“！？” “你应该下降了不只两千年，可以说她那两千年的寿命，是你给的。” 祢荼沉默片刻，有点好奇：“如果我给她呢？” 方思议眉头微皱了下。 阴差道：“她活命，你就得死，你所有寿命，只能让她多活两千年。”说完，这阴差像看稀罕物地打量她，“居然能给亡者增两千多年的寿命。” 祢荼愣了许久，道：“三个时辰前定下了，所以你才勾了她的魂，地府勾魂都是提前定下的吗……” “其实三个时辰前定死期之事，我也说不准，阎王专程让我来勾魂，以往最多是判官安排差事。”阴差道：“看来你这位朋友，有些不一般啊，将来怕是大有所成。” 祢荼再次询问：“所以她的魂魄是绝对不能再回归肉身了吗？” 阴差道：“我已经在她体内打上了亡者印记，她已经死了，魂归地府，无法回头。” 祢荼道：“那她能在地府办差？” “看她能不能醒过来吧。按照阴律，初入地府，得从杂役做起，五年后阴差考核，若是参加，有幸考上，或许就是你我同僚，以她得了阎王注意这件事，很可能她日后的成就，还在你我之上。” 兴许是如此，阴差只在木流苏的魂魄上缚了一圈锁链，此刻停下来谈论了这么久，木流苏面上迷茫的神色逐渐褪去，她眨了下眼睛，然后倏然睁大，道：“祢荼！” 她看了下自己身体，以及周身的黑雾，道：“我这是……” “你死了。”阴差冷冰冰地道，“这里是地府。” “我知这里是地府。”她来过这儿，所以并不止于惊慌失措。 阴差问道：“你是想直接入轮回，还是留在地府……” 话音未落，木流苏开口打断：“我想在地府任差，还请您行个方便！” 阴差很是谦逊：“应该的，你能在缚魂链之下恢复清醒，本就达到了地府当差的最低线，应该可以从内府杂役做起。” 木流苏道：“我还有机会去人间吗？” “至少要在地府苦役一年，之后你是回去省亲，还是去鬼市定居，都是你的事。在这一年间，你最多给亲人托个梦。” 木流苏喜上眉梢，眸光极尽温柔地对祢荼道：“多谢你来送我，也多谢你不遗余力地救我，今后无论生死，你都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现在很好，我会托梦给族长，让他们把我的身体炼制成傀，有朝一日，或许我能靠它在人间行走。” “我不是因为你是阴差才这样对你，也不是因为你是半仙，所以向你示好，我会竭尽所能在地府站稳脚跟，将来成为你的臂助，甚至支柱，将来换我庇护你。” 祢荼面色沉重地将木流苏送过了奈何桥，入了阎罗殿，见她被领进阴律司，然后穿着粗布麻衣出来，木流苏朝她露出明媚的笑容，用力地摆了摆手…… 木流苏一直很努力，祢荼相信她必定能在地府有一番作为，但成为自己的支柱，祢荼觉得这怕是有难度，毕竟祢荼更拼啊！ 这回祢荼才算心死，如果一个人命数已定，她再怎么努力更改，到头来也还是改不了死亡的结局， 虽然木流苏引起阎王关注这点比较玄乎，但祢荼算是发现了，一个人命数已定，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有好的结果，哪怕以命相抵，最后还有阎王那关过不去。 再者，为了救木流苏，她折损了三万年寿命，最终还是没救回来。 好在她突破了玄阶半仙，不然可能她就没了。 祢荼打了个寒战，等回过神来，总算松了口气，她以后再也不乱来了。 方思议静默不语，只是目光怜惜。 祢荼突然看向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思议道：“什么结果？” “无论怎么努力，人也救不回来？” 方思议道：“我只是听说，但从未见过有阴差这样做。” 祢荼道：“现在你见识到了，会不会觉得我很愚蠢。” 方思议道：“你很，鲜活。” “噗！”这算个什么形容，祢荼捏住他的衣袖的一角，扬起脸看他：“你到底知道多少？” 方思议目光如水：“违逆天道之事，都会有代价，尤其是改生灵的命数。生死有命，哪怕是以命抵命，最终也会有地府万年以上的牢役。” 祢荼道：“你这又知道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不会做了吗？” 祢荼抿了抿唇，她会，她会不说，但是会做。 她算是知道了，方思议不是不知道，他是不能说！ “以后不要再像对木流苏那样对别人了，”方思议对她道，“你的性命也很重要。” 祢荼默了片刻，道：“如果是我娘，哪怕用我的性命做交换，我也愿意。” 第124章 “你……” 不过，祢荼反省，深刻反省，她不能总看生死册，拿着这东西，就好像知悉了太多天机，有种可以掌控万物的错觉。 她只是个阴差啊！她当个阴差就自以为是成这样，那些判官、功曹、阎王，乃至鬼帝，大帝，那些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人，是怎么忍住不乱来的。 祢荼觉得她淡然处之，她得养成禁口的习惯。 方思议道：“在人间，如果上了战场，生死册最好不要看。” 祢荼下意识：“为什么？” “勾魂需要守时，如果你看了，是你勾魂，那人才死，还是那人死了，你才勾魂呢？” 祢荼恍然，对啊，不知道对方的寿命，她可以借助阴差的能力勾魂然后得功德，而她若是看着生死册，难道要守着对方的寿命到终结才了结对方性命吗？ 人的寿命本就是在变的，寿元减少很容易，但寿元增加却难乎其难，她若是上了战场，必然得杀敌，一直看着生死册，她还怎么取人性命。 如果都是命不该绝的人，或者都是下一刻就要死的人，她还得有意识地这个能杀，那个不能动得等下一刻吗？ 祢荼立刻将生死册好好放在丹田气海中，用阴差令压住，不到关键时候不看。 可转念一想，祢荼道：“不过平日我应该可以 看看别人的寿元吧，命长的，就留一线，知道命短的，就顺其自然，避开因果，反正就算不是我下手，那人都得死。” 方思议露出笑容：“这便是有生死册的好处。” 知晓生死，洞悉天机，自身命数也能更改，当阴差简直太对了，祢荼一把搂住方思议的腰，道：“再跟我去一个地方。” “何处？” “跟我来就对了。” 祢荼带着方思议去找先前给她发阴差令的鬼使。 鬼使还记得她：“你是来问已故亡魂的吗？” 祢荼道：“我想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六年前去世的亡魂？” 鬼使道：“如果是入了轮回，生死册上不见了名字的，就得去找判官。判官的判官笔掌生死轮回，有轮回录记录亡者投胎转世之事。如果是还在生死册上的，那就可能在候狱等候轮回。” 祢荼早在一开始就翻看了生死册，六年前已故的人中，她娘云桦的名字还在上面，但她爹祢致知却已经不见了。 也就是说她娘已经在候狱飘荡了六年了。 祢荼的心突然揪了起来：“所以要怎么找？” 鬼使道：“地府初级术法‘引魂术’，魂力探入生死册上的名字中，你自会找到你想找的魂。” “引魂术怎么修？” 鬼使道：“你找到的人，是送她去轮回，还是有别的企图？如果是送去轮回，那是阴差分内之事，可如果是别的事，那就有可能违反地府律令，你死后会被打入无间地狱，受牢役之苦。” “劳你费心了，”祢荼道，“我怎么样才能学会‘引魂术’。” 鬼使道：“五百魔晶。” 祢荼直接就给了，鬼使递给她一个册子：“这我早给你准备好了。一般阴差修习此术，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以回去好好修习。” 祢荼已是心急如焚，她迅速翻看册子，这跟邵山的法决迥乎不同，需要用阴气来修行，确实没法立刻学会。 方思议拦了下，传音道：“你不能用阴气修行。” 祢荼道：“你是不想我碰阴气吗，我让黑龙来也是一样。” 方思议的神色才算减缓。 “为什么我不能用阴气修行，”祢荼搂住他的腰，问，“你在紧张什么？” 方思议背朝后倾，传音道：“等你成了城隍神，再吸收阴气也无妨，但最好还是别。” “为什么？” “地府的晋升空间比较小，仙界的更大。” 祢荼勉强被说服，总之这人对她的体魄是否无垢非常在意。 “你是不是洁癖到我身上了，我身上若沾染了阴气、魔气，你就不喜欢了吗？” “这不是我的喜好，而是仙界的喜好。” 祢荼道：“那你的喜好是什么？” 方思议道：“以后的你。” 祢荼噗嗤一声笑了：“这是什么答案，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是我。” 这次她在地府待的时间不长，时刻关注着这边动静的胡祚赶到的时候，祢荼已经乘坐黑龙离开，胡祚负手站在城隍像前，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突然双手合十，向着城隍像拜了拜。 回到住处，祢荼坐在门前，看着方思议用扫帚清扫庭院，她抬指，用了个清洁术。 清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树叶、落花，尽数卷到树下，眨眼间，石板地上纤尘不染，栽种了花卉的土地上落叶全无。 方思议杵着扫帚，无奈地看着祢荼。 “给你减点活，不好吗？”祢荼朗声道。 方思议将扫帚放到墙角屋檐下，道：“想喝茶吗？” “想！”祢荼起身走到石桌边坐下，心情却有些复杂。 方思议的药茶清甜馨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泡的，祢荼只知道“五味子”，“浮焘叶”，剩下的碎渣也是各种晒干后的灵药的粉末，种类繁多，搭配得当，喝起来回味无穷。 第125章 在突破半仙之前，祢荼喝这茶，只觉得好喝，有了修为之后再喝，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一定要在美酒和方思议的药茶中选一样，祢荼一定会选方思议的药茶。 能蕴养精神，提升灵力，喝起来通体舒畅，神清气爽，百喝不厌。 祢荼道：“你的茶比酒好喝。” 方思议道：“那你以后还喝酒吗？” 祢荼道：“你会酿酒吗？” 方思议：“……” 方思议：“不会。” 祢荼唰地坐直了，两眼明亮：“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事！” 祢荼又道：“等我会了，我酿给你喝。” 方思议放下茶杯，转身进屋，无论祢荼怎么喊，也不再理会祢荼。 木流苏身陨，邵山齐恸，除了木族。 一个个把木流苏捧在手心上的木族掌事者们，嘴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带着看不透的得意，又有点微妙的自得，仿佛木流苏的故去喜大过悲。 这丧事，木族只操办了五日，最后保留了木流苏的身体并未下葬，说是打算动用最好的宝药、灵料，将遗体炼制成人傀，让她镇守木族。 毕竟是合体境强者的躯壳，就是淬炼成傀儡，也是一件大杀器。 但此事引得他族反感，严词表示反对，说是对亡者不敬。 可木族族人无一反对。 “听说是流苏给木族上下托梦，说她在地府谋了件差事，这都多亏了你，让他们不要伤心，只要她的尸骸还在，有朝一日她或许还能回来。”胡祚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祢荼。 祢荼也已经猜到了，这件事到这里才算告一段落。 胡祚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怪你。” 祢荼只是有点累，忙了这么些时日，中途她还抽空去领了下阴差的官服。 “对了闻斐让我来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再去地府？” 祢荼道：“你们已经是能来往的关系了吗！”她还记得最开始胡祚对闻斐的态度不是很好。 “这不是因为你吗，所以是什么时候？” “五日后吧。”祢荼五日后上任，到时候应该能见到摩珂，跟他换魔晶，然后去婆娑鬼域找贺捷云换灵石，再去换魔晶，再换灵石，这般倒卖几下，或许能给她凑到百万魔晶，买下中级生死册，如果有机会勾正神正仙的魂，一道便是成百上千，甚至上万功德。 那她积累一万功德，突破地仙也算指日可待了。 “你现在有空吗？”胡祚问她。 “有吧，”祢荼警惕，“有事？” “今日学堂的课改在天外，夫子们都去观战了，其他学员也正要动身，你是请假还是去看看？” “观战？”祢荼道，“什么战？” 胡祚站在前方，劲风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然后祢荼听到了两个字。 “国战。” 祢荼特地去炼器堂找到了方思议，叫上黑龙代步，穿过河山。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片战场，硝烟四起，祢荼记得这个地方，这里是陈国与越国交界，名广河。嘶喊声在上方听不真切，而胡祚头也没低，一直目视前方。 “不是这里，这儿的战争太小了，没有悬念，陈国兵败多年，地域越来越狭小，估计再过不久，咱们邵山会在越国疆域之内。越国地域辽阔，到时候走着去各大城池，也不需要通关文书……” 只是一眨眼，广河的战场便看不见了，黑龙消失在云端。 半个时辰后，几乎飞跃了小半个修真界，祢荼来到一片巨大的战场，一眼过去，好像没有边界。 “这里是列云神朝与古魂宗的战场，千里地域沦为火海，参战的都是修仙者，虽然都半仙境，但对我们来说，还是很有观摩的价值的。” 高空之上，云层垒叠，虚空护罩隔出一片虚空，这里云朵如桌椅，摆满了桌椅板凳，案上放着蔬果瓜子，茶水佳酿。平日仙风道骨的执教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其中一人看向这个方向，话语停了下来，聚成团的执教们都看过来，祢荼看了下自己身上，又侧过头，这才知道了执教们目之所及之人是方思议。 四下早到的学子们都 很激动，纷纷起身欢迎。 祢荼目送方思议去执教席落座——尽管他已经不再是学堂的执教，但在执教们看来他是同道，自然不该和学子们坐在一起。 祢荼极目望去，这边云层上聚集着邵山长者，而另一边更高的云层上，还有人！ “那些人是谁？”祢荼看着觉得陌生。 胡祚小声嘘了下，道：“是其他仙山的人。” 祢荼抬头望去，那些层云在他们之上，上面的人似乎都别具威严一些，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所有学子落座。”洵夫子起身传音。 声若震雷，祢荼捂着双耳，看向夫子的方向。 “你们观摩下方战场，看被困绝境的修士如何反击方能转危为安。” “夫子，都被困绝境了，怎么转圜。”如果是修为比他们低的，他们很难看出，而修为比他们高的人，他们更是看不明白。 “这就考验你们的眼力了，看优势一方如何胜出不算能耐，我要你们思索的，是劣势方如何反败为胜！” 第126章 祢荼俯首向下，魂力探到下方，金戈铁马之声汹涌而至。 她看到了两军交战烽火连天的景象，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法光冲霄，修为极高者都在大后方，而参战的修为最次都是筑基期，炼气境的弟子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祢荼半仙境玄阶的魂力扫过两边大后方营帐，跑腿的小厮和端水的丫鬟方才有炼气境的修为…… 不愧是大势力战场，方才途中所见与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祢荼很沉默，关乎两大巅峰势力的战乱，殃及万里的旷日大战，在邵山在内的各大仙山看来，不过是一场消遣。 “那个矮个子元婴修士被一众元婴境围困，根本赢不了，除非他突破化神，但他才元婴初期……”云上邵山弟子们议论纷纷，完全摸不清思绪。 洵夫子非常不满意，却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于是他改了口：“你们看手持画戟的古魂宗化神境修士，他此刻身陷囹圄，你们觉得他该如何杀出重围？” “是化神境修士就好说了。”邵山学员中有不少化神境。 “如果我是他，化风离开。” “土遁也行啊。” “周围的列云神朝大能用了封禁术，方圆十丈范围内，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奚芙蕖轻蔑地道。 “必死吧。三名化神和一名能越阶杀敌的元婴巅峰修士，围杀一位化神，虚空都被封禁了，结果还有什么悬念吗。”周围的学员觉得头疼。 洵夫子道：“这道题，其他仙山学员也会做，你们也赶紧想想，方才你们想不出来的那道，好几处仙山都已经交出了完美答案。” “砍右后方那位化神将士的右手，从他右边的元婴境修士身上碾过去！” 突然，一个镇定的女音说了出来。 洵夫子依旧一脸严肃：“怎么做？为何做？” 众学员一滞，纷纷看向说话的祢荼，这话很细节了，但细想似乎没道理啊：“你怎知是砍右手，不是从他俩间的缝隙过，而是从他身上碾过？“ 祢荼神色自如：“那位元婴境修士，如果我没看错，战斗能力可以说比起化神境修士有过之无不及，但他唯一的弱点便是他才元婴，所以他一点会给自己找退路，化神境的空间封锁到他那儿，但他一定有办法从空间封锁中脱身，只要猛力一击杀出破绽，此人一定会第一个抽身，空间封锁的阵眼一定就在他身上。他旁边那个化身修士，看似左手使剑，但他右臂受伤了。” 这番话一出，在场学员们瞠目结舌，不得不说这就是最简单的破局之法，只是远远看了眼，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要知道，祢荼起步就是半仙，她理所当然对化神境不大了解，所以她说的办法，是几乎一目了然的胜战之法，听她说完，好像这局也不算什么绝境了。 元婴境修士就是阵眼，哪怕他再强！ 奚芙蕖道：“不对，应该对付左侧那位化神大能，虚空封锁是他所为，此刻他身体微微相□□斜，左腹部受了伤，如果从他这儿突破，古魂宗这位化神修士尚且有一线生机。” 两人话说到这儿，一位化神大能的右手飞了出去，鲜血飞洒，虚空封印在元婴境修士所在处破出一道缝隙，被困之人直接从他身上碾了过去，所行和祢荼所说别无二样！ “可惜了可惜了，”洵夫子没想到祢荼所言居然是标准答案，“你们才刚答出来，人家已经破局，这题作废，来，咱们再看下一题，这回争取早点答出来，还得交上去呢，虽然每次仙山比试，咱们邵山都是倒数，但你们也不能丧失斗志，平白被其他仙山之人看不起，次次垫底也好意思……” 祢荼收敛心神，专注于下方战场。 一贯争强好胜的奚芙蕖沉下了脸，周围的邵山弟子迫于她的威势，都噤若寒蝉。 “这一战，你们能看出哪一方会赢吗？”洵夫子道，“各大仙山也在押注这个，赢了有奖赏，至少也是一柄天阶兵器。” “我，我来！” “随便押，五成胜算。” “还有平局呢，怎么说？” 祢荼撑着脸思索：“其实可以知道谁能赢啊。” “谁！？”胡祚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 祢荼道：“很简单，只要我上场，我站哪边，哪边就能赢。” “啧！” “太自大了，就算是你，也没法左右两大神级势力的战局，背后的半仙还没出来呢。” “他们没出一定有没出的理由，但我不一样。” 祢荼看着底下这些飞洒的鲜血，倒下的修士，扼腕她还没上任，不然一道魂魄就是多少功德！一万功德，她就能成地仙了！ 祢荼看得一阵郁结，乃至心痒难耐，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 胡祚还在问她意见：“如果你不参战呢，哪边能赢？” 祢荼道：“你不能自己有点主见吗？” 胡祚道：“这不是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吗？” 祢荼道：“我哪知道！” 过了一会，祢荼和胡祚分别动用了卜算之法，但这门过于深奥，他俩学艺不精，硬是屡算屡不准，最后总共算了二十次，选了出现最多的“平局”，递给洵夫子，算是交了差。 第127章 列云神朝和古魂宗这一战，持续了足足三日，最后战成了平局。 祢荼被奖励了一把折扇，扇面空白，她拿去给方思议绘图，得了一副看起来很好看，但又看不太懂的丹青。里头有一位看不清面部的女子，锦衣华服华冠，站在九重台阶上，俯瞰下方……但从反面看，又是一副古兽图，那古兽特征不明，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终于到了约定之日，破败的城隍庙的的门槛都快被踩光洁了。 祢荼、胡祚、闻斐和余微霜坐在城隍像后，这地方已经被收拾干净，祢荼又叫了个人，此刻对方已经到了。 眼前的女子名为涂湘君，看起来娇小可爱，人畜无害，实则使得一手好毒针。这也是祢荼见了滕瑶才想到的想打交道之人。 “你们没唬我吧！”涂湘君听完他们的地府之行，已经开始期待了。 “难怪木族并不悲伤，原来木流苏去地府当差了，她甚至还有可能以傀儡的身份回来！” 胡祚算是看出来了，祢荼这是只找修为高的啊，涂湘君修为合体境中期，考核中从来没出过前五。 祢荼对涂湘君道：“这次就麻烦你替我们护法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涂湘君道，“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给你们护得好好的。” 涂湘君很豪迈地盘腿坐下，抬手挥出一道光罩，罩住他们所有人。 祢荼单手搂住方思议窄细的腰，身体几乎挨在他身上，体温传递过来，地府游魂穿体的冰冷也退了个干净。 黑龙再次游走在候狱荒原上空，祢荼把生死册交给他，她和黑龙契约，因此黑龙也能动用生死册的部分力量，候狱这么大，但愿引魂术能适用，黑龙深知使命很重，道：“你们去吧，我在这儿找……等你们。” 有黑龙在这儿，祢荼不担心回来时错了方位。 余微霜看着广袤无垠的荒原 ，呼吸也仿佛凝滞：“这里，便是地府。” 初次来此的人都这样，挺震撼的。 “快走吧，去大帝宫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空缺。”胡祚很着急，木流苏都已经是差役了，他还没着落呢。 只要成了地府的差役就能赚功德，一百功德就能从合体境突破大乘，没人会不动心！ 天知道在灵气稀薄的人间，要从合体境突破大乘需要多久，少说也有三百年，而现在当杂役，两天一功德，一百功德不过两百日，两百日就能突破大乘，他简直要为之癫狂，度日如年啊。 闻斐不太清楚他在忧虑些什么，胡祚看着他俩人，思来想去，把地府功德之事跟他们说了，顿时三人都不淡定了。 第51章 守护 “拜见仙尊。” 祢荼去制衣堂领了衣袍, 穿上后回来，胡祚、余微霜和闻斐都看着她。 祢荼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硕大的“魂”字，背后还有个“差”字, 道：“是挺丑的。” 胡祚咂摸道：“要不你脱下来，我穿？” 余微霜嘴角抽了抽, 目光落在祢荼身上的衣袍上，透着一丝羡慕, 闻斐笑着道：“你穿着还好。” “你说呢？”祢荼盯着方思议。 “好看。”方思议道。 祢荼这才满意, 阴差上任需要去阎罗殿内堂报到，祢荼回头对他们道：“我进去了，会帮你们问问看有没有空缺。” “都交给你了。”余微霜道。 “全部的希望！”胡祚道。 “思议你跟我一起。” 方思议道：“好。” 胡祚道：“老师你就宠她吧！”饶是现在，他们听祢荼这么唤方思议，都有种灵魂受到冲击的感觉。 祢荼笑着进了阎罗殿, 刚进内堂的时候, 被门口的鬼卫挡了下。 “阎罗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祢荼拿出阴差令牌, 那鬼卫移开长戟，只是她能进, 方思议被拦在了外面。 这么讲究吗, 祢荼只得道：“那你在这儿等我？” “好，不妨事。”方思议点头道。 祢荼几步一回头地步入内堂, 不多时，其他四位上榜者也陆续到了, 摩珂赫然在列。 祢荼主动走了上去, 笑着问：“怎么样，器魂鼎找到了吗？” 摩珂道：“没有。” “封翎死了还是活着？” “活着。” “你们魔族还挺和善。” 摩珂叹了一声，道：“他寿数绵长, 死期未至，杀恐怕也杀不了。” 祢荼眼睛一亮：“你也用了生死册。” 摩珂沉下脸：“别提这个。” 祢荼道：“莫非你也寿元下降了？” 摩珂道：“也？” 祢荼顿时大喜：“原来鬼使也没提醒你这个，我还以为是我被针对了，看来是平等对待所有人。” 摩珂道：“不是我乱用生死册，而是我的属下薛京。” 祢荼记得这个名字，五个人中，其中一个叫薛京：“你属下也成了阴差？”她看向摩珂身后那个过分高大的魔族，沉默寡言，看起来比较严肃。 祢荼倏然一顿，不对啊，摩珂的外公就两个名额，一个给摩珂，一个给摩珂的属下。 那她呢？她是怎么考核上的？ 摩珂倍感讶异地打量她，传音道：“外公一共两个名额，一个给我，一个给了薛今，你呢，是之后有了什么奇遇吗？” 第128章 祢荼眼睛微微睁大，所以她成阴差不是摩珂帮忙？ 想来这才正常，各界大族能在地府有人多不容易，一个判官就两个名额，不紧着自己人，怎么可能因为一顿饭和一些灵石交易，就给了素昧平生的她呢！ 既然不是摩珂帮忙，阴差名额全部内定，她怎么会被选上？ 有哪位监考的判官这么有眼力，于众考核者中一眼相中了特立独行的她？ 堂内敲响编钟，站在上首的阴曹抬手吸引在场众人的注意，笑着道：“今日之后，诸位便是地府阴差，于各界行走，掌勾魂一事。” 五位新上任的阴差躬身行礼。 一番宣誓、任命到最后，功曹温声喊道：“谁是祢荼？” 堂上众人都看向身侧。 祢荼道：“正是卑职。” 阴曹莫名亲切地道：“你到前面来。” 祢荼正要上前，结果那阴曹大人直接迎了上来，眉眼含笑，殷切至极：“小友可是跟阎王大人相识？” 他这话一出，在场其他几位阴差都相互示意，都惊愕地望向祢荼：“阎王？” 祢荼费解，但面上不动声色：“您何出此言？” “不然阎王大人怎会亲自指名要你。” “要我？” “点你当阴差。” 祢荼心下惊讶，却微微点了下头，做出好像确有其事的模样。 虽然她跟阎王八竿子打不着，但让别人以为她跟阎王有关系好像也不是坏事。 祢荼见他挺亲切的，干脆直接道：“功曹大人，不知道地府可缺人手，有几个能耐不俗之人，也想在地府谋一份差。” 功曹下意识收敛笑容，换做旁人，他一定严厉地呵斥回去，阴曹地府那么多鬼，实力强劲的鬼更是比比皆是，怎么都没法进地府任职呢，是他们不想吗！ 但祢荼是阎罗王钦点的阴差，这人有阎罗王的关系，找自己要三份差，他该给什么呢？ “谋差，还三个……”便有新晋阴差呵斥道，“你当地府是什么地方了，这里可是掌六界轮回之地。” 祢荼道：“是我唐突了，难为功曹大人，还望功曹大人不要介怀。” 功曹道：“那倒不会，现在不缺人手，日后若有缺，我会告知你。” “多谢功曹大人。” 话是这么说，但祢荼觉得怕是没指望了，地府的差事还是太紧俏了，哪怕是杂役也是许多鬼族挤破头想进的。 鬼界的地府，就像仙界的天宫，天宫主掌永生，它则主宰死亡。 它的修炼道统与仙界神界一致，是以获得功德，用功德修炼，超然于灵气、魔气之上，自然令各界心向往之。哪怕是仙界神界的存在，死后也会想方设法来地府谋职。 可以说地府高层中的每一位，都曾是一位仙君或者神明，他们不缺追随者，地府的差事再多，他们随手一招呼，空缺就被填满了。 内堂外，走廊尽头的暗处，方思议面带狐狸面具站在那里。 突然一道黑色门户出现在他身侧，走出一位华服男子，头戴冕旒，威势超群，他出现的刹那，周围空间些微扭曲，温度也降低到了冰点，空气都变得阴寒。方思议头也没回，依旧看向内堂门户的方向。 衮服男子朝着他跪拜：“阎罗王晟行，拜见仙尊。” 方思议道：“你认错人了。” 晟行连忙叩首道：“您的吩咐，下官都一一照做，不知您还有何吩咐，下官必定照办。” 方思议道：“她的几位伙伴，也需要差事，你安排一下。” 晟行道：“是安排阴差吗，还是判官，或者功曹？后两个可能有难度，前一个，可能需要……” 方思议道：“杂役就好。” 晟行道：“是，仙尊！” 方思议道：“我说你认错人了。” 晟行擦了把汗：“仙尊说得是。” 方思议道：“还要我说第三遍？” 晟行道：“小的领命！” 方思议摆了下手，阎罗王恭敬地退到黑色门户之中。 走廊上恢复平静，阴寒之气骤散，方才突然出现的禁制壁垒也消失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下了堂，摩珂专程走到祢荼身边，主动搭话道：“你竟然直接找功曹要差事，想安□□的人进地府，功曹大人竟然没有呵斥你……” “倒也不是安插，纯粹是好人好事罢了。”没了人情这回事，祢荼对摩珂也就随便了许多，“你还有多少魔晶，一千万灵石的生意做吗？” “二十万魔晶？”摩珂 道，“现在没法给你。我买了中级生死册，花光了手头的魔晶石。” 中级生死册，能勾神仙魂的那种，祢荼慕了：“我没买。” “我买早了，现在修为还不足以去勾神仙的魂。” “这天地之间，哪有神仙魂。”祢荼故意道。 “有，只是就算知道也去不了，去了可能只有丢性命的份。”摩珂没有多说，有神仙魂的地方，便是仙魔战场，神魔战场，仙神战场等，只有战场，才有更多的亡魂，但目前那地方没开，他暂时不打算告诉祢荼这些，毕竟虽是同僚，但也是竞争者，他要想成为判官，赚取的功德得在所有阴差中排在前列。 第129章 祢荼想想也觉得是，没必要好高骛远，现在还是先积攒功德。 她很快就要上战场了，到时候收割一批亡魂，再将亡魂带回地府，就能换功德。也不知道功德除了修炼进阶还有什么作用。 先积一万功德，炼化地仙令，成为地仙后再说。 “此物赠你。”摩珂抛给祢荼一个小黑瓶，道，“算是你劝我当阴差的报偿。” 确实当了阴差，洞悉了天机，看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了，与万千生灵交涉都多了不小的倚仗。 祢荼道：“这是什么？” “魔界的隐气丹，”摩珂道，“你身上有魔族留下的气息，服下这枚丹药，只要不和对方正面交锋，对方便不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祢荼心道幸好没有透露给她下魔气的魔族也姓摩这回事，她道：“谢了。” 摩珂转身要走，祢荼道：“等你有魔晶了，需要灵石的时候，可以找我，我想收购魔晶，多少都行。” “可以。” 祢荼又道：“还有件事，能不能安排我和你外公见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问判官大人。” 摩珂道：“是与转世轮回有关？” 祢荼道：“……对。” 摩珂道：“你知道不能违背天命。” 祢荼道：“有个人，我想知道轮回的人转世去了哪儿。” 摩珂道：“谁？” 祢荼道：“我爹。” 摩珂知道她娘已故，遗物是那根簪子，却没想到她爹也过世了，无父无母之人在世上，能认识那么多能人异士，不得不说她的能耐，道：“明日子时，冥河酒楼，我会跟外公说一声。” 冥河酒楼，也就是上次判官请客的地方。 “多谢，”祢荼道，“下次见面，请你喝酒。” 摩珂笑了下，旁边的魔族薛京看得分外惊异，可是一眨眼，摩珂就恢复了死水般的表情，背对着她朝她摆了摆手：“再会。” 祢荼快步来到走廊，见到方思议，直接跳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面上带着欢愉的笑意。 方思议道：“出去吧。” 祢荼勾住他的手，来到阎罗殿外。 原本说好等在门外的三人不见踪影，祢荼原地等了许久，总算看到三人姗姗来迟。 “你们去哪儿了？” “打听地府招人的事。” “有眉目吗？” “没有！” “我也没有。”余微霜道。 闻斐摇了摇头。 胡祚嗤道：“最开始觉得当杂役有损身份，结果连杂役都轮不到我。” 三人把目光投向祢荼。 祢荼摊了摊手，诚声道：“我也……我尽力了。” 胡祚拍了拍她的肩：“知道，你只是刚当上阴差，还是费尽辛苦考核上的，你在这地府人生地不熟，想塞进三个人，根本不可能。” 祢荼叹了一声，正是如此啊。 方思议的目光落在胡祚的手上。 余微霜道：“我打听过，寻常人想进地府其难无比，我们还是想办法准备五年后的阴差考核吧，你知道考核什么内容吗，有典籍或者手札之类的吗，我可以用灵石跟你买。” 祢荼有是有，但阴差考核也看关系的，她这回算是瞎猫撞死耗子莫名其妙，下回轮到他们，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时，大门内的大道上传来喊声。 “祢荼小友！” 祢荼转身望去，正是那阴曹，竟是追了出来。 功曹黑衣身前白字，硕大的“曹”字，但衣料明显更华贵，身上的佩饰也非同一般，和祢荼身上的天壤之别。 “刚才找了找，确实有几个差事，不过都是杂役，不知道你……” 胡祚道：“我们可以！” 天降鸿运，三人看祢荼的眼神都变得灼热。 功曹看向祢荼身边的四人，道：“是你们哪几个想进地府吗？” 胡祚，闻斐，余微霜走上前来，祢荼拉着方思议后退了一步：“你应该不想吧。” 祢荼说的是应该，她也不确定方思议是不是真的不想，但她拉方思议的时候，很轻易就拉动了，所以她觉得可能也许…… 方思议道：“我不用。” 祢荼笑着道：“今后我会护着你。” 方思议道：“今后你护着我。” 胡祚等三人跟着功曹进了阎罗殿。 祢荼和方思议等在外面，百无聊赖之际，她站在方思议面前，双手拉着他一只手在哪儿摇晃，道：“我可以带着你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吗？” 方思议问：“去哪儿？” 祢荼道：“去我没去过的所有地方。” 方思议道：“我会同你一起去。” 祢荼笑逐颜开：“说好了，日后你可别反悔。” 方思议抬手摸了摸祢荼脑后的头发，道：“我会跟着你，见证所有与你有关的事。” 祢荼听他说得这么有仪式感，有些不解，但也没在意。她靠近方思议，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很安心。 三人赶着最后的死线出了阎罗殿，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候狱荒原，黑龙已经不在那儿了，祢荼通过识海中的魂印与黑龙联系，黑龙道：“还在找，有方向了。” 第130章 祢荼道：“你继续找，我明日来接你。” 黑龙道：“没问题。” “凡事莫要冒进，性命为重。” “你还不知道我吗！”黑龙想留在这边修炼已经想很久了，而今祢荼阴差上任，阴差令有了作用，可以开启地府门户，他作为对方的灵兽，留在这边也没多大问题。 一行人回到人间，在涂湘君惊异的目光中，胡祚等三名学员唰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灰尘。 涂湘君问：“怎么样？” “运气不错。” “幸不辱命。” “当上了杂役。” “这也太好了吧，门路通到地府，往大了说，光宗耀祖了！”涂湘君道。 其实也谈不上光宗耀祖，他们三个分开来，一个在功德殿整理册子，一个在轮回堂洒扫，还有一个在阎王殿内巡视，每两日才能获得一点功德。 但一百功德就能突破大乘，成了杂役，只用两百日就够了！ 涂湘君羡慕到无以复加。 祢荼也没说，地府差事数量有限，涂湘君可能轮不到了。 夜里，回到住处，祢荼给方思议看了下摩珂给她的丹药。 “是隐气丹。”方思议道，“其中有好几味药，只有魔界有，我才没有给你炼制。” 祢荼听他还特地解释，不由笑了：“有就行了。” 天穹之上星光璀璨，银河如练，凉风习习，甚是惬意，祢荼搬了个竹床到院中，直接躺了上去，双手交叠枕在头下：“今晚我要在这里睡。” “夜半会凉。” “都成仙了，还怕冷吗，”祢荼道，“再说这里有被子。” 她对待自己很随便。方思议在她脑袋旁边坐下：“我看着你睡。” 祢荼又不困了：“那我学几个术法先。” 黑龙在地府吞食了足够的阴气，肉身和魂力都突破到了玄阶半仙巅峰，兴许再去过几次，就能突破地阶，邵山山主也就地阶半仙，到那时，黑龙怕是可以在邵山横着走。 祢荼感觉到体内魂力境界在提升，仙力和灵力也在以微弱的速度增强，但莫名有种奇异的阴寒之气，自体内滋生，令她四肢百骸开始发冷。 搞不好真能着凉。 不得不说这人真是神机妙算。 完成今日的功课，祢荼拉着方思议的手，他的体温居然比自己要暖许多。 祢荼在竹床上扭动了下，枕到方思议的腿上去，道：“我冷。” 方思议给她掖好被角，道：“回屋吧。” “回屋也冷，”祢荼往他身上缩了缩，“黑龙反哺给我的气息有点阴寒。” 方思议手心放在她额头上，祢荼感觉头脑似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肆意的寒气变得服帖，甚至逐渐消弭，她冰凉的手也有了知觉，渐渐有了些许暖意。 祢荼抬手附在方思议的手背上，拉着他的手背，在他掌心轻轻一吻。 方思议手动了下，然后握紧成拳。 祢荼把他的手掰开，又感觉有些冷了，她手中从后面伸入对方的五指间，将有些冰凉的脸贴进他温暖的掌心，然后安闲地闭上了眼睛。 方思议借着两人相交的手，给她注入无形之气，祢荼冰白的脸色逐渐转暖。 不知不觉，祢荼的呼吸变得均匀，方思议的手动了动，正要收回。 身下的人倏然捏紧了他的手，道：“你别走。” 方思议稍稍倾身，给她盖好被子。 “思议。”祢荼睁开眼睛，瞳眸似水般透亮。 方思议轻若无声地应了一声，好听得让人心碎。 “我没有让你为难吧。”祢荼明知故问道。 “没有。”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让你为难，你就说没有。” 方思议道：“你说。” “就是我对你这样那样。” “我会习惯。” 祢荼道：“只是习惯吗，你不是喜欢？” 方思议道：“是习惯。” “好吧。” 习惯一旦养成，也是很难改掉的。 祢荼从他腿上下来，侧过去躺着，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我要睡了，你走吧。” 方思议依旧坐在这儿，道：“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祢荼道：“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方思议道：“那就不要睡。” 祢荼唰地坐起来，她确实不困，目光直直地看着方思议，眼里好似有火在烧。 方思议有些无措地和她对视，隐约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 祢荼搂过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的唇。 她睁着眼睛，方思议眸光微滞，就近看着祢荼的眼睛，祢荼撬开他的唇齿，手捧着他的后脑，压了下去。 青丝纠缠在一起。 方思议背躺在冰凉的竹床上，身上是体温略寒冷的祢荼，他睁着眼睛，唇被堵住，祢荼皱着眉头紧闭双眸，从他唇边吻到下颚，直至脖颈，祢荼道：“你闭上眼睛。” 方思议眼里满是慌乱，动了下手，手被祢荼摁住，而后紧握住。 祢荼捧着他的脸，顺着他锁骨向下，拨开衣袍，方思议呼吸急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阿荼。” 祢荼眼睛微亮，方才被挡住一瞬间的不快又被窃喜取代，她想板着脸，奈何唇角总是不自主上扬，道：“怎样？” 第131章 她做坏事的时候总是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点得意洋洋。方思议拿她没办法，道：“不要这样。” 祢荼脸上笑容放大：“不要哪样？” 方思议道：“你……” 祢荼在他唇角吻了下，道：“我怎样？” 方思议泄气般看向旁边。 祢荼捧着他的脸，让他面向自己，只觉眼前这人活色生香，见他躲闪的视线，道：“你是在害羞吗？” 方思议呼吸微促，匆忙地对上祢荼的视线，道：“祢荼。” “生气了？”祢荼躺在他胸口，道，“我才不哄你呢。” 方思议眸光软下来，他抬起手，停在祢荼背心上方三寸处，又缓缓收了回去。 祢荼趴在他身上，体温传递过来，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手不自觉地碰到对方的脸，吹弹可破的，摸起来软软的。 月色撩人，祢荼干脆起来继续修习术法，她直接修习了一整夜，第二日去学堂听了半日的课，下午去当世一流门派摘星门收了岁钱，顺路又去天睛塔一趟。 关于般竹的记录只到六年前，就好像这人在六年前凭空消失了一般。 “死了？”祢荼拿着记录石，魂力感知里头的情报，依旧和六年前一样。 难不成般竹是死了吗。 还是说换了个身份继续逍遥？ 及至夜半才坐飞辇归来，修习了一个时辰的术法，这才来到城隍庙，通过阴差令，打开地府门户，进了候狱，黑龙那边就传来消息。 “找到了！” 眼看着离和判官约好的子时快到了，祢荼和方思议在原地等待，三刻钟后，黑龙才返回，他拿出祢荼给他的魂袋，道：“就在里面。” 祢荼将魂袋直立，一点点将袋子向外翻折，露出里面的人魂来。 人魂呆滞着，浑浑噩噩，不知身处何地，不知身前何人。 祢荼看着熟悉的轮廓，红了眼眶：“娘。” 人魂木讷地转向她，目光一点点爬向她的脸，像是有了意识般，抬起手来，触摸祢荼的脸。 “娘！我是祢荼！” 人魂的手碰到祢荼的脸，她的目光依旧无神，脸上始终麻木。 祢荼道：“娘，你看看我，你还记得我吗！” 人魂放下了手，却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祢荼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我娘是在候狱飘荡久了，魂魄受损，失了记忆吗？” 方思议道：“哪怕是飘久了的魂魄，也会记得自己深爱之人的样子。” 祢荼捧起娘亲的脸，道：“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娘，你醒醒。” 人魂静静地“看”着祢荼。 方思议的手碰了下人魂的衣袖，道：“失去意识的鬼魂，只要叫她的名字，就会让她短暂清醒。” “云桦。”祢荼试着喊道。 人魂恍惚了下，而后多了点眸光，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是……” 祢荼道：“娘，你还记得我吗？” “你怎么……”云桦道。 “六年了，娘，六年了！” “我儿都这么大了。”云桦摸着她的秀发，惊喜地道。 “你都不问问这里是哪儿吗？” “能看到阿荼，在哪儿都无妨。” “娘……”祢荼鼻尖发酸，她以为她已经习惯，她以为她可以接受娘亲的死去，她以为她可以习惯分别。 但看到娘亲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这些都是谎言，她紧紧抱住眼前的女子：“娘，我会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黑龙大惊：“你不是要带她去轮回吗，逆转生死，是要遭天罚的吧！” 祢荼记得方思议的话：“只是死后在地府受罚而已，只要我不死不就行了。” 方思议待在一边，也没劝阻，只有黑龙干着急：“这样不行吧，您也劝劝她！” “我当阴差，本就是为了见我爹娘，”祢荼道，“但人真是很贪心。人没了，我想见，见到了，我想她生。” 祢荼目光如火，问方思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娘活着？” “只要你告诉我，我便答应你一件事。” “我甚至可以今后再也不勉强你做事，我可以不再对你轻薄无礼，只要你说得出，我必做得到。” 方思议看着她紧绷的脸，像是被她打败了一样，轻声叹了口气。 黑龙心想不会吧！ 第52章 和好 居然还有这种办法！ 方思议默了会, 告诉她：“只需要在人间准备一张纸人，由血缘之人画下转生阵纹，再将魂魄引入纸人之中, 就会变成活人模样，转生纸人能承载魂魄, 变化出的外形会与生前一般无二，会忘记自己死去之事。” “而且转生后的纸人, 算是灵物, 能修行，只是境界不会很高，”方思议道，“但这毕竟有违天道，一旦转生之人知道自己是纸人, 转生术便会失效, 魂魄会立刻回归地府。” 祢荼怔住了，她有点想抱住方思议, 但想到自己方才许诺的事，按捺住了, 问：“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说的,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再告诉你。” 方 思议道：“可这么做了，你会沾上因果, 一旦死去，会受雷狱之刑, 再难转世。” 第132章 “那只要不死就行了。”祢荼满不在乎, 死了谁管身后事，她都死了，就算会魂飞魄散, 她也不在乎，反正转世后也不记得前尘过往，对这一世的她来说，跟魂飞魄散也没什么区别。 方思议道：“阿荼……” 祢荼抖动了下，道：“你想说什么？” 方思议道：“你可以不这么做吗？” “理由？” “人死已矣，死亡与离别，人都需要经历。” 祢荼道：“但那是我娘，如果我不接受呢？” “今后你会辗转各处，你会把你娘放在身边吗？” “这能是不让我娘活在世上的理由吗？”祢荼已经想好了，她可以，实在不行，可以让娘去问心宗，让方渺他们照看。 “为何不让她转世轮回。” “因为……”祢荼堵了下。 因为她是在突然的情况下，失去了爹娘，她还没有好好道别。 “你可以现在道别。”方思议像是知道了她心里话。 祢荼掩了惊诧，道：“我说过吗，我修行的目的就是让我爹娘活着。只要爹娘能活过来，我什么也不求，什么都可以不要。” 至于方思议，祢荼心想他本就是个没有修为的人，跟在放弃修行可以逍遥自在的自己身边，好像也不算太埋汰了他，前提是他愿意。 方思议道：“你问过她想要活着吗？” 祢荼盯着他，道：“谁会不想活着？” 话是这么说，祢荼来到云桦面前，问道：“娘，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云桦温声道：“想必不在镇上，我记得我死去时的情景，我想我应该不在人世了。” 祢荼道：“娘……” 云桦道：“你爹还好吗？” 祢荼道：“他已经转世轮回去了。” 为什么都是一日殒命，但爹去轮回了，而娘却还在候狱等待，她看向方思议，方思议却像是在沉重地思索什么，没有理会她的询问。 云桦道：“我也该同去。” 方思议看着祢荼。 祢荼惊愕道：“娘，我可以带你回人间，你甚至可以修行。”她说完，又道，“我知道你们都反感修行，但修行之人拥有鬼神莫测的能力，可以活得畅快，活得长久。” 云桦叹息：“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祢荼背脊一凉：“什么意思？” 云桦摇了摇头，道：“死而复生的代价，我不想让你去承受，阿荼，你就该开开心心的，轻轻松松地过活，这也是为娘的心愿。” 祢荼道：“可是娘……这不算代价，我想要你活着。” 云桦道：“人有生离死别，活着的人总要经历和承受，你外公外婆死的时候，我也痛不欲生，但看到你，我便有了面对一切苦难的勇气，你也会遇到这样的人，为了活着的人活着吧。” “娘……”祢荼含泪道。 云桦捧着她的脸，心疼地道：“阿荼别哭，为娘能见你一面，就足够了。为娘一直很担心，阿荼一个人在世上，会不会被人欺负，但现在看来，阿荼过得很好，娘希望阿荼能过得更好。” 祢荼浑浑噩噩地领着云桦的魂魄，排队上了奈何桥，去到转生殿，六道轮回盘前，她没办法左右娘亲的转世，只能看着她执意入了轮盘。 不多时，祢荼看到了一个画面。 画面一闪而逝，那是模糊的绿草之上，一粒晶莹剔透的露珠。 祢荼心脏抽搐了下：“这是……” 旁边的判官认出她来，多了一句：“她转世成了一粒露珠。” 露珠寿命何其短暂，祢荼道：“那她岂不很快又会来地府！”又会在候狱飘荡数年，甚至数十年，祢荼心揪了起来。 判官道：“那倒不是，露珠被晒过后，会变成水汽飘到半空中，只有遇到雷霆，而且是所有水汽都被雷霆击散，她才会以水汽的形态回到地府，当然如果中途出现异变，她会变成灵物，兴许有修炼成精，甚至幻化人形的可能，人的际遇难以估计，露水也是一样。” 祢荼稍稍受到了点安慰：“我能问问是哪一界的露珠吗？或者在什么地方？” 只有成了修士，拥有了灵力，来了地府，才能被特别对待，至少去轮回比较及时，祢荼想送这露珠一场造化。 判官道：“神界。” 去不了。难怪判官说有可能成为灵雾，甚至幻化人形，因为神界不同于人间，在那里，一切皆有可能，祢荼客气地道：“多谢您。” “不客气，”判官对她格外亲切，“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大可直接问。” 祢荼脑子里空空如也，她再次感谢了判官，在转身的时候，突然发现紫府中的烛火摇曳了下，虽然十分微小，但她感觉到烛火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细小到几乎无从察觉。 与此同时，祢荼查看阴差令上的功德。 多了万分之一。 祢荼倏然停下，转身问判官：“大人，送候狱的人魂入轮回，也能换功德吗？” 判官道：“只要在生死册中的可以。” 祢荼叹了一声，她没有吸收阴气，也就没法动用引魂术，所以生死册上死去的尚未轮回的魂魄，也没法去找。 第133章 但黑龙可以啊，所以她去人间收魂的时候，黑龙也不用闲着，代她在地府收魂吧！他能一边修行，一边收魂，一举两得。 来到冥河酒楼，祢荼心情已经明亮了许多，她也没去理方思议，因为方思议提及转生之法的时候并不是用的传音，他是当着娘亲的面说的，这个细心的人不可能忽略这点。 摩珂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我可是为你把外公请来了。” 祢荼道：“判官大人，我想知道一个已故之人投胎到了何方，还请判官大人襄助。” 判官道：“你倒是直接。” 祢荼道：“有劳判官大人。” 判官道：“此次看在你是摩珂看好的人的份上，我便为你破例一次，但你不得外传此事。” 祢荼立下血誓。 食罢，判官领着祢荼来到办公的内堂，拿出轮回簿，问祢荼：“生辰。” “癸酉年辛未月己巳日。” 判官道：“姓名。” “祢致知。” “家在何处？” “陈国饶山洪彦镇。” 判官催动轮回簿，道：“转世去了神界，神界东皇岭，顾家之子。” “我爹成了神界之人！？” 祢荼还是学过地府律令的，凡人转世几乎不会转世到仙神两界，甚至很难转世成人。 判官略诧异，也是因为竟有凡人转世成了神界之人感到匪夷所思，以为是弄错了，他特地查了下此人的生平，不由轻嘶一声，道：“你爹原本是大乘境修士，只是被友人暗害，修为尽废，这才隐居洪彦镇。” 祢荼如在梦里，她那喝酒打牌吟诗诵月唱戏听曲的爹？大乘境！她那总不让她修仙、只想让她平凡度日、却总以她为荣的普普通通的爹？大乘境！？这在邵山都算绝对的上层修为！她确实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她爹娘都是普通人，但她和她哥的天资一个比一个高。所以到底是什么人废了他爹的修为，让他成了个凡人，以至无力自保…… 祢荼道：“是哪个人害的？” 判官道：“这是你爹的因果，于我是天机。” 说着，判官抬手一挥，领着祢荼来到来到六道轮回盘处，动用轮回簿，不多时，轮盘上出现了一道光壁，里头显现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小孩，不过五六岁大，正在习剑。 那剑法气贯长虹，很难想象是小孩挥出来的。 判官打量起祢荼来，祢荼不由露出笑意，她爹年纪比她小了，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见到。 祢荼背对着方思议回到候狱，持着阴差令，打开了去人间的门户。 她站在门口等待了会，待方思议进门，她这才收起黑龙，步入门中。 她一直不说话，方思议道：“你是在 怪我，不该当着你娘亲的面，说转生之法吗？” 祢荼气闷道：“你都知道，那你还……你不希望我遭受后果，你怕我死了以后，会魂坠无间，永世不得超生吗？” 方思议道：“你不会死。”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救我娘？” 方思议道：“对亡魂而言，轮回是最好的结果，纸人的寿命很短，既畏火也畏水，迟早魂归地府，你还会再面对诀别，所以……” 祢荼道：“你不相信我会很好地与我娘道别。” “你就算救活了你娘，也是聚少离多。” “我可以放下所有的事，陪着我娘，直到她不畏火不畏水为止，直到她能习惯这个世道为止，我会让她一直活下去，和我一样。” 方思议默了下，道：“但终会事与愿违。” 祢荼道：“为什么你不信我，我努力到这一天，我却只能见我爹娘一面！就只是一面！你为什么总以为自己是对的，我就不能顺心所为吗，我必须这么畏首畏尾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方思议道：“是我逾越了。” 祢荼见他疏远，见他不为所动，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含泪道：“你知道我总能被你说服，你让我在你和我娘之间做选择，我选择了你，我还是选择了你……但选择你一定是对的吗！你能保证我此生绝不会后悔吗！” 方思议上前：“阿荼……” 祢荼挥开了他的手，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接下来几天都不想见到你。” 方思议站在原地，手稍稍抬起，又缓缓放下，在衣袖中攥紧。 祢荼回院子整理东西，在房间里修行术法，隔日才出来。 屋外的木架上，没了各种点心。 院子里也看不见沏茶、喝茶的人。 原本总在她身边的人，好似神隐了般，突然间消失了。 她说不想见到对方，对方就真的好像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像是要如她所愿。 祢荼站在院中，修习了下术法，忍了三日，终于还是忍不住，用魂力探入方思议紧闭的房门中。 里头空空如也。 她彻夜修习术法，院中的风吹草动都了然于心，她并未感知到方思议外出，可里面就是没有人。 也兴许对方回来过，但她也无从察觉。 “他是一直都没有回来吗？” 第134章 起初祢荼觉得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可时间长了，她不由担心方思议的安危来。 “黑龙，你……” 黑龙道：“什么，什么？” 祢荼道：“算了，没什么。” 黑龙道：“你快说话啊，可憋死我了，你这几天就没说过几句话。” 祢荼忍了忍，还是无言以对。 黑龙缩回了水缸里。 祢荼坐在水缸边，给他喂魔晶。 黑龙从未见她如此慷慨，一口一颗魔晶，默默希望她这魂不守舍的模样稍微长久一些。 接连五日，祢荼都没有见到方思议，是她说得太过分了吗？ 但娘亲自己想轮回，跟听了方思议的话后不想给她添麻烦想轮回，不是一件事啊。 方思议插手到她家里的事，未免太过火了点。 但她和方思议在一起，那对方也算是她自己人，自己人却只想让她娘去轮回…… 祢荼头晕脑胀，连修习术法的心思也没了，至于去收岁，她根本不想出去。 方思议到底去哪儿了？ 他答应过自己，到时候会跟她一起去陈国皇城。 离约定之日，只剩下最后两日。 祢荼哪儿都去不了，焦头烂额的，所以她失去了娘，还失去了方思议是吗？助人转生的后果，她原本是想瞒着娘亲的，毕竟只要转生成功，就能忘却死去的事，但方思议，他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到了第九日，祢荼在屋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她把她短暂的六年修行都想了个遍。 修行之初，她想要灵石，于是她来了邵山，她想学习术法，所以她进了学堂，她想爹娘，所以她当了阴差，爹娘都入了轮回，然后她还该做什么呢。 还邵山九十八族赠仙气的这份恩情，她需要在仙会夺得名次，仅此而已。 还有修为突破到和黑龙同一境界的时候，她就得和这位伙伴分道扬镳了，那她为什么非要突破修为不可呢？ 至于方思议…… 方思议！ 沉重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院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祢荼唰地推开屋门。 方思议顿在了门口，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人，一个女子。 祢荼浑身血液都凉了。 方思议将女子抱到他平日烹茶的石桌边，然后背对着祢荼，走向紧闭的房门。 “你站住！”祢荼几乎是吼出声。 方思议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祢荼抬高声音。 “地府。” “去地府做什么？” “救人。” 祢荼看着那位白衣女子，她身上穿着的是方思议的白袍，很是宽大地堆在身上，显得那人甚是娇小，似乎年纪不大，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什么人？” 方思议没有回答，径直步入门中，祢荼见他阖上房门，魂体笼罩着他的屋子，只见他力竭般倒了下去。祢荼下意识地朝着他的房门走了两步，心脏仿佛被狠狠拧了一把。 祢荼宛如提线木偶般来到石桌边，蹲在那少女面前，那少女五官柔美，娇小可人，隐隐有几分熟悉。 少女悠悠转醒，眸子像蒙上一层雾。 祢荼浑身都僵住了，她动了动唇，道：“娘？” 少女睁着受惊的双眸，结结巴巴地道：“娘？我吗？我叫陆珠。” 陆珠？露珠！祢荼愣住了，这眉眼，分明就是她娘亲，但眼前的少女比她还小一两岁，灵秀怯懦。 祢荼心脏狂跳，道：“我叫祢荼，你可以叫我阿荼。” 少女露出甜美的笑容：“阿荼。” 方思议去神界，把她娘给带回来了？ 祢荼顿觉晴天霹雳，她摸了摸陆珠的手臂，温热光滑，感受到里头流淌的血液，的的确确是血肉之躯。 祢荼想到方思议浑身的鲜血，以及哪怕故作平稳，也略显匆忙的步伐，突然有种蹲下来挡住脸的冲动。 陆珠看着她的手，握着手腕的手，有些紧了，她小声道：“疼。” 祢荼赶紧松开了她的手臂，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为什么会愿意过来……”方思议绝不会强人所难。 陆珠点头，小心翼翼地道：“你是那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吗，大哥哥说他带我去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身边。” “你很重要，对我而言，你很重要！”祢荼抱住她，哽塞道。 陆珠露出笑容，道：“真好，我没给你们添麻烦，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你是怎么修成人身的？” “我不知道，但都是大哥哥帮的，他替我挡住了神雷。” 祢荼顿时心脏猛缩，她以为方思议只是避着她，没想到……是她的实力限制了想象，她完全没想到，方思议说的让娘亲去转世轮回，她们可以以这种方式重逢！ 屋内，方思议右手上的锁环倏然断裂，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将碎片收入纳戒，稍稍支起上身，去拿不远处的茶盏，手指触及茶杯边沿，茶杯倾斜滚落，发出清脆声响，碎成几块。 祢荼听到声响，瞬移至他屋外，抬起手来，敲了敲：“我……能进来吗？” 没听到方思议拒绝的声音，但也没有同意。 第135章 祢荼站在门口十分焦灼。 “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方思议强撑着身体，给自己换了件外袍，然后坐在了椅子上。 “我想见你。” “真的很想。” 半晌，祢荼听到里头传来个声音。 “进。” 祢荼推门而去，房门在她身后应声而关。 眼前的人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如松柏，面容秀丽，祢荼按捺住想要扑上这人的冲动，来到他身前，蹲了下来，抬眼看他，见他雪白的脸色，淡粉色的唇没什么血色，皱着脸道：“对不起，我不该说我不想见你。” 娘亲与你，我都割舍不了。 方思议道：“你不用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我并不是想要你愧疚，才这样一身 伤地回来。” 祢荼鼻子酸酸，道：“不是，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方思议静静地看着她。 祢荼道：“你很了解我，我却不知道你，我总控制不住小心翼翼，又觉得仗着你的宠爱可以任性胡来。对于你，我不知道界限在哪里，所以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有很多不懂的东西，我实在太弱了，但我会努力追上来的，你不要再随便离开了好吗？或者离开之前告诉我一声……” 方思议抬手在她脑后，吻住了她的唇，另一手搂住她的腰，几乎要把她揉进怀里。 祢荼惊得忘记了闭眼，她就近看着方思议紧闭的眼睑下的长睫。 这个据说活了很多年的人，连简单的亲吻都只会唇对唇。 这是方思议第一次主动吻她，祢荼激动得背脊发麻，她搂住方思议的脖子。 吻了几下，方思议的身体颤了颤，祢荼立刻松开他的唇，抚上他的背，给他顺气。 祢荼忍住羞赧，坐在他旁边，拿出一粒方思议给她炼制的血色丹药，道：“你服下这个试试。” 这位神医竟然没有反对，直接服下了她给的丹药。 祢荼提起心神：“这药应该是有效的吧。” 方思议靠着她的头，道：“有。” “那就好。”祢荼道。 方思议服下丹药后，果然气息顺畅了一些。 祢荼赶紧又拿出一粒来，喂给他。 方思议吃下两颗后，摇了摇头。 祢荼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道：“如果失去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你还活着，谢谢你还活着。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方思议道：“你不用改变，像原来一样就很好。” 祢荼摇头道：“不好，我伤到你了。” 方思议道：“我没事。” 祢荼道：“你总说你没事，明明你都站不稳了。” 方思议道：“我会好起来的。” 祢荼不知道如果方思议没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复活亡魂都会有代价，她不会天真地以为方思议去地府去神界把人弄过来，会没有代价。 她得保证这人偿还代价的时候，她能帮上忙，说到底她为娘亲的事和这人置气，是因为她的无能，若不是方思议告诉她，她甚至不知道复活亡魂的方法。 而方思议之所以告诉她……是被她的许诺说服了吗。 可他方才都亲她了。 祢荼搂住方思议的头，道：“怎么办，我答应你不再对你动手动脚，但是你主动回来的，那我先前说了不算。” 方思议道：“我只要你将来能答应我一件事，其余的，随你心意。” 祢荼道：“这么好？” 方思议稍稍动了动头，蹭得祢荼的脸微红。 祢荼道：“你一直都是这么好的。” 祢荼将他扶到床上躺好，给他掖好被角，在他床头撑着脸看了良久，道：“你休息一下。我晚上再来看你。” 待她出门，方思议这才裹紧身体，在剧痛中沉沉睡去。 第53章 功德 无情道。 祢荼稳步出门, 她得去买点养气益血的丹药。从炼药堂出来，祢荼脑中思绪飞扬，不同于几日前意志消沉, 她现在精神百倍。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助陈国国君平定战乱，上战场得功德, 然后炼化地仙令，成为地仙。 然后, 她可以去神界, 见这一世的爹爹。 还有般竹要找，哥哥要寻，爹爹的仇人还没解决，陈国的兴衰还在她肩上，邵山的前程似乎也她手中…… 祢荼买了养气丹, 辟谷丹之类的地阶丹药, 给陆珠，回神丹, 养血丹等疗伤类的丹药给方思议，灵果灵肉则给黑龙。 陆珠依旧待在庭院中, 不安地坐在石凳上, 似乎知道自己是外来客，因此哪儿都没去, 祢荼道：“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今晚可以住在我的房间。” “那多、多冒昧……”陆珠道。 “回头再给你打造一间。”祢荼领她进屋, 然后抬手一挥, 房间另一端出现了张床榻，她在那边挂起了一个帘子，左右分开, 然后将腕上的空间手镯给了她，那手镯是从魔族手里抢的，里头杂乱无章的东西已经被她清空，然后放上了灵石、金银、衣裳之类的物件。 陆珠换上了新的衣裙，祢荼带她去韶城逛了一圈，买了好多套首饰，也量身订做了好几套衣裙，两人本就年龄不大，祢荼平日里总端得持重，但在娘亲面前，她的喜悦无处隐匿，对少女的喜爱更是不加掩饰，陆珠又实在心思单纯，天真无邪，很快两人就熟络了。回来后，祢荼心里有了个主意。 第136章 入夜，待陆珠歇下，祢荼端着灵液和丹药，推开了方思议的房门。 方思议沉睡着，还没有醒来。 祢荼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间里等他，自己受伤的时候，方思议一治就好了，而方思议受伤的时候，她却无能为力。 “我是不是应该好好学炼丹术。”祢荼嘀咕道。 这时，床上传来加重的呼吸声。 祢荼倏然起身，走了过去，方思议拧起眉头，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他惯常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祢荼从未见他神情这般痛苦过。 想到最开始见到这人时的情景，祢荼小脸皱起，想抬手抚平方思议的眉间，却又担心吵醒了他。 祢荼趴在床边，喃喃道：“你要好好的，若没了你，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我就是很贪心，要了娘亲还想要你。” 祢荼埋下头：“我只愿你待在我身边，愿你一直一直在我身边，一直一直是我的人，甚至希望你一直这样下去，但……” 祢荼头一次想要知道方思议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能穿行于神界，为何能助凡物修成精怪，化成人形。 他一定是经历了惨无人道的事，才会出现在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以那种方式被困在底下，祢荼脸色阴沉，她想知道究竟是谁对方思议做了那样的事。 兴许现在的她修为还不够，但她不会一直止步不前，总有一日她会派上用场。 方思议昏睡了两日，祢荼白日听课，晚上守在他身边，可他始终没有转醒。 到第三日的时候，已经是她和陈国太子约定的时间，方思议还在沉睡，放在他床边的丹药丝毫未动，显然是没有醒来过。 祢荼来到庭院，对洒扫的陆珠说：“我给你的吐纳之法，你试着修炼看看，如果救你的那位哥哥醒了，你让他用传音石联系我。” 陆珠拿着扫帚乖巧地点点头。 其实祢荼没交代她做事，但这位少女觉得在这儿什么都不做过意不去，所以主动担起给花浇水，打理庭院的活。邵山学堂只收元婴境及以上修为的妖族，陆珠虽化成人形，却没有修为，得想办法让她去哪一族跟初入道途的小辈一起修行，或者想其他办法。 祢荼本该好好安置一下她，但方思议昏睡不醒，她实在抽不开时间，于是一直耽搁到现在。 陆珠初来乍到，对邵山并不了解，祢荼除了担心方思议，也担心她出什么事，但初入京城，有龙比较好镇场，她得带黑龙过去，于是干脆魂力沟通传音石，叫来了个人。 “何事？” 祢荼道：“你留在这儿，帮我照顾一下她，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儿？”胡祚问。 “自然是好地方。” “带上我！” “以后会带你去的。” 祢荼直接坐上黑龙，向着东南方向而去，不知为何，这几日她分明没有任何异动，但她丹田紫府内的烛火似乎以微弱的速度变亮，体内仙力也在水涨船高，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陈国京城车水马龙，总有修士隐于人潮之中，有商铺专为修士开放。 昨日，商道大开门户，欢迎天下豪杰，参加京城最盛大的拍卖会。 一件一件藏品被拍下，持续两个 时辰的拍卖会终于接近尾声。 “现在展示最后一件拍品。” 一众世家子弟，于各大包间等到现在，都按捺住激动，看向拍卖台中央。 送上台的是一幅画。 绘制得极其入微，神情灵动，可见用心至极。 龙飞九霄，一位少女立于龙背之上，悲悯的目光看向下方，她的长发微微扬起，目光灵动，仿佛从画里活了过来。 “无名高人所绘神图，仙女乘龙图，起拍价……” 价格一路高升，记录下仙女图的记录灵石在皇城中传开，消息更是传到各大门派，画中仙女为人所津津乐道。 东宫，段鸿起初站在大门口，但久等不到人来，旁边的大臣们越聚越多，行人频频侧目，甚至接连行大礼，段鸿不得不回到院内，等在里头的大臣神色沉沉，问候过后，便提出疑问。 “殿下，您说要介绍一位大人物，这都午时了，也不见那人前来。” “究竟什么神人，能担任总将的位置，此人上过战场吗，年岁几何？” “不只是大将军，”段鸿负手道，“我想请她来做陈国的国师。” “国师！？太子殿下不是在开玩笑！无名之人如何能担任国师，国师可是能影响国运的。” “以她的实力，她担当得起。”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大将的事好说，国师的事还请慎言！” “等她来了，诸位自会知晓。”段鸿主要在担心祢荼不来，六年前的口头约定，他热切企盼到今日，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可万一祢荼忘了呢，又或者晚到几日，后者好说。 “她不一定今日就来，但只要她来了，战局必定能有所转圜。” “殿下就那般信任此人？却不说此人是何来历？” 第137章 由不得段鸿不信，祢荼有一条黑龙，就算她尚未筑体，未成半仙，她有条神龙，战场之中，神龙助阵，可想而知将士们的士气能振奋到什么地步。 “她来自仙山，尚未确定是否会来，莫要声张。” “我等知晓。” 众人在书房谈论之时，屋子里的光突然暗了下来，窗外更是黑了许多。 刹那间，众位大臣都感觉到了一股可怖的威势，头颅为之一嗡，他们不由来到堂外。 遮天蔽日，一条黑龙盘旋于云端，暗云汇聚。 段鸿抬眼向上看，露出了笑容：“她来赴约了。” 森然的龙头从云端探出，直入地面，出现在东宫之上，祢荼站在黑龙脑袋后面，俯视着下方众人。 “仙、仙女？” “她是画中那位神仙？” “天啦！” 黑龙出现在皇宫上空，大内侍卫尽数被惊动，段鸿召出亲兵，早在六年前他就跟父皇母后言明过此事，六年前的今日，他在仙山与祢荼约好，今日便是约定之日，皇宫各处晓事者都在紧张地等待。神龙现京城，整个京城的人都被惊动。 东宫的侍者们都惊得走不动路，众位大臣更是仰面，望向神龙真身，不知该拜还是该逃命。 “太子殿下。”祢荼喊道。 “祢荼……仙子。”段鸿哑了嗓子。 “按照约定，我来了。” “她就是太子殿下一直念及的人？” 祢荼从天而降，黑龙依旧盘旋在天上，震慑着左右四方之众。 在场众人连连行礼：“仙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您请。” 祢荼步入书房之中，几位大臣把头埋得很低，偶尔悄悄打量这位仙子，不敢把喜悦表现得太过。 “这几位是太尉，司徒，尚书令……”段鸿给祢荼介绍道，“还有这位，是负责军机要务的中书令戚今。” 朝廷的高官都在这儿了，阵仗倒是不小。 这几个官员修为都在元丹境，唯有中书令戚今修为在元婴境。 祢荼道：“我名祢荼，是半仙。” 半仙！果然是真的仙啊！ 必然是仙了，不然哪能驾驭神龙。 “拜见仙人！”几位大臣纷纷躬身行礼，若能让此女担任国师，这是陈国的国运要兴起了。 祢荼坦然受之，道：“虚礼就免了，陈国与越国交战在即，节节失利，战败快成定局。” 居然还没成定局吗！戚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还请仙人指点。” 祢荼道：“指点倒说不上，我只有一个问题。” 段鸿道：“你问。” 祢荼道：“我什么时候上战场？” 祢荼以为她这么问，在场官员们或许要考量一二。 但她低估了神龙和半仙给这群化神以下修士的震慑力。 “边境战况吃紧，您若是有时间，随时都可以过去！” “就是有一件事想请求您。” 祢荼道：“你说。” “不知道您去的时候，能不能把我捎过去。” “无耻，竟然想坐神龙！” “仙子大人，您不必听司空那厮的胡话，神龙岂是什么人都能带的，恰好区区不才乃是陈国太尉，精通军法和茶道，想随侍仙人左右，还望仙人恩准。” “无耻！太无耻！” “仙人，也带上我！” 户部侍中道：“仙人完全可以不用管他们！不知仙人长途奔袭，是否需要灵石助力……” 戚今送上一副卷轴，道：“此物乃是太子殿下亲自寻来，赠予您的。” 段鸿不由心头一紧，凡间俗物，不知道能不能入仙人的眼。 祢荼展开一看，顿时有种宿命之感，不由思念起方思议来。 这副仙女图，是方思议在莲花镇所绘……现在方思议还昏迷不醒着，祢荼兴致不高，收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毫无起伏：“与其来取悦我，拍下这画的灵石，送去边关不是更好吗？” 段鸿端正身姿，周围的官员们不由愣了下神，这是哪儿来的神仙仙人，竟然忧心边关将士的疾苦！ 段鸿道：“那依仙人之见，该当如何？” 祢荼道：“卖出去。” 既然她已经在京城现身了，出入京城的各大门派之人都知道了这画像的虚实真假。 祢荼缺灵石，她只是想卖灵石而已，却没想到她这无心之举，竟然引发了那样的效果，总之是阴差阳错。 “既然此画赠予了我，那就是我之物了，”祢荼道，“我卖出去，应该不为过吧。” 段鸿道：“不为过，是你之物，任你处置。” 祢荼道：“事不宜迟，有什么事还是去战场再说吧。” 段鸿道：“祢荼大人，你才刚来，并未得到陛下诏令，所以称不上一国将领，您若现在去战场，自然能解陈国燃眉之急，但边关将士可能起初不服，唯恐贻误战机，故而别的人，您可以不带，但戚今大人得带去，有戚今大人在，您可以调令全军。” 第138章 “有心了。”祢荼道。 段鸿道：“当然，你也可以把我带去。” “不可，”司空等几位大臣纷纷反对，“太子殿下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陈国国运将衰！” 祢荼看着戚今，见他十分冷静，便道：“那便你来指路，我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但我有足够的实力可以震慑敌军。” 戚今忙道：“足够了，您的实力，您的现身，足以稳定军心，修士本就不需要太多作战的经验，只要实力强就行，换言之，没有战争经验的您，甚至不用亲自上战场厮杀，您只需要放放威压，震慑一下敌方阵营的修士就行了。” 那可不行，祢荼上战场，就是为了杀敌。 或者说，她是为了引渡亡灵，将寿元只在今日的人，送去地府。 “广河就在这个方向，还要更前面。”戚今的脸皮吹得皱起，他迎着风喊，声音淹没在了呼呼风声中。 祢荼乘坐黑龙，以极快的速度去往陈国越国交界地带的广河。 “杀！” 远远 就看到四起的硝烟，底下士兵奋勇杀敌，双方胶着，陈国依旧处于劣势，这一战直至现在，死去的士兵不下千人。 祢荼盘腿坐在黑龙背上，神魂越体而出，手持魂袋，来到战场上方，便看到数十个阴差在收魂，化神境的阴差正在起争执，甚至开始推攘，其中修为在大乘境的阴差占据的地盘最大，祢荼倏然降临的刹那，数十个阴差那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 这些飞散的鬼魂，都是功德啊！ 祢荼道：“都给我滚！” 玄阶半仙境的魂力弥漫开来，精准无误地压在三十四位阴差的头顶，那些阴差的动作倏然凝滞，祢荼落入战场上方，手中千丝结飞舞，一道道游离的魂魄被拘起，收进魂袋之中。 不多时，她便收刮了六百多道魂魄，其中不乏炼气境修士，炼气境修士一个等于一点功德，寻常凡人，一百道才一个功德，这六百多道魂魄，换算成功德，能有五十多点！ 照胡祚等人说的，一百功德就能让合体境突破大乘境，她才刚来，就已经赚到一半了！ 但从半仙突破地仙，却要一万功德，这点不过杯水车薪。 反正都把在场的同僚都得罪光了，祢荼一不做二不休，将千丝结延展千米，扫过整片战场，将收刮的千道魂魄，尽数投入魂袋之中。 “不知道本体能不能收魂。” 黑龙背上，盘腿而坐的祢荼睁开了眼睛。 戚今道：“陈军营地就在那里。”直到此刻，戚今都觉得直接带仙人来战场太莽撞，万一仙人误杀了自己人，引得军营将士不满，又或者仙人嫌战得不够爽利，轻易打道回府可如何是好，又或者，将士们不服仙人管辖，又或者士兵们质疑仙人的能耐…… 这种直接遣来神人，在陈国历史上绝无仅有，但敌方战场上却出现过不少，只是半仙这个级别的没有。 祢荼乘坐黑龙，从云端降下，径直游向营地。 “那是什么？”韦秧抬起头，见到龙头出现在后方营地之时，他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抖如糠筛，差点被迎面袭来之人砍破脑袋，他的脚步都开始虚浮。 “是敌方派来的吗？” “若如此，陈国危矣。” 此前虽然节节失利，但陈国都城并未被敌方占领，只是广河的战线在后移而已。 可若是敌方请出了妖龙，从天上过来，直捣他们腹地，那他们全军都有覆灭的危险。 “韦秧将军！”薛今传音数里。 韦秧持刀的手微微一顿，他向后看去，难以置信：“中书令薛大人？” “是我，是我，”薛今道，“我给你请了位大帮手，是两位，也不是我，是太子殿下。” 韦秧置身战场，挣脱不开，道：“我脱不开身，还请薛大人好好招待来客，我有一言，那条龙……” 薛今道：“是帮手。” 韦秧头上的汗顿时掉下来了，天降鸿运不为过，他裂开嘴角，喘着粗气，道：“陈国将士听着，援军到了！” 他的声音如烟似雾弥漫开来，所有听到号令的陈国将士，都不由精神一振。 援军，他们只看到龙了！ 祢荼让黑龙镇守后方，她来到战场边沿，可怖的魂力越体而出，整个战场都在她魂魄感知之下，各种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祢荼调动魂力，压制着身着敌方盔甲的士兵，正与之厮杀的陈国士兵上前，战矛将之捅了个对穿。 战斗往往讲究胜机，如果她动用仙级的威压，那些修为低微的敌方将士，能在顷刻间化作碎肉，但祢荼没有这么做，人各有命，她可以参与一下生死，但没必要左右生死。 黑龙在后方吞噬杀气、血气。 祢荼也能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仙力在以极微的速度提升着，虽然很慢，但至少是在上涨。 祢荼坐在黑龙旁边，黑龙给她的肉身护法。 魂体外出，收取亡魂，祢荼尝试了下，她以肉身的状态对付敌人，千丝结勾住对方的身体，一样能勾出魂魄来，但这仅限于化神境以下的人。 第139章 敌方阵营中，有位化神修士，一个人就五点功德，祢荼乘风御空来到他后方，锁链绕过对方的喉咙，却没法把对方的魂魄拘出来。 祢荼也很干脆，天火涌上锁链，化神大将的脑袋就从脖子上飞了出去。 “有刺客！”左右的修士都惊了。 以免暴露太多，祢荼没有久留，直接化作流光远去，继续在战场上收魂。 自开战以来，陈国军队头一次沉浸在喜悦之中，首先是因为来了位仙人帮手，有神龙镇守后方，其次是因为胜战，敌方损失惨重，怕是短时间内不会继续出兵挑衅。 “仙人，仙人何在！”韦秧快步冲来，血气森森步入军营，身上厚重的战甲没脱，其上鲜血淋漓，好几处致命伤，但因为他是元婴修士，用了些许灵石后，伤势就恢复了许多。 原本盘踞在军营之上的黑龙已经不见踪影，但军营大帐篷中，中书令薛今背对着他站着。 “薛大人，那位大能呢？”韦秧望眼欲穿。 薛今心里白了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神龙是突然消失的，祢荼甚至没见着踪影，他道：“已经离去。” “去了哪儿？” 我怎么知道！薛今没想到此场战争能以如此迅猛的速度结束，在敌方有化神将领率领下，他们都能取得绝对的胜利，这都多亏了那位仙人，先前太子殿下说请人当国师，他们几个还觉得草率，甚至当大将都有点勉强。 而今看来，大将是绰绰有余，当国师都有可能埋汰了对方！ 不过说来，国主也请了位得道高人，欲封其为国师，但愿事情没有尘埃落定，此战之后，这位仙人的事迹必定会广为流传，再加上太子殿下引荐，在敕封国师的事情上，国主也会掂量三番。 “但仙人到底去哪儿了啊！”薛今心里敲锣打鼓。 太子殿下说了仙人会来，仙人该不会只来一次吧！ “就只有咱们两人，和神龙一块去吗，”娇小可人的女子挽着祢荼的手，道，“不用带着其他人去？” “只有你没去过了，”祢荼道，“正好我要去地府交差，就带你一起去了。” “交差？”涂湘君知道木流苏是地府的杂役，也知道祢荼是地府的阴差，在木流苏之前，整个邵山，三百六十族，没有一族在地府有人，而祢荼竟然成了地府的阴差。 “下次如果邵山要再加一脉，我必选你，邵山多人族一脉也未尝不可，前提是你做族长。” 她靠在祢荼肩上，祢荼用阴差令开了地府门户，黑光一闪，城隍庙恢复沉寂。 祢荼在奈何桥处待了许久，主要是给数千道鬼魂喂孟婆汤需要花不少时间，也幸好她买了好几个魂袋，可以左手倒右手。 “不知道孟婆缺不缺人……” 如果有孟婆汤在手，她就能自己给鬼魂喂汤，可想到自己喂好像也快不到哪儿去，而且孟婆是需要在奈何桥头坐班的，她不会一直待在地府。 “我要进阎罗殿一趟，你可以随处玩玩，但切记不要惹事。一个时辰后在此处集合。”祢荼对走不动路的涂湘君叮嘱道。 “我你就放心吧！”涂湘君的目光已经被各色景致吸引，集市上琳琅满目的法器、丹药，行走的奇形怪状的鬼魂，还有宛如冥屋的酒楼、果铺，她身上带了些魔晶，赶不及要去花销。 祢荼进了阴律司，在鬼使的带领下，来到六道轮回盘处。 她将鬼魂放出来，一个一个地投入六道轮回盘中。 功德 也在她身上累加。 祢荼明显看到她紫府内的烛火逐渐明亮：“烛火代表了功德！？它的亮度，代表了功德的多少？” 丹田内的仙力灵力得到照耀，迅猛增长，只这么一会，初入玄阶不久的修为，似乎隐隐到了中期的程度。 功德修行之法果然了不得！ 祢荼对鬼使道：“听说有了功德之后，可以去选功法，还请使者指路。” 这个鬼使比较沉闷，闻言只是抬手一指。 祢荼按照他所指的方向，来到一处拐角，那里有鬼侍守着，祢荼一路问了过去，来到一处雄伟的殿堂之中。 正中间是一道漆黑的晶柱，被切割成好几个面，光滑至极，但人走过去，却看不见身影。 功德殿的长老过来，道：“所为何事？” 祢荼道：“想找功法。” 长老道：“你修什么道统？” 祢荼道：“还没有定。” 长老道：“那你站在功德柱上，看看你适合修什么道统。” 祢荼大喜，道：“这么简单吗？” 长老道：“测一次，十点功德。你有吗？” “有有有。”这是该花的，祢荼整了整衣袍，笔挺地站在功德柱前，照着长老的话，将手覆盖在功德柱上，往里头注入仙力。 与此同时，紫府内摇曳的烛火，似乎微弱了一些。 想必是十点功德消耗了。 功德柱发光，光芒耀眼灼目。长老特地走了过来，面对着那功德石柱，似乎有点难以置信：“这光芒……”他细细地打量起祢荼来，小小年纪，竟然能让功德石柱如此大动静，想必资质极高，很好，是他地府之人。 第140章 光芒隐去，功德石柱上显现出了一行字。 祢荼抬起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仔细看了看，居然那还真是。 偌大的黑色石柱上，用上古文字，赫然写着三个字。 “无情道。” 第54章 道统 国师之争。 祢荼出了阎罗殿, 等涂湘君的时候，突然撞见一人在人群中晃过，真是想谁来谁, 她立刻追上去。见到了个熟人。 那人似有所觉，侧身一见是她, 掉头就跑，可惜没走几步, 就看到女子在他身前, 挡住了他的去路，脸上笑盈盈的，十分友好。 “好久不见了。” “女仙，饶命！” 祢荼道：“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么，我又没说要怎么样你。” 封翎道：“你想怎么样？” 祢荼道：“上次酒楼一别, 对你甚是想念。” 封翎一阵恶寒, 道：“想什么？” “想你的器魂鼎。”祢荼回去后查阅过器魂鼎的相关典籍，“它能赋予凡器器灵, 让凡器拥有进阶的能力。” 封翎道：“不在我手上。” 祢荼道：“只要你帮我附灵，我今后就认你这个朋友, 地府再有空缺, 我第一个想起你。” 封翎道：“少说那些虚的。” 祢荼道：“那你想要什么？” 封翎道：“一万魔晶，我给你的法器附灵。” 祢荼吃了一惊：“一个器灵而已, 就要一万魔晶，狮子大开口了吧。” 封翎道：“我知道你给得起。” 祢荼道：“我给不起, 我还是把你交给魔族吧。” 祢荼抬起手, 锁链飘了起来，朝着封翎探去，周围空间好似被封禁了, 半仙布置的空间封锁，化神境修士自然逃脱不得。 “等等。”封翎道，“五千魔晶，不能再少了。” “五百。”祢荼沉声道。 “五百！你开什么玩笑！” 祢荼道：“我要你附灵的不是高阶法器，而是普通物件。” “正是普通物件才难附灵！”封翎道，“五百魔晶，你不如直接要我的命。” “行，杀了你，器魂鼎是我的。” 封翎道：“一千，就一次交易，今后也不会给你法器附灵了！” 今后的事今后再说，祢荼拿出那只发簪，道：“就一千，你弄好了给我，需要多久？” 封翎握住那发簪，却拔不动，祢荼不松手：“此物对我而言很重要，若是你损毁了，我不会放过你。” “知道，知道。”是她最看重之物。 封翎道：“找个无魂的地方，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 祢荼去客栈开了一间上方，两人步入敞亮的房间，祢荼抬手一挥，所有窗户尽数关闭。 封翎道：“你也出去。” 祢荼道：“怎么，器魂鼎不能见人？” 封翎道：“附灵之法，确实不能外传。” 祢荼抬手在他肩上一拍，道：“跨界追踪术已下，你最好别耍花招。” 封翎面露苦涩，请祢荼出去，关上了房门。 跨界追踪术，自然是不会的，祢荼将魂力覆盖住整个客栈，最主要是包覆住封翎所在的房间，她也可以让魂力充斥整个房间，但不知为何当封翎拿出一样事物之后，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半径内，成了魂力真空，无法探入。 “可惜不能知道器魂鼎是怎样的宝物。” 祢荼在屋外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封翎直接将簪子丢给她，转身就跑。 “你站住！”祢荼轻易抓住他的肩，“跑什么，只要你想在地府当差，你就绕不过我。” 封翎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在地府当差。” “你想考核阴差，错过机会后，还在阎王殿周围晃荡，除了想找差事，也没别的理由，”祢荼道，“但摩珂已经成了阴差，他还有亲戚在阎罗殿内，你进地府不是羊入虎口吗？” 封翎道：“你太小瞧地府了，地府极大，谁也无法只手遮天，区区阴差和判官，在整个地府，不过小鱼小虾。我听说你是得了阎王钦点，这才成的阴差？” 祢荼道：“连你都知道了！” 封翎道：“你能帮我在地府找份差吗？” 祢荼道：“如果帮你找到了，你能帮我什么？” 封翎道：“帮你……” 祢荼道：“也罢，我试试。” 祢荼拿出一块石头来，递给他：“传音石，留下你的魂识，以后好交流。” 封翎犹豫了半晌，接过传音魂石，烙下自己的魂识。 祢荼拿着簪子道：“谢啦。” 封翎勉力一笑，朝她摆手，目送她离开。 祢荼拿着那簪子，簪子里已经有了道灵体，祢荼用魂力靠近它，能感受到一丝怯懦和暖意。 祢荼真怕一口气太大，把这器灵给吹灭了。 “这么微弱的器灵，居然要一千魔晶石，真是奸商啊！” 祢荼用魂力跟它沟通，那器灵些微雀跃，给它灌入灵力，沟通簪子上的滋养，一道白光激越而出，地面出现了一道划痕。 此处地面乃是冥石铺就，坚硬无比，能够划出一道痕迹，足以证明这道攻击威力不小了。 第141章 簪子上记载了上千种术法，对应着每一个字，只要施法者知道那字对应着怎样的法门，直接动用簪子就能施展。 比如定身术和隐身术，使用簪子，只要灌入灵力，激活这两个术法的文字，握在手里，就能隐身和让簪子触及的人定住。 涂湘君花光了手里的魔晶石，才回到两人约好的地方，祢荼已经等了许久。 “我买了好多对魂力有益处的果子，还有各种各样功效的魔药，都是对灵魂好的，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法器，真是有意思极了，还有……”涂湘君一路上喋喋不休，祢荼见她高兴，也不由露出笑容。 回到邵山，两人道别，祢荼同黑龙一道落入院中。 “思议呢？他醒了吗？”祢荼迫不及待问胡祚。 “我怎么感觉到你身上有地府的气息。”胡祚道。 “办了趟差。”祢荼言简意赅。 胡祚道：“下次去地府记得叫上我，我也有差事要做。” 祢荼道：“主要是我在外面，你在这里。” 胡祚道：“那我跟你一块不就行了。” 祢荼道：“你确定？” “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胡祚还知道她当岁差，赚了千万灵石的事，如果自己也厚着脸皮跟去，少说也能赚几百万，而这回祢荼又背着他们在忙别 的，老实说若是胡祚不好奇，那是假的，“只要你说，我必与你同去。” “这么讲义气？”祢荼道，“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上你的。” 胡祚不大满意地抿了抿嘴：“既然你回来，那我走了，你有事记得叫我。” 祢荼见他离开，感知到方思议还在休息，她来到自己房间，陆珠见她回来，很是欣喜，道：“你回来啦。” “你怎么不到外面去？是刚才那位哥哥欺负你了吗？” “不是，外面有太阳，我怕太阳。” 露珠吗，祢荼道：“你已修成人形，不惧日光了。” 陆珠道：“真的吗？” 祢荼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簪子：“这个法器能够生阶，你拿着防身，只需要感知里头的文字，灌注灵力，就能施展一个术法，我把术法典籍给你一套，然后将所有文字对应的术法都给你整理出来，你照着练，可以吗？” 陆珠十分惊喜，爱惜地紧握着发簪，重重点头。 祢荼从她手里拿过发簪，给她插在了头上。 “谢谢。”陆珠怯生生地问。 “好看。”祢荼目光悠远，“很适合……” 接下来的几日，祢荼早上去吸收灵气，上午上课，下午出去收岁顺便勾魂。这几日边界很是安定，陈国这边在整顿军纪，气势惊人，越国那边短时间内不会进犯，再者她的战绩在陈国发酵需要时间，她暂时不必露面。 又一日，及至黄昏，祢荼来到方思议的房间，手里的盘子顿时掉了下去。 “你醒了！”祢荼赶紧冲到床边。 方思议道：“我睡了多久？” “足足半个月了！” 方思议缓缓起身，祢荼按住了他，让他继续休息，而后蹲在床边，手臂交叠在床上，道：“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我都说给你听。” 方思议微微点了下头。 见他真的想听，祢荼来兴了：“我每日戌时送胡祚、闻斐、余微霜他们三个去地府，卯时再接他们回来，这三人去的时候精神高涨，回来的时候就像被饿鬼抽空了精神气一样，脸色苍白怏怏地回来，可逗了。” “我去陈国边境，参加了一场战役，赢了越军，收刮了数千道鬼魂，得了三百多点功德，我都去功德殿换了功法。” “我那个功法可贵了，三百功德才够功法第一重。” “你有功法了？”方思议道，“不是得确定了道统，才能修功法吗，你修的什么道？” 祢荼神秘兮兮地道：“你知道地府的功德石柱吧，交了功德就能看到最适合自己修的道，你知道最适合我的是什么吗？” 方思议问：“是什么？” 祢荼道：“无情道。” 方思议的脸色猝然白了几分，他捏住祢荼的手，道：“你修的是无情道？” 祢荼反握住他的手，道：“我都有你了，怎么会修无情道呢。” 方思议稍稍放下心，神情却略微凝重，道：“但你最适合的是无情道，只有修行最适合的功法，才能走到最远。” 祢荼道：“你听我说完。” 祢荼扣除了十点功德后，功德石柱发光。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硕大的“无情道”三个字。 就在那功德殿的长老指指点点，又是感叹，又是欣慰的时候。 “无情道”的另一面，也有一行字，那行字最上首的字，竟是比无情道的“无”字还要高几分。 “除了无情道，我还适合修另一个道统，我就选了那个。” “是什么？” 祢荼道：“混沌道。” 方思议脸色微变。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个道统不好吗？” 第142章 方思议道：“功德殿见到你所选道统的，是哪个长老？” 祢荼道：“下次带你去见见。” 见方思议神情凝重，祢荼打趣道：“怎么？跟我的千丝结一样，我所修道统也是不能为人所知的吗？” “混沌道是罕见道统，”方思议道，“它纯粹，正统，无数仙者修它，但都修不到尽头，此道入门虽易，想要走到尽头却奇难无比。” 祢荼倒没觉得多难，只要有功德，再高的境界都好说，道：“难怪功法第一层，就要三百功德这么多。” “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不在你身边，”方思议道，“你选的什么功法，也是功德石柱匹配的？” 见他这么慎重，祢荼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倒不是，我选的最贵的。” 贵总有最贵的道理。 祢荼选的功法是一本无字天书，挺简单的，只需要把无字天书纳入体内，用烛火一照，上面的字样便显露无疑，都是古字，千种多样，并不连贯，但也无需她懂，她只需要在心里默念那些字，就能引得体内仙力沸腾。只是得到功法到现在不过几日的时间，她的修为就已经从玄阶初期，隐隐向着玄阶中期而去。 可以说，她在拿到无字天书的时候，就已经看会了。 祢荼一脸满足地笑：“果然有了功法，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方思议道：“不要让人知道你修无字天书轻松。” 祢荼道：“但我告诉你了。” 方思议道：“以后不要再告诉别人。” 祢荼蹲在他床边，捧着自己的脸道：“好好好，你的伤好了吗？” 方思议道：“好多了。” “我看看。”祢荼伸手去拉他的衣衫。 方思议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灵动的眼睛，道：“起来。” 祢荼站了起来，说了太久的话，腿都有点酸了。 方思议道：“坐。” 祢荼笑盈盈地坐在他的床边。 方思议一点点仔细地抚摸祢荼的脸。 祢荼将脸靠上他掌心，道：“你说过不会占我便宜。” 手便要拿开，祢荼赶紧捧住：“我喜欢。” 方思议迅速收回手，面上有些懊恼。像是欺负得逞了般，祢荼脸上笑容更甚。 陈国皇城。 段鸿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父皇。” 陈国国主站在书桌前，根本坐不住：“那位仙女现在何处？” 段鸿的头埋得更低了：“儿臣不知。” “你不知？”段锦辉拂袖道，“不是你请她来担任国师？东伯老人受朕邀请，远道而来，而今已到了皇宫，若是那位仙女依旧不出现，这国师之位还是由东伯老人担任为好。” 段鸿道：“东伯山位于越过境地，据传东伯老人与越国皇族交好，他这时候来我国担任国师，也许另有图谋。” 段锦辉道：“东伯老人志趣高远，品行高洁，从不过问朝堂中事，也不理会红尘纷争，唯独爱好棋艺。朕费尽千辛万苦投其所好，耗费二十多年，这才请得此人出山，他有呼风唤雨之能，若担任我朝国师，定能佑我陈国五谷丰登。” 段鸿道：“可我答应过祢荼请她当国师之事……” “她答应了吗？” 段鸿唇抿成一条线，道：“但她并未拒绝。” “国师之事，兹事体大，朕与东伯老人有十年之约，他若担任国师，会坐镇我朝十年。” “才十年……东伯老人能呼风唤雨着实了得，但他不擅战争，祢荼斩杀敌方将领，助我陈军取胜，在军中呼声极高。她御黑龙来我朝皇宫，立场分明，如果这时我国不拿出足够的诚意留住她，失了这位强大的助力，至东伯十年后离朝，我等悔之晚矣。” “但这位仙女不一定会留在我朝十年。事实上，她才刚来就走了，行踪不定，当真能胜任国师之职么？” 段鸿垂下了头：“我会联系祢荼，向她说明此事，还请父皇将国师就任仪式延后！” 邵山别院，祢荼扶着方思议来院中晒太阳。 方思议的脸更白了些，唇色也较淡，祢荼喂过丹药后，看着他半晌，道：“是那些丹药不起作用吗，怎么觉得你养了两日，还不如刚醒的时 候了。” 方思议道：“还好。” 祢荼去捧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心虚什么，是不是没效，是不是嘛。” 陆珠蹲着竹筛进来，站在门口见到此景，不知道该进还是该回去再摘几朵野花，祢荼转过脸来，道：“你回来啦！” 陆珠拎着竹娄，里头放在采摘的野花，看着还挺鲜艳，她见了方思议，十分惊喜，也知趣地没有上前，只是担忧地道：“大哥哥好些了吗！” “他好多了。”祢荼回答。 陆珠这才稍稍安心。 方思议看到她发上的乌木簪，愣了下。 陆珠顺着他的视线，摸了下自己的发簪，说：“是阿荼给我的！” 方思议不由看向祢荼，祢荼道：“这件事还没跟你说呢，我去地府领功德的时候，见到了封翎，就是那个偷过我簪子的家伙。他不是有器魂鼎吗，我查过器魂鼎的典籍，知道它的妙用，所以把簪子交给他，让他给簪子附灵，所以现在它不是普通的簪子了，而是根灵簪，会越来越厉害的那种。” 第143章 方思议道：“所以你给她了？” 祢荼道：“本来就是我娘给我买的。” “这是你娘给你买的？”陆珠赶紧把簪子取下来，道，“那我不能收。” “为何不能收？”祢荼一脸疑惑。 陆珠道：“我听胡祚说，你娘……总之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东西，我不能随便收。” 祢荼接过簪子，给她簪在了发髻上，道：“是素雅了点，应该买蝴蝶的镶琉璃石的那个才好点。” 陆珠神情迷离了下，居然点了下头，道：“我也觉得蝴蝶的好看。” 祢荼噗地一声笑了，道：“以后给你买。” 陆珠又有些不好意思，祢荼道：“你把簪子还给我，是不是不想修炼术法？” “没有，没有的事，”陆珠摆手道，“我每日都在修习术法。” 祢荼道：“看你修习得怎么样了。” 陆珠又有点怯意，目光飘移。 不得不说灵物的悟性高，这才短短几日，还真被她学会了几道术法。 这在祢荼的意料之外：“这些都是化神境术法，你竟然能修会！” 陆珠被夸得羞涩，顿时斗志极大，回屋去修行了。 “看来这只灵簪妙用不小，有它作为媒介，能让初化形的小妖施展化神境的术法，这简直不可思议！器魂鼎当真无愧神器之称！有器灵的东西就是品质非凡。” 祢荼道：“要不然下次把我的锁链也去附个灵。” “不可。”方思议道。 “好了，我就说说。”祢荼也不问为什么不能，毕竟这人让她保密“千丝结”这个名字，讲究颇多，她一多问，对方就沉默。 一沉默，祢荼就莫名觉得离他远了。 “锁链本身便有器灵。”方思议道。 祢荼道：“那怎么没了呢？” “沉睡了，被困住我的人禁锢，为的是不让我有机会脱困。” 祢荼头一次听他提起困住他的人，道：“是谁？” 方思议脸色略显凝重，却不见恨意，祢荼不解：“你不恨吗？” “恨无用，”方思议道，“只会让自己难受。” 祢荼拉着他的手，蹲了下来，抬眼看他，道：“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方思议抬手抚上她的脸，道：“今后也不会？” 祢荼重重点了下头，鬼使神差：“不会。” 方思议捧着她的脸，微微低下了头。 陈国皇宫守备森严，祢荼乘黑龙降临皇宫内院，四下的侍卫继续巡视，好似没有看见她一般，安分得有些怪异。 “总不会有埋伏吧。”祢荼落地，黑龙化作盘桓的小龙，缠上祢荼的右手食指，她只要抬起手，黑龙的龙头就会朝向前方。 禁军的脚步声近了，首领朝着她的方向抱拳行礼。 “祢荼大人，陛下有请！” 祢荼步入金銮殿，里头的官员大多是熟人，太子也在，上首身穿龙袍的想必是皇帝，修为元婴境初期，已经显现老态，而群臣围绕着的，则是一位须发尽白的老人。 祢荼见到他，就会想起方缈，也不知道多年不见，老头怎么样了，宗门扩建了没有，但她只给了那么点灵石，说来她当了岁差后，每年问心宗的岁钱，她都直接交了，毕竟她交了，还能得到八块灵石，加上方思议的，就有十六块灵石的回扣，何乐而不为。 不过眼前这位老者，倒是比方缈看起来更稳重一些，目光带着点考量，祢荼大落地点头见礼。 当所有官员都转过身来，其中最为年轻的官员声音突兀地响起：“阿……” 祢荼没想到会在这里和熟人相遇，她眼里微微发亮，朝着姜敬文露出笑容，然后点头见礼，姜敬文面露潮红，袖中手掌紧握，激动溢于言表，他周围的官员见仙人点头，同样是受宠若惊，恨不得捧心。 陈国国主道：“仙人大驾，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祢荼道：“我叫祢荼，陛下唤我祢荼即可。” 段锦辉道：“您来得正好，我等正在商谈国师选定之事，皇儿说在六年前允诺过您国师之位，您可还记得？” 见姜敬文在，祢荼颔首，道：“确有此事。” 东伯老人道：“既如此，却是老夫多跑一趟，今日便告辞。” “等等。”祢荼对这老头观感不错，大乘境。修为碾压在场所有官员、皇族，她道，“敢问您是？” “老夫居于东伯，号东伯老人。” “原来是享誉天下的东伯老人，百闻不如一见，幸会。”祢荼这些年忙着收岁，却也没耽误她的见闻，修真界每日发生之事良多，她也与时俱进着，这位东伯老人，在越国很有名气，没想到竟会出现在陈国皇宫。 段锦辉有些苦恼地对祢荼道：“先前以为小友不会来赴约，朕请了东伯前来担任国师之位，东伯有呼风唤雨之能，通晓五谷丰登之术，国师需庇护百姓，安邦定国，保国泰民安，这些东伯都胜任，不知小友……” 段锦辉生怕得罪祢荼，让这位仙人拂袖而去，边界再无人震慑外敌，但东伯老人才是人世间公认的圣才，他答应在陈国任国师十载，而仙人行踪不定，两相对比，实难割舍。 第144章 段鸿对祢荼道：“东伯老人答应在陈国担任国师十年。” 祢荼眼里的笑意更甚，她对东伯道：“都说您有稳定天下之能，今日得缘相见，我也想知道您的术法神通，是否如传闻中那般高妙。” 东伯老人道：“我无意与您相争，我自会离开陈国。” 段锦辉往前一步，眼里百般不舍。 “别呀！”祢荼转身道，“您对我的能耐，难道没有一点好奇？”这么没有上进心的吗。 东伯老人停下脚步。 祢荼道：“还是您怕败给我？” 东伯老人转过身，道：“老夫并非被你策动，而是对仙人的手段也很好奇，如陛下所言，老夫通晓五谷丰登之术，敢问仙人是想跟我比试这个，还是其他？” 祢荼道：“就用你最擅长的来比吧。” 东伯老人神情严肃，道：“难得和仙人比试，如若老夫赢了，仙人当如何？” 祢荼道：“如果您赢了，我答应您一个条件，当然，如果我赢了，您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东伯老人掷地有声：“好。” 仙人许诺！一时间在场众人都不淡定了，别说东伯老人想赌，他们也想啊！ 第55章 收缴 他来了，他来了。 段鸿了解过东伯老人的能耐, 五谷丰登之术，乃是东伯老人的绝学，祢荼也会吗？ 陈国年年干旱, 借着两位高人的比拼，能给百姓带去丰收, 对 谁都有好处。 皇宫内没有田地，天子命人准备好了五谷, 修为不俗的内官扛着几袋谷子, 顺便护在皇帝陛下身边，祢荼祭出飞辇。 雕凤的飞辇出现在地面之上，十余人站上去，依旧很是宽敞。 飞辇驶入云端，而后降落在一处荒山上。 荒山较矮, 下方有村落, 还有一片荒田。 祢荼驱动飞辇，悬在高空, 问：“是在山下荒田中比，还是在这荒山上？” 荒山寥无人烟, 而荒田是有主的, 并不属于平民百姓，在荒山上比试无人叨扰, 而在荒田中，闹出动静, 就免不了被围观。 东伯老人道：“自然是在荒田中好。” 祢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笑着道：“那好。” 飞辇落在一处荒田之上，其上干枯开裂，应该是许久没栽种过谷物了。 祢荼看了下不远处的屋舍, 破败得很，隐隐能看到步路蹒跚的人，衣着都很破旧。 祢荼收回视线，道：“您请。” 东伯老人走上荒田，抬起双臂。 突然天上雷云翻滚，不多时，大雨倾泻而下，方圆一里之地落下甘霖。 各官员立刻催动灵力，罩住太子和陛下，祢荼也挥出一道无形光幕，挡住头顶雨水，她一眼过去，一群人中只有一个年轻人神情尴尬，用手挡住头顶。 祢荼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站在姜敬文身边，头顶的透明光幕罩在姜敬文头上。 姜敬文站在祢荼身边，掩住了眼底的激动，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祢荼看了下他略湿的肩头，很冷吗？她抬手拂过姜敬文的肩，那沾水的衣袍恢复干爽，姜敬文站得笔直，时不时稍稍侧头看她，问：“你有把握吗？” “大概吧。”祢荼道。 姜敬文不经意地道：“我原本以为修士与凡人势如水火，谁知进了朝堂，所有官员都在修行。” “毕竟能长寿，”祢荼传音道，“现在修行也不晚。”入目皆修士，就姜敬文是个凡人。 姜敬文身着官服，修长笔挺，眉目如画，彬彬有礼，隐隐透着点距离感：“上任的时候，我也得到了修行功法，但我资质浅薄……” 祢荼道：“有多浅薄？手给我，我号一下脉。” 姜敬文按住衣袖，将手背置于祢荼身前，祢荼搭上他的脉搏。 姜敬文的手抖了下，看着眼前的少女，时光似乎一下子回到了许久之前，他的呼吸略有不畅。 金木冰三灵根。 “是混杂了点。” 姜敬文弯起眼角，眸光格外温和，道：“老师也说我资质斑驳，可能无法踏足修行门槛，就算侥幸入了门径，也最多停在炼气境，事实上什么是炼气境，我也不太了解，我可能没有修炼上的天赋。” “等你突破你就知道了，”祢荼看着前方偌大的荒地上，徐徐生长的绿芽，“有空我给你梳理一下经脉。” 姜敬文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微微点了下头，唇角含着笑意。 黑龙传音给祢荼：“你就这样坦诚相待，甚至三言两语，就要赠他一场造化？” 祢荼道：“我当然可以这么做。”至于姜敬文靠不靠谱，就看他宣不宣扬自己跟他的关系了，如果对方仗着跟她认识，借着她的势以至官运亨通，就当她认错了这个人，至于给他的造化，自然会大打折扣，之后也不会再往来。 “好！”官员们叫好声传来。 云销雨霁，眼前荒芜的田地里，冒出了绿油油的秧苗，风吹苗动，草木清香阵阵，东伯老人额上冒出热汗，背心也被汗水浸透，像是消耗了很大气力，面色也略显苍白。 在场的陈国官员们看此情景，已是叹为观止。 第145章 姜敬文看向祢荼，有些担忧。 祢荼上前：“厉害，了不得！” 东伯老人看向她，道：“老夫结束了。” 祢荼道：“而今九月初八，并非农时，就算现在长出了秧苗，迟早也会衰败的。” 东伯老人道：“我也能让稻谷成熟，但现在灵力不济。” 周围官员连连道：“能种出秧苗，就已经很了不得！节气不对，无伤大雅。” “毕竟这原先可是荒田，是荒地，能让荒地生出秧苗来已是了不得！” 祢荼来到秧苗前，抬起手指勾了勾。 生木术。 偌大的秧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然后变黄，饱满的稻谷沉甸甸地压在稻杆上，祢荼凝聚魂力，极尽集中，最终成功地将稻谷定在成熟的那一刻。 一切只在转瞬之间，皇帝摘过一粒稻谷，捏开来，里头稻米饱满，竟然是真的！ 在场官员们也纷纷摘了稻谷来看，想说话却差点咬到舌头。 这是仙人手段。 只可能是仙人手段。 和修士，哪怕是大乘境修士，也不能与之相比。 “老夫甘拜下风。”东伯老人朝着祢荼一揖到底。 祢荼觉得这老头没用全力，既然擅长五谷丰登之术，怎么可能只能弄出点秧苗来，不过呼风唤雨的本事还挺了得，让她来，她也只能弄到那样，顶多声势再大一点。 “老夫明日便会离开皇城，不知今日可否有机会，和前辈论道一番。不瞒前辈，老夫陷入修行困境已久，想要请教高人，今日难得遇见，不知仙人可否指教一二。” 祢荼道：“这就是如果你赢了，你就会要我做的事？” 东伯老人道：“正是，老夫来陈国的原因，以及自知肯定赢不过仙人，却还是想在仙人面前献丑的原因，都在于此。” 祢荼道：“现在你输给了我，是你应该做一件事。” 东伯老人作揖道：“仙人请直言，若老夫力之所及，必会办到。” 祢荼道：“我无意与你相争，但我确实需要国师之名，只是这国师，我不想一个人当。” 段锦辉、段鸿乃至各位官员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东伯老人道：“您的意思是？” 祢荼问段锦辉：“陛下，陈国的国师，只能有一人吗？” 段锦辉按捺住猛烈的狂喜，立刻道：“只要两位不介意……”他怔然看着自己的皇儿，上哪儿找来的这么不拘小节的仙人！陈国的国运要兴了吗！ 祢荼对东伯老人道：“陈国还是需要您坐镇，我行踪不定，不会一直待在陈国都城，一些琐碎的小事，还是要劳烦您。” 东伯老人道：“愿为仙人效劳。” 祢荼道：“你修为上的困扰，到时候我找人来帮你看看。” 论道，祢荼是不会的，她顶多教教术法，指点别人修行，她自己没经历过，哪来的本事指点别人。所以这种事，还是交给当老师的人来。 东伯老人只能再次躬身，可惜仙人不亲自指点他，但仙人认识的人，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飞辇没入云端，上面的人各怀心思，祢荼站在前方，衣袂翩飞，无视了身后偷偷看她的视线，有点想方思议了。 一行人走后没多久，有个小孩从田埂处钻了出来，冲进屋里，对缝补衣裳的妇人道：“娘，田里有稻谷！你快跟我来，去晚了可能就没了。” “又说胡话，田都荒了，哪来的稻谷。” “真的有，娘你看！” 及至下午，村里的人都聚集到田埂上来，甚至外乡的人也过来看。 “老天开眼！” “老天开眼啦！” 远近各方村名过来讨粮，此事作为传奇流传了出去，直至东伯老人坐镇陈国，出任陈国国师的消息传出，这边因为平白长出粮食的传言得到证实，必然是东伯老人所为！ 那日小孩确实见到了一群官员打扮的人，还有个老者，以及一位和流传的仙人图十分相似的女子，想必此举是朝廷所为。 可轰动各国的是，陈国的国师除了东伯老人，还有一位女子。 这位女子极为神秘，有人说她是仙人，有人说她就是广河战役上，为陈国出征，以少胜多赢了必败战役的神人！还有人说她便是流传的仙女图上的女子。 能让大乘境的东伯老人甘愿与之同位的存在，想必能耐非同一般，修为不会逊色于大乘境太多。 祢荼同段鸿一道，下了早朝，段鸿道：“今日是敕封之日，所以需要你到场，今后你想上朝便来，不想上朝便罢，随你心意。” 祢荼笑着道：“那好。”为了今日早朝，她住在皇宫，甚至都没有回邵山，也不知胡祚、闻斐、余微霜三个是怎么去的地府，总不会是让重伤未愈的方思议带他们去的吧…… 段鸿思忖了下，还是试着道：“越国在战败之后并没有撤兵，若出了什么变故，可能还是要劳烦祢荼大人。” 祢荼点头，战争之下，百姓苦，所以要战争很快结束，尽管她很想赚功德，但也不会为了战争持续，而蓄意作祟，道：“无妨，再有战争，我必到场。” 段鸿朝着她躬身一礼。 第146章 祢荼觉得太客气了，但也没拦着，毕竟也不能让人觉得她太好说动了，然后什么麻烦都找她。 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揣着衣袖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国师大人留步。” “大皇子有何事？”祢荼也道。 大皇子恭敬道：“我宫中备了悟道茶，不知可否请国师移步一叙？” 祢荼道：“我今日还有要事，现在就打算离宫。” 大皇子只得道：“恭送国师大人。” 祢荼一跃来到天穹之上，直接唤出黑龙，朝着邵山飞去。 大皇子眼红地瞥着段鸿：“太子殿下真是运气好。” 段鸿道：“大哥谬赞。” 大皇子冷哼了声，当年段鸿离开皇宫一派天真地说要拉拢修士壮大朝堂，结果无功而返，朝臣私下均笑之，与之相对的是，自己的党羽逐渐丰满。 这六年来，段鸿都在忙于郡县之治上，很少和朝臣往来，因此朝中常有风言风语，说太子之位会易主，只是皇帝一直没有松口。 段瀛原以为只要他拉拢朝中六部官员，他便能占有东宫之位，结果太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请来仙人国师，一下子和两位国师关系密切，现在朝中风向大转，原本站在他这边的朝臣，也开始为太子说话，六年苦心孤诣，到头来成了个笑话，这怎能不让他愤懑不甘。 段鸿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或许就算知道了也毫不在意。 回到住处，祢荼就听到一阵压低的咳嗽声。 “你怎么出来了？”祢荼落地，直接拿出一件披风来，盖在了方思议身上。 方思议道：“我算到了你会在这时候回来。” 祢荼对他会的那些门门道道也已经见怪不怪了，道：“你躺在屋里，我也会进去看你的，你的手好冰，晚上是不是去地府了？” 方思议道：“去了。” “你倒是理直气壮。”祢荼站在他身边，揽着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是胡祚他们找你，让你去的？你该不会等到早上，直到他们忙完，再带他们出来的吧！” 方思议道：“等过段时间，他们用功德换了地府通行令，就不需要我们带他们去了。” 祢荼又喜又怒，道：“所以你真的在地府待了一晚上。” 方思议道：“不妨事。” 祢荼知道方思议的手一直是暖的，哪怕去了地府，他的身体也很是温暖，从不见冰凉，而今却凉成这样，祢荼不由给他把披风拢紧了点。 “我送你回屋？” 方思议道：“我想就这样坐一坐。” “好，”祢荼道，“我陪你。” 在踏上修真路以前，祢荼一直想要的就是平平淡淡的生活，现在有了方思议，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在和此人待在一块的时候，就变成了现实。 这个深不可测却又对她关怀备至的人就是她所幻想的安稳。 搂着方思议，祢荼的神情逐渐沉重，所以这人是遭受了怎样非人的酷刑，变成了现在这样，他以前跟现在是一样吗，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祢荼道：“以后还是我送他们过去，等到时候再接他们出来，你暂时还是别去地府了，我担心你伤势一直好不了。” 方思议道：“很快就会好的。” 祢荼道：“怪我。” 方思议道：“不怪你。” 祢荼揽着他的头，手轻轻托着他的脸，摩挲道：“都怪我，有话就好好说嘛，我非要跟你置气，如果我能想到可以去神界把我娘接回来，我一定不会用最尖锐的方式对你，明明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总是仗着你对我好，所以……” 方思议拉过她的手，祢荼正思绪繁杂着，被他轻轻一拽，便坐在了他的腿上，祢荼顿时睁大了眼，和近在咫尺的美人脸对了个正着，她道：“你……” 方思议道：“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会好一些。” 祢荼轻轻拍了他一下，稍稍用脚着地，好让压在他身上的力道能小一些，然后搂住了他的脖子，道：“我真想就这样，一直一直就这样下去。” 方思议面带宠溺的笑容。 祢荼道：“但我知道不能，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落到那个地步，究竟是谁害了你，我都想知道。” 方思议道：“这不重要。” 祢荼道：“你不记得了，所以不在乎吗？” 方思议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祢荼道：“还是现在的我，不足以知道那些秘辛，还是你怕我有危险，所以不告诉我？或者是你觉得这些跟我没关系，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方思议道：“我不知道。” 祢荼握着他的手，他的右手，道：“是不是这些锁环锁住了你的记忆，只要锁环掉了，你就能全部记起……” 祢荼摸着他的右手，却没有摸到锁环，不由怔然，道：“锁环掉了。” “嗯。”方思议放下袖子，微垂着头，神色不清。 但并不是在她修为突破的时候，而是现在，为何……祢荼道：“所以你记起什么了？” 方思议摇了摇头，道：“没事的，我不会连累你的。” 第147章 “什么叫连累！你的事怎么能叫连累！”祢荼道，这人总在自己的事上对她各种隐瞒！当然可能是现在她的实力，不足以涉足对方的纠葛。 祢荼从他身上起身，去摸他脚踝。 方思议动了下，却没有挣脱。 脚踝上的锁环依旧，两边都是。 仍旧没有解除。 祢荼摸不着头脑，道：“总之，你好好休息。” 方思议道：“你要去何处？” 祢荼道：“去战场。” 她接下来除了解决陈国越国之战，应该会去各大战场走一遭，和同僚们抢功德，毕竟她的功法还是修为，都得倚仗功德。 “对了，”祢荼道，“我当上国师了，和一个很有名的东伯老人比了一场，赢了，但我没有赶走他，而是将他留下，成为了陈国第二位国师。” “做得好。”方思议道。 “还有，你知道我在朝堂见到谁了吗！你一定猜不出来。” “谁？” “姜敬文，我小时候的玩伴，你好像和他见过一面的，想必已经不记得了。” 祢荼眉眼弯弯，十分喜悦的模样，方思议却隐去了笑容，看着不远处的地面，若有所思。 “他的修为是金木冰三属性，还没步入炼气境，别人说他很难踏入修行门径，但我觉得小事一桩，我答应他给他梳理经脉……” 方思议坐直了身体，道：“我回房了。” “我送你进去。” “不必。” 方思议径直朝着房屋走去。 祢荼跟在他身后，等他进屋，这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陆珠依旧在屋里修习术法，十分沉迷，祢荼深感欣慰。 陈军大营，将领韦秧在第二大的营帐外来回踱步，不知该进去打扰，还是保持礼节。 过了一会，似乎是实在看不过去了，一位头戴红缨的大将过来，若是祢荼在外面，必定会一眼认出，这位将领便是当初他们在云端观战，那位用和她所言同样的方式破局的将军。 “将军还没进去呢，这战势将近，也该和来助战的国师大人商谈一番作战计划！” “弘昼你说得轻巧，站着说话不腰疼，”韦秧道，“要不，你进去？” “大人是统帅， 我只是小将，让我去多怠慢仙人。”弘昼赶紧离开。 韦秧站在门口，拉住出来的侍女，道：“姜大人还在里面？” 侍女道：“是。” “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不知。幔帐挡着。” “幔帐！？” 军营里哪有这种东西，是国师大人特地挡着的吧！ 韦秧寻思道：“仙人把姜大人带到这里，又跟姜大人在一个营帐待这么久，一个帐内待这么久，到底在做些什么事？” “姜大人确实长得不错，连吉洱公主都欢喜，”韦秧心道，他左手击右掌，眼睛大亮，呼吸都不稳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拉住进去的侍者，道，“在姜大人出来之前，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是。”侍者止步。 营帐内，姜敬文于幔帐内盘腿而坐，祢荼抬手置于他头顶，灵力没入对方体内，直接拓宽经脉，劈出丹田气海。 祢荼将早上攒积的灵气一股脑释放到周围。 “我看到了！”姜敬文面露喜色。 “精心，凝神，吸收灵气。”祢荼将面前的吐纳之法翻到下一页，她虽然没修过，但好歹看过无数遍了，这回帮着别人跨入修炼门槛，也算是弥补了她一直没突破的遗憾。 不多时，营帐内的灵气被吸收了个七七八八。 祢荼动用仙力，在他经脉中走了几圈，道：“金生水，水生木，冰灵根乃是水灵根的变种，这几种灵根相辅相成，其实很是难得。只要有充足的灵气，修炼到金丹，甚至元婴境也不是没可能。但要到化神，就有些难度。” 姜敬文只觉体内舒适无比，原本老师告诉他，很难踏足炼气境，筑基更是没可能，而祢荼却给他分开了三灵根，其中冰灵根可变成水与雾，只要一同修行这五种属性，虽然起步阶段慢了点，但能走得更远。 “再梳理个四五次，今后修炼就没问题了。” “多谢你了。”姜敬文拉起衣襟。 祢荼掀开帘帐，走了出去，只见周围围了不少将士。 “这边有灵气，所以……”弘昼满脸不好意思。 祢荼认出他来，道：“你叫？” “回禀国师大人，末将弘昼。” 祢荼点了下头，这时，姜敬文也走了出来。 “恭喜姜大人修为突破。” 一旁的韦秧睁大了眼睛，这才半个时辰不到，资质平平的新科状元姜大人就从普通人变成了炼气境修士！ 国师大人和姜大人，不会是在…… 韦秧不敢说，他很干脆地召集了门下将士，道：“国师大人和姜大人的关系，谁也不许乱传！” 其他将士一头雾水：“国师大人和姜大人是什么关系？” 韦秧道：“别来问我，你们只要别说就行。” 一时间，国师和新科状元相交甚笃的传言，在军营里传开。 第148章 但这和祢荼没太大关系，战役刚开始，她便魂魄离体来到了战场上空，果然看到她的同僚们手持勾魂法器，在战场上虎视眈眈着。 祢荼将千丝结伸至百丈，从将士身体上划过，阳寿尽了的人倒了下去，魂魄黏在锁链上，剩下的人毫无阻碍继续杀敌。 祢荼收起锁链，一道铁索砸向她的锁链，从她的锁链上硬生生地抢走了三道魂魄，而且恰好是三个炼气境的魂魄，祢荼顿时目眦尽裂！ 祢荼收刮了一百零三道魂魄，将之全部收进魂袋之中，而后身形一闪，朝着那虎口夺食的阴差掠去。 那阴差是大乘境，其他阴差都不敢和他起冲突，祢荼没出现的时候，那阴差耀武扬威着，待她刚出现，立刻收敛了气焰。 祢荼直接出现在他身前，手中锁链甩过去，将对方缠了过来：“是你抢我的魂？” 那鬼差祭出一道金印，数十道蝎尾朝着她扎来，祢荼以锁链抵挡，但还是有漏网之鱼，一道金色尾针刺入她的左臂，划破法袍，尖锐的剧痛过后，手臂渐渐失去知觉。 刹那间，祢荼震怒，可怖魂力倾泻而出，朝着那鬼差头顶压下，那鬼差身体直接佝偻下去，金印被她的魂力灌入，抹去了对方留下的魂印，落入祢荼手中。 祢荼催动金印，金色蝎尾瞬息钻出，朝着那鬼差袭杀而去，鬼差刷地跪了下来，避开了两道尾针的攻击，更有第三道刺入他的手臂。 “不敢，不敢！”那阴差求饶道，“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抢了您的魂，我现在就还给你。” 祢荼张开魂袋：“那你还吧。” 那阴差拿出三道鬼魂出来，祢荼一看，都是凡人的魂魄，其中一道甚至还不是士兵的穿着。 祢荼皱眉：“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是吗，我被抢的是三道炼气境修士的魂魄。” 那阴差顿时咋呼起来：“仗势欺鬼了！你说的三道魂，我给你三道魂，怎么还要修士魂呢，我哪有那么多！你这分明就是在欺负鬼！” 祢荼看他表情，两眼空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另一手抢过他的魂袋，然后拎着袋尾，往她敞开的魂袋里倒。 一个魂。 两个魂。 三个魂。 …… 一百三十五道魂。 …… 一千三百六十四道魂。 …… 两千一百八十七道魂。 祢荼把空了的魂袋丢给他，那阴差直接哭了。 祢荼道：“本来你把抢走的三道魂魄还给我，我就会算了，可你非要当我是个冤大头，那就没办法了。” 那大乘境阴差放声大哭，周围其他阴差都被惊动，然后离他俩更远了。 祢荼用手背拍了拍对方明显细嫩的脸，道：“今后你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不然见你一次，我就抢你一次。” 阴差夺命似的跑了，临跑前留下一句：“你会遭报应的！” 祢荼耸耸肩，她在战场上收刮了一千八百多道魂魄，再加上抢的两千多道，现在手上有四千道魂魄了。 此战由于陈军气势十足，不等祢荼动手，此战便胜出，弘昼率兵冲杀，直接将越军杀至凯门城内，现在大军压境，如果攻城成功，他们便能替陈国拿下一城。 陈军鸣金收兵，祢荼的魂魄回到帐篷之中自己的身体上，便闻到熟悉的清香，她豁然睁开眼，道：“方思议。” 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祢荼无奈一笑。 接着门帘被拉开，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一袭白袍，俊美出尘，令天地失色。 祢荼一时呆住。 “听见你唤我。”方思议温声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邵山静养吗！祢荼脸上写满了这个，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感知到了黑龙就在附近，她把黑龙留在邵山别院是为了护住方思议，黑龙竟然带着方思议来了这里！ 祢荼跳下床，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别进去！”紧接着进来的是姜敬文，他看到站着的方思议，还有紧抱着他的祢荼，不由顿住了。 第56章 哄好 这该不会是吃醋吧！ 姜敬文的表情僵住了, 脑海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可他仔细一看，祢荼只是单臂环住这个男子, 将士之间也经常这样相互安慰，他的神色稍稍缓和。 祢荼左臂依旧没有知觉, 她看着姜敬文无所适从的表情，又看了下方思议, 想到最开始两人诀别的时候, 这人问她是不是因为方思议才决定修仙，她坚定地说不是，虽然确实不是，但莫名有些心虚。 姜敬文笑着道：“阿荼还是和以前一样。” 祢荼抬起脸，怎么说？ 姜敬文看着方思议, 盈盈笑道：“喜欢好看的人或物。” 他温润如玉, 笑起来如明珠般炫目，有种端方大气之感。 方思议沉着眸子, 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抬起祢荼的左臂, 祢荼轻嘶一声,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方思议，只听后者温声道：“你受伤了。” “嗯！是小伤, ”祢荼道，“你怎么会来？” 方思议道：“我算到你会受伤, 所以赶了过来。” 第149章 祢荼惊喜：“你还会卜算之术, 这世上还有什么本事是你不会的！”除了修为……简直神人！ 方思议微微弯了下唇角，他笑起来十分克制，但因为惯有的清冷沉静, 稍一牵动唇角，整张脸活色生香，瞬间好看了百倍不止，祢荼又一次看呆了，方思议握住她的手，道：“并非小伤。” 姜敬文：“……” 祢荼这才看向自己没什么知觉的左臂，上臂处的法袍被割开了一道豁口，没有鲜血流出，但露在外的些许皮肤上，爬满蛛网似的黑纹，看起来触目惊心。 由于不痛，祢荼也并未在意，结果这一看，差点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中毒了！？ 方思议拉着她，在床沿上坐下。 还杵在房间里的姜敬文，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多余，他的脸沉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坐在床上的男子，这张床他也坐上去过，祢荼专门给他疏通经脉助他修行了的。 祢荼直接将上臂处的衣袖扯开，露出白皙的皮肤，还有那刺目的黑纹。 姜敬文一眼看到那黑纹，顿时不吃味了，连忙道：“可需要草药或者水盆布巾，我去拿来。” 方思议抬手一挥，毛巾、刀具、针、绷带等物一应俱全，他是有备而来。 祢荼笑着对姜敬文道：“不用你特地麻烦，他是神医，这些东西，他都有。” 神医……姜敬文稍稍挑了下眉，走上前来，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祢荼身边，看着这位美得惊世骇俗的男子，慢条斯理地给祢荼疗伤。 方思议也没去看姜敬文，道：“这是魂毒，极为顽固，上次……” 姜敬文不由顿了下，上次？ 祢荼忘不了，她的魂魄里被注入过一次魔气，莫非那个时候她被魔将咬伤所中的毒也是魂毒？她道：“我在婆娑鬼域受的伤，也是魂毒？” 方思议颔首，神情温和，目光专注。 姜敬文有种抱臂而立的冲动，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神医，除了一张脸，会治病还有什么手段，居然哄得祢荼愿意搂抱他。 看着一副天山雪的矜贵模样，任人拉拉扯扯也不知羞，当着他的面为祢荼诊治，是知道他和祢荼的关系不一般吗？还是单纯的医者仁心？ 祢荼道：“这次你可别那样治了。” 方思议道：“不会，大乘境的魂毒，对你而言并不致命，可若是不治，拖久了手臂会腐坏无治。” 所以上次是致命伤！祢荼道：“幸好有你在。” 方思议拿起长针来，缓缓刺入祢荼的手臂之中。 姜敬文见他丝毫不避着自己，干脆凑上前去，细看他施针，姜敬文不巧也学过几年医术，能看出来对方扎针手法不俗，但似乎刺穴不大准确，也不知是真有医才，还是在故弄玄虚。 祢荼完全没发现异样，也不觉得手臂被两位男子看了会怎么样，他们一个是她心上人，另一个是童年好友，而她出战称得上一方将领，不必拘泥于小节。 姜敬文道：“既然你受了伤，梳理经脉一事，就放在伤好之后吧，我不急。” 祢荼刚想说好，却感觉到左臂被针刺得有些酸痛：“啊……好。” 姜敬文听到祢荼呼痛，立刻蹲下来，皱起眉头看她的脸。 祢荼见他担忧，便道：“没事，我没事。” 方思议不再继续插针，他径直起身，拿出药鼎、药炉，还有一些灵药，祢荼只能认出部分。火焰燃起，方思议默默地将灵药放进药鼎中，又将药材摘好，捣碎，放入药炉中，小火熬煮，他拿着扇子坐在一旁。 相比于方才搂搂抱抱，温声细语，此刻气氛十分冷清，饶是祢荼心大，也能感知到差别。 “你……”祢荼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其实手臂不痛不痒的，“我帮你吧。” “不用。” 语气挺冷，祢荼觉得好像不是她的错觉，于是走过去，道：“我帮你扇火。” 姜敬文道：“你受了伤，还是我来。” 方思议也不看她，道：“不必麻烦，你可以睡会，等醒来喝药就没事了。” 祢荼道：“我看你给别人解毒，只要手悬空拂过就没事了，为什么给我解毒这么麻烦。” 方思议道：“剧毒伤身，这是修复魂体的灵药。” 祢荼不是心细如丝之人，故而没察觉到什么，只是见他好看，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沉着脸的时候也有沉着脸的风采，道：“那你看看我。” 方思议道：“我要看药。” 祢荼道：“我就是药。” 方思议看了她一眼，道：“别闹。” 祢荼道：“敬文，你坐下，我们聊会，他要煎药，我们不要打扰他。” 方思议不由抬眸，面转向她。 祢荼坐在床上，撑着头朝他笑了笑，然后和姜敬文讲起了修炼相关之事，而后道：“方思议曾做过学堂执教，你有修行上的困惑，他或许都能给你解惑。” 姜敬文道：“曾是执教，现在不是了？” 祢荼随意地应了一声，按着头皮，觉得有些晕眩，她躺到床上，扯过被褥盖住自己，道：“我还是睡一会。” 姜敬文立刻道：“你睡吧，我会守着你。” 第150章 祢荼觉得这种感觉真好，又有了以前那种温暖的感觉，以前她有什么病痛，一直都是兴师动众的，不只是爹娘大惊小怪，同砚席的好友们也会来看望她，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只是觉得感激。 一觉醒来，祢荼看到身前的方思议，目光还有些朦胧，站在一旁的姜敬文立刻道：“你醒了，怎么样？还好吗？” 期间他看着方思议给祢荼喂药，扎针，但祢荼始终昏迷不醒，睡觉时眉头还时而皱起，似乎痛苦的样子，可急坏了姜敬文。 祢荼感觉到左臂只有扎针的位置隐隐作痛，整体还是没什么知觉，原先爬了巴掌大小的黑纹，此刻已经蔓延到半个手臂，祢荼感觉有些眩晕，虽然睡了一觉，但还是很疲惫。 方思议坐在她床边，取下手臂上的银针，抬手在她手臂上拂过。 那种酸酸麻麻的痛觉渐渐离她远去，祢荼看到自己的手臂，那蛛纹遍布的她都不忍看，也佩服在场的两位都能看下去。 方思议的手在她左臂处来回移动，无形之气没入皮下，蛛网般的黑纹逐渐收拢，而后变成漆黑的一点，犹如一颗浓稠的黑痣，顽固地定在那里。 祢荼觉得手臂能够动了，她惊喜地就要活动手肘。 “别动。”方思议握住了她手肘。 祢荼立刻乖巧，又看了眼，再次汗毛倒数。 但刚才动了那么一下，原本凝成痣的魂毒又有足脚向外伸展。 这毒实在顽固！ 方思议抬手附在上面，注入无形之气，他的眉心稍稍皱起，似乎有些难办。 姜敬文紧张地看着，生怕那黑纹再次长起来，他看到祢荼小脸发白，一阵心疼。 祢荼紧张地等了半晌，问：“好了吗？” “会很疼。” 方思议手中多了一柄小刀，尖端锋利，飞快刺入祢荼的皮肤，黑血激射而出。 剧痛！祢荼一手抓住方思议肩头的衣袍，额上浮现些许汗珠。 “闭上眼睛。” 祢荼依言照做。 剧痛处被温软覆住。睫毛划过皮肤的触感，有些痒。 祢荼身体猛地一震，猛地睁开眼。 方思议的唇覆住她的伤处。 姜敬文表情直接凝固，目光死死盯着他，袖中的手紧握。 明明是在治病，画面莫名旖旎，祢荼半点不敢动：“小心你会中毒的！” 方思议很自然地将毒血吐到碗里，淡淡道：“不会，半仙境的魂毒都奈何不了我，更何况是这个。” 祢荼知道他之前曾给她换伤，那毒没能奈何得了他，却还是让他昏睡了几日，现在他重伤初愈，身体还不怎么好，就沾染这毒，道：“万一呢！” 方思 议道：“没有万一。” 方思议过去丹炉和药炉边忙活了下，端来一个托盘，两个小碗，一个里面盛放着六粒白色丹药，还有一碗散着清甜之气的汤药：“服下。” “这么多丹药，全都要吃吗？” 方思议点了下头。 祢荼乖乖服下丹药和汤药。 “我出去了。”姜敬文沉着脸。 祢荼朝他招手，含糊地道：“嗯嗯嗯。” 姜敬文大步迈出帐门，卷起一阵风。 方思议慢条斯理地拂袖，将所有疗伤相关之物都收了进去，神情依旧淡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祢荼刚要转身，方思议道：“你帮方才那位梳理经脉了几次？” “一次啊。”祢荼道。 “就够了吗？” “不够不够。总共要四五次，为了一劳永逸，应该是五次。” 方思议道：“那人对你……” “挺好的吧，”祢荼也不瞒着他，“他以前就对我挺好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与旁人不同，虽说现在这么多年了，我们都长大了，交情不似以往，但看到他，会有些怀念。” 想到已经不复存在的洪彦镇，祢荼轻抿住唇，眼里露出些许黯然。 方思议道：“可他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他，”祢荼问，“他叫姜敬文。你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你看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你说那毒会不会影响人的记忆力？” “不会。”方思议松开了她的手。 祢荼活动了下手臂，下床挥臂甩臂走了几个来回，突然站定，猛然看向方思议，表情猝然变得很是古怪，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方思议心不在焉地扇着炉火，时不时看一眼丹炉，察觉到祢荼走近，他背脊僵了下。 “你，”祢荼几乎确信地道，“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没有。”方思议道，“只是军营里的人都在说，你和他的关系很好。” “还说没有！”祢荼道，“你明明就有！” 方思议道：“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叫吃醋。你和他并没有过度的来往，只是军营多是非，众口相传罢了，你不必太在意。” 祢荼跳到他面前，用一条手臂搂住他的腰，脸靠上他的肩头，把他往床上带，方思议半推半就，猝不及防，整个人坐在床上，祢荼朝他压了下来。 第151章 祢荼手摁在他头侧，阴惨惨地笑了几声，道：“你喜欢我。” “不要闹了。”这下方思议的声音才算软了下来。 “你很喜欢我！”祢荼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脸色微微胀红，“你竟然为了我，吃姜敬文的醋。” 方思议面朝着祢荼，直直地没有偏开，他捧上祢荼的脸，伸至后脑，压下她的头，吻住了他，他闭上了眼睛，祢荼睁大双眸，看着他白璧无瑕的脸，呼吸都要忘了。 方思议果然很喜欢她！他已经很喜欢她了！ 两人在床上翻来滚去，吻了很久，当然方思议很容易满足，亲了一下就笑了，主要是祢荼抱着他滚来滚去。 “你先出去，我换身衣裳。”从床上下来，一身凌乱，祢荼红着脸，推着方思议出门，其实不用推对方就会走，但祢荼可能纯粹是想摸他后腰的腰窝。 手感挺不错的，身上很紧实，一看腰力就很不错。 关上帐门，祢荼拿出屏风来，动用隐身术，飞快换了身衣裳，再出门去，方思议和姜敬文都等在门外，方思议在她换衣服时才出来，至于姜敬文，也不知等了多久。 此刻姜敬文面上已经没了笑意，方思议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他生得实在是美，一举一动自成一方风景，将士们从旁边经过都会走不动路。 方思议一派自如，他朝着上空伸出手，黑龙很狗腿地垂下头颅来，吃下他手中的灵石。 祢荼站在帐门口，原地呆立了一会，目光才从尤物杀伤力十足的脸上移开，径直走到方思议身后，笑盈盈地凑到他眼前。 “所以你是专程来给我解毒的吗？” 黑龙大为吃惊：“你居然中毒了！” 方思议道：“不止如此，还有件事。” 祢荼听罢，带着战场上收取的孤魂野鬼，以及方思议和黑龙来到地府，一路进了功德殿，因为她和阎王的那层不知名的关系，哪怕他带着活人活妖，一路上的鬼卫都不曾阻拦。 可到了功德殿，却没找到当初那个“见证她修什么道统，还领着她去找功法”的功德殿长老。 “可能今日不是他当值。”祢荼没当回事。 方思议道：“可惜了。” “是啊，白跑了一趟，”祢荼踏出门槛，道，“你找他做什么？” 方思议道：“只是想问问话而已。” 祢荼觉得应该不止这样：“你应该不会告诉我，会问什么话吧。” 方思议露出笑容，道：“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祢荼道：“那你还专程跑一趟，到底怎么了？” 方思议道：“也许是我多虑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跟在功德殿整理册子的闻斐说了一声：“你知道功德堂值班的长老名字吧，等那位叫‘朱彧’的长老出现，就知会我一声，如果他一直没有再出现，也告诉我。” ** 云海之上，南天门外。 一位老者身着地府官差服饰，来回踱步，看着门口的天兵，忙殷勤地上前询问：“半日前进去通报的人，出来了吗？能否再进去通传一遍，小的实在是有要事禀报……” 天兵冷脸道：“小小鬼吏，速速下界。” 功德长老擦了把冷汗，死白的脸上褶皱堆积，摇头晃脑了一阵，道：“唉，是小的糊涂了，小的这就走。” 功德长老弓着身子往外走，离远了才敢骂骂捏捏，这凌霄殿，还真是难进啊，还以为禀报了这桩要事，就有可能上九重天当值，结果连南天门都进不去，真是白忙一趟……一去半年，但愿他在地府的官职还没丢…… 他没走出几步，突然身后传来威严的声音。 “你进来。” 声音直入识海，震人心魂，好似能洗涤心扉，功德长老猛然转过身，天兵位列左右，厚厚的祥云左右分开，一条通天的阶梯，直至最上手的凌霄宝殿。功德长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金色大殿的方向跪拜。 ** 从功德殿出来，方思议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祢荼抬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都没见他眉头皱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方思议拉住祢荼置于他眼前的手：“有许多事，无论怎么算，都算不出个结果。” 祢荼道：“那就别算了，听说那东西伤神折寿。” 方思议道：“我不会折寿。” “是是是，你厉害。”祢荼心情甚好，她这回勾来的两千道鬼魂，得到了四百七十二点功德，加上上次兑换无字天书功法剩下的三十二点，现在手头有五百零四点功德。 她紫府中的蜡烛火苗变成了一小簇，火光照在气海丹田之中，仙力和灵力似乎绵绵不绝。 祢荼想告诉了方思议她识海中的蜡烛一事，燃起的可能就是功德，它似乎是不灭的，只要功德在，它就能长燃，而且它能让仙力和灵力无穷尽，拥有紫府烛火的她，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体质！ 但考虑到不清楚方思议的真实身份，若是他们日后因为立场不同，那对方知晓她所有秘密，对她而言自然不利…… 第152章 并非她要对方思议隐瞒，而是方思议对她的隐瞒更多，通晓药理、器理、阵理、卜算等，却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怎么想都说不过去 。但因为祢荼喜欢他，所以可以忽略他话里的所有漏洞，只按照他透露的去接纳他。 上次兑换了无字天书功法第一重，能修炼到地仙境，短时间内不缺功法，现在祢荼想的便是积攒一万点功德，成为地仙。 离仙会不到一年了，她至少在里头斩获前五名，不然就倒欠九十八道仙气，保前五争第一，祢荼只觉时间紧迫，只想尽可能地提升自己，提高修为。 两次战场，就让她结余了五百多点功德。 这样的战场，只需要再来十九场，她就能累积到一万功德！ 地仙境，指日可待。 祢荼忍不住想仰天长笑，但未免笑太早，还是要忍一年，但愿这一年她能得偿所愿，修行上能更顺利一些。 陈国越国战场，估计没几场就会结束，祢荼只身赴战场，一人便能左右战局。越国的将领死了一批又一批，统帅换了一个又一个，连着的三轮大战，三大城池沦陷，越国战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越国国力强大，也可能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不可不防。 陈宫的细作还在越国军中忙碌，祢荼的神魂悬于战场上方，数着手里收取的鬼魂。 两千三百二十五。 两千三百二十六…… “还是战场好啊。”耳边传来一声感叹。 祢荼抬眼看向摩珂，道：“怎么样，叫你来有好事吧。” 摩珂道：“谢了。” 祢荼道：“不用多谢，下次你们魔界有战场，叫上我就好。”多亏了摩珂给她的隐气丹，她不用担心去了魔界后被那个给她下魔气的摩鸠找上门。 摩珂道：“魔界天天都有战场，鬼魂的竞争比较激烈，过去勾魂的阴差修为都不差，一不小心可能会被劫。” 祢荼也劫过一位阴差，所以知道打劫的好处。 “你我联手，应该问题不大。” 摩珂笑了笑，谁能想当最初他们立场对立，而今竟能并肩作战，甚至联手收魂，人的际遇果然是无法预料。 两位半仙阴差莅临这一处战场，所有赶到想要分一杯羹的阴差都被赶走，以至于整个战场所有死魂被他俩瓜分。 战局结束，两人仔细地扫荡了战场一遍，确定所有鬼魂都被收走以后，这才结伴去了地府，送鬼魂去轮回，顺便结算了下功德。 摩珂忽然正儿八经地问：“你修的什么功法？” “清寂道无为书。”祢荼脱口而出，方思议千叮万嘱让她别透露混沌道无字天书之类的事，再者她也没理由对摩珂坦诚相告，虽然是同伴，但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经历还是太少，也没有熟到那份上，她相信摩珂也会隐瞒她。 “你呢？” “万恶道生死书。” 祢荼在领功法的时候看过各种道统、各种功法，生死书算是万恶道里顶尖的功法，就像无为书也是清寂道的顶尖功法一样，忙恭维道：“厉害厉害。” 摩珂道：“你现在多少功德了？” 这熟悉的情报打探法，祢荼笑着道：“一千多点。”其实是两千二百点。 摩珂道：“我也一千多点。” 祢荼道：“厉害了！” “你不也是吗。” 两人虚伪地客套起来。 “我这是战场养出来的，才当上阴差，你竟然也有这么多功德了，看来魔界真的很不错。” 摩珂喜怒不形于色，只淡淡地道：“下次叫上你。” 祢荼直点头。 “对了，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位，是神医？” “你问这个做什么？” “看来你很紧张他。我只是问问罢了，”摩珂皱了下眉头，有些忧虑地道，“我有个朋友中了剧毒，至今昏迷不醒，所以有点病急乱投医，魔界的毒，人界之人应该没法解。” 能让他这般惦记的人，想必对他而言很重要吧。 所以她到时候要把方思议带去魔界？ 祢荼没搭话，两人友好合作了一轮，便友好地分开了。 祢荼怀揣着心事，回到陈国军营之中。 “国师大人分明是看上姜大人了，不然岂会特地给姜大人调养身体，疏通经脉，甚至亲自教导如何修行。” 方思议在营帐外搭建的木屋内熬药。 “但国师大人和来的那位神医举止亲密。” “国师大人真是风流人物。” 祢荼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方思议身边。 她背对着方思议，站了半晌，旁边的人依旧忙于熬药，竟是没有发现她来，祢荼把脸凑到方思议跟前。 方思议只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继续摘草药。 祢荼道：“你在忙什么呢？” 方思议问：“摩珂怎么样了？” “他得了几百功德，高兴得要命，说下次魔界有战事就带我过去。” “带你一个人？” 祢荼拿起一个灵果来，咬了一口，道：“加你一个？” 第153章 方思议的唇角微扬了下。 “你是不是不想去？”祢荼道，“你若不想去就算了，他并不信任人类医师，而且我都没去过魔界，我担心你去了会有危险。” 方思议看着她，道：“无妨。” 祢荼愣怔：“你不会是想去的吧！” 方思议静静地看着她。 祢荼咽了下唾沫，道：“你真好。” 方思议又把头侧了过去，祢荼拍了拍沾了灵药灰尘的手，又给手上用了个清洁术，用一尘不染的手捧上他的脸，正要在他唇上亲一下。 “啊！”有士兵搬着柴火进来，惊了一把，柴火全掉在了地上。 祢荼心情甚好，抬手一挥，那些柴火都被整齐地码在了土灶旁边。 “你忙，我去给姜敬文梳理经脉。” 方思议翻手间，掌心多了几个瓶瓶罐罐，道：“这些是梳理经脉的丹药。” 祢荼拿起一个来摇晃了下，道：“是你炼制的？” 方思议道：“买的。” “这些可以一起吃吗？” “可以。” 祢荼全部接过，道：“那我拿走了。” 帐篷内，姜敬文拿着那丹药，握在手里，神情微动：“只要吃了丹药，就不用麻烦你给我梳理经脉了？” 祢荼道：“没错。”毕竟是方思议这位大药师选的。 姜敬文道：“是你特意为我买的吗？” 祢荼道：“不是，是神医给的。” “方思议？”姜敬文道。 祢荼还很少从同龄人口中听到“方思议”这个称呼，回过神，又不禁莞尔，道：“他给的丹药必定有效。” 姜敬文不知是什么心情，他握住丹药，放入口中，看表情像在慷慨赴死。 祢荼在一旁为他护法，手搭在他脉搏上，神识扫入其中，眼见到姜敬文服下之后，三种属性灵根相辅相成，其中冰属性逐渐演变成三系，整体五种属性灵根共生，他的修为直接从炼气境初期，变成了炼气境巅峰。 方思议太了不起了！ 祢荼都有点激动了，她轻咳一声，语气平静：“再服用两次丹药，你的修为应该能突破筑基。” 说到这里，祢荼突然想到了方缈，方老头体质非凡，有一双能看见清光的眼睛，至今修为是筑基境，可但凡给他一些丹药，他的修为怕是都不止于此。 姜敬文整理了下衣袍，起身来，可他只动了下，突然胀红了脸。 祢荼上前一步，道：“怎么了？” 姜敬文道：“没事，你先出去，我身上……” 祢荼也闻到了淤泥的味道，当初她刚吸收仙气，也出了一身的淤泥，她直接弹出一个净尘咒，姜敬文身上便焕然一新。 一时间，姜敬文表情怔然，意识到此刻是绝佳的机会，他呼吸微促，眸光发亮，便想握住祢荼的手，述说一些这些年的思念。 祢荼道：“对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不要太在意。” 姜敬文道：“那并非是我所传。” “我知道，我不会在意。” 姜敬文愣了愣，想说什么，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第57章 收编 “又见面了，祢荼。” 祢荼坐在田埂上思考一国长治久安之策。 相比于周围的庞然大物, 陈国称得上狭小，官员们 的修为都不算高，当权者的修为更是和大宗门上位者完全不能比, 自然也无法使唤宗门。 祢荼琢磨着，事实上照着如今修士糟糕的风评, 寻常百姓比起入宗门修行，更渴望的反而是入朝为官, 就像当初她家尚在, 亲朋好友们也是想着学业不错的她能入仕，而不是去修仙。 可见朝廷风评再差，也好过寻常宗门良多。 之所以朝堂威严不足以震慑宗门，首先是修为有限的上位者，为了稳固自己的帝位, 能掌控的便是修为同他相当或者修为不如他的存在, 这般长存下去，朝堂的国力自然强盛不到哪儿去。 所以要想帝王能更好地掌控一国, 并不是要助一位官员修为突破，而是要助有治国之能的掌权者能突破。 皇族的修为上限, 决定了一国官员的修为上限, 只有掌权者有了挥斥方遒的实力，一国的凝聚力才能突飞猛涨。 想通这点, 祢荼来到军营，对韦秧道：“让太子来一趟。” “太子殿下来军营？”韦秧道, “这是为何？” “叫他来就叫他来,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祢荼想见他，但暂时不能离开战场。既然太子有鸿志，亲眼见识一下战场, 总不会是坏事。 韦秧表示：“但广河到陈国皇宫不下三千里，太子仪仗至此，可能要三五日。” 祢荼一脸随意：“不是问题，我让黑龙去请他来，几炷香就到了。” 韦秧立刻抱拳，神情严肃：“微臣请求去接太子！” “你要去？”祢荼为难道，“战事刚消停，大将要暂离军营，可以吗？” 韦秧迅速找理由：“有国师大人在，军营上下莫敢不从，敌军必然不敢造次。再者，所接之人是太子，若非微臣亲自去迎，交给谁都不放心。此番有神龙大人随行，来去容易，微臣斗胆……” 第154章 “你去吧。”祢荼见他忠心，便也不拦着了，有她在战场，这边局势也坏不到哪里去。 黑龙轻嗤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就是想乘他，他不想去，但碍不过祢荼命令：“可以是可以，但他们只能坐在我爪子上。” 祢荼道：“你之前载胡祚、木流苏，没见你这么多别扭，怎么，看不起低阶修士？” 黑龙哼了一声，他就看不起了，怎么的，不再跟她掰扯，呼啸一声，抓起韦秧，掠向高空。 高空之上，传来韦秧嗷嗷嗷的“惊恐”叫声。 军营中一直传着祢荼帮姜敬文修行的言论，太子段鸿也有所耳闻，他本来也没奢望，结果祢荼主动表示要助他修行。太子治军有方，他到了军营后，那些风言风语一下就消停了。 祢荼原本听着风言风语，问心无愧，没觉得有什么，可自从段鸿到了以后，她这才感受到了差别，不得不说这位太子真有几分本事。 “你别的都好，就是修行比较困难，修为若要臻至化境，需要漫长的时间。”祢荼看了段鸿他的寿命，这太子的寿命倒是挺长，竟有两千多年，看他的寿元，至少有合体境初期的潜质，但他资质不过三灵根，木水火，中品资质，祢荼立刻想到了一部功法。 “《三清诀》？”段鸿道。 “这功法很适合你。”祢荼越发觉得她可能也是段鸿的气运之一，若不是她博纳群书，也找不出如此冷门的功法，恰好适合木水火灵根的修士。 “这……如此大恩。”段鸿拱手行礼。 “别急着道谢，此功法在邵山，一百万灵石，买下之后只能你自己修，当然也可以一千万灵石彻底买下，作为你陈国的典藏，但此功法比较刁钻，只适合你的资质，作为典藏不太划算……” 毕竟一千万灵石，便是十亿黄金，这十亿黄金用来兴修水利、重建驿站、安置流民，陈国的国力才能有序提升。 段鸿道：“我可以去邵山买功法！？” 其实各大宗门都能买卖功法、丹药、法器、符箓、阵石等等宝物，毕竟宗门也要过活，只是邵山比较高高在上，寻常宗门也无法打交道，祢荼这条门路打通，陈国直接和邵山交易，双方都有好处，毕竟战争就意味着消耗，消耗就意味着买卖。 “赢了一时的战争不算什么，为今之计，是如何将国力提起来。有学识有才敢德行兼备的大臣，自然是越长寿越好。皇族也是一样。” 祢荼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引起了段鸿深深的共鸣。 段鸿道：“帝王的修为，确实决定了朝堂的整体修为。军队若要强盛，士兵也需要修为，低阶的炼气功法有，但有修炼资质的士卒毕竟是少数……” “只是有修行欲望的将士不多而已。”祢荼用天碑扫过阵列，其中有修炼天赋的士兵不在少数，只是资质都很斑驳，不入流，算是宗门不会收入门下的下等资质。 但就算是下等资质，也有入修炼门槛，寿元翻倍的可能，甚至若沾了国运之光，有大气运者能连翻突破，到了金丹或者元婴，统帅一军不在话下。 当然，前提是这一国真有昌隆国运，能惠及士卒。 “陈国国境内修行之术并不普及，皇朝中百姓的修行之心不足，长此以往，对国力影响甚大。” 段鸿按捺住急促的呼吸，寻思道：“你是说，普及修行之法……” 祢荼说：“话不多说，你先盘腿坐下，我替你疏离一下经脉，如果运气好，或许你能突破也不一定。” 段鸿真是激动到溢于言表：“你帮了我大忙，指点了我迷津，大恩不言谢，我该怎么报答你……” 他区区元丹境修士，一国太子，而祢荼是仙山仙人，有神龙臂助，他怎么才能帮到祢荼呢。 祢荼道：“等你当上皇帝，封我为城隍吧。” “城隍？”段鸿道，“那不是得死人才……” 祢荼道：“人固有一死，我离开陈国之日，便是我‘死’去之时，我帮你只是想要城隍之名，按理说任何王朝都可以给我这个虚名，我不是非陈国不可。” 段鸿顿时心头触动，道：“我立血誓为证，我必会敕封你为城隍，不知你要何处封地？” 祢荼道：“五爪山莲花镇上有一座破败的城隍庙，我的祠堂到时候就立在那儿吧。” 段鸿郑重地放在了心底。 最大的营帐内，祢荼为段鸿疏通经脉。 外头巡视的军队左右来回。 突然，一道强烈的灵力波动猛然荡出，尘土飞扬，士兵们抬手挡住了眼睛，目光望向波动袭来的营帐处。 不多久，段鸿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韦秧立刻迎上前：“恭喜太子殿下，突破元婴！” 段鸿拨开门帘的手没有松开，等里头的女子出来后，他才放下，道：“这都多亏了祢荼。若不是她，以我的资质，要突破不知猴年马月。” 韦秧顿时有些心痒：“国师大人助太子殿下，姜大人突破了，真是可喜可贺……” 祢荼道：“除我以外，另一位国师乃是大乘境，消息可以宣扬出去，官员、将领也都应该好好修行，只要不超过大乘境，都动摇不了国本。” 第155章 可您是仙境，难道不是不超过仙境就行么，韦秧不敢言语，这不是他能随意参与的话题。 段鸿道：“科举三年一次，朝堂之能士尤显不足。就算将修炼法门传出去，士卒从现在开始修行，也来不及。” 祢荼瞥了他一眼，道：“那就招安吧。” 段鸿豁然抬眸。 祢荼道：“但招安之人都是不定因素，你若是无法驾驭他们，便有可能会被他们倾覆。” “但凡陈国子民，皆在陈国庇护之下，无论草寇、山匪、流民，还是凌驾于王朝之上的各大宗门，只要能成为我的助力，我都有把握将他们牢牢握在手里。”段鸿野心勃勃地道。 “很好。”祢荼笑着道。 但见这位太子寿元如此之长，以他那不值一日的资质，不是简单修行能突破到合体境的，必然是有海量底蕴支撑。 而今陈国国君不过元婴境初期，整个陈国的底蕴都不足以助他突破化神境，而下一任帝王段鸿有合 体境的潜质，可见在这千年间，陈国的国运会上涨到一定层次。 她看似赌一样的决定襄助陈国，其实结果已经注定——她做的不是无用功。她的到来是陈国国运的开始，而陈国也将助长她的气运。 九重天上。 功德长老在引路仙童的带领下，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穿过白廊，来到睡莲边上的飞鸾亭。 亭中有一道虚影。 身形像笼在混沌雾气之中，看不真切。 能动用混沌雾气的，少说也是仙帝了。 果然上一位功德殿殿主所言甚是，修“天道天书”者确实能引动上面的存在。 功德长老暗自欣喜，三跪九叩，拜了又拜。 亭中虚影道：“他护着的那个小丫头，修的是混沌道无字天书？” “是，是是……”功德殿长老舌头打颤，只是不知道“他”是指谁，所以那位看似平常的女子，认识的都是怎样的存在。 功德殿长老埋头：“敢问，敢问那人究竟是谁？” “一个魔头。”那人道。 功德殿长老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 “怎么折磨都不死，真是我心头之恨。” 功德殿长老尽可能地缩起身体，他担心无上存在所说的“他”会要他的命。 “今后你不必回地府了，在天界北域天书阁当个修撰吧。” 一步登天，功德长老感激涕零：“是是是……叩谢尊驾圣恩……” 浑身裹在混沌雾气中的存在消散，亭中空寂得好像从未有过虚影。 短短片刻，功德长老背心都凉透了，脸上的白粉也掉了一层，他擦了擦脸上冷汗，走到白廊尽头对等候在哪儿的引路仙童千恩万谢，弓着腰离开。 亭中逐渐显露出一人的身影来，他身上白金长袍及地，淡漠的眸子看了眼那些盛放的睡莲，心无波澜地屈指一弹，所有为他盛开的睡莲都在顷刻间凋零，偌大的池塘上，只剩下碧绿的荷叶，蔓延至天际。 他稍稍拂过，湖面之上浮现一位青年的虚影，那青年朝着亭台持礼，神情毕恭毕敬。 “你去探探那女子的虚实。” 越国于广河一战战败后，大大小小战役十余场，无一胜绩。这场由他们发起的战役，由他们食了恶果，直至今日，沦陷七城。 随着陈军轮番告捷，陈国拥有两位国师的消息传了出去。 其中一位国师乃是赫赫有名的东伯老人，大乘境修士，另一位则更加神秘莫测，乃是轰极一时的仙女乘仙女本尊，有神龙在侧，据说是仙人。 陈国请仙人助战，越国将士死伤惨重，战势低糜，一时间越国国君策动整个越国各大宗门，请求派遣仙门弟子前去帮战，噱头十足，能见仙人，就算不敌，只要提前准备好逃脱之物，便能保证全身而退。 而越国财大气粗，直接给所有意图参战的修士分发破空阵石，遇到危险可以捏碎阵石逃出生天。 相比于越国的大动静，陈国就显得朴实了许多，将士还是原来那些，奖赏给将士的则是灵石或金银——有修为的是灵石，没修为的是金银。至于调动王朝疆域内的修仙门派，暂时是空谈。 “至少得我们去那些修仙门派走一趟。” 如果说帝王掌管民间百姓，那么一国国师便是沟通各大修仙门派，祢荼和东伯老人才刚上任，和各大仙门的关系还没有建立起来，陈国皇帝也不好催促他们，只能紧张地等待敌国的反攻，企盼国师和神龙能如往常一般力挽狂澜。 毕竟对于修士而言，一个境界一天堑，再多低境界修士加起来，也不是一位仙的对手，既然祢荼没有慌乱，段锦辉也振作了精神。 这日，陈国一处无名山内惊现辉光，辉光照耀在黑旗寨山匪们的脸上，众人神情迷醉，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头的活计。 “鸿运当头。”吴师爷摇出了个好签。 卫二娘摇着扇子，道：“或许是有贵人要来。” 大当家原秋平道：“近来日子不景气，已经好久没有什么富贵人经过此处山林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坐吃山空。” 二当家郑良道：“可能需要换个山头，我家老五在黄华山黄旗寨，那里地处两大城池中间，来往商贾很多，因此富贵得很，若我们也去那儿……只是这样一来，就得居于他们黄旗寨寨主之后，怕是心有不甘。” 第156章 “大当家，二当家，吴师爷，卫夫人，寨子外有、有人来访！” “什么人这般慌张？”卫二娘问。 “是先前，”那小山匪道，“是六年前路过咱们这儿的人，先前两位当家就是死在她的手中。” 卫二娘瞬间眼睛一亮：“他们来的人中，是否有位十分俊美的公子？” “这倒是……”小山匪道，“小的不知。” 郑良道：“怕不是来扫平我们山寨的？” 吴师爷道：“应该不会，我并没有算到血光之灾。” 卫二娘道：“那你算到了什么？” 吴师爷道：“算到了岔路，生与死，天与地，在于抉择。” “走，去迎接远客。” 卫二娘披上披风。 祢荼等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她骑着白色骏马，此马乃是灵马，可日行万里，身边段鸿身下黑马同样神骏，品阶略低她一线，一群士兵罗列两人身后，颇有气势地傲然挺立。 “多年不见，阁下神采依旧，实力越发超群了，不知那日与你共乘一车的公子可一道来了？” 卫二娘摇着身子，来到寨子外，抬眼看向祢荼，左右不见马车，也不见昔日之人，不免有些失望。 祢荼道：“闲言少叙，我与太子今日来，便是想问问你们，可有兴趣入军营，杀外敌，立战功，领功勋，在朝为官，荫庇后人的？” “太子？” “我乃陈国太子段鸿，此次是为了诸位而来，诸位有才干有修为，不该埋没于此。” 郑良等人相互示意，当年他们抓住的所谓富家子，居然是陈国太子，可六年来，也没见这太子报复他们。 卫二娘以团扇挡住半张脸，道：“阁下莫不是在说笑，我们一介山匪，还能在朝为官？” 段鸿道：“诸位都是修士，虽然境界不算高，但比起寻常士卒高了不少，官位，爵位，能者居之。比起埋没山林，草寇行事，入朝堂居京城，难道不是一桩快事？” 黑旗寨的两位当家，还有卫二娘都神情淡淡，明显未被说动，入了朝，成朝廷麾下士卒，可就没有而今的自在日子了。 吴师爷道：“战场凶险，而今越国与陈国交战，陈国有仙人、神龙相助，占据优势，而越国招兵买马，联手修真门派，扬言要一雪前耻，就算陈国最终仗着仙人、神龙，得以取胜，但陈国的将士必将死伤惨重，如你所言，我等修为不高，去了可能只有填尸的份，我们为何要自讨苦吃，甚至自取灭亡呢？” 祢荼道：“你们没看到天上的祥瑞之光吗，生与死，天与地，一念之间，现在抉择败在你们眼前，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吴师爷走起眉头，悄声和原秋平、郑良、卫二娘说着什么。 段鸿看了祢荼一眼，这就是她在来之前，一定要施下的法术吗。 就在这时，狂风席卷，天色昏暗，一道狰狞的头颅瞪着一双橙黄双瞳，从天而降，背上的将士下来，朝着段鸿跪下：“回禀殿下，黄华山黄旗寨已经归顺。” “黄华山，黄旗寨……”黑旗寨的几位当家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骇，但更惊悚的却是降下来的龙首。 “太子殿下，如果我等不归顺，会如何？” 段鸿道：“山匪猖獗，残害过路人，理当铲平，还世道清明。” 这几乎不需要抉择了，摆在卫二娘等人面前的，便是不服则死。 “黄华山黄旗寨当真归顺了？” “不错，还有黑虎山长生寨，飞云山南安寨……等三十五处山寨，之所以到你们这儿来，主要是之前打过交道。” 不然可能轮不到他们。 黑龙翔于虚空中，背上的黑旗寨之人领略了高空之景， 大气不敢出，等他们到了广河军营，却见那儿多了不少着装各异的修士，其中真有他们相熟之人！但没他们那么大阵仗，去接他们的只是一些有修为的官员，以及一条神龙。 拔出萝卜带出泥，循着山寨与山寨之间的联系，一个一个山寨被发现，三日后，陈国举国境内的土匪窝都被扫荡一空，有修为有武力的山匪都被带到了战场。 与此同时，东伯老人走访了陈国境内的修仙门派，从中间层的那些门派开始，稍稍打响名声，陈国皇族的意图传了出去，接着造访强盛的门派，再是更次一级的门派。 各大宗门的态度都很模糊，但对大乘境的东伯老人还是尊敬，只是提到陈国，反应就稍微冷淡了些，有点顾左右而言他。 祢荼忧心陈国境内治安，所以一直都走访在各处穷山恶水，解决了那些如毒蛇猛兽般的土匪窝，她的原则很简单，能招安的招安，不能招安的解决掉，她来收魂。 经过一个月的忙活，祢荼又赚到了三百多点功德，现在手头总共有两千五百多点功德了，丹田紫府内的烛火略明亮了些，她体内的仙力更是仿佛源源不断，令她十分安心。 十月十九，陈越两军再次交锋。 号角响彻苍穹，擂鼓震天动地，士卒们在先锋的带领下，杀向敌军。 祢荼魂魄稍稍离体，便看到守候在战场外的数位阴差，还有阴差持着魂袋从不远处的天穹上赶来。 第157章 祢荼站在高塔上，俯瞰下方战场，狂风卷起她的衣袍，身边的旌旗猎猎作响。 越国先锋队伍里的修士境界最高在元丹境，筑基境次之，领兵的先锋甚至是元婴境修为，而反观陈国这边，同样是把修为最高的那一波放在了最前面。 首战的胜利关乎军势，两军都想拿下这一捷。 “还是擒贼先擒王。”祢荼轻飘飘地升上天穹，黑龙在云端等着她。 祢荼坐上黑龙，几个呼吸间，便来到越军后营。 黑龙迅速缩小成指环大小，缠绕着祢荼的手指，祢荼化作一道白芒从天而降，落入越国大军之前，领兵的大将坐着灵驹，陡然马匹受惊，引颈长嘶。 身后的士兵顿时警惕。 祢荼闪身出现在那位一身白衣头戴面具的大将身前。 化神境。 只一瞬间看出对方的修为，祢荼心中狐疑一闪即逝，大军之中不乏合体境大能参战，但统领大军的竟然只是个化神境，而且还是初期。 前两次大战，都是她轻描淡写解决了大将，直接赢了战役，越军不可能没有防备，怎么这会的大将依旧这么点修为。 思绪一瞬之间，祢荼瞬息出现，手中锁链闪电般探出，朝着那人的脖颈缠绕而去。 灵驹背上的白衣大将稍稍后仰，躲开了锁链，但锁链击空后瞬间弯转，尖端向下刺去，对方再次避开，但面具被刺中，刺啦一声，面具被分裂成两块。 那白衣人持着扇子拨开锁链，流畅地翻身下马，身形倏然消失，眨眼间便出现在祢荼身后，扇柄抵住祢荼的脖颈。祢荼在他动作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等对方近身，她已然动用土遁术，没入地下，而后再次出现，已在一丈开外。 祢荼眉头紧锁。 不是化神境初期。 甚至不是合体境。 这是…… 祢荼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又觉得怎么可能！ 那白衣男子唇角上扬，露出轻松恣意的笑，撑开扇子，道：“又见面了，祢荼。” 第58章 天仙 这人没毛病吧。 祢荼眉头蹙起, 一脸莫名：“你是谁？” 那白衣男子神情愕然，摇晃了下扇子，略诧异地道：“你不记得我了？” 祢荼沉着脸, 还是没有印象。 黑龙在她手上都急了，提醒道：“洪彦镇, 深渊下。” 岑松道：“你不是说过，我们不可能再见第二面的吗。” 祢荼才想起来, 她原话是对方不可能有幸见她第二面, 果然见到第二面了，她也没认出对方来：“是你，你叫……” 岑松笑脸僵了僵，他轻轻挠了下脸，自信地道：“我应该是一眼难忘的长相。” 祢荼手中锁链在空中蜿蜒而去, 她抓住锁链的一端, 猛地一挥，道：“算了, 手下败将不需要知道姓名。” 岑松爽朗一笑，纵身轻描淡写地避开, 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祢荼皱起眉头。 岑松道：“太年轻了, 过于骄傲，可是要栽跟头的。” 这人绝不是化神境, 但天碑都看不出此人的深浅，祢荼和他保持距离。对方的攻击很难落到她身上, 同样的祢荼的锁链, 也没有触及对方的肢体过，都被那看似普通的一把折扇给扇开了。 折扇扇出的风竟然能刮开呼啸而去的锁链！ 这等法器，祢荼还是头一次见。 “年纪大了不起？”祢荼看不惯有人拿她年龄来说事, 方思议之前就说过她年纪太小。 岑松道：“其实我也没有很大，你想知道我的岁数？” 祢荼对他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仅有的那点兴趣，就是对方的实力。 由于世间仙人少有，她自出世以来，几乎没有遇到过能和她一战的对手，修为比她高的邵山妖族不会与她对战，而其他仙山的高人，她还没有遇见过，莫非…… 祢荼道：“你是哪处仙山之人？” 岑松笑着道：“你的眼界就只有这么点吗？” 祢荼沉寂，对方戳中了她好几个死穴，却跟个泥鳅似的，在她的锁链中间穿梭无阻。乍看之下，对方身体轻盈，动作并没有很快，却能在旋转的锁链中安然无虞，好像留有余力。 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祢荼再一次击空，陡然心头一紧，岑松闪身来到她身前，手中折扇合拢，一击敲向祢荼的脑袋。 只听嘭地一声响，祢荼只觉整个识海都在翻滚震荡，天碑洒下点点碎屑，她的灵魂仿佛被狠狠夯了一锤，一时间头痛欲裂。 祢荼直接燃起天火，天火长蛇绕上对方的折扇，继而卷上对方细长白皙的手指。 岑松脸色一变，那火焰炙烤着他的手指，手指迅速变红，他稍稍收手，道：“天火。” 祢荼浑身燃起烈焰，岑松一时没法近身，祢荼手中锁链飞速变换，直接松开了手，锁链两端化作锋利的尖刺，刺向对面的岑松。 与此同时，祢荼手中多了一把长剑，这还是她在邵山季测中得第一拿到的奖励，以往都没机会用，此刻算是排上了用场。 第158章 至于剑法，她在地府功德殿兑换过剑术和刀法，凡间少有的顶级秘术，一种只要五个功德。 祢荼动用了顶级鞭法，伸手间锁链一端落入她的手中，猛地挥动，锁链如长蛇般将岑松扫了出去，但不知为何，哪怕她操控锁链的技艺自认为已经登峰造极，却还是碰不到对方半片衣角，这是为何！ 祢荼眼力战意高涨，修为的提升其实很看对手，以往她没有对手，所以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是同境界的极限，结果现在看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这锁链……”岑松收起折扇，试着挡了下锁链，那锁链立刻犹如长蛇般缠绕住了折扇，尖端往他面门上来。 天火沿着锁链一路炙烤，折扇稍稍泛起淡淡的金光，不知是什么层次的防御，竟然挡住了天火的侵蚀，祢荼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岑松猛地一拽，祢荼身体前倾，陡然一个趔趄，身体竟然失去了平衡，被拖拽了半尺。 “地府的勾魂锁链？”岑松用折扇卷起锁链，祢荼再次燃起天火，火焰灼烧对方 的折扇，火蛇缠上对方的手，岑松眉头微微皱了下，身体绽放神芒，无形的防御挡住了天火的炙烤。 祢荼体内仙力在消耗，她用仙力催动天火，却已经攻不破对方的肉身防御。 与此同时，天碑发光。 天仙。 祢荼大吃一惊，她迅速联系方思议。 方思议此刻正站在军营边上，眸光凝重地望向战场之上那翻滚的华光神芒。 “思议，天仙是什么境界？” 方思议道：“地仙之上，便是天仙。” 祢荼再次惊叹，她把目光放在眼前气定神闲的男子身上，眼里冒出了别样的神采。这仙好不要脸啊，堂堂天仙居然来对付她这个小半仙！ 方思议道：“不要恋战。” 祢荼道：“知道知道。” 祢荼动用千丝结和天火，锁链挥出残影，好似火焰遍布虚空，对方硬是没法近身，或者说对方并没有动用全力，只是在防守，唯一的一次进攻，敲了她脑袋一下，差点没把天碑震碎。 岑松猛地上前，手中折扇一展，顿有种风流倜傥的潇洒意味，直接挥开了锁链，祢荼虎口一震，被劲风鼓动得后退了半步。 意识到硬战讨不到好，祢荼改口：“你好厉害啊！” 岑松弯起唇角，道：“我叫什么？” “不知道。”祢荼理直气壮。 “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 “没错，”祢荼道，“我不只年纪小，还没见识，更没眼界，记性也不太好。”你又能如何？ “怎么突然坦率了，你……”岑松突然后脑一凉。 他下意识扭过头，锁链尖端从后方袭来，猛地刺向他面门。 “你这小丫头，出手倒是凌厉狠辣。” 祢荼道：“不及你恃强凌弱，倚老卖老。” 岑松道：“我说了，我也没有很老。” “但你说话老气横秋，”祢荼反唇相讥，“自以为了不起。” “跟你学的，我以为这样会让你觉得亲切。” 祢荼：“……” 黑龙见他俩战得火热，自己根本找不到插手的时机，道：“要我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吗？” 祢荼道：“连你都记得？” 黑龙道：“我夜视能力不错，记得他的样子，那时候你还不是半仙，不记得他很正常……” 祢荼道：“当时没有心情。”也并没有把他当回事。 但那人竟然出现在关押方思议的地方，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巧合，那这人的身份…… 有那么一瞬间，祢荼想让黑龙带方思议离开军营，但又担心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这人真是冲着方思议来的，那又为什么有闲心跟她掰扯这么多。 以对方的实力，要杀她似乎也并不难，可对方一直在试探。废话连篇，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你究竟是谁！”祢荼皱起眉头。 岑松道：“我告诉过你，是你不记得，你的龙也不记得？” “少埋怨，”祢荼道，“我是问你什么来历，为何会帮越国？” “我会帮越国的理由，和你帮陈国的理由一样。” “你也是想当城隍神？”祢荼道。 “城隍神？”岑松笑了，“这是你的目的？”区区城隍神就是眼前这女子的追求？那位大人极力帮持之人，居然就这点眼界？不好好修仙向上，也不堕魔，而是在地府当小差…… 祢荼皱起眉头：“你在套我的话。” 岑松道：“没有没有，我确实也在想，我帮一国出战，能得到什么好处，城隍神确实是个不错的差事，你差点逗笑了我。” 祢荼气都不知道从何气起，眼前这人屡次三番刺激她，似乎是为了激怒她，但她很有自知之明，这就是她的追求，城隍神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官职吗，眼前这人又是什么品阶。 “不就是天界的天仙吗，”祢荼道，“你也只能鄙视鄙视下界的我罢了，天界那么多神仙，各个在你之上，你怕不是也被鄙视过，才这般熟练。” 第159章 岑松饶有兴致：“不错。” 祢荼道：“越国国君允诺你城隍神的位置了吗？” 岑松道：“那倒没有。” 祢荼道：“既然你也是想当城隍神，你何不来陈国，我和陈国国君相熟，只要你过来我们这边，别说封城隍神了，封天神都可以。” 岑松道：“你想策反我？” 祢荼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觉得既然打不过，不如不为敌，道：“你考虑考虑？今日我们就战到这里。” 岑松道：“让陈国退兵，撤军千里，退出古昌城。” 祢荼道：“不退，不然你杀了我。” 祢荼寿元六万多年，注定她不会死在这里。 岑松顿了顿，突然喉间一紧，一股可怖的威势降临在他身上，令他神魂巨震，他猛地抽身，退后三丈，惊悚地看向陈国军营的方向，而后转向眼前可以轻易捏死的祢荼，额上冷汗滴落，他眉头紧锁，不知思索了些什么。 祢荼见他皱紧的五官舒展开，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顷刻间笑容满面，顿时有种古怪的感觉，这人没毛病吧。 岑松道：“你说过的话，可要算数。” 什么话？祢荼回想她没说什么，只是随口说了句而已…… 岑松退到马背上，抬起的手中多了一道军旗，猛力挥舞了下，道：“撤军！”他牵动缰绳，避开祢荼的锁链，直接策马回身而去。 祢荼站在原地，所有越国的士兵如潮水般避开了她，她周身百丈空地都空着。 祢荼没有待很久，瞬移回营，直接神魂外放，来到战场之上。 她还要收魂，不是纠结实力比不过对方的时候。 收魂的时候就很快活了，祢荼动用千丝结，穿过一个一个鬼魂，串串子一般，收进魂袋之中，而后扎进魂袋。 这一战，又有数千将士死去，两国都有，有修士也有凡人，但因为战争结束得快，死的人并不多。早早守在左右的阴差已经收了不少，但在祢荼和那位天仙对战的时候，阴差们都没有异动，此刻祢荼回来，那些阴差们才开始大肆索魂。 半个时辰过去，祢荼总共收取了五百零四道魂魄，其中修士就有一百三十多位，筑基期的修士也有，故而算成功德，有一百八十七点功德。 祢荼带着方思议从地府功德堂出来，方思议神情略显凝重。 “这回你怎么不找那位功德长老了？” 方思议道：“找不到。那位长老应该是另有差事，不会再回地府了。” “这你都能算到。确实我问过其他长老，都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祢荼在地府来去自如，不知是不是有阎王这层关系在，到了功德殿，轮回堂这些地方司事的长老们，都对她很是热络，哪怕不给魔晶打点，那些人都温和相待。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再回来？” 方思议走了几步，道：“不妨事，那位天仙，可有伤到你？” “没有没有，”祢荼道，“他好像只是试探了下，并没有真的对我下手。” 方思议道：“那就好。” 祢荼道：“我的寿元还有很多，可见对方也杀不了我。” 方思议道：“按理说如此，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回到陈国皇宫，因为越国退兵，陈国屡战屡胜，尽管对手多了一位强大的能够和祢荼匹敌的对手，但祢荼并没有说那位天仙的真正实力，宫中不知，继而整个陈国上下，都洋溢着喜气的氛围。 早朝上，大臣们有的激动，有的欢喜，还有的面色严肃，和太子辩驳若将修炼功法惠及全国百姓，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百姓会出走其他王国，一旦修炼功法泛滥，其他国家百姓也会修行，虽然我国战力可能会提升，但别国也是一样，整合来看，我们的优势也不会明显……” 段鸿道：“我国百姓会出走他国，他国百姓也会来我国，百姓之所以出走，是国家治理不当，饥寒交迫，府衙不公，日子过不下去，才会远赴他国，只要国家强盛，百姓安居乐业，长此以往，百姓强大 ，国家不可能不强大。归根结底，还是要肃清吏治，整顿朝纲！” 皇椅之上，段锦辉费力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着面色，道：“太子所言有理。” 各位大臣直言进谏，朝堂上就如何肃清吏治，以及朝堂本就已成定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整顿不能一蹴而就的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祢荼在泰和殿都能听到金銮殿上朝议的声音。 泰和殿是陈国国君为国师整修的大殿，祢荼和方思议住在这里，还有空余之地，而黑龙，陈国国君特地为它辟出了一处灵潭，其内灵气虽不如天恒道宗的灵潭那般浓郁，但对于如今艰苦过多年的黑龙来说，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 东伯老人时不时会来泰和殿拜访，问一些有关术法和修行上的问题，这日他来得极早，随行的还有太子，薛今等人，各个神情凝重，似乎有大事。 祢荼端着茶杯，品了品，道：“诸位何事，但说无妨。” 第160章 东伯老人道：“听太子说给百姓普及修炼功法一事是祢荼大人提出，此乃妙计。陈国与越国征战的这段时间，老夫走访于陈国境内各大门派，有些难处，想和祢荼大人探讨一二。” 祢荼道：“但说无妨。” 东伯老人道：“各大门派并不想与陈国交好，他们一向凌驾于王朝之上，不受王朝律法所辖，而今要他们与王朝往来，庇护一方百姓，不再逞凶斗狠，简直比登天还难。” “王国要普及修炼之法，但修士与百姓的矛盾不是朝夕造成，整个人世间都是如此，并非陈国一方所为，百姓并不推崇修仙之道，就算普及，可能也是收效甚微。” 祢荼道：“这是现状，确实不能朝夕更改。” 段鸿道：“此番劳得东伯国师往返各大门派，却让您碰了这么多灰，实在是惭愧。” 东伯老人看了看祢荼，道：“分内之事。” 祢荼给旁边的人倒了杯茶，道：“思议，你有什么办法？” 方思议道：“可以举行比试，赢了在朝为官，败者下次再来。” 祢荼瞬间眼睛一亮，说到比试，祢荼首先想到了地府，她只在地府参与过比试。 是了，若论秩序，就目前为止她没见过任何一大势力能比得过地府！ 地府便是现成的有序的庞然大物，它坐镇于六界，掌管六界生死轮回之事，虽然有点藏污纳垢，但整体却极为强大不可撼动，它有律法有规章，是很好的例子和效仿对象。 东伯老人也在思忖着比试之事，段鸿也若有所思。 祢荼道：“举行十方武试，广邀天下豪杰参与大比，赢的皆可入朝为官，或者入翰林院修行，武试规则需要拟定好，不可肆意杀戮，需要点到即止等等。” “这样一来，能过关的几乎都是修士，修士不肆意杀戮，百姓看在眼里，也能稍微洗清他们的狼藉声名，长此以往，便会有两条入仕之道，朝堂大门为有能耐、有法纪的修士而开，朝堂的实力也会逐渐增强，在各大门派中的话语权也会日益加重。” 段鸿道：“有法纪的修士，真的存在吗？” 祢荼道：“那可太多了！” 段鸿握紧了拳头，按捺住胸中的激动：“可行！” 薛今道：“但武试要想防范于未然，需要强者坐镇，若要镇场，至少要比参与考核的修士要高。” “老夫可以坐镇。”东伯老人道，“但老夫只有一人，若是十方战场，老夫可能照顾不来。” 祢荼笑着道：“这个好说。” 只是坐镇大比而言，又不是上战场杀敌，她和那么多门派交好，上战场杀敌她说服不了那些门派，但只是派个人坐镇一下比试，应该问题不大……咦，祢荼转念一想，那些门派也需要招揽新鲜血液，很难避免那些门派之人以权谋私！ “嘶……只是十方战场，我还是能叫来人的。” 有学堂啊！ 那么多同窗下课没事做！ 邵山学堂课后，众学员打算离开了，祢荼走上讲台，道：“各位学员留步，我有件要事，想问问大家的意愿。” 晨起吸灵气的时候，祢荼帮过他们修行，故而祢荼说话，在场还是有不少人听的，剩下的则只是单纯对此感到好奇，譬如奚芙蕖之类。 毕竟祢荼从来来去匆忙，而今更是除了在学堂上一两回课，处处都看不到踪影，也不知她在忙什么，问及长辈，长辈们都说让他们没事多跟祢荼走动，但问及具体因由，长辈们也避而不答。 余微霜、涂湘君、胡祚则直接坐了回去，撑着头等着祢荼的下文。 其中涂湘君最是迫切，也最是紧张，其他几个都已经在地府任职了，她还只是去过几次而已，一直到现在都没在地府找到差事，实在急坏了她， 该不会祢荼要公开地府之行的事吧，那样她岂不是一点先机都没有了，不要啊…… 而闻斐则被五个身着骚包长袍的孔雀族弟子勾肩搭背地带了出去，闻斐略抗拒却无济于事，回头不舍地看向祢荼，祢荼目送他出了门，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祢荼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希望在座的所有人不要外传。” 有人笑着起哄道：“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 “是事关夫子或者其他族老的小道消息么？” “该不是跟那地方有关吧。” 胡祚直接抬手道：“立血誓为证，绝不外传。” 学堂之中传来窸窣动静，有不满之人，祢荼才刚突破半仙，下一个季测还没开始，这六年来，祢荼的成绩不过中等，就算成了仙人，考核的那些炼器、炼丹等内容，也不是朝夕能够熟练的，他们不觉得祢荼有让他们立誓不做什么事的资格，对方说话，他们能坐下来听，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 祢荼道：“立血誓的留下，不想立血誓的离开，我不勉强诸位。” 一时间，不少人起身离开，还有些摇摆不定的，看奚芙蕖等人走了，也跟着走了，或者看余微霜等人留下，便也留下了。 最近这段时间，族老们对余微霜、胡祚等人评价很高，让他们多跟这些人走动来着。 第161章 看着剩下的十二人，修为最少在化神境，祢荼很满意，她挥手间，设下禁忌法阵，隔绝了天机，道：“我来往地府之事，在各族长者那儿，应该不算秘密了。最近我成了陈国国师，代表陈国出战越国，赢了几场战斗，赚了上千功德，现在陈国准备开启十方战场，笼络全国境内的修士入朝为官，这十方战场，需要至少十位国老坐镇战台，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就能成为这十多位国老。” 底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陈国的事他们不太在意，他们在意的是祢荼竟然来往于地府！这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吗，还是只有仙人能够做到，地府那样的地方都能肆意穿行！？ 胡祚道：“不瞒各位，我们三个也在地府谋了个差事，地府的功德很好用，你们有了就会知道，它能稳稳地提升修为。” 胡祚目露神光，这些时日来，他肉眼可见地沉稳了许多，其他学员也能察觉到差别，就好像他的世界已经和自己等人不一样了，原因竟在于此！？ 而此等机密，他们竟然愿意跟自己等人分享。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坐直了，有人开口道：“是只要去帮陈国坐镇战台，就能穿行于地府吗？” “地府功德是怎么一回事？” “功德提升修为又是怎么一回事？” 胡祚看了看祢荼，私下和她传音了几句，见祢荼点头，他开口道：“算了，我直接说了， 在地府谋职，一百功德，能从合体境突破大乘境，多少功德能从化神境突破合体境，我们没去看，但你们如果去就知道了。” 死寂。 学堂内骤然鸦雀无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胡祚继续道：“再有十个多月就是仙会了，我们邵山若再不能取得名次，很有可能会在仙山除名，各位如果能去地府谋职，成了大乘境修士，就算不能参加仙会，至少能去旁观，给邵山参赛之人鼓劲也是好的，你们觉得呢？” 半晌，总算有人回过神来，声音似乎还飘在远处：“地府好谋职吗？” 涂湘君没好气地道：“当然不好找，我都找到现在了，一个，就连一个看门的差事都没有！”她略怨念地看着祢荼，虽然祢荼没说只要护着他们的肉身，自己就能找到差事，可祢荼也没帮她找啊，听说其他几个的差事都是祢荼找的！她都决定今后和祢荼关系最好了，可她连个杂役都不是！ 祢荼道：“现在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涂湘君问。 祢荼道：“为陈国效力，得百姓供奉，成一方城隍，可出入地府，享地府俸禄。” 第59章 老师 倒是还是心悦诚服地受教了。…… 一国的城隍神那么多位, 成为城隍神的办法除了得皇帝敕封，还得要百姓供奉。 只要成了城隍神，就能出入地府, 出入地府就能积攒功德，有了功德就能突破境界。 她就不信她的同窗们听了能不心动。 毕竟木流苏成地府差役, 令邵山各族内心蠢动，虽然都猜到或许和祢荼有关, 可祢荼从未透露过, 故而没人试探，或者说就算想试探，也找不着祢荼的人。 一时间，胡祚手里把玩的竹签掉了，他一脸呆滞：“这就是你去陈国的原因？陈国国师, 你？”都已经是陈国国师了！？距离看国战才几日啊！相比而言, 痛改前非彻夜修炼的他像在虚度光阴！ “没错，”祢荼大大方方地点了下头, “不过小差事而已，此事不要声张。为陈国效力只是一时, 重点在打响名声, 听说跟城隍的供奉有关。去地府有很多好处，想必我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 地府俸禄也跟功德有关，只要有了功德, 修炼便不再是难事。” 堂上只剩下极轻的呼吸声, 十二位学员生怕呼吸重了，破了这好似美梦的愿景。 “听你的！”有个豹族弟子站起来说道。 化神境后期。 “都听你的！”其他人也直接开口喊道。 祢荼道：“那好。” “什么时候武试，我们何时去坐镇？” 他们迫不及待了。 祢荼道：“现在战势还没结束, 筹备武试还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啊，这也太漫长了，在场学员几乎蓄势待发，巴不得现在就开始在一国打响名声，早日被封作城隍，早日去地府领功德，这似乎比去地府当差还要简单直接，他们听说木流苏就是去地府当差了，为此连性命都赔了进去，而他们可以生着去地府，这简直天赐的机遇。 怎么以往没人发现这条捷径呢！ 余微霜道：“成了杂役，可以再成为城隍神吗？” 祢荼道：“当然可以。” 余微霜露出笑意，为一国效力到声名得供奉，达到成城隍神的地步，至少也得三五个月，甚至三五年，乃至数十年，在这段时间，他们作为地府杂役，还能持续不断地赚功德。当其他人成城隍神入地府，他们早就已经步入大乘境，之后成半仙似乎也不再是虚妄。 一国的城隍之位有限，为其他古国效力却不一定能在众多高阶修士中获得权力，关键是为国效力得民心的机会也很少见，远没有祢荼提出来的这般轻松快捷。 第162章 为此，几乎不用祢荼多做细说，在场的学员们都会自觉保密。 毕竟在真正成为城隍神之前，方法只是方法而已，若是宣扬出去，别人成了，自己没成，那就糟心了。 祢荼和十二人出了学堂，那十二人从没觉得天穹这么亮过。 先前在学堂内的时候，为了保密，封禁了虚空，隐匿了气机，神识无法外放，此刻祢荼站在门前空地上，强大的神识越体而出，不多时便找到了孔雀一族学员所在处。 “我去找闻斐，你们要跟我一块去吗？”祢荼道，“和胡祚、余微霜一样，闻斐也是地府的差役。” 后一句一说，原本对他不感兴趣的学员眼睛都亮了起来：“那还等什么。” “早就觉得闻斐人好心善了。” “是啊，早就想跟他打交道了，一直觉得他修为高，成绩好，肯定无心跟我们来往，我们这才没去套近乎的。” 分明是忌于孔雀一族的实力，不想和那些孔雀一族嫡系弟子作对，故而当被他们欺负的闻斐是个透明人，平时谁也不搭理他，此刻祢荼的话，明显有帮着闻斐的意思，既然学堂里唯一的半仙，地府官差，陈国国师，地府修炼门径的领路人都向着这位孔雀一族外系弟子，他们自然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可劲地站在祢荼这边了。 于是乎十三人整整齐齐，浩浩荡荡，来到竹林外围。 “听说你成了地府差役？这么好的事怎么不想着咱们！” “你好歹是孔雀一族的人，难道你不想姓孔了？区区外姓弟子，占着这么好的位置，却不跟本族的好兄弟们分享，你有胆啊！” “你不是跟祢荼熟吗，你让祢荼也给我们几个弄几份差事，我们就不盯着你的位置了，我们孔雀一族好歹资助过祢荼仙气的，她不能这么不识好歹吧。” “这样吧，给你三日时间，如果三日之后，你还是不能说服祢荼，那你就一纸辞信，把位置让给我们大哥吧。” “都知道你没用……” 咔嚓一声脆响。 竹子被劈断的声音。 孔依凡抬眼看向来人的方向，眉眼挑了下。 “孔雀一族的事，还请各位回避。” 祢荼皱起眉头，只见孔雀一族包括护卫在内的十余人将闻斐围在中央，闻斐跪着，他们站着，孔依凡的脚还在闻斐肩上放着。 祢荼原先不理解明明闻斐的修为比孔依凡高，但他却从来不反抗，后来有意无意地打听到，他的爷爷身负重疾，常年卧床不起，需要昂贵药材吊命，是孔雀一族给养着，但每个月需要的灵石都给闻斐记了账，等他从学堂结业就要开始偿还，在此期间，他都是低声下气的。 他对孔雀一族族老心生感激，极为恭敬，对孔雀一族嫡系弟子从不恶语相向，温顺至极，可这样一来，他高超的天赋和过人的修为，使得那群嫡系又嫉妒又看不惯他，处处给他难堪，饶是如此，闻斐都不曾反抗过。 以前知道这桩子事的时候，祢荼还想过让方思议帮忙诊治一下，可当初和闻斐一点都不熟，而且她只是半仙之体，体内连灵力也没有，还是个外来户，在邵山的靠山只有个方思议，未免惹祸，她只能袖手旁观。 但是现在，她已经成了仙，她无所顾忌。 祢荼走上前来，拂袖一挥。 围着闻斐的几位护卫直接飞了出去，撞上粗壮的竹子，连续撞断了好几根，狼狈地狠摔在地，孔雀一族那几个嫡系子弟也连翻后退，抬手挡住凛冽劲风，双脚持续不断地后移，气更是喘不上来。 “祢荼！我们孔雀一族可是给过你仙气，你这就要恩将仇报吗！” 祢荼道：“闻斐也是你们孔雀一族的人，我带他去地府，便是还了孔雀一族的人情，再者若是我在仙会中取不到好的名次，这仙气，还是得还给你们的，说到底我不欠你们什么。但闻斐是我的朋友，你们还想对我的朋友做什么？” 孔依凡修为最高，乃是合体境初期，在孔雀一族年轻一辈中仅次于闻斐，故而对闻斐怨气最重，他身上有高阶法器，挡住了祢荼挥出的劲风，见她就这点能耐，顿时不屑 地道：“还能做什么，你不是看见了吗？” 孔依凡扬起手来，朝着闻斐的脑袋抽去。 祢荼方才动用的是灵力，此刻她再次拂袖，一缕仙力越体而出，孔依凡的脸皮波浪般滚动到头皮处，身体断线般飞了出去，砸向漆黑的顽石，猛地咳出血来。 随来的十二人中，绝大多数人当场震住了，没想到祢荼一个人类，竟然敢在邵山对孔雀一族的骄子动手，就算是半仙，那也……孔雀一族在邵山，可是堪比狐族，灵犀一族的大族！ 不过邵山各族指望着祢荼去参加仙会为邵山争光呢，故而当前可能会对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等仙会回来，那就不一定了。 到时候祢荼可能会有麻烦…… 祢荼在动手之前已思虑良多，她要想成为仙会第一，最好的办法便是在仙会之前成为地仙，只要炼化了地仙令，她就是邵山唯一地仙，就是邵山山主，甚至邵山各族族老加在一起，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现在她与地仙之间，缺的也就是功德了，他现在手上已经有两千多点功德，还差七千多点功德，就能突破地仙，只要有战场，就有功德，这边战势消停，其他各方大型战斗不计其数，尽管那儿蹲守的阴差实力会高一些，收刮鬼魂的难度略大，但在修仙势力相争的战场，死去的都是修士，那都是一摞摞的功德啊！ 第163章 孔依凡道：“祢荼，你……” 打不过，他字字含血。 “少在这儿多管闲事！我教训他，还轮不到你过问！” “他我管定了！”祢荼冷冷地道，“你们孔雀一族弟子，今后给我客气点！” 孔依凡目光尖锐地看向闻斐，暗恨他的好运气，怎么什么好事都轮到他头上，自己勤勤恳恳，却只能看着对方处处走在他前面！ 闻斐道：“祢荼，别伤他，别伤他们。” 祢荼身后的学员们表情难言，祢荼是去帮他的，他却这般不识好歹，居然还帮着欺负他的人说话，难怪被欺负没人管，这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你少助长他们气焰！”祢荼怒斥闻斐，“今后再被欺负不反抗，我见一次骂一次！你的日子，好过也是过，不好过也是过，你为何不让自己好过一点，你睁开眼睛，他们一个个，是你对手吗？” 孔依凡脸色铁青。 祢荼脸不变色心不跳地道：“都是地府同僚，对付你我是会走霉运的，就算是为他们好，你也得反抗了。” 孔依凡表情一变，这还是头一次祢荼直接当众坦白她的身份，听说她的身份比木流苏还要高一些，在场的他们都没去过地府，更不知道地府的因果循环，万一真像祢荼说的，眼下乍看是他们在欺负闻斐，实则是闻斐故意被他们欺负，好拉低他们的气运么？ 好生歹毒！ 闻斐微低着头，看起来五官极为柔和，半点锋芒也无：“我知道了。” 祢荼传音给闻斐：“你爷爷的事，我想去看看，如果有治，我可以帮你去请方思议。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孔雀一族都没有办法让你爷爷痊愈。” 闻斐眼睛亮了，却还是重重点头，满脸感激。在场之人窃窃私语，他们都听说了，当初木流苏身中剧毒，两大炼药师都束手无策，还是方师亲自过去调理，直接让木流苏毒性全解，修为突破！虽然后来木流苏没了，但她那不是为了去地府当差吗。 祢荼想直接去看看闻斐爷爷的寿命，如果寿命长，便能治疗，如果寿命有限，她只能劝闻斐节哀了。 闻斐道：“我带你去。”所有人都当这是他的家事，没有人理会，他没想到祢荼竟然会帮他。 只要护住他的差事，只要他突破大乘境，乃至半仙，他不用再为爷爷疗伤的灵药发愁，不至于处处受制于邵山孔雀一族，也不用这般受人欺辱不敢还手了。 祢荼去了孔雀一族闻斐的住处，房间简陋，但院子里倒是修缮得极好，花草树木井然有序，枫树如火，十分秀丽。 最大的那间屋子，他爷爷就躺在床上，祢荼一眼过去，这个老者竟然是大乘境巅峰，能让大乘境修士躺着无知无觉的病，究竟是什么，她展开生死册，见他寿元还有一千多年！ 祢荼心下了然，道：“我去请一下方思议。” 闻斐在床边坐下，神情从未那般多变，满眼期许，既期盼又不敢太过期盼。 祢荼说完就有点心里打鼓，起初觉得很简单，答应了之后就觉得有点难办。 只是有点。 虽然不多，但还是存在的。 毕竟不是她来救，也不知道方思议会不会觉得她多事。 上次她让方思议救木流苏，是直接用传音魂石叫的他，当时比较紧急，而且方思议也还是来了，这回祢荼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她回到住处，却没见到方思议，问了黑龙，才知道他去后山采药了。 “采药？”祢荼神识外放，覆盖住了半个后山，总算找到了埋首在地里挖灵药的方思议身。 祢荼瞬移来到他身后。 方思议直接回过头来，丝毫不惊异，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道：“你同窗的爷爷还好吗？” 祢荼道：“还有一千多年寿命呢，可能要在病床上躺一千多年，如果没人救他的话……” 方思议道：“我采了药，便与你一同去见他。” 祢荼道：“你答应去救他了？” 方思议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祢荼道：“你该不会是早算到会有这一遭，所以先来采药的吧。” 方思议道：“……”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毕竟自己等人也没受伤，不需要用到新鲜灵药，祢荼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多事，自作主张替你张罗了一堆活。” 方思议道：“不会。” 祢荼道：“你治病到底是怎么治的，会不会损伤你的根本，对你自己有害无益？” 方思议看着她，道：“如果我说会，你还会让我救人吗？” 祢荼呼吸一滞：“你！！！那你不要救了！我去回绝，以后你也不要救了！” 是说随手一拂就能把人治好，怎么会没有任何代价。 方思议道：“我开玩笑的，你不必当真，只是，如果我没有那么万能，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你会对我失望吗？” 祢荼道：“我不会再随便给你揽活了，我发誓。” “算了，你想要我救谁，我便去救吧。” “不用了！”祢荼道，“我以后不再同情心泛滥，凡事都来麻烦你了！你救我就已经很麻烦了，不能再让你为别人的事劳心费神。” 第164章 方思议低笑一声，道：“人世间，应该没有我治不好的病，解不了的毒。” 祢荼：“……你还是悠着点，别把话说得这么死！” 所以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祢荼觉得以后她再也不随便来麻烦方思议了，这人还是有点冷心冷情，不是那种热衷于救世救人的人，问题是她为什么看到人病了就想给人治好，她是不是有那个什么大病。 但是闻斐真的很可怜啊！他想保住爷爷性命有什么错，处处委曲求全、受人欺凌，她如果都能袖手旁观，那她真的抓心挠肝地不舒服。 她糊弄摩珂的那什么清寂道无为书，是方思议教她说的，她或许真的要学一下清寂无为？ 但是做不到啊！！！ 她就是看不惯有人遭受没必要的疾苦。 祢荼蹲在方思议身边，按照他的指引，拿出铲子来挖药，一边说：“要不，你教我治病救人吧。” 方思议立刻道：“好。” “？？？”有种在这里等着她的感觉，祢荼道：“这难吗？” 方思议道：“不难，如果是你，很简单。” 祢荼道：“很简单！？你没蒙我吧。”医术一道比炼药一道还要繁琐，她炼药术勉勉强强上等，药理知道得多，但都还没用过，都是纯纯理论。 方思议道：“济世救人，也能获得功德。” 祢荼道：“那你教我，我本就是你的学生。”虽然你上课，我都没怎么听过，毕竟不只想当你的学生。 方思议道：“那这个人，你来救。” 祢荼倏然睁大了眼睛，拿沾满泥土的手指着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孔雀一族都治不好的病，她一个从未治过人的人，能够治好？ 祢荼拎着刚准备好的药箱，跟在方思议身后，来到孔雀一族弟子住处，不少弟子一路目光相随。祢荼讶异的是，方思议明明从没来过这里，却十分轻车熟路，祢荼思来想去，这人魂力境界必 然超于常人，神识范围更是广袤，兴许邵山各处犄角旮旯，他都了然于心了。 众人见他们一路去到闻斐的住处，都不由挤到住处外，甚至踮起脚站在围栏外看。 闻斐看到方思议，立刻行礼：“见过老师。”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闻斐还是很重礼数的。 祢荼咳嗽一声，道：“你出去等，这里交给我和老师就行了。” 闻斐道：“老师不需要我讲述一下我爷爷的病情吗？” 祢荼再次咳嗽了声，脸色微红，她实在门外汉，连这个都忘了，但就算她知道，她也不知道怎么治啊！ 方思议道：“你说。” “我爷爷原是大乘境修士……” 他讲着爷爷的病情，直接把他受伤的经过都讲了一遍。 闻家在被屠戮之前十分富饶，家主乃是鸣翠山朝瑶城城主，他爷爷坐镇家族，奶奶乃是邵山孔雀一族嫡系，鸣翠山曾和邵山一样，也是处仙山，有山主庇佑，但后来也是山主不知所踪，山脉灵气凋敝，却也是绝佳的修炼宝地，早早被闻家买下。 鸣翠山深处有闻家的闭关密地，他爹娘在里头修行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座魔晶石矿。 闻家秘密开采魔晶石矿的时候，惊醒了深处的不知何人，那人修行远胜大乘境，斩杀了我家开矿之人，一路寻到他家来，血洗了城主府。 爹娘惨死，爷爷奶奶为了保护他，与那可怖存在缠斗，被天雷劈中数次，爷爷身负重伤，奶奶失去性命，爷爷抱着奶奶的尸体，带着他来到邵山，这才躲过了那人的追杀，之后直接陷入昏迷，据说体内道伤无数，神魂受创，哪怕以灵珍吊命，也是命不久矣…… 闻斐情绪不稳，原本温润的眉眼满是愤怒和痛苦，祢荼道：“那魔晶石矿呢，怎么样了？” 闻斐见她并不好奇那可怖存在的身份实力，只好奇那魔晶石矿，和孔雀一族上位者一样，不由有些黯然，道：“时过多日，孔雀一族派人前去鸣翠山，那里成了一座空山，剩下的魔晶石尽数消失，而朝瑶城，也被屠戮一空……”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祢荼轻叹一声，她也有过家乡被血洗的经历，能感同身受，她拍了拍闻斐的肩，正要开口，闻斐道：“我爷爷的本命法器乃是空间之器，据说我家采的魔晶石矿，都在爷爷的空间法器里，这也是孔雀一族愿意救我爷爷的原因之一。” 祢荼：“……” 怕不是之一，而是全部的原因，孔雀一族，还是无利不起早。 闻斐道：“只要你救了我爷爷，魔晶石矿，你可以得一半，还有一半，得还给孔雀一族。” 祢荼叹了一声，道：“你出去等，这里有我们。我们会尽全力一试，不一定能治好，但绝不会让伤势再恶化。”她又加了句，“治不好不收钱。” “谢谢。” 闻斐点点头，出去后把门带上了，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祢荼关上窗户，挡住了外面篱笆外的各种视线。 她首次行医，想必过程是不好看的。 方思议在旁边指点道：“你能给人开拓经脉，助人修行，就看看他的伤势吧。” 祢荼坐在床边，搭在老者脉门处，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有数处灵力溢散，想必就是那所谓的道伤，而后抬手按在他头顶百会穴，魂力进去探了下，灵魂小光人确实残破不堪，想必修为已经跌过，看魂魄的凝实程度，原先该是大乘境巅峰的…… 第165章 祢荼道：“确实是身负道伤，神魂受创，这怎么治？” 方思议拿出新鲜的灵药来，道：“固魂草，养魂果，继义根……无伤果。” 这十多种药材，祢荼都认识，都是固本培元的灵药，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方思议都拿出一些晒干的草药来。 祢荼道：“雪山珍，玄虹叶，天极草，五色灵……寂夜花……” 一连三百多种药材，祢荼看得眼花缭乱，她只是认识，但她真不知道这些药材能配置出什么灵丹，或者配置出什么药液来。 方思议分了下，道：“这三十八种灵药，知道能炼制出什么丹药吗？” 祢荼虽然在他课上睡觉了，但课后有补习，很快得出答案：“云芽丹。” 能在水汽上生出灵枝来，能让枯木般的残躯生出生机。 “不错。”方思议道，“知道怎么炼吗？” 祢荼默了下，道：“知道，但只有一份药吗？如果是我来炼制，这一份药可能不够。” 方思议道：“你就当成这是在考核。” 祢荼眼神坚定了，道：“我明白了。” 方思议拿出丹炉来，道：“这是我的丹炉，明日我去炼器堂，给你炼制一个丹炉，你要什么颜色的？” 祢荼道：“淡粉色的吧，桃花一样的颜色。” 方思议：“……” 祢荼道：“或者淡金色，正好搭配我的锁链。” 方思议道：“那就开始吧。” 祢荼将丹炉搬到房间中央，往炉子里打入一道天火，炉火旺盛，里头火焰熊熊燃烧，祢荼小心翼翼地将炼制云芽丹的第一味药，云乌籽丢了进去，然后调动全部心神，沉浸在细小的黑籽之中，一点点将之炼成粉末，又加入了缚花果，云乌籽粉末融入缚花果汁中，立刻溶化，形成深紫色的液滴，散着浅淡的清香。 祢荼嗅之神清气爽，她继续放入第三味药。 期间祢荼半点不敢分心，等到全部三十八种灵药放进去，经过复杂的融合，最后一抹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祢荼拿着那三枚淡灰色的灵丹，满满的成就感，道：“果然当成在考核，我就能一次成功了。” 方思议满脸赞许。然后将整理好的第二种丹药的灵药放到她旁边的竹筛上。 炼制出一种丹药，一个时辰过去，祢荼稍稍松懈，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身体也僵得不行，她给自己用了好几个净身术，又活动了几下身体，觉出一丝疲乏，想到方思议炼丹时的行云流水、随心所欲，不由有种说不出的敬佩之感。 那得是熟练到什么地步，对灵药的掌控达到何种层次，才能那般轻描淡写，又不出错的。 相比于这个，在炼丹一道上，她怕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把方思议的炼药之法当成了目标，后来她施展的时候，被惊为天人——这世间炼药师，没有一个是这么炼丹的。 第60章 拜师 “确实报酬很重要。” 屋外, 闻斐寸步不离地守着，心情始终难以平静。 祢荼炼完了五种丹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有些疲惫，便学着方思议的做派, 坐下来煨药。 这就不伤神了，甚至有些放松。 方思议指点道：“现在要熬制的, 你知道是什么药吗？” “你觉得我知道吗？”祢荼苦笑, 炼丹她会，但熬药，她是真不知啊，寻常炼药师治病，都不熬药的, 只有凡间医者, 才用熬制的药汤救人。 方思议道：“新鲜的灵药，用来熬药, 药效会比炼制成丹药要好一些。” 祢荼道：“还有这事？” 方思议拿出纸笔来，写了些字, 递给祢荼：“这是药方。” 祢荼道：“小火熬制, 再转中火，最后是文火, 新鲜的丹参切片……这需要的药罐比较大啊。” 方思议道：“这小药炉是空间法器，多少药材都装得下。” 祢荼试着道：“只要照着上面的药方煎药, 跟做菜差不多, 但我不太会做菜，会不会熬药也是一样。” 方思议道：“……” 祢荼需要心理支撑。 方思议道：“不一样，做菜靠火候和调味, 熬药只需要火候。” 祢荼在婆娑鬼域的时候也帮方思议熬过药，熬药比炼药简单，只要有药方就够了，她一边放药，一边道：“但这药方是怎么开的？” 方思议道：“根据药性来搭配。” 祢荼道：“这跟道伤和神魂破碎有什么关系？” 方思议一点点给她解惑，祢荼起初听得云里雾里，渐渐如 痴如醉。 如果炼丹是将药性提炼成精华，弃粕取精，熬药就是一种药材所有药性都保留，所以对身体有害的部分，用其他灵药来解，然后达到药到病除的效果。 每一个药方，都像一种全新的法器，像刀枪棍棒叉剑戟等，都是定型了的，所以药方其实只要背就够了。 等背多了熟悉了药理，再根据具体病症进行创造…… 祢荼道：“短时间内我是领悟不了那么多汤药的药方的，以后你来写药方，我来配药，我多多积累，总有一天能出师。” “好，”方思议道，“如果是你来救，你想救谁都可以，我会帮你。” 第166章 祢荼狐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想要我清寂无为吗。” 方思议道：“如果清寂无为适合你，功德石碑里显示的你的道统，便是清寂无为道了。” “说的也是。” 两人说着，药已经煎好。祢荼端着药炉，倒了满满一碗药。 “把丹药和药汤全部喂给他就行了吗？”祢荼问。 “他无法吞咽，需要用灵力化解药力。” “简单。”只要喂进嘴里，直接在嘴里化药就够了。 祢荼道：“还有呢。” 方思议道：“用你的仙力，为他修复道伤和神魂。” 祢荼：“！！？”这如果能行，那还要药做什么。 似乎是怕她不信，方思议道：“你修的是混沌道，混沌之力可转化万物，如果知道了怎么运用，修复神魂和残躯，将不在话下。” 祢荼道：“那你修的是什么道，你给人治病的时候都用的什么力？” “……”方思议道，“我忘了。” 祢荼：“……”忘了道法却知道能救人，罢了，想必是什么枯木逢春之类的吧。 祢荼按照他说的，把药喂进去，然后一点点化开，同时灌入混沌之力，也就是按照无字天书运转的仙力，去修复体内的道伤，那些无法用灵力复原的道伤，在仙力的滋养下，逐渐恢复平整，诞生生机。 祢荼又将混沌之力注入识海，神魂，药力也渗透到了这里，与仙力糅合，破碎的魂魄也在逐渐修复。 做完这些，祢荼感到内虚，丹田紫府内烛火摇曳，体内仙力又在缓慢增长，消耗与增长并存，祢荼的状态逐渐归于平缓。 其实说白了就是用仙力去修复残躯。 灵药起到修复和引导的作用，除此之外就是滋养丹田识海。 祢荼施展着，表情不由古怪起来，怎么觉得灵丹汤药，用处十分微小，关键全靠她耗费仙力去修复残躯残魂，而她的仙力又确实能做到。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方思议传音道：“确实炼药、熬药为辅，仙力修复才是关键。” 祢荼传音回道：“如果没有灵药呢？” 方思议传音道：“没灵药影响不大，就是恢复得慢了点。” 祢荼松了口气，所以还是有点用的，她想到方思议徒手治伤，甚至徒手复活小鸟，道：“那你弄得那么复杂。” 方思议传音道：“可以熟悉药理，可以减少消耗，当然这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重伤要有重伤的疗法，若是轻而易举就治好，那就没人感谢，更不会有报酬。” 祢荼体内仙力好似源源不绝，顶多魂力消耗过度，会感到疲乏困顿，她顿觉自己很适合医师一道！ 只是听完，她一脸诡异地看向方思议，默默消化这些话蕴含的信息：“确实报酬很重要。” 方思议微微垂眸，他第一次和祢荼谈论这些，内心些许忐忑。 祢荼道：“所以老师想要在我这里获得什么报酬？” 方思议道：“对你，我都是轻而易举治好的。” 祢荼道：“胡说，上次在军营，老师治疗得可仔细了，甚至还给我吸毒血……” 方思议目光闪烁：“上次不算。”上次有人在旁边看着。 祢荼道：“老师是想迷惑别人是吧。” 方思议看着她：“也是想玩玩。” “老师多跟我说一些类似这样的话，”祢荼眉眼弯弯，见他突然转变态度，变得有些主动，很是真实，不像以前好得像个完美无瑕的假人，“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老师，多教教我。” 方思议食指微曲，指节点了下她的额头，祢荼露出笑容，赞叹道：“老师指教得好。” 整整一夜过去，祢荼总算修复完最后一片残魂，她险些一头栽倒在床上，方思议抬手托住了她的额头，一股暖流顺着相贴的额头，没入她透支自己以至于魂力几乎枯竭的魂魄之中。 那种干渴至极的滋味稍稍缓解，祢荼干脆去吞吸那股暖流，越来越猛，越发没有节制。 托着她脑门的手顿了下，继而源源不断的乱流注入她的识海，祢荼捧起方思议的手，深深嗅了下，而后睁开了眼睛，头晕眼花也一会后，直接倒在了方思议怀里。 方思议搂住她绵软的身体，喊了她一声：“阿荼。” 祢荼有气无力：“嗯？”显得乖巧了许多。 “他醒了。” 祢荼稍稍偏过头，去看床上的人，老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盯着他俩。 祢荼唰地起身，道：“我去叫闻斐。” 老者又缓缓闭上了眼睛，而后灵气被牵引至他体内，从远点的涓涓细流，变成洪流注入，老者的修为逐渐稳固在大乘境后期。 院内的闻斐察觉到灵气的涌入，猛然站了起来，顾不得发麻的双腿，来到门外，想要敲门，却又没敲，十分着急。 倏然，木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祢荼道：“你进来吧，你爷爷醒了。” 闻斐奔到床边，道：“爷爷。” 老者睁开的眼里透着慈色，隐隐透着泪光，嗓音沙哑地道：“这些年来，让你受累了。” 闻斐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您能活着，活着就好。” 第167章 老者叹息，全家死绝，就剩下他们祖孙二人，这些年来，他虽然醒不过来，但仍然有些许知觉，听到过孔雀一族掌事者的话，也知道闻斐的处境，只是醒不过来，他无法庇护自己的孙儿，无法为他撑腰…… 老者看向祢荼，眼里透着精光，道：“魔晶石矿确实在我身上，你救了老夫，老夫可以给你三成，小斐答应给你一半，欠你的两成，老夫之后会偿还。因为我二人在邵山并无倚仗，需要晶石安身立命。” 她也没什么倚仗，她的倚仗便是自己，神龙和方思议。祢荼正是缺钱的时候，道：“不知三成是多少。” 老者道：“把你的空间法器呈过来。” 祢荼将左手上的空间纳戒递上去，里头有百丈长宽。 老者道：“太小了，还有更大的吗？” 苍翠山究竟有多大啊！那座魔晶石矿又有多大！ 老者直接给她把整个空间纳戒都填满了，道：“还有半成。” 祢荼又拿出一枚纳戒，她将里头的空间用乾坤袋全部清空，老者给她塞满了大半。 祢荼道：“多谢了。” 老者道：“是老夫该多谢你。” 老者道：“老夫名为闻玚。” 祢荼道：“我叫祢荼，这位是我的老师，他叫方思议。” 闻玚再次道谢。 祢荼拿到海量魔晶石，出来后还有点恍惚，她道：“我觉得医术挺好的！赚钱很容易。” 方思议一脸温柔。 祢荼回到别院，数完了全部魔晶石，有两百三十万四千多枚。 她可以买中级生死册了！ 中级生死册百万魔晶，而高级生死册需要千万灵石，中级生死册能勾仙魂，只有高级生死册能勾那些非生灵的魂，比如裤衩衣袍、刀剑棍棒等等，她在候狱扫荡一圈，估计就能收刮成千上万功德！ 勾仙魂啊，祢荼想 到了那个死活不告诉她姓名的越国大将天仙男子。 祢荼没有问黑龙他的名讳，主要是跟对方杠住了，她就是没记住，对方若不告诉她，她就当从没见过对方。 祢荼去地府找鬼差买下中级生死册，现在她成了阴差，随处都可以打开通往地府的门户，还能把方思议和黑龙带过去，不用身魂离体，倒是方便了许多。 只是去了地府后，方思议和黑龙需要隐去气息，不然会被差役拦住问话，出入几次，祢荼很熟练了。 祢荼如愿买到中级生死册，那鬼差突然对她恭敬了许多，在能用钱开路的地府，有钱的阴差和没钱的阴差，是两种待遇。 刚回到地面，祢荼的魂石闪烁了下。 “国师，来陈皇宫，出大事了。” 祢荼看了下方思议：“据说陈国有大事发生，你是过去看看，还是留在这里。” 方思议道：“去吧。” 黑龙载着方思议和祢荼降临陈国皇宫。 祢荼收起黑龙，同方思议一道，登上金銮殿。 文武百官看到祢荼的时候，立刻去看向排在后面的翰林院修撰，姜敬文的目光落在那俊美至极的男子身上，面上浮现出一丝无力感，他并不觉得自己败给了这位男子，他只是败给了祢荼。 祢荼喜欢对方，所以他没有机会。 姜敬文回朝后，不少原本视他陌路的官员们都来问他和仙人国师的关系，他全部否认，在祢荼主动介绍他，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之前，他不想借着祢荼的关系上位，不如一门心思修行，只要修为提升，官位便不在话下。 于是姜敬文目不斜视，尽管知道祢荼不会在陈国久留，可能看一面少一面，他却并没有去看祢荼，只是袖中的手攥紧了。 祢荼走上大殿，一眼便在大殿中央，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对方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祢荼看了却只觉扎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说到这边可以被封城隍神吗？”岑松传音道，“所以我来了。” 祢荼警惕地道：“你是来打探敌情的？” 岑松直接道：“不，我是来化敌为友的。” 他笑着道：“我打不过你，只能来投靠你了。” 祢荼：“？？？”当时分明是她占据下风，对方是天仙，而她才半仙。 绝对有诈。 岑松看向祢荼身侧，目光迅速偏过，而后转向上首，道：“陛下，我有意加入陈国，为陈国效力，还望陛下恩准。” 段锦辉神色激动，看向祢荼，又看向这位神通广大的仙人。 在祢荼来之前，这位仙人也展现了呼风唤雨之能，而东伯老人表示修为有所不及，所以这位也是一位仙，祢荼真是他们的福星。 自从祢荼来了以后，他们多了一位大乘境国师，现在又一位仙来投诚了。 以祢荼的心胸，若将这位大仙也收下，他们陈国要振兴了！ 祢荼道：“不可，此人原是敌方，突然倒戈，怕是居心叵测。” 段锦辉挣扎道：“但仙人一诺，不是一诺千金么？”他小声道。 祢荼道：“仙人一怒翻山海，皇宫倾覆不在话下，陛下觉得突然投诚的敌方大将，会一心一意振兴陈国么？” 第168章 祢荼传音给岑松：“你在越国也能被封作城隍，到这儿来做什么？” 岑松拱手道：“陛下，与其说我是为陈国而来，倒不如说我是为陈国国师而来，祢荼仙子修为高深，智计超群，勇猛无匹，我想跟在祢荼仙子身边，向她学习。” 段锦辉强忍住激动，道：“国师，这……” 祢荼只觉被嘲讽到了，对方修为更高，她与对方一战并没有讨到半点好，现在对方来跟她学习，学什么？她还想跟别人学习呢！ 难不成这人是冲着方思议来的？ 祢荼唰地看向方思议，见他神色平和，不由稍稍定心，道：“你想向我学习，那好，若你拜我为师，我必倾囊相授。” 岑松表情一变，道：“祢荼仙子说笑了，只是在一旁学习而已。” 所以他并不想在陈国任职？段锦辉听明白了，激动的心情平复。 祢荼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岑松道：“陛下，我一心想加入陈国，还望陛下成全。” 这人果然阴险，给陈国皇帝施压，让皇帝在他俩之间左右为难，让陛下来做选择，无论选哪一种，都会让她离心，怕是想把她从陈国赶走。 祢荼不会把自己的权柄交到别人手中，道：“那好，你进吧，到我身边，好好学习。” 方思议看了岑松一眼，岑松倏然缩起肩膀，移开视线。 祢荼只当他惺惺作态，看向上首，冷声道：“还有何事，若是没有，我先走了。” 段鸿站了出来，道：“还有一事，十方武试已经在筹备，只是坐镇各处战台的官员尚未选定，还需祢荼大人指定……” 祢荼道：“此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我在邵山的同窗会来坐镇各处战台，他们中修为最低的在化神境初期，与其他门派并无关系，不日便会来陈皇宫，到时候让他们来面见陛下。” 段锦辉道：“好好好，有国师大人在，朕就安心了。” 岑松入陈国一时传入越国，越国国君便发来了请和书，被陈国攻占的城池没敢要回，边境的士兵也都偃旗息鼓，甚至送了皇子过来为质。 但出奇的是，其他王国派质子时，谁都不想为质，而这回为了来陈国，越国的皇子们争做一团，最后以修为取胜。 平日最不显山不显水，看起来最与世无争，实则心思城府最为深重的三皇子来了陈国。 祢荼之所以听说过越国三皇子裴云宿的大名，还是来陈国赴约之前，特地从和邵山有过契约的情报组织那儿得到的消息，越国夺嫡之争甚烈，其中唯有三皇子不争不抢，远离朝堂，小小年纪就去了偏远的大城养老，实则敛财，暗中训练的势力日益壮大，坐山观虎斗，只想着最后摘得东宫之位。 可越国战败，连失数城，朝廷动荡，仙人倒戈，敌对的陈国却得了仙人助力，国运昌隆，去陈国为质，能与仙人接触，近十位皇子争抢，最后这个唯一的名额落入了那位“养老”归来的三皇子手中。 祢荼从泰和宫寝殿出来，便看到两名侍卫护着一位白衣男子，立于门前。 不知等候了多久，男子墨发上有些许露珠，转过身来，十分年轻的面容，身姿挺拔，矜柔俊秀，发饰不多，却恰到好处，飘下的发带修饰的本就俊美的面容十分清逸，一见祢荼，立刻露出腼腆的笑容，显得很是乖巧。 祢荼道：“越国三皇子，裴云宿？” 裴云宿眼角眉梢均是惊喜，道：“国师大人认识我？” 祢荼道：“越国皇氏，我都知晓。” “真是令人伤心，你连素昧谋面之人的姓名都知晓，却不知道我的。” 有人从屋顶飞下，缎带翩飞，衣袂鼓动，面容姝丽，堪称绝色，他捏着扇子，很是不满意地道。 裴云宿立刻道：“岑松大人。” 岑松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云宿道：“父皇送我来陈国为质，我特地来拜见传说中的陈国国师。” 祢荼想起来了，皱起眉头：“你叫岑松？” 岑松一展折扇：“祢荼大人总算想起来了。” 祢荼看了下裴云宿，对岑松道：“你跟般竹什么关系？” 岑松以扇子抵着下巴，道：“般竹是何人？” 祢荼道：“是贱人。” 岑松：“……” 裴云宿道：“敢问国师大人尊姓大名。” 他向着祢荼的方向躬身行礼，祢荼见他落落大方，看起来毫无心机，但没心机的人不会天还没亮就 到她这儿来拜见，道：“祢荼。看你修为，元婴境后期，不错，陈国皇帝陛下也这个修为，你有成帝的潜质。” 裴云宿脸色白了几分：“晚辈不敢。” 祢荼见他听到这番夸奖，不是高兴，而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只是笑了笑，道：“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裴云宿跪了下来，朝着祢荼拜了下，道：“我想拜您为师，还请您收留。” “收留？”祢荼道，“你比我小一岁，以你的修为和阴阳双灵根的顶级资质，哪儿不能去，还需要我收留？” 裴云宿道：“我愿意奉上一亿灵石，还请您收我为徒！” 祢荼眼皮跳了下，若不是她已经得到了不少魔晶，买到了中级生死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第169章 不过一亿啊！ 找魔族换魔晶石，那就是两百万。 两百万魔晶石，她手头还有一百多万，距离高级生死册，就差六百多万了！ 能收物魂的阴差，在天地间应该是极少数，只要有了高级生死册，她在随便一个战场上扫荡一两次，怕是就能攒到一万功德！甚至不止。 半仙突破地仙需要一万功德，不知道突破天仙会是多少功德。 如果她能在仙会之前，达到天仙之境，怕是整个仙会，她能横着走，完全不担心排名了。 祢荼真的有点心动，不得不说这是她面对方思议之外的人，最心动的一次。 这人不愧是能让情报势力表示忌惮的人。 祢荼看了下他的寿命，五千三百六十四年。 大乘境的潜质。 祢荼已经完全看不见岑松了，她的目光落在干脆利落跪在她面前、从出现到现在没有一句废话的少年身上，道：“才一亿？” 裴云宿道：“一年一亿。” 祢荼双手扶住他的肩，道：“这样吧，我至少五年不会逐你出师门，五年五亿，你能先支给我吗？” 裴云宿看着她，眼神怪异：“师尊，你就只看上我的钱了吗？” 祢荼道：“五年五亿，这五年如果你表现好，之后就不收你学费了，如何？” 裴云宿道：“好，但五亿，我需要筹一下，师尊等我三日。” “你去哪儿筹？”祢荼担心他在这三天内出事，一旦他出事，她的钱就没着落了。 “得回越国覆霜城一趟，但我不能离开陈国，所以会让我的属下代我跑一趟，我保证三日后，必如数交给师尊。” 祢荼莫名担心，决定先承下来，道：“好，你这徒弟，我收了，但如果你作恶，我会取你性命。” 岑松眼里微光一闪，此女要钱，必然是有用处，是拿灵石修炼吗？一心想当城隍神，甚至还随随便便因为一亿这点小钱收凡俗子弟为徒，这女子真的值得上天庭的那位忌惮么？ 裴云宿道：“师尊觉得何为作恶？” 祢荼面上不自觉带着些笑意：“欺上瞒下，无视规矩，肆意杀戮，蠹国害民。” 裴云宿道：“弟子明白了，我会照师尊的吩咐行事，绝不肆意作恶。” 大乘境的潜力，兴许还不只。因为人的寿元是能在成仙之后更改的，如果此人无法成仙，那就放到问心宗，坐镇宗门不在话下。 毕竟现在问心宗除她之外的最高修为也就筑基……也不知道秦杖玉他们的修为有没有精进，不过以他们的天资，想必应该有所突破。 “阿荼。”这时，旁边传来声音，方思议走了过来。 祢荼眉飞色舞，立刻对裴云宿介绍道：“他是我的老师，也是你师祖。老师，快来，这是我新收的弟子。” “裴云宿，拜见师祖。” 方思议神情淡淡，嗯了一声。 裴云宿见师祖身姿俊逸，容颜倾世，绝美无尘，呼吸不由一滞，察觉到他的冷淡，不由把头埋低了些。 岑松更加不明白了，仙尊就这么收徒孙了？ 仙尊如今要普度众生、教化世人了吗？ 这就是上面那位忌惮的原因？ 第61章 富有 有个有钱徒弟的好处。 岑松心如擂鼓, 迎上方思议清冽的视线，他按捺住惶恐，露出自如的笑容。 祢荼见方思议神色如常, 并无不快，想必并不反对她这般作为。毕竟以对方的一贯作风, 连她娘的复生他都能暗戳戳反对，她收个徒弟, 之后肯定也得指望方思议教导的, 如果这人不同意，指不定会出来阻止，但他是事后来的，所以…… 尘埃落定，反悔也晚。 “这里面有一亿灵石, 我怕拿在我手里不安全, 先交给师尊。”裴云宿迫不及待要将师徒关系落定，送上一枚指环, 道，“剩下的四亿, 我会在三日后送上。” 太上道了！这徒弟！祢荼挑了下眉, 径直接过，魂力探入其中, 里头空间奇大无比，亮晶晶的灵石堆积如山, 她飞快地数过, 里头的灵石真有一亿！ 而这般空间大小的戒指，怕是也在千万灵石上下。对方送上灵石，还白搭一个空间纳戒, 祢荼甚是满意。 一年一亿的学费啊，她可比邵山学堂坑多了，也不知该说这皇子见识浅薄，还是该说他有大魄力！ 只要五亿灵石到手，找摩珂换成千万魔晶石，就能买下高级生死册，功德过万指日可待。 一时间恍然若梦，未免愿望落空，祢荼道：“你筹钱之地在何处，我可以带你前往。” 俨然就像打劫的。 “师尊果然思虑周全，”裴云宿心道师尊或许是担心他以不正当手段谋取钱财，身正地道，“我也想亲自去，但我不能离开陈王宫。” 祢荼道：“小事而已，我去跟陈帝说一声，由你带路。” 裴云宿也觉得自己亲自去比较放心，而且拿到灵石，直接就近交给祢荼，他的徒弟身份也就彻底落定了，道：“那便多谢师尊了，何日动身，我都有空。” 以免夜长梦多，再加上祢荼最近也没什么事，道：“就今日吧。” 第170章 裴云宿面上一喜。 方思议道：“可要我与你同去？” 祢荼想了想，道：“老师就留在陈王宫，我去去就回。” 方思议顿了下，看向岑松：“让他跟你们一起去。” 祢荼如视蛇蝎地看向岑松，道：“他？” 方思议直接道：“如果中途碰到截杀，便由他出手，如果他都对付不了，那就是他所为了。” 岑松立刻道：“既然阁下如此不信任我，那我更要去证明清白了。” 话是这么说，岑松面带笑容，眼底沉暗，当着仙尊的面不好对付此女，只要远离了仙尊的视线，这贪财自大的女子不是被他随便拿捏。 祢荼敏锐地觉得这人没安好心，却也不知道方思议为何这么放心地让这人跟着她，就冲着对方仿佛含沙射影、话中带刺的作风，祢荼对他没一点好感。 “噫……”祢荼嫌弃地道。 岑松瞥了她一眼，此女明知自己修为远胜于她，却还敢对他不敬，想必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奈何不了他却也不得不跟他接近，此女必然心中烦躁。 只要自己在她身边，长此以往，不怕坏不了她的道心。 祢荼直接魂力外放，神识向陈帝说了要带越国质子出去一趟的话，毕竟如果对方成了她徒弟，她也是要把人带出去的。 陈帝没把这质子当回事，结果这质子一来就搭上了仙人国师，心思不纯，运气顶天，他心里打鼓，却也只能随他去，不禁思索着让自己皇儿拜师的可能性…… 祢荼唤出黑龙，裴云宿抬眼望天，整个呆住，祢荼搭住裴云宿的手臂，往上一跃，便来到黑龙背上。 岑松故意放出威压，黑龙浑身戒备，瞳眸闪现危光，裴云宿站在龙身上，晃悠了下，祢荼按住他的肩膀，传音道：“龙放心，他奈何不了你。” 祢荼不傻，虽然不知道岑松为什么来陈国，为什么盯着她不放，但从这人的行迹上看，多半和方思议有关。 既然方思议提议让对方盯着，想必是想试探对方会如何作为，祢荼也很想知道对方会妨碍到哪种程度，祢荼得了生死册后，寿元是变动的，她时刻盯着自己的寿元 ，只要还是万开头，她便无所畏惧。 “你厉害，了不起，逞凶斗狠欺负神啊，”祢荼鄙夷地道，然后传音给黑龙，“他若不收敛威压，你就不动，方思议就在下面，他不敢造次。” 黑龙也是活成精了，一听这话，顿时安心，那位神医看似温和，出于凶兽的直觉，他觉得还是别招惹为好。 岑松收起威压，负手落在龙身上。 祢荼看他装模做样，翻了一眼，岑松察觉到视线，看向祢荼，祢荼坐着拍了拍龙的背：“启程。” 裴云宿也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的抓住龙脊上的背棘，担心掉下去。 “去哪儿？”祢荼问他。 “越国皇宫。”裴云宿有些激动地道。 祢荼虽然不解，却还是让黑龙直接往皇宫而去。 岑松扫了裴云宿一眼，道：“陈越两国交战方休，你去越国皇宫，不担心羊入虎口？” “龙入虎口，是虎该着急。”祢荼应答如流。 裴云宿点头道：“越国皇宫没有能对抗师尊的人。” 岑松道：“是吗？” 眼前就有一个，只是“倒戈”了，祢荼呼吸平稳：“你还有同伙吗？还是你一个人下界的。” 岑松道：“你猜。” 这糟心玩意儿。祢荼不为所动，反正她去了，如果真遇到杀祸，她还能多收一些魂魄，赚点功德，如果新收的小徒弟是诱饵，到时也可以趁机甩手，反正一亿到手，赴险来一趟皇宫，她并不亏。 一路风驰电掣，来到越国，已至午时。 越国皇帝裴穹在御书房，撑着额头，手里拿着奏折，眉头拧成川字，房内还有两位大臣，一个身着丞相服侍，还有一位兵部侍郎，各个神情凝重，不知在苦恼什么。 祢荼在高空的时候就已经用神识把整个皇城扫荡了一圈又一圈，没有埋伏。 皇宫中有大乘境修士，但就两位，都在角楼里修行。 皇帝陛下是化神境，比陈国皇帝修为要高一些，看起来也精神年轻一些，想来还在壮年，自己这位徒弟按部就班想要当皇帝还不知要等到几时，现在跑来给她当徒弟，也不知是不是看开了。 裴云宿的皇子令能打开皇宫外的防御罩，祢荼在云端收起黑龙，带着裴云宿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到御书房外。岑松紧跟在她旁边。 “父皇，儿臣回来了！” 裴穹听到这个声音，唰地看向门外，眼眸都晶亮了：“宿儿，是朕太疲惫出现了幻觉吗，朕怎么听到了宿儿的声音，你们听见了吗？” 丞相和兵部侍郎也被惊到，都向着门口看去。 朱红房门应声而开，三人先后迈入大门，见到岑松，裴穹立刻站了起来，想要迎上去：“仙人回来了，宿儿，这位是……” 裴穹和两位大臣都震惊了，为陈国出战的那位乘龙的仙女，两国皆知，画像广为流传，和眼前这女子别无二样。 第171章 祢荼琢磨着，如果岑松在这时候发难，联手越国之人对她下手，她若一时难以逃脱，完全可以挟持皇帝…… 裴云宿道：“父皇，儿臣已拜了仙人为师，您该履行承诺了。” 祢荼撑着眼睛看向这对父子。 裴穹怔了怔，看着祢荼，又看看自己儿子，道：“你当真拜仙人为师了？” 裴云宿道：“师尊，父皇他不信弟子拜入了您门下。” 祢荼咳嗽了下，道：“他的确已经是我徒儿了。” 丞相瞪着老眼，殿下这才去陈国不过三日，这就回来了，而且还带着陈国仙人回来了！连原本帮着他们的岑仙也带回来了！ 裴云宿道：“父皇，您答应了的，十亿灵石，作为我拜师的大礼。” 气氛有刹那凝滞，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祢荼屏住呼吸的时候。 裴穹顿时抚掌大笑，道：“好！” 越国皇帝陛下龙颜大悦：“好好好！这灵石，朕已经给你备好，你拿去吧。日后你可要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仙人的看好。” 他抬手一招，掌印太监端来一个纯金托盘，垫着红绸，一枚玉扳指放在上面，被送至裴云宿面前。 裴云宿取过扳指，朝着裴穹躬身行礼：“儿臣谢父皇。” 丞相和兵部侍郎一个目露精光，一个面露潮红，原本还在担心陈国反扑的兵部侍郎心下狂喜，和对方国师，敌方最强战力交好了，这仗彻底打不下去。 享誉天下的御龙仙女只是对方的国师，今后却是他们皇子的师父！ 裴穹忍不住直接问：“皇儿拜了您为师，您还会为陈国出战，对付我越国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祢荼道：“自然是不会了，我只是陈国的国师，却是他的师父。” 这祢荼没说谎，真要说起来，她和陈国不过一言之约，她为陈国出战，得到的实际报酬不过是国师的虚名和她的画像，画像还是方思议画的，当然还有城隍神的敕封，不过后者其实哪个王朝都能给她。 裴穹陷入狂喜，数年之后仙女离开陈国，但仙女仍旧是他们皇子的师父，所以他们越国才是真正有仙人坐镇了！ 宿儿不愧是他所有皇儿中最聪明的一个！ 裴云宿目光动容，他没想到祢荼会直截了当地把他们心头所愿说出来，看来他拜了个好师尊，尽管早有预计，他还是心怀感激。 因为查探过祢荼之所以出任陈国国师一事，或者说自陈国太子离宫走访山川寻仙问路的时候，越国这边就有所知悉。这些年来，陈国太子一直在等这位仙人到来，越国被这消息震慑了六年，进攻的计划也推迟了六年，直到他们开战，陈国真请来了仙人…… 这仙人不看钱财，只看承诺。起初越国掌权者都以为这仙人很难笼络，却是裴云宿挺身而出。直到现在裴云宿也不太确定，他师尊是看上他了，还是看上他的灵石，可能两样都看上了。他师尊果然如他所料，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只看人的诚心。 祢荼没想到就这么简单，收一个皇族弟子就能有十一亿灵石的收入！ 还能因此和越国化干戈为玉帛，甚至今后搞不好还能在越国有个城隍位。 一国的城隍神不够有力度，那两国的城隍神呢，各国的城隍神呢，整个修真界的城隍神呢！ 祢荼的格局瞬间打开，她沉着脸进去，笑盈盈地出来。 裴云宿将扳指递给了她，祢荼一看，里头有十亿灵石。 祢荼略不解：“你都给我了？还是要我给你存着？” 裴云宿道：“这本就是要给师父的谢礼。” 祢荼道：“但你不就没了？” 裴云宿低笑：“那就麻烦师尊陪我再去一个地方？” 祢荼道：“何地？” 裴云宿道：“覆霜城。” 覆霜城，祢荼在收岁和走访各国的时候也去过，是个十分繁荣的大城。 名胜钱庄乃是城中三大钱庄之一，祢荼还在钱庄换过银子，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这钱庄是裴云宿的：“……” 有个有钱徒弟的好处。 裴云宿带着祢荼去了布庄、宝阁、书楼、酒楼，给她买了一堆一副，和一堆好吃好玩的东西，都不用付钱，自家生意，掌柜的躬身迎他们进来，再躬身送他们出去。 裴云宿算是整个越国皇族子弟中，最富有的一个，他母妃的母族是越国有名的世家，家有封侯拜相之人，也有入大宗门的修士，人脉路子极广，生意遍布修真界。 而裴云宿素有经商之才，隐居古城后，敛财无数，他的金库便在这里。 祢荼见识了下覆霜城首富的富有，被钱庄金库的财宝晃了眼，到底还是端着仙人的派头，飘飘然地等着裴云宿取了钱回来。 见他面露笑容，祢荼道：“回宫。” 祢荼没在覆霜城久留，当天来，当天便带上裴云宿，回了陈国皇城。 岑松跟去了一趟，期间提的所有要求，全被祢荼否决，包括不限于借宿、逛街、游玩等等。 总之匆匆去，匆匆回，他都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 第172章 他绵里藏针说的话，祢荼都给他四两拨千斤地还了回去，他暗中沟通天兵，想中途让祢荼吃点苦头，再救她让她感恩戴 德，然后在仙尊面前为他说几句好话，结果乔装后的天兵刚挡住黑龙的路，话还没说出口，祢荼就令黑龙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重围，天兵根本没追上，就被黑龙几个空间穿梭给甩开了。 岑松：“……” 就一点不讲武德。 回到陈国皇宫，祢荼令黑龙送裴云宿入宫，自己则从高空跳了下来。 方思议站在皇宫门口，抬眼看向她，眼里揉碎了星光。 “你在这里等我！”祢荼兀自惊喜，却又有点担忧，在这儿怪显眼的，应该没被人不小心冲撞吧，她拉着方思议检查了下，完好无损，祢荼拍了拍他后腰窝，又占了点便宜，不由窃喜。 方思议像是完全不介意，道：“我算到你这个时辰会回来。” “明明是想我了。”祢荼道。 “嗯，”方思议，“下次出去，记得带上我。” 祢荼环住他的腰，道：“老师说什么都好。” 当晚，祢荼持着阴差令，去了趟地府，没等到摩珂，传音魂石隔着界壁就没法联系了，能沟通除非摩珂也来到了地府。 祢荼在地府待了两日，准备去找判官留个消息，正好摩珂的传音魂识亮了下。 祢荼联系上他，立刻开门见山：“千万魔晶石的交易做不做？” 摩珂道：“你现在就要吗？” 祢荼道：“对！” 摩珂默了下，道：“我手上暂时没有这么多魔晶石，但我挚友有，只是她现在昏迷不醒。”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受伤极重的朋友？” “不错，你若有办法救他，千万魔晶石不在话下。” 祢荼深吸一口气：“你等我一会。” 祢荼回到泰和殿，直奔东厢房方思议的寝殿。 “老师，老师你睡了吗！” 她把门拍得砰砰直响，俨然就像自己看不惯的那类做法，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方思议神色柔和，道：“没，在等你。” 祢荼突然笑得很诡异，方思议精通卜算，想必算到了她会来，她道：“知道你不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圣人，所以有个报酬极大的好人好事想要你去做。” “何事？” “魔族的重病你能治吗？” 方思议问：“哪位魔族？” 祢荼也不知道，就很不靠谱地道：“能给我千万魔晶石的魔族！” 方思议走出来，关上了门：“走吧。” 祢荼就喜欢他的爽快，刚走了几步，突然道：“要不要把裴云宿带上，我才收这么个徒弟，也教不了他什么，不如带他去地府，去魔界转转？他也带我去他的地盘上转过。” 说这么多，其实有说服的意思，方思议道：“如果你喜欢，那就带上吧。” 祢荼忙道：“我不喜欢别人，我喜欢你。” 方思议唇角漾起笑容。 裴云宿正在房间里打坐，突然脑海中多了个声音。 “徒弟，为师要去地府一趟，你想跟来看看吗？” 裴云宿倏然睁开了眼睛。 祢荼没等多久，就看到自己新收的小徒弟一路奔来，身着青衫，边跑边打理头上发饰，等来到眼前，微微喘气，道：“师尊，师祖。” 方思议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收回。 “好了好了，走吧。”祢荼揽过徒弟的肩，步入地府门户，直接降临到地府大帝宫前。 裴云宿打量着周围的景致，感受到那阴沉冰冷的空气，以及来往着的鬼魂，有的有实体，有的只是虚魂，魂力极为斑驳，一旦对视仿佛神魂会被摄住。 他收敛了心底的惊叹，扫过不远处集市上小摊买卖的物件，瞳眸不由自主地亮了，又看到走过的鬼魂、差役身上带着的阴兵神器，还有这周围的白墙黛瓦……最后重新把目光放在祢荼身上，一时间心情难以形容。 听说地府在鬼界之中，连通六界，如果能来往于人间、鬼界，何愁买卖不能做。 祢荼左右环顾，突然眼睛一亮，道：“嘿！摩珂！” 背靠在白墙上的男子走了过来，道：“你当真有办法救我朋友？” 祢荼胸有成竹地道：“试试，试试又不为过。” “跟我来。”摩珂打开通往魔界的门户。 这还是祢荼头一次来魔界，她才刚站稳，脚下是木质地板，光可照人。 陡然，无尽魔气滚滚而来，祢荼周身好似漩涡中央，她的手臂被凛冽狂风刮起。 原本缠绕着手指的黑龙体型逐渐变大，转眼便有祢荼手臂粗细，缠绕在祢荼手臂之上，看着十分狰狞。 与此同时，祢荼体内的灵力也在逐渐攀升。 “谁在此地吞吸魔气？” 一道威严的声音猛然在祢荼等人耳边炸响。 黑龙浑身一震，惊恐地看向上空。 “叔父，是我。”摩珂道。 可怖的魂威消散，黑龙不再吞吸魔气，祢荼道：“怎么，这儿连魔气都不能随便吸吗？” 摩珂道：“此地乃是阆琬领主的住处，魔气之所以格外浓郁，是为了护住公主苍芽的肉身，所以不能随便吞噬。” 第173章 祢荼环顾四周，富丽堂皇的，摆件都很名贵，玉盆里的奇异花卉散着微光，明显都不是凡品，她看到木架上的衣袍，道：“这是你的房间？” 摩珂道：“不错。” 祢荼道：“那你要救的人？” 摩珂道：“正是苍芽公主。” “你叔父……” 摩珂道：“阆琬领主的夫君，苍芽公主的父亲。” 摩珂领着祢荼等人，经过回廊，来到更深处，来往侍者脚步匆忙地进进出出，有的端着血盆，还有的在地上擦洗。 “又一位医师被分尸了……” “都是些庸医，根本治不好公主！甚至还让公主病情恶化了。” “那确实该死。” 祢荼感受到这些侍者身上的魔气，可见都不是普通人，看来这位阆琬领主权势滔天，家里的侍从都不是等闲之辈，经过跪地擦洗的人，祢荼轻轻捂住口鼻，什么样的污垢，连清洁术都清理不干净，需要人手来擦。 摩珂道：“你现在还觉得试试不为过？” 祢荼不那么坚定了，看了方思议一眼，见他神态自若，便找回了点底气，道：“不是你信我的吗。” “并非信你，只是带你来魔界做客，顺便带你去个战场，还你上次的人情。” 摩珂道：“你若是打退堂鼓了，我带你们回我的宅邸，休息一日，明日再去战场也不迟。” 祢荼魂力探入前方敞开房门内，但刚靠近，里头传来一声怒吼，她的魂力被纠缠住了。 “什么人！” 祢荼身上衣袍猛地扬起，有道劲风迎面而来，紧接着便是一个阴钩般的五指，指甲尖锐泛黑，像是涂了毒。 “苍炼，这是我请来做客的人族朋友。”摩珂抬手拂过来人的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推，这一击才偏了过去，嘭地一声，廊边的黑石碎成齑粉。 凛然劲风刮过祢荼耳侧，阴冷无比，祢荼呼吸一滞，抬眼看去。 来人容颜俊美，五官如削，高大健硕的身形被玄色长袍包覆，低头看人时眉头紧锁，眼里透着摄人的冷光。 名叫苍炼，和苍芽什么关系？ 摩珂的声音传来：“他是苍芽的哥哥，这三位，是我请来做客的人族。” 祢荼扯了下方思议的衣袖，传音给他：“不然我们回去吧，太危险了，这些魔族杀人不眨眼的。” 方思议回：“进去吧，病我能治。” 卜算能力真了得，人都没见到呢！ 第62章 如愿 给天界找麻烦。 “人族？”苍炼面露厌恶, “你什么时候竟跟人族搞到一起了？” “她也是阴差，上次去人界收魂，就是同她一起, 她人不错，值得相交。” 祢荼暗道谢谢了, 这般维护她。 摩珂最后看了祢荼一眼，见她依旧主意不改, 便介绍道：“苍炼, 这是我请来给给苍芽治病的神医。” “你说她是神医？” 祢荼刚要介绍方思议，方思议道：“她是。” 祢荼顿时一滞，怎么回事，这次也要她来治！？ 方思议传音道：“我帮你。” 祢荼还是头一次面临这种场合，所处陌生境地, 面对修为同她一般但立场迥乎不同的魔族, 她需要镇得住场，哪怕不是神医, 她也不能被看穿。 裴云宿十分乖巧地跟着两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内心的好奇没有表露在脸上, 他没有听说过师尊会医术的事，但师祖是神医没错。 所以他师尊作为神医的弟子, 通晓医术是很正常的事！ “苍炼，你怎么去那么久……”突然, 有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祢荼并不认识这人, 但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灵魂也跟着震颤了下。 摩鸠！ 给她灵魂里下魔气的家伙！ 摩鸠顿住脚步, 看到祢荼，道：“这位是？” 祢荼突然镇定下来，她服用了隐气丹，只要不跟摩鸠正面交锋，对方就不会察觉到她灵魂里同源的魔气。 “她叫祢荼，是个人族医者。”摩珂见到他，道，“我带她来给苍芽看看。” 摩鸠道：“不行，我不许任何人动苍芽！” “你也不许任何人救她？” “人族能治好魔族的病？” “试试不会有事。” “先前试试的那些医者甚至会加重苍芽的病情，这你不会不清楚。” 摩珂眉头蹙起。 祢荼道：“让我看看，如果我没把握，那我不会出手。” “你……”摩鸠盯着祢荼，总觉得似曾相识，但他打过交道的人族大多死了，剩下的身居高位，眼前这三位魔族似乎从未见过……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没有，素昧平生。”祢荼道。 摩鸠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 祢荼赶紧绕开他进屋。 阆琬领主不在，守在床边的是一位俊美阴郁的男子，他看向祢荼，神情不悲不喜：“你能救芽儿？” 看来刚才屋外的话，他已经听到了，祢荼本想说试试，但说试试，对方可能不会让她治，道：“我能。” “你知道如果救不活她，你便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吗？” 第174章 祢荼心里一沉，她猜到了，门外的血迹便是死去医者的血，为了那一千万，她豁出去了：“敢来，自然知道代价。” 阴郁男子名叫摩珏，乃是苍芽的父君，他起身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这么上道吗，祢荼道：“一千万魔晶石。” 摩珏见她狮子大开口，又看了下床上的女儿，道：“可以。” 祢荼本来是来用灵石换魔晶的，没想到真能白得一千万魔晶，医术真是个不错的本事，但前提是能治好…… 祢荼道：“还有我想用五亿灵石，再换一千万魔晶石。” 灵石矿在魔界并不算多，但灵石能在天界用，也能与人界来往，故而在魔界上位者那里也是有备无患，摩珏道：“可以。” 和上位者打交道是这种感觉吗，会上瘾好吧！ 祢荼走到床边，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肤若凝脂，呼吸平稳，好似睡熟一般，修为极高，乃是山神境，堪比人族地仙！ 初级生死册看不出她的剩余寿命，但中级生死册可以。 祢荼手在袖中触及中级生死册一角。 寿元，三日。 祢荼顿了下，她立刻传音给方思议：“救不了，她时日无多。” 方思议道：“到了山神境，也就是人族的地仙境，生死便超脱世外，不在轮回之中，她的寿命是目前身体的寿命，只要病治好了，她的寿元自会恢复正常。” 祢荼道：“你确定救了她，我不会有事？” 方思议道：“你没有泄露天机，你若是救了她，她便欠你一份因果。” 祢荼对那位领主夫君道：“我来给她治。” 摩珏道：“你知道芽儿身患何疾吗？” 祢荼当然不知道，但她莫名有底气，来到床边，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装模做样地拿过她的手腕，按住脉搏，魂力扫荡了身体一圈，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点伤病都没有啊。 “你过来。”祢荼朝着摩珂招了招手。 摩珂上前来。 “手给我，别反抗。”祢荼搭在他脉上，魂力在体内走了一圈，然后另一手拉着苍芽的皓腕，对比来看，两位魔族体内五脏六腑都一模一样，穴位经络也相差无几。 床上躺着的这位，应该是毫发未伤啊。 怎么堂堂山神，只剩三日寿元了。 祢荼装模做样了一顿，作出严肃的表情。 “你现在知道是什么病症了么？”摩珏神情冷酷。 祢荼照着方思议的话说道：“是失心症，梦环仙君的失心咒，能让被诅咒的生灵灵智全失，五识混沌，于昏睡中燃尽命灯，以至耗尽寿元。” 摩珏眸光骤亮，其他几位魔族各有所思，知道这些，也不算乱救了。 祢荼见了这些人的脸色，不由暗叹方思议的实力，连碰都没碰苍芽公主一下，就知道了一切，这不只是医术，还有见识啊。 话说这人还说他都忘了，这叫哪门子都忘了！关键的忘了，剩下的全记得！ 祢荼道：“你们出去吧，我先给公主看看。” 她说的看看，可能是看公主的身体，故而在场一众男魔族都很自觉地向外走去。 “你留下。”祢荼喊住方思议。 裴云宿顿了下，却没有开口，于是一个小元婴，和一群仙神级的大能站到了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公主静静地躺在床上。 不多时，祢荼出来了，拿了张药方，递给摩珏：“按照这上面的魔药去配药，还需要灵虚天尊的养心灯，龙迩神王的护魔镜，上面罗列一些仙料魔料，我要布置疗愈阵法。” “你真能治？”摩鸠道。 “如果有我说的这些，不出三日，公主就能醒过来。” “她的寿元……”摩珂道。 “也能恢复。” 祢荼只是按方思议说的写了方子，她不知道灵虚天尊的养心灯在天界，也不知道龙迩神王的护魔镜乃是神王的本命神器。 以魔界与天界的关系，要想得到养心灯，便得攻上天界战将灵虚天尊镇守的仙洲，抢夺位于阵眼的养心灯。 而龙迩神王的护魔镜乃是神界至宝，神界与魔界半征半合，把这东西要来，神界在此期间便会偃旗息鼓，这样魔界与仙界开战，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祢荼只知道两日过后，养心灯和护魔镜陆续被送到了这间房间。 魔料和魔药早已送来，阵法布置妥当，丹药祢荼也炼制好了，在废了好几炉丹药之后…… 毕竟这一次的丹药品级比较高，再者用的都是祢荼了解不多的魔药，如方思议所说学习魔药理论不如直接上手炼几次，祢荼借此知晓了魔药的炼制之法，也算是收获不小。 而且阵法竟然也能疗伤倒是让她长了见识，只是这阵法又是祢荼没有学过的，但让祢荼感到平衡的是，仙神境的魔族骄子们也没见过。 摩珏看了购买的魔料清单便一脸费解，在阵法成型之后，真有炼化魔气之效，越发对祢荼刮目相看，态度也越发亲和，连带着裴云宿在领主府的待遇也比初来时好了许多，去哪儿都有人领着。 第175章 祢荼不得不感叹方思议的能耐，这人能写药方，还能创灵阵，究竟何方神圣！ 第三日，祢荼站在床前，两日两夜不眠不休地炼制不懂的药剂丹药，以及布置不懂的阵法，无时无刻不在学习魔药魔料的用法，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疲乏，明显耗神极大。 摩珏在她身 边站着，阆琬领主则坐在床边，紧握着苍芽公主的手，放在脸侧。 摩珂，摩鸠和苍炼都在屋中候着。 穷尽浑身解数的祢荼忍住打哈欠的欲望，看着床上的少女，见她的睫毛稍稍动了下。 祢荼倏然眼前一亮。 “母亲……”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 阆琬领主眼泪夺眶而出：“芽儿，你终于醒了！” 祢荼站到方思议身边，让出床前的位置来，她稍稍拽住方思议的衣袖，方才她实在紧张了一会，苍芽公主的寿元只剩最后的几个时辰，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可此刻随着她醒过来，头顶的寿元顿时显现出万年来。 而且还是目前的她望尘莫及的二十五万年！ 不愧是山神境！ 看着公主醒来，祢荼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在得到一千万魔晶石的报酬时达到顶峰。 “此番多亏了神医，必须好好招待神医，还请神医赏光。” 祢荼拿到报酬就想走了，她在这魔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抢了，岂不是白来，而且遭罪是小，没了性命是大。 她在阆琬领主府的这几日，随着战势起落，她在魔界上位者圈子里的名声便传了出去，而今苍芽公主醒过来，递到领主府的请帖便如雪花般纷至沓来——都想请他去给族内长者看病。 魔界常年征战，患各种疑难杂症的强者不在少数，现在来了位神医，连苍芽公主这等恶咒类的必死病症都能治好，搞不好他们那点小伤也有得治。 祢荼一心想走，摩珂被各种撺掇来要留下祢荼，便只得出言挽留：“放心，阆琬领主在，没人会抢你的魔晶石。” 祢荼道：“我主要是想回地府一趟？” 摩珂问：“去做什么？” “买高级生死册。” 摩珂叹息：“我送你过去。” 祢荼道：“我也该回人界一趟了，我徒弟一直留在魔界，对他身体不太好。” 摩珂看了下裴云宿，只觉他举止大气，宠辱不惊，而且十分贴心，不禁有点眼红，要不他也收个？ “等他下次来，我会给他准备灵石，供他修行。” 祢荼道：“这么看好他啊。” 摩珂但笑不语，主要是祢荼身为神医，自然有必要打好交道，包括她身边之人。但她老师不好接近，便只好从那少年着手。 让祢荼稍稍安心的是，摩鸠没有再来招惹她，这人似乎对苍芽公主有意，在苍芽公主昏迷时，守在她床边，在她苏醒后，便守候在她左右，其余的人他都视而不见，再加上祢荼虽为“神医”，却是收钱办事，所以他对祢荼的感激不大，祢荼走的时候，他也没来送行，十分冷漠了。 摩珂开了去地府的门户，祢荼领着方思议和裴云宿回到大帝宫外，转到阎王殿门口，摩珂想看看高级生死册长什么样，便同她一道去见发生死册的阴差。 “高级生死册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拿到，得经历一些内部的考核，最后由阎王发放。” 阴差迈着小碎步在前面带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阎王殿正殿。 祢荼看向端坐上首的那位疑似和她有交情的阎王，硬是没看出来哪里眼熟。 阎王见了他们，立刻从座上下来，道：“你等来找本王，所谓何事？” 祢荼道：“阎王大人，我想买高级生死册，不知该怎么考核……” “买？还要买？地府的生死册不是靠买的，而是靠能力！”阎王严肃道，“你的勤勉，本王略有耳闻，如果是你要，本王可以给你一本。” 祢荼：“……” 摩珂：“？？？” 这谎话还可以再离谱一点吗，她才当上阴差不过几个月，再勤勉又能到哪儿去！ 阎王咳嗽了一声，道：“本王现在没空给你考核，这高级生死册，迟早你都能拿到，现在给你也是一样，之后看你的表现，如果你消极怠工，这高级生死册也还是会收回。” 祢荼立刻道：“多谢阎王大人！阎王大人公正严明！” 摩珂连忙拱手：“阎王大人，我也是为了高级生死册而来。” 阎王眼皮跳了一下，一阵心痛，但又小心翼翼地扫了仙尊一眼，道：“那便也给你一册，但之后的考核，若你过不了关，品行不端，口无遮拦，你的生死册也会收回。” 这便是让他封口不能外传的意思，完全没指望自己也能拿到的摩珂倒吸凉气，忙拱手道：“遵命！” 一分钱没花，得到高级生死册的祢荼如飘在云端，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心里写满了疑惑：“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 出了阎罗殿，摩珂道：“你跟阎王什么关系？” 祢荼道：“我说没关系你信吗？” 摩珂道：“不信。“ 祢荼摊了摊手：“事实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176章 摩珂沉吟片刻，道：“阎王不会无缘无故偏向一个人，可能你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之事吧，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这份感谢十分真诚，祢荼也心安理得地受了，这回如果不是摩珂，她去不了魔界，也见不到苍芽公主，得不到千万魔晶。 突然间富有到这般境地的祢荼，脸上乐开了花。 分别时，摩珂正色道：“这几日魔界仙界开战，如果你有兴趣，清理战场的时候你也可以一起去。” 祢荼立刻道：“什么时候？”她不缺灵石不缺魔晶，现在就缺功德了！ 摩珂道：“这枚跨界传讯石你拿着，等时机到了我会唤你。” 祢荼从他手中接过一块沉甸甸的橙黄色晶石，握在手里，道：“到时候见。” 摩珂道：“今后你要小心，阴差的生死册可能会被他界阴魂觊觎，这些年地府不太平，阴魂抢了阴差令和生死册，夺舍你的肉身，便能冒充阴差再地府司职之后取而代之。” “多谢提醒。”他不说祢荼不知道，可既然知道了，她就知道小心防范了。 尽管她的识海有天碑镇守，但岑松只是敲她脑袋一下就能让天碑掉屑，可见天碑也不是万能的。 看来今后不只要防备生灵，还要防备鬼魂，凭她现在的修为有些不够看。 所以必须更进一步，成为地仙，在天界也当个差，到时候能接触的生灵，能得到的秘辛还能更多…… 事到如今，祢荼也算是明白了，见闻很重要，学识很重要，就算她跟着方思议近水楼台，习得逆天医术，她不知道世间有养心灯、护魔镜，不知道梦环星君失心咒，见到病人想治都没法治。 看来还是得多压榨方思议，让他多教点…… 过了奈何桥，来到候狱，祢荼放出黑龙，自己也拿出千丝结，直接在候狱上收刮阴魂，各种各样的魂魄应有尽有，飞驰间，也能看到一些阴差再将魂魄收进魂袋，但像她这样一路收刮的却很少见。 裴云宿和方思议跟在身后，祢荼给了裴云宿一些魔晶石，道：“想去集市逛逛吗？” 裴云宿的桃花眼顿时亮了：“想！” “我有几个同窗在地府任职，我让他们带你去转转。”祢荼拿出传讯魂石，问了下余微霜、胡祚和闻斐。 三个人中，只有闻斐有空，听说是祢荼的徒弟，迫不及待想来照顾。 祢荼用仙力给裴云宿用了敛息术、隐机术等能隐藏他修为和隐藏他人身的术法，能让他看起来和普通鬼魂没什么区别，这才拍了拍他的肩，领着他回到奈何桥另一头的鬼市入口，闻斐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到裴云宿立刻眼前一亮：“是他吗？” “他叫裴云宿，越国三皇子，”祢荼介绍闻斐的名讳，又道，“这是为师在邵山的同窗。” 裴云宿见礼，十分规矩温顺，让人看了情不自禁心生欢喜。 “交给我吧。”闻斐道。 祢荼又对裴云宿道：“有要事便用魂石联系我，逛完了也可以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裴云宿重重点头，祢荼又给了他一千魔晶石，裴云宿道：“师尊，我也有的。” 祢荼没当过别人的 师尊，仔细叮嘱了好一阵，这才把裴云宿交给了闻斐，再次回到候狱，和方思议黑龙会合。 方思议看着她，道：“你可以让我带他去。” 祢荼道：“不，你得陪我。” 候狱孤魂亿万，祢荼起初兴致勃勃，但发现收的全是凡人的魂魄，一百魂魄才一点功德，也就是说凑齐七千魂魄，需要她引七十万魂魄过奈何桥，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完的。 祢荼渐渐的放慢了速度，她干脆把千丝结和魂袋托付给黑龙，自己和方思议漫步在候狱荒原之中。 黑龙看她收魂的时候就跃跃欲试，轮到自己的时候十分激动，捞着魂袋远去，淡金色锁链挥舞得十分起劲，威武的龙身在虚空中盘旋。 祢荼牵着方思议的手，惬意地道：“真想和你就这样到地老天荒。” 方思议眸光微漾，道：“在候狱荒原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么？” 祢荼道：“我就想和你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方思议站到祢荼身前，抬手捧着她头侧，又将她头发上的细小灰尘拨去，道：“我也想。” 祢荼弯起唇角：“大狐狸。” 方思议有些愕然：“嗯？” 祢荼道：“老师才不单纯。” 方思议停下动作，担忧地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眸子。 祢荼握住他的手，道：“不单纯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是祸世大魔王就行了。” 黑龙就被她留在了地府，裴云宿交给闻斐他们几个轮着带，祢荼同方思议回到地面，陈皇宫泰和殿外立着不少人，祢荼刚出现在房中，就听到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国师大人收了越国质子为弟子。” “原本国师大人更看好我们太子殿下，还助太子殿下修行。” “太子殿下要继承大统，自然不能随仙人去修行，而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应该为国出力了。” “仙人看重诚心，只要大皇子诚意足够，以大皇子的资质，或许能被仙人看上……” 第177章 “什么诚心，”一个惹人厌的声音笑着道，“国师收越国三皇子为徒，因为越国三皇子送了十亿灵石……” 一时间，门外寂静了。 “十亿！？”有人低呼。 “越国三皇子裴云宿母妃家门显赫，富可敌国，寻常人不能比。” “十亿凑一凑还是有。” “但国师岂是那等俗人……” 祢荼推门而出，外面的王公贵族纷纷上前，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他们护着自己家中小辈，守在门外也不知守了多久，见祢荼出来，一个个目露希冀，满脸乞求。 祢荼看了眼岑松，几日不见，他神态略显疲惫，像是经过许久的长途跋涉以至于身心俱疲。 岑松持着扇子故作恣意，近日仙魔大战，仙洲被攻入，阵眼被夺，不少天界仙官都被叫回去，他留在了这里，见祢荼和仙尊都在陈皇宫内，有些意兴阑珊，仙尊与战场隔着界壁，左右不了战局，也不知上面那位让他盯着这两人，究竟有何用意…… 迎着在场众王公贵族的希冀的目光，祢荼一锤定音：“不收徒了。” 现在祢荼不缺钱，不缺事，就缺时间，她没有闲心去教导更多的徒弟。 “既然越国已讲和，武试尚在筹备，近段时间，我不会在陈国久留，有事可以让太子联系我，但没什么重要的事最好别打扰。” 飞辇驶过半个陈国，回到邵山。 祢荼送老师去了炼器堂，自己则去往紫檀大殿。 “我有事想见邵山山主。” 祢荼请示殿中长老，长老掀开眼皮，一看是她，顿时收敛倦意，叫她稍等，用特殊的传讯石联系了山主。 不多时，一道紫光从天而降。 胡冕转过身来，摸了摸胡须，笑盈盈地道：“你找老夫，是为何事啊？” 祢荼道：“我收了个徒弟，不知能否让他入邵山学堂修习术法？” 胡冕道：“是你院中的那位名叫陆珠的姑娘？她修为尚浅，还达不到邵山入学的门槛。” 祢荼道：“不是，是新收的徒弟，元婴境，阴阳双灵根。” 胡冕道：“天资不错，什么来历？既是人族，除非身份清白，不然不能与邵山有太多牵扯。” 所谓不能有太多牵扯，便是婉拒了。 祢荼道：“他是越国皇族，但既然拜我为师，今后尘世之事都抛开，他的事仅与我有关，与邵山无关。” 胡冕道：“此事，我需要与其他各族商量。” 祢荼道：“或者让他当岁差，如果他有岁差的能力，再让他入学堂。” 胡冕道：“他修为不足，和你当年还是不同的。”祢荼当年是半仙之体，天命者，又有方思议这个炼器师兼神医不遗余力相助，才有了邵山各族的让步。 要再为人族让步就难了，不过如今各族都指望着祢荼在仙会夺得名次，再加上祢荼是前往地府的牵线人，在各族中的话语权水涨船高，各族再为她破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只是希望比较渺茫。 祢荼：“有劳山主了。对了山主，陆珠是妖身，等她修为到元婴了，能入邵山学堂吗？” 胡冕拂袖：“一个一个来！”塞一个都是难事，还想塞两个！ 祢荼行礼后，悻悻转身向外走去，胡冕叫住了她：“你等等。” 祢荼转过身，目似询问。 胡冕笑着道：“多谢你照顾胡祚。” 祢荼道：“相互照顾，应该的。”毕竟她能有今日，还是这位邵山山主让她做岁差，许她入学堂，不然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胡冕又来了句：“若此事未能如你所愿，还望你莫要介怀。” 祢荼连连点头，如果她徒弟此番不能入邵山学堂，那如果她成了邵山的地仙呢…… 第63章 千万 百宗盛会。 祢荼回到院落, 陆珠就在院中修行，天地灵气不断地朝她汇聚，无形的旋风肆掠, 地上枯枝烂叶在半空中飞舞。 未免打扰到她，祢荼瞬移至屋内。 但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珠还是睁开了眼睛，她看到祢荼分外欣喜：“姐姐！” 祢荼顿时一阵脸红, 这些时日来, 陆珠一直这么称呼她，她多少已经习惯：“我还有事，你修炼吧。” 陆珠起身过来：“感觉好长时间都没见到姐姐了。” 祢荼笑着道：“你只想我吗？” 陆珠点头道：“因为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啊！” 祢荼将在地府买的东西，还有覆霜城买的礼物送给她，道：“好好修行, 以后带你出去玩儿。” 陆珠一脸欣喜, 见她转身就走，并没有问方思议的事, 祢荼道：“等会救你的那位大哥哥也会回来。” 陆珠“啊”了一声，飞快跑回房间, 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祢荼：“……” 这些时日来, 方思议也给陆珠讲解了修行要法，然后隔段时间便要考校她的修为, 以至于陆珠听到他的脚步声就会紧张，对夫子的那份敬畏表现得淋漓尽致。 正对院门的那间房间已经被方思议收拾出来, 陆珠就住在那里, 不用跟她挤一间房。 祢荼笑着关上了房门，说来方思议手下其他学生，各个都对他敬畏有加, 祢荼摇了摇头，反正她不会，天塌下来她都不会对方思议心生敬畏。 第178章 祢荼在房间开了地府门户，她回到候狱，从黑龙那儿取了装满鬼魂的魂袋，再回到奈何桥，排队领了孟婆汤，一个一个喂给自己收的鬼魂，然后带着浩浩荡荡的鬼魂队伍，去轮回之地，送他们入轮回。 功德加身，紫府烛火以微小的幅度逐渐变亮，祢荼感觉到自己的仙力如涓涓流水缓步上涨，修为逐渐提升。 忙过一阵，祢荼从闻斐手里接走裴云宿，带他回了邵山。刚从跨域传送阵中出来，裴云宿感受到周身充沛的灵气，不由面露惊异：“这里是……” “邵山。”祢荼道。 裴云宿道：“我听说过邵山的传说，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到这里。” 祢荼顿觉有些难办，这住处才三间房，她、方思议和陆珠占了，她徒弟住哪儿呢！ 就在祢荼发愁的时候，裴云宿递上了个三个精美的木盒，道：“这是给师尊买的礼物，在地府集市里看到了，不知道师尊喜不喜欢。” 祢荼见他双手托着木盒，上面堆了一摞，忙接过来，道：“这都是些什么？” 祢荼打开第一个盒子，是点心。 第二个盒子，珠宝首饰。 第三个最大的盒子，里面是一件披风。 点心看着小巧玲珑，十分有食欲，珠宝首饰工艺精湛，不似凡间之物，披风料子十分舒服，祢荼在地府集市逛了那么多次，都没见到这些东西，看得出来买这些东西的人花了心思。 祢荼道：“我有个……有个妹妹，也在这里。她是妖族，修为不高，以后你要和她好好相处。” 裴云宿道：“下次我会记得给妹妹也带礼物。” 祢荼正要开口，裴云宿的目光落在祢荼身后，立刻行礼：“师祖！” 方思议来到两人身边，看到祢荼手里堆的盒子，祢荼炫耀道：“这是徒弟给我的礼物。” 方思议微微点了下头，对裴云宿道：“院子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要送你回越国皇宫吗？” 祢荼捏着点心的手一用力，点心捏碎了一角，她眼睛睁大，这是赶她徒弟走吗！ 裴云宿立刻道：“我就在院子里住就行，可以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我不怕冷。” 倒是个不做作的。 祢荼赞许地道：“今夜晚了，我把竹床搬到院子里，你将就一晚，明日给你安排住处。” 裴云宿道：“我可以在外面修行吗。” 祢荼道：“当然可以，这里的灵气是可以吸的。” 裴云宿才算放心，去魔界的时候那边魔气不能随便吸，而且人间灵气稀薄，大世家的灵气也都紧着自己人，外人也不能乱吸。 方思议跟着祢荼来到她房间门口。 祢荼不由惊讶：“你……” 方思议道：“我能进去吗？” 祢荼当即脸色一红，看一眼，徒弟还在院子里呢，虽然正抬眼看天上星辰，但保不准就在听他们俩说话。 “啊，是老师找我有事啊，请进。”祢荼装模做样地说了句，做鬼似的把方思议领了屋内。 “你进来是想做甚！”祢荼期待地看向方思议，目光灼灼，她的房间，以前她让方思议进，方思议都不进，这次居然还主动了。 方思议看到近在咫尺满脸兴奋的她，道：“炼丹炉炼制好了，我来给你。” 祢荼一脸失望：“就这？” 方思议道：“你不是想快点拿到炼丹炉吗？” “我想是想，”祢荼转身走向木椅，坐了下来，手搁在茶案上，“我以为你进来是想做点别的。” “别的？” “别装纯洁，”祢荼凶凶地道，“你明明什么都懂！” 方思议抬手一拂，屋内多了个丹炉，淡金色透着淡粉色，是一种十分别致的色泽，祢荼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她从椅子上蹦下来，摸了摸丹炉光可照人的壁面，十分光滑，其上流光溢彩，让人越看越欢喜。 “好看！” “比珠宝首饰披风好看吗？” 祢荼猛然抬眼看向方思议，道：“用这么好看的丹炉炼丹，让我连着炼制一百炉我也愿意！” “是不是比珠宝首饰好看？” 祢荼看着他，道：“我掐指一算，你今夜得在我这儿睡。” 方思议转身就走，祢荼一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我卦是算得不好，老师教教我。” 祢荼用力一拽，方思议被拉得后退了两步，祢荼见他站得没有很稳，笑嘻嘻地绕到他身前，缓缓逼近，方思议向后退，最后腿弯贴在床榻边沿，祢荼手指指着他胸膛处，戳了戳，道：“快坐下，别逼我推你。” 方思议乖乖坐在塌上。 祢荼按着他的肩，把他推倒在床上，青丝覆上了他的。 两刻钟后，祢荼捧着方思议的脸，舌齿纠缠了会，拉上自己稍稍下滑到肩上的衣襟，手指按住方思议敞开的胸膛，一路摸到耳后。 方思议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他紧闭着眼睛，一副被欺负的模样，祢荼看得噗嗤一笑，然后缩进方思议怀里，身体笑抖个不停。 方思议揽过她的肩，面露忧愁，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祢荼道：“老师今夜要不要在我这儿睡？” 第179章 方思议耳朵红了：“我回房。” “欸？真的不到我这儿睡吗？”祢荼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看到起身的方思议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传音道，“弟子会想老师的。” 方思议顿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像烫眼般移开，道：“以后我会给你买点心。” 祢荼轻笑一声，幽怨地传音：“我想要的，老师不肯给我。” 裴云宿的目光追随着方思议，见他从师尊的房间，回到了对面房间，暗想师尊可真努力，哪怕成了仙人，也不忘请教师祖修行之事，自己也不能懈怠。 把裴云宿带到邵山不难，但让他安置下来却成了难事。祢荼干脆效仿当年方缈做竹屋，也在小院附近的竹林中，给裴云宿也辟出一间竹屋来。 “我在外面布置了一些防御或驱蚊的阵法，你晚上住在这里的时候，不会被人打扰。” 祢荼叮嘱道：“若有事，记得叫我。” 裴云宿道：“谢谢师尊。” 让裴云宿住在外面，也就方便了祢荼串门，可以夜里去找老师叙话了。 白日祢荼去往人间各方有大战的地方，收刮鬼魂，晚上去地府交差，再回到邵山住处，她比对了地府鬼兵，邵山法器，和战场收缴的法器，又在私藏里翻了翻，总算找了件还像样的法器给了裴云宿。 “你擅长弓箭和剑法，这把斩魂兵能变化三种形态，长剑，长刀和长弓，近战远攻都行，你看顺不顺手，不行就再换别的。” 裴云宿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神兵，他一脸惊喜，拿着那把沉甸甸的兵器，灌入灵力试了下，法器从刀变成剑，但同时他脸色一白，身体晃悠了下，体内灵力竟在瞬间被抽了个空。 祢荼一拍额头：“此器品级太高，可能不适合你，我再给你找个品级低点的。”擅长两种法门，可以拥有两种法器，没必要非要把两种法器合并成一柄。 后者比较稀缺，像她手中这把神兵的价位，能买三把同品级的法器了！ 裴云宿一把握紧斩魂兵，道：“我就要这把。”修为低可以再修，但高阶神兵没了就没了。 还是识货的，徒弟祢荼就喜欢这样积极上进不安于现状的！ 法器给了，祢荼将在地府花五个功德买的剑术、刀法交给了他，让他自己学着练。至于邵山的功法典籍，裴云宿不是邵山学员，也和邵山没有往来，所以进不去藏宝阁，祢荼代买也不行。 不过现在给的这些术法，也够这位元婴境修士领悟的了。 “明日跟我去个地方。”祢荼又道。 “嗯！”裴云宿道。 “你都不问问去哪儿？” “一切听师尊安排。” 翌日，祢荼带上方思议和裴云宿，来到终隐山问心宗。 “宗主回来了！” 见到黑龙降临，拿着扫把的周儒来到空地上，抬眼望向从天而降的三人。 “你师父呢？”祢荼问。 “师父带着师兄师姐们去参加百宗盛会了。” “？”祢荼不解，“什么盛会？” “百宗盛会，一百年举行一次，所有以宗为名的门派都得去参加， 参加完才会确定有没有宗门资格……” “怎样才算有资格？”祢荼问。 “这我也不知道，”周儒摇了摇头，一副不明所以的做派，也不太在乎。 这位弟子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祢荼总觉得有点问题，她听说过而今对门派的规定，一里称派，百里称教，千里称域，万里称宗，但问心宗的地域明显远小于这个规模，去了该不会原地解散吧，祢荼道：“百宗盛会在何处？” 周儒领着祢荼进方缈的屋子，桌上有份地图，地图上标着有个地方画了个圆圈。 “师父说这就是百宗盛会的位置。” 祢荼问他：“你想去盛会上看看吗？” 周儒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师父让我守山门。” 祢荼和方思议相视一眼，她又揽过裴云宿的肩，道：“我们去看看。” 裴云宿点点头，他没想到师尊竟然还是一大宗门的宗主！尽管这宗门看起来破败，但能称作宗门的，在以往必定极尽辉煌过，而今又迎来了师尊这样的宗主，可想而知消息散出，这一宗门会在陈国掀起怎样的风浪。 可惜没带黑龙过来，祢荼将飞辇催动到极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百宗盛会所在的那处海岛，及至午时才抵达了附近海域，眼前浓雾弥漫。 裴云宿道：“这是……须弥雾，能惑人视听，若无出行口令，无法进出。” 祢荼抬手一挥，眼前出现了一道空洞，岛上的景致显露无疑。 飞辇穿过云雾通道，来到仙鹤飞舞的海岛。 山林间飞檐重叠，宽阔的过道上，各种铺子分列两旁，恢弘大殿内，佳肴摆满宴席，大宗弟子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其中，有群人在里头极为突兀，左右都有修士指指点点：“这是哪一宗门，竟然派筑基境来参加盛会，未免太不把其他宗门放在眼里。” “问过了，问心宗。” “没听说过。” 第180章 “你们也没听说过？他们是怎么进的名单，我们浮华岛为了得到百宗盛会邀请令，废了多大的劲，早知道筑基也能来，我就不着急突破化神了。” “这儿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这群人是特例。” “师父……”秦杖玉看向方缈。 方杏和陆离坐在席案上，手抓灵果、排骨吃，舒玉在一旁盯着他们。 方缈也坐在一旁大快朵颐：“能来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不好吗？都别愁眉苦脸。” “可是……”问题是不乐啊，秦杖玉几番欲言又止，周围各种视线，让他如芒在背。 “你还是太在乎脸面了。”方缈道，“只要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是吗？”秦杖玉看向来人。 “敢问各位是哪一宗门？”来人蓄着山羊胡子，笑得有几分刻薄，觉得他们寒碜，“老夫首阳门掌门，化神境后期，特来讨教一番。” “问心宗。”方缈一听这“讨教”二字，便不由看了眼大殿外的战台，百宗盛会邀请各大宗门，以及一些宗门麾下门派参加，各大门派探底的方式便是对垒，掌事者们互相切磋，听对方的意思，这位化神境后期大能，是想跟他去战台上切磋了。 “宗……”山羊胡子更加不屑了，“不知问心宗坐落何方，在场这么多宗门，竟是无一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就对了，”方杏含着鸡腿道，“我们问心宗就在……” 她话没说完，突然睁大了眼睛，然后戳了戳舒玉的肩膀：“宗、宗主！” 舒玉也抬眼望去，只见正门处，站着三人，周围人来人往，他们却稳立不动，扫视着全场，似乎在找什么人。 祢荼、方思议和裴云宿出现在大殿上，周围的修士们都投来或好奇或惊愕或敬畏的目光，有的是惊叹于他们的容貌，尤其是左侧的男子，惊为天人，而右侧的男子气质华贵，一眼便知来历非凡。 但更让人震惊的，便是中央的女子。 “仙人！” 突然有人喊出声。 “祢荼大人！”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天恒道宗宗主跨过半个大殿，来到祢荼等人面前，一脸喜色。 “祢荼大人？”另有宗门宗主也过来打招呼，这些宗门都和邵山有契约，祢荼都去收过岁的，此刻都热情地迎了上来。 但见这些首屈一指的大宗门都来问候门口这位少女，一时间其他门派掌事者都投来视线，更有不少人私下悄声议论。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宗弟子来赴会了，”祢荼道，“我来接他们回去。” “您的宗门？” “竟有宗门认您为宗主，不知哪一宗门有这个荣幸，竟请得仙人坐镇宗门。” 祢荼的目光终于和方缈他们对上，她的声音坚定随和，掷地有声：“问心宗。” “就是那个来的都是筑基弟子的宗门！？” “祢荼？不就是陈国那位乘龙的国师？” “龙呢？” “听说陈国国师有神医相随，神医是哪位？” 方缈等人都站了起来，显然都没料到祢荼会来。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还有这个会要参加？”祢荼直接问道。 秦杖玉挠了挠脸，看向一旁，避开视线。方缈咋咋呼呼地道：“因为知道你忙，怕打扰到你。” 祢荼道：“就这个原因？” 方缈道：“百宗盛会我来过一次，只要低调一点，不会有什么事。” “以后再有这种事，记得魂力传音告诉我。” 祢荼进来的时候，没少听到各大宗门对问心宗的议论，甚至有宗门想挑战他们，试试他们的深浅。 这深浅是能试的？一试就会发现没有深浅。 祢荼坐在方缈等人身侧，来打招呼的宗门掌事者多了起来，一群小弟子吃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要起来敬酒敬茶，笑得脸都要僵。 盛会三日，祢荼算是理解方缈等人不打扰她的理由了，确实三日吃吃喝喝，对她来说比较浪费时间。 回去的时候，祢荼把黑龙从地府叫了出来，直接出现在海岛上空，带着他们回问心宗，半点没理会身后的风风雨雨。 方杏头一次坐龙，十分兴奋，陆离则是一动不动，像是怕掉下去了，六年不见，他还是原来的模样，团子似的大小，根本长不大。秦杖玉抱着手臂坐着闭目养神，舒玉则好脾气地笑着坐在旁边，目光时不时看向祢荼身边的裴云宿。 这几日，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位是宗主新收的徒弟，越国三皇子，阴阳双灵根，十七岁，元婴境。 出了海域，祢荼才道：“六年了，我以为你们的修为多少有点长进。” 秦杖玉目光悠远，看向不远处，道：“我修为到了瓶颈，突破应该就在这几日吧。” 祢荼一言难尽，早能突破，早干嘛去了，她没拆穿，她苦口婆心地道：“你们可要好好修行，不然再加入的弟子修为都超过你们了，看你们如何镇场。” 秦杖玉悠远的目光稍稍收回，依旧抱着手臂头也不回地道：“这不劳宗主费心。” 方缈道：“恭喜宗主突破半仙。” 祢荼道：“你看得出来？” 第181章 “这么多年了，宗主不突破，怕是都不会回来。” 祢荼道：“您倒是懂我。” 回到问心宗，看到那几间茅屋，祢荼轻叹一声，拿出一枚纳戒，递给方缈：“这里头是一千万灵石，宗门扩建还是兴修，就看您了。” “什、什么！？你说多少！？”方缈瞪大了老眼。 “一千万！？”其他弟子也抬高声音。 见他们满脸的难以置信，祢荼没来由地有了点成就感，她又拿出几个指环，分别递给了秦杖玉、舒玉、方杏、陆离和周儒，一人两万灵石。 有了高级生死册，祢荼勾魂的时候，勾到过空间法器器魂，得到的纳戒已经两只手带不过来了，平时都在袖子里放着，还嫌放不下，给出去也算是减负了。 舒玉等人眼睛晶亮，捧着手里的纳戒，看祢荼的目光极为尊崇。 裴云宿顿了顿，不知道他 作为宗主首徒，应不应该给方缈的徒弟一些好处，按理说他是后入门的，或许也该喊秦杖玉、舒玉他们一声师兄师姐，以他的私藏，一人十万灵石完全拿得出来。 祢荼护着自己徒弟：“既然他拜了我为师，作为宗主首徒，他应该是你们大师兄吧。” 在场所有弟子瞬间严肃，秦杖玉道：“不行。” “对，我们只是受限于灵气有限，所以修为止步不前，只要灵石足够，我们突破元丹、元婴指日可待，我们好歹是先入门的，算是问心宗元老，怎么能拜新入门的弟子为师呢！” 舒玉据理力争，甚至连方杏都虎着脸，连连点头。 祢荼看了看裴云宿：“你怎么看？” “如果我不是大师兄，那我就不用给各位师兄师姐准备礼物了。” 好了，灵石诱惑，祢荼看向秦杖玉等人。 秦杖玉道：“理应是我们给你准备礼物，只是事发突然，我们现在没有做好准备，还望师弟不要介怀。” 裴云宿笑着道：“有点期待呢，先谢过各位师兄师姐了。” 祢荼对自己徒弟越发满意，道：“那便这样，裴云宿第六个入门，便是六弟子，你们几个好好修行，下次我回来，你们还没有长进，那这大师兄的位置，还是由我徒弟担任吧。” 秦杖玉神情肃穆，舒玉等人立刻表示：“定不负宗主所望！” 祢荼又道：“等你们修为突破到元婴了，就带你们邵山。” 方杏面色微红，看向大师兄，秦杖玉立刻道：“不用不用，我们不用。” 想必是知道她在邵山也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不想给她拖后腿，祢荼笑了笑，暂且搁下。 她只是暂时没有，不代表她以后没有。 这次回来，祢荼带了功法、术法典籍，塞满了两个书架，问心宗弟子向来勤勉，有了术法，必然会修行，这不用祢荼督促，她回望了石窟一眼，藏书阁还是很空。 临行时，方杏又百般不舍地凝望着，祢荼笑着揽了下她的肩，这才乘龙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祢荼让黑龙在候狱收魂，自己则和方思议一道，带着十三位同窗去了陈国，商讨十方武试之事。 第64章 仙君 一场奇遇。 想当城隍神有供奉, 需要有名声，但这就不是祢荼该操心的，得那些同窗们各显神通才行。 裴云宿对陈国十方武试之事感兴趣, 便也跟着来了，一直在飞辇之上打坐修行。 祢荼看着裴云宿若有所思。 她原本理所当然觉得裴云宿拜她为师, 应该就做好了远离凡尘的准备。 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她想当然了。当然也可能是她自己的行为也不算超脱凡尘, 所以让这徒弟也以为自己也不需要。 还是找个机会问问。 如果对方还存了在朝堂争权夺利的心思, 那这份师缘可能只有十年了。 邵山众学员来到陈国朝堂，文武百官打量着这些年轻人，不禁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 少年们各怀鬼胎，琢磨着该怎么让自己名扬四海，可惜错过了陈越大战, 不然当个大将军也能让百姓们歌功颂德。他们不由瞥向祢荼, 早跟祢荼打交道，跟她一同去征战沙场, 现在指不定已经扬名了，可又想到跟祢荼关系好的胡祚、闻斐、余微霜、涂湘君几个也没去过战场, 便慢慢心理平衡。 “我要不要也把我的画像传出去。” “是参加武试好, 还是当裁判好？” 下了朝，邵山学子三五成群地小声议论, 一个个精神百倍势必要比其他学员先扬名。 不远处的大臣们见他们雄赳赳气昂昂，走路带风, 忙追上去, 发出做客的邀请——能与这些化神境合体境天骄交好，也是一桩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幸事。 祢荼走在汉白玉石阶上，对旁边的人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裴云宿道：“跟着师尊修仙。” 祢荼试探道：“有我相助, 你可以成一国之君。” 裴云宿看着她道：“我想像师尊一样，乘风御空，逍遥于世。” 可你师尊也是个邵山学堂听课的。祢荼道：“你今后还会常回越国吗？” 裴云宿从善如流：“我现在的身份是越国质子，本不能回越国，再者，不回也无妨。” 第182章 祢荼道：“你小子，是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全说她爱听的。 裴云宿道：“入世之行容易，出世之心难求。师尊，我想成仙。” 祢荼满意得不行：“好好修行，以后有机会。” 说到这里，祢荼忍不住拿出一沓典籍来，势必要把自己的衣钵发扬光大：“这是阴差考核相关典籍，五年后有阴差考核，一个小目标，五年内修为突破化神，到时候去考核阴差。” 祢荼打定主意，决定这五年间，多带裴云宿去地府转转，结识一些判官、阴曹们，那些掌事者都以为她和阎王有交情，到时候应该能照顾一下她徒弟……尽管这还不太保险。 最保险的是她自己成为那靠山。 事情按部就班，理应如此。 因此祢荼也没有太在意，方思议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转向裴云宿时，带了些说不清的意味，裴云宿迎上师祖的视线，下意识点头见礼，莫名后颈有些发凉，但思来想去自己似乎并没有说错话做错事，于是硬着头皮朝着师祖一笑。 方思议回过身去，看着意气风发的祢荼，眼里似有星光碎裂的光，唇角勾起的笑，十分缱绻美好。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黑龙带来好消息，祢荼引去轮回的鬼魂总数，终于达到八十万之巨，经过勤勤恳恳的收魂，竟是直接通过引渡普通人魂，功德突破了一万点。 祢荼看着眼前的轮回盘，丹田紫府内像在发光，体内仙力沸腾，好像随时都能突破一般，那种成就感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她都没去过魔界战场就能成地仙了，甚至都在了摩珂前面。 “想用功德突破修为是吧，跟我来。”轮回长老领着她往功德殿走。 功德石碑前，已经有正在挑选功法的官差。 祢荼按捺住迫切的心情，将手按在石碑上。 就像先前消耗功德，换取功法、术法那样。 还可以选择消耗功德，换取修为。 祢荼毫不犹豫地选了地仙境，一万功德瞬间消耗一空，紫府内烛火骤然黯淡。 掌心相接处荡起一圈圈涟漪。 不同于平时修炼时仙力冲击壁垒，地府功德直接一步让她的魂力暴涨到了地仙境。 方思议站在她旁边，目光放空，拇指指腹依次与其他指腹相触，他的眉头微微拧紧，而后又缓缓舒展开，复杂的目光落在功德石碑上。 与此同时方思议的声音传入她脑海：“突破后先别急着炼化地仙令。” 祢荼根本还没来得及，她的魂力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感觉到眼前的明亮，耳边的嘈杂，眼睛能看得更细，耳边的声音格外清晰，好似能听到阎罗殿外行人路过时的交谈声。 魂力突破了地仙境。 但她的修为水涨船高，也突破到了地阶半仙境。 不愧是鬼界！ 更难提升的魂力境界可以靠功德轻易提升，但肉身的修为也跟着提升了，虽然没到地仙的程度，但也比寻常修行快捷了百倍。 而且魂力境界高于修为的好处，便是修为提升便不会有瓶颈，只要仙力足够，修为突破水到渠成，现在人间仙气罕见，不过她也不靠外界仙气进阶，她能够内求。 只要有足够的功德，体内紫府蜡烛烛火明亮，便能让体内仙力暴涨。 如今只是因为消耗了功德，所以烛火黯淡，修为涨势停了。 但只要功德累积起来，烛火明亮，修为还能上涨。 指不定一万功德，真能让她的肉身修为突破地仙！ 所以还得要功德！ 祢荼道：“只要魂力突破地仙，我就能炼化地仙令了？” 方思议道：“但你成了地仙，若去了仙魔战场，你就是仙界的一份子。” 祢荼刚想说她怎么去得了仙魔战场，跨域传音石闪烁了下，祢荼听到摩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一处仙魔战场刚消停，你要来吗？” 祢荼握着橙黄石晶的手一紧：“当然！” 摩珂：“你现在在哪儿？” 祢荼迫不及待往功德殿外走：“马上到阎罗殿正门。” 三刻钟后，祢荼坐在摩珂的坐骑背上，赶往仙魔战场。 “这是哪儿？” 摩珂道：“仙魔边界，祸乱之地。灵虚仙君的仙洲被攻破后，他便率兵攻入魔族腹地，被我魔族将士赶至边界，连战数日直到现在才堪堪消停，很快仙族会来敛尸 ，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祢荼也不清楚他说的这些仙啊神的，但她记得灵虚天尊，便是养心灯的主人，所以，魔界阆琬领主为了能救活女儿，直接攻上灵虚天尊的仙洲，夺得了养心灯，而天界找到由头便伺机攻入魔界腹地…… 祢荼正思索着，突然呼吸一轻，不远处，数道白光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涌来，接连没入她的眉心。 与此同时，天碑之中多了好几道游走的仙气。 这仙魔战场，竟然有仙气！ 想想也很正常，此处与天界接壤，自然有仙气溢散。 此处战势初歇，金戈折戟遍地，天族尸身，魔族骸骨铺开，一眼过去，煞气极重，血腥扑鼻。 祢荼魂魄外放，来到战场之上，千丝结在她手中迅速变长变细，一挥之下，数道仙魂魔魂没入她的魂袋之中。 第183章 能在仙魔战场的，至少都是半仙！ 而她手中的竟然还有地仙，甚至天仙。 这一挥之下，一百功德就到手了！ 但魂魄尚未送去轮回，祢荼体内紫府里的烛火还是摇摇欲坠的模样，但她的魂魄已是地仙境。 摩珂也发现了，不过一月不见，祢荼的神魂竟然比他还高了一截：“你已经有一万功德了？” 祢荼道：“刚消耗，刚突破。” 摩珂道：“那你还来赴险？” 祢荼道：“魂力再高也不嫌高。” “这倒也是。”摩珂弯起唇角，而后手中骨鞭一扫，“小心。” 祢荼回过头，一道邪灵朝着她撞了过来，鬼手探向她脑门，被摩珂一鞭挥散。 祢荼顿时心有余悸：“这儿还有活着的魂魄？” “生魂能重塑肉身，死魂煞气未消，怨气尚存，就会继续杀戮，生的欲望会让他们去找活着的肉身夺舍。” “多谢了。”祢荼的神魂在虚空中迅速穿行，千丝结肆意挥舞，一个一个魂魄被她从地里拘了出来，有仙人魂，魔族魂，还有神兵利器，空间法器，盔甲仙袍，这一挥过去，一千功德到手！ 摩珂见状，尤其是看到那些器魂都被勾了上来，说不眼红是假的：“看来我也该去买高级生死册了。”这一趟，错过良多，因为若能有高级生死册，只要勾起器魂戴在手上，魂魄回归的时候，那些法器也都到了手里，都不用挨个去尸骸上翻找了。 祢荼的锁链往地里翻找，每次勾起来都是一摞的器魂、仙魂、魔魂，而且品级都不低。 摩珂也效仿她将骨鞭扫向地下，果然勾起一个个魂魄，修为最次都是地仙境界，其中甚至有真人！一道数千功德！ 祢荼见他勾起一道浑身金光的魂魄，顿时不甘落后，也开始大肆扫荡起来。 两人在广袤的战地一路前行，突然，两人看到有魂魄向着一个方向而去，像是那里有个漩涡，周围魂魄都被吸入那里。 摩珂突然停下。 祢荼只觉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那是什么？” 摩珂道：“有危险，最好返回。” 祢荼倏然发现问题所在，她凉飕飕地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摩珂道。 “这儿除了你和我之外，好像没有第三位阴差。”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被拉长，扭曲的面容被撕扯进那处漩涡之中，那人身上的阴差袍子被扯成弧形，勾魂索落地，魂袋敞开，里头的魂魄尽数被吸进漩涡之中。 祢荼暗道不好，正要抽身。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阴森的声音在祢荼和摩珂脑海中炸响。 同时，祢荼只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不可抗力袭身，她陡然眼前一暗，等回过神来，眼前一片昏暗，她置身于一处简陋的地下洞府，那里盘腿坐着一人，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青烟，向着对方的眉心飘去。 “祢荼！！！” 摩珂动用神器钟罩截断那股可怖的吸力，回过头来，祢荼已经不见了，再看过去，那抹淡金色的锁链跟着一人没入漩涡之中。 摩珂回望黑龙所在的方向，看了眼漩涡处，他猛地一咬牙，回到肉身所在的地方，甫一睁眼，便看到祢荼的肉身端坐在那儿。 只是魂魄出窍，肉身生机尚在，呼吸尚存。 “祢荼呢？”黑龙急切的声音传来。 摩珂道：“她的魂魄被吸走了，现在招魂或许还来得及。” 摩珂立刻拿出咒纸来，迅速拍在祢荼周身四方虚空，形成一个环形法阵，金光毕现，但肉身呼吸渐微，魂魄不见回归，他再次拿出一沓咒纸来，这是魔界阵法师绘制的招魂阵法，用在祢荼身上却无效。 方思议拿出灵笔来，迅速绘出大片阵纹，阵纹形成古怪的镂空圆球，没入祢荼眉心。 祢荼的身体向后倒去。 方思议立刻弯腰，扶住了她。 祢荼睁开了眼睛，她眼里一片空无，摩珂就在她身前，看着她浑噩的眼神，道：“祢荼！” 祢荼晃了下神，倏然眼里多了光亮，她脖子僵硬地看向摩珂，又回头看向方思议，以及黑龙转过来的头颅，硕大的瞳眸里都是对她的担忧。 祢荼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道：“我……” 刚一开口，鲜血就从口中涌了出来，她道：“我还在里面。” 方思议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她身边，抬手摁在她脉门，注入暖流，祢荼觉得被他触碰的位置十分舒服，除此之外，浑身哪儿都不舒服，她两眼朦胧地道：“我……还在里面。” 摩珂道：“什么意思？” 方思议眉头紧锁，手臂环住她的脑袋，手掌贴着她额头，道：“别怕，有我护着你。” 祢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向后靠在他身上，被他触碰的位置痛觉全消，除此之外都很疼，祢荼直接蜷缩进了他怀里，方思议抱得更紧了。 摩珂见他两人这样，不禁若有所思，但情况十分危机，他亲眼见到祢荼被吸了进去，而战场上除了他俩以外，再没有阴差，那些阴差去哪儿了不言而喻。 第184章 强大的仙神魔都各有可怖之处，大战虽然结束，但不乏有仙神魔在此地修行，但直接吞吸魂魄的方式进行修炼，无论是在哪一界，都是极其邪恶的方式，出门在外人人得而诛之。 话说回来，祢荼的魂魄没入对方的眉心后。 倏然间眼前一片空旷，入目净白的天穹，广袤的平原，眼前一尊绝美的女子石像，正是这尊石像散发着可怖的吸力，她面目慈悲，唇角含笑，如同九天之上的仙神，纯洁无垢。 周围飘浮着，旋绕着的一道道魂魄，都被拉长，被撕裂，然后化作一抹灰白色的光没入石像之中，而那尊石像的力量又肉眼可见地强盛了。 祢荼在旁边观察了一会，看到每当裂开的魂魄没入石像时，石像身上会泛起些许涟漪。 这不是石像！ 这是魂体！ 刹那间，念头通达，祢荼只觉整个灵魂都绷紧了，她看不见自己，她只能看见一尊美丽女子的魂魄在吞吸神魂。 祢荼的身体好似被撕裂了，剧痛令她难以自持无法思考，可剧痛很快散去，她发现自己回到了黑龙背上，正松一口气时，眼前一转，她同时还在那广袤的识海空间里！ 与此同时，方思议传音给端坐在龙背上的她的话，也落入了她的耳中：“你的魂魄突破了地仙，就算分成两半，也是地仙，不必担心，专心破局，你能做到。” 做到什么，祢荼一个头两个大，她的魂魄的确被撕裂了，一半在自己的身体中，另一半就在此处。 尚在身体里的魂魄姑且安全，但她现在的另一半魂魄就危险了，就算魂魄分裂了境界 不跌，平白损失一半神魂，也是会元气大伤的。 眼前便是这尊宛如实质的白色魂魄，祢荼手里还捏着千丝结，像是握着救命稻草般，那白色魂魄无法吞吸她，或者说无法吞吸她手中的千丝结！ “你是谁？” 终于，那白色光人说话了。 祢荼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你手中的法器，倒是别致，给我吧，我饶你一命。” 又是试探，祢荼将千丝结绕住自己，果然作用到身上的吸力少了许多。 那白色石像一声轻咦，站了起来，纤纤玉指伸向祢荼，将她捞在手里，然后绝美的脸上白唇裂开，一口将裹着千丝结的祢荼给吞了下去。 祢荼只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片空洞，接着周围一片黑暗，只剩下嘻嘻哈哈的声音。 “只要仙位突破，管它仙道魔道。” “我要成元君，仙帝！” “我要成天帝麾下第一大将！” “万物皆灭，而我永生！” 那女音极为癫狂，好似有冲天的气焰，不灭的郁火，好像不息的岩浆，持续地沸腾。 这是在这不知名存在的神魂之中，对方的心绪神念，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吵闹。 祢荼发出疑惑：“那你是谁？” “我？哈哈哈我？” “我是天地间唯一的沧琅仙君！仙界三十六大将之一！我是世间唯一的仙君，是最有望升元君的无上真仙。” “白澜是我的！他是我的！” “哈哈哈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疯了。 这绝对是个疯的。 超脱世外的仙能是这种念欲俱在的模样吗。 祢荼有些幻灭，她镇定地在黑暗中穿行，眼前出现一团团灰白色的絮状物，她无法控制意识的方向，只能撞了上去。 “护灵镜的由来、用法、现存之地。” 祢荼脑中突然多了些东西，她越过一些絮状物，又不受控制地撞上了一团。 “白澜仙君的喜好。” 脑中顿时冒出了七杀星君的容貌、穿衣打扮、仙器仙宫仙洲等等，原本她对这人一点不输，接收到这些秘辛后，她一时间好像自己认识这个人似的。 “北斗仙宫的七名星君。” “瑶池盛宴的佳果菜肴、仙露琼浆。” 祢荼每撞过一道无形棉絮似的东西，脑子里就会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秘辛，都和仙界众仙官、仙器、仙界风俗等有关。 再往里。 “魔界七十二魔神柱。” “神界九大神主。” …… 祢荼无端获得了海量信息，她的意识还在黑暗中横冲直撞，触及那些絮状神识，她渐渐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原先只是一个小小的点，而今渐渐有黄豆大小，能操控自己去往某个特定的方向，而当她找到自己的存在后，便感知到环绕在她周身的细长锁链。 可能正是这锁链的存在，让这个犹如黑洞的空间没法抹灭她。 祢荼在飞速穿行，越过了时间与空间，她控制着自己撞上一团巨大的棉絮，被那棉絮罩住身体，她一点点吸收那些棉絮，她在壮大，无数信息在她脑海中爆炸开。 “六界花草名录。” “天宫地图。” “仙洲分布。” “魔界地域图。” “神界神州土地。” “……” “爱恨情仇。” 祢荼撞上一团庞大的棉絮状神识，稍微感知了下，就吓得赶紧退了出来。 “这应该就是这位沧琅仙君的‘自我’了。” 第185章 祢荼有些犹豫，她已经知道了不少沧琅仙君知道的东西，现在面临的是沧琅仙君的记忆，她要不要也接受了？ 祢荼正踌躇着，她突然灵机一动。 黑龙背上，祢荼睫毛颤动了下，声音破碎：“我……” 外界已经过了两日，方思议揽着她，让她躺在自己腿上，脖颈枕着自己的手臂，几乎将她整个搂进怀里，祢荼轻微的动作便惊动了他。 “我听着。”方思议传音给她。 祢荼眼下没法传音，她暂时分辨不出自己是在人家识海中说话，还是在跟方思议说话，她动了动唇，无声地道：“我好像，进入了一位仙人的意识深处，她的意识占据最多的地方是她的生平，我要进去看看吗……” 方思议搂着她，祢荼的唇靠在他颈侧，只有轻微的呼吸微吐在那儿，方思议像是听懂了。 祢荼模模糊糊听到了他的声音：“按你的心意走。” 祢荼听了跟没听似的，她看着眼前庞大的好似遮天蔽日的“乌云”，而吸收了上百道絮状物的她，不过拳头大小，跟那庞大的阴影比，几乎忽略不计。 眼下祢荼已经知道她进了那位疯魔的沧琅仙君识海中，被对方吞入神识内部，所以她所在之地就是对方的灵魂，灵魂里飘着的所有东西，都是对方知晓的东西，而这些都是祢荼触及不到的高境界秘辛。 现在灵魂神识的主体就在眼前，她的意识与之相比就像扁舟之于大海。 进去后，可能会被吞噬。 祢荼犹豫了一会，终于鼓足勇气，撞入那团浓密的黑云之中。 第65章 升迁 “嫁给我，今后不许另娶他人。”…… 无尽信息汹涌而来, 伴随着滔天的情绪，好像飓风席卷，祢荼只觉自己开始东倒西歪, 四处乱撞，混乱的颠倒的抽象的人事物冲入她的意识, 几乎要撕碎了她！ 祢荼裹紧身上细密的锁链，将弱小的自我缩在最深处, 直接放任自己所在的锁链团在这大片意识中横冲直撞, 那些撞碎的絮状物犹如灵气仙气般融入进祢荼的意识之中。 她的意识在逐渐壮大。 越来越多的信息充盈着她的识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 “那地方不再吸收神魂了！” 摩珂看到远处漩涡突然平息，但空气中还透着瘆人的寒意，如果有生灵吞吸魂魄，就算停止了，那吞吸神魂的阵法也还没存在, 只要对方意识复苏, 吞吸之术还会继续。 摩珂不敢靠近，神识也无法靠近那里。 方思议搂着祢荼坐在地上, 睫羽挡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 …… 祢荼唰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处在昏暗的地下洞府之中, 身下是赤红色的法阵，耳边是萦绕着凛冽的寒风。 祢荼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袍, 银丝金线缝制的白袍做工精细，极有质感, 她摸了下自己的脸, 鼻子更挺了，眼睛轮廓有些深邃，她挥出一道水镜来。 总算看到了自己的脸。 这是张极其美丽的脸, 五官轮廓和她在沧琅仙君识海中的白色石像魂魄一模一样，很是柔和，和她识海中的癫狂野心迥乎不同，看起来有些淡泊宁静之感。 但她身边放着一杆长枪，通体银色，入手沉重，稍稍一挥，空间好似被切割开来，里头涌出扭曲的光线和刀削般的劲风。 脑海中也有关于长枪的用法、招数。 祢荼拿起那把长枪，就知道该怎么挥舞杀敌，沧琅仙君毕竟是天界大将，虽然没她脑中希望的那般什么天界第一，什么世间唯一等等，她只是天界众多仙将中的一个。 而且她还有个心上人，叫什么白澜的。 狗血的是，那白澜和她有婚约，却心仪另一位仙子，按理说直接解除婚约就没事了，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沧琅仙君对白澜仙君极为偏执，为了得到白澜仙君的欢心，做了许多丢人的事。 但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敌人太聪慧，企图暗害情敌没暗害成，企图挽回白澜却没挽回成，想当万军仙将却没当成，最后陷入疯狂在战场布下噬魂大阵，吞吸海量仙魂魔魂，意识溃散，被她入主…… “ 所以我现在，算是多了具躯壳？” 祢荼感受了下自己魂魄的凝实程度，又调动体内雄浑的仙力，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下。 “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修为？” 祢荼内视了一圈，发现自己体内有一块深紫色令牌。 那令牌悬于丹田紫府之中，散着别样的光辉。 祢荼将之取出，拿在手里一看。 ——仙君令。 “仙君是个什么品级？” 战场边沿，祢荼稍稍睁开眼眸，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轻若蚊音。 方思议抬起她的后颈，摩珂也走上前来，在她身边蹲下，道：“仙君？天界仙阶，地仙，天仙，真人，仙君，元君，仙帝，天帝。” 祢荼唰地睁开双眼，呼吸微滞，定定地看向方思议和摩珂。 所以仙君比天仙还要高两级！ 祢荼就着倚靠的姿势，搂住方思议的脖颈，说：“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你不收魂了？”摩珂问。 第186章 “不收了，我怕另外半道魂也被收走。”祢荼垂眸掩盖住了上扬的唇角，她不能妨碍另一个自己安然脱逃。 摩珂见她极为虚弱，道：“你另一半魂魄怎么样了？” 祢荼道：“被吞了呗。” “是谁？” “我哪知道，”祢荼道，“只知道是个仙君。” “竟然是仙君！此地不宜久留。”摩珂唰地起身，同时对祢荼有些歉疚，“没想到这儿如此危险，害得你……” 祢荼道：“无妨，能活着就行了，当时还是你反应迅速，才保住了我这一半魂魄。” 摩珂长舒一口气，道：“下次还来吗？” 祢荼顿了下，重重点头：“来！” 摩珂笑了下，直接打开了地府门户。 方思议抱起祢荼，步入门户之中，黑龙也变成最小绕住祢荼的手指，望着两人消失在地府门户之中，摩珂挥手间，门户关闭，他皱起眉头，望向先前漩涡的方向。 摩珂在原地停留片刻，想到这尊仙尊拿同族的魂魄修炼，指不定已经成了邪魔，让此人回去祸害天界，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便身形一闪，离开了此地。 祢荼支撑着自己走了一趟奈何桥，送仙魔魂魄去往轮回。 “一万一千零八十点功德。” 不愧是高级生死册，她在战场收缴的器魂，那些仙族魔族的神兵，一道就有几十几百功德，至于那些几千功德的，都有破损，祢荼引渡器魂一点都不心疼。 上万功德在手，祢荼丹田紫府中的烛火明亮多了。 体内仙力也在成倍上涨。 祢荼琢磨着，既然一万功德能让神魂突破地仙，那么一万功德烛火，应该能让她的修为突破地仙。 “回去闭关。” 路上，祢荼把在地下洞府的见闻告诉了方思议，以及她动用仙君之力，撕裂空间避开了魔族的追捕，回到沧琅仙君所住的焉海仙洲，据说和白澜仙君的秘府比邻，她刚回去正好撞上白澜和另一位仙女在一起…… 方思议：“婚约？” 祢荼道：“放心，白澜本就想解除婚约，我直接答应就行了。” 方思议道：“我没有不放心。” 祢荼道：“那你还是担心一下。” 祢荼手持长枪，双脚悬于碧湖之上，对面一位身着白衣的仙人与一位彩衣女仙并肩而立，见到她，那白衣仙人立刻蹙起剑眉，而那位彩衣女仙微微抬起下颚，显得有些不屑。 “见过沧琅仙君。”彩衣女仙道。 “霓裳仙子不必多礼。”祢荼道。 “若无要事，小仙就先退下了。” “不必，你们慢聊。”说完，祢荼神色未变，直接从两人身边三丈开外的地方掠过，水面出现一道白线，绵延百丈，直到飞掠的仙君跃空而上。 霓裳的声音远远传来：“怎么觉得沧琅仙君好像变了，以往她看到你我站在一起，一定会大发雷霆，怎么这次如此平静，甚至是无动于衷……” 白澜静默不语。 霓裳仙子道：“此次大战，沧琅仙君最后才回来，你说她会不会有可能……” 这也太敏觉了吧！祢荼听到对方的怀疑，猛地调转身形，飞掠到两人身前不远处，挑起长枪，一道水柱扬起，朝着一男一女当头泼下。 “狗男女！”祢荼怒道，“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勾肩搭背，不要脸！” “好像没变……”霓裳仙子撩起湿透的长发，“是我想多了。” “主要是沧琅仙君曾说过，若有朝一日她不爱你了，除非是她被夺舍了。” 白澜露出冷色，眼里毫不掩饰嫌恶。 “……”祢荼绝尘而去，回到自己的仙宫，一群仙童仙女手持玉盘上前来，仙童摆放仙果佳酿，仙女为她更衣，祢荼倚靠在美人榻上，小憩了会，不多时，便有人匆匆前来。 “沧琅仙君，天帝有令，让诸将去凌霄殿议事。” 邵山别院，祢荼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她闭关五日，日落西沉，月明星稀之际，突然一股别样的波动从房间荡漾开来。 祢荼倏然睁开眼睛，赶紧收敛仙力波动。 天阶半仙。 魂力突破地仙后，修行一日千里。 距离地仙只差一个小境界了。 祢荼终于拿出那块地仙令牌，指腹摩挲令牌边沿，她忍不住拿出传音魂石来，联系老师，有些隐患还是需要提前避免一下：“我另一半神魂拥有仙君令牌，这一半灵魂如果炼化了地仙令，还能升仙阶吗？” 方思议道：“能，仙阶令牌是能变化的，最低是地仙令，随着修行和敕封，令牌也会晋升。” 祢荼翻看沧琅仙君的记忆，也没看出任何隐患，拥有两具身体，两个仙阶，只要别被发现，一般不会有事，就算被发现了，只要能被接受，或者说被天帝认可，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天界也有仙官拥有两个身份，两种仙阶，再者由于仙魔大战，一些仙族拥有魔界灵身也很正常，她作为仙界战将，还知晓一两个。 祢荼看向窗户里透出的月光，这才反应过来：“你还没睡啊。” 方思议道：“我不用睡。” 祢荼道：“那你晚上都在做些什么？” 方思议默了下，道：“你要过来看看吗？” 第187章 祢荼道：“既然你邀请了，那我勉为其难来看看吧。” 方思议浅笑了下。 祢荼飞快出门，来到方思议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非常小声地说：“是我。” 门开了，祢荼进屋关门，未免吵醒隔壁的陆珠，她脚步放得很轻。 方思议挥手一道神纹，隐匿了房间内的气机，里头的声音传不到外面了。 祢荼闻到淡淡的清香，那是方思议身上的味道，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在炼丹？” 方思议道：“已经炼好了。”他抬起手，一枚绿豆大小的暗红色丹药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祢荼捏起那枚小小的丹药，放进自己口中。 那种精纯的赤红色雾气宛如人世间最美妙的滋味在体内弥散开来。 祢荼舒服地倚靠在他身上：“我觉得日子就这样过就好了，没有什么追求，也没有什么遗憾，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方思议拂袖收起丹炉，道：“是吗？” 祢荼道：“不是，我想知道是谁害你被困地下终年不见天日，是千丝结以前的主人吗？” 方思议环过祢荼的腰，让她舒服地坐在自己腿上，道：“不算是，千丝结并没有认主他。” 祢荼：“……那究竟是谁！” 方思议沉默不语。 “我迟早得知道的，”祢荼道，“岑松是冲着你来的吗？” 方思议看着她，道：“可能是。” “他是好是坏？” “不知。”现在的形势有些复杂。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要怎么能和那些人抗衡，是不是只要锁环开了，你的记忆你的修为就能回来，那它要怎么才能打开，我修为都突破了，也没见它断裂，是我修为不够高吗！” 祢荼有点怀疑方思议或许是神界的人，也许是魔界的上位者，亦或是鬼界的大能，亦或者是天界的……他究竟做了什么，以至于被忌惮至此。 方思议道：“你不害怕吗？” “怕？” 祢荼思索了下，挠了挠头：“可能是离我太远了，竟然不知道从何怕起。” 方思议道：“你放心，他们现在没有闲心来对付 我。” 祢荼道：“也就是说那些人肯定会来对付你。” 方思议道：“可能也不会，如果我对他有利。” “那你对他有利吗？” “现在，无利也无害。” 所以那些人只是派人来试探？ 祢荼看了他半晌，道：“你真厉害。” 方思议望向她。 祢荼道：“他们对你用刑，却奈何不了你。” 方思议神色稍暗，祢荼见他似乎是想起被困地底的记忆，道：“以前担心你是邪魔歪道，现在觉得就算你是邪魔歪道，我也会找借口原谅你。” 方思议揽过祢荼，将她抱起，放到椅子上，道：“我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方思议。” 想来是不愿回想过往。 祢荼紧紧握住他的手：“老师要永远记得我。” 她害怕地低语，方思议没有回答，而是道：“白澜仙君来纠缠你了吗？” 祢荼不悦地道：“应该是我纠缠他吧。” “嗯？” “真是阴魂不散，去凌霄宝殿的路上也能碰到他。” 天宫恢弘，日光普照，白墙金瓦，熠熠生辉。 宽阔的大道尽头，一条通天梯直通庙宇琼楼正中央的凌霄宝殿。 祢荼站在大道上，循着识海中的记忆，周围的仙官姓甚名谁，她都清楚，再加上记忆中沧琅仙君一贯的行事风格，说话方式，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祢荼拿捏得已经十分到位。 行走于广阔之气，浓郁的仙气充斥着虚空，祢荼吸一口气都是人间梦寐以求的滋味，暗叹有机会多收集一些仙气，送去给人间的自己，她修为突破是必然，但有仙气肯定会更稳妥一些，她的魂力境界高于修为，按理说只要有足够的仙气，突破地仙也只是时间问题。 祢荼弯起唇角，沿路和仙家点头见礼，行至无人处，原本目不斜视，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沧琅。” 祢荼转过身来，换上一脸假笑：“这不是白澜吗，真是到哪儿都能遇见你，你也是天帝陛下召见？” 白澜皱起眉头毫不掩饰嫌恶，见她状似寻常地跟自己打招呼，眼里没有诸多情思，反而是戏谑居多，不由略微诧异：“不错。” 祢荼道：“怎么不见霓裳仙子？” 白澜昂起下颚，冷眼睥睨：“等面见了天帝，我自会去寻她。” “这样啊。”祢荼摸了摸下巴，实在想不出一个被自己喜欢的人，知道他有别的心上人，自己应该是怎样的反应，在她看来，别人不喜欢她了，她就成全，不能委屈自己。 她的心上人一定得是喜欢她的，不喜欢她甚至喜欢别人，那她还要对方做什么，留着糟心么。 “既然碰到了，不如同行？”祢荼道。 “嗯。”白澜冷冰冰地道。 祢荼跟在他身边，也不答话，她觉得氛围还不错，至少她很自在。 第188章 白澜只觉浑身不舒服，便找话题道：“听说你率军攻打魔界瀚阳城，最后才出的战场，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吗？” 祢荼道：“你在关心我？” 白澜表情一僵，道：“只是随口问话而已。” 祢荼道：“既然是你随口一问，那我也可以不回答，反正回答了你也记不住，更不会放在心上。” “你……”白澜道，“你能不这么纠缠不休吗，全天界都知道我心仪之人是谁，你父君也同意我与你解除婚约，你为何不能退一步，这样对你我都好。” 祢荼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入主的这具身体主人是个偏执狂，道：“我父君战死，现在是我自己说了算。我好不容易才从失去父君的痛苦中缓过神来，你却还要揭我伤疤，白澜，让我痛苦你很痛快吗？” “这不过就是你不想解除婚约的借口，你父君在世时，你不就一心想他死吗。”白澜眉头微皱。 “我说说你就信了吗！只是吵吵架就代表我不在乎我爹了吗！”祢荼知道原身心里苦，原身想不明白的事，她作为局外人一眼看穿，父君死去，她是痛苦的，但她对父君有怨，起因便是白澜说的父君同意解除这桩婚事，但在祢荼看来，这爹是明眼人。 但没了这位心疼女儿的父君，她假扮起沧琅仙君来就没多大难度了…… “不就是解除婚约吗，”祢荼对白澜道，“你对我好点，或许我就同意了。” 白澜一顿：“在你看来我似乎不太聪明。” “你对别人那么好，就对我不好，明显是故意的，你让我怎么放开你。” 白澜深吸一口气：“你就没想过，我唯独对你不好，是厌恶你到骨子里了么。” “我不在乎，你准备好我娶你吧。”祢荼加快脚步，将身后的男子甩开。 白澜俊脸青白莫辨，其他仙家过来，他换上一张柔和的笑脸，一如他平日里对众仙家那般，但目光落在台阶上的女子背影，他脸上浮现阴霾，又有些微不可见的无奈。 高大的凌霄宝殿内，天帝独坐上位，他的身形如山岳般高大，面容笼罩在混沌雾气弥漫的冕琉之下，只有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看向下方之众。 祢荼顶着如渊般的视线，和其他仙家一同躬身行礼。 “此次大战，众仙家辛苦了。” “为陛下效劳，是末将之幸。”祢荼朗声道。 “百穗仙君。” “臣在。” “廉芒一战，你带兵攻入魔界芒城，近乎全军覆没，星宿降为凡星，你可认罚？” “末将逐羊听从天帝之令。”一位八字眉的大将萎声道。 祢荼顿时心跳加速，她反复思索她所在的大军取得的战果，胸腔中的心脏鼓鼓跳动，心想不会吧，她不会也遭贬吧。 “沧琅仙君。” “末将在。” “此次大战，你率军出击，首战告捷，有功，升仙位，赐星，名沧琅。” 祢荼眼睛一亮，赐星便是赐一颗星辰，今后可以吸收星辰之力，法力更加超凡，而且更难魂归天地，只要有一息尚存，便能借星辰栖身，以星辰之力再塑仙躯，几乎超脱了轮回之外，道：“多谢天帝陛下！陛下永恒！” 祢荼声音清朗，毫不掩饰对天帝的虔诚，令其他仙将汗颜，整个仙界早已因为常年的战乱而疲乏不堪，仙将们已经很是劳累，哪怕升仙位也不能让他们精神起来，此刻见沧琅仙君竟然如此高亢，他们也有点羞愧，连连拱手表忠心，表示下次征战一定更加尽心尽力，为天界效劳。 此番仙魔大战，有五位仙将遭贬谪，而包括她和白澜在内三位仙将得到了升迁，另外两位虽然升了却还是仙君，只是赐了一座仙府，可在天界修行，只有她拥有了一颗星辰，那颗恒星以她为名，名为沧琅，如永恒烈日般耀眼明亮。 与星辰联系上的瞬间，祢荼体内的仙君令便出现了变化，变得透亮，中央一颗明珠，散着永恒的光耀，仙力向着星力转化，瞬间犹如瀚海一般，她的实力竟然在瞬间得到升华，变得更加强悍以至深不可测了。 可见星君虽然不在仙界普罗仙位之中，但至少在仙君之上，元君之下，是个很高的位阶了。 殿外，那五位被贬的仙君沉着脸，互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惨然。 多少年了，当年仙尊麾下的战将，几乎都被至高无上的天帝清洗。 有的作为小兵在队伍中萎靡不振，或是早早看透一切远遁世外不知所踪。 而今连他们这些万载之前和仙尊有过些许交情的战将都没能幸免。 更让人寒心的是，仙尊至今不曾出世，俨然好像忘了这六界。 祢荼见这几位仙官神色有异，不由多留意了下，还主动打起了招呼。 众仙家回过神，也都换上笑脸，投来问候。 “恭贺沧琅星君！” “诸位仙家有礼。” 从凌霄殿出来，加上祢荼八位仙家，就有六位给祢荼道贺，只有白澜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 其他仙家也没有急着离去，目光都在他俩之间逡巡。 “沧琅，”白澜不情不愿地道，“恭喜 ……”现在沧琅的仙位比他高了一阶，但也没什么要紧，而今的天界，元君之下地位尊卑都不太清晰，得天帝器重的，哪怕是天仙，都可以傲视一众仙君。 第189章 祢荼来到白澜面前，美眸闪动，轻启朱唇：“只是口头的恭喜，我可不满意，我要更实际的。” “啧……”在场其他仙家都露出别样的神色。 白澜收敛笑容，他一向温润谦和，在中仙家中素有美名，但唯独对沧琅没什么好态度，这也在天界不是秘密，众仙一副看好戏的做派。 祢荼满足他们，抬指比在唇上，面无表情地对白澜道：“嫁给我，今后不许另娶他人。” 白澜一阵恶寒，他以往就是不喜沧琅粗野，沧琅在他面前会刻意表现出温婉的模样，虽然知道不真，但至少能看，而今沧琅是真不装了，这般豪横，哪有仙女的样子！ 祢荼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位霓裳仙子，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斩断关系，我没什么耐心，三个月后如果你不能显示你的诚意，你别怪我不客气。” “……”白澜一阵无语，只觉眼前的女子好像变了，但具体变在哪里又不好说，似乎是看着他时眼底的怨恨和偏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坚定，是为了和他成婚，是想明白了只要婚约还在，自己迟早得认命的那份坚定信念。 沧琅，似乎变聪明了。 她本不蠢，却只在感情的问题上偏执愚钝，沧琅擅长冲锋，她战绩辉煌，仙缘极佳，战将们都对她很是信服，以至于他这般名门望族的长者们也认可沧琅为他的君后…… 祢荼已经琢磨好了该怎样摆脱这门亲事，白澜讨厌什么，她就怎么来，然后找个时机，借题发挥一顿眼泪，表示成全对方，最好在大庭广众之下，众仙家见证，借此让全仙界信服，而后稳住身份，融入仙界。 三个月，给了三个月期限，这三个月她可以想干嘛干嘛，祢荼佩服自己的机智。 有了星力之后，可学的法决多了许多，祢荼也就有正事可做，可以不用在外面晃荡以至于看到白澜那张死人脸，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在焉海仙洲她的秘府里闭关，秘府里就有她沧氏一族网罗千万年的典籍，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还可以去天界琅嬛福地找。 但在闭关之前，祢荼来到了地府，来之前还准备好了不少装有仙力的天石。 阎罗王原本在悠闲地喝着茶，突然眼前光影变换，空间撕开一道狭缝，一道美腿走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位貌美绝伦却又淡泊宁静般的仙人。 感受到一股可怖的星力阎罗王立刻站了起来：“星君亲临，小殿蓬荜生辉啊。” “多年不见，阎罗王风采依旧。” “沧琅星君能记得本王，本王已是受宠若惊。” 祢荼和他寒暄了一会，便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此番前来，是想让阎罗王替我照顾一位人族小友。” “哦？”阎罗王道，“何人？” “她叫祢荼。” 第66章 转变 小事，这些都是小事。 阎罗王闻言, 顿时眼睛一亮，祢荼，他熟啊！ 这位深受天帝器重的沧琅星君, 竟然也是仙尊一系么！ 沧浪星君从地府出来，回到焉海仙洲。 祢荼便带着方思议来到地府, 几乎是同时，脑中出现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带着亲切的关怀。 “祢荼是吧, 来阎罗殿内殿，本王找你有事。” 祢荼带着方思议，一路毫无阻碍地来到阎罗殿。 阎罗王见她过来，又看了眼她旁边站着的仙尊，眉头一抽, 和颜悦色地送上一个锦盒：“这是一位星君送给你的东西。” 祢荼道：“多谢阎罗王大人, 以往多谢阎罗王大人看好，这回也多谢阎罗王大人帮忙转交此物。” 阎罗王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仙尊一眼, 眼角再是一抽，忍不住道：“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本王做的, 不妨直说, 本王看能不能在能力范围内给你一些小小的帮助？” 祢荼顿时眼睛亮了，没想到星君的身份这么好用, 道：“我想当城隍神，也有些同窗好友想在地府谋差事, 不知道地府可还有差事空缺, 我好提前来补一下。” 阎罗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点小事，他直接拿出一块罗盘, 道：“这上面是整个大帝宫空缺的职务，上至十殿阎王，下至管事杂役，都在其中。” 阎罗王催动罗盘，其上浮现整个大帝宫之景，上面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光点，沟通每一个就会有具体数量出现，便是这一职务所缺之人数。 大帝宫太大了，管六界生死轮回之事，自然有海量的差事。 “这是我的帝宫盘。”阎罗王道，“你拿着此物去司职，长老和管事们会予你方便。” “多谢阎罗王。” 阎罗王又悄悄看了仙尊一眼，忙负手道：“你说想当城隍神，是现在就想当吗？” 祢荼道：“现在想，现在就能当吗？” 阎罗王道：“我可以现在指点你办法。” 祢荼洗耳恭听。 阎罗王道：“城隍神和地府其他官职不同，它与人间相连，享地府俸禄的同时，也得百姓供奉，也就是说需要百姓长久的供奉你，你的神力便会提升，城隍神也是山神，跟神界的官位相通，你现在……”他拿出一本功德簿，对着祢荼，功德簿自动翻开一页，“你现在的信仰有万余，但还不够，至少十万信仰，并在人间竖立祠堂，方可成城隍神。” 第190章 地府差事是靠功德，神界官位是看信仰与供奉。 “多谢阎罗王大人指点迷津。” 阎罗王十分热情地道：“你日后还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来找本王。本往的帝宫盘在你手上，阎罗殿不会有人拦你，和你身边的人。” 阎罗王不动声色地朝着仙尊微微行礼。 方思议皱起眉头。 阎罗王立刻把背脊挺直了，掩饰似的咳嗽一声，道：“本王送你出去。” “不必不必！”祢荼唰地抽身，她还想掩藏她的仙家身份，阎罗王太热情了，实在太热情了，祢荼带着方思议飞也似的离开了阎罗殿。 她是因为有事想跟阎罗王商议，所以这次就让阎罗王转送东西。 以后她在天界收刮的仙气仙物等，再交给自己，只需要去客栈开一间房，然后自己过去取就好。 回到邵山，祢荼将锦盒里的仙石取出，仙石旁边还放着一个玉瓶，里头放着十滴仙液。 那是浓厚的仙气凝成的液滴。 祢荼盘腿坐在蒲团上，服下一滴仙液，调动体内的无字天书，循着烛火照亮的仙力，冲击丹田壁垒。 几乎是轰隆一声。 海量仙力冲溃了丹田壁垒，一泻千里。 地仙境！ 邵山紫檀大殿，胡冕端坐正前方，各大妖族掌事者的光团，悬于大殿左右两侧，里头传来纷纷扰扰的声音。 “祢荼是外人，还是人族，她本是邵山的过客，怎能在邵山安插她的人。” “邵山以往没有人族一脉，以后也不会有。能让她进邵山学堂，已经是看在她是天命者的份上，寻常人族不可进邵山学堂。” “这位人族子弟，乃是方思议神医的徒孙。” “方神医已经不是邵山学堂的执教，就算他还是，也不能让其他人族入邵山学堂，简直乱了套了。” “但仙会在即，如果现在寒她的心，不知道她会不会在仙会中使坏，故意不用全力，害我邵山出糗？” “那就拖着不给说法，等到仙会结束后，再拒绝她。” “如果她在仙会夺得了名次呢？下次仙会也还得靠她啊！” “这……其他族的小辈也有去了地府，只要有足够功德，就能在一年内突破大乘，之后成地仙也是水到渠成，不一定只能指望她。” “去地府也是靠的她。” “那是靠的方师。听藤族说她进阶过快，才突破半仙，就又突破了玄阶，根基不稳，将来要想成地仙会很艰难。” “还地仙！人间多少年没出过地仙了！她突破玄阶，怕是这辈子只能是玄阶。” “诸位，水族传来消息，成泽已经顺利出关，突破了半仙，指不定仙会得靠谁。祢荼这些时日来到处乱窜，修行也并不上心，怕是有些得意忘形，不像成泽，突破了半仙，继续闭关，稳固境界 ……” 提到“禹成泽”，众妖族掌权者都很欣慰，轻笑出声：“成泽闭关多年，龙门一跃，便是仙龙，去了仙会，必定为邵山争光。” “他成了龙族，而祢荼认主了一条龙……” 一时间，殿内气氛有些凝固。 说起来他们是妖族，人族自视甚高，仗着认主之法，竟然收服神龙为己用，祢荼有收服神龙的能力，自然也有收服他们的能力，如若有朝一日，他们和祢荼对立…… “此女不能留！” “等她从仙会回来，便让她离开邵山！” 胡冕皱着眉头，听着周围逐渐洪亮的吵闹，一众不喜祢荼的妖族连成一气，大有不逐她出山不罢休的气势。 其实也能理解，祢荼已成气候，她有神龙相佐，邵山奈何不了她，先前给她仙气助她成仙的九十多族中有不少族得了好处，而剩下的他们处境便有些尴尬，他们觉得祢荼回馈邵山理所当然，但祢荼却好似理智地把他们排除在外，如果他们得不到好处，那他们宁可邵山其他各族也都得不到好处。 没道理他们各妖族仙者，需要看一个人族的脸色。 就在邵山众仙族争执不休的时候，一道可怖的波动散布开来，传讯光团几近熄灭，胡冕唰地站了起来，望向波动来的方向。 “这是，地、地仙？” “谁，谁突破地仙了？” 他们舌头突然不利索了。 邵山各处密地，均有半仙境的掌事者瞬移至山外，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波动的源头。 不多久，百余人悬立于小院之上。 悄然无声。 “突破了。”祢荼睁开眼睛，眼里很是淡然。 毕竟另一个身体已经是星君了，而且还遇见了那么多半仙。 尽管外面悄无声息，但祢荼还是察觉到异样，太安静的，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虫鸣。 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自己。 祢荼推门而出，只见院中站了一人，上方更是立着一道道黑影，如碑林般寂静。 祢荼心里头紧张了一瞬，魂力探出去，而后收回，心情放松了，她看向院中的胡冕，而后笑道：“诸位族长族老是来我这儿做客的吗？” 胡冕道：“你，突破地仙了？” 祢荼道：“是啊。” 第191章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突然有个粗糙的声音无比迫切地道。 祢荼看向那位老者，是木族老祖，邵山不世出的长者，天级半仙，这位非大事不出山的老者脸上褶皱沟壑纵横，只有一双眼睛透着迫人的精光，充斥着渴求。 祢荼道：“主要还是阴差的好处。” 祢荼也不瞒着这些长者，如果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些贡献给她仙气，也没有她的今天，道：“诸位应该听族中小友说过，只要一百功德，就能从合体境突破大乘境，那么一万功德，就能从半仙境突破地仙。” 有位老者从上空降下，落在胡冕身后，道：“如何在地府司职，你看我怎么样？” 祢荼道：“阁下贵为牛族族老，愿意去地府吃苦受累吗？” “只要能突破进阶，吃苦受累算什么，再大的苦，还能有境界止步不前更糟心么！” “就是！” 牛族族老瞥了方才落地的那位一眼，道：“路老方才不是说邵山不能有人族一脉吗？” “什么？”路老装糊涂，“祢荼小友想要入驻邵山？那真是邵山之福啊！” “小友只说辛苦，小友的意思是能去？” 祢荼现在有阎罗王的帝宫盘，知道底下多得是差事，她可以让邵山学子在地府司职，自然也能把半仙们领下去，同样的差事，相比于修为有限的邵山学子，自然是身为半仙的各位老者们比较有竞争力，只是那些确实都不是轻便的活，这些身居高位的老者们能不能适应得了是一回事。 “你太小瞧我们了！我等虽然被唤作邵山大仙，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连仙界地位最低的地仙都有所不及，如果仙界缺人扫地，我等各个都愿意，不是我等不愿意司职，纯粹是有差事也轮不到我等！” 胡冕道：“事实正是如此。” 在场老者们恨不得捶胸顿足，天知道在得知地府功德的好处之前，他们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去天界当差，既然去地府当差也是个出路，他们也想去啊！他们可是半仙，比起他们族中小辈，他们应该更好升迁才是！ 祢荼见这些长者们都意志未消，精神也跟着振奋，道：“好说，好说。” 祢荼突然想到：“对了，先前我跟山主说，想让我徒儿入邵山学堂修行，不知诸位可有听说，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在场各大妖族族老挤满了整个院子，七嘴八舌地道，“这点小事，本该如此。” “我等正商量着让邵山多人族一脉呢。” “是啊，祢荼小友的徒弟，聪明伶俐，天资过人，老婆子见过他一面，便知他将来必有所成。” “祢荼小友住处还有位妖族同伴，小友若是不介意，可以让她去跟我鱼族小辈一同修行，她与我鱼族都是水系，修炼法门也都异曲同工。” “我觉得去我冰族也合适。” 见他们七嘴八舌，胡冕一脸无语：“……” 有天阶半仙老祖摇头叹息：“可惜没有地仙令，只能是人间地仙，不算是天界仙官，没法去天界面见众仙。” 祢荼欲言又止。 地仙令就在她手上，她原以为要想再邵山安插自己的人，需要等她成了邵山地仙之后，没想到她才刚突破地仙，就惊动了邵山各大仙族上位者，直接给了她这个便利，那这块令牌暂时可以不炼化。 “成了地仙，就没法成城隍神，但成了城隍神，却能再成为地仙。”祢荼回到房间，通过魂石联系老师，“这是为何？地仙和山神不是一样的吗。” 方思议道：“以往仙神两界相通，位列仙班的地仙和山神往往是同一个。但现在仙神分裂，因为天界仍是六界之首，仙界的地仙，比神界的山神、城隍要高一些。” “看来除了功德，人间的供奉还是很重要的。”祢荼点头。 翌日，祢荼来到竹楼前。 裴云宿推门而出，见到门外的祢荼，道：“师尊。” 祢荼道：“来，我带你去邵山学堂。” 这几日，邵山学堂里尤其热闹，或者说邵山年轻一辈都欢欣不已。 因为邵山学堂原修为最高之人，禹成泽出关了。 之所以说是原来修为最高的，是因为如今有了祢荼。 但这位原邵山学堂的天之骄子，顺利突破了半仙，鼓舞了半个学堂的学子，祢荼带着裴云宿去学堂的路上，都听到了学员们兴奋的议论。 “成泽师兄化龙成半仙，不知道和祢荼比起来，孰强孰弱。” “以往成泽师兄乃是邵山学堂万年不变的第一，现在位置被夺了，你说会不会有好戏看？” “听木族的人说，祢荼已经是玄阶半仙，成泽师兄好像是才突破半仙吧，这哪是祢荼的对手。” “但成泽师兄在邵山学堂的威望没话说，他突破半仙的异象引得邵山各族族老齐现身，他出关那日，大半个学堂的人都去水族拜见，邵山各族长老都携礼过去问候，祢荼成半仙的时候，哪有这种阵仗。” “她说到底还是个外人，只是因为山主对人 族亲善，破例招收的人族天命者而已，你看她在学堂，也就只有方师特别偏爱她，其他夫子待她也就稀疏平常，等成泽师兄来了，她自会知道什么叫做众星捧月！” 第192章 “可祢荼自从突破半仙之后，就很少来学堂了，或许知道成泽师兄出关，她会选择避嫌，毕竟她收了神龙为灵宠，而成泽师兄化为仙龙，两人怕是水火不容。” “哈哈哈我看祢荼怎么敢来……咳怎么不敢！以祢荼的勇气、魄力！” “你怎么了？”旁边的人侧过头一脸不解，见对方挤眉弄眼，忙回过头。 “祢荼！你来了，这位是……”两人挤出笑脸，看向祢荼身侧的少年。 祢荼道：“这是我徒弟，来邵山学堂上课的。” “你徒弟，人族？”两人瞪大眼睛，“能来上课？” “山主和诸位族老都同意了。” “这……这样啊。” 两人一脸懵然地走在祢荼和裴云宿旁边，陪着笑脸，不多时，就看到一群人正对着他们走来。 祢荼抬眼看去，十多位少年拱着一位颀长挺拔的男子，那男子生得清润如玉，皮肤极白，睫羽在面上透着一片阴影，唇角噙着一抹笑容，尽管他身边的妖族子弟都各有各的好看，衣袍发饰各有各的华贵，但他依旧好看得很是突出，整个人出类拔萃，好像在发光。 旁边的青年面露景仰，嗓音发抖：“成泽师兄。” 两队人对上，左边一条回廊，都要左转，这就有个先后的问题。 站在禹成泽身后左右的学员们顿时露出玩味的神色，正要开口，禹成泽也看了过来。 祢荼收回视线，没理会旁边两个一脸兴奋的青年，直接拉着裴云宿的手腕，率先左转入回廊，对面同窗们挑衅的话还没说，祢荼一个瞬移，来到书院外，一低头便进去了。 众学员：“……” 他们看向中央的男子。 禹成泽道：“都愣着做什么？” “成泽师兄，方才那位是祢荼。” “哦。”禹成泽点点头。 “她已经突破了玄阶。” “是吗？”禹成泽看向祢荼离开的方向，似乎不只玄阶…… 见他不以为意，其他学员也都悻悻然，不再多言，但在他侧后方的奚芙蕖却皱起了眉头：“她几个月前刚成的半仙，这么快又突破了玄阶，长老说她这样会根基不稳。” 禹成泽道：“这对邵山而言，不是个好消息。” 滕瑶道：“成泽师兄，她经常为了凡俗之事离开邵山，学堂的课也落下了不少，夫子们对她意见颇大。” 禹成泽道：“那夫子们应该对她好点。” “……”滕瑶和奚芙蕖相视一眼，都皱起眉头。 “而且师兄，你知道吗，她契约了一条龙！” 禹成泽眼睛一亮：“她应该不会想契约我吧。” “真是不知天高地……嗯？”奚芙蕖不懂了：“……” 钟声敲响，学堂四周的帘子都被拉了上去，堂内很是明亮，葛夫子端坐上首，手里拿着戒尺，面上摊着一本古籍。 禹成泽不争不抢坐在第三排的位置，抬眼便看到少年的后脑勺，这位名叫裴云宿的少年，便是坐在第一排的祢荼的徒弟。 “接下来我们讲化形术。” 葛夫子持着戒尺走下来，来到奚芙蕖旁边，道：“衣袍收里边一点，挡着道了。” 奚芙蕖心态平和地摆正了衣袍，葛夫子脾气不好，整个邵山的人都知晓。 禹成泽听了遍化形术的口诀，就已经知道该怎么施展了，他闲来无事地看着祢荼的方向，见她低头在写些什么，很是认真的样子。 葛夫子从她身边经过，停下来满面堆笑，称赞道：“写得好，写得真好。” 祢荼看着手札上的“化形”和“变”三个字，脑子里不由冒出一个问号，一抬眼葛夫子朝她露出亲切的笑容。 葛夫子又来到裴云宿身边，弯腰替裴云宿整理了下堆到过道上来的衣摆。 禹成泽：“？” 学堂众学员都惊呆了，这还是葛夫子吗！居然讲过一遍的课还能再讲一遍吗！这位执教不是一直都是课上夫子，课下不识，也就是说课下了就不留在学堂也不会解答学员的任何问题了，俨然就当不认识这位学员一样，而且他都讲过了，这学员还没听明白，这样的学员他也不认。 第二堂课是洵夫子教阵法图，老者刚进来，便看向祢荼，一路带笑。 讲到一半，同样的话再来一遍，洵夫子弯腰对裴云宿道：“可听明白了？” 裴云宿道：“我，可以说还没明白吗？” 堂上瞬间噤若寒蝉。 谁不知道夫子这么说是客气一下，如果你真要他再讲一遍，就等着承接夫子的怒火吧，手里的戒尺还拍着呢。 洵夫子道：“如果没明白，老夫可以再给你讲一遍。” 众学员：“！！？” 然后，洵夫子乐悠悠地又讲了一遍。 “这回可听明白了？”洵夫子温声又问。 裴云宿有点局促，稍稍低下头，面上浮现些许绯红，他还是头一次接触阵法，他很感兴趣，求学心切，但毕竟是第一次，夫子讲得有些高深了。 洵夫子轻声细语地道：“你才刚来，不明白很正常，今后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切记要和老夫讲，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找老夫，老夫都可以给你讲解。” 第193章 裴云宿唰地抬眸，眸光明亮，道：“谢谢夫子。”他不由看向前排的祢荼，他看得出来夫子们之所以特别关照他，全是看在他师尊的份上！他师尊实在太厉害了！ 洵夫子欣慰地摸了摸胡须，道：“好学好啊。” 堂上众学员瞪圆了眼睛，只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些夫子们怎么突然转性了呢！ 以往夫子们对祢荼好，可以说是方师这位各道兼修的执教在背后护着，而今方师都不在了，夫子这般态度，莫非是祢荼新领进来的这个人族学员，天资极其出众，来历极为非凡吗？ 相比于对这对师徒的殷勤，众夫子们对出关首次来学堂的禹成泽的态度十分正常。 课下，奚芙蕖等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夫子们的闲话，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以往不是这样的，顺便有意无意地说起祢荼来，原本禹成泽才是邵山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现在被祢荼抢了位置，换做是他们，他们都过不去这个坎，他们不信禹成泽会完全不在意。 禹成泽玩着手里的毛笔，心不在焉地听着，唇角含着一抹浅笑，抬眼看着前排正要离开的师徒二人。 第67章 信仰 胖松鼠。 祢荼早在课上就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但秉持着不找事的原则，她头也没回地走在裴云宿的后面，生怕有不长眼的跑来惹裴云宿。 因为夫子们对他太好, 容易惹众怒。以及昨夜胡冕等邵山元老和她商量过，暂时先不把她突破地仙的消息传出去, 以免引起其他仙山的注意，惹来不必要的冲突。 “以后我不在邵山, 你就自己来上课。”祢荼道, “如果有谁欺负你，你可以去找任何一位长者，或者用传音魂石告诉我。” 裴云宿笑道：“是，师尊。” 两人穿过走廊，便看到一人立在竹下, 青衣卓然, 清雅无尘，见了他, 漫山景致都成了虚无的背景，只有他跃然于纸上, 鲜亮动人。 “老师！”祢荼喊道。 方思议侧过身, 旁边也有学员出来，见了方思议, 都跟见了猫似的，缩着身子点头见礼。方思议一一回礼, 看起来清冷极了, 十足不好接近。 裴云宿也越发恭敬起来，虽说方思议看起来十足温和，也从不动怒, 但不知为何见了他便不敢造次。 方思议对裴云宿道：“学得怎么样？” 裴云宿道：“还行，可能需要几日时间才能领悟。” “不错了！”祢荼赞许道。 “不行，”裴云宿道，“明日又会是新内容，明日的内容又需要几日的话，这样下去可能什么也学不会，我明白了师祖，我现在就去修行。” 裴云宿拜别了两人，转身飞掠而去。 “他明白什么？”祢荼问方思议。 方思议也不答，只是微笑着。 祢荼道 ：“我们去凡间走走，如何？” “好。”方思议颔首。 “爽快！”祢荼闪身来到虚空中，唤了黑龙，然后御龙远去。 忙了这些时日，祢荼找时间放松一下，她还需要积攒人间的供奉，十万供奉，便是要有十万人信仰她。 靠问心宗广招门徒还是比较渺茫，主要是问心宗弟子长老修为实在不够看。 好在她还有副画像在手上。方思议画的，陈国太子又送给了她，先前打算卖了换钱的，但后来不缺钱了，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正正好。 祢荼来到陈国境内一处古城，进了最大的拍卖堂。 “我要卖这幅画。”祢荼找到管事，“您给定个价。” “这是……仙女乘龙图！？” “不错。” “是陈国国师祢荼大人的画像！？” “不错。” “的确是真品，”拍卖堂的掌事被惊动，也过来了，“这价格不好定，起拍价一万灵石是要的。” 祢荼道：“你们定吧。” 说罢，祢荼便在三楼找了个雅间，和方思议一道嗑着瓜子喝着茶。 黑龙在一旁吞魔晶，自从她突破了地仙之后，黑龙的修为也跟着暴涨，而今已经是地阶，距离天阶只是一步之遥。 祢荼直接给了它十万魔晶和百万灵石，黑龙吞到现在，还有大半，日子过得十分悠哉又自在。 拍卖会进行到最后，伙计们把宝物端上台，拍卖师道：“这件卖品，乃是先前轰动陈国皇城，惊鸿一现的神图《仙临》，起拍价，十万灵石，提价不低于一千灵石。” 场上安静了一刹。 直到画像显露真貌。 场上猝然热烈了起来。 “我们国师的画像！” “仙女乘龙图，《仙临》，确实契合。” “我出十万五千。” “十一万！” “十五万！” “二十！我出二十万！” 拍卖堂内热火朝天，隐藏在座中的宗门弟子都癫狂了，这可是仙图，不知是谁所绘，竟有道韵藏于其中，只是看看就有种悟道之感，这是真正的神图，带回门派去能作为镇门之宝。 而且还有可能和画中主人，陈国国师有份渊源，百利而无一害啊！ 第194章 “快知会老祖，神图现世了！急需灵石！” 几乎是当神图展出之后，祢荼感觉到紫府中烛火逐渐明亮，尽管幅度极微，但以祢荼如今地仙境的魂力，能清楚感知到烛火在变化。 祢荼眼睛猛地一亮，怎么回事，她的名声传出去，收获的只是信仰，信仰也能让烛火明亮？ 紫府烛火明亮之后，体内仙力稳步增长，确实跟功德加身的效果一样！ 这真是意外之喜。 “二十五万！”有人高呼。 祢荼喊道：“一百万。” 黑龙抬起头来，不解道：“你是想抬价吗？” 方思议只是一笑。 祢荼道：“无论抬到多高，最后都会是我自己拍下。” 她只是想赚信仰罢了。 要想得信仰，就得给自己找存在感。 她不出现，别人怎么信仰她！ “一百零一万！”又有人喊道。 “一百零二万！”立刻有人加了六万灵石。 兑换成金子，便是一亿两黄金，寻常人家望尘莫及，只有些隐世世家亦或者大族买得起，除此之外便是底蕴深厚的门派了。 祢荼喊：“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一次” “一百五十一万！” 祢荼：“一百六十万！” 黑龙听这轮番叫价，只觉好玩，道：“我来！下次我来喊。” 外面：“一百六十五万。” 黑龙清了清嗓子，道：“两百万！” 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全场，凡人险些当场昏迷，修为低的修士双耳轰鸣，痛苦地垂下头。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拍卖师半晌回过神来：“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两百万三次，两百万，成交！” 他说得很慢，但全场没有一个人再叫价，于是最后这副神图以两百万成交，拍卖堂抽成千分之五，祢荼交了一万灵石出来，拍卖堂的堂主、管事躬身请她出门，并邀她下次再来。 黑龙找到好玩儿的事，道：“可惜只喊了一嗓子，要是有下次……” “当然有下次，”祢荼道，“走，去另一座城。” 另一座城，如法炮制，祢荼坐在包间，吃着小点心，喝着香茗，黑龙兴头十足，喊了三次之后才学会不用威压来喊。 “下一场，交给我来喊！” “都交给你。”祢荼去了十二座大城，在十二座拍卖堂进行了交易，每一次都是她自己拍下，成交价最低两百万灵石，最高五百三十万。 每一场拍卖，拍卖堂按卖价千分之一到百分之一的抽成。 这对祢荼来说不过忽略不计的小钱。 体内紫府烛火旺盛，祢荼微微眯起眼睛，兴头十足。 十二场拍卖会过后，少说在一千人心目中留下了印象，距离供奉她还差些火候。 差些什么呢？祢荼苦思冥想，回过神总算注意到旁边的视线，她转过头，笑靥生花：“你多给我画些画呗。” 方思议道：“我的画，不能太多。” “为何？”祢荼问。 “会起反效果。” 祢荼想了又想，这是方思议怕她被牵连，不想跟她牵扯太多吗，她都不介意，方思议在介意什么！ 祢荼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好吧，就听你的。” 趁热打铁，祢荼直接去往陈皇宫，面见陈帝。 “国师来了，快赐座。”段锦辉抬手示意。 祢荼开门见山地道：“我想当城隍，陛下能否赐我？” 段锦辉道：“当然可以，只是这城隍，都是在已故的英雄贤臣中选，国师正值盛年，便封作城隍，与阴间相连，会不会有些晦气？” 祢荼笑了：“无妨，我可以既担任国师，又兼任城隍一职，城隍庇护一方百姓，于我而言也更有好处。” “既然国师不介意，朕马上拟旨，明日便昭告天下。” “有劳陛下了。” “应该的。”段锦辉道，“国师可用过膳了，朕让御膳房准备一些国师爱吃的菜肴……” 祢荼道：“多谢殿下招待，只是我还有事要办，明日早朝，我会到场。” 段锦辉起身相送，祢荼来到门外，眨眼间便移至百米开外。 “祢荼小友！”有个讨嫌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清越，十分欠，“我正要找你……” “没空。”祢荼来到上空。 岑松瞬移跟上，他看了下仙尊，烫眼般迅速收回，换上一张玩世不恭的脸，上下打量了下祢荼，摇着扇子道：“多日不见你，难不成是刻意避着我？” 祢荼道：“不，我是根本没想到你。” “既然遇上了，那便同行吧，我正好无处可去。” “你不觉得自己碍眼吗？” “我可是天仙，常人可请不动我，我跟着你，是你的福气。” “你就这么闲吗？”阴魂不散，跟着她，其实是跟着方思议。 “不闲，但也不忙，”岑松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苹果来，啃了一口，道，“我觉得你挺有趣的。” 祢荼见甩不掉他，也不做无谓的挣扎了。 如果这人是天界的眼线，她也拿对方没办法，与其仍由他在暗处，不由把他放在眼皮底下。她几乎笃定此人是为方思议而来，可看岑松对方思议这装不认识的态度，莫不是不信方思议失忆了，故意试探？ 第195章 可方思议反应也淡淡的。 祢荼就算担心，却也知道她这点实力也排不上多大用场，除非用另一个身份上，但面对未知的凶险，潜藏的敌人，她另一个身份不能暴露，只能先苟着，以不变应万变。 想到这里，祢荼不搭理岑松了，她还有件事要做。 “龙啊。”祢荼让黑龙停下，然后瞬移至黑龙身前，郑重地直视着它黄澄澄的竖瞳。 “咋啦！”黑龙以为又有什么 好玩的事。 祢荼道：“我曾答应过你，当我修为足够高，可以解除魂印的时候，我会解除你的魂印，放你自由。” 黑龙顿时定在了半空中。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然后？” 祢荼装出洒脱的样子，笑着道：“祝你好运？或者你要去神界吗，我想办法送你过去。”既然方思议能去神界把陆珠接回来，自然有去神界的办法。 相处六年至今，黑龙以为他跟这两人已经打成一片了，可祢荼这么说的时候，她和她身边的人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龙吟惊天，祢荼感知到识海中复杂的情绪，暗想黑龙兴许是太高兴了。 黑龙看着她道：“祢荼，你是不是以为我也同你一样没有心。” 祢荼不乐意了，道：“这是血誓，我必须遵守。” 其实在她突破之后，她就感觉到天道誓约的压制了，现在已经拖了许久。 “那你解除魂印吧。”黑龙冷冷道，“神界也不用你送，我自己去会。” 祢荼在心里轻叹了声，这些年来她和黑龙关系其实也就那样，黑龙倒是尽心尽责，但或许是知道他们总有一日会分道扬镳，祢荼内心的感情很保留，黑龙做到了她要求做到的，她也给了黑龙一些好处，除此之外，她没为黑龙做过太多事，最大的也就是带黑龙去了学堂去了各界，但这也是利己的成分在里面。 所以，现在要分别，祢荼已经做好了六年的准备，并没有太过感伤。 再者她现在的修为提升了，如她以前所料，有得必有失，也没必要念念不忘。 魂印解除，祢荼识海中的黑龙印记消失无踪，她与黑龙的联系彻底消散。 祢荼看着眼前自由的黑龙，道：“你还有什么愿望，看在你我主仆一场的份上，如果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我会助你实现。” 黑龙咬牙切齿地道：“给我咬一口。” 祢荼一愣：“嗯？” 黑龙道：“一直以来我不能噬主，鉴于你我现在是和平分开，我也没有伤你的理由，给我咬一口，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今后你我各走各路。” 祢荼看向方思议，想询问他的意见。 方思议对上她的视线，却没多说什么。 “行，就按你说的，”祢荼抬手指着黑龙，“但你发誓不会取我性命，不过真要战起来，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你……”指间一痛。 黑龙化形至很小，飞快地咬住了祢荼的手指。 刹那间一个金色纹盘出现在一人一龙身下，借着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一人一龙的眉心。 祢荼猝然发现脑海中又多了一个东西，并非是魂印，那是个金色的小龙虚影，活灵活现，可以在她识海中游走。 “现在才是平等契约。”黑龙道，“现在我在你的识海里，你也在我的识海你，相互守护，若有旁人想要入主，得一对二，怎么样？” 祢荼都愣了，有过入主别人的经验，祢荼怎么会不清楚识海中有生灵守护是多大的助力，没想到被神兽主动认主，竟然能有这样的好处。 名为感动的情绪滋生，她自认为这些年，她对黑龙不怎么样，她让黑龙给她烧热水洗澡，帮她收魂，给她打杂，但她除了使唤黑龙，别的就没做过了，她没想过黑龙会愿意真的追随她。 “为什么？” “反正我认定你了，你休想摆脱我。” “如果你以前是因为血誓才对我那样随便，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黑龙有点怨言，祢荼对刚拜师的裴云宿那般上心，而对他却要求他要任劳任怨，虽说确实裴云宿拜师给师父孝敬了那么多，而他认主就想着从祢荼这儿要灵石……今后他不这样了还不行吗。 “你能不能彻底把我当成自己龙。”黑龙含着泪光，瓮声瓮气地道。 说到底也是条十多岁的龙，祢荼轻声道：“以后我会。” 黑龙在半空中游走了一圈，十分欣喜。 祢荼鲜少见他这般活泼，祢荼沉吟了下，道：“但你学下化形术吧，你太大只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怜爱你。” 黑龙：“？” 祢荼道：“你变一只小动物吧，隐藏一下气息和血气。” 黑龙道：“这还不简单。” 祢荼睁着眼睛看着他。 眼前的黑龙身形迅速变小，不多时一个褐色条纹的小毛球出现在她面前。 竟然是一只小松鼠！ 祢荼立刻双手接住捧在手心，眼睛也明亮起来。 小毛球站了起来，尾巴竖起，肚子圆滚，眼神叛逆。 祢荼左看右看，道：“你是不是胖了点？” 第196章 松鼠缩起肚子，又松开，一屁股坐在祢荼手上，道：“你嫌弃我！” 不知是不是化形后，嗓子也一块化了形，声音很软萌，有点尖，十分戳人心窝。 “没有没有，”祢荼道，“你能一直保持这个模样吗？” “你喜欢啊？”松鼠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这跟兽族化形人可以一只以人形生活一样，它化形成的松鼠自然也可以。 祢荼捧着小松鼠，摸了摸它后颈到尾巴的位置，黑龙坐在她掌心，手中多了个袖珍的茶杯，喝了口水，祢荼顿时被萌化了，把松鼠搁在自己肩上，召出了飞辇。 胖松鼠坐在祢荼肩上，蓬松的尾巴不自觉地扫了下祢荼颈项，祢荼不由露出笑容。 不知为何，她看着这松鼠的眼睛，觉得有些眼熟，她似乎在哪儿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岑松在一旁抱臂看得津津有味，暗中直摇头，谁认主灵宠不是想认主实力更高的，这样能助自己修行，然后等灵宠修为低于自己再解除魂约，这在天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条蛟化成的龙而已，潜力有限，就这么占了她唯一的灵宠位置，她还一副感动模样，实在是眼界“高”到令人发指。 天庭那些仙家们哪个不是豢养灵兽，但却空着唯一的灵宠位置，世间奇珍异兽那么多，谁会轻易地将自己的识海交给另一个生命去镇守，尤其是那个生灵实力还不如自己。 岑松收起扇子，落在祢荼的飞辇之上，祢荼道：“下去。” 岑松传音道：“这么排斥我呀，我又没怎么你。为了你我日后好好相处，我赐你一场造化怎么样？” 祢荼见他避着方思议，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便干脆直言：“你能给我什么造化？” 方思议看向岑松。 岑松如芒在背，笑着继续传音：“看你突破了地仙，又没有仙格，与天界仙官无缘，将来也无缘升阶，修为就只能止步于此……所以，你想拥有仙格吗？” 祢荼心头一动，仙格，莫非就是地仙令？ 祢荼道：“那是什么？” 岑松看了仙尊一眼，没想到仙尊对唯一的弟子这般保留，连仙格都不曾对她说过，难道不打算让她去天庭？那就不能够了，仙尊就算不能为天界所用，也不能成为他界的助力。 “是仙界仙官的身份凭证，”岑松传音道，“成了地仙，就能响应天界号召，成为天界仙官，也就是天界地仙，管辖一方山林。” “你的意思是，我能成为天界仙官？” “有我引荐，你有机会。”岑松看向仙尊，仙尊神色淡淡，没有多余的言语，但也不见乐意。 祢荼顿时来了兴致，她原本以为她成地仙，得炼制得到了那枚地仙令，可如果她自己就可以得到一块地仙令呢，继邵山岁差，地府阴差之后，她还能成为天界地仙，三重身份在手，感觉很是良好，如果她自己就能领到一枚地仙令，那她手头这个地仙令便可以给黑龙！ 这样一来，若能在仙会之前，她和她的灵宠都成为地仙，到时候夺第一的机会就更大了！ 一时间，祢荼看岑松的目光友好了许多：“那你就引荐吧，如果我能成天界地仙，我认你这个朋友，哪怕你没安好心。” “冤枉，我如此为你着想。 ”岑松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噙着笑，手中折扇摇晃，一副附庸风雅的做派。 祢荼白了他一眼，道：“所以是什么时候？” “下月初一，天界仙官召集令。”岑松道，“你随我上天庭，领地仙令。” 祢荼开始期待了，回到邵山别院，岑松左右四顾，这么小的地方，仙尊就住在这里？ 祢荼道：“我徒弟住在竹林之中，你可以在附近劈出一处洞府，又或者建一座竹林自己住。” 现在祢荼作为邵山各族笼络的对象，她想要邀请谁来邵山小住，其他邵山之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需要自己建？”岑松抬手一挥，半片竹林灰飞烟灭，一座华丽的仙府凭空出现在空地上，仙雾弥漫，一眼过去，如人间仙境。 祢荼：“……”也是无语了，这人无时无刻不有一种优越感，无时无刻不在显摆，好让她认清自己是个见识浅薄、眼界狭小的凡俗之人。 但她本就如此，她也不曾隐瞒，尽管成了沧琅星君，她知晓了许多六界秘辛，但沧浪星君没在人界生存过，自然没有人间徜徉的经历，祢荼自然也不会有，见那仙府涌出的仙气，祢荼不由勾起唇角，很好，今晚就给你吸没了！ “你们也可以来我这儿住。”岑松殷勤地看向仙尊的方向。 方思议抬脚往别院走去，祢荼追上去：“不必了。” 岑松看着两人的背影，也没有挽留，神色若有所思，眸光微微沉暗。 回到住处，祢荼开始期待下月的到来，她摸了摸肩上的松鼠，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小龙，好好修炼成地仙，这块地仙令就是你的。” 胖松鼠：“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祢荼有弟子，有伙伴，有老师，却将唯一的地仙令留给了它，这怎么不能是偏爱呢！ 第197章 第68章 殊待 仙山与仙山的差别这么大的吗！ 祢荼琢磨着了下还是打算跟方思议说一声, 岑松传音给她说天界召集之事，明显是背着方思议，难道天界之行要瞒着方思议吗, 必要在哪儿？ “下月初一，岑松带我上天去领仙格, ”祢荼敲开了方思议的门，“我该去吗？” 方思议请她进屋, 道：“天界一日, 人间一年，领地仙令时间过长，或许会错过仙会。” 祢荼立刻道：“老师反对我去？” 方思议道：“你会去。” 祢荼心道岑松是不想我去仙会，但我去不成仙会，对他有什么好处？ 方思议道：“我不能随你一同去天界。” 祢荼轻嘶一声, 道：“我知道, 我自己去。”毕竟天界是给修为达到地仙的生灵仙格，方思议并不是地仙。 方思议道：“你得到仙格的时候, 用天火炼化一遍。” 祢荼敏锐地道：“难道仙格会有问题？” 方思议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说可能会有问题，你就不去了吗？” 祢荼被他的目光勾引, 凑到他近前, 然后紧紧抱住了他，道：“自己的仙格, 跟别人的仙格，我想要自己的嘛。” 方思议笑道：“那你去吧, 早些回来。” 祢荼抱着他亲了一口, 弯起唇角低声道：“我喜欢你，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我只喜欢你。” 方思议道：“只要你愿意。” “愿意愿意, ”祢荼道，“老师能宽个衣吗。” 方思议：“……” 祢荼像看稀奇一样，凑到他脸边，戳了戳他倏然变红的脸。 方思议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道：“我会给你准备几块阵石，这块是跨域传送阵石，若有危险，便传送回来，有备无患。” “你对我最好啦。”祢荼黏在他身上。 半夜，方思议盯着炉火，祢荼来到岑松的仙府外面打坐修行，分几口吞了他溢散到外面的所有仙气，等岑松出来，她已然回到房间。 “我仙气呢！”岑松气急败坏地出门，仙府没了仙气还叫什么仙府！ 这座山上半仙不少，都需要仙气，所以一时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岑松看向旁边的小院，他知道是谁，但他没有证据，顿时气笑了。 翌日，祢荼带着方思议去了陈皇宫，上了早朝。 陈帝昭告天下，敕封祢荼国师为莲花山城隍。 堂上大臣们纷纷议论，而堂上其他邵山学员都一脸羡慕。 莲花山位于莲花镇上，也就是他们一直出入的那处城隍庙，祢荼仙女之说便传自于那里，仙女乘龙图也是从那里流传出来，她的封地在那里也很合适，祢荼也考虑过问心宗所在的终隐山，但那里地处偏远，人迹罕至，平日去供奉她的怕是只有问心宗弟子，不如四通八达的莲花镇上莲花山更合适。 “你成了城隍神？”岑松摇着扇子步入院门，目光不转地看着陆珠则无旁人地修行，话却是对祢荼说的。 祢荼在院子里晒草药，道：“不错，怎么？成了城隍神，就不能成仙了？” “那倒不是……”岑松目光复杂，成了城隍神，更要拉拢入天界了！仙尊许是希望此女成为神界麾下一员，但上面那位不会坐视不理。 “你为何会想到要当城隍神。” “有百姓供奉，还能有地府俸禄，何乐而不为，我当阴差只有跑腿才能赚功德，但当城隍神，只要存在，每个月就有功德。” “就这？” “不然呢。”祢荼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光清澈明亮。 岑松败给了她了，收敛了鄙夷的表情，拱手道：“佩服，佩服。” 成了城隍神，也是陈国境内第一尊，或者说段锦辉在世时敕封的第一位城隍，陈国专程为祢荼竖立了祠堂，新修了城隍庙，远近八方的修士们都去城隍庙朝拜。 祢荼体内烛火越发旺盛，体内仙力翻涌，顺着无字天书的指引，在体内各处经脉中循环，无字天书每一个“字”都是断开的，一个感觉的“字”与另一个感觉的“字”之间没有关联，在体内运行的时候，就出现了十分罕见的一幕。 仙力沿着经脉，来到一处穴位，进入之后，再从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穴位中爆涌而出，比如先经过腹部丹田穴，然后从头顶百会穴涌出，再进入足底涌泉穴…… 但仙力这样乱七八糟地走一圈，他脑海中的疲倦困顿一扫而空，体内仙力刺激了穴位、经络，融入全身血肉之中，体质也肉眼可见地坚实。 闭关第五日，祢荼被传音魂晶里的声音吵醒，她拿出来一看，不少人给她发来消息。 “国师，陈国以北，无垢城上空，出现了蜃楼虚影，有修士升空，竟凭空消失了，据说是那里出了处秘境。” “祢荼大人，无垢城上空，出现了破碎仙洲的入口。” “祢荼，我们去无垢城了，你快来，这里有大机缘！” “祢荼，无垢城上方有仙气！速来！” 联系她的有陈国太子，宗门宗主，在陈国筹办十方武试的邵山子弟，还有邵山各族的元老们。 祢荼不想去，但又对落入凡间的仙洲有些许兴趣，她看了眼竹林空地上毫无动静的仙府，悄无声息地来到方思议的房间，又叫上了化作松鼠后第一次在房间里睡觉的黑龙，直接打开地府门户，来到一间客栈。 第198章 一间天字号房间的床上，放着一个锦盒。 盒子里放着仙液和天石，都是她另一个身体放在这儿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神剑以及一些提升修为的仙丹。 这神剑乃是仙神战场上的战利品，少有人知道此物在沧琅仙君手里，祢荼也是看它安全，才转送给自己。 方思议提议：“去仙洲吧，其他仙山弟子也会去那里，可以提前去看看他们的实力。” 祢荼虽然也想知道其他仙山之人的底细，但眼下时间仓促：“后日就是初一了，我怕去了仙洲会来不及去天界。” 她不缺仙气，不缺法器，也不缺丹药……说来，祢荼服用过仙丹，但莫 名觉得还不如方思议给他炼制的小药丸有效。她什么都有，所以这无垢城破碎仙洲的机缘，她不去碰似乎也影响不大。 方思议但笑不语。 天界仙洲降临人间之事过于盛大，修士前赴后继，连邵山都空了一半。 祢荼等着天界召集之日的到来，顺便探听到仙洲的消息。 修士入仙洲，折损过半。 陈国修士死伤惨重，邵山之人也被困在了里面，消息传出来，祢荼也有些意动，直到邵山学堂院长发来传音。 “祢荼，叫上禹成泽，来无垢城仙洲历练！” 方思议道：“我就不与你同去了。” 祢荼道：“你连仙洲都不去？你都不去，我还要去吗。” 方思议但笑不语。 “我两天后直接去天界，在天界会待一些时间，你可能要有段时间见不到我。”祢荼扬起脸道。 方思议道：“你平安无恙就好。” “你得惦念我，想我。”祢荼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方思议回应，祢荼被他箍到身前，少女娇柔的腰肢紧贴着他的身体，方思议将她搂了起来。 两人在房间里吻了好久。 “你不陪我去仙洲，那就陪我去学堂吧。”祢荼拉着方思议，移步邵山学堂，却没见到禹成泽，又问了其他学员，才知道他并不在邵山，不知去哪儿历练了，祢荼没有他的传音魂识，所以也联系不上他。 不管了。 来到院外，祢荼千叮万嘱：“这就分别啦，先说好，你不可以趁我不在看上别人。” 方思议眉眼稍稍弯起，很是无奈地道：“快点回来。” 祢荼潇洒地扭脸而去。 仙界的仙洲作为历练之地，难度虽大，但机遇也多，祢荼带上了裴云宿。这些日来，裴云宿也听过坠落人间的仙洲一说，一直在等着，见祢荼来接他，顿时十分欣喜：“师尊，我定会好好历练，不会让师尊失望。” “你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 祢荼对他要求不高，坐上化做原形的黑龙，正要离开。 岑松双手踹袖，出现在黑龙身侧，道：“是要去降临人间的那一方仙洲吗？” 祢荼道：“你也要去？” 岑松传音道：“从坠入凡间的仙洲进入，里头一天，外界一年，我若不跟着你，你知道怎么去南天门吗？天界召集令一年一度，错过这次，下次就是三百六十五年后了。” 祢荼唰地看向他，天界召集令一年一度，而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所以天界一年，便是人间三百六十五年！ 既然仙洲的时间和天界一致，那她其实根本就没有闯荡秘境的时间！进了仙洲就得赶往天界了！ “那你来吧。”祢荼迫切了几分，主动让岑松上了黑龙的背。 无垢城上空，蜃楼之景尚在。 入口就在蜃楼虚影之中。 黑龙出现在城池之上，城中百姓顿时沸腾了，祢荼只觉紫府内的火烛便明亮了几分，自从她被封城隍神，不，应该说自称她担任国师以来，或者说替陈国打了胜仗之后，只要她出现在陈国境内城池，就会感受到烛火的兴旺。 百姓们在信仰着她，而且今后可能会越来越多。 说来没和黑龙分道扬镳也有这个好处，黑龙都快成为她的标志了。 “看来还是得多出来走走。” 穿过蜃楼虚空入口，黑龙载着三人来到一片全新的天地，下方一座仙岛上，有丝丝缕缕的仙气溃散，他们正处在上空，俯瞰底下之景，轰鸣声远远传来，到处都有人在争抢些什么。 裴云宿跃跃欲试，祢荼颇欣赏地道：“你自己去历练，有什么事联系胡祚他们。” “师尊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裴云宿道。 祢荼顿了下，笑着点了点头。 黑龙送裴云宿落地，祢荼悬于虚空之中，旁边的岑松持着折扇，道：“此处仙洲几乎脱离了天界，但仍有丝连，随我来。” 祢荼不疑有他，道：“需要多久才能到天界？” 岑松道：“这里就是天界。” 祢荼道：“天界仙洲怎么会降临人间？” 岑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嘴里说着废话：“是啊，为什么呢。” 祢荼皱起眉头。 岑松悲悯地看向下方如蝼蚁般渺小的修士。 六界大战，人界岂能幸免。 祢荼猛然看向他，岑松道：“找到出路了。” 第199章 祢荼看着周围的景致，一直前往仙洲更深处，那里有一条长河，不知其发端，两人逆流而上，空间中的压迫感越发剧烈。 先前她是仙君之身，抵达南天门时一点感觉都没有，去凌霄宝殿也很自如。 可现在，体内没有仙令，天界的法则威压，如巨山临身，深陷其中，越往前越艰难。 祢荼闷着头一声不吭，热汗顺着额角滑下，眸光坚毅，持续向前，她想其他地仙去天界想必也是如此，步步维艰，但能登上去，这般炼体，登上去必有好处。 岑松抬手挡在她额前，可怖的压力骤然离开了她的身体。 “拿开。”祢荼道。 “你这样要走到猴年马月，”岑松道，“还是我勉为其难带你上去吧。” 祢荼道：“走开。” “我走开了谁带你上去。” “我是说，你挡着我路了。”祢荼恼道。 岑松笑嘻嘻地让开，身体悬在她旁边，目送她慢吞吞地向上移动。 祢荼几乎已经知道了明路，往压制力最大的地方走，那里便是天界的门户所在。 不知过了多久，祢荼累到近乎昏迷的身体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几乎半跪在了云朵上。 前往便是一道坦途，视野极为广阔，一道恢弘的白石门耸立在前方，两尊极其高大的力士持神兵守护左右，从最靠近们的那里，守卫的身形越来越小，足足百余人站成一列，最靠近外面的两名天兵，身形也比祢荼要高三尺。 祢荼走在宽阔的大道上，前方均是从下方过来的仙人，有的手持长杖、腰系葫芦，有的神情严肃、步伐缓慢，还有的像她一样左顾右盼……的人比较少，就显得很是突兀。 祢荼加快脚步，经过那人时，往那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个年轻的仙人，面如白玉，出尘脱俗，额上有一层热汗。 他身后坠着两名少年，一男一女，左右四顾，那女子和祢荼对上视线：“咦……” “你是哪座仙山的？”那女子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眸子也极为清亮。 一时间，她身边，还有她前方不远处的那名白玉般的男子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祢荼道：“你们又是哪座仙山的？” “是了，该自报家门的，”那女子道，“我叫叶臻，这位是我师兄梧华，我们都是昆仑仙山的。” “那你呢？”祢荼直接上去，扯了下那位白玉般的男子的袖子。 白玉般的男子显然没碰到过这么粗鲁的人，他稍稍避开祢荼，沉吟着，还没开口。 叶臻直接道：“他是蓬莱仙山的弟子，相天镜。” 昆仑和蓬莱，都是传说中的仙山，祢荼在人间也有所耳闻，所以跟邵山同为仙山的，竟然是这些名动天下的仙门吗，这些仙山年轻一辈竟然出地仙，难怪邵山族老们都说仙会夺得名次没希望，因为确实啊……她语气淡定地道：“我是邵山弟子。” “邵山？” “是那个邵山吗……”叶臻道。 “哪个？”梧华问。 “有一处仙山，年年仙会都垫底的那个……”叶臻掩住唇，露出些许歉意。 祢荼一脸坦然，邵山以前名声如何，跟她关系不大，而且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邵山竟出了一位地仙。”梧华很直接。 “你是邵山山主吗？”叶臻美眸灵动，看祢荼的目光多了些好奇。 “不是，我是邵山弟子，我叫祢荼。” “祢荼……” 叶臻和梧华相视一眼，都一脸茫然，他们看向相天镜，后者也摇了摇头。 “仙山脱离世俗之外，其他仙山的事，我们知晓得不多，不曾听闻阁下，还望阁下莫要介怀。” “不会。”祢荼道。 “那这位……”叶臻和梧华看向祢荼身后笑盈盈的那位男子，“也是邵山的？” 祢荼看向岑松，也不慌着介绍，因为她也不知道岑松算个什么身份，只是同行的身份？ “客人，”岑松收起扇子，拍了下左手，扬起笑脸，“邵山的客人。” “原来是客卿长老……” 这邵山竟然出了一位地仙弟子，还有一位看不出修为的客卿！他们都是地仙了还看不出对方的深浅，可见对方的修为或者说隐藏修为的法门在他们之上，不过既然这人也是这时候来天界，可能也跟他们一样是来领地仙令的，也不用太惊讶。 饶是如此，这几位名动天下的仙山弟子都没有太大的动容。 “听说邵山很小，只有一座山峰那么大。”梧华开口。 “额……”祢荼道，“好像是吧。” “祢荼你别听师兄乱说，他说话直，其实仙山太大也不好，要去另一个学堂还得坐神凤飞半个时辰。” 祢荼：“……” “等会我们就一起排队吧，成了地仙，我们就是同僚了，可要相互关照。”叶臻笑着道。 祢荼也面带笑意，点了点头，岑松神色莫名，唇角含笑，眼里却了无笑意。 “你也一起走吧。”祢荼饶有兴致地来到相天镜身边，相天镜稍稍远离她，保持距离，生怕她再拉自己袖子。 见他方才一句话没说，祢荼找他打探道：“你们蓬莱，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地仙吗？” 第200章 地仙召集令，三百六十五年一次，三百六十五岁以上的弟子能参加仙会吗？ 相天镜还是朝着边上走，祢荼靠近，最后对方站在石道边沿，总算抬眼看向祢荼，面上有些局促，眸光也略有些挣扎，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叶臻道：“祢荼小友别难为他了，他出了名的孤僻话少不合群，就是他师尊，也难从他口中听到几个字。” “这样啊……”祢荼还是不想放弃。 “不过肯定不只他一个，我们昆仑的地仙就有十三位，有长老也有护法，不过弟子只有我们两个，有的长者在我们前面，可能都已经领到地仙令了，还有的在我们后面，还没登上天门来。” 祢荼：“……”仙山与仙山的差别这么大的吗！ 五人往前走，终于到了排队的那儿，前面还有老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岑松揪了揪祢荼的肩上的衣袍，把她看向相天镜的脑袋给掰了过来。 “干什么呢？”祢荼皱起眉头，好似被打扰了一般，很不满的样子。 “跟我来。”岑松道。 “去哪儿？”祢荼道，“不排队吗。” “既然是我请你来，你的身份自然和其他地仙不一样。”岑松言简意赅，“走吧。” 祢荼看向叶臻等三人，她走到队伍旁边，一直避开她视线的相天镜也转过头来，清冽的眼睛看向她，祢荼朝他们摆摆手：“我先去前面看看，这位客人想去看看前面，你们帮我排个队。” “好你去吧。”叶臻很是热情。 祢荼跟着岑松，一路来到队伍最前面，岑松头也没抬，一挥衣袖，一道金光没入门户之上。 百丈高的力士收起交叉的神兵。 门口排队的一众地仙们，惶恐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幕，看岑松的目光变得敬畏，连忙双手交握于胸前，垂首行礼，这是拜见上仙的礼仪。 前来领仙格的下界地仙，从南天门一直排到了上天庭，乃至最中央的凌霄宝殿，能进南天门的都是地仙境的修士，只有去了凌霄宝殿，才能种仙种，凝地仙令，成真正的地仙。 “仙路漫长，往后无尽岁月，可能就这一次见天帝的机会。”岑松意味不明地叹息一声。 祢荼不接话，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跟来就知道了。” 祢荼同岑松一道进了南天门，对方走在前面，祢荼跟在后面，起初是登上通天的台阶，中途下来，绕过莲池，白墙宫殿庙宇，来到一方水榭。 水榭凉亭之中，已经有个人等在了那里。 “去吧。”岑松朝着那人躬身行礼，而后抬手示意脚下的长道。 祢荼无比莫名，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这里仙气十分浓郁，祢荼边走边吸收，走到凉亭处的时候，她的境界已然凝实了几分，根基已经稳固，丹田内仙力充盈，再也没法更进一步了。 她需要地仙令。 炼化了地仙令，仙力就有了栖身之地。 凭栏而立的那人背对着长道的方向，祢荼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待对方转过身。 祢荼差点失态。 亘辰仙帝， 天界四大仙帝之一，深得天帝信任。 她一个小小人界地仙，竟然能见到这位，就是沧琅星君也很难见到这位天界天兵的领袖。 生得好看家世显赫，就是性格很无趣，除了征战便只知道征战，爱好便是神兵利器、琴棋书画，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亘辰广袖华服，五官美如刀削，狭长的凤目里透着一丝看不透的默然，只是一眼扫来，上位者的威势显露无疑，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祢荼想到门口地仙对岑松的态度，连忙低下了头：“拜见仙上。” 亘辰道：“我听岑松说起过你。” “岑松是……” “本座的弟子。” 祢荼故作战战兢兢地道：“是。” 亘辰道：“你是来种仙格的？我这儿有两种仙格，你想种哪一种？” 仙格是仙种种出来的，炼化至体内后，就会变成仙令，与仙阶相连。 “不知是哪两种？”祢荼规规矩矩地问，把头埋得更低。 亘辰抬起双手，掌心分别托着一道光团。 “左边是地仙仙种，右边是天仙仙种，选了天仙仙种，你便是我麾下将士，将为天界出征。” 第69章 满载 算了，都要。 祢荼心里咯噔了一下, 脑中迅速盘算，成了地仙，她管辖一隅, 成了天仙，就能直接上战场。 但直接上战场杀敌, 勾取灵魂，和等战势停歇, 再大肆收魂, 相比而言，还是后者效益最大。 祢荼问：“如果我选了地仙，就不用上战场了吗？” 亘辰道：“到了时候，还是得上，只是就不在我麾下了。”得不到重用, 便是一介士卒。 祢荼沉吟片刻, 无言地看着他。 亘辰道：“我是亘辰仙帝。” 祢荼脸上的慌乱和惶恐恰到好处：“拜见仙帝。” 却没有跪下。 亘辰道：“你想好了？” 祢荼道：“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亘辰道：“不能。” 祢荼：“……” 第201章 天界土生土长的仙人，生而为仙, 有的生来便是地仙境，还有的生来便是天仙, 先天资质不同, 成年后的仙阶也各有差异，不变的是起步阶段越高, 上限越大。 但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 如果岑松背后是这位，那么对方思议下手的会不会包括这位？ 为什么是她, 偏偏是她, 除了她背后有方思议，她还有哪些异于常人之处，几个月内从半仙初期突破地仙算不算？所以这人给她递橄榄枝, 用意何在？只是惜才吗？ 如果她入了此人麾下，等于站在了方思议的对立面吗？ 就在祢荼七想八想的时候，亘辰道：“得了仙种，你不用去面见天帝，我会送你下界。” 不用去见天帝，这又是为什么？ 哪位地仙上天界不想见到天帝，而且见了天帝还能再得一枚仙种…… “按理说这种选择摆在眼前，不需要犹豫，你是不想入本帝麾下么？” 祢荼：“……”是啊，所以您急什么。 亘辰皱起眉头：“快些，我今日要见的，还有几人。” 原来她不是唯一，就在祢荼打算选择之时，水榭外的白石地上，急匆匆地跑来一位仙童，被岑松拦住，那仙童掀开岑松，一路奔向凉亭。 “仙帝陛下，我家仙帝也想见这位小友。” “诶……”祢荼认出这位仙童，扶栖仙帝座下弟子。 扶栖仙帝，四大仙帝中最闲散的一位，平日就喜欢逗猫遛鸟，但战力却是四大仙帝前列，擅出奇招，出奇制胜，有他出征的战役就没有不赢的，是仙界的常胜将军。 如果起初祢荼怀疑是她背后的方思议引得仙界仙帝的青睐，那现在她就能笃定跟她本人还是有点关系的，如果她是个稀泥扶不上壁的，那不可能两个仙帝都想找她。 起初她觉得岑松是冲着方思议去的，可现在想来，那人一直在她身边打转，那么答案很明显，就是冲着她来了。 或许因为方思议守在她左右，让这些天界上位者都产生了好奇。 祢荼看向亘辰仙帝，亘辰朝着她摆了下手，道：“岑松，你也过去。” “是。”岑松躬身拱手行礼。 “本帝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亘辰仙帝说完，一道密语传入祢荼耳中。 “要小心扶栖。” 祢荼心里一颤，所以天界的仙帝也是貌合神离的么，居然跟她这个初入天界的人说另一位仙帝的不是。 亘辰仙帝将天仙仙种交给岑松，让岑松跟在祢荼身边，祢荼随时都可以选择入他阵营，接着便挥了下手。 眼前光华一闪，祢荼再次站稳，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大殿上，旁边只有那位仙童，岑松不见踪影，她回头看向门外，只见岑松站在白石地上，迅速和她对上视线，祢荼装作看向别处，回过身去。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来，更有一道凶煞的目光落在身上，祢荼当即头皮发麻了下，顺着视线的方向看去。 那里卧着一只灰猫，湛蓝色的瞳眸里散着锋利的寒芒，有种说不出的杀气。 “乖。”声音从左边书架处传出。 灰猫轻柔地“喵”了一声，闭上眸子，继续窝了回去。 祢荼看向来人的方向，身不染尘，容颜倾世，与亘辰仙帝无时无刻不显露的压迫感不同，眼前之人神情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里透着光华，十分平易近人的模样。 祢荼却没来由心头一紧，有着沧琅的记忆，有幸和扶栖仙帝上过一次战场，深知对方计谋诡谲，杀伐果决，杀人不眨眼，包括送自己人去死…… 祢荼还愣着，仙童躬身行礼：“拜见仙帝。” 祢荼睁着眼睛，直视着天帝。 扶栖仙帝道：“吾名扶栖，你便是祢荼？” 祢荼道：“仙帝陛下认识我？” 扶栖仙帝道：“而今这天地间，名正言顺地拥有这么多个身份，你还是头一个。我赐你仙格，为你隐去仙气，你去神界当卧底，无论大小战役，神界每败一场，你便升一阶，同样，你在神界位阶每高一级，你的仙阶便提升一级，如何？” 换言之去了神界，只要她的神阶提升一级，仙阶就会提升一级，而神界每败给天界一次，她便能升一级，仙界升阶几乎是随上位者心意的！ 想到沧琅升星君似乎也就是天帝一句话——她亲眼见证过仙帝的言出法随。 祢荼默了下，道：“我想请问一下，地仙境有几阶？” 扶栖仙帝道：“九阶。” 祢荼：“哦。” 不是很心动。 祢荼道：“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仙童道：“大胆！” 扶栖仙帝摆手道：“直言。” 祢荼道：“仙帝陛下是看中我的潜力了吗，还是看中我别的什么。” 扶栖仙帝道：“是看上你的容貌了。” 祢荼一阵凌乱，看上她的容貌，还想送她去神界当卧底。 “终归你成了地仙，也得顺应天界诏令赴战场杀敌，还不如提前想好前路。怎么样，成为我的眼线，去神界卧底？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地仙仙格。” 祢荼道：“不能是天仙仙格吗？” 扶栖仙帝道：“天仙仙格？” 祢荼道：“亘辰仙帝许诺我天仙仙格，只要入他麾下就能得到。” 第202章 “而且我才地仙境，就去神界卧底，我没什么实力，去了怎么保护自己。又怎么能为天界效力呢。” 祢荼原本觉得自己修为已经很高了，但见了昆仑和蓬莱仙山的叶臻、梧华和相天镜后，她内心这份无敌的自信被打破了许多，已经静如止水。 扶栖仙帝眼里露出些许异光：“这么说，你想去神界了？” 祢荼突然背脊发毛，她皱眉道：“不是您说的吗，怎么又不让我去了。” 扶栖仙帝抱起灰猫，抚摸了两下，道：“怎么样，是否考虑好了？” “这是您说的，”祢荼道，“去神界卧底，神界每败一场，我仙阶升一级；我的神阶每升一阶，我的仙阶升一级。” “所以你打算去神界了？”扶栖仙帝道。 “不，”祢荼一笑，“我打算入亘辰仙帝麾下，领天仙仙格。” 如果有机会，她肯定是想成为天仙。 首先，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指不定什么时候战乱就降临了人界，只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再者，仙会在即，其他仙山的地仙也有不少，她以地仙之身去参加仙会想要夺得名次并不保险，除非成天仙，成了天仙才真正有一争之力。 扶栖仙帝道：“我也可以给你天仙仙格，只要你肯去神界当眼线。” 在神界当眼线被发现，可是会倒大霉的，可成为天界士卒为天界出征，死去的风险也很大。 小仙难当啊。 祢荼道：“我还要隐匿仙格或者神格的仙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被隐藏一下仙格，怎么比得上自己就会隐藏之法来得更安心。 扶栖仙帝凉凉地道：“你倒是狮子大开口，本帝独有的法门你也想学，你当本帝只有你这一个选择不成。” 祢荼：“不然就算了。” 别了扶栖仙帝，祢荼在岑松的带领下登上天梯。 一路上，素来耍宝的岑松前所未有的沉默，祢荼见到他不一样的一面，却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她左顾右盼，错过了好几位大仙。 凌霄殿上，天帝宛如巍峨的巨山，众人在他脚下，渺小如尘。 祢荼仰起头看去，像在仰望苍穹，根本看不见天帝的眉目。 “从今日起，众卿便是天界地仙。” 天帝话音刚落，抬手一拂。 大殿之上，众地仙身前都出现了一颗散着白光的仙种。 仙种径直融入众地仙体内，他们的身体逐渐升华。 祢荼也是一样，仙种出现在了她体内，但由于她体内已经有了一颗仙种，那颗地仙境的仙种悬浮在已成雏形的仙令边上，不同于地仙的异样波动自她体内荡出。 祢荼瞬间警惕，她迅速拿出一块阵石，禁制神纹出现在她身体内壁，将异样波动尽数封尘。这是方思议提前为她准备的隐匿天机的阵石，难不成方思议早算到她需要自封肉身！？ 祢荼将那枚多出来的无主仙种收入紫府之中，并关上了紫府的门户，全部波动被彻底阻隔，她隐于芸芸众生之中，半点异样也无，只是做完这些，她背心已经凉透了。 祢荼神色晦暗，也不知道这两位天帝另有什么目的，一个似乎在阻止她见天帝，另一个则是故意想让她在大殿上弄出动静，引起天帝的注意。 祢荼不会觉得堂堂仙帝会不知道，仙种是天帝直接言出法随给予的，他提前给出，一旦再见天帝，再得仙种，势必会与体内相冲。 但也不能排除仙帝是算到她有后手，想让她白得一枚无主仙种，或者是想试探她有没有后手…… 祢荼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这些上位者打着什么主意，但活着就行，她的目的便是提升修为，提高仙阶，或者神阶，只要能提高实力就行。 无垢城上空，破碎仙洲内，天兵残躯遍布，呼啸的异族杀红了眼，闯进去的人 族修士被迫陷入战斗。 “仙洲破碎是这些异族所为，现在人间与此地空间相接，别让他们离开这一空间，否则人间危矣！” 察觉到潜在凶险的人族强者传音千里，如果祢荼在这里定会一下听出，说这话的人赫然便是魔教——婆娑鬼域之主贺捷云。 话是这么说，但选择和异族正面抗衡的人族修士毕竟是少数。 绝大多数都在倒坍的仙府中收刮宝物，顺便避开异族的捕捉。 祢荼从凌霄宝殿出来，便对岑松道：“我答应入亘辰仙帝麾下，天仙仙种可以给我了吧。” 岑松道：“你……想再得一枚仙种？” 祢荼点头：“我还想再见亘辰仙帝一面。” 岑松看了她一眼，道：“随我来。” 不多时，又是那一方水榭，祢荼远远看到亭中的亘辰仙帝，他的确如他所言面见了不止一位地仙，直到此刻他才彻底见完，而祢荼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亘辰一挥手，祢荼出现在亭中，身体轻盈地落地。 祢荼道：“我答应成为您的臂助，我想要天仙仙种。” 亘辰仙帝朝着岑松扬首，岑松拿出那枚天仙仙种，散着白光的仙种朝着祢荼飞去。 仙种同样没入祢荼体内，两枚天仙仙种冲撞，更加强烈的异样波动荡出，祢荼攥紧手里的阵石，体内的空间禁制发光，挡住了全部的波动，祢荼这回根本来不及用天火炙烤，便直接将仙种关进紫府之中，紫府中的地仙仙种和天仙仙种相斥，另有波动漾出，但在烛火的招摇下，波动十分轻微，又被紫府门户挡得严实。 第203章 故而只是短暂的僵硬之后，祢荼呼出一口浊气，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咦……”亘辰仙帝道，“你身上没有天仙的气息。” “什么，没有吗？”祢荼比他更惊讶，“可我体内已经有天仙令了呀！” 方才祢荼身上也没有地仙的气息，所以他以为祢荼是拒绝了仙帝的恩赐……亘辰仙帝皱眉用仙力抬起她的手，手指摁住手腕，可怖的无法反抗的仙力涌入她的体内，狂风扫落叶般卷了一圈，祢荼浑身像过了一遍冷水，透心寒。 “哪怕用仙力探入丹田，也看不出你体内的天仙令，”亘辰道，“隐匿天机的手段十分高级，扶栖仙帝的手笔，你和扶栖仙帝做交易了？” 祢荼道：“只是扶栖仙帝帮了我一点小忙而已，我想隐藏修为赴神界，成为天界的眼线，为天界效力，扶栖仙帝帮了忙。” 她当时只是一说，没想到那位仙帝竟真的把隐藏仙令的仙法交给她了，如果对方不只她一个选择，也不知道那位心思如渊的仙帝到底图什么…… 亘辰神色冷了下来，道：“所以你听令于何人？” “听您，听您。”祢荼道，“您助我成天仙，我自然要听令于您。” 仙界仙家其实都比较自由，只要有实力，入几界为官都是自己的本事，亘辰不知在想些什么，放平了呼吸，道：“你下去吧。” 居然这就放她走了，祢荼都有些不敢相信，但既然对方放行，她自然麻利地离开。 天界本一家，无论是哪一仙帝，不都是为了天界的安宁吗，她做同样的事，效忠两位仙帝，得两种好处……最大利益嘛。 至于周旋于两大仙帝之间，可能分身乏术，小命难保之类的事，不在祢荼的考虑范围。 那可是仙帝，仙帝见她一面都算不错了，还盯着她，不至于不至于。 天界广阔，祢荼在凌霄殿内都没见到昆仑仙山和蓬莱仙山新认识的弟子，出了南天门，原路返回，有了仙令后，没了天界法则压制，沿路十分轻松。 不多时，祢荼再次回到破碎仙洲，底下硝烟四起，生死册有异动。 此地的魂魄不少啊！ “黑龙！”祢荼沟通识海中的小黑龙虚影。 “你回来啦，”黑龙回道，“你等着，我去接你。” 祢荼一眼过去，便看到神龙腾空而起，没有生灵攻击它。 祢荼来到神龙背上，对旁边的心不在焉的岑松道：“你帮我护住肉身，我去去就回。” 岑松抬起眼，祢荼灵魂越体而出，瞬息来到地面之上，阴气最浓郁的地方，手中锁链一扫而过，便有十三道魂魄被勾了起来。 其中甚至有一位高阶天仙！ 八百功德！ 祢荼拎着魂袋在下方穿梭，不多时收刮了一百一十多道魂魄，也看清了致使仙洲破败的元凶。 那一尊尊如铁水浇灌的庞大生灵，赫然便是神族！ 祢荼陡然想到了她现在的任务。 只要神界战败一次，那她就能提升一个仙阶！但仙帝也没说神界跟哪一界战斗战败，所以按理说，只要神界战败，她就能晋升。 祢荼在仙洲收刮了两趟，看到神族灭杀人族修士，抬手间，人族修士便化作齑粉，绝对的战力优势，毕竟是能攻克仙洲的神族军队，哪怕是残余部队，也胜过人界寻常修士良多。 祢荼神魂回到黑龙背上。 无声立在一旁的岑松便看到，盘腿坐在龙背的女子倏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杀气雄浑。 祢荼动了动脖子，对岑松道：“你是随我一道下去，还是留在上面？” 岑松道：“我去外面等你。” 说着，他的身形一闪，便从天穹上的空间通道中离开。 那处空间动弹周围是破碎的时空壁垒，那是破碎仙洲通往人界的入口。 若是神族从这里钻出去，那就麻烦了。 祢荼沉眸，掠向下方战场，千丝结在手中蜿蜒而出，陡然间，祢荼呼吸一滞，她抬起手掌，千丝结一端定在掌心半寸处，一道细长的锁链，从原本的金色锁链处伸了出去。 分了一条锁链！ 祢荼一把抓住两根锁链，猛地一挥，缠住一尊神族的脖颈，那神族肌肉虬结，面目狰狞，一双猩红瞳眸，满是暴戾之色，这是一尊山神！ 祢荼环住他的脖颈，千丝结上勾魂之力迸发，一道宛如实质的魂魄脱离了身体。 另一根千丝结钻入那山神体内，贯穿了对方的身体，并戳穿了对方的心脏，一枚紫色圆珠被顶了出来。 纤细的锁链缠绕住紫色圆珠，如献宝般送到祢荼面前。 祢荼落地，丛林隐住她的身形，她捏住手里的紫色圆珠，眼里露出欣喜之色。 “山神珠。” 好完整的山神珠。 如果说天界地仙的凭证是地仙令，那么神界山神的凭证便是山神珠。 有了山神珠，就能管辖一处山脉，神力的多少关乎着山脉的大小。 这尊山神死得太快，以至于都来不及用山神珠自爆，不然威力必然不小，祢荼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祢荼用天火将这山神珠炙烤了几遍，确认里头没了魂力、血气、神力残留，便要将之纳入体内。 她现在有了天仙仙格，但天仙仙格隐藏着，应该能炼化山神珠，炼化之后她便是神体，此地的神族都不会对她多加防备。 第204章 但山神珠就是极限了吗？ 祢荼犹豫了下，她现在有天仙之力，按理说能和天神一较高下！ “轰！” 几乎是这边祢荼收起天神珠，另一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可怖气浪席卷四面八方，祢荼站在林中，漫天灰尘袭来，山林向着一边倾斜，既然是树木倾折的声音。 祢荼稳住身形，瞬移至轰声所在的方向。 五名地仙将一尊半废的天神围在中央。 那五人中，有个年轻人，祢荼一眼认出。 正是相天镜。 “这尊神族残骸，便是我蓬莱仙山的了。”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捋着胡须道，他们用缚仙索困住了那位神族的尸骸。 祢荼来得及时，将这神族脱离体外的神魂收入魂袋之中，又是小几百功德！ 另一边，更有一尊神族巨人，正在被几位地仙围攻。 周围观战的修士们面白如纸，望而生畏，那些异族一个鼻息，便有合体境大能倒飞千丈，肉身粉碎，而这些人竟然能打得那异族没有还手之力，如此差距，令人胆寒，也让人惊疑：“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仙人。”有大乘境强者喃喃道。 “半仙吗？” “不是半仙，是真正的仙人！”终于有人惊呼出声，刹那间不少修士朝着仙人的方向望去，无限景仰。 可高兴只是一时，一名神族山神身陨，一名山神受困，不远处猛然荡出可怖的威压，在场悬空杀敌的人族地仙浑身一震，便有两位被那尊山神一拳挥出数远。 与此同时，同样正在围攻的人族地仙看向魂压来源处，脸色惊恐：“天神！？” 他们是地仙，远远不是天神的对手！ “退！”人族地仙当机立断，迅速避开天神魂压降临的地方。 这时，那地方出现一道金衣身影，是一位五官精致如假人般的男子，负手而来，一步千里，瞬息便来到这位山神被困的地方，他抬手轻轻一挥，还没来得及撤退的人族地仙倒飞出去，大口吐血。 不远处围观的大乘境、合体境修士们纷纷遁地远行。 “天神啊！”祢荼眼睛一亮。 想到今后还要打入神族阵营的，祢荼改变身形，化形成一位满面皱纹的老婆婆，并将千丝结化形成长鞭，朝着那尊天神境的神族飞去，与此同时，她身上天仙境的威势爆发，与对方释放的天神魂威旗鼓相当，空气中迸发出灼目的闪电，底下山林起火，焦糊气息弥漫开来。 先前这神族男子出来时无差别攻击人族地仙，祢荼也在无差别攻击神族，可怖的魂力威压落在那些肆意杀戮的神族身上，众神族浑身一震，耳朵中淌出血来，行动受制，变得迟缓。 远遁的人族地仙见后方没有动静，不由回头一看，那些肆掠的神族如陷泥淖，而那尊神族天神对面，多了一位气息不弱于他的老婆婆。 天神男子抬眼睥睨着对手：“仙族？我乃神界战将琮珑。” 祢荼道：“我是仙界天仙，亘辰仙帝座下士卒，茺。” 琮珑：“……不曾听闻。” 祢荼幻化的正是原邵山地仙茺婆婆的模样，道：“以后就会听说了。” “天仙？天界天仙？我没听错吧。”逃得不够远的人族修士都惊呆了。 他们居然能见到真正的仙人，天界的仙官！而且还是什么仙帝座下的……来头甚大！ 第70章 交战 “仙尊？” 来了位天仙, 这下他们有救了！ 人族修士们不禁心生欢喜，甚至不要命地驻足观望，这可是天仙天神境的战斗, 观摩一二也能受益匪浅。 “这位天仙，生得好生眼熟……” 目睹上空仙神之战的邵山元老们眸光发热, 情绪急转，呼吸都不稳了。 “是、是茺大人！”活了无尽岁月的邵山元老激动地喊出声。 祢荼用的化形之法乃是在地府耗费一千功德买的最高阶的换身术, 完全不担心被看穿。 琮珑道：“天界已败, 你现在离开，我还能饶你一命，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祢荼一笑，面上褶皱堆积, 格外和蔼慈爱：“老身就算死, 也要拉你陪葬。” 琮珑抬起手，手中多了一道神弓, 他以神力凝成箭，拉满弓弦, 朝着祢荼所在的方向松开。 神箭破空, 仿佛撕裂了虚空，光线变得扭曲, 祢荼顿时如陷泥淖，竟是拔不开足, 以至于正面撞上那道无与伦比的神箭。 天神之威, 果然不同凡响，眼前这位神族，算是祢荼迄今为止遇上的对手之最。 岑松不算, 后者在战场上根本没用全力。 祢荼催动千丝结，千丝结部分变粗足有半丈，环绕在祢荼周身。神箭正中千丝结，火光四射，祢荼调动体内仙力抵挡住神箭的巨力，千丝结更是挡住了箭锋，饶是如此，祢荼只觉浑身绷紧，动弹不得，仙神之力相撞的波动剧烈，眼前光华耀眼，祢荼眯了下眼睛。 到底是初入天仙境，出手还有些生涩，祢荼动用仙力稳住身形，那神箭终于卸了力道，化作星星点点的金光消散在虚空中。 但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又是数道神箭袭来！琮珑迅速拉弓射箭，瞬移至各个方位，接二连三的神箭朝着祢荼射来。祢荼以千丝结环绕周身，身体在虚空中飞速旋转，一条千丝结的缝隙被另一条千丝结挡住，瞅准缝隙而来的神箭都被挡在了圆球之外。 第205章 神箭碎裂，猛然轰炸开来，祢荼置身于黑色长鞭环绕的球中，身受震动，她脑海中迅速翻找天仙境的仙术，以极快的速度修习。 千丝结散开，防御之法形成光罩护在她身上，抵挡住了呼啸而来的神箭。 幸好沧琅星君出生便是天仙，她幼年时杀伤力最大的仙术之一，名为“绕金”，是一套鞭法，正好适合她的锁链。 祢荼手持千丝结一端，猛地挥出，一道破空而至的神箭被她抽飞出去。 “嗯？”琮珑瞬间发现对手的变化。 祢荼动用“绕金”，脑中想到沧浪星君年幼时仰仗的身法，身法名为“逐浪”，几乎是瞬息来到琮珑身后，掌心燃起天火，一掌拍向他后心。 天仙境顶级的近身战技，“穿云”。 炽热的手掌并没有穿透琮珑的盔甲，但力道渗透到身体上，琮珑身体猛地前倾，喉间涌上一抹腥甜。 “你……”琮珑猛地拉开距离。 祢荼手中千丝结挥了出去，如影随形般向着琮珑缠绕而去，同时动用逐浪，改变身形位置，千丝结自行在空中飞舞，锁链随心而动，落点推算不出，琮珑被困在千丝结长鞭肆掠的范围之中，飞速避开攻击，试图脱困。 祢荼再次来到他身后，猛地一抽，依旧是“穿云”。 这种出手就是顶级仙法，不愁没仙法用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等去了神界，她还得从头开始学神法，也不知是怎样的情景，毕竟以往都没接触过。 咦？ 眼前有现成的。 祢荼把目光对准眼前的神族男子，露骨的视线落在他手指上的戒指，腕上的手环，颈项处的颈环，以及头上金灿灿的发饰上。 总有一个是空间法器，里头总能装一些法门吧，就像她的空间法器里，也堆积着不少仙法拓本。 一时间，祢荼战意高涨，杀气更甚。 琮珑见她的战法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娴熟，原本怀疑她所谓的仙帝座下士卒的身份，此刻见她熟练的战法，也不得不相信，只有足够的战斗经验，才有随机应变成这般。 分裂成两根的千丝结，脱离了祢荼的身体，如同有了四臂，杀伤力十足的攻向琮珑，祢荼魂力充沛，操控千丝结毫无压力，她的心思瞬息万变，琮珑抵挡她的攻击需要跟上她的思维，起初在祢荼不够熟练的时候还能从容应对，可渐渐的有些力不从心。 两人对战的速度太快，快到高阶修士的肉眼都看不清。 最后，祢荼棋胜一招，千丝结尖端穿透了琮珑的肩胛，琮珑忍住剧痛，猛地脱身，千丝结直接生长缠绕住他的身体、血肉，祢荼眸光一亮，双手如牵线，十指灵活地舞动，千丝结穿透了琮珑的身体。 祢荼的神魂瞬间脱离了肉身，她的身躯无端地从半空中掉了下去，与此同时她的魂魄手持千丝结的器魂，勾住琮珑的神魂，猛地一拽。 一道完整的天神魂魄被勾出了身体。 琮珑的魂魄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祢荼。 “阴差？” 祢荼阴沉着脸：“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上路吧。” 祢荼将他的魂魄五花大绑，然后手里捏着一碗汤，捏住琮珑的下巴，给他灌了下去。 琮珑奋力地挣扎，祢荼掐着他的下颚，让他昂着头，孟婆汤尽数灌入他的喉咙。 琮珑的愤恨不甘的目光变得茫然迷蒙，表情浑浑噩噩。 祢荼将他收进独立的魂袋中。 魂魄归体，祢荼的千丝结缠绕住琮珑的肉身，从心口处顶住一颗灿金色的天神珠。 天神珠刚刚离体，祢荼便动用逐浪来到他身前，抓住天神珠收进乾坤戒，便揽住对方重创的身体，落入无人的树林。 祢荼摘下他身上的各种饰品，灵魂感知，是神器就留下，不是神器就随便丢进空间。 好在他浑身上下都是神器！ 不得不说阴差勾魂的能力宛如法则般无法抗衡，否则就凭这些护身神器，她几乎没可能留住对方的性命，更得不到对方的天神珠。 几乎就在祢荼杀了神族天神之后，她体内的天仙令，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其上多了一圈神纹，与此同时她的仙力也发生了蜕变。 如果说之前她动用穿云都不能破开眼前这尊天神的 皮肉，她现在并指如刀，仙力凝于指间，轻轻划过，便在这神族刀枪不入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当然也有对方身亡失去了神力御体的原因在，但明显的她仙力的攻击力提升了不少。 “你参与的战役，神族每战败一次，你的仙阶便提升一级。” 神族攻占了仙洲，致使仙洲破碎，降临人间，大半神族退走，还有小半神族留着扫荡仙洲宝地，现在这群神族的首领死在了她的手中，所以算是这场小战取得了胜利，她的仙阶便提升了一级！ 祢荼心脏战栗，仙帝的言出法随也强悍无匹。 既然地仙有九阶，那么天仙也有九阶，现在她提升了一阶，便是二阶天仙，只要再来八次，她就能突破真人境了！？ 祢荼正看着眼前的神族肉身发愁，天神的血滋养万物，身下草地已窜了好长一截，毫无疑问这尊肉身也是个宝贝。 “茺大人！”年迈的声音远远传来。 祢荼将天神尸骸收进神族空间法器中，并让旁边盯守她肉身的黑龙藏起来。 第206章 祢荼负手起身，看向身后：“何人？” 跌跌撞撞奔来一人，胡子都凌乱了。 “是冕！茺大人不记得冕了？”胡冕老泪纵横。 祢荼：“……” 祢荼的目光渐渐柔和：“原来是你。时光荏苒，当年的事我已记得不多。” 胡冕身后跟着好几位妖族元老，此刻都露出懵懂之色，胡冕原本想问茺大人为何不回邵山了，但听她这般言语，以及她如今的身份——仙帝座下士卒，想必太多的事牵制着她，让她无法返回辖地。 “茺大人可会在人间逗留？” “茺大人何时会回邵山？” 祢荼道：“偶尔吧。我在天界见到一位仙，听说是邵山地仙，年纪尚轻，却已位列仙班，我想把邵山托付给她。” 胡冕直接点头：“但凭茺大人做主。” 还有元老确认道：“那位地仙，叫什么名字？”虽然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不亲耳听到，还是不敢相信。 祢荼道：“她叫祢荼。” “是她，邵山也只有她一位地仙。” 祢荼道：“地仙所在之地，仙气也会因此滋生。” 胡冕等人有点开始抹眼泪，多年不见茺大人，到头来茺大人还在为他们着想，竟还想着他们仙山的情况：“能再见到茺大人，此生无憾了。” “茺大人放心，我等定会尽心辅佐祢荼大人。” 祢荼道：“我该走了。” 邵山之众七嘴八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还想着让其他仙山之人看看，他们山主回来了，可是一眨眼，眼前的老者便融入虚空中，身形消失不见，一时间，众人都有几分恍惚。 今日之事，就像个梦。 祢荼来到底下万丈处的水下，和黑龙会合，这才将容貌变回原样，这才坐上黑龙，往上放游去。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大片阴影，此地已是深海，日光照不到这里，也无法燃起天火，饶是祢荼视力惊人，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这底下竟然是一座城池。 夜明珠在黑暗中发出朦胧的光芒。 “有好东西！”黑龙嗅到了宝物的气息，对于龙族而言，亮晶晶的宝石神料对它们有致命的吸引力。 祢荼绕过去，来到一座巨大的城门前。 这里是海底，祢荼直接游到了城门上方，跃过了厚厚的城墙，来到了仙气聚集的地方。 一排石像倏然动了，脖子扭向她所在的方向，森然的冷光落在身上，祢荼背脊发亮，收敛了呼吸。 但那石像状的死士眸光依旧，脑袋还是摆向这边，随着祢荼的异动，那脑袋也朝着她转动。 祢荼来到死士所守的青铜门口，那里竟然有个木椅，上面躺着一个身着缁衣的男子，看姿势像是个死的，但胸口的起伏，证明这是个大活人。 祢荼见他身形消瘦，呼吸平稳，有些颓废，又看了眼上空被攻陷的仙洲之地，沉吟片刻，来都来了，她传音过去：“能开个门吗？” 躺着的人倏然惊醒，抬眼看向她的方向：“仙洲遭劫，你不去帮忙，却到这儿来找宝藏？” 宝藏？这儿果然有好东西，祢荼道：“你也没去。” 那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闭着眼睛道：“滚。” 祢荼道：“仙洲已经被攻克，我是人族，就是来找宝藏的，您是仙人吗？” 隔得有些远，祢荼看不见他的修为。 祢荼道：“仙洲都已经被攻克了，您继续守在这儿，也没人给您发俸禄，不如您跟我一起进去，咱们把宝藏分了吧。”一大仙洲的藏宝地里有什么好东西，她可太好奇了，话说沧琅星君焉海仙洲的藏宝地，她还没去过呢，这段时间光顾着修炼了。 那颓废守门人道：“既然仙洲没了，宝物我大可监守自盗，为何还要跟你分，还不快滚，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祢荼皱起眉头，这仙究竟是个什么境界，只要靠近点她就能看出来了，她让黑龙等在外面，纵身跃了出去：“我看石门上有个仙纹，我把仙纹抄了就走，不打扰您休息，您休息……” 祢荼靠近青铜门，也靠近了那位躺着的颓废男子，颓废男子陡然睁开了眼睛，猛地一挥。 祢荼如受重击，身形倒飞出去，哪怕有水流阻挡，仙力防御，她的胸膛还是凹陷了下去，五脏六腑被骨茬刺破，喉间咔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剧痛袭来，身体发软。 这人竟然能轻而易举地洞穿她天仙境的防御。 祢荼在最后也看到了他的修为。 元君，九阶。 元君乃是仙帝之下最高的仙阶，九阶元君更是元君中最高的修为。 什么鬼，九阶元君守门！ 祢荼眼前一阵眩晕，迅速服用疗伤仙丹，但仙体复原不是一时半会。 “天仙境的防御力，可你身上没有天仙令的气息……隐匿之法，扶栖仙帝的天机术，”这个守门人悠悠道，“你是扶栖仙帝的人？” 祢荼顿时惊诧，这人对天界如此了解，怕不是天界的一方仙官，而今却在阴气森森的此地守门，指不定胸中有多大怨气。 所以能让九阶元君守门的所谓宝地，里头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第207章 话说神界打过来，仙洲都被打废了，这位元君现身过吗，现在神族在外面扫荡，将仙洲仙府挨个捣毁，这位元君却只是在这儿躺着，实在是……事不关己得很啊。 那颓废男子道：“你滚吧，我不杀你，但你也别来了，扶栖仙帝的面子我不会给两次。” 好大的口气，可既然此地有这人镇守，想必这儿的宝物也轮不到其他人的头上，祢荼打算以后再找个机会来看看。 这人总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儿吧，仙洲都被攻克了，这人多半会自己得了宝物，然后离开……不过此处仙洲也成了无主之地，那活着的这位元君岂不就是而今的…… 祢荼道：“仙洲之主，打扰了。” 那颓废男子嗯的尾音上扬了下，抬眼看向那女子离开的背影，而后断气般又把眼睛阖上了，无趣至极。 这片天地，真是无趣至极。 祢荼按着重伤的身体，抱住了黑龙的脖颈，被带上水面，她躺在黑龙背上休息，顺便吞吸仙气，修复残躯，此地仙气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祢荼拿出小玉瓶来，倒了滴仙液到嘴里。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具天仙躯，在九阶元君的面前，真是完全不够看，对方的一挥手都是留手了，不然她怕是已经尸骨无存。 别说是她的真身，就算是让沧琅星君过来，怕是也敌不过这守门人的一巴掌。 祢荼置身事外疗着伤，仙洲形势急转而下，神族没了将 领，剩下的却没有成一盘散沙，而是以另一位九阶山神为首，往破碎仙洲与人间的接口处冲杀而去。 几座山峰的地仙都联起手来，攻向百余位神族。 他们用肉身挡住了出口，众神族调动神力，奋起杀戮，血染高空，鲜血簌簌而坠。 “绝不能让他们去人界！” 前去阻挡神族大军的人族半仙和地仙们动用最强手段，与半空中激战，可怖的景象震慑下方众修士的心，他们抬首向上看，眼里既畏惧又憧憬。 什么时候，他们也有和此等异族交战的实力。 人族上位者还是很强的。 但异界大军好似没有极限，他们的神器破坏力惊人，原本碎裂的空间空洞，被撕裂得更大了，便有神族欺身而上，便要从这一出口离开破碎虚空，前往人间界。 祢荼看到虚空中人界的景象，那里是无垢城，能看到外面街道上行走的百姓，更有驻足观望的地阶修士，随着空间通道撕裂如硕大的门户，这一破碎仙洲里的时间流速，也和人间界一样了。 也就是说此界的神族，可以穿过界壁裂口，去到人间界！ 龙吟惊天。一条黑龙冲霄而上，将神族的阵势冲溃，一位身着红纱的女子跻身战阵之中，手中是两条淡金色的锁链，在光下熠熠生辉，锁链尖端如刺，链身细长如鞭，径直缠绕住一位半神神族的肉身，猛地一拽，直接撕裂成两半。 神血泼洒。 下方不少人族修士争相抢夺神族鲜血，无怪他们激动，这可是无上的炼丹材料啊，平日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祢荼这才想到神血、神肉可以炼丹，那句天神肉身，可以带回去给方思议，不知道会不会太血腥了点。她脑中浮现方思议风光霁月的模样，很难把他和血腥杀戮联系在一起。 “是祢荼！” “她果然也来了。” “好强！” 认出祢荼的邵山之众原本看到其他仙山弟子之强心生无力感，而今见到祢荼一击解决了一位半神，顿时只觉脸上有光。 就在这时，最前方拼杀的九阶山神气息逐渐提升，围在他周围的人族地仙被气浪掀飞三丈。 那九阶山神瞅准空档，直接冲出界壁裂口。 祢荼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她不再藏拙，动用逐浪身如闪电般，几乎如影随形地来到了那九阶天神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无垢城中的修士都察觉到了可怖的魂力波动，只抬头看了一眼，只觉眼睛都要被刺瞎，好像两尊烈日降临人间，只是不炽热，但是刺眼。 祢荼立在虚空之中，手中锁链飞舞，其中一条在九阶山神周身围了个圈，另一道锁链朝着他心脏刺去。 但那九阶山神气息剧烈攀升，他又吞下了一枚神晶，气息猛然登顶，冲破了壁垒。 山神珠也在瞬间变化，成了天神珠！ 这尊山神竟是在离开破碎仙洲降临人间后，就突破了天神！ 晴天霹雳，祢荼直接爆发天仙之力，朝着那新晋天神当头抽去，那天神刚突破，被抽了个踉跄，摔倒在地，砸碎了两座房屋，尘土飞扬。 “快逃！”百姓溃散。 祢荼动用千丝结，趁机缠绕住那尊天神。 天神闪身来到倒坍的房屋外，抓住路过的低阶修士，一把捏成齑粉：“人族，蝼蚁，臣服，或者死，让上位者来见我。” 祢荼落到他身前，猛地一道锁链，抽向他面门：“上位者，你见到了。” 那天神冷冷地看向她，才突破天神境，他此刻的行动就像初突破天仙的祢荼，但祢荼脑海中有一对天仙境的仙法秘术，可眼前这人却没有，他动用的还是山神境的杀招，只是用的是天神境的神力来施展，对上祢荼天仙境的仙法，自然是节节败退。 第208章 无垢城百姓仓皇逃窜，蜃楼门户下的房屋尽数被摧毁，被压在房屋下的百姓惨死，祢荼脸色极为冰冷，一击一击将那天神抽向上空，然后收紧锁链，将他整个缠绕。 那天神正常情况下突破后会境遇大转，可眼下突破后却连连挨打，他打不过祢荼，又逃不走，对方封禁了虚空，那禁制神纹，他堂堂天神竟然撕不开！ 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憋屈，被锁链围追堵截，最后终于被缠绕上了脖颈，这个天神眼里杀气逼人，面上露出了个诡异的笑，然后猛然闭上了眼睛：“我死后，人界浩劫将至。” 你不死，人界浩劫就来了，祢荼正打算抽离魂魄，可一道碎裂声清晰至极地传入她耳中，祢荼脸色一白：“不好。” 这尊天神要自爆。 天神珠已经开裂了。 祢荼操控千丝结将这尊天神五花大绑，拖拽上高空，然后猛地一脚将他揣进了破碎的空间壁垒之中，并对挡在门口抵御神族的人族地仙道：“快散开！” 轰！ 空间爆碎，乱流涌入，空间刀刃切割四方，不少地仙身上被割出多个豁口，血流如注。 门户边沿的空间碎片碎裂后，一个世界呈现在无垢城上空。 天神自爆，离得近的祢荼首当其冲。 她身体倒转，如炮弹般朝着水面狠砸而去。 黑龙同样也被炸昏过去，落入另一边，掀起滔天巨浪。 祢荼沉如水下，几乎窒息，她身体破了半边，鲜血染红了周身的海水，巨力冲击下，她的身体还在持续不断地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藏宝地青铜石门下的木椅上的颓废男子郁烦地睁开了眼睛。 祢荼砸在墙上，翻滚落地，喉间发出一声极微的咳声，肺腑都被水浸满。 “死了？” 颓废男子远远看了一眼，又坐下了，事不关己很是冷漠。 “还没死，快死了。” 颓废男子打了个哈欠，正要睡过去，突然耳朵动了动，他睁开半只眼睛。 不远处空间扭曲了一瞬，躺地上半死不活的女子身边，多了个高大的男子。 男子蹲下，将女子扶起，揽在臂弯上，动作十分轻柔，好似在对待珍宝。 那身影，甚是眼熟。 “仙尊？”颓废男子瞳孔放大，险些从座椅上跌了下来。 第71章 求亲 “你愿意与我成亲吗？” “错觉, 必然是错觉……” 颓废男子自当是看错，是喝醉了的幻觉，是日思夜想产生的幻觉。 他自嘲一笑, 而后又喝下一口酒，跌回躺椅上, 却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眸光牢牢盯着不远处的白衣身影。 哪怕是幻觉, 也不愿意错过。 真的好像仙尊啊。 可是仙尊早已避世万载, 早已不理这六界俗世……他不在乎六界的生死，他不愿意出现，谁也寻不到他。 祢荼静静地躺在水下，她恍惚间好似看见了方思议那颠倒众生的脸，不禁抬起受伤的手, 试图去触碰那一抹温暖, 方思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边, 眼里好似透着怜惜。 “是做梦吗？” 方思议抬手在她眉心拂过，祢荼闭上了眼睛, 手也失去了力道, 从方思议手心滑了出去。 方思议抱起祢荼，转过身来。 颓废男子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醒自己，再看向前方, 却见那男子身边漾出空间波纹, 一只脚迈进去，身形便消失不见。 颓废男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面露潮红, 满眼癫狂，一跃而出：“仙尊，是仙尊……” 他瞬移至空间波动漾出的地方，感受到些微的余波，却没法推演出空间穿梭的方向，他都已经是九阶元君了，距离无上仙帝也不过一个小境界和一次敕封而已，可他却推算不出空间裂缝通往的方位！彻底酒醒：“是仙尊，真是仙尊！” 颓废男子抬手抹去面上胡茬，将头发用玉冠挽起，原地抓耳挠腮：“我该怎么去找……” 原地打转了一会，颓废男子一拍后脑勺，他身形一闪，来到海面之上，神识越体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扫荡整片仙洲。 终于，颓废男子面上流出两行清泪，忍不住无声地嚎了一嗓，身形融入虚空之中。 方思议抱着祢荼来到一处寥无人烟的密林。 这里草木葳蕤，枝繁叶茂，林中多凶兽，甚至不乏半仙境的仙兽盘踞林中，兽吼声阵阵，四处奔袭的虫与兽，此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都避开了这里。 方思议将祢荼放下，让她背靠古木虬结的老根躺下，拿出火折来，点燃了身前堆积的枯枝枯叶。 火光照妖在祢荼的脸上，一点点烘 烤着她身上湿漉漉的衣袍。 方思议拉着她的手，往里头注入无形之气。 这时，旁边空间稍稍扭曲，一个人走了出来。 方思议头也没抬，往火堆里放干枯的树枝，火焰燃烧得更旺了些。 颓废男子局促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的目光落在方思议绝美的面上，表情千变万化，半晌过去，他如同木桩。 干树枝烧完了，方思议起身。 颓废男子迅速转身，随地拾取了一圈，抱着一堆枯柴轻轻放在火堆边，然后继续装木桩。 第209章 方思议捡起他找到的树枝，折断了放入火堆中，又拿出一块湿润的手帕，擦拭着祢荼的脸和手。 颓废男子倒吸凉气，若非亲眼所见，简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方思议道：“再去找点木柴来。” “好、好……”颓废男子往后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泪如雨下，“我走了，您不会又抛下我离开吧。” 方思议：“……” 颓废男子哭着说：“我走了，还能再见到您吗？” 方思议道：“你是……” 颓废男子抹去脸上的泪水，看了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装扮，无怪仙尊认不出，他道：“仙尊，我是秦祺啊！是您麾下第二大将秦祺！是您最忠实的属下秦祺啊！” 方思议道：“我不是你说的这人。” 说着，方思议拿出自己的衣袍盖在她身上，然后抬手抚摸了下祢荼的脸，抬起她的上半身，揽入自己怀中，女子浸水后皮肤冰凉，隔着衣袍，温暖传递，那冰凉的体温也在逐渐回暖。 秦祺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仙尊竟然会跟一个人类女子如此亲近，无尽万年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仙尊亲近一个女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道：“您确实不像我认识的仙尊，但您就是仙尊啊。” 方思议抱着祢荼，没有多余的言语，过了一会，柴烧得差不多了，便吩咐道：“去捡柴吧。” 吩咐得也太熟稔了，秦祺生怕他移开视线，仙尊就从他眼前消失，以仙尊的能耐，他若不想被找到，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他抬手一划，空间刀刃切断了一根腰粗的桦树，一道仙光扫过树干，新鲜的树枝立刻变得干枯，他随手划了几下，一块块干柴落地，整齐对堆积在方思议身旁。 秦祺拿起一块木头，投进火堆中，迫不及待示好道：“仙尊是想将此女身上的衣袍烤干吗，我可以用仙术代劳。” 方思议道：“我不是你说的这人。” 秦祺道：“但属下愿为您效劳。”他屁颠颠地来到祢荼身侧，抬手打出一道暖光，祢荼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湿透的衣袍也变得干燥崭新，湿漉漉的头发也顺直光亮起来。 方思议依旧搂着祢荼，抬手拨过她额前的头发。 秦祺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仙尊认的妹妹么，仙尊对她也太过照顾了。 不多时，怀里的女子眉头动了动，睫毛轻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向近在眼前的方思议，好看的眸子立刻睁大，然后一只手便碰到了那张白皙面颊上。 秦祺瞠目结舌，看看这胆大包天的女子，又看向逆来顺受的仙尊，脑中五雷轰动，恨不得开口怒斥“把手拿开！” “老师。”祢荼轻轻喊道。 秦祺又皱起眉头来，是叫的“老师”他没听错，所以这位女子是仙尊的弟子，仙尊从来没有收过弟子，对这唯一的弟子稍微宽和点，似乎也说得过去。 方思议柔声道：“没事了。” 声音十分温柔，秦祺的后脑勺都酥麻了，这是仙尊吗？ “我记得我方才掉进水里，”祢荼道，“我还看见了你，兴许是我的错觉。所以是这位前辈救了我吗？”她看向对面立在一旁的颓废男子。 秦祺求救似的目光看向仙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思议也看向他，道：“是他给你弄干了身上的水。” “多谢？”祢荼还记得这个随手一挥差点拍碎她胸骨的元君，她身上的伤势毫无疑问是方思议治好的，所以是这位元君送她上岸的？ “应、应该的？”秦祺都结巴了，此女明明是仙尊所救，他确实只是烘干了下衣袍而已，像去水咒和净身咒这种小术法，对仙尊而言不过一抬指罢了，不至于要他出手吧。 难道是为了给他出手的机会，让他和这位弟子交好？ 祢荼虚弱地望向方思议，眼里盈满笑意：“你怎么会来这里？”明明说了不会来的。 方思议道：“我算到你会有危险，便让邵山的人带我来了。” 祢荼的目光在秦祺面上扫过，就算她现在意识不清，她也能察觉到这位连只脚都不愿意挪的男子此刻态度的变化，总不会是因为她护住了人界，这位坐视仙洲被攻克的元君良心发现了吧…… “我经历可多了，回头和你细说。” “好。” “那我再睡一会。”历经几轮苦战，祢荼也累了，精神十分萎靡。 几乎是话音刚落，呼吸变得均匀了，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秦祺满心疑惑，却一句也不敢多说。 “你可以走了。”方思议对秦祺道。 “不，我不走，”秦祺硬着头皮坚持道，“我找了您这么多年，而今总算见到您，岂能轻易离开。” 方思议看了他一眼。 秦祺顿时头皮发麻，脊椎僵直，整个人如坠冰窖，此等熟悉的感觉数万年没经历过了，他不由露出享受之色。 方思议顿了顿。 秦祺软若无骨地跪在方思议脚边，一把抱住方思议的脚，感动道：“仙尊，我真的好想……这是什么？”他摸着仙尊的腿，摸到了脚腕上的硬物。 方思议一脚蹬开了他，道：“我会召见你，但不是现在。” 第210章 秦祺瞬间激动得战栗，仙尊一言驷马难追，他说会召见那就是一定会召见。 秦祺不敢造次，连连后退，狗腿笑地融入虚空之中，下一秒回到海底城池内的青铜门口，躺回躺椅上，脸上还是化不去的潮红。 可没多久，面上潮色褪去，只剩下空虚：“一刻钟了，仙尊没有唤我。” 大概睡了一天一夜，祢荼才悠悠转醒，她睁眼之后，立刻道：“黑龙！” 识海中的黑龙虚影没有回应。 祢荼道：“我看到它摔在另一边海底，我得去救它。” 方思议扶着她起身，道：“不用急，黑龙属水，它沉在海底也不会有事。” “它的生命气息还在。”来到岸边，祢荼道，“我下去看看，那你……” 方思议道：“我在上面等你。” 祢荼用魂力感知了下周围，附近并没有人族修士，也没有神族，她看向天际，原本在那儿厮杀的神族将士和人族地仙都没了踪影，先前天神自爆让她受伤惨重，如果不是方思议来了，逆天的医术救治，她可能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连她这尊天仙都这样，当时在附近的神族和人族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那些神族将士还昏迷着，那岂不是上好的收割灵魂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祢荼一把拉住方思议的手：“我带你一起去，黑龙可能受伤了，需要你治疗，而且我得去收魂。” 所有神族，一个都不能放过。 否则有一个去了人界，对无垢城以及附近城池的百姓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可怖的界壁裂口还在远处虚空之上，边沿如碎裂的镜面，能看到外界无垢城上的景象。 祢荼留了一抹神觉在界壁裂口上，但凡有生灵进出，都逃不过她的捕捉，这才带着方思议，给他施了个避水诀，便拉着他来到水下。 祢荼深入海下 万丈，深不见底，她的神魂扫荡出去，只能看到来来去去的海鱼、海龟等生灵，其中不乏高阶海兽，但感知到祢荼的气息，都主动避开了。 “阿龙。”祢荼在脑海中呼唤。 没有回应。 但不多时，祢荼嗅到了血腥味。 “神血的气息。”祢荼拉着方思议，往血腥之气袭来的方向掠去。 “真有神族！” 神识覆盖方圆千里，祢荼朝着一尊巨大的海兽而去。 祢荼用魂力威压制住那尊海兽，同方思议一道，落在那海兽的背上，祢荼盘腿坐下，神魂越体而出。 她持着千丝结魂器，在海兽体内扫荡了下，从这海兽的肚子里，勾出了一道神族的魂魄。 千丝结再次勾了勾，又有上百道鱼魂被串了起来。 祢荼将所有魂魄都塞进魂袋中，这才回到身体内，有些许眩晕，她站了起来。 海域这么大，上哪儿去找神族。 终于，在水下游走了两个多时辰，祢荼的神识终于探到了黑龙的身影，他变回了原形，体型甚大，所以很是好找。 祢荼来到黑龙身前，提着它的角，将它带出了海面，并给它喂了好多颗疗伤丹药，其中还包括两颗仙丹。 方思议亲手为黑龙疗伤。 不多时，祢荼手里捧着一只湿漉漉的松鼠，松鼠躺在她掌心，圆滚滚的肚子朝上，正呼呼大睡。 来到岸上，祢荼神识外放，几乎笼罩了整个仙洲，随时随地留意着神族的动静。 但一个时辰过去了，祢荼精神紧绷，精神力消耗了不少，但神族的影子都没找到。 可天神自爆的余波，竟然连地阶半仙的黑龙都奈何不了，可见也奈何不了其他半神神族，那些半神神族可能都像黑龙一样昏迷，但性命无虞。 怎么样才能找到剩下的所有神族？ 陡然，祢荼眼睛一亮：“走。” “去哪儿？”松鼠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 三刻钟后，水下城池。 不出所料，那位九阶元君就在青铜门外，但比起先前懒散地躺着，此刻竟然站在那儿，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祢荼都有点不自在了：“您是在等我吗？”她不确定地问。 秦祺看了眼仙尊，又迅速飘开视线，道：“只是恰好看到你来罢了。” 祢荼想到大概是这位元君送她上岸，听方思议说还给她烘干过衣服，想来是个嘴硬心软之人，看到人受伤也还是会救，道：“我来找前辈，是想请前辈帮忙找人。” 秦祺道：“找人？” “或者说找神族，”祢荼道，“剩下的神族不知还有多少，但最好一个也别留。” 秦祺道：“我为何要帮你？”他心虚地看了眼仙尊，主要是此女是仙尊的弟子，而他是仙尊的第二战将，仙尊以往很是看重他，他很想知道在仙尊心里，他和这位女弟子，谁的地位更高。他保证只要仙尊一个眼神，他一定乖乖听从。 祢荼道：“这些神族攻陷了仙洲，屠尽了仙洲仙族，难道前辈就一点都不想为死去的仙族报仇吗？” 秦祺勉为其难地道：“这是个理由，还有呢？” 祢荼道：“如果任由神族活着，他们通过破碎的界壁去往人界，百姓会陷入危难，我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一定要所有神族死绝！” 第211章 秦祺不由看向仙尊，所以这就是仙尊受她为弟子的原因所在吗，如此大义凛然？ 方思议扫了秦祺一眼。 秦祺咳嗽一声，立刻道：“好，我帮你，你且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既然仙尊要隐藏身份，那他也不能让仙尊的身份暴露，他本就与此女不熟，帮自然不能白帮。 祢荼不疑有他：“那就多谢前辈了。” 秦祺抬手一挥，身侧出现了一个空间门户，他的手伸进去，从中拖出来一尊神族，那神族半昏迷，微弱地挣扎，自然是挣脱不出元君的束缚。 祢荼直接脱去肉身，她的身体直接靠在了方思议身上，方思议顺手揽住了她，并扶住了她的头。 祢荼用千丝结勾住这位神族的魂魄，直接投入魂袋中。 “这是……阴差的手段？”秦祺看见了祢荼的神魂，也看到她手里的锁链，以及被勾住的魂魄，不由露出些许惊异之色。 “继续。”方思议道。 秦祺把这尊神族尸骸扔到一边，又从空间门户中拖出一尊神族。 如法炮制，祢荼一口气收了三十七尊神族，其中有九尊意识尚在，被眼前这位九阶元君硬生生抓了过来，一记手刀砍去大半条命，再被祢荼收了魂。 这些神族凄声哀嚎，却无法自爆，这些令人族地仙倍感棘手的神族，在这位元君手里毫无还手之力，祢荼不由心生向往，什么时候她的修为也有这么高就好了…… 所有神族斩杀殆尽，祢荼感激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他日再来拜会。” 秦祺摆了下手，待祢荼转身向上游动时，他肆无忌惮地看向仙尊的背影，眼巴巴地看着仙尊远去，仿佛失去所有力气地跌坐到躺椅上。 再见，方知何为想念。 他为什么不提议跟着这女子走呢！ 仙尊没有授意，仙尊甚至没有认他…… 秦祺心情糟透了：“仙尊还回来吗，仙尊不会再也不来了吧，我要出去找他吗，如果我出现在了仙尊身边，那仙尊隐姓埋名不就成了空谈，其他人岂能坐得住……” 祢荼再次回到邵山别院，其他去仙洲历练的人还没回来，包括裴云宿在内，岑松可能已经回来了，但仙府里有禁制，祢荼没打算去拜访，因此不知道他在不在。 从天界回来，这人就有点怪怪的。 祢荼也能理解他，毕竟一眨眼自己修为跟他一样高了，曾经的优越感不复存在，需要点时间平复心绪吧。 祢荼跟方思议说起她在天界的见闻，见到了其他仙山之人，还有两位仙帝都给她递橄榄枝，她分析不出所以然来，方思议也前所未有地沉默，时不时嗯一声，祢荼都以为他要睡着了，但转过头去看他，他目光十分清明。 “你在想什么呢？” 方思议道：“你做得很好。” 祢荼道：“是吧，他们给的好处，我都要了。” 方思议道：“那就免不了要和他们两个打交道了。” 祢荼期待着，和一个打交道是打，和两个打交道也是打，还能相互制衡一下，那可是堂堂仙帝，和仙帝打交道也能从中受益。 方思议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阿荼。” “啊？”祢荼随意地回道。 “你愿意与我成亲吗？” 祢荼愣住了。 仙洲边沿，一处简陋的洞府中，一个檀木摇椅上，躺着一位五官好看神色颓废的男子。 “第一百三十六个时辰，仙尊没唤我。” 男子神色萎靡，手里拿着个酒坛，坛中酒水滴答在地，他对面悄无声息地立着一列黑袍者，犹如一道黑墙。 十多人挤在一处阴凉的洞穴中，只有颓废男子躁怒不平的呼吸声。 而那些黑袍者仿佛没有呼吸和心跳，目光锐利，宝相森严，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这些都是颓废男子的死士。 死士们遍及仙洲各处秘府，他们身着盔甲，隐于天兵守卫之中，无时无刻不把仙洲内的情景传递到躺尸的这人耳中。 突然，秦祺睁开眼睛。 下一瞬，他的身体消失在了洞府之中，黑袍者们随之而动，也接连消失不见。 方思议行走在镜面般的海水之上，不远处是一片沙洲，沙洲之上立着两尊状似石像的护卫，底下乃是一处秘府，只是仙洲破败之后，尚未被闯入的人族打开。 方思议停在沙洲之上，转过身来。 秦祺在他面前单膝跪地，道：“属下秦祺，拜见仙尊！” “起来吧。”方思议道。 秦祺含泪：“这些年不见，您究竟去哪儿了，怎么会变成而今这般……” 方思议道：“我被困住了。” 见仙尊没避讳自己，秦祺瞬间惊醒，感动得无以复加。 “谁，竟能困住您……”秦祺倏然反应过来，“是天帝！？但以您的实力，天帝有什么手段能困住您？您不知道，天帝忌惮您的存在，甚至取缔了仙尊这一仙阶。而今您是世间唯一仙尊。” 方思议的思绪飘到万古之前。 漆黑森冷的地下，锁链锁住他的四肢百骸，修为魂力尽数被封，他感受到彻骨的寒意，耳边除了颤动的锁链撞击声，便是眼前对他下手之人愉悦的轻哼。 第212章 对方的声音高高在上，带着胜利者的喜悦：“世间没有永恒无敌之物，但凡事物皆有克星，这根锁情链，能生生世世锁着你，除非你的命定之人出现。” 无上的天帝带着嘲弄的口吻道：“但却濯仙尊无情无欲，超脱世俗之外的，也就是说你根本不可能会有命定之人。你就生生世世地锁在这儿，直到仙体腐朽，灵魂溃散，到那时，我会用仙尊的仗仪厚葬你，给你立一个衣冠冢。” “这便是你看不起至尊位、自以为与世无争却不阻止属下争权该付出的代价。” …… 秦祺还在那儿朝天怒骂，以及他实在想不到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困住仙尊！天帝到底用了怎样卑劣的手段，而今仙尊脱困，天帝为首的那些家伙是否还会动手，也幸好他遇见了仙尊，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戕害，要想对仙尊下手，先从他的尸首上踩过去！ “锁情链。” “什么？”秦祺没反应过来。 “困住我的是锁情链。” “传说中的天生刑器？唯有命定之人才能解，”秦祺道，“天帝竟然用这种伎俩来对付您，您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无情无欲，绝不可能动凡心，也不可能有命定之人……那您……” 方思议道：“她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秦祺道：“所以只要她爱您，锁情链就能解？我看她对您，但还没有解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方思议道。 可能…… 他的命定之人是祢荼，但祢荼的命定之人却不一定是他。 时至今日锁环依旧还锁着他，祢荼说着喜欢他，非他不可的情话，他知道那都有所保留，甚至不一定是真的。 “对了仙尊，天帝将我贬到此处，守仙洲藏宝地，现在仙洲被破，仙族被屠杀殆尽，藏宝地还好好的，里头的宝物我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都在这个无限空间纳戒里面。” 他说完又有些羞愧：“虽然对仙尊而言，那些宝藏都不算什么……也怪属下无能。” 方思议接过纳戒，神色淡淡，道：“我该回去了，祢荼醒来若是没见到我，会担心的。” 第72章 心乱 却濯仙尊。 从方思议房间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祢荼脑子都乱了。 方思议竟然向她求亲了！ 是了，凡间十六岁就可以成亲了…… 是她先喜欢的方思议, 她也确信想一直都跟他在一起，可她不是傻子。 方思议对她做过最亲密的举动便是亲她一下, 除此之外呢，好像就觉得她很小, 不会对她动手动脚, 以至于她的满心邪念无从宣泄。 她甚至都不能确信方思议对她究竟是不是爱，方思议便要跟她成亲，祢荼脑中炸成烟花，理智摇摇欲坠。 她连方思议是什么人，是何来历都不清楚。 如果对方找回记忆, 然后不认这桩亲事呢。 至少也得这人恢复记忆再说吧。 祢荼越想越有点难堪, 方思议对她的心意竟然都已经是可以成亲的程度了，而她却毫无察觉, 甚至因为过于惊慌，直接抛下对方, 几乎是落荒而逃。 之后她该以怎样的面目见方思议。 方思议自己就是神医, 他都治不好自己的失忆，谁能治得好, 所以她就跟这样的方思议成亲吗？ 她没有经历过其他的情爱，感情就这么顺风顺水。 不知为何, 祢荼心跳乱了节奏, 莫名有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比起期盼，还有种说不出的抗拒。 可能是方思议求亲的时机, 也可能是她过激的反应，总之，彻底占有这个人，和他拜天地，和他抵足而眠…… 祢荼不由捂住自己的脸，是很好，但她为什么如此抗拒，如此心不安呢。 从她追求方思议开始，就顺利得不可思议，和近乎完美的方思议谈着情爱，她是很乐在其中，对方偶尔微小的反应总会让她心花怒放，可成亲…… 成亲一定得是自己深爱的，以及深爱自己的人。 方思议关心她，在乎她，疼惜她，祢荼都知道，但方思议爱她吗？ 焉海仙洲之主的闭关地，祢荼睁开了眼睛。 为了转换心情，也想看看自己的珍藏，于是打算去仙洲藏宝地转转。 迎面而来的仙侍都恭敬地立在一旁。 祢荼循着记忆，径直穿过密地，绕过阵林，来到焉海仙洲的藏宝地。 刚一进去，祢荼险些被绚丽的彩光晃花了眼睛。 “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人在这里看看。”祢荼沉着嗓音，里头洒扫的仙侍微微欠身，便一一退下。 眼前的藏宝地，远比外界看到的还要广阔得多，想来是用了空间术法。 祢荼穿行在摆满珍贵宝物的物架间穿行，时不时摸一下造型奇特的法器。 “嘤，星君大人，看看我。” 撒娇的声音传入耳朵，祢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迅速反应过来，不能反应太大，她好歹是星君，此地所有宝物都是她的。 魂力外放，不动声色地看了看。 说话的是左边木盒里的东西。 祢荼将木盒打开。 周围的声音顿时变得吵嚷嘈杂起来。 第213章 “星君大人，也看看我。” “我可厉害了。” “它们怎及我！” 祢荼咳嗽一声，这些仙器都是有器灵的，那就没办法送去给自己了。 祢荼穿行了两趟，里头所放的东西，摆件挂件居多，甚至还有山石、玉柱之类，这里收藏的长枪，都不如她手上的那把，空间法器也不她身上戴的好，只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法器，比如易容换形的；化成衣袍的，宝物不碎衣袍无限复原；能自动盘发的，发髻还有好多种可选；还有捏在手里就能掉眼泪的……祢荼都收进了腕上的空间手镯中。 这时，贴身仙侍匆匆而来，面带喜色，敲门道：“星君！有好事临门。” 祢荼眼皮一跳，淡淡地走出藏宝地：“何事？” 她的贴身仙侍有十八位，眼前这个名叫芙蓉。 芙蓉道：“白澜仙君亲自登门说要见您！” “？”祢荼嘴角垮了下，这叫什么好事。 “带路吧。”祢荼道。 芙蓉立刻加快脚步向前，祢荼慢吞吞地跟着，道：“急什么。” “星君不想马上见到白澜仙君吗？”芙蓉道，“以往听说白澜仙君要来，您都是倒履相迎的。” 祢荼：“……” 给他脸了。 祢荼道：“我等了他那么些年，让他等我一会怎么了。” 芙蓉也慢下来：“也是。”她目光晶亮，道，“您可算是明白了！” 祢荼慢悠悠地散着步，还绕了花园两圈，摘了些仙果，放在芙蓉拿出的托盘中，然后动了个清洁术，来到内殿。 白澜一身青衣，负手站在殿堂之中，左右两边都是座椅，也不知道他非要站着是想表现怎样的态度。 “哟。”祢荼打招呼。 白澜道：“沧琅。” 祢荼道：“稀客。” 白澜瞳眸胭红，俊脸绷紧，情绪有些吓人，他以往都是淡雅的。祢荼饶有兴致地看着，考虑到原身对眼前这男子的态度，祢荼收敛心底的幸灾乐祸，面上露出无措之态，关切地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白澜哑着嗓子：“你跟霓裳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啊。” “霓裳为什么要跟我分开。”白澜乱了方寸。 “她跟你分开关我……”祢荼眼前一黑，“她跟你分开了？” 白澜痛恨地皱起好看的眉头：“不是你要挟她的吗？” 祢荼站稳扶好：“她说是我要挟的吗？” “她没说，”白澜道，“她只说不想掺和进我们之间了。” 是个洁身自好的，祢荼对那位霓裳仙子刮目相看，道：“所以她想通了，你没有？” 白澜痛苦得不行，几乎语无伦次：“你若没对她做了什么，她岂会抛下我。” 祢荼道：“别人之所以会抛下你，纯粹是没那么喜欢你，跟另外的人说了什么影响不大，更何况我什么也没说，我只跟你说了让你跟她断交情，让你安心地嫁给我而已……” 白澜 道：“你要挟我了，但我不会照你的去做，我与霓裳是真心……” 祢荼按住胸口，大口呼吸。 白澜冷冷地道：“你怎么了？” 祢荼皱着脸道：“看你痛苦，我也心碎。” 白澜一口气没提上来：“你什么意思？” “我不能看你痛苦，这比让我死还难受。” 白澜：“？？”早怎么没这觉悟！ 白澜红着眼道：“你觉得一直以来，我和霓裳相爱，而你非要插足其中，我就不痛苦了吗？” 祢荼道：“是我插足？难道不是你既要和我的婚事，又要和你心上人在一起吗？” 白澜恼怒：“我一直想解除婚约，是你非要强求！我对你没有欢喜，以前，现在，以后，都不会欢喜！” 祢荼如受重击，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白澜愣住了，他对旁人不会如此，但沧琅从不听劝，同样的话他说过不止一次，这还是头一次见沧琅露出这般表情。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成全你还不行吗，”祢荼道，“我与你解除婚约，我去帮你追求霓裳仙子，说清楚你我之间的事！” 白澜警惕：“你能和霓裳说什么！要说什么当着我的面说。” 祢荼瞬间不哭了，但眼眶还有些泛红：“那行，你带我去吧。” 白澜心绪百转，想知道她葫芦里买什么药，但见她眼里的悲伤透着绝望，脸色也极白，有些期艾，偏过头去不看他：“我会替你挽回，我不会再妨碍你们了。” 白澜头一次听她这般说话，沧琅乃是仙界大将，一言九鼎，从不食言，但那是对待并肩作战的将士，对他却不一定，虽然还是不信任，可霓裳因为沧琅要跟他断关系，他实在没办法了，也只能寄希望于沧琅。 希望她是真心退出，不再成为他和霓裳之间的阻碍。 至于挽回，白澜相信自己可以。 霓裳持着花篮，和一众仙子们离开百花园，便收到了一只木鸟，里头是白澜的声音，约她在白沙湖畔相见。 霓裳捏碎了木鸟，随手扔到路旁的破灭箱中，这才和姐妹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第214章 没有听到回应，白澜的脸色极白，手指不自主地抖动。 祢荼见他这副为情爱要死要活的样子，道：“你真的喜欢霓裳仙子吗？” 白澜道：“废话。” 祢荼道：“想娶她？” 白澜面上浮现红晕，腼腆点头：“想。” 祢荼咂摸了下：“这种喜欢到底什么样的感觉啊？” 白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是想生生世世和她在一起，不分你我。” “你会对霓裳毫无保留吗，还是会隐瞒一些东西。” “若她是我的妻子，我自会毫无保留。” 祢荼默了下，看向远处：“她怎么还不来？” 白澜慌张：“难不成她来了，但是看到你与我在一起，所以她就走了？” 祢荼道：“说得好像霓裳仙子特别爱你，你确定她只喜欢你一个人吗。” “当然。” “那她为什么能轻易放下你？” “哪有轻易……”白澜目光放空，喃喃道，“霓裳以前有个很喜欢的人。” 祢荼顿时来兴了：“谁？” “但那也不能说是爱吧，当年那位仙尊还在世的时候，天界半数以上的仙子都倾慕那位帝尊，只是那位帝尊已经遁世很久了。” “你是说……” “却濯仙尊。六界唯一仙尊。” 祢荼听说却濯仙尊的名号，却从未见过，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却濯仙尊已经销声匿迹，天界与他有关的画像都不知所踪，故而只听说那位仙尊生得十分完美，但也仅限于传说。 这么说来，霓裳仙子的年岁比沧浪星君要大许多。 白澜的年岁也大沧琅许多。 难怪都能理解她的偏执。 祢荼等了良久，等到白澜已经平静下来，霓裳都没有来。 祢荼道：“干脆你先藏起来，我给霓裳仙子传木鸟，霓裳仙子不想见你，却没理由不想见我。” 毕竟她是星君，仙子不能随意拒绝星君的传唤。 果然，祢荼的木鸟传出去没多久，一身彩衣，衣带飘飘的霓裳仙子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没多久便跃上沙洲，来到祢荼身前。 “霓裳见过沧琅星君。” 对她态度挺正常的，祢荼道：“不必多礼。” “不知沧琅仙君找小仙何事？”霓裳目光真诚，很是和善。 反应倒是在祢荼的意料之外，毕竟在沧琅仙君的记忆里，霓裳都是面目可憎的，是抢了她未婚夫的罪魁祸首，是插足他们感情的狐狸精。 但霓裳对沧琅的态度却过于友好了。 祢荼道：“你跟白澜现在怎么样了？” 霓裳带着浅笑，道：“小仙听说了星君要娶白澜的话，说只给他三个月的时间整理我和他的关系，我觉得与其三个月后分开，现在分开也是一样。” 祢荼道：“你不是喜欢白澜吗？”就这么甘心和他分开？ 霓裳道：“我有其他更喜欢的人。” “却濯仙尊？” 霓裳面上漾起笑容，抬起下颚，面向上方，整个人都挺直了：“是。” 祢荼轻嘶一声：“哪怕他已经消失万年了？” “哪怕他已经消失万年。”霓裳道。 祢荼道：“你真奇怪，明明心里有喜欢的人，却还要跟白澜在一起。” 霓裳道：“星君误会了，我从没有答应和白澜在一起，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你的未婚夫，我怎么可能插足你二人之间，一直以来都是白澜在强求罢了。我心里已有他人，断不可再爱上旁的人。” 祢荼不大理解：“那位仙尊也喜欢你吗？” 霓裳摇了摇头：“仙尊修太上忘情道，无情无欲，是不可能喜欢旁的人的。” 祢荼更加不理解了：“既然对方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喜欢他，你不应该更喜欢自己吗？” 霓裳诧异地看着眼前玉貌花容的星君，印象中全是恨她的模样，她倒是从未厌恶过沧琅，道：“没想到能从星君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想来此次大战，星君对人世之事已有所悟。” 祢荼就喜欢这样给她的换芯找补的人，道：“所以你喜欢那位仙尊，更胜过你自己吗？” 霓裳叹道：“是啊，终究是不如星君通透了。我和白澜仙君之事已了，一直以来让星君困扰了。” “还好，其实我是来劝你和白澜言归于好的，因为不想看他痛苦。” “咦？”霓裳道，“可是我已经说过……” 祢荼道：“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霓裳！”白澜仙君的声音出现在身旁三丈远处，他一步步走上前，来到霓裳面前，无比痛苦地道，“你终究还是惦念那一抹幻影，却看不到眼前的我吗？” 霓裳道：“承蒙仙君错爱，霓裳不想破坏你与星君的姻缘，自仙君追求我到今日，我一直是天界的笑料，因为不想拂了你的好意，一直忍让到现在。”她转向祢荼，“还请沧琅星君做个见证，今后我与白澜仙君再无感情上的纠葛。” 白澜仙君痛苦不堪，他想去拉仙子的手腕：“霓裳，你看看我……我求你，看看我。” 祢荼只觉难办了，这位霓裳仙子如此深明大义识大体，把这沧琅的未婚夫踢回到她这边，她要接触婚约，必须看现在了，祢荼道：“白澜，你还记得你我之间的婚约吗！” 第215章 白澜道：“我情愿忘了！你为什么要逼我们，我不可能喜欢你，你非要嫁给我，就不担心日后受委屈吗！” “你还知道我会受委屈啊，”祢荼看着白澜，目光空洞，自嘲一笑，道，“好，我答应你，解除婚约！是我对不住你，今后我再也不会妨碍你去喜欢别人了。” 白澜愣了下，难以置信地看向祢荼：“真的？” 霓裳有些羡慕，有人可以迷途知返，但像她却再也没机会，无论过了多少年，她都忘不掉那惊鸿一瞥…… 祢荼趁热打铁，飞快地将婚书 退给白澜仙君族内，并昭告天下她和白澜仙君之后再无瓜葛，为了表现得更坚定点，她甚至还在焉海仙洲选仙侍，规定要男子，生得好看的，能近身服侍的，把寝殿的仙侍都替换了一批，以免被近身服侍的侍者察觉出端倪。 处理外这桩婚事的后事之后，祢荼再次安心安逸地入洞府闭关，直到下一场战役的到来。 邵山别院，连着几夜无眠，不知不觉又天亮了，祢荼坐在房里，想到先前避开对方的求亲，现在也有些不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思议。 她干脆不出去，在住处闭关，服用了仙液、仙丹，又炼化了不少仙气，稳固境界在天仙二阶，这才拿出天神珠来，用天火炼化，纳入体内。 三阶的天神珠融入她的心脏血肉之中，无匹的神力冲刷她的身体。 原本十分强劲的身体再次提升了许多。 祢荼拿出魔晶来吞噬，炼化魔力在天神珠中流转成精纯的神力，滋养肉身与神魂。 最后，祢荼的修为稳定在了天仙二阶和天神二阶。 三阶的天神珠炼化后，将仙体淬炼成神体，神力只掉了一阶，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两种体魄的变化，也很简单，都是开紫府，紫府里的烛火既能燃烧功德也能燃烧信仰，所以相比于仙家记忆中两种体魄互斥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由于烛火的特殊性，祢荼耗光了神力还能用仙力，耗光了仙力又能继续用神力，等于有了两条命，出门在外的保障又多了几分。 总共闭关了一个半月，祢荼特地多冷静了一天，差不多已经能面对方思议了。 出了门，陆珠在院中练剑，见了祢荼，甚是欢喜：“姐姐出关了，恭喜修为突破！” 祢荼道：“你能看出我修为突破了？” 陆珠道：“能感受出来，比之前更厉害了。” 陆珠是神界精灵，她对神力的感觉更加敏锐，祢荼道：“你修炼吧，我出去一趟。” 陆珠道：“姐姐要出去？要很久吗，姐姐闭关的时候，老师一直在院中等你，现在老师暂时不在，姐姐不等老师回来再离开吗？” 祢荼道：“不了，我只是在邵山转转，不会去哪儿。” 祢荼出关的时候，神识外放感知了下，去破碎仙洲历练的元老大多回来了，裴云宿和一些邵山学堂的学员还没有回来。 祢荼直接来到紫檀大殿找邵山山主。 不多时，胡冕便出现了，他身着锦衣华服，头戴玄玉宝冠，走路带风，看到祢荼的目光无比炽热，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听茺大人说她已经成了地仙，是位列仙班的地仙。 “祢荼大人……” 祢荼轻嘶一声，道：“不必如此。” 胡冕道：“邵山原本是一座仙山，有地仙入驻，那位地仙，就是在破碎仙洲中斩杀了天神的那位老者，而今她已经是天仙了。” “不是说地仙死后，仙山才会破败吗？既然地仙还活着，甚至成了天仙，那仙山怎么会没落？”祢荼干脆把可能引人怀疑的点抛出去。 胡冕吹胡子瞪眼道：“天仙的事，咱们怎么知晓，再说邵山也没有完全没落，这不是每年都还有仙气滋生吗。” 祢荼一笑，拿出一块天石来，道：“我来，是想把先前各族给我的仙气，还给各大仙族。” 胡冕顿时睁大了眼睛，他本想推拒，但那不是他一族的仙气，故而还是接了过来，神识沉入其中，便被里头游走的仙气震住了：“这么多？” 祢荼道：“给我仙气的总共九十九族，一族两道，多的就当是报酬了。” 胡冕久久不发一语。 消息传出去，各族元老收到仙气时，有些惶恐又有些担忧。 他们原本在破碎仙洲见到祢荼的实力，就想着仙会夺得名次怕是不愁了，可在临近仙会的节骨眼上，祢荼竟然将仙气都还了回来，也就是说各族都没有理由要求她必须仙会显威，她也没理由非要为邵山争光。 她算是轻身上阵，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全力以赴，谁也指责不了她。 再者，以她如今的身份，确实也没有那一族有指责她的资格。 邵山元老会上，胡冕道：“关于邵山新增人族一脉的事，诸位可还有什么异议？” 各族元老相互示意，都轻声叹息，现在不是他们想不想增加人族一脉的问题，问题是增加的这人族一脉包不包括祢荼，或者说祢荼愿不愿意入驻他们邵山。 他们中不少人都知道祢荼来自终隐山问心宗，她完全可以将她的驻地定在那里，自己等人连反对的立场都没有。 第216章 但他们的忧虑却与祢荼无关了。 祢荼躲了方思议两日，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当着对方的面出来，来到院子。 方思议坐在石椅上，泡着清香四溢的药茶，陆珠捧着瓷杯，露出满足的微笑，见了祢荼，连忙招手让她过来。 祢荼挪到石桌边，略有些僵硬地坐下。 方思议道：“陆珠，你该修炼了。” 陆珠顿时愁眉苦脸，迅速起身，往房间冲去，而后把门窗都关上了，动作却放得很轻。 不得不说方思议教导得很好。 祢荼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思议道：“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祢荼猛地呛到，大力咳嗽起来。 第73章 准备 总之，就想娶你。 “谁躲你了！”祢荼一阵手忙脚乱, 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道，“我只是正常地修炼, 正常地进出家门，这不, 一看到你，就过来同你喝茶了。” 方思议看着她半晌, 轻叹了声, 道：“是吗。” 祢荼顿时心脏猛缩了下，若无其事地道：“还有关于你说的事，我仔细想过了，此事不必操之过急，毕竟我还这么小。” 方思议道：“你不是说你早慧吗。” 祢荼道：“是你嫌我小的。” 方思议道：“我没有嫌弃你。” 祢荼挠头：“我想和你在一起, 但你记忆还没恢复, 我有种占你便宜的感觉。” 方思议捏着茶杯，晃了晃, 道：“你担心我有了记忆以后，会性情大变, 无视婚约？” 祢荼觉得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于是啊啊啊地转移话题，道：“你看天上那只飞鸟, 好像一只鹤。” 方思议道：“那本来就是鹤。” 祢荼道：“你是认真的？认真想娶我？” 方思议点了下头：“我想和你成亲，不是约定婚期, 而是现在, 尽快。我想要你，做我的夫人。” 祢荼手捧着发烫的脸，一时间八百个动作, 最后还是回避：“仙会快开始了，我该马上修炼了，你看我，每日规定的修炼时间，这已经超了半刻钟了，真是。我先走了。爱你。” 祢荼凑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肩，在他唇上碰了下。 刚出房间门的祢荼，风风火火地冲进屋中，安详地闭关了。 直到仙会将至，祢荼才出关。 她先用魂力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扫荡了圈，确定屋外空无一人，这才推门而出。 胖松鼠跳到她肩上，祢荼只觉肩上一沉，道：“你好像又重了。” 胖松鼠道：“祢荼，我突破地仙了！” 祢荼道：“哦，恭喜？” 胖松鼠原本很为自己突破 速度之快而骄傲，邵山其他未化形的妖族也都羡慕不已，可见了祢荼，它一点心气都没了，却还是叉着腰，昂起毛脸：“你都不夸夸我吗。” 祢荼道：“厉害厉害，突破速度这么快。” 没想到真会被夸，胖松鼠立刻手忙脚乱起来：“这都多亏你进步快，反哺给我的仙力特别多，我这才突破得这么顺利。”能有这么好的主人，真是它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祢荼拿出一枚无主的地仙仙格，道：“这是地仙仙种，你将它种到丹田处，就能成为仙龙……”说到这儿，祢荼又拿出一枚珠子，“我这儿也有山神珠，你也可以成为山神，选一个？” 按位阶，仙比神要高一点，但祢荼之后要去神界，黑龙是神龙似乎就比较不那么引人注目，但收一条仙龙为灵宠，好像也说得过去。 她觉得难选，所以干脆抛给黑龙。 胖松鼠激动得升天，这是什么神仙主人，世间难得一见的仙格仙种和山神珠，它居然可以选，道：“你是天界那边的，还是神界那边的？” 祢荼道：“自然是天界。” 胖松鼠道：“那我选仙种，我要成仙龙。但成了仙龙就不能吸收魔气、阴气那些天地之气了，不然会让仙体变得斑驳，那我……” 祢荼道：“要不你都收吧，我教你隐藏之法，化形之术你一定要学好，最好能多变一些物种，以后去了神界，你不能化形成龙，在人间才可以。” 胖松鼠拍着胸膛道：“保证完成任务。” 祢荼在丛林中走了几步，来到竹屋处，感受到里头灵气流转的波动停止了才道：“徒儿。” 裴云宿立刻起身，推门而出，惊喜地道：“师尊！” 祢荼一直在闭关，也没多管他，他回到邵山来，祢荼也不知晓，此刻见他的修为，顿时眼睛发亮：“突破化神了，甚好甚好。” 裴云宿道：“多亏师尊栽培。” 祢荼道：“元婴到化神，需要渡雷劫，你身上可有道伤，若是被雷劫劈伤，伤口极难痊愈，时间长了会影响将来突破。” 裴云宿道：“是受了些伤回来，师祖看到我就发现了，给我治好了暗伤，早已无大碍。” 祢荼怅然地点了点头：“甚好。” 裴云宿眸光发亮：“不知师尊来找我，所谓何事？” 祢荼道：“过几日便是仙会了，我要去参加，可以带两人同往，你要一起去吗？” 裴云宿这段时间在学堂经常听到仙会相关的消息，知道那是人间顶尖势力各大仙山汇聚的地方，而一个参会者只能带两个人，师尊带上师祖，就只剩下一个名额，可能是陆珠妹妹，所以他不一定能去，此刻简直惊喜，他等这句话已久，语无伦次道：“要，要去！多谢师尊！” 第217章 祢荼让他回去修行，自己则往学堂走去，走到一半，方才后知后觉。 她其实已经不需要去学堂了，以她的成绩，稳去仙会，她的修为稳在了天仙一阶，学堂的仙术品级有限，对现在的她已经没什么帮助。 走在绿林间，祢荼停了下来，见了黑龙和徒弟，吩咐了一圈，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最后她还是不争气地问出声：“方思议呢？” 胖松鼠道：“炼器堂吧，神医每日早出晚归的，几乎看不见他。” 其实祢荼可以用神识去看的，但方思议的神识多半比她要高，她的探查，对方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知为何，以往祢荼从不觉得这需要在意，而现在莫名觉得好像关心方思议是件需要隐藏的事。 祢荼道：“你用你的神识探查看看。” 胖松鼠见他她自己不查，也没多问，神识外放，覆盖整个邵山，以他地仙境的修为，能做到让整个邵山的生灵都无从察觉，当然，除了祢荼和方思议。 这一查，胖松鼠挠了挠毛脸，道：“就在前边。” “嗯？”祢荼浑身一个激灵，“前边哪儿？” 胖松鼠看向前方：“就是那儿。” 祢荼心里咯噔了下，抬眼看去，不由眯了下眼睛。羊肠小道上，一男子信步走来，姿容绝世，葱郁山林成了虚无的背景，自然万物加起来不及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动人心魄。 祢荼咳嗽一声，偏过头去，掩饰住心脏的乱跳：“好巧。” “不巧，”方思议道，“见你出关，特地来找你。” 祢荼抬眼看他，道：“你别告诉我，你还是之前一样的想法，来找我还是想说之前那个事。” 方思议直视她的眼睛，道：“你是说成亲吗？” 祢荼咯噔了下，脸顿时就红了许多，道：“你真要嫁给我？” 方思议道：“是，我想娶你。” 祢荼道：“那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能答上来，我就答应你。” 方思议道：“能不问吗？” 祢荼一愣，顿时黑了脸：“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你什么都知道，而我对你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我喜欢你，连你的谜团我也喜欢，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但……” 方思议道：“但你不想给我一个名分。” 祢荼顿住，表情骤然精彩纷呈。 方思议转身就走。 “喂！” “不叫老师了？” “老师，我错了。”祢荼道，“你等等我。” 方思议身姿挺拔，步伐平稳，目不斜视，看上去端方清雅极了。 祢荼追上去，道：“我不是不愿意跟你成亲，你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好好想想……” 祢荼终于拉住了方思议的手臂，却没让方思议停下来。 她没用力，方思议如今依旧没有修为，他就算生气了想要离开，他也没地方去，也根本甩不了别人。也就是说如果有谁看上了他，对他用强的话，他也没法躲开。 祢荼挡在他身前，道：“你为什么非要现在成亲不可，你我迟早会成亲，为何不等到我修为突破更高，不至于成为你的拖累和负担的时候再成。” “就想现在。”方思议依旧道，“你不是负担，也不是拖累。” 祢荼受不了拐弯抹角，干脆坦荡直言：“如果我说，我不答应现在就跟你成亲，是我没觉得你爱我，你会觉得是我想多了吗？” 方思议怔然，轻声道：“没觉得？” “可能就像你说的，觉得我太小了吧。”祢荼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是在胡搅蛮缠，是在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到对方头上，但她也是在没法解释内心的感觉，是了，方思议对她很好，好到近乎有求必应百依百顺，然后呢，还是一无所知，“又或者是我太冷血了，我总觉得跟你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纱，雾里看花看不真。” 方思议凝视了数久，终是叹了口气，道：“是我逼你了。” 祢荼搂住他的腰，道：“但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么说好像又有点欺负人。 这就像我对你的喜欢是爱，你对我的喜欢不是爱，你还得对我更好，不然我不满意的那种感觉，但方思议对她的好几乎已经好到极致了。 方思议欲言又止。 祢荼道：“我迟早会嫁给你，只要你还想娶我，我想凭实力站在你身边，有朝一日为你遮风挡雨。” 方思议满眼无奈。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还想和你在一起长长久久，我想你或许想放下一切和我在一起算了，别的什么事都抛诸脑后，但害你的人，我绝不姑息，只是我现在实力还不足以为你撑腰，但你放心，我会走上去的，你再等等我。不要离开我，继续喜欢我。” 方思议搂住她，亲吻她头顶，道：“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意，但还是想跟你成亲，只是我不会逼你了，我会等到你同意为止。” 祢荼脑中仿佛燃起烟花，为什么这人总能说出她心窝里的话。 见他不会因为她的犹豫而远离她，祢荼总算放下心，她终于不用违心地避着他了，天知道方思议想娶她，她有多开心，至于觉得方思议不爱她，可能是她太迟钝了吧。 胖松鼠在两人疑似不和的时候，就飞快地窜上高空，落在树梢上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见两人终于和好了，这才跳下来，落回到祢荼肩上，道：“所以我们现在去哪儿？” 第218章 “四处走走，四处走走。”祢荼拉着方思议的手，道，“你以前是不是说过，要跟我走走之类的话。” 方思议道：“难为你还记得。” 那是初入问心宗的时候。 “我当然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祢荼道，“ 老师，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方思议微微弯起唇角，眼里带着一丝落寞，道：“那就走走。” 和方思议一道漫步小径，林中鸟语花香，黑龙化作的松鼠飘在半空中，高高低低地行进着。两人十指相扣，祢荼指着树根缝隙里的一些灵草，便同方思议过去采摘，逛了小半个邵山，采了好些无主的灵药，这才慢悠悠地回到炼丹堂。 丹堂的炼药师们平日里眼高于顶，此时见了祢荼，都十分亲善，纷纷过来打招呼，并亲自领着她去最好的炼丹房，就在方思议的隔壁。 进了祢荼的炼丹房，方思议指点祢荼炼药。 祢荼学得十分认真，这些天为了躲避方思议，她连炼药、布阵、炼器的功课都落下了，也不知道仙会里究竟具体考那些东西，如果刚好挑中她的弱项，那她就倒霉了。 没突破天仙时，觉得只要突破了天仙便能高枕无忧，但成了天仙之后发现炼器、炼药这些本事还是得一点点练的，而她接触这些的时间实在太多，就算知道配方也很难一眼看会。 所以提前把所有仙气还给各族，也能少有些压力。 方思议用最浅显易懂的方式将复杂晦涩的药理讲给祢荼听，祢荼确实天资聪颖，悟性惊人，领悟后就能举一反三，方思议教得十分顺畅，偶尔都会面露笑意，点头表示赞许。 到了祢荼这个境界，炼制的丹药也胜过寻常品级，主要是她的天火威能也高了不少，非仙丹能直接焚烧成灰。 好在那粉金色的丹炉不知什么品级，竟然能容纳天火，可以用来炼制仙丹。 以及，她炼仙丹，在邵山也没有夫子能教她，只有方思议。 这人不知何许人也，既能炼凡丹，也能炼仙丹，手法还简单至极，祢荼自认短时间内学不来的，她得按部就班地一株株灵药，一点点炼化成液滴这样慢慢来。 到底是天仙的领悟力，一下午的时间，祢荼进步飞快，竟然真炼出了一炉仙丹来，虽然品级比较低。 接着几天时间，祢荼都待在邵山，在炼丹堂和炼器堂之间轮轴转。 邵山各族元老原本担心祢荼还了仙气，就不为仙会做努力了，见她这般勤勉，都甚是欣慰，兀自放心，同时也绞尽脑汁地给她送东西，比如炼器心得、残缺仙法、上古丹方等等，争取在地府谋职。 为了能去仙会，邵山学堂所有学子都拼了命，在最近的季测上，几乎所有学员的成绩都翻了个倍，竞争尤其激烈。 成绩出来，向来垫底的胡祚大笑三声。 两个多月前他赚得一百功德，魂力便突破了大乘境，经过这两个月的苦修，他的修为也顺利达到了大乘境，成绩一下子排进了前十，得到了参加仙会的资格。 “不是观战资格，而是参会资格！”胡祚道，“一年前谁能想到！” 闻斐也露出笑容，他的成绩排第四，前三名分别是祢荼，禹成泽，奚芙蕖。可惜木流苏不在了，不然…… 余微霜压下上扬的唇角，冷眼扫了奚芙蕖一眼，奚芙蕖皱起眉头，她很想刺激禹成泽师兄和祢荼较劲，可前者硬是油盐不进，始终神情淡淡，提及祢荼也都是赞赏居多，就是不咬钩，她也是没办法，滕瑶跟在她身边安抚她。 涂湘君险险排在第十，她当初能被祢荼选中去地府一行，其实也是因为她的实力排在前列，尽管没能突破大乘境，但经过她夜以继日的艰苦修行，终于突破了合体境巅峰，距离大乘也就一步之遥了。 熊卓等去陈国坐镇十方武试的学员们，把目光投向城隍神之位，为了获得更多的信仰，修为也没落下，此次也全都在能去仙会观战的队伍行列。 仙会到来的前一日，祢荼等人坐上邵山的飞辇，来到永乐洲。 永乐洲位于仙凡两界交汇处，只有天仙及以上修士坐镇的仙山才能往来，此次仙会便在这里举行。 邵山此次前来的弟子及长老，足有五十六位，参加仙会大比的有十人，剩下的都是随行或者观战的。 他们提前两天到了，这两天可以在洲内四处活动。 祢荼带着方思议和裴云宿上街，此地有禁制，神识外放的范围缩小了许多，她在这儿没见到一位凡人，修为最次是元丹境，而且都是小孩。 裴云宿看得十分惊异，大涨见识的同时，收敛了心气，原本觉得突破化神境就已经很是了得了，这儿带孩子逛集市的父亲母亲，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化神，甚至更高。 街上所有修士大多是和颜悦色的。 七彩灯笼悬挂在街道上，石桥下画廊里已经点起了灯火，有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缱绻悱恻。 “我们也去坐船吧。”祢荼提议。 方思议微微点头，裴云宿拿着刚买的点心、丹药和一些小法器，自然地跟随师尊师祖上了船。 在画廊上唱曲儿的是一位眼下有痣的美公子。 第219章 祢荼看得目不转睛，还打赏了好些灵石，听到兴处，拍掌叫好，裴云宿见状，也随之鼓掌。 美公子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而后便是她旁边极尽出尘的人，眉眼弯起，遮脸的轻薄面纱被风吹得飘动，露出小半张妩媚动人的脸。 祢荼拉了拉方思议的衣袖，道：“他长得真好看，还很会弹琴，你看他的手……白皙修长的一看就是双会弹琴的手。” 方思议平静地看着她明艳的侧脸，道：“是吗。” 裴云宿被师祖的平静影响，侧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放下了正欲鼓掌的手，安静地不发一语。 祢荼道：“这还不好看吗？” 方思议直直地看向她，然后把手伸到了她面前。 此间画廊的乐师初来乍到，但琴技极佳，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听曲，以至人满为患，此刻祢荼坐着，方思议和裴云宿站着，察觉到师祖疑似不快后，裴云宿装作不知地默视前方。 祢荼的目光落在方思议那只完美无瑕的手上，她意识到了什么，悻悻一笑，然后拉住了方思议的手，又是一笑：“那什么，你的也好看，他自然不及你……” 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坐在中央弹琴的乐师指甲刮动琴弦，然后停止了弹奏，他的目光落在祢荼面上，然后挑衅地看向方思议，最后弯唇一笑，解下遮脸的面纱。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祢荼的目光落在对方面上，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过了好一会，她才察觉到身上迫人的视线，祢荼心虚地迎向方思议的目光，道：“你应该不是在介意吧。” 方思议凉凉地注视着祢荼，道：“不介意。” “我就说你这么大度的人，”祢荼说着都有些说不下去，她蓦然一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 “如果我没看错，这位道友没有修为，应是个凡人。” 原本坐着弹琴的男子站了起来，他生得挺拔修长，不只容貌十分好看，嗓音也格外悦耳。 祢荼看向来人，如果她没听说，这位乐师说的人是方思议？ “你是……”祢荼站在方思议身前，将方思议护得好好的，后者的实力不需要证明，更不需要向外人多说什么。 “蓬莱仙山，戚凤歌。” 难怪她一来，对方眸光流转时不时就会盯着她看，她的年岁她身上仙气，可见是这一届参加仙会的人，祢荼道：“邵山，祢荼。你可认识相天镜？” “你认识我师弟？” “我去天界的时候，正巧碰到他。” “甚巧。”戚凤歌弯起眼角。 祢荼道：“你听他说起我？” 戚凤歌笑意更深了：“仙会开始前，蓬莱会罗列各大仙山年轻一辈中潜在的对手，你便是其中之一。” 祢荼抚掌而笑：“都是为了参加仙会而来，那你现在这是……” “随便玩玩，”戚凤歌起身，收起古琴，道，“顺便看看能不能碰上知音。” 祢荼道：“若是碰上了呢？” “那就请她游湖了。”戚凤歌道，“不知阁下可愿意赏光？” 祢荼主要也想看看眼前这人的能耐，她面上笑意未减：“当然。” 戚凤歌将船舱内其他修士都请了出去，不多时，船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以及戚凤歌的两个侍者。 祢荼靠近了他，这才看出他的修为。 地仙九阶。 狠人。 年岁，五十九。 人族。 对地仙而言，这 个岁数可以说很小了。 这些古老仙山的弟子实在太厉害，幸好她一门心思想着提升修为，在天界的时候也没有退后一步选择地仙仙种，否则她就只有来这里受挫的份。 别说排进前五，前十都够呛，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此时，戚凤歌也在打量着祢荼，他能察觉到祢荼的气息，但看不出她的修为，但能响应天界号召去天界，少说也是地仙。 更不用说师弟亲眼所见，这位女子是被一位天仙领进南天门，也就是说她很可能还没上天，就已经被天界的上仙看中了，这才有意为她领路，想提前将她揽入麾下…… 她真实实力可能是天仙一阶。 实力不可小觑。 逛完集市回来，祢荼进了客栈房间，刚推门进去，就看到窗边立着一个人影。 “阴魂不散啊！你怎么来了！” 第74章 仙会 宗主，我们都可以解释！ 祢荼走上前去, 岑松转过身来，冷不丁地道：“其实我是为你而来。” 祢荼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道：“为我来仙会？” 岑松没有解释, 道：“你要小心了。” 祢荼心头一紧，却见岑松身形变得透明, 转眼消失无踪。 祢荼警惕着周围，想着该不会岑松要在这时候发作, 但她如今也是天仙, 尽管品级不及岑松的天仙九阶，但也勉强能与九阶一战，对方不一定能讨到好。 但戒备了数久，房间里一片宁静。原本消失的岑松，再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些微的仙力波动, 方才的出现就像错觉。 “什么意思？”祢荼回味对方说的两句话, 仍是一头雾水。 第220章 这些天界之人，可真爱打哑谜。 如果这是岑松打算对付她的号角, 让她小心是指要站在她的对立面，祢荼也没法阻止。 其他的不重要。 这次仙会第一, 她势在必得。 三日之后, 仙会如期而至。 各大仙山掌事者于环着广场的亭台楼阁上落座，面前的案桌上拜访着各类灵果佳肴, 更有美酒道茶，香炉里燃起缭缭青烟, 亭中一片静谧。 邵山之众所在的看台上, 众族老端坐上首，随行的邵山学员和护卫都静默而立。值得一提的是，以往仙会, 各族元老往往都称病不愿意参加，而这次，邵山三百六十族族老都争相想来，为此还暗中较量了一番，此次陪同祢荼等人前来的元老，都是邵山修为和资历最高的那些。 “此次仙会，由蓬莱仙山主持。” 恢弘的镂空大殿之外，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抬起双臂张开，衣袖近乎垂地，明明是正常的声调，却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 “此次参与仙会的仙山，有九十六处。本次参与仙会大比的，共计九百六十人，下面请各大仙山弟子入场。” “宗泽山。” “清寂山。” “昭月山。” “海英山。” “不周山。” “星落山。” “昆仑山。” …… “终隐山。” …… “邵山。” “蓬莱山。” 祢荼是倒数第二批入场的，领着他们这些仙山学员的长者，便是邵山山主胡冕，相比于往届仙会领队的山主黑着脸恨不得赶快走完下场，此次胡冕面上生辉，步伐稳健，眉宇间尽是平和，唇边还牵着一抹笑。 山主把人领到位置后，便离场了。 下方宽阔的广场上，站着九百六十位年轻弟子。 都是各大仙山的翘楚。 邵山一直以来都是倒数第一，祢荼看了下，在场修为最低的都是大乘境。 而且是邵山的几位大乘境弟子，剩下的其他仙山弟子修为最次都在渡劫境。 奚芙蕖、胡祚等人到了这里，彻底安分了。 祢荼大大方方地环视了一周，竟然还真看到了天仙境的弟子！ 还不只一位！ 除了两位天仙之外，剩下修为最高的便是地仙九阶的戚凤歌。 再之下便是地仙境的相天镜，叶臻，梧华。 随便一算便有五位地仙以上。 难怪她当初突破半仙，众邵山元老说她要夺得仙会前五很难，这儿的半仙实在太多了！ 邵山弟子中，除了禹成泽还有心左右四顾，其他弟子彻底成了鹌鹑，都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一向骄傲的奚芙蕖更是埋着头，轻咬朱唇，脸色泛红。 高楼上，邵山所在的阁楼看台，滕瑶远远看着奚芙蕖，眸光极为热烈，嫉妒到无以复加。场下修士都是各大仙山年轻一辈顶尖的修士，能和这些人同台竞技，在接下来的一段不短的时间里，和这些人打交道，若有幸能牵上姻缘，今后的前途无可估量。 方思议和裴云宿则看着台下众弟子，突然，裴云宿轻嘶一声，来到方思议身边，耳语了几句：“……” 方思议依旧端坐，看着其他仙山那些年轻俊秀的参试者，不发一语。 祢荼旁若无人地左右四顾，就像那些排名前列的仙山弟子一样，都在借机打量其他竞争者，不放过丝毫收集情报的机会。 就在祢荼左看右看的时候，眼前倏然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祢荼猛地睁大了眼睛，还以为是看错，再想去看，那人已经被人挡住了，她后退了两步，目光透过脑袋与脑袋间的间隙，然后看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舒玉？”祢荼声音凝成一线，传到她看见的女子所在的队伍中。 听到声音的一列人，背脊都跟着僵硬了下。 那个样貌周正，看起来有些刻板严肃的女子转过身来。 祢荼又看向她身前的人，秦杖玉身姿挺拔，白衣胜雪，就是行动时有些同手同脚。 在舒玉身后，方杏一脸兴奋，朝着祢荼招手，陆离则是挡住脸，周儒腼腆地朝着祢荼点头见礼：“宗主。” 看台上，注意到场上的问心宗弟子，裴云宿道：“所以蓬莱仙山山主说的‘终隐山’，真的就是那个终隐山啊。” 师尊带着他去过那处仙山，只是仙山看着十分贫瘠，而执意要做他师兄师姐们的那几位，修为又低得有些离谱，未曾想他们竟然是仙山之人，修为还是可怖的渡劫境巅峰，半仙，乃至地仙境。 方思议神色如常，看着扭着头半晌没扳正的祢荼，裴云宿见师祖泰然自若，也就没有过于震惊，想来问心宗这些师兄师姐兴许是故意瞒着他，这些仙人们玩心甚大啊。 祢荼沉着脸，面无表情。 方杏一脸歉疚，秦杖玉摸了摸鼻头，总算回过身来，回应祢荼的视线。 祢荼冷笑了下，转过身去，终隐山来的人中，除了秦杖玉、舒玉、方杏、陆离和周儒外，还有一些陌生的弟子，可见终隐山的规模并不像她看到的那般。 第221章 更让她觉得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她拥有天碑，却看不穿秦杖玉等人的真实修为，可见他们拥有品级胜过天碑或者跟天碑平级的隐藏之术。 自己带回去那些修炼功法和术法，难为这些眼界过人身份不凡的弟子们吹捧和感恩了。 祢荼望向终隐山看台楼阁的方向，那里有个老头抬起衣袖来挡住脸，祢荼顿时气笑了，既然都要摊牌了，怎么还不敢见人呢。 两位天仙境的长者抬着一尊古镜过来，那古镜有三人高，被广场上的四方华表漾出的光华定在了上空，古镜下端悬在众弟子头顶上方一丈处。 蓬莱仙山山主继续道：“此次仙会大比，将在凌墟秘境举行。此开天镜能打开凌墟秘 境的入口，其上禁制以魂力灌入，能清楚看到凌墟秘境内每一处的情景。” “此次仙会大比的内容，便是请各位弟子去往凌墟秘境，寻到一位生灵，这生灵可以是妖族、山石草木族、器灵，亦或者是人族、鬼怪等，凌墟秘境环境使然，里头的生灵大都都是残缺或有旧疾的，所以需要诸位找到这样的生灵，穷尽一切办法，提升他们的修为。” “此次大比，只许佩戴仙会派发的纳戒，纳戒规格十丈长宽，栽培生灵所需之物，都得在秘境中寻找。” “历时六个月，六个月后，将生灵带出秘境，让他们在此处广场上进行比拼，实力最强者胜。” 祢荼收敛心神，不是他们自己来比拼，而是培养秘境内的生灵让他们来比试。 在场学员们听完相互议论了下，声音很轻，轻得让人难以察觉。 胡祚道：“所以只要帮助修为最高的那些生灵，再让他们答应出来比拼一下就行了？” 余微霜道：“问题是怎样找到修为高的生灵，其次是让修为高的生灵答应相助。” 蓬莱仙山山主又道：“可供选择的生灵，已用仙法标识，只有被标识过的生灵才能参与最后的比试。此次标识的生灵，总共有一千位，时间是半年，半年之后若没有找到标识的生灵，便直接落败。” 这时，场上的议论声才明显了起来。 偌大的凌墟秘境，只有一千个被标识的生灵，也就是说除去一人一个外，剩下只有四十个生灵，给的选择不多，能找到一个标识生灵就已经不错了。 再加上时间有限，若花在“找”上的时间太长，之后培养的时间太短，参加比试获胜的可能性较低，所以最好是尽快找到，尽快开始培养。 祢荼顿时庆幸还好她找方思议学了医术，这比试考验范围太广，医术、炼药、炼器、修行领悟等等，还很看运气，运气不好找不到被标识的生灵，就算自身修为再高也没用。 奚芙蕖等人顿时扬起斗志，只要不全看个人修为，他们也有希望。 禹成泽也给同窗们打气：“不求排在前面，至少别拿倒数。” 祢荼：“……”你倒是实在啊。 比试规则说完，祢荼感知到头顶一阵玄奥的波动荡漾开。 那尊古镜内浮现一颗青黄交织的光球，光球内是另一番景象。 想必这便是凌墟秘境门户。 “现在，比试开始，所有人入秘境。” 伴随着钟鸣之音，所有参比的弟子都飞向古镜门户之中。 祢荼只觉光华闪过，眼前便是绿水青山，脚下是绿茵茵的草地。 待所有人降临，身后的光影大门无声闭合，化作一道横光，而后消失无踪。 “到这里便分开吧。”奚芙蕖迫不及待地飞了出去，其他邵山弟子纷纷跟随，而其他仙山的弟子也都接连离开。 祢荼抬脚向前，神识瞬间外放，仔细搜寻周围的一切。 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人没有立刻离开，他们跟上祢荼，来到她左右，迫不及待地解释道：“宗主，我们只是顺应山主安排而已。” 祢荼冷笑了下。 “宗主，历届问心宗宗主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有有担当一宗之主的能力，才能成为终隐山弟子，乃至终隐山山主！” “地仙？”祢荼看着地仙境的秦杖玉，想到当年她初入问心宗，和秦杖玉的那一战，“败给初窥门径的我？” 秦杖玉道：“是师父让我不要赢你。” “问心宗的收徒要求真的非常高。” 当时修为最低的周儒，而今看来也是渡劫境，放在邵山年轻一辈中都是排前三的存在，第一第二分别是祢荼和禹成泽。 “我们终隐山一般是不收人的。” “师父请你当宗主，当时的动作的确浮夸了点。” “对，我们也被吓到了。” “不过天碑确实是问心宗的镇宗之宝，历来认主了镇宗之宝的，都成了问心宗宗主，之后若能成仙，便能顺利入终隐山仙境。” 祢荼问：“问心宗和终隐山是什么关系？” “问心宗以前是仙门，”秦杖玉道，“问心宗衰败之后，才有了终隐山。终隐山隐于人世间，问心宗便是我们与人间界的联系，就像邵山之于人界，不过没有邵山入世那么深，世人知晓终隐山的是少数。” 第222章 祢荼道：“那邵山来收岁钱的事怎么说？” 众问心宗弟子面面相觑，道：“陆离你出来，陆离！” 陆离藏到舒玉身后，舒玉只得站出来，硬着头皮解释道：“宗主，这是一场考验，只是当时有人为了赶走你，和邵山关系好的人演了场戏。不过邵山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终隐山和问心宗的关系，黍仙和狐族族长除外。” 祢荼：“……” 顺利进邵山当岁差的原因找到了。 “我们不会再瞒你了。”秦杖玉为首的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是已经瞒不了了，祢荼面无表情。 “问心宗宗主是有希望成为终隐山山主掌管仙山的，所以过程需要慎重。” 问心宗的五人表情真挚地看向祢荼。 祢荼最后问了句：“方缈是终隐山山主吗？” “师父吗？师父不是。” “终隐山山主另有其人，师父只是提前选中了你。” “嗯，他想当终隐山太上长老。” 祢荼明白了，淡淡地道：“哦，我先走了。” 祢荼一步踏出，身形消失不见。 停留在原地的秦杖玉等人相互示意，陆离道：“你说宗主会原谅我们吗？” 舒玉恨不得掐死他，道：“都怪你，不然宗主就是我们终隐山的了，没事找什么黍仙帮忙，让邵山占了便宜，如果宗主是我们终隐山的，这次仙会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周儒道：“但宗主的修为，好像还是半仙吧，或者没有仙种的地仙……” 秦杖玉也道：“宗主的实力还是不够强。” 方杏道：“但这次考核又不是只看个人修为。” 说到这里，秦杖玉眉头一挑，道：“我找到有标识的生灵了，你们努力。” 祢荼穿行在山林间，她的神识作用在一处，被魂力压制住的东西已经许久没动了。 “这就是有标识的生灵？”祢荼拨开草叶，看到缩在草丛中瑟瑟发抖的白色毛球，毛球皮毛底下有个金色印记，写着“仙”字，但这个弱小的生灵和“仙”字半点不沾边。 祢荼用天碑查看这小白兔子的修为和资质。 修为，无。 灵根，无。 祢荼抱起兔子，神识再次外放，瞬间囊括万里疆域，她清楚地“看’到了正在林木、川泽中搜寻标识生灵的身影。 在她神魂扫过的时候，有两人停下动作，抬起头来，与此同时，一股足以和祢荼匹敌的气息散布开来，那些魂力反向搜寻，想要找到神识来源的位置。 两位天仙，一男一女，看他们的衣着，不难发现一个来自不周山，另一个来自昆仑。 但都是天仙一阶。 年岁在百岁以内，暂时还不知道姓名。 祢荼琢磨着当时在天界，亘辰仙帝说还有几个人要见，或许那几个人中就包括这两人，毕竟地仙任命三百六十五年一次，百岁以内的地仙，只有数月前那一次的机会去领仙种。 想必除了她得了天仙仙种外，这两人也得了天仙仙种。 不过如今的祢荼先前让神族败了一场，仙阶升了一级，已经是天仙二 阶了。 真要算起来，祢荼的修为可以问鼎这一届参加仙会的所有选手。 奈何比的不是她的修为。 祢荼调动魂力，继续扫荡万里范围内被标记了的生灵，她看到了被其他参赛者抓捕的生灵。 其中有小蛇、麻雀、鱼、乌鸦、蝙蝠，还有发光的小树，折断的长剑。 其中最让祢荼心动的是一根炼气境的藤蔓。那藤蔓看起来有些枯槁，但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应该就能焕发生机，而且这藤蔓可以扎根在灵兽身上，吸收灵兽的气血，直接转化为修为和力量。 但得到这根藤蔓的是一位天仙。 那天仙境界比她低一级。 祢荼在琢磨着要不要出手抢夺。 怀里的兔子动了下。 祢荼低头，对上兔子赤红的瞳眸。 还是试一试，祢荼的仙力探入兔子体内，在它体内经脉、骸骨上游走了一圈。 兔子瑟瑟发抖。 就在祢荼打算放生的时候，她眉头动了下，收回仙力的时候，有一丝仙力分出去，被吸入兔子体内某处。 祢荼按捺住惊讶，循着仙力的指引，来到兔子头颅处。 头一次观摩兔子的头颅，没有别的对比，也看不出诧异。 但这颗小脑袋居然可以蚕食她的仙力！ 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载得起仙力，顶多就是任由仙力在体内横冲直撞，祢荼控制着没有弄伤它的躯体，它也不可能吸收她的仙力。 兔子的脑袋像是变异了。 祢荼抱着它的时候，它很温顺，祢荼把它放在地上，作势转身离开的时候，兔子直接蹿到她身前来，支起上半身，拉住她的裙摆。 祢荼低头和兔子赤红的眼睛对上，竟然在这凡兔眼中看到了一丝智慧。 祢荼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么会以为你能听懂我的话，你连修为都没有。” 兔子的三瓣唇动了动，字正腔圆地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原本是个人，被妖物变成了兔子，还误食了毒草，这才修为尽失。只要你肯救我，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第223章 是个清亮的少年音，祢荼左右看了看，惊奇道：“你会传音！？” 兔子很颓靡：“我修为没了，魂力还在，自然可以传音。” 祢荼蹲了下来，捧起兔子，欣喜道：“就你了。” 这时，古镜外，各处看台上各大仙山之人都魂力沟通古镜，查看凌墟秘境里的情景，最受瞩目的自然是地仙以上参试者。 “不愧是天仙，钊姚和重融二人，都是从好几种标识生灵中，选了潜力最大的那个，一个噬血古藤，一个神血刺猬，看来此次大比，他们两个独揽一二名。” “不一定，蓬莱的戚凤歌得了只六骨毛虫，一旦骨虫破茧成蝶，修为至少是化神境！这骨虫仅腿部有一点小残损，只要服用灵药，就能顺利化茧。骨蝶蝶粉有毒，攻击力超群，重融的刺猬不一定是骨蝶的对手。” “昆仑叶臻的灵兽狮虎也不错，元婴巅峰，只要伤势复原，境界或许还能提升。” “梧华选的残剑，里面有器灵！削铁如泥，化神境的防御力都能破开，不可小觑！” “还有一位疑似天仙的弟子，叫祢荼，看看她……她这……嘶。” 邵山所在的阁楼看台上，众学员声音吵闹，邵山参赛者找到标识生灵的就三个，禹成泽选的是一只三眼乌鸦，奚芙蕖是一匹灵血斑马，然后祢荼…… 胡冕满脸愁容，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是一只兔子。” 旁边的元老小声道：“那兔子一看就很胆小，祢荼怎么会选这个。” 胡冕道：“祢荼自有她的考量。” 松鼠直立在案桌上，旁边是吃剩的果核，它拿着一颗核桃，瞥着古镜，张狂地道：“祢荼一定会赢。” 众弟子、元老都知道它的原身是龙，修为比山主还高，都不敢反驳。 胡冕看着松鼠，又是一阵叹息，如果这松鼠不是灵宠，还可以送去参加仙会，那他们邵山就有两位地仙，就算胜算不大，至少排名不至于那么靠后。 他们对祢荼寄予厚望，却没想到祢荼并没有仗着修为去抢夺别人手里明显更具优势的标识生灵，而是找到什么就用什么，也太实诚了！ 凌墟秘境中，祢荼问了兔子的姓名，他就是不说，只觉怪哉，就算说了，自己也不认得，名字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 祢荼也不能确信他是不是真兔子装的人，道：“你误食的是什么毒草？” 兔子道：“我不认识，我可以带你去。” 听起来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也是，如果兔子认识，它就不会乱吃了，祢荼将他拎了起来，放进臂弯，道：“你指路就好。” 兔子窝在她怀里，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祢荼道：“我没碰你。” “我知道，”兔子道，“但你毕竟是女子，我现在就好像没穿衣服，你、你不能乱碰我。” 祢荼想了想，拿出方巾来，给他裹了一圈。 “谢谢。”兔子闷声道。 祢荼抱着兔子，翻过了半座山，来到一个洞穴前。 “里头有只化形境的灵蜥，我就是吃了它里头的草。” 妖族化形境等同于人界的化神境！ 这人能去化形境灵蜥的巢穴里吃灵草，他原先究竟是什么境界？ 祢荼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知道你被标记了吗？” 兔子道：“知道。” 祢荼问：“你吃毒草修为尽失，是在被标记之前，还是之后？” 兔子道：“之后。” 祢荼道：“标记你的人知道你能说话吗？” 兔子道：“知道。” 祢荼惋惜：“哦。” 也就是说仙会掌事者挑选这只灵兔的时候，就知道它会说话了，不是她捡漏。 祢荼还不死心：“那你告诉对方你是个人吗？” “我说了，但对方没信。” “……”怎么听起来她好像比较好骗。 虽说仙会掌事者们是综合考虑，才把这只会说话没修为的兔子列入比试范畴，但这兔子原先的修为，连祢荼都看不出，可见给他烙印仙字的仙会掌事者一方的人也不清楚。 现在问题是能不能让他恢复修为，不然从头开始修行，人变成的兔子，行动都受限制，连真兔子的敏捷都比不上。 “先解毒……” 祢荼已经不是第一次给生灵解毒了，照方思议的话说，一般道伤等顽疾，用混沌之气幻化的仙力足以治愈，但中毒就不一样了，中毒大多需要灵药才能解毒，像方思议那种徒手解毒，祢荼暂时还不是很会。 祢荼魂力威压外放，灵蜥在洞中瑟瑟发抖，祢荼带着兔子进了巢穴，一眼就看到了巢穴之中堆积的灵石和妖丹，祢荼将看到的有价值的都收进纳戒中，万一栽培兔子需要呢。 然后在巢穴中一顿翻找。 “就在这儿。”兔子见灵蜥恐惧不动，想必是抱着他的这位女子修为远高于它，确实在对方的“灵力”入体的时候，它便觉察到这位女子的不凡了，这才想着全部坦白的。它伸出头来，指着一簇深紫色的灵草。 祢荼认出来：“岐黄草。” 第224章 是一种圣药。 “按理说不至于让生灵失去修为……” 祢荼又在下面翻找了下，看到底部生长着一些浅紫色的小花，小花只有米粒尖那般大小，得益于她跟着方思议学了诸多药理，她一眼便将这偏门的灵草认了出来。 “轮伤花。” “能让伤势难以复原，但也不至于让修为尽失，嘶……等等。” 祢荼脑海中闪过一个药方。 奇寻古方。 用岐黄草，轮伤花，覆日藤，软玫果等三十二种草药，能炼制出奇寻丹，可以让生灵修为尽失，再无法修炼。 “奇寻古方奇毒的解法是……” 祢荼迅速搜寻脑中的记忆。 第75章 器村 “好听，爱听，继续说，说完了我…… 祢荼搜寻了沧琅星君的记忆, 终于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找出了奇寻古方的解法。 “反解丹。” 反解丹，仙丹的一种, 十分艰涩难懂的古籍里记载的上古丹药，它是一类解毒丹炼法的总称, 炼法较为奇特，此类解毒丹, 就是将原本毒丹的配方所需的灵药, 按照根、茎、花、叶、蕊等划分 ，如果叶是毒，那么根可解，如果花为毒，那么花蕊可解等等, 逆推来进行炼制。 对于擅长炼丹、通晓此种炼法的仙人来说, 只要有了毒药的配方，就知道了解毒丹的解法。 这便是方思议曾经提到过的一种比较麻烦的解毒之法。 祢荼算了又算：“岐黄草根, 轮伤花蕊……” 祢荼干脆把整株草药都摘了，既然这些灵药随便搭配就能让生灵修为尽失, 她完全可以弄出一些毒药来, 让兔子带上，等对战的时候拿去对付其他生灵。 祢荼又问：“你是不是还吃过覆日藤和软玫果？” 兔子道：“那是什么？” 祢荼用灵力幻化出这两样灵药的形貌。 兔子深呼吸, 直点头：“对！” 祢荼道：“你怎么什么都吃啊！” “因为是灵草，”兔子自嘲道, “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事实证明越急越错, 祢荼有三分信了他是人的话，这兔子也是了得，这些灵药都称得上珍稀, 他居然能找到，而且囫囵吃了。 兔子见她收集的都是害他修为尽失的灵草，可能是想炼制毒药，可他还是忍不住期盼：“是不是只要毒解了，我的修为就能回来？” 祢荼道：“大概吧。”她还没试过，但既然是仙丹，应该比普通的解毒灵丹效用更大。 兔子叹了一声，不敢奢望：“先前希望我能回归人身，现在只希望我的灵根能回来……” 祢荼也没把话说死，只道：“先带我去找这些灵药。” “有灵药的地方都很危险，”兔子道，“很多灵草都在凶兽窝里。” “只管带路。”祢荼道。 兔子顿了下，看了眼旁边匍匐在地真瑟瑟发抖的灵蜥，沉下心来：“我只是想说，我原本的修为还很高的！” 祢荼道：“所以你是什么修为？” 兔子不说话了。 这有什么好卖关子的。祢荼循着他的指引，耗费三日的时间，捣了二十三处凶兽窝，加上沿途寻找的灵药，顺利地凑到了三十二种灵药，在加上她身上的仙力，只要有能支撑天火的丹炉，就能炼制反解丹了。 祢荼犯难了，没丹炉。 兔子道：“距离此地万里之外，有城镇。” 那就需要赚点钱了。 幸好祢荼在扫荡妖兽巢穴的时候，顺便取走了妖兽的私藏，包括但不限于一些妖丹，干枯的灵药，甚至灵石。 现在她手里有一万八千七百多上品灵石，还有一些三到五级妖兽的妖丹，以及一些不值钱的瓶瓶罐罐，不知道秘境里的物价怎么样，能不能捡漏稍高级一些的丹炉。 凌墟秘境里有原住民，也有城池，这里自成一方世界，原始山林保存得极好，灵气也比外界要浓郁，修士与凡人混住，在这里修士的名声比起外界要好得多，因为城中修士不会肆意杀戮，此地的城主等掌事者修为较高，颁布的律法，但凡入城的修士都会遵守。 珑溪城，城内禁空，所有修士都得步行入内，祢荼来到城外，魂力外放，覆盖整座珑溪城，落到了城主府内。 正在喝茶的城主倏然脑弦一紧，而后爽朗一笑，挥袖间将茶杯放下了。 修为，地仙境一阶。 难怪寻常修士不敢造次。 祢荼直奔鉴宝阁，将所有在妖兽巢穴收刮的奇珍异宝换成灵石，这才来到交易堂。 进出的不乏外界进来的参试者，彼此之间透着戒备。 祢荼抱着兔子，来到柜台：“我要买丹炉。” 伙计抬眼看她：“没了。” “没了？”祢荼不敢相信。 “太多人来买，所以都卖完了。” “你知道还有哪儿卖丹炉吗？” “就看客官您要什么品级的丹炉了！” 祢荼手上灵石不足，但不妨碍她想要：“越高级的越好。” 那伙计抬手指向一方：“东南方有处炼器谷，想要丹炉可以去那儿试试。” 兔子道：“炼器谷我知道，顶级炼器师居住的地方叫‘器村’。” 祢荼抱着兔子出店门：“你早怎么不说呢！” 第225章 兔子道：“是你说要进城的。” 祢荼在城池逛了一圈，买了些必需品，又花一百灵石买了张凌墟秘境的地图，循着地图上的指引，撕裂空间来到炼器谷附近。 只见山谷上方，悬空立着五人，四个半仙，一个地仙。地仙女修与三个半仙身着统一服饰，形成合围之势，将那位天阶半仙围在中间。 “把丹炉交出来，我让你四肢健全地离开。” 祢荼一听，顿时来劲，这么多人抢的肯定是好东西，她直接来到包围圈外，朝着被围在中央的那名天阶半仙走去：“丹炉？是什么品阶？” 为首的那名地仙手臂上缠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蛇，听到声音，只看到虚空扭曲了一瞬，接着便走出了个样貌清绝的女子，看修为，似乎也是地仙，但身上并没有地仙令的气息，再看到她怀里的兔子…… 竞争者。 “快说，不然我动手了。”祢荼对那天阶半仙道。 地仙女修面上透着一丝鄙夷，道：“你什么境界就敢跟我们抢！” “就是，当我们不存在吗！”她一个阵营的半仙们都纷纷附和。 这些半仙身上或持或肩负着八眼蜘蛛、赤红蜈蚣、三尾毒蝎，和一只苍鹰。 被困住的那位天阶半仙背后趴了只树袋熊。 这些标记生灵的修为差不多都在元婴境，树袋熊的修为在化神初期，只比彩蛇低一个小境界。 祢荼扭了扭脖子，她肩负潜伏神界的使命，所以天界修为和神界修为都不宜暴露，没办法凭境界让这些人知难而退，但她的魂力乃是天仙二阶，再加上天神二阶的魂力，两倍魂力累加，就是寻常二阶天仙都抵挡不住，更不用说眼前这些地仙和半仙了。 在场所有人脸色微变。 落在外人眼中，祢荼一句话没说，一招没放，就是纯粹的气势压人。 祢荼看他们得到的那些生灵，有的心动有的迟疑，又道：“说啊，什么品级的丹炉？” 那个被围住的天阶半仙道：“圣品，我可以把丹炉借给你用，你我联手冲出重围，可好？” “圣品啊。”祢荼面露遗憾，圣品丹炉炼仙丹勉强也可以。 说来她的丹炉可以炼仙丹，难道是仙炉？ 方思议用什么灵料，竟能炼出仙炉！ 不过灵药佐以仙力能炼制出仙丹，炼器想必也可以，但方思议没有仙力啊…… 祢荼想不通就干脆不想了，但好奇心驱使着她，她打算回去后就问问。 天阶半仙道：“圣品已经是炼器谷炼器师能炼制的最高品级，你再去炼器谷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丹炉，眼下只有你我联手，否则你只能白跑一趟。” 祢荼有些意动。 这时，底下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 祢荼豁然看向被困的天阶半仙，天阶半仙脸上露出惶急之色。 底下传来怒吼：“抓了背上有熊的那家伙，谁能抓到他，谁就是炼器谷的座上宾！” 为首的地仙面露玩味：“他抢了炼器谷的圣品丹炉，炼器谷想要抓住他，只要将他抓回去，就能用他们最高阶的炼器池炼器了。” 是说才进来三天，怎么买得起圣品丹炉，原来是抢的。祢荼挥手间打出一连串的禁制，封住了六方空间，将那天阶半仙的路给堵死。 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祢荼笑着道：“抱歉，虽然我用不上高级炼器池，但我这人就爱做好事。” 地仙女修顿时大喜：“我叫徐蔷，是不周山的弟子，敢问阁下是？” 祢荼道：“祢荼。” “邵山祢荼，是你！你是地仙！甚至可能是天仙！” 仙山之间的消息这么灵通吗，知道她可能是地仙的，只有蓬莱和昆仑的人吧，祢荼道：“那就先拿下此人？” 那天阶半仙着急道：“我叫赵渗，是昆仑弟子，我昆仑的梧华师兄和叶臻师姐还说起过你！说你很了不得！” 祢荼点头道：“好听，爱听，继续说，说完了我好抓你。” 赵渗道：“这炼丹炉我可以给你，我只需 要用一次。” “赃物我怎么敢收。” “怎么不敢，炼器谷修为最高的太上长老才渡劫境，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祢荼道：“那也不能倚强凌弱。” 赵渗大哭：“那你们不是在倚强凌弱吗！” 这时，下方炼器谷的人终于坐着方天画戟升空了，一个个怒气冲霄。 祢荼这才出手，千丝结破空，瞬间缠绕住了中间的赵渗。 徐蔷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赵渗被细长的锁链五花大绑。 祢荼传音给赵渗道：“放心，以你的修为，就算被困住也能脱身。” 赵渗脸衰成苦瓜色。 淡金色锁链的另一端握在祢荼手里，炼器谷谷主御空来到对面，冲着祢荼拱手道：“多谢小友，小友可来炼器谷做客。” “我们呢！”徐蔷道，“我们可是也拦住了这位窃贼。” 窃贼赵渗：“……” 炼器谷谷主道：“但是这位小友抓住的窃贼，而且这四面八方的禁制也是这位小友布下的，我亲眼所见。至于你们，说想让对方把丹炉交给你们，可见你们困住窃贼只是想抢他手里的丹炉。” 第226章 祢荼道：“丹炉拿来。” 赵渗不交，他咬紧牙关：“放了我，否则我把它毁了，你们谁也用不了！” “不好！”徐蔷道。 祢荼打出几道禁制，这些禁制也是向方思议学的，对方说十分简单，但祢荼还是学了三个多月才学会几道，其一便是封禁类术法。 祢荼上前，捏住赵渗的手，魂力进去，直接抹去了他的魂力印记，然后取出丹炉，顺便把他藏在纳戒里的东西都收刮进自己的纳戒中，这才在赵渗怨念的目光中，将丹炉递还给了炼器谷谷主：“谷主，咱们有事回去详谈？” “好好好。”炼器谷谷主见她手段高强，甚是欢喜。 赵渗咬着牙，白着脸，对徐蔷道：“要不我们联手？” 徐蔷看着祢荼离去的背影，他们已经是仙境，打起来伤到仙体，消耗了仙力，想要补充难上加难，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力敌，她干脆追上去，道：“我们只是想借炼器池一用，一万灵石一次可以吗！” 祢荼拎着被绑成粽子的赵渗，来到炼器谷，用禁制封住了他的修为，将他丢进了炼器谷大牢。对手少一个是一个。 赵渗看祢荼的目光满是怨念。 被请进大堂，祢荼直接对炼器谷谷主道：“炼器谷还有品级比这丹炉更高的丹炉吗？” 炼器谷谷主道：“比圣品更高的丹炉？” 祢荼期待：“有吗？” “没有。”炼器谷谷主道。 祢荼一阵失落，难道她没法给兔子解毒了吗。 炼器谷谷主扭捏了会，几番欲言又止，看得祢荼眼疼，便问：“谷主有话不妨直言。” 炼器谷谷主道：“我观小友修为高超，想请小友担任炼器谷客卿长老，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如果知道祢荼是仙，谷主怕是说不出“小友”二字，也不敢这么开口了。 祢荼思忖了下，这六个月她确实需要找个地方住下，这儿是现成的好住处，便道：“可以。” 炼器谷谷主这才道：“其实小友要找更高阶的丹炉，可以去器村。” 祢荼还打算出了炼器谷再去找器村的，道：“器村？我想买的是品级最高的丹炉。” 炼器谷谷主道：“器村乃是凌墟界天下炼器师的圣地，能去器村的只有顶级炼器师。” 外界称呼此地为凌墟秘境，但在此地的人看来，这是一界！当然也是人界的一部分。 祢荼道：“我能去？” 炼器谷谷主道：“你是我炼器谷的长老，当然有资格去！我修书一封，你带去器村，器村村长自会予你些许方便。” “多谢谷主！”祢荼道。 果然还是和为贵。 炼器谷便有前往器村的传送阵，只是位于禁地深处，此地遍布天然禁制，哪怕是天仙的神识也看不穿，祢荼暗道神奇。 穿过传送阵，来到一处漆黑的土地，头顶是棵老槐树，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祢荼仔细看才看出是“器村”两个字。 这两个字浑然天成，有股仙气若隐若现，祢荼想起当年葛夫子教术法的时候，提到过世间有件至宝名曰菩提金灯，便是以字成器，若是如此，眼前这块石碑也是一件仙器。 既然此地有仙器的存在，那么比圣品更高阶的丹炉应该也存在。 祢荼一脚迈出，突然好像牵动了什么禁制，脚被弹了出来，那股力道并不霸道，如果她硬要挤进去还是能挤进去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破此地的禁制，看到真正的地貌。 “什么人擅闯器村？” 祢荼道：“我是炼器谷的客卿长老，是谷主让我来器村，见村长一面。” “近来凌墟界不太平。”一个声音好似在耳边响起，接着祢荼身前不远处就站了个人，雄姿英发，腰间一柄银剑，气势不俗。 隔着防护罩，祢荼看不出他的修为。 “可有凭证？”男子道。 祢荼拿出炼器谷谷主的亲笔。 眼前的光罩淡出一人高的门户。 祢荼移步上前，总算看到了眼前之人的修为。 地仙一阶。 祢荼面色如常地跟上。 器村位于一处灵气极重的矮山上，矮山地势平缓，周围几座天然火山，使得此地气温很是温暖。 此地屋舍间隔较远，器村村长的住处便在山头，没走出多远就到了。 男子叩响门扉，道：“村长，有客人来访。” 一阵黑烟从门窗处溢出，不多时，走出一位高大挺拔的中年人，须发漆黑，脸上略有沧桑，眸光却亮得出奇：“何人。” 祢荼道：“在下祢荼，此来器村，是想求一件能炼仙丹的丹炉。” 这话一出，旁边的地仙男子也愣了愣。 “你是炼药师？”男子道。 祢荼点了下头，道：“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太没有问题了！” 器村村长道：“是这样的，你来得正好，我们村有三位炼器师生了重病，打不了铁了，你若有办法能让他们复原，我便赠你一道完美级丹炉！” 人界的完美级丹炉，也就是低阶仙炉的程度了。 祢荼正好也买不起丹炉，她原本想着确定是仙炉后，再厚眼皮问问能不能试试炼个丹之类的，没想到瞌睡送枕头，立刻道：“他们三个都是一样的症状吗？” 第227章 “一样的。” “怎么病的？” “都是为了炼同一种仙料导致的重伤，那仙料是火山底部捞起来的火晶，里头蕴藏着品级较高的火焰，想要炼化它的人都被它所伤，现在卧床不起，动弹不得。” 祢荼来到其中一位卧床的炼器师房间。 房间内倒是没有什么药味，有炼器童子在一旁侍奉。 祢荼在他身旁坐下，然后调动仙力在对方体内游走了一圈，果然感知到一股霸道无匹的火焰之力，盘踞在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中。 “人没死都算身体好了。”祢荼嘀咕了句。 器村村长和那地仙男子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奇。 器村村长激动地道：“那仙料反震死了九位炼器师，剩下的三个都脱了力，此界顶级的医师都说，离死不远，还说……” 他们没说下去。 祢荼道：“还说一般的医师没法治，灵力仙力都不能轻易探入其中，不然会被反噬是吧。” “您真是神机妙算！所言一字不差！” 祢荼在两人的带领下，分别又去了另外两人的屋子，她用仙力探查了下，都是一样的情况，便道：“准备丹炉，药炉，纸笔，我写一份药方，你们按照剂量去买。” 男子立刻拿出纸笔，祢荼信手书写了药方，顺便把反解丹的灵药也都写了进去，写的是三十份的量，她担心自己一炉炼不成，再者同样的药材也能用来炼制奇寻古方奇毒。 在场之人不疑有他，立刻着手去准备灵药。 器村不愧是炼器圣地，财大气粗，人脉又广，不出一个时辰，所有灵 药都配齐了。 村长更是从自己的得意之作中，取出了一件丹炉，那丹炉毫无疑问是仙品，一眼过去就有种“完美”的感觉。 村长拿出这件丹炉来还很不舍，但为了救人，他豁出去了。 祢荼关上门，房间里除了躺着的那位，就只剩下她了。 这种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的恣意感。 原来方思议隔绝病人炼药配药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病人在自己手里，反正可治，然后炼什么丹，熬什么药，都是她说了算。 祢荼坐在仙品丹炉面前，一道天火弹入丹炉之中，丹炉内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祢荼拿出岐黄草来，摘下根茎，投入丹炉之中，天火瞬间将灵药炙烤成粉末，她又拿出轮伤花，把花蕊摘出来投入丹炉，花蕊化粉，两相糅合…… 兔子立在一旁看着她，目不转睛，他认不出这许多药来，故而以为祢荼在炼制救治病人的药。 祢荼拿出最后一味药，馥合叶，丹炉中所有药粉融合在一起，与一旁药中的汁液交合。 一刻钟过后。 一股浓郁的芳香弥漫开来。 祢荼取出丹药，挥出几道禁制，挡住了药香，没让它散布出去。 接着面不改色地开始炼制第二炉，用的是先前在森林中采摘的灵药。 依旧成功。 十分顺手，甚至比当着方思议的面炼药时还要顺手得多，有种她在考核的时候炼药的那种感觉。 祢荼一连炼制了十六炉反解丹，然后开始点起药炉，按照奇寻古方所载，来熬制能让生灵修为尽失的奇毒。 十五粉药剂熬制完成。 祢荼将药炉用天火灼烧干净。 最后他得到了十六枚反解丹，和十五份奇毒药剂。 仙丹和灵丹不同，灵丹一炉可能有好几颗，仙丹一炉就一颗。祢荼忙活了这么久，总算将想要炼制的仙药全部炼制完成。 旁边的兔子已经看呆了。在这个世界上炼药师和医师还是受人尊敬的。 祢荼打算出了器村之后再喂兔子吃解毒丹，不然后者修为恢复，不好解释，故而先把丹药收下了。 兔子见她游刃有余，看她的目光多了些憧憬。 这炼器师的病一听就不好治，如果好治，以器村的底蕴去请凌墟界医术最高的医师来，早就治好了，如果眼前这女子能治好炼器师，会不会也能治好它…… 祢荼将最后剩下的两份丹药，炼制出了六颗圆滚滚的褐色药丸，然后不紧不慢地来到躺着的九阶炼器师身边。 炼器师一直都是醒着的，他感知到祢荼炼药一直炼到现在，对她的感激溢于言表：“啊……啊……” 祢荼按住他的脉门，无字天书自行运转，混沌雾气化作的仙力又再次化作混沌气息，灌注到九阶炼器师体内，那股可怖的火焰之力，绕着她的仙力，涌入她的躯体。 祢荼体内天火自行运转，那股炽热的火流尽数被吸入天火之中。 祢荼感觉自己的天火隐隐上涨了几分，颜色有些许的变深。 意外之喜，祢荼赶快将对方体内埋藏在四肢百骸中的全部火灵，尽数吸入自己体内，再融入到天火之中，明显感觉到天火的品质有极微的上涨。 结束之后，床上的九级炼器师身上像被水浇灌过，汗水湿透了衣衫，他的拳头紧握着，此刻喉间发出一声低吼，而后坐了起来，四肢间从未感觉过如此雄浑的巨力。 祢荼拿出两粒褐色丹药，又拿了杯补充气血的灵药兑的汁，喂到炼器师口中。 第228章 炼器师眼里都是钦佩和感激，服用了丹药之后，那股雄浑的力量融入体内，他的体魄更强劲了几分，他翻身下床，对祢荼道：“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外面的人迫不及待推门而入。 炼器师们一顿热情的相拥过后，祢荼就被请进了第二个屋子。 如法炮制。 然后是第三处。 三人体内的火灵尽数被祢荼吞噬，她明显感觉到天火的渴求。 这些火灵源头的仙料火晶，似乎能助天火进阶！ 第76章 化猫 芳菲尊者。 祢荼得到了仙品丹炉, 就不好意思说要火晶了，她只是眼馋：“我能看看那火晶吗？” “没了。”器村村长愤声道：“明知火晶危险，但还是有不少炼器师想征服它, 以至于受伤甚至身亡者一个接一个，实在没办法, 就在昨日，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把捡到的火晶都丢进火山岩浆里了。” 祢荼：“……” 那可是仙料啊！ 祢荼道：“全扔下去了, 一颗都没留？” 器村村长道：“一颗也没留。原先放在封印之地，离近了都会被灼伤，为了把火晶扔回原来的地方，您救的第一位炼器圣师这才卧床不起。” 祢荼道：“那不是很可惜？” 器村村长道：“不可惜，火山岩浆下多的是。” 祢荼眼睛亮了：“哪处火山？” 兔子浑身白毛都立了起来。 器村村长指了个方向, 祢荼远远能看到火山口的灰烟滚滚。 祢荼立刻辞行。 器村村长几多挽留, 祢荼坚持要走，但难得碰上器村这些出手阔绰的炼器师, 她很爽快地留下了传音魂印：“若有需要，也可以联系我, 我有空自会过来。” 多好的医师啊。器村村长看着她说了离开, 然后直奔浓烟滚滚的火山而去，不由欲言又止：那里也是器村的地界啊。 那火山看着不远, 但走起来还是有点距离，祢荼直接撕裂空间, 来到火山外, 耳边传来器村村长的声音：“医师要小心。” 祢荼心生暖意：“多谢您老提醒。” 岩浆是高温熔融的岩石。 祢荼用土遁术穿入岩浆下，天火覆盖身体，如置身温水中, 兔子被她抱在怀里，身上有圈防护光罩，隔绝了滚烫的温度。 祢荼一路穿行至岩浆之下，神识外放，天火自她身上延展而出。 白兔子不安地扭动了下，祢荼下意识地揉了揉他的头，白兔子僵住了，祢荼收了手，径直朝着一处掠去。 滚烫的岩浆下，一片猩红，半熔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形状各异的晶石。 那晶石呈现紫红色，里头流光溢彩，就像岩壁的眼睛。 祢荼徒手将之掰下来，用天火炼化，那紫红色的晶石里头流动的火焰迅速融入天火之中，随着天火吸食了流焰，周围的岩浆热度逐渐消弭，最后成了水一般的冰凉。 祢荼已经把魂力能感知到的火晶都扫荡了一圈，足足三百四十七块。 她留了二十多块在岩浆壁较上方的位置。 这才带着兔子，回到了地面。 兔子一阵心有余悸，双脚立地，前脚搭着祢荼的衣摆，有点紧张，祢荼炼了那么多毒药，道：“现在要去找解药了吗？” “已经炼好了。”祢荼拿出一枚反解丹，递给它。 “这丹……”兔子认出这丹药，正是祢荼在炼器师的房间里炼的丹药。 祢荼道：“是给你炼制的。” 兔子蓦然一滞，眼里各种情绪流转，最后汇聚成一抹依恋。 兔子在祢荼希冀的目光中，接过反解丹，服下。 于是，祢荼就看到了一只盘腿而坐的兔子。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时而祭出天火来，时而拿出仙品丹炉，虽然没有方思议给她炼制的丹炉好看，但这好歹是仙品，能炼制仙丹。 只要有了仙丹，就能给兔子改善身体，提升对方的修为，最后仙会大比，她的胜算能大一些，不至于一上场就被抡下来。 兔子的肉体凡胎扛住了仙药的冲刷，它原本静寂的身体里涌出些许灵力，继而那灵力 如开闸放水一般，越发汹涌。 同时它的修为也从无，变成了炼气境。 继而是筑基境。 再是元丹境。 还没停止。 元婴。 元婴境了！ 堪比那些毒蜘蛛毒蜈蚣了！ 祢荼眼睛亮得出奇，死死盯着他。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天上雷云汇聚。 祢荼抬眼看到翻涌的暗云。 暗云在空中旋转，形成漩涡，中央犹如眼睛的黑涡中紫色的闪电阵阵，伴随着轰隆声。 一道粗壮的闪电冲天而降。 几乎要将兔子淹没。 祢荼战远了些，这元婴突破化神的雷劫自然奈何不了祢荼，她翻手便可镇之，甚至出手能将雷云击散。 但这雷劫也是渡劫者的机缘，如果渡劫者破不开雷霆，让身体经受雷霆之力的洗礼，复原之后肉身会更坚实一些。 兔子一阵鬼哭神嚎，天劫雷霆劈在他身上，他皮开肉绽，雪白的皮毛被鲜血染红，看着十分凄惨。 第229章 祢荼作壁上观，等了三刻钟，直到雷霆完全消散。 地上气息奄奄的兔子，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气息也逐渐攀升。 祢荼正欲上前。 突然发现这兔子的气息还在上涨。 仙丹的药力还未消散。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化身后期。 合体境。 祢荼眼睛都瞪圆了，饶是她也没有想到平平无奇一只会说话的兔子，修为竟然是合体境！ 最后兔子的气息稳定在了合体境初期。 兔子的情绪忽高忽低，他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术，皮毛重新恢复成一尘不染，白色的毛看起来更柔亮了些，低垂着头，有些萎靡。 祢荼几乎是喜不自胜：“你修为确实挺高啊！” 兔子惨然一笑：“唉，其实应该不止……” 祢荼又递上一枚反解丹：“要不再吃一颗？” 兔子用前脚捧住丹药，沉吟了片刻，放进嘴里。 外界各大仙山掌事者接连听说有参试者进了器村，将画面调转到祢荼这儿，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到那一步突破成合体境的兔子，都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仙丹！” “用灵草炼制成仙丹，此女丹术出神入化了。放在此次仙会参试者中，能排进前三！” “一枚仙丹就能突破合体，两枚仙丹岂不是要成仙！” “药方，药方记一下，山内没有记载。” “她炼丹的手法是不是太随意了。” …… 邵山之人所在的楼阁，长者们都稍稍松了口气，面上浮现笑容，尽管都不能理解什么样的丹药能让寻常兔子修为突破至合体，但事实就这么发生了，祢荼实在厉害得出奇！ 裴云宿隐隐有些激动，他不由看向旁边端坐木椅上的师祖，见他的目光也落在古镜上，不知在看什么，神情依旧淡然，就是目光有几分冷锐。 此刻祢荼抱着兔子，穿行于山林之中，兔子服用第二枚仙丹后，身体软绵绵的，药力只在体内慢慢溢散，短时间内消化不了。 祢荼传音道：“把你变成兔子的妖物在哪儿？既然这妖物能把你变成动物，应该也能把你变成人吧。” 兔子也不能保证，道：“我只见过他把人变成动物，还没见过他把动物变成人，而且他很危险，你去了小心也被变成动物。” 原本他很想便回人形，但现在他更担心祢荼会有危险。 祢荼道：“这么有意思吗？” 兔子：“……” 兔子道：“真的，我不骗你。” 祢荼道：“那你这激将法用到位了。” 兔子境界不俗，就是一个人用兔子的身体，战斗力大打折扣，祢荼还指望他获胜的，她的任务就是助力被标记的搭档修为达到巅峰，然后为她而战。 祢荼执意让兔子带路，兔子拒绝不成，只得带着她往山林深处走去。 祢荼连续赶路了上十日，及至山脉极深处，来到一处被幻阵隐匿的世外桃源。 桃源之外处处都是幻阵和隐匿气机的阵法，阵法十分高级，祢荼见了都有些叹为观止，可见藏身此地的那妖物修为奇高，少说也是个仙。 若不是祢荼有方思议教她的破迷阵，只怕凭她的修为，不破坏整个阵法，根本进不来。 “这里……”祢荼用魂力感知了下，神识范围内没有活物。 “什么人敢闯我的住处？”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到祢荼耳中。 兔子立刻如临大敌，从祢荼怀中立起半身，前脚毛爪按着祢荼的手臂。 眼前桃花绕旋，一个身着淡粉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桃花丛中，他肤若凝脂，美眸如画，好似桃花成的精。 祢荼顿时浑身紧绷，她低头问兔子：“你不是说他是妖物吗？” 兔子道：“好看成这样，不是妖物是什么？” 那人分花拂柳而来，待他走到近前。 祢荼看到了他的修为。 元君，八阶。 仙族！ 这里怎么会有元君八阶的仙族！ 现在不是战期吗，元君都这么无所事事的吗！ 这人能把人变成兔子，搞不好也能把她变成动物！ 祢荼后退两步，道：“前辈，我此来是有事想麻烦您，如果您没空，那我就先走了。” “站住。”淡粉色长袍的男子轻声道。 祢荼背脊发麻，男子看向高空，眉头微皱，抬手一拂：“我的地方，谁也别想窥视。” 与此同时，外界看台上，注意着祢荼的各大仙山之人都是一惊，她所在的画面，在一位淡色衣袍的人走近的时候，突然间整个人影都模糊了，谁也看不见他的样貌。 “那是何人！？” “居然能挡住古镜的探视。” “绝不只是天仙！” “莫不是真人？” “凌墟秘境里竟然隐藏着一位真人！蓬莱仙山底蕴果真了不得……” 本次仙会掌事者们，也就是蓬莱仙山的上位者们，却都缄口不语，面上笑容不减。 邵山之人所在看台，有弟子嗫喏道：“祢荼不会有事吧。” “此次仙会比试，可都指望她了。” 滕瑶呵斥道：“还有成泽师兄呢，芙蕖也不错！她契约了一只元婴境巅峰的灵兽虎狮，指不定能挤进前一百！” 第230章 案桌上，胖松鼠两脚直立，手里捧着一颗炒熟的杏仁，茫茫然地望向古镜的方向，显得很是担忧，裴云宿也不由看向师祖，方思议微微垂首，神情难以看透。 男子看向祢荼，吊着眼角，悠悠开口：“你说你想麻烦我，是何事？” 祢荼依旧提着心，道：“元君大人！您把我弟弟变成了兔子，可否能让他恢复成人形！” 兔子唰地看向那男子，元君！？是他知道的那个元君吗！？ 男子道：“好。” 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祢荼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试着把兔子捧在手里，递到元君面前。 元君抬手一挥，彩光落在白兔身上。 祢荼松了手，白兔落下。 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肢体开始变长，脑袋也伸长变圆，一个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人！竟然是人！” “什么人？谁是人？” “邵山祢荼的标记生灵，竟然是个大活人！” “而且还是合体境初期！” “不，他的修为还在上涨！” 祢荼看着底下被白光笼罩的少年，感知到他的气息还在上涨，仙丹的药力在人体内溢散得较快，他的修为从原先的合体境初期，一路飙升到合体境后期，还在继续往上。 合体境巅峰！ 少年身上的白光散去，一个赤条条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祢荼立刻拿出在城中买的衣袍，盖在了少年的身上，她给自己买的时候，保险起见也买了套男子的衣袍，此刻正好涌上。 少年面露红霞，迅速穿上衣袍，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双手，感知到自己的修为，神色依旧黯淡，他看向祢荼，道：“多……” 谢字还没说出口。 那男子轻点了一下，指间一道彩光没入祢荼眉心。 少年瞳孔微缩，想要扯过祢荼，却已经晚了。 祢荼被彩光笼罩时，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视野变低，直至眼前出现了原本在脚下的石块。 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祢荼！” “喵？” 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猫。 毛色是淡金色，瞳孔漆黑，身形优美，十分优雅的一只猫。 祢荼低头看向自己的短脚，张开口正要说话，在 说出一个音的时候，她理智地闭嘴了。 变成猫之后，她开口就是喵，根本没法说话，只能用传音。 那元君男子轻笑：“不错，我很喜欢。” 少年挡在金猫身前，道：“你别过来！” 祢荼恼羞成怒，四脚迈出虎般的气势，尾巴几乎与地面平行，呈波浪形摆动：“我要变回来！” “我只答应把他变成人，可没说要把你变成人。” 祢荼传音道：“我本就是人！” 那元君哈哈笑出声，道：“走吧，我不取你性命，以后也别来了，要来，那就带个人来。” 少年唰地白了脸色，迎上金猫冰冷的视线，道：“不我，我不是，我不知道带人来，会让别人变成这样，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不会带你来！” 祢荼收回视线，抬眼看向少年：“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少年单膝跪地，朝着祢荼伸出手。 祢荼后退了两步，指了指地面上铺着的她的衣袍。 少年立刻领悟，他并指如刀，划过衣袍的布料，拆下衣袍上线，以灵力为针，穿针引线，不多久，一套有四个小袖子的衣服就做好了，连尾巴都被轻纱包住。 祢荼穿上去抬起脚，走了两步，道：“手艺还行。” 少年腼腆一笑：“我学过缝纫。”他睁着一双凤目看向金猫，当他变成兔子的时候他崩溃过，想到此生都得以兔子的姿态生活，他发疯地啃食灵药，把自己折腾到修为尽失。 可此刻，同样是失去人身，祢荼的反应却很平静。 祢荼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猫，听那元君的意思，只要再带个人来，那她就能复原，再者，就算她变成猫了，那也不影响她炼药。等到六个月时间过去，她还是会被传送回外界，她不会被困死在这里。 出去后，方思议见多识广，或许知道怎么解开她身上的变身咒。 一时间，祢荼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念头一经冒出便一发不可收拾。 凌墟秘境乃是这届仙会主办蓬莱仙山所有，一位元君居于秘境之中，就算别的人不清楚，蓬莱仙山之人不可能不知晓。 这位元君行事这般随心所欲，能将人变成其他生灵，蓬莱仙山掌事者们必然了解。 所以，该不会所有被标记的生灵，都是被这元君变成这般生灵的人吧！ 但如果其他参试者获得的标记生灵也这样，他们的标记物并没有修为尽失，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来此地找那元君，而不是去买丹炉助其突破了。 与此同时，位于焉海秘境，以沧琅仙君肉身闭关的祢荼，径直出关去拜访老友。 琅嬛福地，天界最大的藏书阁。 阁老文曲星君拱手道：“沧琅星君！何事匆匆而来呀。” “文曲老儿，”祢荼道，“我来这儿是想找你打听个事，天界究竟有哪位元君擅长化形术，而且不是自己化形，是把别人变成其他生灵的？就是有这种怪癖的。” 第231章 祢荼本来以为这很难打听，毕竟如果人尽皆知，那她不可能不清楚，当然也可能因为沧琅星君年纪太轻。 文曲星君道：“不少仙人都有类似的癖好，但你说元君……” 祢荼道：“没错，八阶元君。” 文曲星君道：“昔日却濯仙尊麾下，有一位战将，名为殷引，号芳菲尊者，他就有这个癖好，经常在战场上把敌方将士变成猪。” 祢荼：“……” 芳菲也就是桃花的雅称，八成就是那人。 没把她变成猪，那还真是谢谢了。 祢荼道：“那化形术怎么解？” 文曲星君道：“星君是遇到难题了，是有人又被变成猪了吗？” 祢荼摆手道：“那倒没有，只是碰巧看到了一份留影石，对画面中的男子有些兴趣。” 文曲星君也听说了沧琅星君和白澜仙君解除婚约一事，见她竟然对画面中这人感兴趣，连忙制止道：“自却濯仙尊遁世以后，芳菲尊者整日借酒消愁，自从被天帝贬谪之后，就不知所踪了，而今天界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近来多事之秋，天界正缺良将，若沧琅星君有他的消息，可上报天庭，也是大功一件呐。” 祢荼道：“我确实听到了一些消息，但我担心遇上他，我不是他的对手，故而想知道这变身术，如果中了，该如何解。” 文曲星君道：“这是芳菲尊者的不传之秘，以往在战场上变成其他生灵的人，最后大多没变回来，时间长了化形后的人就会慢慢忘了自己是人这件事，据说只有他能解。” 祢荼心头一紧：“多长时间开始遗忘？” “天界百日，也就是他界百年。” 那还好…… 祢荼道：“所以这人是不能去找了吗，不然一旦被他变成其他生灵，除非他大发慈悲，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文曲星君：“这也是他隐匿于世无仙去寻的原因之一。不过他也并非无敌，修为高于他的，不受变形术影响。” 祢荼见过修为高于这人的，就是先前在破碎仙洲藏宝地外见到的那位颓废男子，那颓废男子还小小地救过她……不知道把那人请来对付这尊者的可能性有多大…… 除此之外就是想办法告知仙帝，然后让仙帝按头这位芳菲尊者为她这个小士卒解咒？ 凌墟秘境，深林之中，祢荼走在树梢上，少年御风跟在她身侧，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祢荼正烦躁呢，“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把我引过来。” 少年道：“我起初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我不会让你来。” “那你也会找别人。”祢荼道。 “对。”少年一阵羞愧，如果不是祢荼，他现在还修为尽失着，宛如废物一般，是祢荼治好了他，他却害祢荼变成了这样。 “那也没差。”祢荼也算是知道了这位元君的把柄，她可以去找元君谈判，但担心对方一怒之下把她变成猪，或者变成蜘蛛蜈蚣之类的，所以既来之则安之，“知道有愧于我，五个多月后，帮我打赢那一战。” “什么战？”少年问。 祢荼道：“我来自外界。” 少年道：“外界？” 祢荼道：“凌墟界外的人间界……” 她把自己参加仙会，仙会大比的内容便是教导一位秘境中的生灵六个月，六个月后所有参试者教导的生灵一同进道场一战，战到最后的便是赢家。 赢了仙会就能得到不小的好处。 少年不由沉默。 祢荼道：“怎么，你没信心？” 少年惨淡一笑：“所以你之所以帮我，都是因为想赢仙会。” 祢荼道：“你说过只要我救你，你就会帮我做任何事，怎么，想反悔？” “不，”少年扬起优美的脖颈，道，“我会帮你。” 少年道：“如果你赢了，奖励的东西能让你变回原样吗？” 祢荼眸光一亮，不错，极有可能！这才是最有可能的解法。如果她先前的想法没错，仙会主办的蓬莱仙山之人和秘境内的八阶元君有交情，那赢了仙会，必然能被解除化形术。 “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祢荼停在树梢上，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桃林。 “等什么？”少年不解。 “等人。” 祢荼动用隐匿术，罩住了少年。一人一猫悄无声息地看着下方之景。 不多时，一人掠来，来人身着淡蓝长袍，仙纹点缀，肩上趴着一只乌龟。 赫然便是秦杖玉。 径直掠入桃林。 第77章 哈哈 他来抱猫了。 身影一瞬就消失不见, 祢荼都来不及阻止。 她在外面等了大约三刻钟，便看到前面防御壁垒荡起波纹，一位陌生的化神境青年走了出来, 他身边跟着一条狮子狗。 祢荼忍不住：“咳咳咳咳咳咳……” “哪来的猫？”地仙境的狮子狗汪地一声，一绺卷毛垂至眼侧, 极具人性化的眼睛疯狂扫视周围。 祢荼收声，她有九成把握, 下面那只狮子狗是秦杖玉。 但她现在的样子也不好见人, 只能在树干上捂着肚子，憋着笑，恨不得锤树。 一人一狗出来后，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也找了一棵树, 守着前方不远处的桃园入口。 第232章 果然没过多久, 又有一队人飞来，直冲防御光罩, 毫无阻碍地进入其中。 这次足有三人，全部身穿清寂山弟子袍, 修为也都在半仙境。 祢荼留意着狮子狗的表情, 只见狮子狗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通路。 先前进去的有三人，现在出来的也是三人, 两个元婴巅峰，一个化神初期, 而他们身边跟着半仙境的山羊, 半仙境的马蜂，半仙境的壁虎。 祢荼：“……” 秦杖玉：“哈哈哈哈……” “树上怎么会有狗叫？”山羊咩出声。 马蜂扇动翅膀，飞到上空：“没人。” 壁虎爬上化神男子的肩：“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都是半仙境, 参与仙会比试的仙山弟子修为大多在这个境界，他们的隐身术效用不大，故而也没法留在这里看其他人怎么倒霉的，纷纷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祢荼和秦杖玉又等了许久，并没有等到人来。 “也许不是所有的标记生灵都是人变的。” 祢荼率先跳下树梢。 “地仙……”秦杖玉一看这只穿衣袍的猫，再想到他出来时的笑声，顿时沉下脸，冷声传音道，“敢问这位道友……” 祢荼传音回：“呵呵。” 秦杖玉辨出这个声音，有点不敢相信，试着道：“宗主？” 祢荼：“呵呵呵。” 秦杖玉大喜：“宗主！” 祢荼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狮子狗面前，狮子狗不大，跟她差不多高，一猫一狗平视半晌，都无语地移开视线。 白兔少年道：“你也是被那桃花妖变成兽的吗？” 乌龟少年道：“你也是！？” 两位少年顿时同仇敌忾：“那妖物实在太蛮横，简直胡作非为。” “你们知道该怎么解除变身咒吗？”白兔少年问，“那桃花妖有没有告诉你们解法？” 乌龟少年道：“让带个人来，带的这个人修为不能弱于自己。” 祢荼：“……”那位元君倒是没有这么跟她说，是她例外还是……她上哪儿去找修为比她高的！ 秦杖玉想到这个就来气，他想着人变成乌龟后的，肯定不及人身，就想着帮乌龟恢复人形，结果乌龟坑他！害他变成这鬼样了。 乌龟少年面色发红，道：“你救了我，我会听你的去帮你比试的。” 秦杖玉看向祢荼旁边的少年，道：“这是你的……搭档？” 搭档也就是自己找到的标识生灵的意思。 祢荼道：“嗯。” 秦杖玉眼红：“合体境巅峰？” 祢荼拦在自己的搭档身前，然后踩上少年的脚，直接撕裂空间，带着他远遁千里之外。 落地后，白兔少年仍是一脸歉意：“现在该怎么办？去找修为高于你的人吗？” 这怕是找不到了，祢荼却也没有太过灰心丧气，毕竟虽然变成猫了，但她的修为还是天仙二阶，就目前为止接触到的人，除了那位芳菲尊者，没有她对付不了的。 “不用浪费时间了，”祢荼道，“我需要你帮我赢比试，现在得想办法助你突破修为，你之前到底是什么境界，你叫什么名字，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白兔少年道：“我叫萧瑞，是瑞芳城城主的儿子，今年十七。” 原来大有来头，难怪不告诉名号，祢荼道：“十七岁的合体境，天资不错。” 之所以只是不错，是因为参加比试的各大仙山弟子中，有不少十九二十岁出头就半仙境乃至地仙的存在，更不用说她十八岁天仙。 但在凌墟秘境，这应该是很了不得的资质了，她徒弟裴云宿也是十七岁，化神境，比眼前这家伙低了一个大境界，饶是如此，她也还是觉得自己徒弟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祢荼审视道：“你应该很有名。” 萧瑞默了下，抬眼道：“我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天分极高，但这几日见到的人让我自惭形秽，果然还是得多出来走走，方知天下之大，强者如林。” “行了，别感叹了，你现在好好修炼。”祢荼道，“我有几味丹药，觉得现在的你服用很合适。” “不用丹药也可以。”萧瑞道。 “你是觉得我现在不能炼丹了吗？”祢荼严肃地道。 “不是，”萧瑞道，“我……都听你的。” 祢荼道：“不过若要炼丹，需要灵药，这里已经被收刮了一遍……” 萧瑞道：“我带你回府，回去之后不愁灵药。” 祢荼点点头，她确实需要找个歇脚的地方，炼器谷吧，所有参试者估计都想要丹炉，炼器谷一定不太平，她过去指不定还有一堆事要忙，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助萧瑞突破境界，或者提升战斗力。 “还有，你的实力还不行，我陪你练练。” 萧瑞道：“那是因为老师你的魂力境界太高了，我这才没有还手之力，我的实力……其实还可以。” 祢荼道：“老师？” 萧瑞道：“你指点我修行，帮我炼丹，还要助我修炼，我理应尊称你一声老师。” 祢荼道：“别叫老师。” 第233章 萧瑞道：“那我该叫你什么，祢……” “没大没小，”祢荼敲了他脑袋一下，“叫师尊。” 萧瑞一愣，轻抿了下唇，露出一个酒窝，单膝跪地：“弟子见过师尊。” 祢荼道：“你修的是什么功法，走的什么道？” 萧瑞道：“我修的逍遥道，功法是瑞芳城顶级的秘法《沧澜》。” 祢荼顿时表情古怪，《沧澜》这个名字好生眼熟，这不就是沧浪星君所创的功法，特地以她和白澜仙君的名字组合命名。 作为仙法有些不足，但在人间已经算是顶尖功法。 祢荼道：“你是极品水灵根，我这儿还有一本功法，比《沧澜》更适合你。” 横渡数个万里，祢荼带着萧瑞，回到瑞芳城城主府，城主府的人热情周到，就像在迎接出门一趟回来的亲人，城主府的人丝毫不知道萧瑞的经历，只当他是出去历练了趟，然后带着一尊仙兽回来做客来了。 城主府设宴为祢荼和萧瑞接风，吃过晚膳，祢荼来到下榻的房间，萧瑞给她研墨，祢荼爪子点了点墨，在白纸上迅速挥就，将功法开篇的口诀写在纸上。 然后抬起爪尖，在萧瑞眉心点了下。 一点金光没入眉心之中。 萧瑞脑中瞬间多了许多东西。 祢荼传音道：“这部功法，名为《上善》，是天界却濯仙尊所创，乃水系最顶级的功法。你修了它，将来必能成仙。” 这功法在沧琅星君的记忆深处，因为沧琅星君自己就修的《上善》，祢荼还去地府功德堂找过《上善》，上面显示“缺”，地府没有，只有天界有。 萧瑞仔细观摩这部功法，只有惊叹二字可以形容。 “如果改修这部功法，我的修为应该还能再精进一些。” 他说得很保守，瞳眸却前所未有地明亮，看祢荼的目光更是透着无与伦比的尊崇。 是个脚踏实地的。 祢荼点了下头：“去修炼吧。” 祢荼想到自己徒弟，她还没来得及给裴云宿准备功法和战技，趁现在可以梳理一下星君的记忆，然后去琅嬛福地找找适合阴阳灵根修行的法门。 “星君又来了。”文曲星君看到祢荼，甚是惊喜。 “最近闭关，碰上难题了。”祢荼故作愁容，摆摆手进了福 地。 倒也不是祢荼对裴云宿的修行不上心，而是她在沧琅星君的典藏阁里找过，并没有找到适合阴阳灵根修行的功法，有的要么残缺，要么比较低级，最高只能修到天仙境，天仙境上面的就没了。 而在解决自己和白澜的婚事之前，祢荼不好太过抛头露面，而今算是可以随意出入了，旁的仙友问她关于婚事的事，她都可以从容应答，不至于被人怀疑。 琅嬛福地里，祢荼找了足足二十七日。 终于从个犄角旮旯里看到了一本适合阴阳灵体修行的法门。 扶栖仙帝所著，名叫《太极道》，非常简单的为修太极道的仙家而创的功法，由于名字过于普通，所以留在角落吃灰。 祢荼用了个清洁咒，除去典籍表面厚厚的灰尘，翻看了内容，时不时点头，越看越满意，她以最快的速度将整本法门全部记住。 与这一功法相配的战技也有许多，至于法宝，祢荼翻到典籍最后一页，有罗列一些法宝，比如星盘，罗盘，法鞭等等。 “锁命盘，我好像有……”祢荼从琅嬛福地出来，直奔焉海仙洲藏宝地。 也是从角落堆积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古朴别致的罗盘，其上刻有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乍看之下好像是个卜卦的推演类法器，祢荼原本也这么觉得。 但此刻，她手持锁命盘，注入仙力。 一道环形阵纹激越而出，三道阵环相互环绕，犹如星仪，阵纹可空间封锁，也能射出法光进行攻击，三层罗盘，上百种攻防招数，祢荼真是越看越喜欢。 阴阳相生，如循环之无端，无穷尽也，很适合裴云宿的道。 祢荼走出藏宝地，压在心底的一桩心事终于浮了上来。 她在琅嬛福地找了这么多天，却没有找到有关“千丝结”的半点记载，难不成这是魔界或者神界的法器？ “砰砰砰。” 门外响起敲门声，祢荼睁开眼睛：“进。” “少爷说，这些灵药都送到您这儿来，总共十二箱。” 管家毕恭毕敬地道。 祢荼迈开四足，抬起尾巴，跳下摇椅，来到木箱旁边，清点这一箱箱的灵药，道：“就只有这些了吗？” 管家连忙拱手，又拍了拍手，又有小厮挑着两个木箱进来，里头放着灵果和清酒：“这些都是城主孝敬您的，多谢您陪少主历练。” 祢荼传音让他们出去。 管家们出去时，带上了房门。 祢荼魂力沟通纳戒，一尊仙炉出现在她身前。 祢荼动用灵力操起箱子里的灵药，一株株摆在八仙桌上，然后按照顺序，将第一株灵药丢进去，魂力落在丹炉之中，便看到丹药迅速被炼化，最后剩一滴药汁。 天火品级提升以后，烧灼时更精微，能准确地褪去灵药中的杂质，把需要的部分炼制出来，然后保存灵药中的水气，让药粉溶解在细小的液滴中，晶莹剔透。 第234章 祢荼炼化了一株灵药，不费吹灰之力。 她甚至还是卧在椅上的姿态。 祢荼顿时兴致大涨，继续投入灵药，随心所欲般丢进去，然后灵药迅速炼化，速度比起之前快了近一倍。 那火晶真是好东西！ 祢荼躺在椅子上，就炼成了一炉丹，她一种丹药炼了两份，剩下多余的灵药都丢进空间，然后双爪抱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朱果咬了一口，还不错，她吃了四五颗，然后将其他的收起来，直接魂力沟通闭关地里的萧瑞。 “丹药炼好了，来我房外。” 正在悟道的萧瑞睁开眼睛，被打扰了也没有丝毫不悦，他所在的闭关室外和内壁上皆有禁制，但师尊却能无视所有禁制，不愧是仙。 祢荼躺在椅子上，不知是不是变成猫了的缘故，眼下一步都不想动，只想躺着。 萧瑞进来就看到一只窝在椅子上，眼睛都睁不开了的金猫。 想来是炼丹太过伤神，竟然让仙人都如此疲惫。 “师尊……”萧瑞轻声道。 金猫叫了一声，伸长前腿，然后又躺了回去：“丹药都在桌上，自己拿去吃。” 萧瑞嗅着丹药的清香，拿起瓷盘中的五枚滚圆的丹药，他自认为对丹药有所了解，却硬是认不出这些究竟是什么丹药！ 祢荼传音道：“都是半仙丹，你都吃了，看看能不能触及上一层壁垒。” 萧瑞道：“我能问问这都是些什么丹药吗？” 祢荼道：“你不信我？” 萧瑞道：“不是，就是才疏学浅，见识不多，竟是认不出来。” 祢荼道：“从左到右分别是雪清丹，洗精伐髓的；保玉丹，巩固境界，坚实体魄的；守元丹，强健丹田，提升灵力的；固魂丹，凝实魂魄，提升魂力的；悟道丹，悟道之用，让修炼事半功倍的。” 她总共炼了两份，另一份准备带出去给徒儿吃。 萧瑞得了五枚珍贵无比几乎无价无市的半仙丹，如在云端，千恩万谢：“多谢师尊。” 祢荼道：“我只能帮你这些，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 萧瑞目光炽热：“学生必不辜负师尊所托。” “师尊可还有其他需要，灵果、仙酿、糕点、菜肴、玩意儿、首饰，衣物，我都让下人准备好了，若师尊想出去走走，我随时奉陪。” “好好去修炼，少管些别的。” 萧瑞依依不舍地离开，祢荼道：“你等会。” 萧瑞立刻停下，笑容满面地转过身，金猫抬爪一挥，一道白光没入萧瑞的身体，萧瑞感受了下，没有什么特别。 祢荼传音道：“你的修为，我已经给你隐藏起来了，除了我以外，这人间再无第二个人能看穿你的修为。” 萧瑞大喜过望：“多谢师尊。” “都是为了之后的比试，”祢荼道，“等比试过后，我会给你解除。” 萧瑞欲言又止，目光隐晦，五个多月后便是比试，他与师尊的缘分，就只有这不到六个月的时间了吗。 少年离开，门被轻轻关上，祢荼又躺了回去。 她利用在天界的星君身体，时常进出琅嬛福地，给她自己也找到了几本不错的法决，其中有一本身法，名叫《星移》，一本火属性法门，名叫《赤地》，一本与锁链有关的战技，名叫《锁身缚》，专门用来困人的，如果自身修为够高，甚至能困仙神。 萧瑞闭关修行的时候，祢荼就专门用来修行这三本术法，萧瑞遇到问题出来，祢荼会为他解惑，对方实在进阶艰难的时候，祢荼便带他出去见邵山或者其他仙山的弟子，尤其是终隐山。 六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临近秘境之行结束之日，金猫一睡三日，再睁开眼，头顶烈日高悬，周遭人声鼎沸。 “师尊……”旁边的萧瑞回过头来，看到脚下窝着的祢荼，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此刻各大仙山所有弟子和他们的搭档，都来到了道场之上。 道场上已经升起了一座巨大的环形战台，所有从秘境出来的生灵都在战台之外。 最后的比试尚未开始，楼阁观战的各大仙山之人陆陆续续到道场上来，既是想要近距离观战，也是想叮嘱自家弟子一些。 祢荼缩在人群中，满脑子“谁都看不到我”…… 突然，一只手伸向她毛茸茸的肚子下方，将她整个托了起来。 谁！如此无礼！ 祢荼满脸不悦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了方思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他眼里波澜不惊，将祢荼放进怀里。 祢荼窝在他臂弯间，很是不悦地抬头盯着他，开口便是喵叫，她忍不住脸红，于是传音道：“你怎么来了？” 方思议道：“想来。” 祢荼眯起眼睛，脸冲向他，道：“我好想你啊。” 方思议道：“我也是。” 祢荼满足了，她一改之前不是卧就是躺的做派，爬起来，前爪搭在方思议的肩上，脸凑到他颈窝，嗅到他独有的好闻香气，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萧瑞一脸敌意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子：“你把师尊放下来。” 裴云宿从方思议身后走出，皱起眉头对金猫道：“师尊，这是你新收的弟子吗？” 第235章 祢荼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是从头看到尾的，应该早就知道她不得不收了这么个学生的事吧。 裴云宿又对方思议道：“师祖，这好像是师尊新收的学生。” 萧瑞陡然清楚 了抱住祢荼的男子的身份，顿时汗流浃背，道：“是弟子失礼！”他又看了下裴云宿，这是他的师兄？ 方思议怀抱着金猫，淡淡地对萧瑞道：“无妨，待会的比试，好好努力。” 萧瑞面露苦涩：“是，师祖。” 裴云宿道：“我跟你说说其他需要注意的敌手……能问问你是什么修为吗？” 萧瑞道：“师尊说战斗之前，让我不要暴露。” “那好吧，”裴云宿道，“……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除了那几个人以外，剩下的便是那根血藤，还有……” 萧瑞神情很是紧张，裴云宿见他紧绷成这样，不由轻叹了一声，尽管合体境修为是很高，但在场不是没有合体境修为的人。 “难受吗？”方思议传音问祢荼。 “还好，”祢荼变成这个样子，一开始有点不适应，现在时间长了，再者，她示意一边，顿时绷不住，“哈哈你看秦杖玉。” 终隐山弟子所在处，一狗子生无可恋地站在那儿，浑身透着生人免近的气场，其他学员都忧心忡忡，方缈也到了道场，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难处。 几乎每一处仙山，都有那么一两位学员变成了动物，因此谁也笑话不了谁。 再者，这些倒霉弟子，搭档无一例外都是人，而且还是修为至少化神境巅峰的人。 相比于那些蝎子、蜈蚣、斑马等生灵，自然是人教人，人的进步最大，无论是战技，还是功法，有了仙山的加持，可想而知这些人的战力会有多高。 邵山之人的神情极为凝重，胡冕看祢荼的目光充满希冀，满是器重，邵山垫底这么多年，这回只要不垫底他就满足了，但不得不说，想不垫底都很难。 最后的比试是混战，所有参试者必然是以仙山为阵营，其他仙山的参试者不是半仙就是地仙，甚至天仙，最次便是渡劫，而他们邵山，最高只有祢荼，接着是半仙境的禹成泽，剩下的八位都是倒数的大乘境。 一旦比试开始，所有仙山必然会先淘汰实力最弱的。 邵山弟子的处境可想而知。 “最后的比试开始，请各位学子的搭档到战台上来。” 战台上竖起柱形华光，隔绝了魂力，九百六十名弟子，围着环形战台站立，他们站在各自的阵眼上，能与台上的生灵进行魂力交流，但仅限于自己选中的生灵。 祢荼站在战台边，由于战台比广场地面要高半丈，她站在底下，根本看不见战台上的情景，与她有相同尴尬的，便是秦杖玉，狮子狗腿短，跳起来才能看见，更别说指挥了。 “这下如何是好？”胡冕等人急不可耐。 祢荼干脆窝在底下，连跳也懒得跳。 萧瑞回头看不见祢荼，不由左右找了找，祢荼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你尽力而为，不行就算了，”祢荼大声道，“大不了我做一辈子猫。” 萧瑞背脊一僵，眸光渐渐锐利。 第78章 定局 毫无悬念。 “还是有希望的。”胡冕不想放弃, “虽说也有其他生灵突破了合体境，但祢荼选中的那少年是最先突破合体境的，混战之中刀剑无眼, 有人指点反而会分心，分心便会失误, 失误便会战败。” 像祢荼无法指点，全靠那少年的发挥, 或许会有奇效。 祢荼一脸随意地窝在台下, 蜷起身子，缓缓闭上眼睛。 “你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一道戏谑的传音传入耳朵。 祢荼抬眼去看，她站在邵山弟子边上，旁边便是蓬莱仙山弟子，无巧不巧正是戚凤歌。 “你误会了, ”祢荼道, “只是寻常的嗜睡而已。”她打了个哈欠。 戚凤歌道：“不然我抱你起来看？” 祢荼道：“滚。” 只有脚踩在地面处的阵眼上，才能与台上的伙伴传音, 她被抱起来，只能看到战台上的情景, 却没法给萧瑞传音, 再者，她才不想被人抱呢。 闲来无事, 祢荼问他：“你选中的生灵是什么？” 戚凤歌道：“一只骨蝶。” 祢荼道：“什么修为？” 戚凤歌道：“大乘境。” “你……”祢荼道。 “什么？” “你不真诚。”祢荼道，“我方才看到了, 你的骨蝶才归墟境, 也就是人族的合体境。” 妖兽以妖身修行，境界便是妖族的修炼境界，和人族有所不同。 “你果然注意到我了。”戚凤歌轻声。 祢荼一脸古怪, 这人之前可不是这态度。 “我能摸你一下吗？” 戚凤歌一脸喜爱地看着身边的金猫，台上的战况都吸引不了他了。 “滚。”祢荼眼皮没掀。 “要不，你跟我回蓬莱吧。” “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戚凤歌道：“若是在凌墟秘境变成其他生灵，就再也变不回来了，你来蓬莱，如果找到能变回原形的方法，我让他们第一个助你。” 第236章 祢荼道：“变回原形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找那人就行。你们蓬莱和那人没有往来吗？” 戚凤歌道：“没有。” 祢荼道：“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戚凤歌道：“句句属实。” 祢荼道：“所以哪怕比试得了第一，也没办法变回来？” 戚凤歌摇头：“蓬莱之人也清楚能把人变成其他生灵的仙人，就在凌墟秘境中，但如果对方不想现身，翻遍整个秘境也找不到他，蓬莱也希望能与那人交好，可惜一直以来事与愿违。在蓬莱，变成其他生灵的人也有好几位，害他们至此的那人，极有可能是个真人，而且实力在蓬莱仙山山主之上。” 众所周知，蓬莱仙山山主便是一位真人。 祢荼有些烦躁。 她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祢荼一跃而上，戚凤歌肩头一沉，他侧过头来，脸碰到毛茸茸的金毛，眉眼顿时弯起，便要抬手去薅一把。 祢荼轻巧地跳上他的脑袋，倨傲道：“别碰。” 戚凤歌松开了手，脸上笑盈盈的。 旁边的蓬莱仙山弟子都不由张大了嘴。 祢荼这才清楚地看到了台上的战况。 比试才刚开始，一匹斑马全场飞驰，一位少女坐在了马背上，手中长鞭挥在马身上，留下一条血痕，斑马朝着台下猛冲，几乎要跳下战台时，一头三丈高的雄狮被一只小小的树袋熊抡起尾巴，甩到了台下，乃是全场第一个被淘汰的生灵。 接着斑马跳下战台，身上的女子飞跃到台上，身轻似燕。 奚芙蕖胀红的脸稍稍缓和。 祢荼还很困惑：“这头狮子是谁的？”不出意外是邵山弟子选中的生灵，祢荼记得她在邵山弟子堆里见过这头狮子。 “是我……”胡祚退出战场边沿，垂首回到邵山弟子所在的看台。 奚芙蕖嗤笑了声。 “斑马呢？”祢荼又问。 “奚芙蕖。” 奚芙蕖不笑了。 邵山接连淘汰了两个，接着是第三个。 这些仙山弟子选中的生灵在战台上厮杀，率先被围攻的便是那些体型庞大的生灵，除了叶臻的灵兽狮虎，那只狮虎兽刚上台时体型庞大，见势不妙已经缩小到两尺高，归墟境修为，身形如电，实力在全场所有生灵中排在绝对的前列。 祢荼只能看，也不能传音。 萧瑞就站在战台上，有只刺猬释放毒针，稍作试探，萧瑞轻巧地侧身躲开，好似不敢触其锋芒，迅速闪避到离刺猬最远的地方，那里有色彩斑斓的蛇盘踞，更有蜘蛛、蜈蚣等一看就有剧毒的生灵，萧瑞脸色泛白，一个劲地跳脚。 仗着身法和运气，惊险避开。 一时间，在场没什么人特别在意他，修为虽在合体境，但实力只能说一般，而且胆子也太小了。 胡冕道：“很好，就这样，只要不是倒数就行。” 胡祚道：“但邵山包揽了倒数一二三四五，就算剩下的排在前 列，也改变不了邵山整体实力倒数第一的事实。” 他们刚来时踌躇满志，来了之后被吊打，原本还想着有谁能力挽狂澜，但这种比法，就算是祢荼也只能这样了，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邵山的实力还是太弱。 有元老道：“要想不倒数，至少也在九百六十名弟子中，排在四百八十名，太难了。现在邵山所有弟子的生灵都被重点对待。” 之所以被重点对待，还是因为太弱了。 当然，除了最弱的一些，还有最强的，合体境巅峰，被合体境后期的生灵围攻。 最强的那三尊，乃是一条血藤，一只刺猬，还有一只骨蝶。 这三个被围攻，但因为实力太过强大，直接冲出重围，还反杀了好几道生灵。 得益于这些生灵的自取灭亡，邵山到底没有包揽倒数六七八九。 不过也在倒数三十名内，八位邵山弟子被淘汰，毕竟他们选中的生灵，经过半年的教养，最后修为不过元婴巅峰，化神境乃至合体境的生灵，呼一口气，就能把元婴境给掀翻。 最后邵山尚在场上的生灵，只有祢荼的萧瑞，和禹成泽的三眼乌鸦。 三眼乌鸦是化身境巅峰，由于能飞，没多久就被同样能飞的化身境麻雀、化神境巅峰的苍鹰和合体境巅峰的骨蝶盯上。 萧瑞抬手一道华光，将三眼乌鸦护住，三眼乌鸦赶紧来到萧瑞身边，停在他肩头，骨蝶旋绕在萧瑞身边，萧瑞屏住呼吸，紧急闪避。 骨蝶实力过于强劲，如出入无人之境，麟粉簌簌落在三眼乌鸦身上。 祢荼眸光锐利，萧瑞时刻留意着金猫的眸光，此刻好似福至心灵。 他抬手一挥，一道光罩出现在三眼乌鸦身上。 麟粉落在光罩之上，在光下闪着冷光。 萧瑞收起那些麟粉，朝着旁边的鸡、鹅撒去。 修为低于合体境的生灵，接连倒下，被萧瑞清出战场。 三眼乌鸦安然无恙地立在他肩上。 禹成泽目露感谢，看向祢荼，可金猫不曾回头。 骨蝶飞在萧瑞身前，似乎是忌惮，也好似有意放他一马。 第237章 一只獾避开毒蛇毒蝎，来到萧瑞身前，不等萧瑞动用防护罩。 一道血鞭扫了过来。 獾直接飞了出去，摔在战台外，扑腾了几下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极具人形地叹气摇头。 闻斐朝着胡冕摊手，他也尽力了。 闻斐，第三百七十二名。 姑且进了前一半之列。 他是邵山倒数第三个下场的。 萧瑞庇护着三眼乌鸦，他始终在躲闪，起初众人只当他避开各种杀伐是运气使然，可直到后半段，他的身法真正显露端倪，众人才知他身法十足诡秘，犹如流水般，无孔不入，又如雾气，无处不在。 三眼乌鸦被他揣在怀里，连飞都没法飞，一脸的生无可恋，但胜在安全。 邵山众元老们眸光火热，死死盯着台上的少年，又时不时看向趴在蓬莱核心弟子戚凤歌头顶的金猫，金猫随意地摇晃着尾巴，十足悠闲。 邵山众人不由屏息凝神，无比紧张地看着台上的战况。 一个时辰过去。 场上只剩下五十位生灵。 修为几乎都在合体境。 邵山弟子中，还剩祢荼和禹成泽在战台边上，禹成泽的三眼乌鸦算是台上唯一修为在化身境的生灵。 除了萧瑞外，场上还有十三人，都是曾被那元君变成其他生灵的存在。 秦杖玉的乌龟少年腼腆地站在角落，他防御力极高，攻击落在他身上，会被反弹出去，攻击他的人反而会受伤，因此少有生灵对他下手。 可这时，一道长鞭挥出残影，朝着他袭来。 出手的正是血藤！场上一阵惊呼，那血藤几乎无所不破，战无敌手。 乌龟少年被一击正中胸膛，后退两步，猛地咳出鲜血，瞬移至另一边。 萧瑞看向身边曾打过交道的乌龟少年。 乌龟少年咬牙：“你我联手对付那道血藤？” 萧瑞后退一步，连连摆手：“不。” “你我联手还有一战之力，否则就到此为止了。” 血藤劈杀而来。 萧瑞护着三眼乌鸦瞬移至血藤另一侧。 乌龟少年防御力极高，但身法犹显不足，尤其是当血藤攻击时，它所击之处的虚空好似被封禁了一般，根本避无可避。 乌龟少年被一击扫出了战场，他同时带走了战台边上战得不可开交的灵蚁和血蛛。 血藤不由有些忌惮地扫向萧瑞，它分明禁空了，但这人还是避开了。 而且这人身上有股奇异的波动，他的空间封锁封不住对方。 昆仑弟子所在的方位，一位浓眉男子皱起眉头，看向祢荼所在的方向，却和戚凤歌对上视线，戚凤歌立刻抬手示意。 “重融在看你。” “重融？”祢荼道，“那是谁？” “你还真是心大，”戚凤歌道，“昆仑年轻一辈第一人，也是昆仑年轻一辈唯一的天仙，血藤就是他选中的生灵。” “哦。”祢荼道。 祢荼的淡定让戚凤歌有些捉摸不透：“你是无所谓排名吗？” 祢荼道：“我可有所谓了。” “那你还……”戚凤歌话没说完。 一块血藤碎块迎面袭来。 戚凤歌瞳孔微缩，挥手间，那血藤碎块化作齑粉簌簌而坠。 战台上，雄踞一方的血藤被炸开了一条枝蔓。 出手之人正是萧瑞。 血藤怒了，它的身体倏然膨胀，数十道藤蔓分裂而出，以无匹之势扫荡全场，被它击中的生灵，几乎都倒飞出去，甚至直接掉下战台。 萧瑞身形闪烁，时而出现在战台，时而消失不见，他一直在移动，而血藤持续躁怒，周围的生灵接连遭殃，它的藤尖刺入生灵的体内，血肉尽数被吞噬殆尽，眨眼只剩下白骨。 血藤的气息持续攀升，终于全场之人好似听到了咔嚓声，可怖的灵力冲溃了壁垒，大乘境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场上就连骨蝶都静止了了下。 数百条血藤扫荡四方。 修为低于合体境后期的生灵都没能幸免。 要么赶紧逃离战场，要么被藤蔓刺中，被吞吸成粉。 眨眼之间，台上只剩下三十六位生灵。 三眼乌鸦跻身前三十六，邵山之众喜不自胜，就算接下来战败的是祢荼和禹成泽，那他们邵山总成绩有可能不是垫底，有机会倒数第二，甚至倒数第三！ 血藤肆掠下，有一只刺猬幸免于难，那刺猬背后的刺乃是赤红色，气息尽数隐匿，但在场大能可以看出它的实力，能在大乘境威压下行动自如，至少也是大乘境…… 一时间，众仙山之人不由看向那个持续不断闪避的少年。 完全无视大乘境威压的，还包括他，他甚至更彻底。 “这人究竟什么境界？” “不是合体境吗……” “可能是有什么奇遇吧。” 萧瑞护着三眼乌鸦，停下脚步，他立在战场上仅有的没有被血液浸染的白石之上。 此刻战场上生灵还剩二十四位。 “不是倒数第一了，也不是倒数第二。”邵山元老们狂喜，悬着的心通通放下，“可能在倒数第十之上！”能有这样的成绩，他们恨不得喜极而泣。 第238章 偌大的战场上，二十四位生灵混战，没有一个生灵能幸免。 落在周身的攻击无数，直到这时，萧瑞依旧以避战为主，他似乎最强的是在身法，所以将强项发挥到了极致，算是在场受伤较轻的，或者说他几乎没有受伤，但这么长时间的身法消耗，灵力应该损耗得差不多了。 血藤猛地一鞭抽去，萧瑞抬手挡住三眼乌鸦，侧身躲开，藤蔓绕过来，便要缠上他的腰，萧瑞身形一闪，来到圈环之外，聚力于指，划开藤蔓，切口平整，淡绿汁液乱飞，便要波及台下的祢荼等人。 萧瑞猛地挥手，一道水龙呼啸而出，将空气中所有藤蔓尽数绞碎，飞溅的汁液也被水龙冲刷，一眼过去，就像有条透明的水龙在场上盘桓。 “这……”台下众仙山之人不由瞠目。 “按理说他的灵力应该已经耗尽了，怎么好像还很充裕似的。” 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向温吞的刺猬身形陡然变大，一根根钢针似的血刺，呼啸而出，每一根尖端都赤红如血，明显含有剧毒。 骨蝶在空中飞 舞，那血刺穿过它镂空的蝶翼，未留下半点伤痕，不得不说这骨蝶虽然不到大乘境，却比寻常大乘境生灵还要难缠一些。 断折的藤蔓切口处，扎进了血刺，半截藤蔓发黑便枯，血藤直接弃掉了发黑的部分，对这刺猬极为警惕起来。 血刺朝着萧瑞而去，无论他闪身至哪里，都有三根血刺紧跟着他，大有不沾血不罢休之势。 刺猬的血刺解决了上十位生灵。 最后战台上，只剩下五位生灵。 血藤，刺猬，骨蝶，萧瑞和三眼乌鸦。 三眼乌鸦宛如雕塑般立在萧瑞肩上，牢牢抓住对方的肩胛，俨然好似与萧瑞融为一体，可此刻感受到战场上的波涛汹涌，这尊化神境的三眼乌鸦禁不住瑟瑟发抖。 饶是如此，邵山有两名弟子进了前五名！ 这简直不敢想，邵山之中幸福得快要晕厥，简直难以相信祢荼选中的人竟然能坚持到现在，他明明看起来一点也不强，但身法实在厉害至极，论实力，哪怕在他们邵山，也能排进前三。 此刻血藤，刺猬，骨蝶和萧瑞形成四方之势。 禹成泽抬手示意，三眼乌鸦扑腾了下便要离开战场。 萧瑞抓住它的脚拉回来，放到自己肩头。 禹成泽不由惊诧地看向祢荼，祢荼却依旧是盘在戚凤歌头上的姿态，看起来十足安然。 庞大的刺猬将尖刺对准了萧瑞。 萧瑞伸手至身侧，一道冰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随后一剑过去，剑气破空，刺猬背上的尖刺被斩断了几根。 全场顿时惊讶出声：“赤血刺猬，修为大乘境初期，乃是战台上数一数二的战力，这个合体境少年怎么可能破开他的防御。” 血藤的藤蔓重新生长出来，几百根犹如长蛇在空中不断飞舞，却忌惮着刺猬或者谁，暂时没有进攻。 萧瑞停下脚步，手中冰剑化雾，他随意地看向眼前的三大生灵，道：“你们认输吧。” “！？” 血藤和刺猬齐动，杀向萧瑞。 萧瑞周身出现数百道冰锥，将他身体团团围住，继而以破空之势杀向四方。 刺猬连忙缩小身形，却为时已晚，冰锥撞上它后背上的血刺，血刺被整个冰冻，血藤身上扎满了冰锥，身体猛然爆开，主体飞快地跳下了战台。 骨蝶在后面作壁上观，特地避开了三方杀招波及的区域，在战场边上打转。 “谢啦。”戚凤歌对祢荼道，“前四名。” 祢荼淡淡道：“也是你指挥得当，没有触我锋芒。” 萧瑞瞬移至刺猬身后，刺猬也闪身避开，但萧瑞的身法公认的全战场第一，刺猬根本躲不开，只能被追上，它动用全身血刺攻击，那血刺仿佛无穷无尽，只要它灵力不枯竭，血刺就能源源不断地补充。 血刺犹如血雨落向萧瑞，萧瑞凭空划出一道冰屏，冰封了全部的血刺。 《上善》中的若水篇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战场外，方思议看着祢荼，眼里流露出一抹温柔。 祢荼留意到他的目光，转过身来，戚凤歌的头发被她的爪子弄乱，祢荼跳了下来，坐在地上，看向方思议。 如果她再也变不回人身了会怎么样…… 可惜岑松走了，不然可以找他，让他带自己去天界，去见亘辰仙帝，抓了芳菲尊者，让自己恢复原样…… 萧瑞见祢荼不在原处，他站在台上，看台下的祢荼看不真切。 一时间，他不再恋战，瞬移至刺猬身边，一脚过去，他腿脚上覆盖有厚厚的冰层，寒冰触碰到刺猬，立刻把它全身冻成一坨，但刺猬瞬间燃起阴火，将冰层融化。 萧瑞眸光晦暗，眼里蕴藏着风暴。 与此同时，天色昏暗下来。 头上雷云汇聚。 可怖的劲风旋绕着萧瑞，一时间在场所有修士都震悚了。 “这该不会是……” 是啊，什么修为能对抗大乘境中期…… 萧瑞一把抓住肩上三眼乌鸦的双脚，将它甩出战场。 第239章 与此同时，一道刺眼的闪电从天而降，半个战场被雷霆吞噬。 刺猬当场化成劫灰。 刺猬的主人，不周山弟子，半仙钊姚面露痛惜之色。 雷电笼罩着萧瑞，他背后长发狂舞，衣袍猎猎鼓动，衣袖被焚烧成灰，露出结识的手臂，饱满的胸膛，以及腹部肌肉轮廓。 他俊美的脸在雷劫下透着一丝狂野。 他的目光牢牢地看着下方的金猫。 祢荼露出赞许之色。 “半仙劫！” 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呢…… 渡劫的少年神情如此轻松，可见早就有突破迹象，被压制到现在，随时都可以渡劫。可想而知，如果他在大战一开始就唤来半仙劫，在场所有生灵都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邵山祢荼夺得第一，剩下的都倒数第一。 场上已然炸开了锅。 众人看到战台上雷劫下，那个气定神闲的少年。 哪怕是天仙境的长者，都只能看出他的修为是合体境。 “大乘境巅峰，但隐匿之法十分高级，竟连你我都看不穿。” “现在不只大乘境了……” “只要能渡过天劫。” 萧瑞力抗了三道天劫，即将到来的是第四道，他神情肃穆，凛然无畏。修炼了《上善》后，萧瑞的体质强化了百倍不止，天劫非但破不了他的防御，反而锻造了他的体魄，能感觉到体质还在提升。 踏足修炼门槛至现在，他才知道渡劫能如此简单、轻巧，毫发无伤。 这都得益于祢荼，祢荼给他的功法，简直堪称古今之最。 萧瑞站定不动，天界肆掠半个战场，骨蝶扇动骨翼，游刃有余地飞到战台之外，停在戚若缺抬起的指间。 戚凤歌持着骨蝶，对身边的金猫道：“恭喜。” 金猫眯着眼，一脸随意。 轰轰隆隆的仙劫过去，萧瑞独自站在台上，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袍，乍看之下斯文清秀，笑起来还有个酒窝。 明明已经突破了半仙境，但他的修为看上去还是合体境，也不知是什么品级的隐匿之法，竟然在场所有人都看不穿。 蓬莱仙山上位者道：“本次比试，胜者，萧瑞。” 萧瑞万众瞩目，战到现在，渡过天劫，他脸上连汗珠都没有，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显然胸有成竹，结果半点不出所料。 台下到处都是对他的议论声。 各大仙山弟子对他也甚是好奇，更有仙山生了拉拢的心思，传音给萧瑞，让他加入自己的仙门，并告知邵山作为仙山的不足之处。 “这是什么隐匿之法？”更有仙山上位者不耻下问，“小友可否为我等解惑？” “是师尊给我隐藏的。”萧瑞看向祢荼。 祢荼御空而上，在虚空中踏步，来到萧瑞身前，她抬起爪子，一道白光，拂过萧瑞眉心。 隐匿之术解除。 “半仙。先前是大乘境巅峰，这还怎么比？”昆仑的长老们气急败坏。 他们昆仑得意弟子重融，堂堂天仙，选中的血藤乃是大乘境中期，在所有参试者选中的生灵中排第二，若不是那少年隐藏修为， 重融必得第二，而现在却得了第四，他们昆仑竟连前三都没挤进去！ 萧瑞冲祢荼腼腆一笑，露出酒窝。 祢荼赞许地点头，起初饶是她也没想到萧瑞真实的境界其实是大乘境中期，一把仙丹服下去，修为回归巅峰，还提升了一个小境界。之后重修秘境，用《上善》奠基，夜以继日地修炼到了大乘境巅峰，竟是无比丝滑就要突破半仙境。 祢荼让他压制，压制，直至今日。 如果不是祢荼作长远打算，让他趁机练一练身法和战技，他能在一开始一击定胜负。 真是毫无悬念的一场比试。 第79章 占有 她着急了。 祢荼喜欢万事准备周全, 她会算到方方面面，以至拥有绝对的胜算。 这便是她一开始就隐藏萧瑞的境界的原因。 里头的景象，外界都很清楚, 一旦从秘境出来，和自己人会合, 就会得知许多消息。 一开始显露高阶修为，若没有同盟, 以邵山的整体实力, 很容易沦为众矢之的。 虽说只要天劫落下，几乎一定会赢，但祢荼担心那个万一。 万一也有人选中的生灵是半仙境，在渡劫的过程中被其他半仙境生灵暗算，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不如战到最后, 等场上的战力消耗得差不多, 可以清场的时候，再暴露实力, 一击必杀。 祢荼跳入战台之上，来到萧瑞身前：“你做得很好。” “这都多亏老师教导, 也是老师思虑周全。”萧瑞很谦虚。 所有学员和学员选中的生灵中还活着的那些, 都登上了战台。 仙会掌事者宣布最终成绩。 “本次仙会，第一名, 邵山祢荼！” 邵山之众都兴奋得站了起来，元老们甚至眼含热泪, 可劲地鼓掌, 望向台上，好似迎着光，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难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万年倒数第一的邵山，竟然有弟子夺魁了。 第240章 “奖励仙器，落天钟。” 落天钟！？祢荼喉间一滞，她知道仙会奖励大手笔，但没想到手笔这么大，南天门上悬着的便是落天钟。落天钟，其钟声，攻击力超群，可群攻可单攻，其防御，同样惊人，以落天钟护体，哪怕是真人也难破防御。 “奖励仙级功法，《泯灭》。” “奖励仙法，《星碎》。” 《泯灭》也是部不错的功法，乃是昊天星君所创，适合混沌道、吞噬道等破坏力较大的道统，不过不如《上善》…… 《星碎》作为群攻战技很是不错，可惜是仙法，她去了神界那边阵营便用不太上。 说来关于神界之行，祢荼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她并非神界战将，去了神界也只能从士卒做起，根本接触不到高层谋战的机密，她这细作一点情报都拿不到，能派上多大的用场？扶栖仙帝为什么非要她去神界不可，祢荼猜不到想不到，心里没底。 再者，去神界上战场，只有神界战败，她的仙阶才能提升，可神界战败，士卒战将必定死伤惨重，她作为一个小小士卒，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说是去当细作，怕不是去送死。 ……要是有帮手就好了。 “仙会第二名，不周山，钊姚！奖励仙级功法，《泯灭》；仙法，《星碎》。” “仙会第三名，蓬莱山，戚凤歌！奖励仙法，《星碎》。” “仙会第四名，邵山，禹成泽！奖励仙级功法，《若水》。” “……” “仙会第十名，昆仑，梧华！奖励仙器，鹊桥。” 仙会掌事者最后道：“前十名奖励已宣诵完毕，所有参加仙会考核的弟子，奖励仙级身法《逐浪》。” 祢荼心头一动，《逐浪》就是沧琅星君收藏的法门之一，她之前在破碎仙洲和天神对战，用的就是《逐浪》，不过现在她有了在琅嬛福地寻到的更高阶的身法《星移》，别的也就不香了。 他们这些仙会参试者都得到了好处，剩下的便是这些被他们教导突破境界的秘境生灵了。 仙会掌事者道：“你们可以回到凌墟秘境，成为我蓬莱仙山的一员，也可以加入其他仙山，现在就可以选了。” 场上顿时闹开了锅，各大仙山之人都纷纷向着祢荼身后的萧瑞递上橄榄枝。 “十七岁的半仙，前途不可限量，小友，来我蓬莱，师父任你选。” “小友，我不周山的整体实力，乃是人界所有仙山中的第一，来不周山，你将来能上天界为官。” “什么第一，我蓬莱才是第一，凌墟秘境都是蓬莱的……” “我昆仑说话了吗？” “清寂山十分欢迎小友你来……” 萧瑞看着面前的祢荼，低声道：“师尊……” 祢荼见他声音都放低了，便笑道：“怎么，你有想去的仙山？” 萧瑞笑着，白净的面上有个酒窝：“师尊在哪儿，我便去哪儿。” 祢荼神情淡淡：“哦。” 其实跟着她才是正道，无论是《上善》，还是仙丹，都是其他仙山给不了的。 萧瑞拱手道：“多谢各位前辈的看重，我已经想好去处了。” “何处？”蓬莱仙山长老吹胡子瞪眼，“你所在的瑞芳城，乃是凌墟秘境的大城，凌墟秘境归蓬莱仙山所有，你本身就是半个蓬莱仙山弟子。” 萧瑞道：“我既已经有了师尊，自然应该随师尊去邵山。” 邵山这就得了一位半仙，众长老都有种飘在天上的感觉，至于来的是一位人族，那也无妨，他们在祢荼突破地仙，彻底接纳祢荼的时候，就觉得邵山新增人族一脉已经是必然。 就算以往没有人族一脉，为了留下祢荼，他们都会特地为人族开出一条道。 “邵山……” “邵山都是妖族，人族少有，去了怕是会被排挤。” “没有的事！”胡冕立刻表示，“邵山早就决定新增人族一脉，小友若是来了，便是邵山人族一脉的元老。” 萧瑞专注地看着祢荼，不由一笑。 祢荼正用爪子擦了擦脸。 不少仙山也来给祢荼发来邀请，祢荼一一笑着回应，胡冕等人如坐针毡或是站立不安。 终隐山的人终于坐不住过来问好了，但方缈识相地远远缀在后头，没来寻晦气，但其他终隐山原来不信邪，纷纷过来邀请：“祢荼小友可要来终隐山，你本就是问心……” 祢荼打断道：“不用。” 胡冕等人顿时挺直了腰杆，他们最担心的便是终隐山来把祢荼捞走，毕竟祢荼本就来自终隐山，还是问心宗宗主，问心宗和终隐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眼下看祢荼拒绝，他们心里也松了口气。 仙会大比结束，祢荼都没等到仙会掌事者们提及化身人形一事。 祢荼大声地询问了仙会掌事者，其他变成别的生灵的人也接连附和。 得到的答案却并不如人意。 “永乐洲大开的这段时间，凌墟秘境的入口不会关闭，既然诸位是在秘境里头中的恶咒，随时也可以进秘境里头找寻解咒之法，蓬莱不会阻扰。” 第241章 不会阻扰，也不会相助。 祢荼算是信了戚凤歌说的话，蓬莱仙山之人也没有办法，说来，或许是蓬莱仙山之人早有预见，因此其他仙山中招的人几乎都有，而蓬莱仙山却连一个都没有，事不关己，当然高高挂起。 大比结束，祢荼走到战台边沿，径直朝着等在战台外的方思议而去。 方思议伸手将她捞入怀中。 祢荼有些脸红地左顾右盼，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庆幸没有跟我成亲，你看我变成这样了！” 方思议道：“我还是原来的心意，没有变。” 祢荼顿时哑然，闷了半晌，道：“所以你想娶一只猫吗？” 方思议揉了揉她的头：“你这么说，只是还不想嫁给我。” 祢荼赶紧把目光移开了，要命，这人沉若深潭状似深情的眼睛。 祢荼想起自 己的事，道：“云宿！” “是，师尊。”裴云宿原本看着的是萧瑞的方向，眼里带着些许羡慕，此刻闻言，立刻转头来到祢荼身前。 祢荼抬手一道光团，打入他眉心，道：“我在秘境里的这些天，也想了下你的修行之法，这本功法名叫《太极道》，正适合你的阴阳灵体，你用它重修一下密藏，修为应该能再提升一截。还有个很适合你的仙器，回头再给你。” 裴云宿顿时动容，感动道：“多谢师尊。” 裴云宿面上笑意更浓，态度一如既往地恭谦。 胖松鼠蹲在地上，识趣地没有打扰。 “没什么事你就去修炼吧。”祢荼看着方思议，摆手赶人。 裴云宿道：“好，等回了邵山，我再带师弟去熟悉邵山的环境。” “你也是第一次来永乐洲，”祢荼也看了下萧瑞，“难得来一趟，你们一起去转转。” 萧瑞和裴云宿都是一喜：“谢师尊。” 裴云宿眸光如水，萧瑞看着他，道：“师兄。” 裴云宿笑着点了点头，乖顺且实力高强的师弟，多一个不多。 两人随着邵山之众，一同离开了此处会场。 祢荼让方思议落在后头，抬头左右四顾：“帮我找找岑松。” 方思议道：“为何要找他？” 祢荼道：“我想上天界，去见亘辰仙帝，让仙帝出兵来抓害我变成现在这样的那人。” 祢荼道：“那是位元君，我不是对手。” 方思议抱着她，道：“不必如此麻烦，或许睡一觉就好了。” 祢荼道：“我都睡了五个多月了，还是现在这样。” 方思议道：“这回睡在我身边。” 祢荼猝不及防甜了一下：“……” 祢荼立起脑袋，灼灼地看向他：“你该不会能解咒吧！” 方思议道：“晚上睡一觉，等醒来就没事了。” “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也变样了，那怎么办？”祢荼主要是想到秦杖玉。 方思议道：“如果你能好，那么他们也能好。” 祢荼将信将疑，主要是文曲星君告诉过她，只有芳菲尊者本人解得了这个咒，没听说过睡一觉就会好的。 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吗。 上次她中魔毒，方思议就是这么说的，然后转移了她身上的伤，这回该不会也要付出类似的代价吧。 入夜，祢荼窝在方思议的床上，紧闭着眸子，呼吸匀称。 过了许久，房间的灯被吹灭了，方思议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了金猫身上，然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床上的金猫唰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识外放，却没有看到方思议，才刚出门的方思议，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祢荼伸长脖子，立了起来，静默了许久，却还是窝了回去。 既然方思议那么告诉她，她也得相信。 半个时辰过后，祢荼听到门开的声音，有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步伐轻快，绝不是方思议。 祢荼警惕了下，却还是紧闭着眸子。以免打草惊蛇，她甚至没用魂力。 紧接着，那人身后，又有个人走了进来，步伐沉稳轻慢。 “方思议……”祢荼心道。 方思议叫了个人来。 率先进门的那人来到床前。 一道白光充斥着眼帘，祢荼明明没动，却感觉自己好像在被窝里移动。 她的身体撑破了金猫身上的纱裙，她几乎能想象到被子下她的身体，一时间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后一步进门的人大步上前来，手伸至床上女子的颈窝，轻轻将她抱起，放至枕头处，掖好被角，又摸了下她的额头。 两人接连出门去。 祢荼唰地睁开了眼睛，捏住背角，拿出一套衣袍来，瞬间给自己穿上，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起身，无声无息地窜出门去。 那两人像是消失了一般。 祢荼魂力外放，整个客栈里没有。 集市上没有。 石桥处没有。 城外柳树下…… 祢荼眸光一闪，直接动用《星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城外，撕裂空间会有空间波动，因此她用扶栖仙帝的隐匿术，隐藏身形，来到了城外柳树旁的屋檐下。 第242章 月光下，方思议长身玉立，他身前跪着一位同样高挑的男子，那男子一身淡粉色长袍，头上簪着一根桃枝。 祢荼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芳菲尊者！ 那个有怪癖擅变形的元君！ 这人为什么跪方思议！ “仙尊，您这些年音讯全无，属下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都是为了找到仙尊您啊。”芳菲尊者声泪俱下。 仙尊？ 方思议的声音传来：“你只是为了好玩罢了，并不是为了找我。” “仙尊明鉴。”芳菲尊者不哭天抢地了，面露苦涩，“属下找不到您，只好想办法让仙尊您来找属下了。” 方思议看着眼前垮着脸却压抑着狂喜的男子，沉声道：“你一共下咒了多少人？” “这……”芳菲尊者道，“一共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三人，仙尊，属下知道错了。”他抬头看着方思议，道，“既然属下已经找到了仙尊，自会让那些人都恢复原形。” 方思议道：“你起来吧。” 芳菲尊者实在是好奇到极致，于是大着胆子道：“方才那位女子，就是仙尊抱起来掖被角的那位，究竟是……” 方思议道：“是我想娶的人。” 晴天霹雳，芳菲尊者像是头一次认识眼前这人，这可是却濯仙尊，天界唯一仙尊，太上忘情道至臻者，本心至纯，无情无欲，居然会有想娶的女子。 “仙尊仁慈，”芳菲尊者呜呼哀哉，“属下不是有意要害她，但也正因为她，得以见仙尊，属下无悔，还请仙尊降罪！” 方思议道：“我来找你，除了让你解除咒术，还想委托你一件事。” 芳菲尊者欣喜若狂，跃跃欲试：“仙尊但说无妨！” 方思议道：“祢荼不日要去神界，你与她同去，你的身份也是天界细作，你想办法得她信任，关键时刻与她共进退。” 屋檐下，祢荼按住胸膛。 芳菲尊者道：“还以为有机会能与仙尊并肩作战，没想到仙尊不出面，却是此女在征战。” “怎么，你不愿？”方思议道。 “属下岂敢，”芳菲尊者道，“属下等今日久矣。” 方思议摆手道：“你下去吧。” “等等，”芳菲尊者眸光盈盈，实在舍不得他，忍不住问，“仙尊仙尊，我是第一个找到您的人吗？” “不是。” 芳菲尊者一阵失望，听到另一人的名字，他很是不甘地道：“让秦祺抢先了！” 他又问：“秦祺也会去神界吗！” 方思议道：“我会让他去神界，暗中襄助祢荼。” …… 祢荼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古城，身入清风掠入方思议的房间，躺回了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 直到呼吸不畅，这才揭下被子，放肆地呼吸。 祢荼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幔帐，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了，一人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床头坐下，抬手碰了下她的额头。 祢荼睁开眼，拉住他的手，一手揽过他的腰，把他带到床上来，翻滚了一圈，把他压在身下，支起半身来，俯视着他。 方思议道：“解除化形术后，有可能会发热，所以我……” 祢荼抬指挡住他的唇，长发倾泻而下，冰冰凉凉地落在方思议脸侧。 “你喜欢我吗？” 方思议眸光有几分沉暗。 祢荼道：“有多喜欢我？” 方思议道：“希望你无时无刻不安然无恙的喜欢。” 祢荼笑了下，有几分漫不经心，也有几分自嘲，她垂下头，脸埋在方思议头侧，压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于头顶，就这样靠在他身上过了许久，好似失去了全身力气。 “我答应跟你成 亲了，方思议。” 方思议呼吸乱了一些，难以置信地道：“阿荼？” 祢荼抬起脸来，裂开嘴角，道：“我答应嫁给你了，你开不开心？” 方思议有些担忧：“你不开心。” 祢荼道：“我开心啊，我当然开心，我知道你是……我当然开心了，多大的殊荣，天啦的那种。” 方思议支起上身，祢荼坐在他腿上，道：“我不想以后了，我现在就想占有你。” 祢荼捧起方思议的脸，堵住了他的唇。 方思议顿了下，开始回应她的吻，揽过她纤细的腰，手深入她的发丝，渐渐的反客为主。 祢荼有些错愕，但像是报复一般，更是加深了这个吻，吻得极尽缠绵。 直至两人都倒在榻上，翻滚了几圈，方思议身上的衣袍被扒得差不多，祢荼身上还完好着。 祢荼手按着他的胸肌，摸着细腻至极的皮肤，渐渐上瘾，脑中却依旧十分清醒。 就在她的手往下的时候，方思议一把按住了她。 祢荼自嘲一笑。 方思议嗓音低磁：“至少等到新婚之夜。” 祢荼不管不顾，一口轻咬住他的喉结，轻吮了下，道：“但我等不及。” “阿荼……”方思议声音带笑。 第243章 祢荼脑弦紧了紧，额上青筋跳动了下，道：“别笑，再笑我吃了你。” 方思议轻咳了声，道：“别急。” 祢荼调侃道：“是你向我求亲，结果你不急。” 方思议道：“不是这种急法。” 祢荼咬住他的锁骨，道：“你不碰我是你的事，我碰你是我的事。” 方思议哑然失笑。 祢荼莫名有股郁火涌上心头，同时麻意从心脏渐渐爬遍全身，这种时候真的不能笑，而且方思议笑得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祢荼靠在他光洁的胸膛上，到底没好意思触碰更深处：“好吧，等成亲。” 祢荼侧过头，道：“那我们明日成亲吧。” 方思议道：“明日？” 祢荼立刻道：“怎么，嫌太急了吗。” 方思议道：“你想在永乐洲……” 祢荼道：“在哪儿都可以，我想尽快跟你成亲。” 方思议一笑：“陆珠不在，要去将她接过来吗？” 祢荼一顿，却濯仙尊的仇人必然位高权重，自己与他为伍，潜在危险未知，这里又还在天界的眼线之下，特地把陆珠接来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岑松说了让她今后小心，难不成是方思议的敌手要下手了？ 祢荼喃喃道：“陆珠一定得在，那就再等等，仙会还有一个月……”原本是祢荼觉得方思议太急，结果现在她只想尽快把这人拿下，多一天都会有一天的风险。 方思议道：“是在邵山还是终隐山？方缈他们得在吧。” 祢荼脱口而出：“他们不在也没关系！” 方思议一愣，道：“你我成亲只有一次，可以把所有认识的都请来，但你若有其他的想法……就按你说的。” “说好了！”祢荼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决定喜服就在成衣店里买，迟则生变，她一天都等不及。 “这个送给你，聘礼。” 方思议拉起祢荼的手，在她手指上套上了个指环。 祢荼神识探入其中，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你……” 这是什么，她在焉海仙洲藏宝地的宝藏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方思议道：“暂时只有这些。” “你这是把你身家给我了？”祢荼道。 方思议搂住祢荼：“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把衣袍穿起来了？” 祢荼板着脸，立刻上手：“不行再给我摸一摸。” 祢荼再次抱住他，倒在床上，或者说倒在他身上，对方身上的体温和好闻的淡淡清香，让人眷念，仙尊啊，却濯仙尊…… “我喜欢你。”方思议的手轻轻地搭在她后背，像搂着一件珍宝。 祢荼敷衍似的“嗯”了一声。 “我愿意和你一直在一起。”方思议又道。 “我一定……”祢荼说到一半，她抬起手来，端详自己的手指，看了又看，那指环明显精心雕琢过，明显是这位炼器巨匠的手笔，里头的东西可能是破碎仙洲的宝藏，跟她打过交道的那个颓废男子，也是方思议的人。 “算了，以后再说。” 山高路远，地久天长。 第80章 成亲 吉时到！ 一夜之间, 所有变形了的人都恢复了正常，尽管不知道原因，但各大仙山之人都喜不自胜, 了却了一桩心事。 毕竟昨日光从蓬莱了解到的，变成其他生灵就没法便回原形, 如此噩耗，不少人都还想着让修为最高的元老领着进凌墟秘境, 找找那个害他们变身的罪魁祸首, 但想到自己去了可能也会被变形，故而拖延了一晚上…… 祢荼思索了足足一夜，一夜未眠。 晨光熹微，祢荼让黑龙回邵山接陆珠，她自己则同余微霜、涂湘君、胡祚一道去了永乐洲最好的成衣店。 如果却濯仙尊与害他的那位拉开战线, 她站在却濯仙尊那边, 她身边所有人都可能会有危险。 并不是她不把人接过来，装作跟人不熟, 就能保全人的，甚至反过来, 她想保护自己人, 还不如把自己人都揽到自己这边，对方投鼠忌器, 下手或许会掂量一二。 “你真的要现在成亲？”涂湘君眉飞色舞，没有想到祢荼居然会这么快成亲, 仙会第一, 邵山第一地仙，前程远大，早早与人结为连理, 不过对象是方师，她便能理解了，不得不说方师的能力和容貌，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是方师向你求亲的吗，不会是你逼着方师成的吧！”胡祚像是天塌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祢荼，如在梦里。 余微霜倒是一无既往的清冷，只是会在祢荼坐下后，给她整理衣摆，涂湘君看了眼皮直跳，真是用最冷的脸做暖心的事。 祢荼道：“是他一直说想要和我成亲的。” “但也不用这么急吧！”胡祚道。 祢荼扫了他一眼，道：“与我相熟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不在这里成亲，回邵山吗？到时候送请帖不麻烦？” 胡祚道：“不麻烦啊！如果在邵山成亲，族长一定给你办的风风光光的！各大仙山所有与你相熟，或者想与你相熟的人，都会前来祝贺！” 祢荼换了身喜服，在水镜面前转了一圈：“紧了点，换另一件。” 第244章 掌柜的跟在旁边，一脸难色，衣袍被穿一次了，就不好再卖给他人。 祢荼道：“所有我试过的，我都要了。” 掌柜的立刻小跑过去拿衣袍：“客官，这儿还有！” “那你为什么不是方师和你一起来选？”胡祚问。 祢荼道：“不用那么麻烦，简单点就行，等我选好了，再让他来也是一样。” 余微霜双手握拳挡脸，感动道：“还是好浪漫，看得我也想成亲了。” 祢荼花了一上午选好了自己的喜服，便要回去，刚经过门口，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祢路！你走错路了，客栈在另一边！” 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哪边？” 祢荼停在了那里。 她看到了个娇俏可人的小女孩，旁边跟着一个高挑的青年，他眼睛上缠着一条白布，手里拿着一根翠玉杆，唇角含笑，别样温柔，皮肤白皙如有光，天青色的衣袍与他气质相得益彰，尤显温润如玉。 注意到祢荼没跟上，胡祚和涂湘君都回过头来，好奇地看向她目光所及之处，余微霜本就站在她身边，此刻也看向那一男一女的方向。 “蓬莱的弟子。”胡祚认出他们身上的道袍，“你认识？” 祢荼静站了许久，久到那两人要离开了，才猛然回神，咬紧牙道：“叫我的名字。” 胡祚道：“祢荼？” 前面背对着他们的蒙眼青年顿住了。 祢荼低声对胡祚道：“大声一点！” “祢荼！你来买喜服呢！”胡祚大声喊道。 周围顿时传来些许谈话声，看过来的视线较多，毕竟仙会在此处召开，祢荼则是仙会第一名，同来的所有仙山弟子中，她在永乐洲的名声最显。 蒙眼的瞎子转过身来，站在他旁边的少女也讶异地回过神。 “祢荼！”那少女娇声道，“师兄，她就是祢荼，仙会第一名，不过是邵山的……” 青衣瞎子试着 道：“祢荼？是祢荼吗？” 祢荼鼻子微微酸涩，她眉头紧锁，大步上前，道：“你是？” 青衣瞎子温声道：“陈国洪彦镇，祢家祢路。” “怎么回事？”涂湘君问。 “祢荼好像就来自洪彦镇。”胡祚道。 祢荼眸光前所未有的复杂，道：“你知道洪彦镇发生的事吗？” 青衣瞎子道：“我离家已有十余年，不知家中发生何事，但我时常占卜问情，大概在七年前，家父家母便不在人世，只有妹妹还在人间。” 祢荼道：“你今年可是二十有九了？” 青衣瞎子道：“正是。” 祢荼通过天碑能看出他的修为。 大乘境巅峰。 极品天灵根。 他身边的少女一会看看祢荼，一会又看看祢路。胡祚脑中有个惊人的猜测，涂湘君也轻掩朱唇，只有余微霜神色自若。 祢荼道：“我不是靠测试石看出来的。” 青衣瞎子道：“甚好。” 祢荼眼睛微红，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青衣瞎子道：“初入道途时，运气不太好，被妖兽挖了双眼。” 祢荼道：“长不出来了吗？” 青衣瞎子乐观地道：“好像是这样。” 祢荼道：“我认识一个厉害的神医，你若有空，我让他来给你诊治一番，看是否有治，可好？” 瞎子身边的少女十分欢喜，道：“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师兄的伤，寻常伤药治不好，那妖兽心狠手辣，挖眼睛时，撒了绝魂粉，眼睛的魂没了，所以再也无法治愈，哪怕有了魂力，也没法视物。” 祢荼收敛了久别重逢的别样滋味，道：“治不治得好，得神医来看了方才知晓。祢路公子，请。” 她喊的是公子，祢路精神恍惚了下，笑着敲着玉竿跟了上去。 旁边是酒楼，少女扶着祢路上了二楼。 祢荼站在楼下等方思议，她看着过往行人，寻找方思议的身影，人来人往，祢荼低头看着脚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这时，有一双白靴出现在了她身前。 “我来了。”方思议道。 祢荼撞进方思议怀里，将泪水蹭在他衣袍上，转身已恢复古井无波：“谢谢。” 方思议一愣，道：“不客气？” “你能来就好。”祢荼知道他不是什么人都治的。 “以后你让我救的人，我都会来。” 领着人往楼上走，祢荼转移话题，道：“我的喜服已经看好了样式，等会带你去看，我也想看你穿。” 方思议道：“不是订做吗？” 祢荼脸上飞过一抹绯红，道：“不要订做，那太慢了。” 来到二楼，祢荼向着东南角的雅间走去。 “就是他，”祢荼道，“他的眼睛被挖了，眼窝里撒了绝魂粉，没有魂的眼睛，能治好吗？” 方思议按着祢路的眉心，道：“确实如你所说，没有眼睛的‘魂’了。” “那要怎么办？” 方思议道：“残肢的魂，不能入轮回，所以会在残狱飘荡，如果能找到眼睛的魂，缝上去便能治愈。” 第245章 祢荼道：“能行吗，十多年前被挖去的一双眼睛。” 祢路身边的少女欲言又止，刚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被祢路按了回去。 方思议道：“除此之外，还得解了绝魂散的毒，绝魂散乃是天地间三大毒之一，炼制起来不难，但解毒几乎不可能，被各界禁为禁药，要解毒，需要一样宝物。” 祢荼问：“什么宝物？” 方思议道：“地府大帝的复命盘。” 祢荼陷入沉思，她的另一具肉身沧浪星君和阎王差不多平级，她的主身，认识阎王已经算顶天了，要想见大帝，甚至从大帝手中求来复命盘……可能性很小但不是不可以一试。 祢路身边的少女终于忍不住道：“师兄的眼睛还在世上，被别人用了！” 祢荼抬眸：“什么？” 少女道：“师兄的眼睛是天生神瞳，能凝聚神力，按常理他应该走天神的路子，闯入人界的神族不巧见到他，觊觎他的眼睛，便纵容麾下妖兽，挖了他的眼睛……现在师兄的眼睛，应该还在那位神族的眼窝里。” 祢荼道：“谁？” 少女道：“神界战将，缚海神王之子，缚知礼。” 神界的神王，尊位堪比天界的真人，她是天神二阶，离神王也就八阶的区别。 祢荼不由看向祢路：“这便是你不回家的理由？” 少女唰地看向祢荼。 祢路道：“也是因为我不肖。” 祢荼看着他半晌，却没法从他失去眼睛的面上看出别样的情绪，他似乎就是在陈述事实，确实无论是怎样的理由，一去了无音讯，留下家人，也称得上不肖了。 祢荼叫上一桌子好菜，并拿出一张才买的帖子，迅速写上了字样，道：“我明日成亲，这是喜帖。” 祢路手抖了下，轻声道：“阿荼今年才十九岁，这就要成亲了吗？” 祢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祢路小心地收起请帖：“跟谁呢？” 涂湘君小声道：“这可是第一张喜帖……” 他们都还没收到呢！ 而且明天就成亲了。 这么赶的吗！ “他俩都姓祢，该不会这人是祢荼的哥哥吧！”涂湘君给胡祚和余微霜传音。 胡祚也很惊讶：“祢荼竟然有哥哥，但从未听她说起过。” 涂湘君道：“她哥哥竟然是蓬莱仙山的人，差一点祢荼就被蓬莱的人薅走了！” 余微霜道：“你们觉得如果蓬莱知道了，蓬莱会不来邀人吗？” 另外两个邵山弟子顿时收声，他们可不想祢荼离开邵山，虽说以祢荼如今的修为，邵山可能帮不太上她，比如蓬莱仙山能拿出仙会奖励，落天钟、《泯灭》、《星碎》等奖励，但邵山却拿不出来。 邵山一次都没有举办过仙会，也没有举办仙会的能力…… 胡祚和涂湘君顿时安静了，余微霜是本来就话少。 祢荼回答祢路的话：“跟给你看病的这位神医。” 祢路一顿，道：“阿荼是在开玩笑？” 祢荼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开玩笑。” 祢路面向祢荼，道：“你们相识多久了？” 祢荼道：“总之比跟你相处的时间要久……很多。” 祢路默了许久，他置于膝上的手微屈，道：“明天的喜宴，我会去参加。” 成衣铺里，祢荼双目失神。 方思议只看了下喜服，却没有要换上的意思，道：“我明天穿……” 祢荼没有回话。 方思议又道：“阿荼？” 祢荼猛地回神，道：“你说什么？” 方思议问：“那是你兄长吗？” 祢荼轻嗤了声：“只是有点血缘，碰巧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而已。”只是碰巧她出生的时候就有对方，三岁老，在她三岁的时候，对方就走了，一走多年至今还是第一次见面…… 方思议道：“我已选好了。” 祢荼道：“可是我还没看见你穿……”难道方思议穿了，但她在出神，没有看见？ 方思议道：“明日会穿。” 祢荼是个猴急的：“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合不合身？” 方思议道：“我看看就知道了。” 祢荼道：“那好吧。” 接着祢荼去找了邵山山主，胡冕得知两人要成亲的消息，顿时张大了嘴，其他元老小心翼翼地问为何不回邵山成，祢荼说不想夜长梦多，希望尽快，并没有不待见邵山的意思。 胡冕道：“在永乐洲成亲也好，但需要一些时间筹备，明日会不会太赶了？” 祢荼道：“我喜帖都发出去一些了。” “行！”胡冕道，“也不赶，我告知邵山之众，让他们今日出发，明日来参加你们的成亲宴。” 真要说起来，邵山掌事者也没立场插手她的亲事，归根结底这是她和方思议两家的事，她的高堂不在人世，就算 陆珠来，也不可能坐上席，方思议的高堂更是不知何许人。 祢荼道：“你有亲人吗？” 方思议问：“我乃天生地养的仙。” 祢荼道：“那好了，成亲本就是你我二人的事。” 第246章 祢荼当自己是邵山之人，也是邵山地仙，她将亲事告知邵山，邵山以自己的名义向其他各仙山发出邀请，终隐山的人知道之后，也主动过来帮忙筹办婚礼之事。 这下轰动了整个永乐洲，近百处仙山竞相谈论。 首先是祢荼要成亲了，其次成亲之人是方思议。 这位邵山学堂执教，不少仙山弟子都有知晓，探听之后便知道他既是神医，又是炼药师，还是炼器师，更是阵师，除了没有修为外，几乎样样全能。 祢荼是仙会之首，本就为永乐洲之人津津乐道，得益于这个原因，方思议的大名也流传了出去，各大仙山之人几乎把他挖了个底朝天。 可无论怎么探听，都谈听不出这位邵山前执教、神医的底细。 他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然而最感到天崩地裂的，无疑是才刚和仙尊重逢的两位大将了。 秦祺一改颓废相，换上一身精神的衣袍，行走在街道上，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一会，果不其然旁边便多了一人。 芳菲尊者道：“你果然来了，消息倒是灵通。” 秦祺道：“当然，我的死士遍布各界，谁有我的消息灵通。” “听上去你似乎不意外？”芳菲尊者道，天知道他内心的崩溃，他把将来的仙后变成猫了，一开始就得罪了对方，之后肯定没好日子过。 “意外？我不意外？”秦祺道，“仙尊竟然要成亲了！而且我跟那仙后还有点小过节，虽然问题不大吧……” 芳菲尊者忙问：“什么过节？” “刚见面的时候，我打碎了她的胸骨。” “这叫问题不大！？”芳菲尊者顿时觉得他的得罪也不算太过了。 “她受伤的时候，仙尊救了她，她以为是我救的，还向我道谢了来着。”秦祺挠了挠脸，笑容满面。 “……” “提她做什么，问题是咱们仙尊要成亲了！”芳菲尊者还是无法相信，道，“咱们要告知其他人吗，仙尊要成亲了，如果他们错过了这场喜宴……” 秦祺道：“仙尊还隐藏身份着，或许不想大肆声张？” 芳菲尊者道：“但仙尊也没有告诉我们，不能让其他人来！如果其他人知道我们瞒着他们参加了仙尊的成亲宴，他们……该有多羡慕嫉妒我们！”他想想都乐了，幸好他早早见到了仙尊，可以参加仙尊的喜宴。 就在这时，一缕清风穿过两人耳朵，带来了一个声音。 “去叫他们都来吧，但不要大张旗鼓，若是惊到了祢荼，我会让你们尝到教训。” “是！”两人瞬间站得笔直，突然说出这个字，引得周围的行人频频侧目，两人说完，面上带着似喜非喜的笑容，迅速融入虚空之中，转瞬消失无踪。 为了让祢荼风光成亲，邵山族老们在寸土寸金的永乐城里买了一间别院，当然而今也是因为邵山排在了前面，拥有了在此地居住的权力——无论祢荼成不成亲，这别院都得买。 成亲之日，祢荼一身凤冠霞帔，端坐在铜镜前，身后是关系好的一众女弟子，舒玉和方杏也在屋内，陆珠则一脸笑意地坐在祢荼身边，她坐得十分安分，时而摸一摸祢荼头上的珠帘，祢荼看着她，不时鼻尖微酸。 拜堂还没开始，祢荼坐着莫名心里打鼓，总觉得一切像在做梦一样，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吉时到！” “请新郎新娘入堂！” 鞭炮声此起彼伏，锣鼓唢呐之音绕梁，待一阵扰耳的声音过后，戚凤歌亲自抚琴，奏出婉转的乐章，引得凤鸟齐鸣，连胖松鼠都蠢蠢欲动，想长吟一番。 祢荼头戴金冠，金链遮脸，和身量颀长的男子共同持着红绸一端，在众人起哄声中，进了大堂。 高堂之上，空空如也。 台下众修士原本有些好奇，但听到祢荼的身世，也就唉声叹息。 至于方思议，依旧跟谜团一样。 这里，各大仙山来人都想知道方思议的来历，但也有不少给了海量礼金的陌生来客们，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新娘。 祢荼感觉到左右后方迫人的目光，却又没法回头，按理说她没有得罪什么人，但与她成亲的人是方思议。 方思议的那两位属下怕是到了，兴许是改换了容貌，祢荼神识之下并没有看到。 再者，这密密麻麻的针刺般的视线，可不只两道。 祢荼如芒在背，却越发挺直了腰身，跨过火盆，稳步迈入大堂。 “一拜天地。” 祢荼看向方思议，目光示意：要拜吗？ 方思议一笑，朝着天穹，躬身一礼。 他只是弯腰了，但没有跪下，祢荼照做。 在场众修士有些疑问，却也不多，修炼本是逆天之举，不跪拜天，也很正常。 “二拜高堂。” 祢荼和方思议朝着空空如也的坐席躬身行礼。 “夫妻对拜。” 新郎新娘彼此行礼，方思议的唇角微微上扬，祢荼倒是垂眸敛目，情绪看不太清。 “礼成！” 无形的罡风自地里升起。 天外，暗云汇聚，雷霆攒动，数十道雷霆从天而降，闪电劈开了苍穹，刹那间天地失色。 第247章 罡风涌着地火，瞬息卷向祢荼，一旁的蒙眼瞎子就站在罡风与祢荼中间，祢荼牵着红绸的末端，手中天火卷起，直接覆盖了地火将之吞噬，她不动声色地护住了祢路，借着动用仙力，猛地挥开罡风。方思议则护住了陆珠，他虽没有修为，但他却能避开那些罡风，或者说罡风地火都避开了他，他周身是中空的，除了祢荼。 祢荼身形晃悠了下，不知何时上前来的方思议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祢荼轻咬了下唇，却没问怎么回事。 “别怕，很快就好了。”方思议轻声道。 两人还在屋内，可怖雷霆朝着大堂劈下。 “这？这是为何？” “谁在渡劫？” “是不希望二位成亲的家伙在作怪吗？” 底下的修士瞬移至屋外，横渡千里。 原本混迹在大门内的陌生修士，接连出现，齐齐动身，这些看起来修为还不到半仙境的人，各显神通，以无匹之势，挡住了漫天的雷霆。 待数百道雷霆过去，那些人落地，同样远遁，隐于人群，深藏功与名。 事情发生得极快，目睹天劫降临的修士只看到刺耳的电光，下一瞬似有各类法器虚影闪过，凛冽狂风席卷而出，那电光便彻底湮灭至虚无。 乌云消散，天地清明，可怖的地火沉入地下，切割内堂四壁和梁柱的罡风消失无踪，一股别样的灵韵弥漫开来。 天穹之上，极光降下，祥瑞漫天。 彩光罩住祢荼的身体，刹那间她体内境界有所松动。 天仙三阶。 天仙四阶。 天仙五阶。 天仙六阶。 …… 天仙九阶。 至此，修为不再变化。 祢荼感知到自己实力的强大，她抬头愕然地看向方思议：“怎么回事？” 方思议唇角噙着笑意：“天在祝福。” 第81章 摊牌 休闲娱乐。 不愧是却濯仙尊, 这么大的阵仗。 祢荼反应平淡，但正是这份平淡，让方思议觉察到了不对劲。 突如其来的天劫, 莫名被中断，疑似有人出手, 其中缘由祢荼却连问 都没问。 回洞房的时候，方思议看着祢荼的脸, 被垂下的金链遮遮挡挡, 看不真切，她似乎秉持着成亲之日必须端静妍丽的信念，步伐稳定地步入装饰好的房间。 香软红榻上，美人端坐，仙姿佚貌, 引人遐思。 方思议在她身边坐下：“你为何不问？” 祢荼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我不想任何事阻碍到我们成亲。” 方思议不由愣住，哑然失笑。 祢荼催促道：“酒。” 方思议道：“嗯？” “交杯酒, ”祢荼起身坐到桌边，就要去取酒壶, “成亲都要喝的。” 方思议先一步拿过, 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祢荼。 祢荼挽过他的手臂, 仰头饮下，这一幕似曾相识, 大概一年前, 她刚逼得方思议答应跟她在一起，就在韶城胡家的酒宴上，她就这么挽着方思议的手臂喝过酒。 但那时, 是为了调戏对方，也有点戏弄之意。 眼下却是真的。 方思议头一次饮下了酒，仅仅一杯，他的眼角便泛起微红。 祢荼松开手，酒杯滚落在桌上，她愣怔了会，抬手附在方思议完美无瑕的脸上，仔细地抚摸了下，声音像从天外传来，带着一丝不确信：“现在，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方思议眉眼柔和，眼里映着她的脸，道：“是。” 祢荼却像被烫到一般，坐回床上，双手摁着床沿。 方思议给她把遮面的链子撩起来，而后坐在了她身边。 祢荼搂着他的腰，靠在了他身上。 “礼成了吗，还有什么步骤，”祢荼道，“我们一一都做了吧。” 方思议道：“都成了。” “不对，还有周公之礼。” “……” 祢荼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现在天还没暗。按习俗，你应该去外面接待宾客，直到客人们都醉倒了，再独自回房间。” 方思议正欲起身，祢荼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但我想要你跟我陪我等天黑。” 方思议便坐下了，道：“外面的人，也无需我去陪，他们自己会尽兴。” 祢荼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俊美得不沾一丝凡尘俗气，眉眼就像上好的笔墨精心画上，挺立的鼻梁下，形状极完美的唇，整张脸精致而完美，俨然不似凡人，甚至连天上神仙都少有。 入夜，外面的哄闹声逐渐停歇，祢荼手一挥，屋内所有灯火尽数熄灭。 身着红衣的两人倒在床上，祢荼头上沉重的发饰已经取下，方思议的衣袍也被她尽数剥落，而她自己的衣袍，也被人轻柔又不失慎重地脱下，一层又一层。 祢荼难得没有太过主动，她想知道方思议对她的心意，也想知道方思议是不是真的无情无欲，会不会对她有反应，他的身体真的是完美无瑕的白玉做成的吗。 尽管他装作失忆的模样，游走于凡间，没听他说起或者做起什么逆天之事，或者报复过什么生灵，但他被禁锢多年，如果真的无心无情，他就不会避开过往装作失忆了，他一定有放不下的事，一定有难以解开的结，但凡他有心抗争，便称不上无欲无求。 第248章 但祢荼还是有些担忧，两人都尽力避免下半身的接触。 这在床上，渐渐的，就有种说不出的无法满足感。 祢荼想问又没问，总觉得破坏气氛，她红着脸，循着好奇心的牵引，碰了下。 祢荼迅速收手，脖子僵硬，脸色胀红，她一手搂住方思议的脖子，任他向下。 红帐挡住了纠缠的身影。 及至夜半方休，寅时祢荼醒来又缠着方思议要了一次。 到早上她恢复如常，给自己穿上衣袍，坐在床边，等方思议起身，后者无需睡眠，但在昨夜却罕见地睡了两觉。 “却濯仙尊果然了得。”祢荼弯起唇角。 方思议道：“那夜在屋后的人是你，你听到了。” 扶栖仙帝的隐身术都瞒不过这人。祢荼道：“你知道有人，却没有阻止偷听，而今又召集部下来参加成亲宴，可见你不打算隐瞒了。” 方思议道：“如果继续隐瞒下去，会护不住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是说我吗？”祢荼说完一笑，“啊我真是自大。” 方思议道：“是你。我麾下之人无需我护。” “我就需要你护了吗！”祢荼嘴角上扬，抬高声音。 方思议被吼了一嗓子，安静了。 祢荼收敛羞恼、惭愧、不甘等复杂情绪，正色道：“是的，我需要。” 如果昨日没有那些人抵挡，那几百道雷劫应该可以把她送走，以她的修为不依靠外力几乎成不了仙尊的道侣。 “亘辰仙帝不是什么善茬，而今在位的仙帝，都曾在我们手下干事。” “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亘辰仙帝？” “岑松是亘辰的棋子，”方思议道，“天界有本尊的眼线。” 祢荼还是头一次听他这般自称，上位者的威势呼之欲出，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却又没想象中那么有距离感。 “所以多少人是你的亲信？先前破碎仙洲水下见到的守藏宝地的是，凌墟秘境能让人化作其他生灵的芳菲尊者是，昨日在大堂上挡住天劫的人也是，是吗？” 方思议道：“是。” 祢荼道：“仙尊是不打算装了吗？” 方思议愣神。 祢荼道：“你的记忆是随着锁环破碎解封，还是一开始就不曾失去？” 方思议泄气：“阿荼……” 他每次无话可说的时候就会喊她的名字，祢荼道：“所以是一开始就没有失去。” 祢荼蹭地一下弹起，背对着方思议就要出门。 方思议拉住她的手腕，道：“阿荼……” 祢荼顿时五味杂陈，她握住方思议的手，字正腔圆地道：“既然我们成亲，今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 一日前。 邵山之外，层云汇聚。 一列列神族将士立在云层之上，被厚重的暗云遮挡，杀气倾泻而下，尚在邵山的人感觉到一种刀削脸的感觉，更有可怖的罡风刮过树林，阴气涌上地面，狂风过境，发出鬼哭狼嚎之声，树干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就像被利爪抓过一般。 但邵山之人来往于丛林之中，并未察觉端倪，更不知祸乱将至。 岑松隐于云端，他身着仙袍，仙气飘飘，与神族的伟岸对比鲜明。 就在这时，亘辰仙帝的声音传来：“先等等。” “发生何事了？”岑松心头一紧。 此次进攻邵山乃是密令，并未惊动天界天兵营，只是将天兵伪装成神族，拿下两处小小仙山，关键时候他出手救几位仙山生灵，彰显天界大义。 但列兵半个时辰，即将出手之际，仙帝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 “仙尊现世，他要与凡间女子成亲。” 亘辰仙帝的声音透着压死人的沉闷。 岑松喉间哽塞，道：“是那位祢姓女子吗？” 亘辰没有否认。 便是答案了。 “此女究竟是何许人物，仙尊竟如此待她。” 岑松看着身边天兵伪装的神族，仙帝出兵对付邵山和终隐山，也是因为她。 “成亲之日，仙尊旧部都前去赴宴，等同于告知了四海，”亘辰恢复了古井无波，“是仙尊执意要护她。” “所以您的意思是……” “撤军，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亘辰仙帝道，“此事能糊弄下界生灵，却瞒不过仙尊，眼下不是和他内斗的时候。” 亘辰的声音消失，岑松垂下头，额前的长发挡住了别样的神色。 浓郁消散，阳光重新普照大地，邵山一如往昔，今日也如往日一般太平安宁。 与此同时，终隐山，天上的重重神族身影退去，底下发现神族的终隐山元老们惊出一身冷汗：“兴许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那多半只是蜃楼之景……” ** 仙会后半段便是参加盛典，永乐洲同庆，四处喜气洋洋，倒是和新婚的两人相得益彰。 突破半仙后往返地府人间、古国城池，祢荼鲜少有这种闲适的时候。 祢荼拉着方思议来到河边放灯，她以前和胡祚一起放过 ，却从没和方思议一起，所以算是个遗憾，而今遗憾被抚平了。 这次放的灯，灯面是两人亲手画的，祢荼看着方思议所绘的小人儿，寥寥几笔便是一个少女的模样，她指着上面的画，道：“这上面画的是我吗？” 第249章 方思议道：“是你。” 祢荼看着自己画的人，她画的是城中热闹之景，有楼阁有人，主体是个坐在父亲肩上手持风车的小孩，远处山影重叠，天上飘着天灯，四海升平。 “我画不出你。”祢荼解释道。 方思议只笑着看向她：“你只是不用画我。” 祢荼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方思议道：“去别处走走？” 两盏花灯相伴着顺水流去，好似一切顺风，平安顺遂。 两人刚起身，祢荼就听到长竿敲地的声音。 “又走错了！戏台在左边！左边你知道吗，不拿笔的那只手！”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男声道：“我两只手都会写字。” “你……了不起？”少女被气笑了，“跟我来！若是没有我，看你怎么办。” 男声道：“没你的时候我也能过的。” “哼，我不理你了！”少女甩开他便要离开。 可走了两步，她又转过身来，重新扶起了男子。 “我哥是有点讨嫌是吧。”祢荼对方思议道。 突然，不远处的男子背脊一僵，他站定，缓缓转身，面向交头接耳的男女所在的方向。 祢荼停下絮叨，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自己也愣住了。 “你怎么了？”少女拉男子拉不动，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男子弯起唇角，道，“风大，没听清。” 带他走后，身形没入人流之中，祢荼总算知道自己没被定住，她用手肘捣了捣方思议，道：“你看到他笑了吧，这人怎么有点欠呢。” 方思议看着祢荼，笑了笑：“不愧是一家人。” “你什么意思！”祢荼说完，又道，“我还没原谅他呢！” “走！”祢荼拉着他往反方向走。 方思议问：“不去看戏了？” 祢荼道：“还是去看看。” 两人来到戏台附近，那里已经人山人海。 表演曲目的乃是仙山弟子，其中甚至不乏半仙，更有多才多艺的弟子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这些擅乐之人都是高阶修士，精通乐理，曲音撩人，在外面万金都难听到一曲，这儿每一场戏都能听个全。 邵山倒是没有准备曲目。 主要是连续十天，总共八十个曲目，没有轮到先前仙会排名倒数第一的邵山。 故而只有当看客的份，倒也乐得清闲。 祢荼拉着方思议在最后排站着，前面的座椅坐满了人，高台上年轻修士们登台唱戏，唱的都是上古至今，赫赫有名的英雄事迹，有的与仙山有关，有的与天界有关，更有的与地府有关。 至于爱恨情仇的戏份，倒是也有，只是场上这些超脱世俗的修士们不想理解，在他们看来修仙超脱，将来入天界为官，或者回归仙山掌事，志气消退才会开始谈情说爱，与人为敌并非为私仇，而是为大义，这是他们倡导的。 像年轻修士，都被他们教导成莫要三心二意，玩物丧志。 想祢荼这样，正值盛年，就与人成亲的，在修真界不多见，此次她身为仙会第一，乃是诸多年轻弟子的楷模，许多仙山长者都担心自家小辈见样学样，为此见那戏台上演绎的都是建功立业之事，便都撺掇弟子们前来看，一看到爱恨情仇，就赶着弟子离开。 前排多出好多位置，祢荼拉着方思议，瞬移到第三排相连的两个位置上。 锣鼓敲响，丝竹之声靡靡，便有威风凛凛的将军，与一国公主于花会中相遇，两人一见倾心，暗生情愫。 琴音寥寥，极其勾人，原本想走的人，心都被勾住，不得不回头，这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长老们骂骂捏捏，这蓬莱的弟子不当人，配个乐，还用幻音惑人！ 祢荼看了下后台抚琴得十分潇洒的戚凤歌，见他察觉到视线望过来，不由朝他竖起了个大拇指，戚凤歌微微一笑，继续专注地弹琴。 方思议不禁回头看了祢荼一眼。 祢荼抱着点心盒，目不转睛地看着年轻弟子们演绎的戏。 讲的是九天仙人路过人间，与凡间男子相爱的故事，那位公主原是天界寒钦仙座。 如今的仙界没了许多位阶，比如仙座、尊者、仙尊等等，但在人间却没有那么容易忘却，以往的仙座，便是指仙帝。 这位寒钦仙帝与一位低阶小仙相恋，低阶小仙在天界被众仙针对，最后被贬入凡间。 仙帝随他下界，第一世，他是贵族公子，而仙帝隐藏身份，与他相爱，成亲那晚，天降雷劫，那贵族公子没能扛过。 原来与仙帝结为连理，需要扛过九百九十九道天劫，那凡人之身的贵族公子根本扛不住，仙帝无法出手庇护，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死在自己眼前。 到了第二世，仙帝分出一缕元神，随他入轮回，仙帝转世成了一国公主，那位小仙同样出身富贵，成年后成了威武大将军，公主请皇帝陛下赐婚。 但这位威武大将军却喜欢上的别家的女子。 戏演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的看客，那些说着不喜欢看这类戏的修士们，恨不得爬上去撕了幔帐，拿出手里的东西往上扔。 排的什么狗屎！ 第250章 但画风一转，那位威武大将军其实真心喜欢公主，甚至在公主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她，不过他早年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人道，恐委屈了公主。 先前被安抚下来又看到现在的修士们破口大骂，一个个秉持清心寡欲修仙也得修身的仙山弟子们，恨不得脱下靴子扔台上去！ “不能人道，像话吗！” “不能委屈公主，就能委屈别人吗！” “蓬莱的人演得这是什么东西！这是怎么排的，他们自己看得下去？” 祢荼身后站起来看的修士情绪激动。 终于，京城中来了一位老态龙钟的行脚医，这位行脚医持着葫芦，脚踏木屐，放浪形骸，身份未明，将军在街道上帮了他一把，便被这位行脚医一路尾随跟到将军府，说要帮他解除苦恼结份善果。 因为对方是位医者，故而将军将自己的顽疾告知了老者，老者拿出灵丹妙药，又施以针灸，让将军重振雄风。 尽管将军疑似移情别恋，公主依旧痴心不改，盖因公主乃是天上寒钦仙帝的一缕元神，公主知晓拥有天界和前世的记忆，也知道将军的所有难言之隐，故而对他很是体谅，这位行脚医也是她特地请来为将军治伤的。 将军和先前那位贵族姑娘说清，在公主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再次被陛下赐婚，终是喜结良缘。 婚宴上，二仙转世将治病救人的老者捧上高座，将军好奇地问及他的来历。 老者说自己来自蓬莱仙山…… 听到这里，台下已然沉寂。 见过不要脸，他们没见过这么不要脸地吹捧自己山门的！ 原来这才是戏啊，难怪蓬莱仙山闻名于世，不是没有道理！ 祢荼听得还算尽兴，她不知不觉已经吃了半盒点心：“这位寒钦仙帝，乃是新上任的仙帝，她是你的仇人吗？” 方思议道：“她确实沉迷情爱，已经不足为惧了。” 祢荼看着他，道：“那你呢。” 方思议试着道：“我也不足为惧？” 祢荼灿如星辰的眸子望向他：“你可吓人了。” 方思议弯起唇角，道：“还要继续看吗？” “看看看！”祢荼抱着点心盒子向后躺，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一边往嘴里放点心，一边看台上的戏。 下一幕戏还是蓬莱出的。 与上一个戏不同的是，这戏讲的是在人魔大战中，为人族出战的仙山力士，其中最出彩的是一对男女。那对男女乃是兄妹，出自寒门小户，他们刚出生没多久，爹娘便惨死在魔族的屠刀之下。 这对兄妹被一位老态龙钟的道士领进蓬莱…… 是的，又是蓬莱。 道士有点眼熟。 元老你戏瘾有点大啊！ 由于妹妹的天资有限，在蓬莱并未受到多大的重视，但哥哥资质出众，修为一日千里，他对妹妹一路提携，两人极为勤奋刻苦，再加上蓬莱仙山修士相互扶持，这里假得众看客直翻白眼，他们不信自家仙山随处可见的师兄弟争执，蓬莱却没有。 最终两人终于修到高 位，魔族再次进攻，哥哥带着妹妹一道抵御外敌，最终战败魔军，被世人传颂。 在哥哥的帮扶下，妹妹得了蓬莱仙山的赏赐，最终成了蓬莱的内门弟子…… 祢荼看着这戏，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就是你写的戏吗，真厉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蒙眼瞎子不说话。 祢荼：“……” “再看看？”方思议笑着道。 祢荼莫名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道：“我点心吃完了。” 方思议道：“出去再买些点心？” 祢荼道：“我懒得动。” 方思议便要动身：“我去给你买。” 祢荼按住他的手腕，道：“你不是有属下吗，让他们买吧。” 方思议眸光柔和，道：“可以。” 藏身在后排看戏，实则看仙尊头顶的秦祺和芳菲，时不时激动地捏手指，此刻秦祺听到仙尊的声音，顿时灵魂都要升天了！ “仙尊居然要吃点心！” “什么，什么？”芳菲脸色大变，“我怎么没听到？” “他特地让我去买，他好器重我！”秦祺道。 芳菲一脸羡慕嫉妒恨，咬牙切齿地道：“那你去吧，记得给我也买一份。” “你想得美！我要把点心店的所有点心都包圆了，都给仙尊！”秦祺扬长而去。 不多时，便有一个年轻男子来到方思议身边，送上一袋精致的点心，那些点心都是用灵草灵糖所制，吃了还能增加灵力。 祢荼侧过头去看，如愿看到了熟人的脸，此时的秦祺一脸激动欢喜，那里还有先前所见的半点颓废样。 方思议接过点心袋，递到祢荼手边。 秦祺顿时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思议，又看看祢荼，一副被辜负了的模样，好似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祢荼拿起点心，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 秦祺有种自己的肉被人咬了一块的感觉，他恶狠狠地盯着祢荼。 祢荼歪着头：“怎么还不走？” 方思议头也没回地朝着秦祺摆了下手。 秦祺脸上的失落肉眼可见，他耷拉着肩膀转头离开，走到一半回头狠狠瞪了祢荼一眼。 第251章 第82章 神界 当然要维护了。 “天降异象, 九百九十九道天雷劫，哪位帝座纳后了？” “天界没有哪位帝座有此喜事……” “是却濯仙尊，仙尊在凡间, 和凡人女子成亲了。” “而且雷劫并没有落在那女子身上，那些雷劫都被仙尊旧部挡下。” “如此看护, 仙尊真是动了凡心了？” “那仙尊的道心被破了吗？” 四海沸腾，仙家们热议连连。 有人愤愤不平：“六界大乱, 堂堂却濯仙尊却冷眼旁观, 而今方才出现，便将一人界女子捧上后位，上古震慑天下的却濯仙尊，耽于儿女私情，这悠悠万载, 坐视生灵涂炭, 罔顾天界凋敝，简直妄为仙尊！” “不可妄议仙尊, 虽说事实如此，但那毕竟是仙尊。” “仙尊会回归天界, 为天界而战吗？”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界风漪宫却依旧没有迎回它的主人。 入夜，祢荼打开地府入口, 带着方思议一道前往地府。 持着阎王的帝宫盘，一路被带到阎王殿内堂, 阎王见了她, 立刻迎了上来。 “祢荼小友……”阎王又看了下她身边容颜完美的男子，微缩了下，“不知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祢荼道：“我想见大帝, 而且是尽快，不知阎王大人可有办法？” “这……”阎王飞快地看了眼仙尊，道，“我可以带你去见大帝，只是不知你见大帝作甚？” 祢荼道：“想请大帝帮个小忙。” 阎王眼皮一跳：“多小的忙？” 祢荼道：“比如借复命盘一用？” 阎王倒吸凉气，道：“把半帝器复命盘借出去，你是想搅弄各界局势么，复命盘连仙神的魂魄也能撼动，乃是大杀器。” 祢荼道：“我只是想用它救个人而已。” 阎王依旧眼冒精光：“救谁？” 祢荼道：“一个人族修士，大乘境，他身中绝魂毒，魂魄受损，只是想用复命盘疗个伤。” 阎王稍稍松了口气，道：“只是这样，那借什么帝器，你直接把人带到大帝宫来，让大帝施法疗愈一下即可。” “多谢阎王大人！”祢荼朝着阎王躬身行礼。 阎王差点也弯腰参拜了，他看了眼仙尊，额上冷汗滴落，道：“仙后不必多礼。” 祢荼不由看向方思议，方思议道：“你我的婚事，四海皆知，你成仙后渡天劫，六界都上位者都已知晓。” 祢荼道：“我立刻去接人下来，我该怎么去见大帝？” 不等阎王开口，一个宛如大道玄音的声音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直入帝宫，本帝恭候仙尊仙后大驾。” 祢荼赶紧回到永乐洲邵山别院房间，不等方思议站稳，便拉着他来到蓬莱仙山弟子所居的别院外。 “我该怎么把我哥弄出来？” “芳菲和蓬莱仙山掌事者相熟。”方思议道。 “不必麻烦，”祢荼道，“我直接传音让我哥出来好了。” 祢荼魂力外放，找到祢路下榻的房间，传音让他从侧门出来，自己等人在外面等他。 祢路立刻答应了。 于是，祢荼在院外等了他半个时辰，侧门安安静静地闭着，始终没有人出来的迹象。 “你在耍我吗？”祢荼传音给正在院内摸索着走路的蒙眼男子。 祢路道：“我走错路了。” 祢荼眼睁睁地看着他明明直行的路，偏偏左拐，难道神族伤他的眼睛，还伤了他的方位感吗！ “我给你指路。”祢荼没了脾气，毕竟在里头绕路的人都没生气，她一个等着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经过了一刻半钟头持续不断的指点，侧门总算吱呀一声开了，一身湛蓝长袍的祢路持着玉竿走了出来。 祢荼上前，直接在蓬莱仙山的别院外打开了地府入口。 三人直奔大帝宫。 祢路不知置身何地，只觉突然之间，周身灵气被鬼气、阴气取代，每呼吸一口，便是透心凉。 “这里是地府。”祢荼道，“以灵气御体，别吸收周围的阴气。” 兴许是幼年遭受过重击，祢路置身诡异的新环境，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跟从，语气还挺活泼：“你说是地府我就信了。” 正殿，一位巍峨的身影端坐在帝座上，刚从高大的殿门中进去的祢荼等人，渺小如尘埃。 方思议几步踏出，无形道韵弥漫开来。 高高在上的帝座上的身影逐渐变小，最后变成正常高度，就像一尊神像竖立在大殿正前方。 这尊神像就是地府大帝？祢荼不由看向方思议，方思议唇角含笑，却也没有开口寒暄。 反倒是神像率先打破沉寂：“万载不见，仙尊风采依旧，倒是让本帝惦念非常。” 方思议道：“我来找大帝，便是想借复命盘一用。” 神像道：“既然仙尊想借，本帝岂有不应之理。” 祢荼甚至都感到不可思议，这样就算欠了地府大帝一个人情。 神像右手发光，接着一道古朴别致的轮盘出现在虚空之中。 看起来就跟块圆板差不多，其上没有丝毫复杂瑰丽的纹路，极简极朴素甚至堪称普通，只是散着的道韵却厚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第252章 祢荼接过轮盘，传音问方思议：“这该怎么给他的眼睛解毒？” 方思议道：“你用仙力注入轮盘，引出的无形之气，作用到他全身，最后从眼睛处出来。” 祢荼催动复命盘，仙力与之共鸣的瞬间，她有种突然间顶天立地，与天地齐平，脚踏山河，头顶日月的错觉，刹那间好似拥有了翻手间毁天灭地的力量，这轮盘似乎与天地之气相连，一念生，一念灭，她迅速收敛心神，将轮盘转化的无形之气，注入到祢路体内。 祢路身体晃悠了下，便坐了下来，他盘起腿来任由无形之气洗涤全身。 眼前这这尊人族之躯，突然间像是经受了千锤百炼，根骨都在发着光，与此同时祢路的气息也在逐渐攀升。 看来这场救治，也让他得了一份大机缘。 祢荼调动无形之气，洗刷了全身，而后从眼窝中爆涌而出。 遮眼的白布狂舞。祢路面上露出痛苦之色，眉头拧紧，额上渗出汗珠。 祢荼将全部的无形之气，尽 数穿过眼眶。 两行发黑的鲜血顺着眼窝，滑下面颊。 祢荼下意识拿出手帕，可祢路已经动用清洁术，清干净了面上的黑血，他解下被黑血浸透的遮眼白布，又拿出一条来，给自己系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祢荼目视方思议，传音询问：“这就好了吗？” 方思议道：“好了，只要把他的眼睛取回来就行了。” 祢荼道：“他没法重新长出新的眼睛，是因为眼睛里残留的绝魂毒，现在绝魂毒已经被解除，那他应该能够长出一双眼睛。” 方思议道：“长不出来，神瞳独一无二，失去了便不会再有。拥有异瞳的好处自不必多说，但拥有异瞳的坏处便在于此，一旦失去，便会连视觉一起丧失，哪怕魂力外放也看不见了。” 祢路盘腿坐在地上思索，他催动灵力，眼睛处渐渐生长出来，他感知了下，解下白布，手伸进眼窝中，将长出来的那块不规则的血肉直接挖了去，然后弄干净鲜血，又系上白布，站了起来：“多谢。” 祢荼道：“可是你的眼睛……” 祢路面向神像的方向，他的魂力外放，只能感知到一块块漆黑的物件，一如往昔，没有色彩，不知虚实。 祢路道：“无妨，我也已经习惯了。” 他手里还是杵着玉竿，这十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以后他也打算就这样下去，毕竟从神族手中抢回被夺走的东西，简直天方夜谭。 祢荼道：“回去吧。” 祢荼将复命盘还给大帝，道：“多谢大帝帮忙。” 神像道：“小事罢了，仙后不必客气。” 神像又道：“仙尊没事可以多来大帝宫走走，同本帝下下棋，这些年战事不断，旧友亡故太多，连找个下棋的伴都寻不到了。” 祢荼心说六界大乱，您还有闲心下棋呢。 战争不断，地府官差忙得都没边了，不过这些上位者下棋，一盘之中，六界局势尽显，也不算虚度光阴。 方思议只应下，于此他欠大帝一局棋。 三人出了大帝宫，打开回人间的通路，双脚落地，便是热闹的大街，此刻天已经完全亮了，路上行人较多，见突然冒出来的三人，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永乐洲里修士太多，在外面比较少见的瞬移术法这里也都司空见惯。 祢荼目送祢路进门，心情难以言喻。 回到住处，祢荼把为裴云宿阴阳灵体准备的锁命盘交给他，裴云宿拿到仙器万分欣喜，尽管他用灵力施展，催动不了仙器之力的万一，但对付同境界，乃至高一境界的修为已经绰绰有余。 “师尊这是打算远游吗？” 祢荼道：“出去一段时间，另一边准备妥当了，再接你过去。” 仙会结束，祢荼等人回到邵山，邵山特地给祢荼开辟了一处新的别院，里头有十多处房间，让裴云宿和萧瑞一人选了一间，她本来打算把陆珠放在邵山，但转念一想，陆珠修行才刚起步，没办法入邵山学堂跟他们一同修行，所以祢荼带着陆珠，去了趟终隐山。 方缈等人见了他，十分欢喜。 “恭喜宗主成亲，和方医师喜结连理。” “宗主这次回来，也不就别走了吧！” “终隐山有很多地仙境的修行法门，对宗主必定大有裨益！” “是啊宗主……别走了吧。” 祢荼收敛了不快的心情，将陆珠郑重地交给方缈：“这是我的亲人，好好督促她修行。” 陆珠看看方思议，又看看祢荼，不舍道：“我什么时候能回邵山？” 方缈眼睛直抽抽，终隐山也很好啊，终隐山胜过邵山不知凡几！ 祢荼对陆珠道：“等你修为突破元婴，就可以去邵山学堂修行了。” 方缈道：“终隐山也有学堂，我们这儿的学堂更好更大……” 祢荼置之不理，帮陆珠整理好东西，这才乘坐黑龙，离开了问心宗，了趟莲花山上的城隍庙，这里是她的神庙，里头供奉着她的神像。 庙中燃起香火，有百姓进出。 祢荼隐藏身形，在城隍庙墙壁上绘制了一些防御阵纹和聚灵阵纹，更在蒲团下放了悟道石板，只要头撞上石板，便有可能入道。 第253章 除此之外，还布置了些奇技淫巧，能庇护这座城隍庙，庇护城隍庙中的人，还能不让人对城隍庙内的东西起贪念以至于毁了她的庙。 一切布置妥当后，祢荼这才收起黑龙，拉过方思议，从神像后的空地上打开了地府的入口，先去鬼差那儿，给她的锁链多烙印一些勾魂印，然后去领了阴差的任务——收神界之人的神魂。 祢荼从地府出去，进了神界。 也是从一处山神庙中走出。 阴差令上指引着将亡之人的方向。 黑龙低调地化形成小龙模样，带着祢荼和方思议穿过层云，来到阴差令指引的地方。 那是一处洞府，大门鬼斧神工，其上兽纹有神力流转，里头别有洞天。 祢荼在洞府外褪去躯壳，让黑龙和方思议给她盯着，这才穿过厚厚的石壁，进到洞府之中。 内堂极为昏暗，夜明珠被蒙上了一层布，一群高大健壮的人围绕着床榻，这里的女子个子很高，足有七尺，祢荼顿觉她要在这里隐姓埋名，还得变一下形貌。 躺在榻上的耄耋老者，气息奄奄。 “这是转轮丹，老祖不会有事。” “老祖定能转危为安。” …… 珍贵的转轮丹喂老者服下，药力缓缓释放。 站着的人无比紧张，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奈何无济于事。 到了生死册上的时辰，老者溘然而逝。 祢荼用锁链一钩，老者的魂魄离体，浑浑噩噩地站在她身边。 这是位山神境强者。 祢荼勾了魂，在原地停了下，在场男女修为最高才半神三阶，也就是人界的半仙三阶。 屋内男女哭成一团：“这可如何是好，若没了老祖庇护方家，方家之人去了战场只有死路一条……” “终究不能保全。” “咱方家的气数要尽了么。” 居然也姓方，祢荼心里有了主意。 原路返回至神界山神庙，祢荼在庙内留下通行令，之后可以在地府与神界间自由穿行。 将老者的神魂带进地府，未上奈何桥，祢荼松开了锁链，推了那老者一把。 老者恍惚间醒了过来，立刻打了个哆嗦，脸色苍白地道；“这里是……” “地府，”祢荼道，“你死了，老人家。” 老者顿时泪如雨下：“我死了，我的孩子们该如何是好……” 祢荼道：“老人家，你在苦恼什么？” 老者说了古州神将府招兵一事，没了山神境的他坐镇，族中修为低微的小辈都得从军，他们方家本就不大，晚辈都擅文不擅武，就这么死死伤伤下去，怕是要族灭。 祢荼道：“是马上就要征兵了吗？” “可不是吗。”老者呜呼哀哉。 祢荼露出笑容：“我有个主意，可以帮你解燃眉之急。” 老者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天降好运，但他仅有的心愿便是保全家族，有人愿意代他们出征，他感激不尽。 老者照着祢荼说的，给家族之人托了梦，告知了一些事，接着便被祢荼引着，上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路。 三日后，买了高阶化身术的祢荼，化成高大的神族，隐藏了方思议的人族气息，并带着散着神威的胖松鼠，来到古州方家大宅门口。 方家大宅正门大开，有方家嫡系族人守在门口，紧张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此刻 见有人停在他们面前，其中一人还和老祖托梦给他们会助方家平安渡过劫难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守在门口的人顿时站不住了，立刻命人通报家主。 祢荼才在方家门口待了些时间，就看到一伙人匆匆出门，来到她面前，将他们两人一松鼠团团围住，胖松鼠险些露出神威，但见这些人修为较低，便按捺住了没有发作。 “您是……” 祢荼淳朴地道：“方家远房亲戚，来投奔本家来了，这是我夫君，他叫方思议。” 方家嫡系：“……”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家主见方思议没有修为，又看向祢荼：“你的修为？” 祢荼显露修为，道：“半神境，九阶。” 她将修为隐藏在这个境界了。 方家之众顿时眉开眼笑：“了不得！”他们看方思议没有修为，居然有这么大能耐，娶到修为如此高的夫人。 “但你这时候过来，怕是不大好。” 祢荼道：“为何这么说？” 又有人面露难色，试着说明缘由：“近来古州神将府征兵，方家就有十三个名额，我方家男丁女丁已去了十人，还有最后三个名额，我方家小儿小女尚未成年，不过筑基境，没法上战场，你若是这时候来投奔方家，这三个名额，可能就轮到你或者你夫君身上了。” 方家之人还是以劝说为主，虽然老祖说不日会有人替他们出征，但战争非儿戏，他们自己不想去，如何好意思让别人代他们去。战场上刀剑无眼，更何况是与仙界交战，仙界天兵修为最次都是半仙境，低阶半仙境且不擅长战斗的他们去了只有被屠戮的份。 饶是祢荼修为稍高些，去了战场也会是九死一生。 祢荼道：“出征好啊，能上战场，就有机会建功立业，我来投奔你们，就是想干一番大事业。” 第254章 这话一说，方家嫡系子弟都一脸欲言又止，这话说着也太天真。 “还没请教嫂嫂名讳。”一位年轻女子悄悄打量了下方思议，不由红了脸，目光灼灼地看向祢荼。 祢荼道：“我叫蝉舟。” 方家家主道：“蝉舟，思议，快快请进。” 祢荼一脸憨厚，她身边的男子更是容颜冠世，一眼惊为天人，方家上下都诚意邀请他们入住主家，更是对他们的身份丝毫没有起疑，毕竟有老祖托梦告知来的这两位是能助方家脱离灭族险境的恩人。 无论恩人是什么身份，他们都应该好好对待。 方家大宅，七进七出的大院，里头假山白石，青松翠竹，溪水汩汩，处处匠心独运，好一派文人气息，方家长者和年轻一辈都性格和善、温吞，有着人情味，当然可能也是急着找人填补兵役的空缺，所以对来人极为和善。 祢荼和方思议被安排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头很是宽敞。 “以后你就在这儿住了，”祢荼站在方思议身前，方思议坐在靠椅上，祢荼替他梳理额前的头发，道，“仙尊跟着我，没享过几日好。” 方思议道：“你带上黑龙。” 祢荼道：“让他陪着你，有事我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你就留在这儿，有危险就离开神界，你的修为还没恢复，我不希望你出事……” 方思议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道：“我不会有事。” 祢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道：“这里是神界，还是小心为上。” 两人在方家大宅住了两夜，祢荼也习惯了身边有人安睡，方思议以往不需要睡觉，但每次和祢荼做过后，他都会睡过去，也不知是为什么。 白日，祢荼去方家闭关地修炼，方思议独自在屋中，秦祺隐藏修为在屋内陪侍，芳菲尊者也不甘落后地跟随。 秦祺看了下仙尊的衣摆，忧心忡忡：“仙尊能做的都做了，锁环还是解不开，这小丫头可真是无情啊。” 方思议道：“这样的话，以后别说了。” “她究竟是何许人物，仙尊要这般待她！” “她也就天资好点，身为人族，如此年纪能有这般修为确实不错，但在天界，生而为天仙的仙族多得是，仙尊这般珍视她，等她去了天界，真能服众吗？” 方思议道：“莫要再造次。” 两人不敢再口无遮拦，但难免心忧。 仙尊的锁环一日解不开，仙尊的实力就发挥不出万一，难道就要这样一直到永远吗。 古州神将府外，聚集着响应征兵号召的神族子弟。 祢荼看了眼自己身边立着的两尊面向宛如雕塑的人，两人一脸的生不如死，看祢荼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吃了。 “这么不情愿，你们也可以不来啊。”祢荼替他们难受。 方家征兵十三人，去了十人，还剩三人，加上祢荼一个，另外的两个，正是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秦祺和芳菲尊者。 芳菲尊者神色倨傲，拿眼角瞥她，一脸不敢恭维。 秦祺一脸神圣，道：“仙尊之命，岂敢不从。” 祢荼传音给两人：“害仙尊的那人，我绝不会放过。” 芳菲瞳孔微缩，秦祺冷哼一声，道：“你奈何得了天帝？” 天帝！还真是天帝！难怪方思议不愿意回天界…… 祢荼的心神瞬间沉了下来，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她露出笑容：“我得见天帝一面。” 秦祺和芳菲尊者立刻紧张起来。 第83章 天帝 赫赫战功！ 古州招兵一个月后, 古州城外三千里，天穹之上破开了一道缺口，天界天兵来袭。 祢荼藏身在神界大军之中, 身穿低阶神器盔甲，手持低阶神器长枪。 天兵气势如虹, 每一尊都是半仙级战力，而反观神界这边, 同样大多是半神境神族, 放在人间都是一方巨擘，在这里却跟蚂蚁一般，与天界天兵纪律森严不同，神界这边十足比较松散，士兵良莠不齐。 战势开始, 祢荼上阵冲锋, 她直接遁地万里，将肉身安放在地下, 并用落天钟护体，又在周身打了数道防御禁制, 这才持着千丝结, 以魂体的状态来到战场之上。 突破天仙九阶后，祢荼再次动用千丝结, 千丝结自行分裂出三根来。 杀伤力更是抬高了三倍不止。 看来千丝结的攻击力，跟它分裂的数量有关。 也不知道它具体能分裂多少道, 祢荼第一次见它时, 它只分裂了五道，但既然它叫“千丝结”，该不会能分裂千根吧！ 祢荼有些期待了。 祢荼置身战场之中, 千丝结如三条细线在空中飞舞，穿过神族和仙族的身体，每一下都能带起一两个仙魂或神魂，祢荼得到魂魄，立刻灌下孟婆汤，再放进魂袋之中，继续收刮魂魄。 战役持续了足足两日，祢荼收刮了六百四十九道魂魄，得了四万多点功德，其中仙魂较神魂要多一些。 体内紫府内的烛火越发旺盛，仙力越发源源不绝，其实自从她当了城隍后，烛火便持续不断地兴旺着，加上功德，更是水涨船高，其实或许不靠战绩，她也能凭实力突破，只是需要些许时间。 第255章 精神力消耗得差不多，祢荼回到地底，和肉身融合，等到战役消停，她这才回到地面上，相比于神族残军浑身是血，盔甲残破，她的衣着堪称光鲜靓丽，盔甲更是干净得反光。 祢荼弯腰，将身上盔甲收回空间，在地上扒了些破碎的盔甲穿在身上，又沾了好些鲜血，抹脏了脸，杵着长矛，一路飞奔，退回守地。 仙阶并没有提升，可见这次神界并未战败，此次神界大军虽然杂乱，但都来自世家大族，求生欲极为旺盛，再加上本身气运不低，比起天界那些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兵，血气和杀气更甚，故而对于这次天界奇袭，神界抵御得利。 但战役并未就此结束，天界并没有撤军，而是驻扎在了危河以北。 危河分裂了神界地界，各大神王、神君乃至神尊封地就在危河及其分支两侧，彼此却互不打扰。 危河第三支流以北原本是一位神君的领地，但那位神君战死在了仙神大战中，此次仙界大军进攻腹地，直接将战场放在了这里，歇整的天兵占据了神君的封地，左右四周的领地都感受到了威胁。 祢荼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天界这次攻击目的何在，挺进腹地，四面皆敌，一旦被围攻，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回事，天界是来送死的吗？”祢荼问隐在暗处的两位元君，“还是说这些天兵另有任务？ ” 芳菲尊者有些讶异她的敏锐，道：“这是死军。” “死军？” “死军的任务便是死，他们死后，身上的东西才会真正释放出来。” “什么东西？” “不明。” 祢荼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她上战场，目的就是勾魂。 天兵死伤惨重，到了第二轮战役，神界这边就很难讨到好了，那些天兵以死搏杀，奋起杀戮，一旦身陨便自爆，然后往河里去。 祢荼的魂魄立于虚空中，身前长链飞舞，她清楚地看到那些天兵死士前赴后继地往河里飞去。 直到仙界天兵尽数死绝，原本清冽的河水，在一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离河水近的神界兵士突然捂着脖子，身体扭曲地倒下，接着浑身溃烂，化为脓水，散着刺鼻的气味，气味飘散出去，便有人胃里翻江倒海，连连作呕。 这些都是半神以上修士，什么样的毒能让体质如此强悍的神族轻易丧命。 “天界竟然污了危河水！” 饶是祢荼希望神界战败，亲眼目睹那漆黑的河水，以及接连惨死的将士，她的心脏还是狠狠颤动了下。 祢荼拒绝了秦祺和芳菲尊者的帮助，自己动用高阶屏息术，隔绝了毒雾和毒水的侵蚀。 随着接连不断的神族殒命，祢荼体内的天仙令还是没有异动，天界死军死绝了，这一战还是神界胜了。 一时间，神界神尊降临，拘禁了危河水，将被毒染的河水整个截断。 神尊托举长约千里的危河水，撕裂空间来到天界之上，直接泼向天界。 祢荼就看到漫天黑雨朝着纯白的天宫泼洒而去。 “这又是何必。” 这样一来，天界自讨苦吃了，神界被毒污的水还有一些，但天界也没能幸免，天界的凌河被投放了黑水，那里也是肮脏一片。 “天界的毒，针对神族，不会伤及自己，尽管凌河水黑了，但对仙族无害。”秦祺道。 见凌河之上黑雾弥漫，可周围的小仙官安然无恙，神尊勃然大怒：“神界的将士们，随我杀上天界！” 祢荼跟在浩浩荡荡的神族大军之后，来到天界。 这里不好藏身，祢荼在战场中摸鱼，她的真实修为在天仙九阶，天神二阶，隐藏修为是半仙九阶，周围的士兵修为都在半仙、半神左右，她避开杀伐轻而易举。 就在祢荼划水的时候，一声冷笑传入她的识海。 “心慈手软？” 祢荼持着长矛，矛尖刺向一位天兵头侧，又猛地收回，带过一排血花。 “你实力不错，日后跟着我吧。” 一位身着黄金战甲的神族从她头顶飞过，祢荼身前的天兵被拦腰斩断，来人落在不远处，身陷众天兵包围之中，那声音还十足悠闲：“还不快过来。” 祢荼靠近了，看出他的修为，天神九阶。 祢荼却认不出这人来：“您是？” “古州神将府，缚知礼。” 祢荼瞳孔微缩，她纵身一跃，来到缚知礼身侧，想去看他的眼睛，对方却转过身去。 这人修为虽然才天神境，但他杀天兵只需一击，每一击都正中要害，出手凌厉果决，下手极为狠辣精准，尽管置身天兵堆里，却轻而易举地被他杀出一条血路。 “你……”祢荼在他身边摸鱼，“你怎么知道我实力不错的。” 缚知礼道：“我能看出人的破绽，但看不出你的。” 缚知礼转过身，唇角含着一抹笑，祢荼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双神辉熠熠的眼睛，好似能一眼看穿虚妄，能看穿人的内心，让人无处遁形。 祢荼按捺住浑身发毛之感，道：“去你麾下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选你入帐下，你只能答应，没得选择。”缚知礼盛气凌人地道。 第256章 祢荼继续仗着身法，在战场中穿行，一个人也不杀，她始终跟在缚知礼身边，缚知礼对她的兴趣更浓，道：“你为何不杀人？” 祢荼道：“他们没错，为何要杀。” “不杀，神界如何能赢天界？” “神界为何非要赢天界不可，神界之主想当六界至尊吗？”祢荼清楚，以往六界没有大乱之前，神界就在天界之下，仅次于天界。 “天界无德，我等自当取而代之，”缚知礼道，“六界至尊，我想当。” 祢荼瞥了他一眼，一个挖别人眼睛的家伙，用着别人的眼睛，也想当六界至尊。 杀上天界的战场，在荧惑仙洲，由于最开始神尊进攻凌河，惊动了天兵营，此刻天兵尽出，逆上天界的神族大军不敌，节节败退。 祢荼在战场中穿梭好久，看着那么多死去的仙族神族，不能收魂的痛苦宛如折磨，她尝试着沟通千丝结上的勾魂印，让细长金链生长出去，触及那些天兵的肉身。 一道神魂被勾了出来。 祢荼大喜，直接上去徒手抓过那道神魂，灌了孟婆汤，丢进魂袋之中。 过程比较繁琐，但如果不灌孟婆汤，这些仙魂会在魂袋中挣扎，最后要么是里头的魂魄相互搏杀，死去一半，要么是魂袋破碎，所有魂魄都被放出来…… 祢荼收了九道魂魄，实在有心无力了，干脆用千丝结把杀上来的天兵弹开，硬是一个都没杀。 “对天兵这般仁慈，”缚知礼的声音传来，“你是天界的奸细吗？” 祢荼：“……” 祢荼道：“我只是不想杀生而已。” “你不想要军功？”缚知礼道。 “什么军功？” “神界将士，只有累积军功，方可加官进爵。你若没有军功，哪怕成了神王，也不会有封地。” 祢荼道：“那我救人好了。” 祢荼闪身至三人堆中，两位天兵在虐杀一位神族将士，祢荼持矛挑飞了一名神族将士，更将另一人踹飞出去，并对那个瞠目结舌的神族将士道：“你没事吧？” 那神族将士捏碎神石吸收神力，伤势迅速愈合，感激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祢荼胸口的护心镜上，冒出了一道刻板的神念。 “战功，五。” 祢荼问不远处的黄金神将：“杀一个天兵，战功多少？” 缚知礼道：“1点。” 祢荼：“哦。” 那她救人就好了！ 祢荼穿行于战场，救下那些身陷囹圄即将死去的神族将士，她每过一处，就会有几个天兵被弹飞，而她绝不会恋战，救下神族将士便立刻离开那片战地，在战场中进出，如出入无人之境。 只是半个时辰，她的战功就达到了五百九十点！ 祢荼又问缚知礼：“战功除了封王拜相，还有什么用？” 缚知礼没有不耐：“购买神丹妙药，盔甲法器，家宅洞府，闭关圣地等等。” 祢荼见其他神族战败了天兵之后，会把天兵的兵器收起来，她也见样学样，指不定都是战功。 祢荼抢过一位天兵手里的长戟，她不对天兵下死手，但其他神族显然没有这个原则，天兵浑身紧绷，立刻抽出一柄战刀，击退了那位神族。 祢荼在旁边扫荡了一圈，又回来看到一个天兵，别人都是拿战戟长毛，就他拿刀。想必这刀品质不俗，祢荼三两下抢走了他的刀，收进空间，扬长而去。 这天兵愣怔了半晌，看到又一位神族杀上来，他立刻摸出一把流星锤，艰难地击退了这位神族。 祢荼转了一圈又来到这里，见有个天兵手里拿着流星锤，顿时眼睛一亮，锁链上去便是一缠，天兵手中流星锤离手，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抢兵器的人飘然离去，最后从空间中掏出一把短剑来。 不多时，祢 荼又回来了，见了短剑立刻两眼放光。 天兵嘭地一下跪下了：“你都抢我三次了，我只有这把剑了，你不如杀了我……” “当兵怎能如此消极。”祢荼一脸不敢苟同，她的锁链缠住那把短剑，天火炙烤，那天兵只能松手，祢荼卷起短剑，径直收进空间，再次扬长而去。 惯有涵养的天兵冲着她的背影，破口大骂。 缚知礼越发兴趣盎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祢荼道：“蝉舟。夏蝉的蝉，沉舟的舟。” 缚知礼道：“今后你便是我的部下了。” 祢荼道：“如果我不想呢？” 缚知礼道：“怎么，你看不起我，觉得入我麾下不如入神王麾下来得风光？” 祢荼感知到杀气，道：“也行，只要你不逼我杀人，我该叫你什么？” 缚知礼道：“主帅。” 祢荼想过直接了当地杀他，夺了他的眼睛，但这人境界与她等同，又有神瞳在，杀起来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还有可能暴露身份，沦为众矢之的。 再者，尽管不知道“仙后”这个身份的意义，当下她一无所成，一旦仙后入敌营，为敌方而战的消息传出去，天界怕是要炸开锅了，或许也会给方思议带来麻烦。 虽说对方思议下手的人是天帝，就冲着这个理由他们叛出天界也算情理之中，但上位者的权柄与仇恨之争，却要这些普通仙神的性命为代价，实在太不该了。 第257章 一定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化解纷争，如果战争能结束就好了。 祢荼扫荡天界天兵的神兵，顺便救神族将士于水火，这场居于弱势的战役竟然渐渐有平局的架势。 双方死伤惨重，神界神尊终于道：“退兵。” 众神族潮水般退去，天界天兵齐聚一方，严阵以待。神族大军落回神界危河之上，神尊融入虚空，消失不见，位逊一筹的神君在上点兵，所有神族将士以战功数量排列，战功高的站在前列，战功低的落在后头。 祢荼站在了第二排，后排不少神族将士看她的目光都极为温和，毕竟是救过他们性命的人。 “第一排的将士，可选择入神君麾下。” “第二排的将士，可选择入神王麾下。” “……” 缚知礼直直地看着祢荼：“你过来。” 祢荼道：“我可入神王麾下。” “我突破了。”缚知礼笑着道，“现在是神王。” 祢荼一滞，赶忙用天碑看他的修为。 果然是神王境！ 也罢，祢荼道：“见过主帅。”这人知道她的战斗风格，想必也不会逼迫她去杀戮。 缚知礼甚是满意。 祢荼救神族将士赚得了两千一百一十点战功，再将得到的一百九十柄仙器换成了五千四百五十点战功，总共七千五百六十点战功，反正留着也没用，准备买点东西。 但古州神将府外的一处宅邸就要五千点战功！可在战乱开始之前，古州中心处的宅邸都要数百万神石，换算成灵石，上亿。 所以五千点战功很划算了，这也是因为战乱之下，神族人员锐减的缘故。 祢荼很干脆地买下了一处宅邸，把方思议接了过来。 秦祺和芳菲尊者觉得不妥，但又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就天帝对他们仙尊做的事，仙尊叛出天界都可以了，不过是来神界古州城住而已，这天地间还有仙尊不能去的地方吗。 祢荼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仙后非要来神界当小兵做什么？”芳菲尊者埋怨道。 秦祺也不能理解。 祢荼道：“中了扶栖仙帝的算计，我得了天仙仙种的代价，便是来神界当细作。” “天界真是诡计多端。”芳菲尊者不满道。 祢荼道：“同时还得是亘辰仙帝麾下士卒。” 秦祺跳脚：“你到底被多少个仙帝算计了！” 祢荼道：“就这两个。” “两个也不少了。” “天界仙帝，就这两个最歹毒，无声无息无孔不入的歹毒。” 方思议坐着马车来的古州城，面上还戴着面纱，下来时还有两个人扶他，可以说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柳扶风表现得很到位了，祢荼迎他进屋。 屋子有禁制，能阻挡外部的魂力窥视，却不挡屋内的魂力释放。 祢荼先前说她想见天帝，并不是她想去试探天帝口风，而是她收到了天帝的诏令：“我明日就得去见天帝。” 方思议道：“我与你一同去。” “可以吗！？”祢荼道。 方思议道：“我来也是为了这个。” 祢荼道：“你还有什么是算不到的。” 方思议道：“我算不到天帝会说些什么。” 胖松鼠跳到祢荼肩上，祢荼挠了挠他的毛茸茸的脑袋，道：“那明日见招拆招吧。” 晚上，祢荼和方思议同塌而眠，本以为晚上方思议会跟她说一下明日见天帝该说什么的话，结果方思议很安静地平躺，继而揽她入怀。 想来不会有事。 翌日，南天门。 引路仙童已经候在门口，祢荼和方思议一道出现在南天门前，路过的仙家顿时走不动路了。 “仙、仙尊！？” “仙尊回来了！带着的那位怕是仙后……” “仙后什么修为，听说是个凡人，难不成是个肉体凡胎。” “不，仙后是天仙九阶！” “天仙？天道祝福后，还只是天仙？她是资质不太好吗，还是上限太高？” 仙尊入南天门的消息，传到四海八荒各大仙洲，众仙家以极快的速度动身前往天界，不愿错过如此盛景。 情况超出祢荼意料，却濯仙尊出现在天界，走过路过的仙女都走不动路了，手里端着托盘，盘中装着仙果，人却痴愣着半晌回不过神。 难道方思议在天界更好看了？祢荼回脸去看旁边的人，确实看着更圣洁了些，但兴许是修为还锁着，气息没有仙帝那么深不可测。 天帝于紫微宫接见这对新人。 祢荼步入宫内，只见以往巍峨般的身影在这里变成了正常人的大小，天帝身着镶金线的白袍，头戴帝冕，混沌雾气遮住了一双洞悉真理的眼睛，只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 大门轰然关闭，屋内晶壁发光，将偌大的宫殿照得明亮。 天帝转过身，面朝着他们。 祢荼正要开口。 方思议的目光变得极为冰冷：“你是谁？” “吾乃天帝。” “你不是，”方思议斩钉截铁，传音给祢荼，道，“你用魂魄进他的身体里看看。” 第258章 祢荼完全不明白，她还震慑于天帝的威严，却还是照着方思议说的做了，她的身体便要软倒，方思议抬手在她额前碰了下，祢荼的身体便站直了，然而灵魂离体，朝着眼前的帝尊头颅而去。 挡住对方眼睛的混沌雾气席卷而来，便要吞灭她的魂魄，但祢荼修的是混沌道，那混沌雾气触及她的灵魂，甚至还滋养了她的灵魂，等触及对方的七窍，她的灵魂还壮大了一些。 进入天帝头颅之中，祢荼没想到如此顺利，好像魂魄防御形同虚设，这种感觉，就好像她进的是一具亡者的躯壳，一丁点阻碍都没有…… 祢荼瞬间不敢多想。 她的神魂瞬间进入广袤的星海，比之沧琅星君的不知大了多少倍，沧琅星君的识海与之相比，就像蝉与宇宙。 祢荼用千丝结包裹住自己的神魂，朝着光源处掠去。 那里有一道和光源不符的黑影在，那黑影头上有角，而天帝的灵台却是明亮滚圆如星辰。 “你是谁？”祢荼传出神念。 “吾乃天帝！！！” 恢宏的声音震人心魄，但祢荼还是听到了些杂音，她心念一动，身上锁链，有一道紧紧包裹住她，剩下的两道朝着那黑影扫去。 千丝结毫无阻碍地扫过星辰上的黑影，魂魄触及千丝结上天火，一道尖利的声音席卷而出，祢荼只觉自己听觉都快没了，不多久，那道黑影缩回星辰内，祢荼动用千丝结截断了一小块有角的黑影魂 魄。 紧接着一股浩瀚的魂力激荡而出。 祢荼的魂魄被重重地推了出来。 祢荼魂魄归体，识海中多了一团魂魄碎片，那道魂魄碎片虽然小但极尽凝实，宛如实质的残器碎片，其上还有晦涩的花纹，祢荼不敢轻易触碰。 第84章 神傀 恭迎仙后娘娘。 眼前的天帝身形晃悠了下, 他按着头，再抬起身，怒视方思议：“你在做什么！” 他自然不会以为方才进他识海中的那抹神魂, 是眼前这位小仙后的，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是方思议做的手脚。 方思议道：“你这么做, 不怕被夺舍么。” 祢荼收敛惊愕，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天帝, 面上的混沌雾气消散, 露出精致绝伦的面容，他生得非常秀气好看，灰黑色的眼里透着一丝狭隘的憎恶，撕裂了那张出世的容颜。 天帝道：“夺舍？吾不可能被夺舍，只有那两个老家伙被吾吞噬的份。” 两个老家伙！？ 察觉到异样的视线, 天帝向着祢荼看来。 祢荼立刻装聋作哑, 面上了无波澜，好似任何世面都见过的样子。 天帝又道：“却濯, 你还是这般惹人厌，总自以为聪明。” 方思议道：“不知天帝召见, 所为何事？” “你有了仙后, 难道不该让天界众卿看看么，”天帝道, “既然来了，那便留在天界, 过了盛宴再说。” “而今仙神交战在即, 不便宴请四方。” “战要战，但日子还得照常过不是么，”天帝道, “难不成你是担心你的仙后上不了台面？” 祢荼呼吸一紧，她本尊确实没规矩，也不清楚天界礼仪，但这些东西，沧琅都会，她要学自然也不在话下。 方思议道：“既然天帝这般想要我们去，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从紫薇殿出来，去了却濯仙尊在天界的风漪宫。 风漪宫的侍从前来行礼，看到却濯仙尊，都欣喜若狂，甚至眼角含泪，而后见了祢荼，道：“这位，可是仙后娘娘？” 不等祢荼开口，方思议道：“她是。” “恭迎仙后娘娘。” 祢荼没想到这儿的人这么友善，一点不像秦祺、芳菲之流，便笑道：“不必多礼。” 散了侍者，祢荼想看看此间却濯仙尊在天界的住处。 方思议领着祢荼去了书房、琴室、画室、藏书阁等地，最后和她一起来到院中梧桐树下。 不远处经过的仙侍彼此示意，窃窃私语：“仙尊和仙后，真像一对神仙眷侣。” 祢荼端着高雅的仪态，脖子修长，背脊挺直，只是站着都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道：“我以后在天界都得这样吗？” 方思议道：“对，你得习惯。” 祢荼道：“我不能特立独行？” 方思议道：“你不能。”他扶着祢荼的肩，凑近了道：“你会习惯的。” 祢荼近距离看着眼前之人的脸，不由喉间滚动了下，悻悻道：“这是挺难习惯的。” 祢荼在石桌边坐下，捻起棋子，和方思议下棋蹉跎时光。 出世以来，她很少休闲，上次看戏是在永乐洲，转眼便是神界战场，她不是在修炼就是在辗转各界的路上，和方思议一直是聚少离多。 祢荼道：“天帝召见我，你要跟我一起来，是担心我吗？” 方思议道：“天帝本该召见你我，但他越过我，想和你单独见面，想必没安好心。” 祢荼道：“天帝害你，你可恨他？” 方思议捻着棋子，落了个位置，唇角含笑，道：“若我说，我生来不知何为恨，你可会笑我？” 祢荼道：“不恨也好，省得兀自痛苦，我就做不到你这样。我家被夷平，我家所在的整个城镇被屠戮一空，我恨，我找不到憎恨的对象，只能恨这世道，恨造成这般世道的所有人！如果六界生灵涂炭，是天帝无德，我想我也会恨他。不只是因为你所受的困苦恨他，也因为这世间所有生灵所受的困苦恨他。” 第259章 方思议细细地品着这番话，道：“恨的本质是因为爱，你是因为爱这个世道，才会因此嫉恶如仇。” 祢荼道：“所以我倒是挺佩服，你这静如止水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你竟会喜欢我。” 方思议笑着道：“死水一般的人，有时候也渴望波澜壮阔。” 祢荼又看了眼不远处叽叽喳喳的仙女，自方思议回归天界，入住风漪宫后，前来探访送糕点的仙女一茬一茬，这都是第十二拨了，都被侍女挡在了院外，只能远远看着院子里的方思议一眼，但那些仙子们依旧前仆后继，其中，祢荼还看到了一位眼熟的仙女，正是霓裳……目光都痴了，眼睛泛红，似乎才哭过。 祢荼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喜欢你皮相的仙女还挺多的。” 祢荼想到先前这人说喜欢他的人都不会一直惦记着他，真是太谦虚了。 方思议道：“阿荼该落子了。” 祢荼皱起眉头，又落了一颗，祢荼玩任何东西都喜欢认真，以往学棋的时候，就做到了全书院无敌手，只是这手艺落到眼前这人面前，确实十分不够看。 “你厉害，”祢荼道，“不过我不会轻易认输的，你挑起了我的胜负欲。” 方思议道：“甚好，我也好久没有人陪我下棋了，阿荼一直进步很快的。” 祢荼道：“输了七子半，再来。” 方思议一颗颗拾起棋子放入钵中，祢荼见他拿得慢，手一拂，所有棋子都回归原位，方思议微顿，祢荼陡然反应过来，直勾勾地看向他，那两个锁环锁住了方思议的双脚，至今没有断裂的迹象，而方思议却从来没告诉她该怎么解这锁环。 方思议道：“单还是双。” 祢荼道：“这你得让让我，我下不过你，所以我先行。”她把棋钵换过来，自己持黑子。 方思议道：“好，我让你五次。”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起棋来，方思议平日不用睡觉，祢荼完全是败出了真火，非要赢方思议一次不可，硬是半点困意都没有，一直下到天亮，第二日又是整天整宿。 看得宫内的仙侍们都连连摇头，他们以为自家仙尊平日里已经算很无聊了，没想到仙后有过之物无不及，还真能跟他们仙尊对弈至现在，完全不知疲惫。 “不然怎么说是一对呢。”一时间宫内异议的声音都少了许多，主要是这仙后的性格过于不拘小节，而且好胜心切，能和仙尊斗狠，寻常仙女还真是做不到这样。 “我赢了！！！” 祢荼唰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棋子摔进棋钵之中，拍了拍手掌，哈哈大笑，她眼里有血丝，看着有种癫狂之感。 方思议一脸赞许地看着她，祢荼在他的目光中渐渐膨胀，七十三局棋，她总算赢了一局，她差不多摸到了方思议下棋的路子，一言以蔽之，善弈者通盘无妙手，他几乎每一步都走在最正确的路上，而且稳胜对方一筹，但只要想尽办法打乱了他的步调，就有一线生机。 虽然就目前学会的，十下九不赢，但这只是开始，不得不说和方思议下棋还挺有意思的。 “不错。” 就在这时，识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在她脑袋中炸响，祢荼哆嗦了下。 “这一局和老夫想的棋招一模一样。” 祢荼道：“谁？” 这么无耻。如果跟她想得棋招一模一样，她赢了仙尊，岂不是说这人也赢了仙尊？ 祢荼不乐意了，方思议还是很厉害的，她只是出诡招险胜了一子，她自己都觉得这局棋路邪门，如果跟她想到一处去，那这老头挺邪门的。 “老夫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那高深莫测的声音，似乎是从多出来的那块残魂碎片发出。 “天帝？” 还真是碎片中发出来的。 祢荼知道这残魂碎片 是从天帝的识海中分离出来的。 “鬼的天帝，我乃神主。” “神主？” 神界主宰！？ 神界官阶便是山神，天神，神王，神君，神尊，神帝，神主。神界神主就像天界天帝一样高高在上。 “神界有九大神主，你是哪位？” “九大神主之中心，钧天神主。” 祢荼从没听说过神界神主被天帝虏获的消息，神界钧天神主麾下战士依旧神勇，钧天神主只是一直没有出现，但就像却濯仙尊不曾出世，他麾下战将也为天界出战一样，神界亦是如此，神界的战功体系成熟，战将各司其职得很是良好，不像天界，凡却濯仙尊麾下哪怕立下战功还是被贬，甚至一贬再贬。 “遇到老夫，算你倒霉，还得谢谢你把老夫的些许神魂带出天帝那老东西的识海，总之，都谢谢你了。” 祢荼还没反应过来。 那残魂碎片化作一道黑雾，冲进她的神魂之中。 神魂周围环绕的一圈小龙怒吼出声，但还是没挡住那神魂。 “主人有危险！”屋内胖松鼠丢下仙果，冲了出来。 祢荼站起来后就愣了许久，许久都没说话，方思议琢磨了下棋局，抬眸道：“是我输了。” 第260章 “仙尊，主人有危险！！！”胖松鼠闪电般掠来，“有东西在攻击她的神魂！” 方思议起身，祢荼身形晃悠了下，方思议拦在她身前，祢荼倒在了他身上。 方思议摸上汗涔涔的她额头，见她痛苦的面容，不由眉头微锁，他抱住祢荼，稳步走进卧房，将她放置在床上。 祢荼紧闭双眸，额上头发被汗水浸透，痛苦地微微扭动，方思议的手不离她的额头，但痛苦丝毫没有减轻。 识海之中，祢荼的魂魄正在低于那可怖残魂的入侵。 祢荼道：“你这老头知不知羞，还想夺舍我！？” 钧天神主道：“老夫被困天帝识海近万年，好不容易才有部分逃出生天，必须尽快入主肉身，不然待神魂被炼化，老夫也将消失于这天地间，老夫多谢你的帮助，但眼下除了夺舍你，也没别的办法，你安息吧。” “不。”祢荼剧痛难耐，原本以为自己的魂魄会被轻而易举地抹灭，可那残魂碎片刺入她的魂魄小光人之中，好像她的魂魄和对方的魂魄处在不同时空，彼此互不侵扰，起初割锯得难受，渐渐的，祢荼安定了，痛楚也在逐渐消失。 钧天神主惊叹：“你的神魂怎么是这样的！竟然无法抹灭……” 祢荼也听不太懂，她的意识还很紧张地盯着魂体内的残魂碎片。 钧天神主喃喃道：“是了，若非特殊魂体，怎么能进入天帝识海，甚至全身而退，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祢荼不答话。 钧天神主道：“你是却濯仙尊的夫人是吧。先前是老夫冒犯，但老夫当时也没别的办法，还请你原谅老夫的过失。” 祢荼道：“你可以从我的神魂里出去再说话。” 钧天神主想说我甚至都进不去你的神魂里，于是残魂碎片飞出了魂魄小光人，悬在不远处，小光人外游走的小龙愤怒地朝着那残魂碎片怒吼，龙吟惊天，却只有祢荼一个能听见，正是耳朵都要聋了。 “出去了，老夫出去了。”钧天神主姿态放低了些，“老夫需要一具肉身来稳住神魂，你看，你能不能帮我一把？报酬好商量。” 祢荼道：“不能是你自己的肉身吗？” 钧天神主道：“若你夫君愿意帮我，那确实简单，能回归我的肉身，自然是再好不过。” 祢荼道：“我为何要帮你？” 祢荼道：“我为何要帮你？” 钧天神主道：“天帝不只吞噬了我，还吞噬了其他八位神主，魔界七十二位魔神，最后仅剩我和一位魔神了，而唯一逃出来的只有我，一旦我死，神界必将如魔界般天翻地覆。” 祢荼道：“天帝吞噬其他神魔的残魂，你们剩余的两尊，就没碰过那些魂魄吗？” “仙后真敏锐，但残存的我俩再毒也毒不过天帝。” 钧天神主道：“神主死了，还有下一位神主，只需要有神主的祈福即可。但如果一位神主都没了，那神界就会乱套。” 祢荼道：“一界之乱，好过六界之乱，没了老神主还会有新神主。那天帝吞噬了你们，为何不把消息传给全神界，这样与神界的战事不就消停了呢。” “如果天帝根本不想战事结束呢？” “什么？” 兹事体大，祢荼并不想看到任何一界血流成河。 祢荼苏醒了过来，见方思议守在床头，不由安心，她将自己从天帝识海中分离了一部分神主残魂，以及这残魂的身份，天帝的作为和意图，都告知了方思议。 黑龙化作的松鼠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十分乖巧地坐着，半点声音也不发出。 钧天神主在祢荼识海中带着一丝希冀，他藏在祢荼识海中的时候，听到仙尊和这位仙后说的话了，天帝害却濯仙尊，如果仙尊的久不出世，也是天帝所害，那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却濯仙尊却很可能帮他的忙。 方思议道：“神主的残魂还是回归神主肉身为好，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得你想办法了。” 钧天神主呜呼叹气：“连却濯仙尊都没有办法，一个人族无权无势的仙后能有什么办法。” 祢荼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人族？” 钧天神主道：“老夫在你识海中，能看到你所看，能听到你所听，甚至你看不见听不见的，老夫都能看见听见，旁的仙人说了你不少闲话。” 祢荼不想这老头在她识海中听她所听，看她所看，真亏她回来只跟方思议下棋了，不然她和方思议就被看光了，她又对神主残魂道：“我这里有一具神族的尸身，你看能不能用。” 不等钧天神主开口，祢荼挥手间拿出一道神族尸骸。 这是在破碎仙洲的时候，她化作茺婆婆和一位神族天神交战，挖了那神族体内的天神珠，得到的一具完整的天神尸骸，至今没有任何腐坏的迹象。 她原本想拿给方思议炼丹，但被方思议拒绝了。 钧天神主很是勉强：“就这么具天神躯，老夫还不如待在你的识海里，你好歹是一位仙后……” 第261章 祢荼眼皮一跳。 钧天神主道：“你是仙后，必然只会待在天界，鲜少去神界，罢了……” 他纠结数久，道：“死尸没法容纳生魂，但神傀却可以，老夫传你一套神傀炼制之法，你将这具神人躯炼制成神傀，这神傀哪怕有生魂，也能被放进空间法器之中，携带方便，如何？只需有朝一日，你带我回神界一趟，去钧天神殿，让我的神魂有机会回归肉身。” 祢荼道：“可以。” 知道他们和天帝有仇，钧天神主就没了顾虑。 一抹灰光从神主残魂中激射而出，没入祢荼的魂魄小光人体内。 祢荼脑海中多了无数信息，汇聚成神傀炼制之法。 神界至尊拿出的神傀炼制之法品级极高，祢荼只粗略看了下，便知是她见过的傀儡炼制法之最。 神傀炼制法需不少神石、神药还有神液，祢荼道：“这些，我可没有。” 钧天神主道：“就当老夫借的，他日老夫还你十倍。” 祢荼道：“可我真没有。” 钧天神主道：“你没有，难道仙尊也没有吗。” 祢荼这才看向方思议，方思议道：“神傀炼制之法所需的物具，我确实都能拿出来。” 祢荼道：“你也见过神傀炼制术？” 方思议点了下头。 祢荼亲了下他的额头：“真可靠。” 钧天神主：“……” 未免消息走漏，方思议亲自去了趟藏宝室，祢荼跟着进去，就被里头的陈设震住了。 沧浪星君的秘府，破碎仙洲的藏宝地，都不及眼前随便见到的一件宝物。 “这是九转丹炉？”祢荼摸着一尊小鼎。 “你可以用，拿去吧。” 祢荼只摸了摸，又放回去了：“我现在的炼丹术，用你给我炼制的丹炉就足够用了。” 她又看了那丹炉两眼，终于又被眼前一件物件吸引了注意：“这是，聚宝盆？” 方思议道：“喜欢就拿去。” 祢荼：“……” 方思议取下一些神物，道：“都是自家的。” 祢荼摸了摸那聚宝盆，听说把这聚宝盆放在一处，附近的宝物都会往这儿聚集，往往聚宝盆所在的地方，都会有一堆宝物，而且那宝物还会越来越多，那放在这儿，让此地的宝物越聚越多也是好事。 祢荼见着这些宝物，只觉长了见识，以及眼界也跟着高了，将来再看到其他宝物，可能很少会有激动的时候。 不多时，炼制神傀的神物就都准备好了。 两人来到封闭的静室内，祢荼拿出那尊天神躯，方思议站在旁边看着祢荼布置炼傀阵，见她绘制错了，也不会出言打断，直到祢荼画完再来检查，再来修改，如果没动静，她实在想不出来，方思议便会出言提点，但只是只言片语，祢荼一点就通，不出一个时辰就把数重阵法绘制完成，还炼制好了一盆神药液。 那神药液惨绿惨绿的，却散着一股清淡的药香，祢荼姑且能够忍受。 她将天神躯放入木盆中，被绿液浸没，然后退出去。 阵法自发开启，混元神木拼接成的木盆散着温润白光，所有神药液没入神傀的躯体，那些阵法也逐渐收拢，朝着神傀聚集。 足足三个时辰的融合时间。 地面上只剩下一具神光熠熠的神傀。 “可以了可以了，”钧天神主道，“你的额头贴着傀儡的额头，老夫这就进到傀儡识海中去。” 祢荼照做，可不等她的额头触碰道那神傀，她识海中的残魂碎片便迫不及待地冲出她的额头，钻入神傀额头之中。 与此同时，天上雷云聚集。 祢荼听到雷声，不由道：“不会又有天劫吧！” 方思议揽过她的肩，道：“有天劫意味着这具神傀要进阶了。” “进阶！”祢荼道。 “将仙神的躯壳炼制成傀儡有逆天道，傀儡每进阶一次，就会有天劫降临，第一次突破是九道，第二次是十八道，以此类推。” 方思议道：“你不用担心，雷霆不会击毁风漪宫。风漪宫乃是雷霆木建造而成，不阻天劫，仙神可在屋内渡劫。” 几乎是话音刚落，祢荼便看到一道腰粗的闪电击中地面上的神躯。 神傀整个颤抖了下，杀猪般的嚎叫祢荼识海中响起。 祢荼心念一动，问神傀：“你能跟人传音？” 声音淹没在雷霆之中，又一道闪电将神傀吞没。 方思议传音回答祢荼的问题：“仅限于你，你炼制的傀儡，供你驱策，他无法跟其他人交流。” 祢荼被脑中呼疼的声音折磨得脑壳疼，道：“他不会有事吧。” 方思议道：“雷劈对魂魄而言是很疼，但他毕竟是神主级的魂魄，天劫奈何不了他，反而会助他驾驭这具神傀，不会有事的。” 足足九道雷电劈完，神傀从地上坐起，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动了动身体，叹道：“才神王境，唉……” 祢荼：“……” 突然想把他捏死怎么办。 第85章 秘辛 瑶池盛会。 第262章 祢荼将神傀收进乾坤戒之中, 隔着纳戒，总算听不见神主的声音了，她跳到方思议面前, 抱住了他。 “怎么？”方思议道。 祢荼道：“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方思议摸了摸她背后的头发, 道：“等会该去赴宴了，我带你去看看衣袍和首饰。” 祢荼将手放在方思议手中, 两人一道来到寝殿。 一应仙侍捧着托盘, 其上放着各色衣袍，各式珠钗环佩，都以繁复华贵为主。 祢荼挨个看花了眼，作为沧琅的时候她乃是大将，衣袍都以简单素雅为主, 钗环都很简单, 不像眼前看到的这样，简直把珍稀宝石都戴在了身上。 衣袍也是仙蚕丝线, 不只美观，防御力也很高, 甚至把禁制绣成花纹, 还有攻击效果。 方思议道：“这些都是织女仙子为你缝制的衣袍，首饰是天工炼制, 你可还满意？” 祢荼只跟他下了几日的棋，都不知道他还吩咐了这么多, 道：“满意, 可惜只能在天界穿了，平时征战在外，不能穿得这么华丽。” 方思议眸光微黯, 拉着她的手，道：“这是最高规格的，只要你在天界，都可以穿这些。” 祢荼看着他，道：“我还没看过你在天界的样子呢。” 方思议去了内室，换好衣袍出来，他而今修为被封，没法瞬间换衣。 “阿荼。” 祢荼转过身，顿时眼前一亮，只觉惊艳了时光。 男子身着银线白袍，身形高大挺拔，青丝如瀑，银冠垂细链，身上披着璀璨精致的饰物，就像白袍外罩了一层银饰外衣，行走间环佩作响，九天仙尊临尘，不过如此。 祢荼立刻选了一件同样是银色饰物的衣袍，云白长袍加身，一身清冷气度显露无疑。 她鲜少特地打扮，但她生得确实花容月貌，幼时便如出水芙蓉，而今五官长开，更是骨秀肌妍，华贵衣袍完全压不住她独特的气质，更显清丽绝伦。 两人挽手来到瑶池盛宴。 “却濯仙尊，仙后至——” 众仙家抬眼望去，不由一滞，仙女们的目光落在仙尊身上已然是痴了，而更多的仙家打量着祢荼，这一看，顿时暗自称奇。 哪怕站在完美无瑕、矜贵超然的仙尊身边，仙后也丝毫不落下风，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并非一眼惊艳惊世骇俗的容颜，而是一种只要细看便难以移开的沉静清寂，她的眼里能盛下浩瀚星辰，也能如黑渊般冷暗孤寂，有种说不出的淡漠。 祢荼脖子僵硬地站在方思议身边，不得不说这身装扮给了她很大的底气，所谓人靠衣装，想必她能撑起这身衣袍，不至于显得稚嫩，就已经能镇得住场了。 主要是方思议生得实在过于优越了些，是个人站在他身边，一身辉光都会被掩盖，更何况祢荼也没有参加这等仙家盛宴的经历，这还是头一次出席，所以能不被嘲笑，就是她此行最大的愿望了。 方思议领着祢荼，来到御座右侧首位的案席落座。 四位仙帝纷纷起身见礼，祢荼见到了亘辰和扶栖，这两人都像不认识祢荼一般，只迎向仙尊，满脸恭敬，另外两位应该就是寒钦仙帝和紫虚仙帝，寒钦仙帝是个冷艳至极的女子，而紫虚仙帝看着像个十岁的少年。 祢荼不由传音问方思议：“你的尊位比仙帝还高吗！”仙帝都得给你见礼！ 方思议道：“本无尊卑，只是而今的仙帝，昔年都在我们麾下做事。” 祢荼：“！！” 那看来她这仙后也得端着点。 祢荼也装作认不出亘辰和扶栖的样子，高贵冷艳地看着这四位天帝之下尊位最高的仙座。 仙乐齐奏，锦瑟和弦，龙凤光影绚烂，瑞彩漫天。 各类仙果佳肴盛放在长案上，更有添茶倒酒的仙女仙童往来其间。 方思议剥开蟠桃的皮，将果肉放在祢荼面前的玉碟之中。 一旁席位上的仙家们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暗叹仙尊真是深爱仙后，照顾备至。 “……还不是因为她年幼，所以仙尊才对她百般照顾。” “怎么不见她体恤仙尊。” 祢荼也给方思议倒了杯佳酿。 方思议一脸无奈：“我不喝酒。” 这一幕看得不少仙家咬紧了牙关：“她连仙尊不喝酒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仙后了。” “怎么成的，明媒正娶的呗。” 一个轻佻的声音传来，较后排的位置，一身粉色长袍的仙人拿着酒壶，往嘴里倒酒，道：“仙尊的选择，何人在此饶舌。” 祢荼拿过方思议面前的酒杯，道：“那我喝。” 她眉眼弯成月牙，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 方思议笑着道：“你就想自己喝。” “没错。”祢荼理直气壮。 “少喝一些。”方思议给她倒了杯仙露。 祢荼道：“你为何不饮酒？” 方思议道：“曾有位仙帝，大仁大义，就因为爱好喝酒，被人在酒里下毒，这才死于非命。” 祢荼道：“可还有人在河里下毒的，这哪能防得住。” 方思议看着她：“你莫要贪杯。” 第263章 祢荼道：“你自己不喝，还管我。” 方思议道：“别的我不管你。” 祢荼见他郑重，道：“每次喝酒都要跟我争执，难道……” 方思议静默不语。 祢荼看着他俊美至极的脸，一时色心大起，道：“好，都听你的行了吧。” 祢荼并起四指：“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碰酒了。” 方思议道：“等有朝一日，我陪你一起喝。” 祢荼眼睛一亮：“那就说好了！” “天帝到——” 尊贵至极的男子伴随着一抹金光，出现在中央长案之后。 这是祢荼来天界后，第二次见天帝。 此刻的天帝一身华贵无匹的长袍，身上饰品却比方思议身上的要少一些，他头戴金冠，没有用混沌雾遮面，露出精致雪白的脸，面上温和，眼里带着一丝慈悲，和先前私下所见截然不同。 “拜见天帝，天帝永恒。” 众仙家起身行礼，祢荼悄悄打量方思议，见他只是微微颔首，就像对方来了，自己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般，祢荼想了想，也照做，只是低头的时间略长了些，手不由自主地置于胸前，摆成了行礼的手势。 天帝的凤目不经意间从祢荼和方思议身上扫过，而后收回，徐徐坐下。 “众卿免礼。” “入座。” 天帝说完，抬起玉盏，道：“得知仙尊归来的消息，吾心甚慰，在此敬众卿一杯。” 仙童仙女满上佳酿。 众仙家举杯。 祢荼端起酒杯置于唇边，想到答应方思议的事，她悄悄打开空间法器，将仙酿都倒进了空间法器之中，滴酒未沾。 方思议则根本没饮那酒，而是用了仙露代替，浅尝辄止。 但其他仙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天帝一人端坐，席间气氛一改之前的闹腾，变得严肃而正经，说的都是六界大事，恭维的都是上首天帝，同时向着仙尊客气地问好，期间无一人嬉笑。 祢荼只觉这些仙家的反应有点意思，先前还挺恣意的几位仙帝都安分下来，鲜少抬眸发表政见，她不由好奇地传音给方思议：“天界没有仙后吗？”她有了沧琅的记忆，知道天后之位一直空缺，按理说不至于如此。 方思议道：“临虞斩杀了上任天帝天后，夺其造化成就天帝之位，因此天罚加身，万世孤苦，无依无后。” 祢荼一滞，道：“沧琅并不知道这个！”她又道，“典籍里也未有记载！” 方思议道：“而今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天帝有意隐瞒此事，不杀光上一代的仙、神、魔、妖、鬼，天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祢荼听他用平静舒缓的语气说出如此可怖的事实，不由打了个寒战。 “所以人界之所以能幸免于难，是因为人界对天界之事知之甚少吗？” 方思议道：“自天帝上位后，人界被毁过三次，修为上层的人仙们都死了，典籍也早已断代，而今活着的那些都是不知道上古之秘的。知道真相的人界仙人，甚至不惜自毁典籍，阻止消息流传，以此换来了人界万年的安稳。” 而人界万年，不过是天界的二十七八年而已。 祢荼心头胆寒，道：“那地府大帝……” 方思议道：“他早早归顺了天帝，换了个安稳。” 祢荼又道：“那你呢？” 方思议道：“上任天帝在将死之际，欲传位于我，被我拒绝了，此事四海皆知，现在这位天帝夺权继位，视当时所有仙家为威胁，对我下手也实乃必然。” 祢荼道：“你实力不及他？我是说，你的实力不及抢夺了天帝天后修为的现任天帝？” 方思议道：“我乃永恒之体，他杀不了我，但他对我麾下之众下手，我受制于他，就像他对老仙帝下手那样，他一杯清酒封禁了我的魂力，阻止我沟通他人，再用……等我醒过来，已经被锁在了地下。实力再强的生灵与器，都有克星在这世上，我也不例外。” 祢荼道：“你是说千丝结，现在千丝结在我手上，天帝奈何不了你了！？是这样吗……” 方思议道：“现在你是我的克星。” 祢荼沉吟片刻，道：“那我以后争取再强一点。” 天帝在的宴会实在无趣的紧，所有仙家，包括几位仙帝都在挖空心思地恭维，反倒是方思议很沉默，祢荼作为方思议一方的人，自然也不需要多说。 天帝神色如常，但祢荼能感觉出他兴致不高，想必其他仙家也能感觉得更清楚，又或者天帝一直以来都是这般模样，因此在场众仙都察觉不出异常来。 终于，宴会结束，祢荼与方思议并肩离开了瑶池。 身前身后仙家们的议论声宛如雷阵，祢荼都当做耳旁风了。 什么她不过凡间小儿，无权无势，一朝成了仙后，也不知道当不当得起仙后的担子，镇不镇得住四海八荒；什么仙尊不在乎门庭，或者仙尊是为了凡界才这般作为，并不是真心喜欢这位女子，毕竟仙尊修的可是太上忘情道，绝不可能对女子动情。 又或者此女年纪尚轻，想必连仙界仙官都认不出，如何能服众，反正他们不服。 第264章 又或者仙尊护着她的姿态很明显，可见是给众仙家的暗示，意思是仙界要跟人界交好了！但人界早就被打残了，而今修为最高的不过真人，一个一阶元君下去，都能毁了整个人间界，人界之人亦或者人界之仙根本不值得这般抬举。 无数种声音汇聚到一起，争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众仙家突然得出了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仙尊难得出世，还这般抬举早早战败的人族，该不会六界大战要停止了？ 祢荼跟着方思议回到风漪宫。 “都说我不能服众，你看怎么办吧。”祢荼抱着手臂，有点过心了。 “你迟早能服众。”方思议道。 “那在服众之前，会有多少年，百年，千年？不会是万年吧！” “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祢荼倒也不是没信心，她才天仙九阶，而且还只是神界的一个无名小卒，所谓影响战局的细作更是没影，而方思议，仙帝见了他都得行礼。 那两个仙帝玩她跟玩什么似的，祢荼只是担心一旦东窗事发，那两仙帝倒打一耙，她百口莫辩——堂堂仙后，战什么争啊！还细作！ 但祢荼体内的天仙令都是如此换来的，如果她当时不答应仙帝的提议，她也得不到天仙仙种。 原以为成不了天仙，就拿不到仙会第一，但结果并非如此。 怎么看她都是被算计了。 既然方思议会卜卦推演之术，指不定另外两个仙帝也会，然后算出她日后的身份……或者早早发现了却濯仙尊的踪迹，于是就盯上了和他走得最近，或者说被他最“珍视”的自己，这才算计到她身上。 祢荼道：“当你的仙后我都要做些什么？” 方思议道：“而今我已无实权，就是个闲散的仙人，你自然什么都不用做。” 祢荼道：“那我不是就不能进步了？” 不等方思议开口，祢荼道：“怎么有种我这仙后当不长久的感觉。” 方思议摸了下她的额头，道：“别乱想了，回屋吧。” 祢荼来到寝殿，在 宽敞的大床边坐下：“你以前也需要睡觉？” 方思议道：“只是知道你要睡觉，所以命人做了一张。” 祢荼道：“你都不用睡觉的，那你以往夜里都会做些什么？” 方思议道：“观星，看六界之事。” 祢荼道：“你也，从来没有过仙后？” 方思议顿了下。 祢荼道：“我忘了你修的什么道了，如果天帝是被迫孤寡的，你就是天生孤寡的。” 方思议弯起唇角，道：“对。” 祢荼看着眼前绝美的人，只是存在，就好似熠熠生辉，道：“你弯下来一点。” 方思议倾身。 等他靠近，祢荼在他唇上亲了下。 入夜，祢荼躺在床上，陷入沉睡。 方思议坐在案前看六界奏章，奏章在天界并不是只有天帝才有，每位天界仙官都会有，主要是六界生灵或者六界大事汇聚于道文落于天道卷轴之上，每日特定时间出现在案前。 却濯仙尊才回归，各界奏章就如雪花般飘了过来，有不少是恭迎他的回归，还有不少是六界生民之要事，有的是祸害四方的妖物，有的是作恶多端的邪修、邪魔或邪神。 相较而言战争之事却所书很少。 六界皆知却濯仙尊乃天界上古至尊，就算出战也是为天界出战，其他五界自无法奢求，而且若将战势告知天界至尊，对他们所在之界不利。 秦祺在黑暗之中走出，朝着方思议躬身行礼，道：“仙尊。” “直言。”方思议道。 “锁情链乃是上古神器，史料所书极少，属下实在不知是何道理，现在还有两道锁环，如果祢荼有什么三场两短，仙尊的锁环是不是再也解不开了？” 白日他们也去赴宴了，看到仙尊和仙后相处甚欢，自是极好，可无论仙后如何亲近仙尊，甚至如何占仙尊便宜，锁环还是纹丝不动！ 这究竟是为何！ 难道表面上说着浓情蜜意之人，实际上心里还藏有其他算计？ 秦祺又道：“若是如此，天帝为何不对她下手？” 方思议持着竹卷，道：“在阿荼身陨的那刻，锁环会尽数打开，所以只要锁环在，天帝不会对她下手。” 秦祺道：“仙尊就不急吗？” 方思议道：“急也没用。” 秦祺松了口气，仙尊到底是在乎天下苍生的，若非他被困人界深渊，他不会坐视天下黎民受难，而且不只是天下，天界的人也在受难。 祢荼早上醒来，用天界的仙泉洗手擦脸，仙侍们端着衣袍等一应事物，又在祢荼的示意下，鱼贯而出。 “醒了？” 方思议的声音传来。 祢荼刚好弄好发带，道：“你在哪儿？” “书房。” 书房里的日光极好，方思议端坐案前，皮肤被照得好似与光融为了一体。 祢荼看了好一会，才在方思议的招呼下进屋，一进去她便道：“怎么看，我都是个俗人。” 方思议道：“怎么说？” 祢荼盯着他的脸，撑着头，笑盈盈地道：“一个爱好美色的俗人。” 第265章 方思议把最后一卷竹册放到一边，捏着笔，在她头上敲了下，道：“是时候也该下界了。” “啊！”祢荼难得享乐，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她在天界的这些天，就意味着她在神界消失了多久，神界的战乱不歇，可能她的主帅已经敲了她几日的门了。 祢荼看着垒好高的卷轴，道：“这些都是什么？” 方思议道：“六界要闻。” 祢荼拿起一册，道：“我能看吗？” 方思议道：“看吧。” 祢荼展开一卷来，上面写着凶兽作恶，屠杀一镇四百三十二户，临边的镇上人人自危，恳请仙人相助。 祢荼又展开一卷，鬼界魔族邪修肆掠，吞噬鬼民数千，炼成魔宫，鬼民骇然，恳请大能降临解决灾祸。 “这各界之事，都聚集到了你这里？”祢荼问。 方思议道：“我现在处理不了，只能将之分给各大仙人，其他仙人都管不了的，最后才会再到我这里。” 祢荼道：“每天都这样吗，可这里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方思议看着堆满一筐的竹册，确实不多，道：“是现在归位了，才开始有的。” 祢荼道：“那你以后，不是每日都有这些？” 方思议道：“反正闲来无事，也只是批阅而已。” 再多的忙，他现在也帮不上，因为他身上锁环没有解开，祢荼道：“那我们下界吧。” 方思议一挥手，长案和木筐都消失无踪，被他收进了空间。 胖松鼠在满是果核的仙桌上抬起头，用爪子擦了下面上的汁水，又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术，这才跳到祢荼肩头，几日没见，它又胖了一些，一步没跳上去，又蹬了几下腿，总算跳上了祢荼的肩。 祢荼带着方思议来到仙界，门口的天兵列队行礼。 来到仙路尽头，胖松鼠化作黑龙，带着两人飞向下方。 天界之下便是人间，人间与鬼界相连，鬼界与神界相连。 虽然天界也与神界接壤，但位于神界边界，要想去古州神将府还得翻越大半个神界，不如跨界穿行来得方便快捷，而且还能隐藏身份。 古州宅院，祢荼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宅邸。 祢荼并没有请下人，但院子里却已经有下人了，有的在洒扫，有的在栽种花草，见了两人，都停下来，朝着两人行礼。 “这是……”祢荼停在花农面前，这位花农，乃是仙帝境！ “怎么回事？”祢荼看向方思议。 花农道：“祁溟，拜见二位。” 祁溟，原却濯仙尊麾下第一大将，他的修为不是最高，但声望在却濯仙尊麾下却是最高的，他人品极佳，丰功伟绩多得数不胜数，没吃过几次败仗，却只是还是被天帝贬谪了，这才从仙帝的位置上退下。 起初还为天界征战，后来不知看出些什么了，便彻底销声匿迹。 现在总算出现。 上次两人成亲，祢荼渡仙后劫，这人都没赶上。 祢荼道：“原来是你。” 除了这位，宅子中其他下人却都是寻常神界之人，毕竟仙尊的得力部下若是都齐聚此处，那目标太大了，几乎等同于把仙尊和仙后在这里昭告天下。 “二位走后，神将府缚知礼来过，这是他留下的。” 花农抬手一挥，空中多了一道信笺，飘向祢荼。 祢荼打开信笺，里头有一道神言。 “归来后，来神将府见我。” 祢荼心头一紧，所以说在人麾下干事就有这点不利，在不在都有人盯着。 祢荼把方思议留在家里，这回没把黑龙留下，毕竟仙帝境的第一大将都来了，方思议可不要太安全。 秦祺和芳菲尊者隐于虚空之中，暗中护着祢荼，看着她独自进了神将府。 第86章 不灭 这么霸道的吗。 “你这些日去哪儿了？” 缚知礼坐在太师椅上, 手持着卷轴，头也没抬。 祢荼道：“找了个隐秘处闭关。” “修为可有长进？” “没有。” 缚知礼：“……” 缚知礼道：“你倒是坦率。” 祢荼道：“不敢欺瞒主帅。” 祢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流光溢彩, 明净透亮，仿佛能一眼洞悉人心, 实在是漂亮之至，未免被瞧出破绽, 祢荼收敛了视线, 垂首而侍。 缚知礼道：“先前你不在，那个相对简单的任务便给了别人，你现在过来，能派给你的只有这件事了。” 缚知礼手中多了个竹简，抛给 祢荼。 祢荼展开来一看。 谮城城郊, 有邪修袭击城镇, 烧毁山林，鸟雀流离失所, 百姓家破人亡，当地城主上报古州, 恳请古州神将府出兵铲除邪修。 神界邪修同样是吞噬魂魄, 让亡者无法超生，只是在神界, 鸟兽虫鱼的神魂也有同样的效果，因此毁山灭林罪过不弱于屠城。 祢荼手指触及邪修, 上面有邪修的修为, 天神九阶。 “主帅，”祢荼脸色变了，“我才天神二阶, 怎么对付得了这个天神九阶的邪修！” “见机行事。”缚知礼抛给她一块令牌，“谮城城主乃是天神八阶，麾下也有不少天神七阶的部将，你可以找他帮忙。” 第266章 祢荼见令牌上写着“古州”二字，道：“但如果谮城城主奈何得了，也不用求助您了。” 缚知礼神色冷了下来：“怎么，不愿意？怕失败，怕死，连试都不敢？” 祢荼倒不是不愿意，以她的修为再加上神王境的傀儡，对付一位天神九阶的邪修，根本不在话下，但她对外表现的修为才天神二阶，天神二阶若是解决了天神九阶的邪修，会不会太惊世骇俗了点。 祢荼道：“属下领命。” “此次任务若能成功，你便是古州第一百七十四位神将。” “必不负主帅厚望！” 缚知礼摆了摆手。 祢荼从神将府出来，负手走出数远，身后就出现了两个人，秦祺和芳菲尊者揣着袖子，一左一右，守护童子似的跟随。 祢荼道：“怎么总是你俩跟着我？” 祢荼不会忘记这俩都伤过她，一个轻轻一挥粉碎了她的胸骨，一个把她变成猫，她还没算账呢。 秦祺立刻露出笑容，芳菲尊者也迫不及待：“你不想我俩跟着，那就去跟仙尊说，让别人来替我们！”他俩也想跟在仙尊身边。 祢荼道：“哈哈，那你俩就安心跟着我吧，有我一口肉吃，必有你们一口水喝。” 两位大将顿时无语。 原本跟着秦祺的胖松鼠重新回到祢荼肩上，道：“现在我们回去吧。” 祢荼摸了摸它的脑袋，道：“好。” 祢荼回家收拾了下东西，其实主要是见一见方思议，跟他说一下自己要远行处理事物的事。 方思议道：“你要去谮城？” 祢荼道：“没错，你该不会对那里也很了解吧！” 方思议道：“谮城较为古老，位于古州边上，是个较为贫瘠的城池，城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远古森林，林中多凶兽，你去了要小心，我让祁溟跟你一起去。” 祢荼道：“不用了，放心吧，有两位元君跟着，再说我还有神王傀儡呢。” 谮城城主府，城主接到消息，与幕僚在门外迎接，祢荼乘坐古州神将府的飞舟，来到府外，落地而来。 “将军前来为谮城除害，本城主不胜感激，只是将军的修为……” 其实祢荼当下并不是将军，只是一介走卒，但她领的是缚知礼的命，持的是神将府的令牌，各地城主都得以将军之礼待她。 祢荼道：“我擅布阵，神王境的歹徒也曾斩杀过。” 说着，祢荼祭出一尊傀儡，那傀儡面上带着青铜獠牙面具，看着森然，赫然便是神王境。 谮城城主大喜：“如此，那便有劳将军！还请将军见谅，本城主只是担心将军安危，绝非质疑将军能力。若将军能解决此患，全城百姓都将感谢将军。” 钧天神主刚出现，感知到周围气息，以及在场之人的穿着，顿时大喜：“神界！” 苍老的声音在祢荼识海中炸响，祢荼嫌吵，于是将他收进空间之中。 祢荼道：“事不宜迟，我今夜便去山林看看。” 谮城城主刚要开口提醒，身边的幕僚道：“那便多谢将军了！将军请。” 祢荼在城主府住下，对乔装打扮的两位元君级大将道：“这附近可有古州神将府的眼线？” 秦祺道：“这里是神界，百姓都是神族，整个神界，人人都是眼线，仙人但凡显露仙力，必会沦为众矢之的，人人得而诛之。” 祢荼蹙眉：“所以你们能助我的有限，而我也不能暴露真正实力。” 芳菲尊者道：“对，而今仙神关系紧张，征战不休，正是用人的时候。就算是邪修，只要拿着仙人的头颅去向神将府投诚，也有可能洗清罪名，得到重用。” 芳菲尊者的能力很是独特，几乎只要一用，身份就容易暴露的程度。 祢荼道：“也好。” 自从方思议的身份暴露，这两人出现之后，她身边总有这些人保护，遇到危险的几乎很少，进步的空间就很有限，这回没妨碍也好。 “将军，邪修肆掠了村落和小镇后，重新藏回了远古森林深处，这一片的森林都被烧毁，白日城主府的探子看到西南面的这个地方，上空飞鸟惊起，之后虫鸣消失，恐怕那贼人便是在这块地方。” 沙盘之外更张开了一块地图，上面绘制着远古山林的处处标志物，而现在那邪修出没的地方，疑似在白石峰附近。 祢荼乘坐城主府的飞舟，一路飞往白石峰，而后收起飞舟，降落在峰顶，俯瞰黑漆漆的山林，远处能听到阵阵兽吼之声，可附近却极为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诡异的氛围弥漫开来。 祢荼魂力外放，底下山林之景尽收眼底，但只有一个地方，那里被云雾掩盖，似乎被无形壁垒遮挡，魂力无法进入。 “我过去看看。”祢荼对身后的两位元君道。 秦祺道：“那里头只有一个人。” 祢荼道：“找的就是一个人！” 祢荼纵身一跃，朝着魂力触及不到的那片雾霭而去，暗夜中，胖松鼠化作黑龙，载着祢荼飞向那处诡异的地界。 秦祺和芳菲尊者俱是一愣，只见在他们的神识之下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黑龙游了过去，身形倏然消失无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他们的魂力探过去，既看不见祢荼，也看不见黑龙。 第267章 就连先前看到过的那个燃起篝火的人也消失无踪！ 那个黑衣人，就像个引人上钩的诱饵！ 有什么东西能迷惑他俩的神识，那东西的境界少说也是元君，甚至元君九阶以上！ “现在怎么办？”芳菲尊者道。 “还能怎么办，找！”秦祺额上冒出汗珠，内心如火中烧，难以想象仙后会在他俩的眼皮底下出事，是他俩太轻率了！ 祢荼坐着黑龙进入云雾之中，只觉周围更静谧了，连一丝细微的风声都没有，祢荼回过头去，视线被云雾遮挡，神识再也越不过那层云雾，探不到外界去。 这个地方，好似没有生灵，听不到任何呼吸和振翅的声音，以至于刚出现的祢荼和黑龙极为突兀。 祢荼突然间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她道：“停下，你变回……” 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尖叫声从后方袭来。 整片林木向前倾倒，祢荼的背脊仿佛要压断折，她的头发向前，身体却朝着后方拖拽，也是那一瞬间，原本朝前倒的森林，调转了方向，树枝树叶席卷至后方。 背后袭来的东西不知何物。 祢荼稍稍回过头，只见一个黑洞出现在黑龙身后，那黑洞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黑龙的半根尾巴已经被吞入那黑洞之中。 “黑龙！”祢荼定在那儿，动弹不得，双脚却在向后移。 黑龙似乎出现极致的痛苦之中，就在祢荼打算再开口的时候，只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快……逃……” 祢荼动用神力和身后那股巨力相比是杯水车薪，她当机立断，拿出神傀来挡在自己和那黑洞之间。 神傀刚一出现，便后退三尺，他猛地立住，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借着对方的抵挡，祢荼总算脱身，来到黑龙身前，她用锁链将黑龙前半生重重包裹，然后拔河之姿和那黑洞抗衡，同时奚落那神主：“连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钧天神主到底是见多识广，他竭尽全力地向前奔，双脚却被拖拽着向后退，神王境的巨力都不是那黑洞的对手，他既是惊喜又是忧愁，难以置信地道：“这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什么东西？”祢荼问，饶是以沧琅星君的阅历，她都不能一眼认出那好似能吞吸万物的黑洞是什么。 “你把我收回去，我现在这具身体不是这东西的对手。” 连这神王都不是对手，那她更 不是，眼下魂力传不出去，又和两位元君走散了，那两人指望不上，祢荼耐心地道：“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不告诉你，”钧天神主道，“这是我神界的东西！绝不能让天界之人染指！” 祢荼没好气地道：“那你去喂黑洞吧。” “等，慢着……” 黑龙痛苦地嘶吼出声。 祢荼闻到了龙血的气息。 黑龙的尾部已经被吞噬，交接处一块块血肉被剥离了身体，被吸入黑洞，能隐隐看到森白的龙骨，祢荼心都在滴血：“我帮你斩断龙尾，这是仙液和仙石，你吸收了再长出一条尾巴来。” 黑龙道：“不，这样一来，我的身份暴露，你就暴露了……” 祢荼心头一紧：“这里的时空与外界隔开，不会有事。暴露了大不了离开这里。” 黑龙道：“……那你来吧。” 黑龙忍着剧痛袭来的痛苦，祢荼动用千丝结扫向龙尾，千丝结携带天火之威，缠绕上龙骨，凄厉的惨叫声袭来。 龙骨折断，被黑洞吞噬，黑龙摆动了下身体，总算脱身，取它而代之的是，祢荼瞬间被锁定，身体断线般朝着那黑洞飞去，她的一切神术仙法都派不上丝毫用场，发簪衣带都飞向那黑洞，身上鲜血迸出，血流移向那黑洞。 “祢荼！！！”黑龙惊喊出声，直接朝着那黑洞飞去，服用仙液仙气后，重新长出来的龙尾，挡在了祢荼和黑洞之间，截断了那股可怖的吸力。 黑龙半截身体没入黑洞之中，依旧是血肉被吞噬的痛苦，但黑龙并没有喊疼，而是无比心疼地望向祢荼：“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祢荼身上鲜血流了一小半，她服用仙丹恢复伤势，扑向黑龙：“你才是，你快出来！” “你走吧。”黑龙对祢荼道，“离开这里。没了我以后，再找一头更厉害的神兽。” “你闭嘴！”祢荼眼睛红了。 钧天神主站在黑龙背上动弹不得，道：“你快把我收回去。”他这具身体不行，他还指望这点神魂翻盘，可不能被吞噬了。 祢荼有种强烈的把他喂黑洞的冲动，但理智制止了她：“你宁愿进空间法器之中，也不愿意被这黑洞吞噬，如果我死了，空间戒指毁了，戒指里头的东西都会进时空乱流，你宁可进时空乱流也不愿进这黑洞，可见进了这黑洞必死……这黑洞是个生灵！它确实在吞吸血肉！” 钧天神主道：“它是我神界的！” 祢荼道：“它害了你神界生灵。” 钧天神主不再说话，他顿了下，道：“你再不收走我，我可就要死了。” “说，它是什么，不然你去死。我逃走，任由这东西肆掠你神界城池。” 第268章 钧天神主咬死不说，含糊地道：“反正还会有其他神族来，这东西迟早落入其他神族手里，成为我神族助力。” “可如果我死了，你觉得却濯仙尊会放过你们神界吗？” 钧天神主一滞，又道：“确实就算告诉了你，你也得不到它。行吧。” 祢荼的锁链缠住黑龙，竭尽全力地把它往黑洞对面拉。 “这是尊吞天兽。” “上古神兽，吞天？” 祢荼骇然。 传说吞天兽能毁天灭地，它生来拥有法则之力，更有兽主传承，刚出生的实力就堪比顶级古兽，它乃是妖界至尊，按理说不该出现在神界。 如果早知道此地有此兽，她绝不会前来，全盛时期的吞天兽，就连仙帝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他们！ “妖界要对你神界下手了？”祢荼试着道。 “不可能，这才不过幼兽……”意识到说漏嘴，钧天神主立刻收声。 祢荼魂力扫过那尊神傀，将废物似的神傀收进空间法器之中。 此刻，黑龙终于疼得失去意识，它的半截肉身被祢荼缚住，眼下就成了祢荼和黑洞的较量，但祢荼那点力量，在吞天兽面前，就好似蚍蜉撼大树一般。 祢荼眼睁睁地看着黑龙挡在她和黑洞之间，被一截一截吞噬，她目眦尽裂，仙力神力飞速消耗，却怎么也不是那黑洞的对手。 祢荼让神傀出来帮自己拉锁链，神傀在一旁说风凉话：“咱们加起来也奈何不了吞天兽，现在只有一种办法，你想办法弄来吞天兽的鲜血，由我认主吞天兽，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现在连吞天兽的身体都看不见，还弄它的血，祢荼倏然想到了什么，道：“你先前是不是说过，我的魂魄是不灭的？” 钧天神主猛然一顿：“你想做什么？” 祢荼将神傀收了起来，然后用锁链裹住黑龙的肉身，连人带龙整个被吞噬进黑洞之中。 深林之上，已至白昼，找了一夜，依旧没有祢荼和黑龙的踪影，秦祺和芳菲尊者陷入慌乱。 “怎么都找不到仙后。” “此地没有空间波动，但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法则之力。” “方圆千里，万籁俱寂，生灵全灭，尸骨无存，空间之力胜过元君，莫非……” “不好！如果是那东西肆掠，陷入其中的人绝不会有活路。” “去禀报仙尊。”两人相视一眼，一人留在森林之上，另一人闪身消失在虚空之中。 古州神将府附近的宅邸。 方思议持着剪刀修剪花枝，突然一道神光从天而降，一人跪在方思议身前。 祁溟皱起眉头：“芳菲，你张扬了。” 芳菲尊者额上冒汗，道：“仙尊，仙后不见了。” 方思议一剪刀下去，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摔落在地。 祁溟道：“怎么回事？” 芳菲尊者把他们在远古森林白石峰附近看到一处被浓雾遮眼的山林说起，最后道：“怀疑是上古凶兽作怪，那凶手能动用法则之力，暂时不知道是什么古兽，但实力不弱于我和秦祺，至少它的隐匿之法似乎在我和秦祺之上。” “连秦祺都不是对手，”祁溟道，“仙尊，不如由我去……” 方思议已然起身，丢开剪刀，道：“带我去。” “仙尊！”芳菲尊者传音道。 远古森林内，祢荼陷入黑洞之中，浑身皮肤龟裂，她的锁链缠绕着黑龙，渐渐的锁链锁了个空，那半截龙躯就那么消解了。 识海中的黑龙虚影支离破碎。 “龙！！！” 祢荼头颅一痛，滔天的情绪充斥着识海。 “啊啊啊——” 意识到失去，祢荼脑中猛然浮现满目疮痍的洪彦镇，深渊下爹娘的残骸，她骨子里最害怕的东西被硬生生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放在眼前。 看似无惧之人，心中的恐惧可能如经脉一般深入肌理。 她从不与人交心，因为她害怕失去，她怕刚熟识的人，又因为怎样的原因失去性命。 她甚至不怎么亲近黑龙，她没想过原因，直到失去……她从没想过黑龙会死，她更没想过她可能没法接受。 祢荼感觉自己肝肠都被挖了出来，体内空荡荡，血流得太多，以至于身体逐渐冰冷，她转念一想，黑龙死了，她也要死了，死了就不用怕失去了。 只是…… 祢荼眼角流出一滴泪，泪水化作水雾，消失殆尽。 意识逐渐模糊，祢荼感觉自己好似破布在无垠之地沉浮，唯一能清楚感应到的，便是浮在她周身的千丝结。 身体变成虚无，祢荼低头看向自己，一片漆黑，但她能触碰千丝结，她一把紧紧握住千丝结，可能拥有地府身份，经常魂体行动，以至 于她现在只剩魂魄了，反而感觉不到疼痛，还更自在些。 祢荼将千丝结拿在手里，这次持着的千丝结并非魂体，祢荼将自己的空间法器串在一起，然后在浓稠的黑暗之中，摸索着前行。 “黑龙——” 祢荼在喊。 “黑龙！你在吗？” 第269章 她能感觉到魂印还在。 黑龙的魂体虚影虽然消散了，但她烙印在黑龙识海中的魂印还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祢荼不知找了多久，她的魂力一点点消耗，行动越发慢了下来。 但这片黑暗，好似没有边界，沿途能看到一些骸骨碎片、法器残块，都在一点点化作粉末，而后消失无踪。 可千丝结并没有任何变化。 祢荼的魂魄也是一样。 “有人吗？” “有没有人。” 长久的孤寂，无止境的消耗，让祢荼有些心底发寒，她所过之处没有见到一道魂魄，好似天地间只剩下她一道魂魄了。 她不只飘荡了多久。 终于—— “主人！！！！！！！！” 一个热情的声音朗声高喊。 “谁？”那是个十足陌生的女音，有些稚嫩，显得声音有些尖细，祢荼灵魂被震慑了下，但没有觉察出威胁，她左右感知了下，没有别的生灵。 “主人！！！是我在叫你！！！” 祢荼道：“黑龙！？” “是我，我是……“ “它什么也不是，主人，我是看在你的面上才留了这小虫一抹意识。” “什么虫，我是龙，是龙！！！” 祢荼顿时不解了，她还以为这是在做梦，道：“什么意思？” 黑龙的声音道：“是这样的，它想吞噬我的魂魄，然后我的魂印也在里面，它啃不掉偏要啃，最后就把魂印给吞了，现在魂印烙在了它身上了。” 祢荼都瞠了，这能行？把魂印吞了，结果自己被契约了？这稚嫩的女音是吞天兽！？ 认主魂印是黑龙自己给她契约上的，是平等契约，她的魂魄烙印在上面，吞天兽吞不掉，结果被烙印上了，还能有这事！？ 想都不敢想。 祢荼道：“所以你现在是我的灵兽了？” 吞天兽道：“是啊是啊，主人！你叫我小吞就行。” 平等认主契约这么霸道的吗。祢荼一时不该用什么情绪对待这位上古奇兽，便道：“能放我出去吗？” 第87章 花楼 第三道锁环。 几乎是话音刚落, 祢荼魂魄之中，不知从何处飘来几滴血。 那几滴血融合在一起，大概有拇指指腹那么大。 吞天兽软糯的声音传来：“可以放主人出去, 但主人只剩魂魄，需要重塑肉身。这是主人的血, 以主人的修为，有血应该就能重塑肉身啦。” 要想重塑肉身, 还需要足够的仙液和仙气, 她串在千丝结上的空间纳戒几乎都破损了，只有一个还完好。 便是方思议给她聘礼的那枚。 里头放着整个破碎仙洲藏宝地的至宝。 祢荼拘禁自己的鲜血，持着千丝结，回到日光下。 她才适应了彻底的黑暗，突然暴露在阳光下, 哪怕有树林的遮挡, 也还是感觉到浑身的不适。 她浑身上下只剩魂魄了，比起以往肉身还鲜活, 魂魄离体后的感觉决然不同，没了肉身庇体的魂魄, 哪怕一丝微风吹过, 都能带来割骨般的痛苦。 祢荼从纳戒中取出仙液来，沟通那滴鲜血, 重塑肉身。 仙液里冒出无数道仙气，涌入鲜血之中, 鲜血一点点变大。 骨骼重塑, 经脉深入肌理，丹田处的天仙令和心脏处的天神珠也都回归体内，这些东西并没有实体, 只是与肉身共存。 足足三日过去。 祢荼睁开了眼睛，她穿上纳戒里的法器仙衣。 周围树林茂密，光从缝隙中零星地透下来一点，祢荼扶着布满青苔的树干，听着周围的鸟语声，有种身在异世的感觉。 吞天兽吞了她们之后，必定挪了位置，这里和之前所见不同，原先那个地方宛如死地，并无虫音。 “主人！” 软糯糯的女音响起。 一只灰黑色的小兽落地，那小兽长着一双狐狸耳朵，体型如山猫，身上皮毛较长又柔亮，如缎子一般，配上漆黑明亮的眼睛，有种别样的娇憨感。 半点都不像可怖的吞天兽。 “你醒啦！” “你是……吞天兽？” “没错，主人叫我小吞就行。” “黑龙呢？”祢荼问。 “也在，我也在。”黑龙只剩一抹意识残留在认主魂印上，微弱得祢荼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我会想办法给你找个容器。”祢荼道。 意识和魂魄不同，意识只是灵智的聚集体，可以入主灵器，成为器灵。 祢荼看了下手里的千丝结。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意识弄进仙器中，如果不想个办法，就算是地仙境的意识，也会很快消亡。 祢荼将千丝结收回缠上手腕，此刻肉身才重塑，体内一丁点仙力都没有，还在炼化仙液积蓄中，魂力更是消耗殆尽，连魂力外放都做不到，祢荼摊在树干旁的绿石上。 吞天兽窜进树林中，不多久，捧着一堆灵果来到祢荼身边，递给祢荼。 有补充神力的灵果，也有补充魂力的，也不知它是去哪儿弄的，但以它的实力，估计整个远古森林都能横着走，祢荼接过来，慢慢吃着灵果，每吃一口，都要让药力在体内化开才能再吃，这种状态，祢荼还是头一次感受。 第270章 精神气恢复的速度太慢，她现在怎么说是九阶天仙，寻常灵果对她的用处不大。 不知休息了多久，祢荼听到细微的动静。 “抓住那家伙！别让他逃了！！！” “小心！！” 不同的喊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祢荼下意识要魂力释放，但消耗过度的精神力才刚恢复了些许，魂力探出体外，身体就一阵内虚，便要倒下。 吞天兽抬爪撑住了她的头，道：“主人，有不长眼的人来了，但他们进不了我的幻阵，你安心歇着。” 它能避过高阶元君的魂力捕捉，寻常神族也不是它的对手，祢荼专心吃着灵果，她想用丹炉炼药，但她的丹炉被放在别的空间指环里，别的空间指环碎了，丹炉也没了，那是方思议给她炼制的丹炉。 实在是可惜。 祢荼在指环里翻找炼丹炉，果然还是被她找出来几个。 她选了个小巧别致的铜炉，放在身前。 天火弹入其中，所有灵果丢了进去。 互斥的药力尽数被剔除，剩下晶莹剔透的液滴，祢荼服下液滴，亏空的丹田和识海都在慢慢恢复。 炼药也很费神，祢荼收起丹炉，便在树旁养神。 期间吞天兽又蹿出去，收刮了附近神兽的老巢，给祢荼带回来了一些果子、神草和神石之类的东西，还有神兽内丹。 不等祢荼收起来，突然前方古木诡异地朝着两旁分出，从中走出一个人来。 “咦？”吞天兽昂起脖子，身上可怖的波动当初，空间都有几分凝滞。 来人如陷泥淖，却依旧在前行。 祢荼唰地站了起来。 那人身体修长，身上白衣被血染红，一条条伤口看着触目惊心，脸色苍白，身形晃悠，目光死死看着她，稳步朝他走来：“阿荼，小心——” “敢闯我的领地，找死！”吞天兽化作一道流光，抬起利爪，朝着方思议头颅抓去。 “啊——”祢荼尖叫出声，“住手！！！！” 一缕鲜血分裂了脸颊，吞天兽的爪子停在距离方思议太阳穴半寸处，它静止在半空中，回头看向祢荼。 祢荼跌跌撞撞地朝着这儿冲来：“思议，思议……你怎么来了！” 方思议看着祢荼，眸光温柔，祢荼上前抱住了他，一手搂住他后腰，另一手摁着他后脑，能闻到一股血腥气，冲散了他身上的清香，祢荼无法呼吸：“吞天兽，住手，他是我夫君。” 吞天兽顿时收手，脚踏虚空站在一旁，歪着脑袋，道：“他硬要闯进来，还对我不利，所以我……” “你怎么样了，”祢荼紧张得手在抖，“我给你疗伤，不，我体内仙力太少，现在怎么办？”医者难自医，方思议给别人疗伤容易，给他自己疗伤就难！ 方思议道：“我没事。” 祢荼搂着他，摸到满手的血，她脖子僵硬地左右看，道：“其他人呢？祁溟他们呢？” 方思议道：“他们都 被挡在外面。” 祢荼没问你怎么进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她看到方思议浑身鲜血，顿时心痛得无法呼吸，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看到方思议倒在她面前，如果吞天兽吞了方思议，就算永恒之体不会死，但不代表永恒之体不会受伤。 方思议移动了一步，只听咔嚓一声，方思议顿住了，不由抬起左脚。 祢荼道：“是脚上有伤吗，你坐下，我看看！” 祢荼扶着他在绿石上坐下，这也是方才祢荼所坐的地方。 方思议坚持自己弯腰褪去左脚长靴。 一块断裂的锁环砸落在地。 “这是……”祢荼只看了一眼，便拉着他的手，道，“你的修为恢复一些了没？” 方思议道：“好多了。” 祢荼给他注入仙力疗伤，但她体内仙力较少，施展起来有些力不从心，饶是如此，祢荼也没有停下。 方思议看她脸色苍白，道：“伤口迟早会好，你不用透支仙力，我算到了你当时处在十分凶险的境地，你必然陷入了吞天兽的体内空间，你这具身体，莫不是重塑的？” 祢荼猛地喘了口气。 方思议抚摸着她的后背。 “我也没事。”祢荼用他的话搪塞他。 方思议顿时有些哑然。 祢荼总算止住了他伤口上的鲜血，便给他脱下满是鲜血的外袍，道：“你拿出一套衣袍来，我装衣服的纳戒都损坏在吞天兽的体内空间中了。” 方思议依言，当着他的面换上衣袍。 祢荼休息了会，体内涓涓细流般的仙力，被烛火照射后恢复了一些，她看着勉强恢复了昔日从容的方思议，喉间微哑：“你怎么过来了？” 方思议道：“我听芳菲说你出事了。” 祢荼道：“我好好的，你看我。” 方思议见一旁的小黑兽，道：“这是吞天兽，你收服它了？” 祢荼想到她魂魄不灭这个事，却还是没有直说，她呼吸急促了些，道：“说来话长，它吞了黑龙，魂印却被烙印在它的身上，黑龙没了肉身只剩下一抹残余的意识，我想救它。” 方思议道：“生灵的魂魄一旦被吞天兽吞下，便没法入轮回，一旦黑龙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第271章 祢荼道：“怎么办，我想给它找一个容器。” 方思议道：“你想好是什么容器了？” 祢荼拿出手里的千丝结，道：“就它吧。” 黑龙顿时道：“这根锁链很是神奇，我当它的器灵，会不会埋汰它了？” 祢荼道：“怎么会！” 方思议沉吟片刻，问：“你想好了？” 祢荼看着他，道：“我想好了！” 方思议乃是炼器师，知道如何赋予仙器以灵智，但意识在生灵体内，想要附灵却没那么容易。 方思议对吞天兽道：“你把锁链收起来，将它收进识海，缠上认主魂印，直到黑龙的意识从魂印处挪到锁链上为止。” 祢荼道：“小吞，交给你了。” 许是吃人嘴短，虽然这吞天兽害她至此，又伤了方思议，但见她生得如此娇憨，声音又极为软萌，硬是让人发不起脾气。 “包在我身上。”吞天兽似乎是急着表现，一口吞下了千丝结，差点被噎着，翻了好几次白眼，才艰难地吞进去，然后整只兽就木讷了几分。 祢荼不由问：“它不会有事吧？”千丝结是这么不好消化的东西吗，她在吞天兽的体内空间里头的时候，千丝结也半点损坏的迹象都没有，一直缠绕着她的魂魄，护着她的意识不灭。 方思议道：“你是锁链的主人，锁链不会伤它。” 祢荼道：“意思就是锁链伤得了它？” 方思议道：“得它的全盛形态才可以。” 祢荼答应过方思议不会告诉任何人“千丝结”的名字，但到了现在，她终于开始好奇了，锁链在沧琅星君识海中的时候，就能护住她的神识，甚至进天帝识海中，一样能护住她的神识，现在进吞天兽的体内空间，锁链依旧不灭，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方思议没有回答，而是道：“有了器灵后，锁链才能衍化到完全形态。” 祢荼道：“黑龙当器灵可以是吧。” 方思议传音道：“可以。黑龙是你的，千丝结也是你的，二者可以合一。” “甚好。”祢荼总算放心。 “你现在能动用多少力量了？”祢荼问他。 方思议道：“比原来好一些了，但只要锁环不完全解除，我的仙力便会一直被封着，没法动用仙法。” “好多了就行，好多了就行。” 祢荼心下难免遗憾，她还以为随着锁链解开，方思议的实力会逐渐恢复，未曾想这锁环如此霸道，天帝真是其心可诛！ 吞天兽专心让黑龙意识挪至千丝结上，周围的幻境也被收回，突然一道黑影窜出。 伴随着浓重的黑雾，一股死气弥漫开来，黑雾中满是凄厉的鬼哭魂鸣之声。 “鬼泣，撕了他们。”一个阴厉的声音从黑雾之后传来。 “那个邪修？”祢荼心念转过，还真不需要她去找，只要是个活生生的人，显露弱态，这家伙就会找上门来！ “来吧，成为我戾气的养分。”那声音伴随着嘻嘻哈哈在耳边响起。 “声音真难听。”祢荼站起来，此刻千丝结不能动用，她燃起天火，站在方思议身边，方思议手持仙笔，绘制禁制神纹。 仙尊不愧见多识广，人间灵纹，仙界仙纹，神界神纹，他都信手拈来。 只是飞快地划过虚空，便有一个金色光盘出现在两人身前，转眼四面光壁拔地而起，将两人护在中间。 吞天兽就立在祢荼身边，也在光壁所护的范围之内。 黑雾被挡在了光壁之外，鬼哭狼嚎的声音好似远了。 “小小神族，负隅顽抗。”那黑雾后的阴厉人影声音阴柔。 祢荼现在的修为显露在外的是天神二阶，而方思议则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修为，虽然有禁制神纹相助，但同样了露了弱势——如果“隐藏修为”的方思议实力足以对付来人，便不用多此一举动用神纹。 来人乃是天神九阶，而且还有境界略高一线的阴邪之物“鬼泣”相佐，他本身实力胜过天神九阶，无限逼近神王，甚至有可能胜过低阶神王。 想到这里，祢荼一挥手。 一道金光灿灿的神傀出现在光壁之外，黑雾被神光驱散了一些。 钧天神主刚睁眼，就看到自己置身黑雾，顿时道：“比刚才好点，这又是什么东西？” “神傀！？”那阴厉阴柔的邪修男子惊喜出声，“鬼泣，裹住他！待我抹去它的魂印，这神傀就是我的了！” 祢荼道：“去杀了他，不然你就是他的了。” “这种小角色也需要老夫出手！”钧天神主很是不屑，双拳奈何不了黑雾，却丝毫不受好黑雾中的戾气怨气阴气影响，他的神识极为强大，尽管不能动用神术，但肉身已然无双。 神傀绕过黑雾，一跃而起，直冲着那邪修而去。邪修不退反进，与神傀对了一掌，被震得后退几步，眼里的贪婪更甚。 空中火星四射，劲风席卷，枯枝烂叶呼啸而出，邪修手持一道长棍，猛地一击，神傀倒退数步。 祢荼难以置信：“这就是你说的小角色？” 神傀道：“老夫赤手空拳，他用的神兵是神君的法器，稍微着了道而已，他不是老夫的对手。” 第272章 话说得极多，但那邪修既有阴损之术，又有神光凛冽的长棍，阴邪之术奈何不 了神傀，但那神兵却像是神傀的克星般，神傀被轰击得节节败退。 祢荼一脸无语。 神傀嘭地一声，撞上了她旁边的树干上。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祢荼脑海中响起：“他不过如此，老夫不过是看那神兵不错，觉得很适合老夫这具普通的肉身，不好毁了那神器而已。” 问题是你毁不了啊！ 神傀再一次被击退回来，他的衣袍已经有所破损，露出劲壮的肌肉，神主的神识依旧轻松：“区区邪修罢了，不是老夫的对手，看老夫怎么……” 神傀在原地摆出阵势，正要冲上前，那邪修持着长棍已然欺身而来。 是时，吞天兽睁开了眼睛，抬爪朝前一按，邪修手中长棍断成两截，他的手臂臂骨寸碎，整坨碎肉摊在身上，倒飞数丈，撞断了两根粗壮的古木，摔倒在地，气息全无。 那凄厉嘶吼的黑雾“鬼泣”没了主人，便要逃窜。 祢荼手中天火滚烫，一团硕大的天火抛入黑雾之中，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便在天火下焚烧成虚无。 吞天兽跳到那具尸骸身前，便要张开口。 祢荼道：“吃熟的好还是吃生的好？” 吞天兽收起血盆大口，想了想，道：“都好，我没吃过熟的。” “以后有神兽，我都烤熟了给你吃。” 祢荼持剑割下那邪修的脑袋，弹出一道天火，裹住那具尸体，差不多烤熟了，便对吞天兽招了下手。 吞天兽一口将那整个神族吞食殆尽，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下嘴，朝着祢荼点头：“确实熟的好吃。” 祢荼顿时想到了以后，眼睛跟着一亮。 战场上不缺死去的生灵，死去的声音魂魄已经归了地府，只有一句残尸在战地，到时候她可以焚烧整个战场，让整个战场的残骸作为吞天兽修炼的养料。 反正无论神兵利器，还是血肉生灵，吞天兽无一不能吞。 钧天神主傻眼了：“不愧是吞天兽。”他一阵心痛地道：“居然成天界的了，老夫不甘啊……” 祢荼将哭唧唧的神傀收了起来。 “黑龙怎么样了？”她问吞天兽。 吞天兽道：“它要想入主锁链，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直到这时，祁溟才找到了这里。 秦祺和芳菲先后出现，有了他们相助，方思议表面的伤势迅速愈合，祁溟还好，只是一脸沉重，剩下的两个却都一脸死了没埋的表情，居然让仙尊在他们眼皮底下受此重伤。 谮城城主府的人也在附近搜寻，祢荼将脑袋带回城主府，顿时引得府上一阵惊叹。 “多谢将军援手，竟将邪修鹿纂斩杀，谮城就此清明，我替城中百姓多谢将军！” 谮城城主邀请道：“今夜明月楼上大摆宴席，还请将军定要赏光。” 祢荼看向方思议，面露难色，方思议受重伤，今日得回去休息，她更想要守在方思议身边，方思议却道：“你去吧。” 祢荼有些犹豫，方思议拍了拍她的肩。 祢荼只得答应，道：“我会早点回来。” 方思议一笑。 这一笑，祢荼回味了好久，直到坐在谮城赫赫有名的明月楼，也久久回不过神来。祁溟扮做寻常小厮模样，站在祢荼身侧。 明月楼乃是有名的花楼，楼中歌伎小倌皆有，女客男客往来期间，这一日，谮城城主包了整个明月楼，宴请了城中各大世家长者和世子世女，最好的乐师舞者，更有各色美人作陪。 就在祢荼想入非非的时候，作为谮城身份最高的大将，还是斩杀了邪修换此城安宁的神将府将军，祢荼深受众人看重，再加上她气质清绝，不少世家公子都投来热情的视线。 “将军也看一看我。”一枚樱果被递到唇边，祢荼回神，入目便是一张柔媚动人的脸，是个媚骨天成的男人，小巧精致的一张脸，眼角有一颗泪痣，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祢荼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皱起眉头侧身避开：“拿开，离我远点。” “将军……”小倌眼角含泪，一脸受伤。 祢荼道：“被拒绝一下你就黯然落泪，那你怎么在这儿过活，别装了，一边去。” 一旁冷视她许久的祁溟总算稍稍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时，一个年轻男子停在祢荼身前，抱臂行礼。 “我乃谮城柳家二公子柳文昌，见过将军。” 祢荼抬眼，眼前这人俊美如月，气质清澈如水，容颜堪称今日所见之最，方才那位无限多情的小倌都不如他盈笑往来的一双眼。 祁溟倏然看向祢荼。 祢荼笑着道：“不必客气，我叫蝉舟。” “蝉舟将军，”柳文昌道，“我很向往军营，也有意参军，想和将军详谈，我可以坐在将军身边吗？” 祢荼看着他的脸，挪了个位置：“坐吧。” 祁溟死死盯着祢荼。 那柳家二公子坐下，给祢荼倒了杯酒，端到她面前：“在下仰慕蝉舟将军英勇，敬蝉舟将军一杯。” 祢荼抬手拒绝，依旧是笑着的：“我不喝酒。” 第273章 柳家二公子惋惜地收回酒杯，盈盈地看向祢荼，温声道：“不知将军可曾婚配？” 第88章 部下 仙后＆阴差。 祢荼扬眉, 露出笑容：“我成亲了。” 柳文昌不置可否，依旧坐在她旁边，还给她倒了杯茶, 道：“将军可是对旁人无意？” 祢荼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示好，这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 衣袖有意无意地擦上她的手臂，侧对她的半边脸上能看到明艳的微笑, 换做一般人, 怕是移不开视线。 祢荼见他打探自己情报，来而不往非礼也，道：“你今年多大了？” 祢荼能看出他的修为，山神境八阶，但不摸骨, 不以鲜血为引, 也看不出他的年岁。 柳文昌道：“今年三十有八了。” 祢荼道：“这在人间，已是人到中年。” 柳文昌笑着道：“但在下是神族。” 对寿元极长的神族而言, 这个岁数已经很小了。 “将军曾去过人界？” 祢荼默了下，这该不会真的是故意来打探她的情报的吧, 于是皱起眉头, 道：“只是听过。” “我也是听过。”柳文昌微微垂眸，长睫投下阴影, 俊美的脸在灯影摇曳下越发明艳动人。 祢荼给他倒了杯酒：“我不喝酒，但喜欢看人喝酒, 你喝给我看？” 柳文昌一怔, 笑着道：“喝酒有何好看的？”接着便将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仰头的时候，白皙的脖颈处线条分明, 一滴酒水顺着脖颈滑至衣襟之中，配上盈盈的眼，有种勾魂的意味。 祢荼有些索然无味。 方思议就没这么多花里胡哨，他只要一眼望来，旁的就都成了虚妄。 祢荼持续不断地给这位柳家二公子灌酒，一杯一杯下肚，那柳家公子就醉倒在席案上，面上潮红，眼波如丝。 这人的示好，祢荼心知肚明，但她不觉得仅凭一面之缘，或者一时名声，就能对一人倾心，这人必然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好处。 毕竟八阶山神境在一方城池或许能雄踞一方，但去了古州，在神将府那是一抓一大把，而祢荼此番回了古州便能成将军，对方可能是看中了她的前途，再加上她对外表现“二阶天神”的实力，让对方认为自己与她相距并不遥远，可以同路。 其实如果这人一心想从军，想入她麾下，仅仅是这个理由，祢荼或许兴致更大一些。 谮城城主府。 祁溟跟着祢荼回来后，祢荼去跟城主商议一些事，而他则直接去见了方思议，并将花楼里发生的事都一一告知。 芳菲尊者听了，顿时来气：“仙后明知那世家子弟别有居心，居然还亲自为对方斟酒！” 方思议咳嗽几声，道：“她身在军部，与其他男子相处也很正常。” “但这是在花楼，仙后分明已经成婚了，却一点都不避嫌，仙尊您真该管管她！您可是仙尊啊，她怎能这样对您！” “她对我很好。” “她对那柳世子也很好！不就有那柳世子长得好看吗。” 方思议又咳嗽了几声，摆手道：“你们出去吧。” 祁溟等人刚走，屋外响起敲门声。 方思议转过身去，背对着门的方向。 祢荼没听到声音，轻轻推门而入，道：“思议，你睡着了吗？” 床上的人没有声音，就在祢荼打算坐到床上去的时候，躺着的人气血不通，再 次压抑地咳嗽出声。 祢荼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方思议的肩，道：“你没睡，怎么不说一声。” 方思议道：“不说就不行吗？” 祢荼温声道：“当然行了，老师想怎样都行。” 祢荼趴到床上，伏在方思议身上，凑过头去看他的脸，但背着光，看不太清。 方思议抬手拂过祢荼放在他肩上的手，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祢荼绕了绕他的头发，道：“怎么老师今天不高兴？” 方思议呼吸有些不平稳。 祢荼担心是自己压疼了他，连忙起身，坐在床边，脱鞋便要到床上去搂着他睡。 “你今夜去修炼吧。”方思议道。 祢荼道：“那也让我抱抱。” 方思议一时气堵：“你不是喊我老师吗，怎么不听老师的话。” 祢荼道：“其实我也不太高兴，今夜他们设宴在明月楼，我哪知道明月楼竟是个花楼，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去这种地方，别说，还挺有意思……你别动，听我继续跟你说。” 祢荼把她如何冷漠地解决了小倌的近身侍奉，又如何果断地回绝了世家子弟的敬酒，然后机智地糊弄了来套情报的世家弟子，并三言两语灌醉了对方，然后因为身边有那家伙坐着，整场宴会再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过来套近乎。 “……像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我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去了，如果有你在身边，保管那些牛鬼蛇神们自惭形秽不会轻易上前来。” 方思议僵硬的身体总算稍稍软和，道：“去也无妨，你高兴就好。” 祢荼哀怨地叹道：“你怎么就这么大度呢，我真希望你能生会气，但也知道，仙尊嘛，太上忘情，你能准许我亲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第274章 祢荼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思议思议，今夜在外面，我特别想你。” 方思议握住她放在自己腹部的手，转过身来，搂住了她。 祢荼道：“你这伤，多久会好？” 方思议道：“睡会就会好。” 祢荼撑着头看他：“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人。” 方思议弯起唇角，却没有答话。 祢荼亲了他的唇一下，看着他的笑颜，忍不住又亲了一下，便要离身：“那我去修炼了。” 方思议还没反应过来，祢荼已经翻身下床，便道：“今夜你已经很累了，不妨就休息吧。” 祢荼回头一笑：“老师先前的吩咐，学生莫敢不从。” 方思议一脸无奈：“你去吧。” 祢荼修炼了两个时辰，修为无限接近真人境，这若是再去参战，神界好不容易败了一场，她仙阶升一级，也刚刚是从九阶天仙突破至真人一阶，可若是她能突破真人境，下次神界战败，她就能突破真人二阶了！ 仅凭自己修炼，按部就班积累仙力水到渠成，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突破一阶，此次是因为认主了吞天兽，反补的仙力极多，重塑肉身后修为恢复还增了小半个境界，现在好似随时都能突破真人境，但又好像怎么都摸不到契机。 祢荼暂时搁下，她一大早就回到卧房，见方思议还平躺在床上，眉头微微蹙起。 祢荼坐在床边，手碰到他的脉间，方思议睁开了眼，稍稍挣脱祢荼的手，道：“你来了。” 祢荼扶他坐起：“怎么样？” 方思议拉上衣襟，道：“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祢荼也不清楚他的体质是怎么个情况，天地间就这一尊永恒之体，可能睡一觉真能愈伤。 “我带你去院子里走走，花开得正好。” “什么时候回古州？” “你想回去了？那我们明日就走。”祢荼看他的脸色，觉得睡一夜可能不足以让他的伤势全部恢复。 两人来到院子里，城主夫人爱好侍弄花草，这院子里遍地奇花异草，花香怡人，更有彩蝶翩飞，美不胜收。 祢荼和方思议在院子里坐了会，正聊得起劲，城主过来，寒暄了几句，便有侍从带着一位身体修长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城主，柳家二公子到。” 祢荼抬眼看他，昨夜在烛火摇曳之中，看此人觉得朦胧明艳，此刻在日光下，却也是清俊飘逸的一张脸，气质十分端庄正派，很难想象这人会在花楼中被她灌醉。 方思议看了眼祢荼，然后便要挣脱她的手。 祢荼一下子就醒了，她看向方思议，握紧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而后眼神示意，为什么要松开。 方思议回过视线，不松也行。 祢荼乐呵呵的，便有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祢荼回首望去，正是心不在焉和城主交谈的柳文昌。 果然，柳文昌向着此地走来，道：“蝉舟将军。” 祢荼道：“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夫君。” 祢荼眉眼含笑，捏着方思议的手，方思议却把头扭到另一边，抬手扶额，大概是觉得这一幕实在不忍直视。 柳文昌看着方思议，顿时惊叹、惋惜、了然等诸多情绪上涌，最后一拱手：“柳家柳文昌想要拜在蝉舟将军麾下，还望将军应允。” 祢荼问道：“夫君觉得如何？” 柳文昌看向方思议，他一直自诩样貌出众，在谮城也深受百姓吹捧，而今方知天外有天，世间竟有人生得如此样貌，简直生平罕见，过目难忘。 方思议道：“看看他的修为，若是不错，那便收下。” “听你的。”祢荼道，若是之前，她一定会拒绝，她唯一害怕的便是失去，她怕亲近之人死于非命，所以她宁愿没有亲近之人，可现在，她觉得不能再故步自封了，就像黑龙离开她又没有离开，所有她接触过的生灵，都会在她生命中留下不一样的色彩，她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把自己的世界涂成黑白灰色。 再者，在神界拥有拥趸，也便于她在神界隐藏身份。 “既然要展示实力，诸位跟我来。” 城主领着他们来到后山空地。 城主府依山而建，后方便有一处小型道场，乃是平时护卫们练兵之用，此刻那里还驻扎着不少士兵，道场边上有十二尊石像，这是神傀的一种，修为从山神一阶到山神九阶不等，也是用来练兵用。 柳文昌大步流星走到道场中央，顿时吸引了不少视线。 祢荼和方思议被请上座，祁溟、秦祺和芳菲尊者化形成小侍卫的模样，在他们身后观看。 柳文昌手中多了一把长刀，这长刀刀锋凛冽，杀气十足，和他清风霁月的气质迥乎不同。 城主道：“将军，用几阶傀儡同他一战？” 祢荼挥手，一道神光落在道场中央，赫然便是一尊威风凛凛的神傀，周围石像与之相比堪称简陋。未免滋生祸端，祢荼在炼制傀儡的时候，已经给神傀换了样貌，不至于让熟识他的人认出。 “神傀竟然能炼制得如此栩栩如生，不知是什么境界的神傀！看这气势，怕是不弱于天神境啊！” 第275章 钧天神主顿时咋咋乎乎地在祢荼脑海中道：“你又把老夫扔在什么场合，这又是哪儿！” “是神界。”祢荼回道，“帮我试试这人的身手，看他有没有在战场上自保的能力，点到即止。” 钧天神主嗓音平静下来，道：“原来是为我神族增兵。”他扣扣搜搜地道，“但你是天界之人，给你的兵还算是我神界的吗！” “你神界之人，难道还能去我天界不成，我也在你神界之人麾下，在我麾下，不也在你神界之人麾下？” 钧天神主默了默，确实不该在这点小事上计较，自己先前在 吞天兽面前没帮上她的忙，她怕是要记恨，但看了眼祢荼身边的吞天兽，他恨得牙痒痒，道：“行吧，你可别忘了答应老夫的事。” 无非是让他回归神主肉身，猴年马月之事，祢荼道：“如果您老一点忙都帮不上，别怪我也一点忙都帮不上你。” “好说，好说。”钧天神主赔笑，小不忍则乱大谋，虽不知道仙尊的意图，天界的意图，但毕竟是这位仙后把他从天帝的识海中救出来的，现在他进到傀儡体内，能沟通的只有祢荼，也只能指望她了。听闻仙尊素来仁慈，或许也想着结束战乱也说不定。 “开始。”祢荼道。 神傀一跃而起，一手握拳，猛地朝着柳文昌砸去。 柳文昌本想抵挡，可感受到其中力道，他赶紧侧身躲开，神傀的拳头砸向地面，地面下限半丈，裂缝蛛网般向外蔓延。 “神王境！！！”城主倒吸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直接从座上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道场上的神傀。 周遭护卫们都在议论，没想到能见到神王境的傀儡。 城主这下一点都怀疑天神二阶的蝉舟将军，为什么能拿下天神九阶的邪修鹿纂了！原来竟有神王傀儡这一底牌！难怪古州神将府会派她前来！ 几次来回下来，柳文昌虎口也被震出血来，他持刀砍向神王傀，刀刃在神王傀身上划出火星，发出锵锵声响，那神王傀以肉身相抗，竟是毫发未伤。 柳文昌唇角溢血，他身法不俗，八阶山神境的修为被发挥到极致，战到惊险处，竟然隐隐有突破九阶山神的迹象。 “潜力确实不错。”祢荼起疑，“这么高的实力，拜在哪位将军麾下不行，为什么是我？” 柳文昌似乎听到了她的疑惑，道：“将军初入战场，便得了神将府府主之子缚知礼大人的赏识，破例提拔为将军，若能尽快入您麾下，晋升的希望最大。” 祢荼拍掌道：“只要你能再坚持半刻钟，你便是我麾下一员了。” 半刻钟！ 在场观战的侍卫们都有些许骚动。 那可是神王傀！区区山神境对上神王，能坚持三息不败就已经不错了，还半刻钟，岂不是要老命！ 柳文昌惨然一笑，尽人事听天命吧，他没有驳斥祢荼，而是将神王傀当成磨砺自己战力的工具，拼死躲闪，拼死抵抗。 一个呼吸间，就对上数十招，柳文昌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眼里却战意高涨。 “这样下去，柳公子怕是会死。”城主身边的近侍对着城主耳语道。 “这毕竟是柳家二公子，若是他在城主府中出事，柳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城主双拳紧握置于膝上，掩了眼底的紧张。 柳文昌神力濒临耗尽的边沿，神王傀瞬间来到他身边，一击正中他后心，拦腿将他扫到地上，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脖颈，把他压在了地上。 时间不过上百个呼吸罢了。 祢荼面色依旧从容。 城主满脸冒汗，看了看祢荼，欲言又止。 柳文昌想起身，但好似巨山压身，动弹不得。 神王傀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断他的脖子。 柳文昌脸一横，并指如刀划过自己脖颈，顿时脖子飞了出去，而他的身体被碾压成粉。无尽神力自四面八方涌来，他以头颅为中心，凝聚神力恢复肉身。 神王傀粉碎了他的尸骸，骨肉碎屑飞了出去，一块锋利的骨茬如刀般朝着一名侍卫飞去。 柳文昌纵身挡在了那侍卫面前，骨茬正中他肩胛，鲜血浸透了衣衫，神王傀伺机便要杀上去。 “住手！”祢荼道。 神王傀瞬息停手。 柳文昌脸色一白，道：“将军，我还没败。” 祢荼看着被他救了一命的那位冷汗涔涔的侍卫，笑着道：“你合格了。” 柳文昌却还愣着，这是对他法外开恩了吗，可他分明还没在神王傀手里撑过半刻钟，他还没有证明自己的实力…… “明明身处危急关头，还能顾及他人安危。” 现在看来，这人无论是躲闪还是攻击，都避开了侍卫所站的方向，如果不是弃肉身逃生，那根骨茬也飞不到侍卫面前，而他竟然用肉身去抵挡…… 祢荼佩服这样的人：“而今这乱世，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柳文昌眸光不由一亮，他知道一直以来长者们都说他心慈手软，杀伐之气不够，难当大任，这还是头一个承认他的人。 祢荼道：“今后你是我麾下的人了。” 柳文昌站在原地，身上气血翻涌。 第276章 祢荼看着他的气血攀升，竟是一朝顿悟了！ 神力也在变化，气息逐渐变强。 终于—— 境界壁垒被蛮横的神力冲溃，一马平川。 山神九阶！ 距离天神只差一步了！ 柳文昌面色恢复，气血雄浑，他单膝跪地，埋首抱拳：“末将拜见将军！” 祢荼道：“明日，你随我等一同回古州神将府。” 城主看得心惊肉跳，此刻总算擦了把汗，为两位鼓起掌来：“后生可畏啊。恭喜将军，也恭喜柳公子。” “多谢城主。”柳文昌低头，面露一丝难色，“明日只怕不行，还得多过几日。” “哦？” 柳文昌要参军的消息传到了柳家，柳家就开始闹了。 家中长幼一阵呼天抢地，都担心柳文昌去了战场，会没命回来。 为此，祢荼特地去柳家了一趟，她带着神王傀一起，看到的人很难不被震慑，柳家奈何不了她，也不敢得罪她，只得退几步，愿她能在战场上护及柳文昌的性命。祢荼哪有不同意的呢，她上战场本就不打算杀敌。 祢荼留柳文昌在家劝慰长辈，自己则在城主府守着方思议，等着他痊愈。 于是乎，柳文昌成功入了古州神将府的消息，在谮城传开。 一时间其他家族之人蠢蠢欲动，毕竟柳文昌修为和天赋虽高，但谮城比他更高的也不是没有，但听说柳文昌被选中是跟神王傀儡打了一架，险些被打残好不容易才得了名额。 神王傀的威慑可见一斑，其次让他们犹豫的，还是他们派去古州神将府的人打听到的消息，这祢荼甚至还不算是将军，入她麾下，怕是连个士卒都不如，一时间谮城的人都有些同情柳文昌了。 回古州那日，神将府的飞舟驶在云间，祢荼见柳文昌的脸色不太好，便问：“怎么，后悔了？” 柳文昌道：“无悔。” 不等祢荼开口，柳文昌又道：“什么时候上战场？” 祢荼道：“迫不及待了？” 柳文昌道：“我修杀戮道，浴血越多，修为越高，我早想从军，但家中长辈不愿，此次多亏了将军为民除害，我家中长辈看好将军，这才没有阻我。” 祢荼道：“愿你所行，如你所愿。” 祢荼将方思议安置回住处，这才带着柳文昌去神将府报了到，祢荼自己也从缚知礼那儿领了将军的令牌，又持着令牌去制衣堂领了战袍和官服。 从神将府回家已经是下午。 祢荼回到卧房，里头空无一人，她又来到院中，果然见到神仙般的人合衣坐在日光下，不由呆了呆。 方思议怀里抱着吞天兽，摸了摸它的毛，道：“一切可还顺利？” 祢荼道：“果然我在谮城发生的事，缚知礼都知道了，他知道神王傀的事，但还不知道吞天兽。” 方思议道：“柳文昌呢？” 祢荼道：“他跟将士们住在一起，不回我这儿住。不过，等我麾下将士多了，我还得买一处宅子安置他们，就我们隔壁那间还不错。” 只是祢荼现在战功只剩两千多了，要买隔壁那间宅子，至少还得两三千战功。 现在千丝结还在吞天兽识海中，吞天兽暂时没法施展时空领域，千丝结也没法动用，而战事再起。 天界出兵入侵南寰，南寰位于古州毗邻的慎州，慎州神将府请求古州出兵襄助，唇亡齿寒的道理，古州神王心知肚明，自然义不容辞。 祢荼带上吞天兽，吞天兽化作一块护心镜，隐于祢荼身前盔甲 之中。 新收的部下柳文昌在他身后，再往后便是身为将军拥有的一支一百三十人的小队，队中士兵修为大多在半神境，其中有六人修为在山神境初期，都被祢荼提拔了上来，一人管十七位小兵，其中柳文昌管剩下的二十二人。 “诸位听令。”祢荼喊道。 众一百三十一人听令。 祢荼道：“等上了战场，我们的任务，便是相互扶持，保证自己不死的前提下，救其他将士，为何如此？在军队生活靠的是战功，而战功，斩杀敌方一人，只有一点战功，救己方一人于为难，奖励五点军功。杀敌是为神界，保护己方将士也是为神界，我等要安然存活，保护将士，一切为神界！” 这话破天荒，听得在场众将士都瞠了，有道理啊！他们举兵高喊：“为神界！为神界！为神界！！！” 其他小队的人见到这边如此大的阵势，都不由诧异地看向小队的首领，只见那女子神情肃穆，一副上战场奋勇杀敌的模样，令人敬佩。 祢荼满意地点头，上了战场，十多人聚城一起，群攻外敌，死亡的几率应该会小许多，除非遇到修为高于小队长的敌人…… 战场上危机四伏，变故太多，祢荼也不敢保证，虽说她已经是将军，此次无论输赢，只要她还活着，她就还会有新的百余人小队，但她还是希望她的第一批将士能活下来。 战鼓齐鸣，号角响彻云霄，战旗被挥动，战阵开合，攻击阵法失效之后，战势直接拉开，祢荼杀进战场，她的锁链还不能动用，所以只能用战刀，她干脆拿出神王傀来助阵。 祢荼不敢把自己的肉身托付给神主，便干脆拿出勾魂棒，那勾魂棒又短又脆，祢荼用废了三道，才勾了五道神魂。 第277章 如果千丝结在，这么长时间，少说也有一百多道神魂入手了。 “阴差！？”钧天神主道，“你一个仙后，怎么还是阴差呢！” “仙尊娶了个阴差当仙后？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仙尊真是六界独一的不看门第啊。” “阴差如何，凡人如何，仙人神人又如何，不都是六界众生。” 祢荼一如既往地穿行于战场，仗着“二阶天神”的修为，参与五六阶天神的争斗中，保护己方将士，并抢夺地方将士的仙器。 就在她得了一千六百多点战功，还抢了三百多柄仙器战矛，累得气喘吁吁之际，只听嗡地一声响，境界壁垒有所松动。 她要正常进阶了！ 祢荼看向周围，战争还没结束，现在论输赢还太早。 周围都是神卒和天兵。 她现在要突破是真人境，波动必定不同于神界神族，这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第89章 都要 与有荣焉啊！ 祢荼抛下神王傀, 遁地万丈，把吞天兽放出来给自己护法，她则专心突破境界。 半个时辰后, 祢荼睁开了眼睛，一股澎湃的仙力肆掠开来。 真人一阶！ 堪比神王一阶。 “这地下竟然有仙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祢荼魂力探知之下, 竟有个身着将军盔甲的神族正施展土遁术往这儿过来。 “仙将竟然也知道劳逸结合，”那神族将军一脸欢喜, “让我看看是谁。” 祢荼立刻隐去气息, 飞速远遁，然后在暗中窥视原先所在的地方。 不多时，一个高个细瘦的神族跃进她辟出的地洞中。 神王一阶！ 这个神王境的神族大将，竟然隐藏在地下，公然偷懒！ 修为突破之后, 祢荼识海中的天碑测得修为的距离更远了些, 说来也是神奇，她的肉身被吞噬过一次, 重塑肉身后仙种和天神珠都在，而识海中的天碑竟然也在！这真是意外之喜。 而今这世道, 奋勇杀敌的和消极怠工的, 分不清孰优孰劣。祢荼只觉这神族的样貌很是眼熟，名字似乎呼之欲出, 刚要动身，吞天兽道：“主人, 锁链附灵弄好了。” 祢荼伸手, 千丝结从吞天兽体内冒出，缠上她的手腕，有了趁手的仙器, 穿行战场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黑龙中气十足地道：“主人，这锁链真不错，我感觉还能再分！”而且锁链的形态和它原先的形态很像，比它原身还要更自由自在。 祢荼心念一动，锁链一分为五！ 她修为突破，千丝结解锁了一些。 当初千丝结困住方思议，就是五条锁链，现在的千丝结，莫不是能够困住方思议那个境界的大能？ 祢荼顿时有了试探之心，她祭出千丝结，朝着她方才突破的地洞而去。 那里还杵着一尊神王。 千丝结生长缠绕住整个地洞外壁。 许魄刚要撕裂空间，猝然发现空间好像被封锁了：“什么东西能封住堂堂神王境的我。” 祢荼一阵无语，直接操控千丝结，几根锁链尖端朝着他四肢探去。 咔嚓。 两条锁链缠绕住许魄的双脚，许魄顿时发现自己的神术被封住了。 他猛力挣扎，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三条锁链，分别锁住他的双手和脖颈。 祢荼顿时看不出这位神将的修为了，对方神王境的气息尽数收敛，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她喉间微缩，这简直……就像失去修为后的方思议。 祢荼一步踏出，出现在地洞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被锁链缠绕住手脚脖颈的神王，道：“你是何人？” 许魄看着眼前的二阶天神，第一反应是胆寒，此人隐藏修为连他都看不穿，可见修为在他之上，道：“张武，是古州神将府的一名普通将领。” 祢荼道：“撒谎，我来自古州，古州神将府所有将领我都知晓，但没见过你。” 祢荼缠紧锁链，道：“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许魄道：“古州神将府，那你一定知道犬子缚知礼。” 祢荼道：“你是……” “我乃神族战将，古州神将府神将，缚海！” 祢荼笑了，她虽然没见过缚知礼他爹，但也知道神界神将，修为在八阶神王之上，不可能是眼前这一阶神王能比拟：“你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如实说，”他掩了羞耻之色，语速飞快地道，“我是慎州神将府府主之子许魄！你最好放了我。”最后抬眼怒视祢荼。 祢荼道：“居然还敢污蔑慎州神将府府主之子，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是谁，我辈杀敌，勇猛无畏，对外绝不手软，对己绝不倦怠，”她义正辞严，“我亲眼看到你偷懒，我要拿你去换战功。” “别，别，”许魄双手并拢，腕上都被千丝结缠着，哀求道，“有话好商量。” 祢荼道：“你为何要偷懒？” 许魄道：“这怎么能是偷懒呢，我是在地下搜寻天兵啊，你有所不知，我方才在这儿感知到强烈的仙力波动，少说是个真人，我若是偷懒，大可龟缩不出，可我来了，正是积极应战的表现，还请同僚莫要冤枉豪杰啊！” 第278章 许魄绝不会以为眼前这人是天神二阶，自己在对方手中毫无还手之力，对方的修为至少是高阶神王，甚至神君！ 祢荼被他说得无语了，明明是对方自己说的“劳逸结合”。 许魄恭维道：“敢问同僚姓甚名谁，您这般强大，想必不是那籍籍无名之辈，只是我见识浅薄实在无知，竟认不出大人，实在惭愧。” 祢荼道：“我是谁，你以后就知道了。” 知晓了千丝结的妙用，眼前这神王不是她的对手，但对方乃是慎州神将府府主之子，身份还是挺高的，现在古州帮着慎州打仗，到底还在人家阵营，自己现在自报名讳，他日对方找上门来，指不定她的官职都得被削。 虽说慎州管不了古州之事，而且缚知礼会保她，而眼前这人明显和缚知礼不对付，不过祢荼并不太想欠缚知礼人情…… 思绪不过瞬间，祢荼用一颗锁环变大后锁住对方的右手，道：“你就待在这儿别处去了，等战争结束，会有一场大火，我会来地下找你，到时候给你解开锁环。” 祢荼能让千丝结顶端的锁环分离出去锁人了，但这锁环和方思议手上那个很不一样，这个锁环是环形圆滚的，不像方思议那个那么扁平，此环她心念一动就能打开，而方思议那个，认主千丝结的她根本感知不到，也无法打开，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祢荼锁住对方便将之丢下，然后来到地面之上。 神王傀还在奋勇抗敌，面对实力低微的天兵，他的战力发挥不出万一。 其实钧天神主神魂在里头，出于私心，他是想杀天兵的，但碍于祢荼的命令，他便只能不情不愿地做着祢荼之前做过的事——帮着己方将士对抗敌军，再抢夺敌方的兵器，只是神傀身上没有空间指环，所以那些神兵都交给了柳文昌等人，不过神傀赚得的战功，还是记在祢荼头上。 她突破修为的这会，神傀已经给她积攒了两千三百多 点军功。 加上之前的军功，她已经有可能买个宅子了。 祢荼来往于自己麾下小队之中，她的小队听从她任命大将的吩咐，都聚集在一处，同进同退，一百来人共同对抗对面的天兵，一旦有天兵被围，就只有缴械的份。 但这些神族士兵并不会像祢荼那样，给对面的天兵留条活路，他们面对残喘的天兵，会毫不迟疑地补刀。 当然，这些人中，也有极少许的人会给天兵留一条命，祢荼暗自记下这些人，怀疑是天兵奸细。 与此同时，她还在战场中找这样的人。 一时间，祢荼心头一寒，连她都觉得那些会在战场上留天兵一条生路的神族，会是天界奸细，缚知礼又怎么会不怀疑！ 祢荼暗自记下那些人，顿时放下了把那些人聚集起来的心思，这跟自爆没什么区别。 祢荼干脆一心赚战功，同时护住自己手底下的兵，主要是后者，她穿行于战场，屡次三番为自己的部众解围，把手底下的将士们感动得不行。 天兵数量庞大，势如破竹，神界两州之战力有所不及，兵败如山倒。 战役到尾声，祢荼等将士退守慎州，还不知道具体局势，祢荼只觉体内仙种，或者说真人令提升了一个小阶。 才刚突破的真人一阶，眼下已经是真人二阶。 就这么轻而易举。 祢荼有种正儿八经地修炼又有何意义的虚无感。 但转念一想，用地府功德修炼，也是一样的迅速。 思及此，祢荼魂体外放，突破真人后，她可以分出一道神念在肉身上，因此魂魄离体，祢荼的肉身依旧稳稳立在那里，吞天兽和神王傀在她旁边。 祢荼神魂持着千丝结，五条无限延伸的锁链，扫荡整个战场。 成百上千的仙魂神魂被勾了过来。 祢荼挨个喂孟婆汤，她在战场开始之前，都会去地府问相熟的孟婆要孟婆汤，放在方思议给她的那枚近乎无限的空间纳戒中，战后正好派上用场。 千丝结随心而动，而今的千丝结里有了黑龙的神识，可以自行搜魂，以往黑龙没少给祢荼收魂，因此此刻轻车熟路，再者千丝结变成五根锁链之后，千丝结魂体碰到魂魄，那些魂魄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更便于收魂。 简直无往而不利，祢荼有种修炼怎么会这么简单的畅快感！ 在战场上扫荡了半个时辰，祢荼得了二十一万七千八百点功德。 一万功德能从半仙到地仙，十万功德能从地仙到天仙，一百万功德从天仙到真人，一千万功德从真人到仙君。 这么算起来其实也不快了，因为收一道半仙魂才十点或者几十点功德，一道地仙魂数百点功德，一道天仙魂数千点功德，真人境才数万点功德。 祢荼算了下，神界再战败八次，她就能突破仙君，但八次战场，一次战场二十多万点功德，八次也才一百六十多万，这可是仙神战场，根本找不到半仙以下的神族或仙族！ 这可以说是极大的战场了。 “当阴差赚功德还是太少了，不知道地府还有什么差事能更好地赚功德……” 祢荼近水楼台，收光了战场上还在游荡的魂魄，最后得了三十三万多点功德。 第279章 回到肉身，祢荼把手底下的将士都交给柳文昌，这才去见了缚知礼。 “主帅，属下自请清理战场。” 缚知礼清干净身上鲜血，道：“你也想去收仙兵神器？” 祢荼道：“是。” 缚知礼一笑，道：“去吧。” “主帅，那我们……”一旁有将军不满。 “你们也去。”缚知礼挺大落，随手摆了摆，让他们下去了。 祢荼来到战场，然后动用天火，焚烧神躯仙躯，死在此地的还有神兽仙兽，尸骸遍地，触目惊心。 祢荼深吸一口气，其他人在收缴神兵，由于此战天界赢了，因此绝大部分战场都在天界掌控下，祢荼等人能收刮的地方比较少，其实与其说是清理战场，不如说是在给己方将士收尸。 祢荼抱着吞天兽，瞬移千里，来到天界阵营，给所有神兵仙兵焚尽尸骸。 她的修为提升后，天火品级也跟着提升，原本只能烤熟天神九阶的神火，直接能将天神以下的尸骸焚烧成灰。 吞天兽不吵不闹地吞食着烤熟的神王真人尸骸，数量不多，但一道抵得上几十上百道修为低的仙神躯了。 死去的人太多，祢荼焚尸都来不及，最后，她坐在战地之上。吞天兽释放领域，将领域范围内的所有残骸尽数吞噬殆尽。 祢荼走后，神界仙界接连有人过来。 “怎么回事，这片战地竟然空了！“ “此地有一丝法则之力。” “难道是……” 神界阵营，慎州神将府，府主看到画面上苍茫大地，尸骸残兵破甲无影无踪，那里就像不曾经历过战争。 “是吞天兽！” 府主脸色大变，呼吸急促：“天界竟然有吞天兽！” “如果天界有吞天兽，为何不用吞天兽来战，反而是让可吞噬天地万物的吞天兽去清理战场呢？” 在场众神族不禁陷入可怖的沉默之中，突然，缚知礼道：“府主，既然天界疑似有吞天兽助阵，下一场战役，我们是否要认败？” 慎州府主拧紧眉头，神情极为肃穆，置于桌上的手握紧成拳。 有慎州战将道：“怎么，你怕死？堂堂古州神将府神将之子，竟然怕死。” 缚知礼自然不会任人拿捏，堂上顿时争执起来。 缚知礼道：“反正天界出兵并不是为了占领神界土地，而是为了削弱神界战力，只要我等认败，天界拿到好处，应该会退兵。” “说得好听，拿到好处，这好处你们古州给，你缚知礼能做主吗？” “我神界之将，宁可战死，绝不任降！” 祢荼回到慎州军营分配给战将的帐篷，立刻拿出传音魂石联系远在古州的方思议。 “神主都死得只剩一位了，天界这般大张旗鼓进攻神界，究竟有什么目的？” “天帝要整顿六界，天界与其说是在削弱神界战力，倒不如说是借神界之兵来除掉天界将领和天兵。” 祢荼道：“这天帝就像个疯子！” 不是疯子也做不出吞噬神界九大神主，魔界七十二魔神柱的事情来，对付其他界敌军也就罢了，但他是自己把他界之人变成敌方，再借助敌方消磨自己人。 神魔两界上位者死得差不多，这六界之战，天界必赢，但赢得好生虚无，六界都是天界战死将士们的鲜血。 祢荼只觉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在体内蔓延，她的胸腔内心脏剧烈鼓动，身上火焰无风自燃，那火焰原本是赤红渐渐变得无色，周身的空间隐隐扭曲。 吞天兽歪着头看向她，并未打扰。 祢荼从莫名的顿悟中回神，她抬手看着掌心，上面有团天火，但是看不见了，炽热的温度让附近的石头都有熔化的迹象，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热度，她的手掌完全和那无色的火焰融为了一体。 祢荼拿出一把残破的仙兵来，手刚握上去，手掌触碰的仙料直接被熔炼，地仙境的仙兵弯倒了下来，祢荼徒手将整根仙兵揉成一团，然后用无色天火托起一团仙料，那仙料迅速融化成液滴。 祢荼试着控制天火的温度，仙料逐渐变化形态，凝聚成一柄小刀，却有先前那仙兵般沉重。 祢荼将仙器小刀交给神将府发放战功的掌事。 “一百点战功。” “多少？”祢荼还以为听错了，她用熔炼前的战矛去换战功，一柄能有五十算不错了，还得是丝毫未损的。 “一百点军功，还有吗？” 祢荼手里还有五百多把仙器，道：“先换这些，我明日再来。” 柳文昌亲眼看到祢荼徒手熔炼仙器，只觉顶级炼器师不过如此了，炼器师在神界也是各州各府座上宾的程度，而且还不用上战场，他越发好奇这位将军的真实实力，寻常二阶天神绝对做不到这样。 祢荼问：“小队伤亡如 何？” “回禀将军，亡三人，”柳文昌道，“还剩一百二十七人，是属下庇护不周。” 祢荼道：“这不怪你，让其他六位小队长来见我。” 祢荼安抚了下这几位山神小队长，着重表扬了麾下没有出现伤亡的小队长，并拍了拍那两位麾下死了将士的山神，其中一位麾下死了一个，另一个麾下死了两个。 第280章 祢荼拍了拍那位麾下死了一个人的山神的肩一下，叹息摇头。 又拍了拍麾下死了两个人的山神的肩两下，却一句话都没说，这山神顿时浑身不自在，深埋着头，额上冷汗都出来了，被帐内肃穆的氛围一感染，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知错，下次不敢了。” 祢荼终于一笑，道：“你无恙已是万幸，若是你无恙，那些兵士也无恙，就再好不过了，可惜……” 那两位山神都跪下来埋下首，深深忏悔。其他山神只觉一阵庆幸，但想到下一场战役，又不由背脊冒汗，顿时这小队长都不太想当了。 祢荼道：“这些是神丹，拿去修炼吧。” 六位小队长满眼难以置信，神丹，是真的神丹吗！？将军出手竟如此阔绰！ 祢荼又拿出一些半神丹，来到帐外，挨个发给一百二十七位兵士：“这一战，诸位辛苦了，今后若再赴战场，切记杀敌前先保住性命。” 兵士们感动道：“是，将军。多谢将军。” 地府，阎王殿。 祢荼真身前来，她持着阎王给的帝宫盘，径直被带到阎王面前。 阎王正埋头写着什么，闻声抬头，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他摆手让其他人退下。 祢荼道明来意，阎王又惊又喜：“仙后竟对地府差事如此感兴趣。” 祢荼道：“我本就是阴差。” 阎王道：“仙尊陛下娶您为后，我地府也与有荣焉。” 祢荼道：“所以什么差事更能涨功德？” 阎王道：“判官断案，阎王管刑狱，大帝掌无间……阴差勾魂，孟婆喂汤，功曹司轮回，这些都有功德在。” 祢荼听直了眼。 难怪她找老孟婆要孟婆汤，老孟婆咧嘴笑着送给她，还盼着她下次再来。 原来她用老孟婆煨的孟婆汤喂给亡魂，每一碗都会给孟婆积功德啊！ 亏大了！ 孟婆给一位魂魄喂孟婆汤就有和阴差收一个魂一样的功德！ 功曹掌轮回盘，只要送一个魂魄去轮回，就能获得两倍阴差收魂的功德！ 她以前是连着孟婆和功曹的活都干了，官职低还真是最少的钱最多的活。 功曹位高，就只要开一下六道轮回盘，只要看着魂魄被投进轮回盘中就够了，活轻松，功德还多。 至于判官，阎王那些，功德也很多，但都需要坐在地府，祢荼事多不能一直留在地府，毕竟靠功德突破修为虽然实在，但神界战败的好处还是太多了。 阎王道：“不知仙后想要哪一官职？” 祢荼道：“我想当阴差、孟婆和功曹。” 阎王：“……” 祢荼道：“地府没有官差身负多职的吗？” 阎王咳嗽一声，笑着道：“承蒙仙后看得起，本王还以为您是想当十殿阎王之一，以仙后的身份，若十殿阎王位置空缺，可以优先考虑仙后。原先本王顾虑仙后的功绩不够，而今看来，以仙后的勤勉，以及对地府的抬爱，若是仙后能同时拥有这三种差事，累积的功绩，他日或许真能成为十殿阎王之一也不一定。” 祢荼不想那些长远的，她只想眼前：“所以我可以当功曹和孟婆。” “可以是可以，”阎王道，“就有两个难点，孟婆需有炼药之能，功曹需通布阵之理。” 祢荼道：“正巧，我都会。” “孟婆汤是需要孟婆亲自去熬制的……” “好说。”祢荼跟着方思议学了那么久的炼药熬药，只要看着步骤，就能…… 阎王拿出一本十寸高的典籍：“这是孟婆汤的药方，孟婆考核五十年一次，但若是仙后有兴致，随时都可以到本王这儿来考核。” 仙后啊，地府官差，与有荣焉啊！ 祢荼双手接过，看着那厚重的一本典籍，她见过最后的药方莫过于此了，道：“这是孟婆汤的药方？” 阎王道：“还有炼制之法，都在里面。” “这要集齐药方怕是都要很久吧……” “都是地府常见之物，还有不常见的，仙后可以拿本王的帝宫盘去药堂领。” 阎王十分热情地道：“还有功曹的轮回盘，这是轮回盘的构建之法，只要构建出轮回阵盘的形即可，有了功曹令才能沟通真正的六道轮回盘……这是布置之法。” 又是一本更厚的典籍。 祢荼抿了下唇，道：“我过段时间再来。” 她需要去找方思议补课了。 第90章 臂助 就是这个抢兵器的！ 祢荼从阎王殿出来, 感觉有件事没想起来：“嘶，我好像忘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吞天兽提醒道：“被锁链锁住的那个神族。” “啊！”祢荼想起来。 “那家伙可不能死了。” 她风风火火地回到神界, 穿梭空间，来到慎州与天界驻军的交界地带。 原先是战场的地方, 已经尽数被天界之人占据。 祢荼从边上入地下，横渡百里, 来到原先闭关所在的地洞之中。 “人呢？”祢荼先前用魂力探测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到人, 想着也许对方有隐藏气机的神纹，结果来了这地方，也没有看到人。 第281章 “他没有修为，是怎么出去的？”祢荼百思不得其解。 “应该有破碎虚空的阵石吧，虽然修为没了, 但魂力还在, 能开启空间法器，捏碎阵石, 应该就能出去了。” 祢荼出了战场，一路来到慎州神将府, 求见府主之子许慎。 “少帅还没回来。” 祢荼顿时有点担忧, 若是寻常，这少帅死了倒没什么, 但他手上有她的锁环，若是尸体被人发现, 锁环还在手上, 事情传到神将府这边，慎州府主彻查，顺着锁环找到了她, 那她会摊上麻烦，或者就算逃过一劫，之后再用锁环锁人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你在想什么？” 祢荼是偷着回古州神将府的，反正吞天兽能撕裂空间，看着眼前的方思议，祢荼很干脆地跟他说了千丝结的变化：“自从能变成五根后，它就能锁人了，我用它锁了一位神王，只有一个锁环，对方就失去了修为，我让他在地下等我，可等我再去的时候，他却不见了踪影。” 方思议问：“长什么样？” 祢荼用神力幻化出许慎的长相，修长消瘦五官清俊的模样，气质特别，有种玩世不恭之态。 方思议唤来秦祺，道：“你去找找。” “是，仙尊。”秦祺拱手后退离去。 祢荼稍稍放下心，赶忙问道：“这孟婆汤怎么炼制？我在地府买到了所有要用的药材，都是鬼界特有，其中还需要至善阴魂的魂泪，只有地府才有，不过只要一滴就够一锅了，我这儿有十滴，不知道够不够用。” 方思议道：“孟婆汤，只有孟婆自己炼制的才有效。我不能帮你炼，只能靠你自己。” 祢荼拿出一根孟婆钗来戴上，这钗子每位孟婆都有一根，与本魂相通，形态可变，不能转赠，这根乃是鬼民考核孟婆时所戴之物，并非真正的孟婆钗，只有一次功效，祢荼总共拿了十根，正好炼制十锅。 如果这十锅都炼制不 成，她再去领第二次材料，到时候整个地府都会知道她是走后门的，祢荼丢不起这个人。 祢荼先看完了整本孟婆汤炼制典籍，方思议给她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出来，按照投放的先后次序摆放在长桌长案上，足足放满了十张桌子。 说是炼制忘却前尘的汤药，但其实比起炼制，更该说是熬制，这和寻常炼药之法大相径庭，对火候的要求又极高，哪怕祢荼被教过熬药之法，小心小心再小心，一开始的三炉却也都失败了。 炼制第三炉时，已经是第二天，祢荼一晚上没睡，方思议也陪着他，耐心地讲解主要注意之处。 “先将转生花放入铁锅边沿，沿着锅边缓缓放入……” 祢荼捏着漆黑的花瓣，一点点放进煮的鼓泡的汤药中，那汤乌黑浓稠还散发着恶臭，和孟婆给鬼魂喝的那种淡褐色无味的汤截然不同。 “这药膏真能炼制成汤吗？” 方思议道：“能的，到现在，你没有出错。” 祢荼又按照方思议讲述的，将无根果放入汤药中央，然后继续大火熬制，水分逐渐蒸发，里头的汤浓稠得快要搅不动。 “现在是眼泪。” 祢荼将一滴至善鬼魂的眼泪放进去。 顿时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那粘稠的黑泥触及眼泪，顿时化成一汪淡褐色的汤水，臭味也逐渐被清香取代。 祢荼继续往里头放入怪书树叶，轮回花根等等，都尽数融入汤中，汤水的颜色也在发生变化。 再经过一日一夜的炼制，所有材料都投入其中，香味消散，汤水变得清澈无味，祢荼道：“这是，成了？” 方思议道：“不知道。” 祢荼愕然：“你倒是诚实。你说不知道，那就跟说没成是一样的。” 方思议道：“我的确不知道，我并未喝过孟婆汤。” 祢荼顿时找回自信，道：“我去找道魂魄来试试。” 不多久，祢荼拎着魂袋回来，用锁链缠着一尊半神境的魂魄，然后喂给他一碗汤。 “呕！”魂魄猛地弯腰，吐了一地。 魂魄吐的污垢，用清理术根本清不干净，只能用鬼界秘术才行，祢荼暗叹幸好她都学了，不然整个院子里都会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有次她成阴差后，顺便去收岁，给人除祟，就有间宅子，肉眼看去干净整洁，但莫名有种恶心人的感觉，走进去只觉空气都是浑浊的，灵石捏碎了灵气也静止在那儿难被吸动，祢荼灵魂离体才看到那间屋子真实的模样——全是魂魄秽物，经久不散，她还特地回了趟地府耗费功德学了净魂术，这才让宅子焕然一新。 现在正好用上了。 祢荼把魂魄收进魂袋，又开始炼制第五锅。 第五锅还是失败。 这回那魂魄吐得更加撕心裂肺。 祢荼有些疲惫，道：“到底怎么回事。” 方思议道：“我来炼制一锅。” 祢荼一笑，拿了根发钗给他簪上。 方思议按照他教的步骤一步步炼制，相比于祢荼的紧张细致，他十分松弛，放材料的动作也随意。 最后孟婆汤熬制好了。 祢荼拎出那倒霉半神魂，给他喂了一碗。 第282章 几乎是汤一咽下，祢荼能感觉到紫府内的烛火微亮了一丝。 “成了！”祢荼道，“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我炼制得明明比你仔细多了，难道正确的炼制之法，是应该像你这样随便吗？” 方思议道：“你用魂魄来炼制看看。” 祢荼如他所说，用魂魄来炼制孟婆汤，她没有方思议那出神入化的炼药术，所以投入材料得还是十分小心仔细。 最后炼出的是一锅清冽的褐色汤水。 祢荼将一碗喂给另一道半神魂，并目光迫切地盯着那半神魂咽下汤水。 等了半晌，也没有看到半神魂呕吐。 与此同时，祢荼体内紫府中的烛火也稍微明亮了一丝。 相比于而今祢荼几十万的功德，数不尽的供奉，造就的明亮烛火，仅仅是几十个功德的增加，烛火变化极为微小，但祢荼现在是真人境，感知力远胜先前，能清楚察觉到烛火光亮的变化。 “成了！”祢荼道，“用魂魄炼制就成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活人气息。”方思议道。 祢荼道：“但你也是活人，你怎么可以。” 方思议道：“可能因为我的炼药术比较高吧。” 祢荼鲜少见他不自谦，闻言不由一笑，道：“也是。都是你教得好，不然我不可能这么快炼成。” “再来一锅！” 祢荼接连炼制了四锅孟婆汤，把剩下的鬼魂眼泪都用完了，好在都成功了。 方思议炼制的那锅能用，效果在那儿，但用了功德只能加给方思议，祢荼将自己炼制的四锅连同他那锅都收起来，到时候上了战场可以直接拿来用，她炼制的孟婆汤，功德都是她的。 “然后是六道轮回阵盘。” 祢荼算是发现了，这地府里以盘为器的东西很多，大概是因为中心的六道轮回是盘状的，因此地府很多法器，什么阎王的帝宫盘，大帝的复命盘都是盘状，搞不好她从沧琅的藏宝地里搜刮出的给徒弟裴云宿的太极盘，也是地府所制…… 方思议拿出神笔来绘制神纹。 六道轮回阵有六种阵纹，分别对应六界，需要灵纹、鬼纹、魔纹、妖纹、神纹、仙纹都通才能绘制成功。 “这地府孟婆堪比药师，功曹堪比阵师啊！”祢荼道，“而且都是集大成者，地府真是人才济济。” 方思议笑着道：“不同界的阵纹各有不同，人界的灵纹你学过，仙界的仙纹你也清楚，剩下四界的阵纹，你需要些时间学习。” 祢荼道：“我正在仙界学习着呢。” 沧琅星君正在殿内埋头苦学。 方思议道：“你还可以在这儿待多久？” 祢荼道：“待到下次战役开始为止。” 祢荼希望在下次战役开始之前，学会轮回阵纹，当上功曹和孟婆，这样在战场上就能获得四倍于原来的功德，一场战役下来，应该能获得近百万功德。 然后到了真人境，一百万功德能升一阶，攻击千万功德能突破到仙君境，堪比神界神君，修为在各州神将府之上，到时候寻常战役，她能横着走。 “可惜没有时间法器……”祢荼开口。 她发誓她只是随口一说。 方思议道：“有啊。” 祢荼猛地起身，道：“什么时间法器？” 方思议道：“时空镜，外界一日，镜中一年。” “在哪儿？在天界风漪宫吗？” 方思议翻手间，掌心躺着一块古镜，道：“正是此物。” “你怎么不早拿出来。”祢荼爱不释手。 方思议道：“时空镜里只能进一人，我不能从旁助你了。” 祢荼道：“难怪熬孟婆汤的时候你不拿出来，我现在要学四界阵纹，正好需要它。” 镜中世界一片虚无，祢荼坐在其中，面前是长案，厚厚一塌白纸，旁边堆放着六界阵纹史考等典籍。 外界九日过去。 祢荼在镜中待了九年。 终于…… 学会了魔、妖、鬼三界阵纹。 “还有最后的神纹。” 神纹和仙纹一样繁复晦涩，而且威力极为惊人。 她之所以学会仙纹，是得益于沧琅接触仙纹成百上千年积累的学识。 而神纹和仙纹一样深奥，祢荼不知道要学多久，所以放在了最后。 “老师，神纹太难了，我学不会！”祢荼抬头望天。 虚空传来方思议的轻笑：“你会学会的。” “那要多久？” “无论多久，你总能学会。” 祢荼沉静下来，开始绘制神纹，神纹未画全，一笔失误，会连同画纸一同焚烧成灰烬，甚至可能威力炸毁案几，绘制高阶神纹更是如此，若非祢荼真人境的体魄，或许都顶不住这持续不断神纹炸毁的威力。 转眼十五日过去了，祢荼已经在境内待了二十四年。 慎州地界，天界天兵又蠢蠢欲动。 消息传到慎州军营，守在祢荼军营内的芳菲尊者，化作祢荼的样貌，假装她每日巡逻练兵，立刻传讯回古州家宅。 “大概三日内会出兵。” 第283章 方思议看向身边随身携带的时空镜，道：“我会告知她。” 此刻祢荼正在绘制神纹的关键时刻。 镜内持续十日的精心绘制，祢荼画下最后一笔。 神纹恍若天成，纹路有完美之意， 画纸完好无损。 “我画出来了！思议，我画出来了！！！” 祢荼朝着虚空高喊。 方思议道：“正好，你再巩固几遍，应该就能考核功曹了。” “就只成了一张防御神纹。” “神纹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知道了神纹的绘制之法，了解六道轮回阵纹的形貌，便能绘制成功，等到熟能生巧，便能瞬开轮回阵盘。” 祢荼重重点头：“我试试！” 她又耗费了三十日，化成了九张禁制神纹，有用来逃跑的，用来防御的，用来禁锢生灵的，起初需要□□日，到后面越来越熟练，一日就能绘制一张。 勉强能参加功曹考核了。 未免夜长梦多，祢荼在时空镜中，学着绘制轮回阵盘。 繁复晦涩的阵纹交织成实质性的阵盘模样。 祢荼耗费了足足两个月，才将整个阵纹绘制完成。 第二张，一个月十天。 第三张，二十九天。 第四张，十八天。 第五张，八天。 …… 第十二张，用了一天。 祢荼累得虚脱，现在孟婆汤是一天，绘制轮回阵纹是一天，要考核功曹和孟婆，就需要两日时间。 祢荼从时空镜中出来。 星月高悬，月光如练，方思议坐在庭院之中喝着清茶，见了她，面上带笑：“好了吗？” 祢荼道：“我听到你们说三日内战事再起了，事不宜迟，我们去地府吧。” 方思议道：“好。” 一月不到，祢荼去而复返，阎王道：“不知仙后仙尊还有何吩咐？” 祢荼道：“我学会孟婆汤的炼制之法，也通晓了六道轮回盘的布置之法，现在可以考核了吗？” 阎王大惊：“仙后这是用了时空之器吗？怎生如此之快？” 祢荼道：“的确是用了时空之器。” 阎王这才了然，天界什么宝器没有，想必是类似天墟之类的宝地，外界一日，里头百年，不然不可能轻易学会六界阵纹，仙后年纪极小，现在再窥天骨龄，已经实属无礼了，阎王并未多看。 阎王叫来判官，直接在阎罗殿对祢荼进行考核。 判官们听说有人要考核功曹和孟婆，以为是好几个人要考核，一来却只见到了两位，其中一位坐着，另一位女子站在中间。 祢荼首先炼制孟婆汤，以魂体炼制，肉身交给方思议看管，不出六个时辰，一锅孟婆汤就炼制完成了。 判官们持笔议论纷纷，资深的孟婆也不过如此了，竟然只需要五个多时辰。 “合格。”主判官道。 “接着是六道轮回阵盘。” 祢荼以手为笔，沟通天地，迅速绘制阵纹， 耗费八个时辰，总算把阵纹绘制完成。 “这轮回盘布置的时间有些久了。”判官道。 “但好在准确无误。” 阎王红光满面，道：“合格。” 几位判官想说一个人担任两个差事，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阎王道：“本王便恭喜仙后了。” “仙后！？” 诸位判官顿时跪了下来：“下官不知是仙后大驾，恐言语冒犯了尊驾，还请尊驾见谅！” 祢荼道：“诸位不必多礼。” 仙后竟然看得起他们地府的小职，这功曹比之判官还要低一些呢！ 与有荣焉啊！ 判官亲自去领来功曹令和孟婆簪，躬身递给祢荼。 祢荼道：“诸位有礼了，既是地府的一员，自当为地府尽绵薄之力。” 判官们连连躬身，阎王送他们出去，道：“仙后仙尊还有什么事，日后都可来找在下。” 祢荼笑着点头，便和方思议一道，回到了神界古州家宅。 “大战即发，开始誓师了，仙后陛下！” 芳菲尊者传来消息。 他确实可以代替仙后上战场，但很难保证不被发掘，毕竟他的战法和祢荼相差迥异，而祢荼的战法是他们模仿不来的。 这也是他才深刻地了解到的一点，仙将神将战技都大同小异，模仿起来都不难，可仙后却是独一份，无论是天火还是锁情链，甚至是吞天兽…… “让他先替着，等大战开始，他遁入地下，我再换上。” 祢荼令吞天兽撕裂空间，赶往古州接壤的慎州地界，靠近战场，看到雄伟军队，难以找出芳菲尊者所在处。 祢荼用传音魂石联络芳菲，道：“你在哪儿？” 芳菲尊者身在万千将士之中，他看向对方严阵以待的天兵，道：“最前排将领中，从左到右数第三百七十五人。” 经过几次战斗后的加封，而今古州和慎州的将领加起来有上千人。 祢荼迅速数了下，果然看到了人群中的“自己”。 祢荼站在高处，隐匿于虚空，随时看着芳菲尊者伪装的自己。 战役开始，漫天箭雨落下，芳菲尊者持盾抵挡。 太不像她了！ 第284章 如果是她，直接用千丝结变粗，护住自己，还能护住周围的人。 箭雨落完，两方冲锋陷阵。 祢荼落地，遁入底下千丈，而后横渡千里，来到战地之下。 她的魂力始终锁定着芳菲，随时与他传递魂识消息。 终于，两人在地下相遇。 “属下见过仙后！”芳菲终于朝着祢荼低下了头。 祢荼将他扶起，道：“你做得很好。” 祢荼换上战甲，带着吞天兽来到地面之上，正好看到自己小队的山神半神们。 祢荼冲他们一笑：“护住自己，护住队友，得战功！积功勋！” 小队的将士们会心一笑，然后联手御敌，护住同道，积攒战功。 听说小队积累的战功越多，将军也会有很大的好处，不过现在的祢荼也只是听闻，具体不知。 祢荼放出神王傀去护住自己小队的士兵们，手中五条锁链挥出去，所触之人尽皆修为尽失，行动受阻，他们面露极致的恐惧之色，看到祢荼靠近，然后手中一轻。 兵器不见了。 “就是这个抢兵器的！” “我之前就听其他将士说过。” “缺德得很，那兄弟总共十把仙兵，全被她抢了！” “怎么是十把，我听说是二十九把！” “她还好吧，她不取人性命啊……” 被千丝结触碰封住修为的士兵，远离了千丝结，修为立刻恢复，但整个人就像落入水中一般，失去修为的那一刻，整个仙都震悚了，那究竟是什么可怖的法器。 祢荼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仙兵中扬名了，她还沉浸在千丝结的战无不克之中，她视线所及之处，千丝结所能触碰的所有仙兵，所有仙器，她一律全收，真是有种用神刀剃毛的感觉。 唯有一点，千丝结必须触及人的皮肤才能让人修为尽失，隔着盔甲则不可以。 所以这很考验战技，但这难不倒祢荼，千丝结早被她用出花了，只要看到皮肉，修为更高的她有无数种方法让锁链触碰到那个位置。 战得差不多了，祢荼遁入地下，让吞天兽以时空领域护住她的肉身，而她则以阴差魂体重临战场。 收割功德的时刻 到了。 “是时候该我表现了！”黑龙兴奋地跃跃欲试。 祢荼身前锁链自发而动。 黑龙分出五道肢体来在空中游走，帮着她收魂，而她一手魂袋，一手孟婆汤，给收来的魂魄断了尘念。 至于轮回阵盘，其实如果能在战场上打开，收功德的效率肯定是飞快，功德高了，紫府烛火旺，体内仙力神力也就越多，战力更绵绵不绝。 但其中难免会有些没有喂孟婆汤的死魂飞进轮回盘中去，那样还会倒扣功德。 再说她绘制轮回盘还不够熟练，这若刚绘制成，战役都结束了，岂不亏了多的。 还不如等事后再绘再将鬼魂送入轮回。 等以后轮回盘能瞬发的时候，再送勾魂喂汤送入轮回一条龙到底也无妨。 与此同时，古州家宅。 秦祺传来消息：“仙尊，找到那人了，但有件事想禀报您……” 见他支支吾吾，方思议道：“直言。” 秦祺道：“此人手上有锁情链锁环。” 方思议停下手里的捣药杵，没有说话。 秦祺道：“此人也被上了锁情环，不会也要仙后喜欢他才能解吧！” 第91章 选拔 竟敢妄议吾。 “神界, 败吧！” 祢荼一边救人，一边祈祷。 兴许是应了她的祈求，这次神界依旧没改败局, 也不知是上位者指挥失利，还是天界这次派兵实在强悍, 天界搞暗杀，对神将下手。 连身着将士盔甲的祢荼也被暗算过。 暗杀她的人隐于虚空之中, 被吞天兽给拱了出来, 而后一口吞了，连骨灰都没留下。 而祢荼只感觉到了杀意，用千丝结挡住了暗刀子，身上还没挂彩，吞天兽便已轻描淡写地解决了隐患。 有一必有二, 一次暗杀失利, 之后还来了两人，修为都在真人境, 品阶比她高一些，按理说对付她几乎是轻而易举, 奈何吞天兽过于霸道, 体内空间吞噬神王不过须臾，她的时空领域, 高阶元君的魂力感知都能迷惑，更不用说这些低两个大境界的真人境小鱼小虾了。 “这次多亏你, 等会抓仙兽给你烤了吃。” 吞天兽一阵欢天喜地, 走路都爪尖点地。 祢荼掠入战场，找了只饕餮兽，那饕餮确实胃口大了点, 神界士兵都被生吞活剥，场面十分凶残血腥。 “比吞天兽不斯文多了。”祢荼动用隐匿之法，来到那饕餮附近，借着吞天兽的时空领域，避开饕餮的利爪，同时动用身法星移，跟上快速穿杀的饕餮，跳到它背上，徒手覆在了它背脊。 无形之火覆盖了饕餮全身。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天际，饕餮猛地站直，疯狂地甩动，想要把背上的东西甩下去。 祢荼持着千丝结，缠绕住饕餮的庞大肉身。 饕餮停止挣扎，体表皮肉化灰，祢荼在饕餮身上撒了些香料，肉香弥漫开来。 “什么人！？”仙族发现，穿梭空间来此。 第285章 “小吞。”祢荼喊了声。 吞天兽一口下去，整个饕餮消失无踪。 “是吞天兽！！！” “此地有吞天兽！！！” 仙族们心惊：“妖界兽主参战了？” 祢荼回首，吞天兽道：“要杀了他吗？” 祢荼感知了下附近的神族仙族，这嗓子很大，是个有耳力的仙神都能听见。 “无妨。”祢荼道。 祢荼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赢，暴露了吞天兽，或许会给她带来杀生之祸，也或许会带来晋升之机，再者，她不是有意要暴露的，只是顺其自然罢了。 祢荼接着时空穿梭之术，回到战场之中。 神界战败，祢荼修为增了一阶。 现在是真人三阶了。 祢荼收刮了仙魂神魂，喂了孟婆汤，回营后，在营帐内用魂魄沟通天地，绘制六道轮回盘，然后把那些魂魄通通送入了轮回，得了九十八万多的功德，加上上次的二十一万，已经有一百一十九万功德了。 接着她去了趟地府，进功德堂，用其中的一百万功德，将魂魄境界提升至了真人四阶。 这种瞬间燃烧功德，直接突破修为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仙族神魂肉身一体，神魂突破真人四阶，肉身里的真人令也突破了四阶，烛火兴旺后黯淡，境界稳定在了真人四阶。 缚知礼不是她的对手了。 祢荼有些迟疑。 缚知礼夺了她哥的眼睛，她以为缚知礼是个心狠手辣残酷无情的败类，结果见了他本人，和他打了交道之后，发现他好像是个还有点讲道理的人。 但讲道理的人，怎么还抢人的眼睛。完全不讲道理，也不可能留失去眼睛的那人的性命，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道理，这位主帅自然不会不懂。 眼睛她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就看是用什么方法了。 “你又在神游什么？”缚知礼持着竹简在她面前拍了拍。 “不知不觉又悟道了，”祢荼说着好似胡诌的话，“还请主帅再说一遍。” 周围的将领都露出鄙夷之色，如此重要的事，这小将竟然还走神，而且偏偏主帅看重她，竟然专门点她。 缚知礼耐心地道：“此次神将选拔，各位皆可参加，报名费一万战功即可。” 见他看来，祢荼连连点头，满面堆笑，小将本色拿捏得很是到位。 缚知礼一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了主帅营帐，其他将领们低声道：“一万战功，便是神将门槛，但一般神将都是神王境，咱们天神还是别瞎凑热闹了，省得浪费战功……” “当了神将，可是能有神将府和封地的。” “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 “就是，修为都止步多久了，就这样不是上战场，就是在练兵，哪有时间闭关修行。” “唉……”其他将领唉声叹气。 祢荼琢磨着要不要参加选拔，她才真人四阶，也就堪比神王四阶，将得到的仙器都重新熔炼后卖了，现在她手上有两万一千战功，战功倒是不缺，但是值吗。 有官职！有俸禄！有封地！ “你若是想，那就去。”方思议的建议就像没有建议。 一旁的秦祺还在因为祢荼给别人用了锁情环而憋愤不满着，此刻听了仙尊的声音，不由安静下来，他和祁溟相视一眼，眼神示意，仙尊……不会是跟祢荼说话吧。 祁溟瞥了他一眼，看仙尊的表情，除了祢荼还能是谁。 祢荼捏着传音魂石，继续对方思议道：“但我这处境，真能当神界神将吗？” 方思议道：“你可以。” 祢荼都不知道她成了神将，这仗该怎么打，但成了神将就会有封地，会有部众，会有死忠，还能把方思议养在府里，不用再跟着主帅四处征战了。 再者，如果天界不进攻她的封地，那战役也轮不到她领兵，支援别的大洲，她只是辅力，轮不到她担大梁，还是可以划水的。 再者，她都已经有地府官职在身，人界仙山地仙之身，在神界自然也谋个一官半职的好！ 想到这里，祢荼问了个不解的问题：“老师，为何论功德，真人一阶到二阶，跟真人八阶到九阶，是一样的，没有差别？而且仙阶提升也太简单了？” 方思议道：“众仙平等，你仔细体悟这四个字。” 多余的话他就不说了，祢荼听不明白，暂时按下，有些东西，暂时不懂，但时间久了，其义自见。 方思议道：“被你锁住的人已经找到了，人在古州家宅。” “要不我还是回去……等等。”祢荼持着锁链，感知到锁链的每一个细节，然后能感应到一抹微弱的衔接，在慎州之外，更远的地方。 家宅小院之中，秦祺押着一人，那人头上蒙着麻布袋子，右手手腕上有个圆环形淡金色锁环，整个人呆呆傻傻，既不反抗也不呼救，好像行尸走肉，任人摆弄。 突然，咔嚓一声细响。 和方思议手上锁环解开直接裂开不同，许魄腕上锁链变大，而后从手腕上脱离，砸落在地，依旧是淡金色锁环的形状。 “这是……”秦祺后退半步。 地上锁环抖动了几下，然后化作一抹流光，流光划过天际。 第286章 祢荼感觉到千丝结的那抹连接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东西似乎在飞，接着一线金光瞬息而至，她腕上锁链末端，多了一个小环。 祢荼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法器！可以锁人，致人修为尽失，还能无视距离地解锁并收回。 千丝结能让方思议修为尽失，那些神界神王那里是千丝结的对手，她这次选拔几乎稳了。 祢荼想来，还有一个她必须要去参加选拔的理由。 神将选拔之地位于神界主城之一，九大神主之一的钧天神主所在领地内的都城。 钧天神主听说了这个，更是软磨硬泡撺掇她去考核神将。 “您老就不担心我泄露你神界的战略？” “成了神将，你就有机会见神帝，若能在神帝宫中久留，就有机会去老夫闭关的地方，见到老夫的肉身。” 钧天神主心里盘算着，等他真身降临，盯着这位仙后兼 神将，晾她也做不出有损神界的事来，再者她救神族不杀仙族，还救出了自己，明显和天帝不是统一阵营，只要不和天帝一方，那么同他也不算敌人。 神将选拔，由神帝坐镇，神尊也来了三尊，神君神王来了不少，但各州神将只是派家中之人前来，毕竟要镇守城池和封地，没道理因为一场神将级的选拔玩忽职守。 “此次选拔，以守擂战为主，半个时辰后还在战台上的，就能获得神将头衔，赐封地。” “本次考核总共三个时辰，选拔的神将共计六人，所有参加神将报名的将领，现在可以开始了。” 极粗的线香燃起，铜锣敲响。 周遭报名参与选拔的将领们窃窃私语，祢荼一脸鄙夷地看向身边周围，这几个同出古州神将府，当日在缚知礼的营帐外表示不参加的家伙，一个个都来了。 此刻倒是宝相森严，神情肃穆，一副要干出大事的模样。 也不知道天神境来凑什么热闹。 旁边天神五阶的战将瞥向祢荼，天神二阶都来了，他五阶，不丢人。 其他天神也相□□头，暗自鼓劲，这可是有神帝，神尊关注的场地，若是能上一次战台，有幸入神尊神帝的眼，入神尊神帝麾下，岂不比在缚知礼麾下辉煌得多！ “我来！”一位四阶天神跳了上去。 一时间，周围花了一万战功来这儿的天神们脸色都变了，开场就是四阶天神，四阶以下的直接没机会，他们不由一脸怜悯地看向祢荼，环顾四周数千将领，修为最次的就是这个天神二阶。 战台上更换得极快，因为时间宝贵，保命参赛的将领极多，很可能有不少人根本上不了台，所以每一位跳上站台的，都动用最顶级的杀招，要么败北，要么留下，而越接近半个时辰的那个线，上去战台的将领修为越高。 “谁来！”一位八阶神王站在战台中央，他手持战刀，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声如震雷。 祢荼正要动身。 一人身形飘逸，轻飘飘地落在了战台上方。 九阶神王！ 祢荼立住了，纵观全场所有神将，只有三位神君，剩下的修为最高便是九阶神王，按常理六位神将，便是这三位神君，和两位九阶神王，以及一位八阶神王了。 在场八阶神王上百人，算是上百人中选一位。 此刻九阶神王站上战台，半小时的线香快要燃尽。 那九阶神王目光如炬，面色平和，实则心里紧张至极，如果上来一位神君，那他就没戏了，万一被神君神威所伤，那他此次可能没法成为神将获得封地了。 就在线香即将燃尽的前一刻，一个细瘦的身影轻盈地飘入战台，落在他眼前。 祢荼手中锁链缓慢生长，抬手道：“请。”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这是上去找死吗，还是心仪顾玉，才上去与他一战啊，才天神二阶，我没看错吧！” “真是天神二阶！” “哗众取宠啊。” “我懂，她是想把时间拖到最后，帮顾玉成为神将，只要她拖延时间，顾玉在最后一瞬将她推下战台，顾玉就是第一位选拔成功的战神，这姑娘一定是喜欢他！” 顾玉不由看向眼前的女子，样貌清绝，十分陌生，不像认识的。 祢荼不由笑了，突然，她觉察到别样的视线，不由抬眼望去，只见看台之上，众神族之间，一位样貌极其出众五官堪称完美的男子，和另一位细看也很俊秀但对比泯然众人的男子，两人凭栏而立，看着这里。 正是祁溟和方思议。 居然来了！ 祢荼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人。 “阁下是故意分心的吗？”顾玉收起长鞭，直接徒手运起劲势，朝着祢荼一推而去。 吞天兽的时空穿梭之法，祢荼绕开劲风，来到顾玉身后，锁链越体而出，直接将整个战台团团围住，然后朝着顾玉卷去。 顾玉轻描淡写地避开，但锁链长满整个战台，祢荼只能庆幸为了加快战斗进程，擂台战的战台较小，她的锁链生长能将整个战台包裹得严严实实。 顾玉闪身来到锁链绕成的圆柱之上。 祢荼解开锁链，朝着顾玉卷去。 顾玉唤出长鞭，劈向祢荼，祢荼用锁链挡住，并缠绕上长鞭，无形无色的火焰沿着长鞭，蔓延到顾玉掌心，他猛地松手，就这个破绽，祢荼的锁链碰上他细长的手指。 第287章 就那一瞬间，顾玉只觉体内神力瞬间清空，他的身形停滞了一瞬，祢荼将锁链变得极粗，猛挥之下，短暂失去修为，顾玉被扫下战台。 “怎么回事！顾玉战得也太敷衍了，突然停止攻击，然后就被甩下来了！” “难不成是顾玉喜欢这女子？” “以顾玉的修为，他稳当神将，他却甘愿为此女让路，或许还真有可能……” “让一个天神二阶成了神将，顾神王真是用情至深啊！” 修为恢复，顾玉猛然望向台上。 祢荼收起锁链。 半个时辰的线香燃尽。 “时辰到，这位小友胜，”擂台战的主持长老持着名册，道，“小友名讳？” 祢荼道：“古州神将府，蝉舟。” “这古州和顾玉的姜州离得较远，按理说两人凑不到一块……” “但顾玉为了这位名叫蝉舟的将领，做到这份上……寻常交情哪能在战台上打情骂俏。” 谣言越传越离谱，顾玉却顾不上这些，他俊秀的眉头紧锁，眸光死死盯着祢荼，在锁链触碰到他的瞬间，他体内的神力一瞬间消失无踪，所有神法不能动用，连身法都被限制，这究竟是什么法器，被如此法器认主的又是怎样的人？ “以小友的能耐，确实能胜任神将，在下心悦诚服，”顾玉走上前来，“我叫顾玉，来自姜州神将府，今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祢荼道：“你不是还没赢吗？” “有了与你一战的前车之鉴，我不会再轻敌，”顾玉道，“此次选拔，必有我一席。” 有相熟的同僚也不是坏事，祢荼道：“那你努力，我会看着你的。” 顾玉笑意盈盈。 众人的质疑声中，祢荼转身走向人群，闪身向着看台而去，眨眼便来到先前看到过的楼阁中。 方思议和祁溟都转过身来，祁溟朝着她见礼。 祢荼径直走向方思议：“你没说你会来。” 祁溟面不改色地传音道：“仙后，仙尊此次出行前，占卜结果是大凶，但他偏要出来，您看要不要劝劝他回去？” 祢荼问方思议：“你不都按着你占卜的结果来的吗？” 方思议看了祁溟一眼，这才笑着看向祢荼，道：“厄难欲至，迟早罢了。你就任神将，我岂能缺席。”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因为是你。” 祢荼牵起他的手，道：“我是仙后，又是神将，你怎么看？” 方思议道：“很好，你想成为什么都很好。” 祢荼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祁溟一时发觉自己多余，竭力消减存在感。仙尊到底还是心系六界，任由仙后在仙界、人界、鬼界、神界担任要职，仙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擂台战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三位神君直接拿下了三个名额，剩下的一个时辰，便是两位九阶神王的主场。 顾玉修为确实出众，甚至比另一位九阶神王强出一线，率先拿下了一个名额，最后那个九阶神王差点被八阶神王反杀，最后到底是靠着强大的神兵和强出一线的魂力，险胜了对手。 “我下去领赏了。”祢荼靠 了下方思议的肩膀，摆摆手跳下楼阁，吞天兽跟着她，踏着虚空，来到战台下。 掌事的帝宫长老略带挑剔地打量祢荼：“你……也在名额内？” 祢荼看了下周围，刚才众目睽睽之下她赢的，这位老头看见了，堂堂神君还能记不住？ 摆明了是刁难，祢荼抬手道：“在，在的，不知能否有幸和长老握个手，只要握个手，您就明白我的力气着实能胜任神将一职。” 长老明显是不信的，他弯起唇角，对祢荼道：“若你的力气不够，那你会主动请辞神将一职吗？” 祢荼眉头一挑：“未尝不可。” 长老朝她伸出右手。 祢荼上去紧紧握住了长老的手，腕上锁链缠上长老的手背手腕，长老正欲用力，突然间体内神力全空，瞬移都用不了，力气更是萎靡得犹如凡人，他脸色陡变，道：“大胆！”与此同时恐怖魂力越体而出，朝着近在咫尺的祢荼碾压而去。 “小吞。”祢荼喊了一声。 吞天兽的神魂虚影护住祢荼的魂魄小光人，神君境的魂力威压，连丝涟漪都没漾起来。 长老脸色都胀红了，他察觉到自己俨然如凡人，体内空空如也，一时慌乱不已，意识到可能是眼前之人所为，连连道：“松手，快松手！” 祢荼收回锁链，松开手。 修为复原，长老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方才修为尽失的景象如同一场噩梦，他再也不想经历了，一时间看祢荼的表情大变，眼里也多了一丝忌惮：“蝉舟是吧，神将之于你是绰绰有余了。” 祢荼立马谦虚了几句。 台下的战将们都莫名安静了下来，长老瞬间修为尽失，在两手相握的时候持续了较长时间，他们清楚地感知到了长老的修为瞬间变成了无。 无独有偶，方才战台上顾玉有一瞬间修为全敛，他们还以为是顾玉故意为之，现在看来是此女所为。 “区区天神二阶，竟能扼制九阶神王，这位蝉舟将军很适合当刺客，更胜于当神将啊。这么点修为，谁服她？” 第288章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修为并不是天神二阶，只是伪装成这个修为，故意让人掉以轻心的？” “但主持长老是神君，神君都说质疑她的实力……” “可见她的隐匿之术十分高明。” “只要知道她实力过人，她当神将，也能迷惑敌人！” “对，没错……她能胜过九阶神王，甚至能让神君吃瘪，她的真正实力不可小觑。” 场上声音一边倒，众人看祢荼的目光也渐渐变了，战出来的神将不可能有假，他们不得不信服。 长老道：“请六位将军随我去神帝宫，面见神帝。” 不知何时，高楼上坐镇的神帝、神尊都已经不见踪影，擂台战一结束，他们便离开了，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荡出，无声无息。 顾玉看向祢荼的方向。 祢荼跟上长老，上了神纹飞舟。 看台楼阁上，方思议看到祢荼和长老握手继而锁链缠绕住对方手腕的一幕，突然目光沉暗了许多，然后猝然抬起手来，猛力地咳嗽了几下。 祁溟立刻关切：“仙尊怎么样，您之前落下的伤势，还没好吗？” 方思议按着胸膛，直起身来：“只是想到了以前……” 祁溟不知何故，作势斥责道：“我就说仙后不能随便跟人握手，哪怕对方是个老者。” 方思议笑了，而后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到了以前，当年天帝就是这么做的……” 其实当年天帝给他的毒酒，他并没有喝，但天帝只是握了下他的手，他修为瞬间被封，接着就被囚了，那一幕，就像方才祢荼对那长老做的一样。 祁溟道：“天帝真该死！” “何方宵小，竟敢议论吾。” 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法则之力从天而降！祁溟只觉自己失了声，一旁的方思议握紧栏杆，手上骨节分明。 ** 神帝宫中，有位神君道：“神将敕封，乃是神帝，而神尊册封，便是神主了，不知什么时候，能有幸见到神主他老人家……” 祢荼想到空间纳戒里的神王傀，现在有位神主在那里头。 进了神殿，神帝坐在高座上，帘子拉下来挡住了半个身体。 祢荼等六人得了神王令，与体内的神珠相连，烙了魂印也就属于自己了，一旦自己身陨，这枚神王令便会碎裂，神王令本身也是高级防御神器，可以抵挡神君及仙君级的攻击，虽说抵挡顶级攻击的次数有限，但关键时候也有保命之用。 祢荼的封地，选在古州附近的雷州，其实能选的地很有限，这些封地以往都属于其他神王，但那些神王大都死在了战场之中，封地也被肆掠过，重建的差不多的那些，在他们的选择之列。 顾玉看了她的圈地，便选了个雷州接壤的领地，鹤州。 其他三位神君，一位九阶神王，都选择了各自的领地，其中有位神君选的和他们较为接近，只隔了一个州，剩下的都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既然都是同辈神将，今后还要多多照顾。” 几人客气了一番，便在长老的带领下，去领取神将相关之物，比如军令、军印、军袍之类的。 正在排队领战甲的时候，祢荼察觉到自己腰上的传音魂石里有魂力跳动。 祢荼魂力沟通魂石，道：“怎么了？” “仙尊……”祁溟有气无力，气喘吁吁地道，“仙尊，被天帝押走了！” 第92章 真相 你爱却濯仙尊吗？ 选拔大会结束, 神帝神尊刚离开。 天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方思议和祁溟身前，可除了他两人之外，其他神族却都未曾发觉。 祁溟想到天帝对仙尊的所作所为, 强压下心底的愤懑，规矩地道：“祁溟拜见天帝, 不知天帝降临，是有何要事？” “有人来报, 你们出现在了神界, 甚至为神界而战，吾倒想问问你们，你们是想入神界阵营，背叛天界么？” 方思议道：“并非如此。” “却濯仙尊，你的仙后已成了神朝神将, 她代神界出征, 乃是不争的事实，吾正要在天庭商议此事, 你说该给仙后定什么罪名才好？” 祁溟道：“仙后来神界，乃是天界扶栖仙帝和亘辰仙帝的意思, 还请天帝去问他们！” 天帝道：“仙后在神界为神界出征, 正是两位仙帝向吾禀告，吾才知晓。” 祁溟眼底尽是暗色, 这果然是天界的奸计，先用天仙仙种为诱饵让仙后立下约定, 事后再倒打一耙, 但天界要抓人，直接便抓了，为何要来找仙尊说这些, 莫非…… 祁溟猛地抬眼，欲言又止。 方思议道：“祢荼上战场，并没有伤过天兵性命，她的身份跟那些天界安插在神界的眼线并无不同。” 天帝道：“是吗，但吾不记得曾授意她这般作为，其他仙帝也没有支使仙后的权力，这都是仙后一意孤行，还是你授意啊。” 方思议道：“是我授意。” 天帝道：“那就请你回天界一趟，向众仙交代此事。” 方思议道：“如果我不回呢。” 天帝笑了下：“由不得你。” 天道法则的压制落在方思议和祁溟身上，祁溟浑身骨骼仿佛被碾碎，背脊压下，身体抵抗着巨力不禁战栗，而方思议稳稳地站在那里，尽管没了修为，但他魂力还在，能抵挡法则威压，而且他是永恒之体，肉身很难受创，但毕竟是实力受限太多，他落在天帝的桎梏下，身体难以动弹。 第289章 一道无形的铁索从虚空中荡出 ，锋利的钩子朝着方思议脖颈而去。 赤红的鲜血喷洒出来。 “仙……尊……”祁溟涨红了脖子，额上颈项青筋直暴，等他终于能够喘息，眼前绝美的男子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脚边的血迹，触目惊心。 ** “究竟怎么回事？” 听到祁溟的话，祢荼有刹那的紧张，接着冷静下来。 “天帝用利器贯穿了仙尊的锁骨，将他拖上了天！” 祢荼不由摸了下锁骨。 “那你呢，你在旁边做什么？”天帝怎么没押走你？后面的话祢荼没说，也无怪她怀疑，如果仙帝真想做得天衣无缝，直接抓走两人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而现在留了个通风报信的，总觉得事有古怪。 祁溟无比羞愧，道：“我不是天帝的对手，没有帮上仙尊的忙，我眼睁睁地看着仙尊被抓走……天帝！”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当年正是天帝把方思议锁在那等暗无天日的地方，祢荼慌了神：“我得想办法救他，神主！” 祢荼祭出神王傀。 钧天神主一听，立刻道：“我知道了，天帝是想抓我！他以为我在却濯仙尊手上，所以抓仙尊回去想斩草除根，为了万无一失，这才留人来通知你，就是为了引你去天界，再抓到我，一网打尽。 “你可千万别回去，而今天帝对付旁人，只需一句话，却濯仙尊他都敢抓，这天界已经没有他不敢对付的人了！你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祢荼道：“我帮你回归肉身，你帮我去救方思议！” 钧天神主道：“可我，我，天帝……” 祢荼道：“你的神魂被天帝吞噬，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钧天神主恨声道：“我当然想，我做梦都想！但就算我回归肉身，我也不能立刻回归巅峰，总需要时间！” 祢荼道：“我有时空镜，能助你尽快恢复巅峰。” 钧天神主一咬牙：“好！只要我能回归肉身，我助你杀上天界，救却濯仙尊！” 说完，他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以却濯仙尊的能耐，谁能伤得了他，想必是天帝也奈何他不过。” 祢荼皱紧眉头，收起神王傀。 祁溟道：“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仙尊，自然能脱困，只是……” 祢荼道：“他的锁环怎么样才能打开？” 祁溟欲言又止，道：“我不知道，可能得去问秦祺。” 祢荼直接借着沧琅星君的肉身，去天界探听方思议的消息。 王城客栈，祢荼见到了秦祺和芳菲尊者，两人面上都是担忧之色，他们都知道当年是天帝害得仙尊消失万载，也知道是天帝害仙尊修为尽失，而今仙尊又落在天帝手中，他们难以想象会是怎样的后果。 祢荼道：“天帝杀不了他。” 祁溟道：“但可以折磨他。我猜天帝并不会告知众仙，仙帝在他手上。” 祢荼猛地一顿。 芳菲尊者道：“仙尊在天界的拥趸还在，而且仙尊并没有做有违天道之事，就算仙后您成为神界一员，真真正正为神界出兵，在天界仙尊的拥趸们看来，这也是仙尊的久长之计，他们不会被轻易挑唆。” 祢荼不由重新审视起方思议的声望来，道：“既然如此，天帝就是硬绑的吗，他甚至都没有告知我，他甚至没有反抗？” “因为天帝是拿您做要挟，仙尊才答应随他上天界的。”祁溟硬着头皮道。 祢荼眼前一黑，所以她成了方思议的软肋了吗。 “如果锁环能解，天帝根本困不住仙尊！”秦祺道，“若仙尊实力处在巅峰，天帝也不敢轻易拿您来威胁！” 祢荼早想问了：“所以他的锁环怎样才能解？” 祁溟和芳菲尊者也看向他，秦祺欲言又止，碍不住祢荼的反复盘问，他偏过头去，道：“您是仙尊的命定之人，锁情链的锁环只有命定之人能解，但需要命定之人爱他才行。” 祢荼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昔日种种，却都是一片雾茫，她难以置信地道：“我还不够爱他吗？” 三人都直直地看向她，摇了摇头：“大概，可能，也许，是吧。” 祢荼只觉脑袋都木了：“方思议知道这个吗？” 秦祺道：“仙尊一直都知道。” 祢荼道：“锁情链？” 不是千丝结吗？ 方思议在骗她？ 秦祺道：“是啊，就是仙器锁情链。” 祢荼道：“但被我锁住的人，我并不爱他们，而且只要我想开，锁环就能打开，为什么他的锁环却不可以？” “不知，”秦祺道，“但事实就是这样，不敢骗仙后。” 祢荼道：“但我怎么可能不爱方思议。” “你是爱方思议，但你爱却濯仙尊吗？你了解却濯仙尊吗，你知道却濯仙尊四个字代表的意义吗？” 祢荼抬眸。 却濯仙尊的光辉事迹，沧琅的记忆里都有，但仅限于典籍上的了解和道听途说，她知道濯仙尊的名号一直以来光辉闪耀，哪怕是天帝从中作梗，悠悠万载岁月，也没能撼动却濯仙帝的威望分毫。 芳菲尊者一叹：“可能真的就是，你爱得不够深吧。” 第290章 祢荼茫然了，这该怪她吗？ 她确实不够了解却濯仙尊，她甚至不够懂方思议，为什么骗她锁链叫千丝结，却只字不提锁情链。方思议一直以来对她的好都是为了让她深爱吗？所以面对她的示好，从来都不拒绝，因为这都是他希望的。 他看着锁环一点一点地解开，他在想些什么。 最开始第一个锁环解开的时候，祢荼记得自己刚跟他表明心意。 那时候方思议在想些什么。 远不够深爱，却已经能随便撩人了？ 所以究竟什么叫深爱？ 她难道还不够喜欢方思议吗！ 祢荼觉得这锁环真是很可笑：“以往有过解开锁情链的先例吗？” 祁溟摇了摇头：“锁情链是天帝所炼仙器，第一次用就用在了仙尊身上。” 秦祺道：“看来他早就想对仙尊下手了！” 芳菲尊者道：“真是该死！这天帝，早就知道他心术不正，没想到他能下作成这样。” 天帝奈何不了方思议，天帝炼制的仙器却可以？祢荼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她现在心乱得要命。 只要方思议脚上的锁环能解开，他就能安然无恙，但祢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已经足够担忧足够害怕，但锁环还是解不开。 她如何不爱却濯仙尊？ 天地间有谁能不爱却濯仙尊。 之前，之前她就是因为知道了方思议是却濯仙尊，才会迫不及待和对方成亲的，虽说确实不是因为爱，当时她只是想要抓住…… 祢荼扯出锁链来看了看，看不出眉目。 芳菲尊者道：“我去天界探探，看天帝有没有对外宣扬他所行之事。” “我们可以把这事说出去吗？”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祢荼道：“你们去天界看看，我留在这儿帮神主。” “让秦祺找人上去，你我在神界守着仙后。”祁溟道。 天帝看到了他和仙尊站在一起，他上天界，可能会引起天帝的注意，只能让还没暴露的一些人回天界去，他不信天帝会将抓了仙尊的事对众仙宣扬，但万一呢。 他们离开祢荼所居客房，祢荼拿出神王傀来，和钧天神主商议：如果神主能救出方思议，那她便和方思议一道来相助神界，她有吞天兽在，方思议有旧部还有强大的实力，定能助神界赢得仙神之战的胜利。 听得钧天神主灵魂升天，通体舒畅：“这个条件好，如此一来，值得本神主冒险一试。” 见他并不知道方思议修为尽失一事，祢荼道：“你的神体在何处？” 钧天神主道：“在钧天秘府禁地深处。” 事不宜迟，入夜，祢荼便让神王傀带路，往钧天秘府方向而去。 秘府守备森严，里头灯火通明，祢荼能感知到可怖的气息罗列各方。 这里镇守的护法少说也是神君境，比祢荼高一个大境界。 “这要怎么进去？” 钧天神主道：“你不是有吞天兽吗？” 祢荼道：“你想让我的吞天兽陷入这座秘府之中，成为你神界的所有物？” “哈哈哈这怎么会，我怎么会这么做，你误会我了。” 祢荼听他的笑声便知他别有用心，跟这老头打交道要有百十个心眼，但这种时候也只能跟这老滑头打交道了：“你最好画出地图，告知具体路径和可能遇到的危险，不然你就一直用这具神王躯过活吧，什么时候死了也怨 不得别人。” “别别别，我帮，”钧天神主道，“拿纸笔来，我画。” 祢荼给他弄来纸笔。 钧天神主临了又变卦：“不行不行。” “又怎么了？” “我将秘府攻防图告诉你，你回头帮着天界来对付我，那我神界怎么办？我可是神界最后一尊神主了！” 祢荼道：“天帝抓我夫君，我与天帝不共戴天，我如何帮着天帝来对付你，我若是如此，我直接要你老命了，还跟你废话这么多！” “你留着老夫，是因为老夫对你有用，若老夫对你没用了，你还不是想杀便杀。” 祢荼恨不得捏死他：“你这般狡诈多疑，你是怎么被天帝勾出魂魄来困住的？” 钧天神主开始呜呼哀哉。 祢荼把笔塞到他手里：“少废话，快画图！你已经答应我了，我现在就去找你的肉身，让你魂魄归体！我们同去天界救人！” 钧天神主道：“急什么，越急越错。” 钧天神主磨磨蹭蹭却很认真细致地画好了图，祢荼将他收起，便跟着吞天兽绕过秘府，来到后山，正要空间穿梭入山体内部。 结果一道神纹冒出，护住了山石，别说是人了，就是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祢荼拿出神王傀，钧天神主道：“怎么变了？” 祢荼已经快没耐心：“是不是你在搞鬼？” 钧天神主道：“天地良心，能不能有点信任，我不知道他们将防御神纹给换了，你不是动神纹吗，你连轮回阵盘都会画，应该能解防御神纹吧。” “仙尊会，我不会。”祢荼道。 “我就说，有仙尊在，我的神魂便有可能回归肉身，现在没有仙尊，仅凭你，连神纹防御都破不了，肯定不可能了。” 第291章 钧天神主道：“说实话，我也急，我甚至比你急，天帝能抓仙尊，自然能抓我，我若是落在天帝手里，怕是活不过明日。我这神界大军，也会沦为天界的磨刀石，我心不甘啊！” 祢荼蹲在后山演算防御神纹破解之法，一直到天明，她都没破出来。 “方思议……” 祢荼有些颓然。 回到客栈，秦祺回来了。 祢荼问：“见到仙尊了吗？” “没有，天帝果然没有将仙尊被抓回仙界的消息对外声张。” “说明他对我等的征讨之言站不住脚，他自己也很清楚，仙后大可按照原本的方向行事。” 祢荼也想继续行事，但一日见不到方思议，她一日不得心安。 “那仙尊到底去哪儿了？” “我让人，也让死士，以及安插在天界的眼线，都去寻找了，都没探听到仙尊的消息。” 祢荼道：“我听说有处牢狱开启了？” 秦祺道：“有三座牢狱开启，其中两座关押的都会神界和魔界的上位者，还有一处乃是裂骨刑狱，非大奸大恶之徒不得入……”他蓦然脸色一白，深呼吸，道，“该不会是这个？” “裂骨刑狱。”祢荼在沧琅的记忆里知晓这一刑狱的情况。 裂骨刑狱，让骨骼寸碎成齑粉，而后重新恢复，再反复裂骨，被困之人却始终保持清醒，清醒地感受极致的痛苦，至死不得解脱。 “仙尊是永恒之体，他的骨头难以粉碎，所以痛苦会无限延长。” 祢荼道：“会不会是用的其他刑具？” “天帝的确进仙器堂取了几件刑兵，”他咬紧了牙关，“天帝……” 意识到方思议在天界受刑，祢荼心脏猛缩，不行，今夜，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进神主闭关之地。 星辰密布，月光如水，秘府禁地外，祢荼动用神笔绘制神纹，可那防御神纹却纹丝不动，吞天兽撕裂空间反复被阻，毕竟是神主级的禁制，幼年的吞天兽暂时没法解除？ 祢荼实在没办法，抱起吞天兽：“你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见她竭尽所能，满头大汗，钧天神主终于看不下去，道：“让吞天兽吞下整个禁制密地，她的空间穿梭虽然没法打开神纹，但它的体内空间能瓦解一切禁制，然后让她吐出我的肉身来。” 祢荼立刻看向吞天兽。 吞天兽则看向神王傀：“你还有话没说。” 吞天兽乃天生兽主，她能感知到生灵话里的情感，钧天神主有所隐瞒，它也能感知出来。 钧天神主道：“并非我隐瞒，你也能想到，这样会暴露你的吞天兽。” 祢荼想了想，道：“无妨，只是暴露世间存在吞天兽的消息，一时半会猜不到我头上。既然有这么好的办法，你昨日怎么不说？” 钧天神主支支吾吾，祢荼明白了，这老头还是怕吞天兽不把肉身还给他，毕竟神主肉身，吞天兽吃了也有很大益处。 钧天神主道：“你们先发誓，绝不会吞了我的肉身。” “既然有这个办法，你就拦不住我们了，至于吞你的肉身，我亲自去天界救人，还是和你联手救人，我得想想。” “你不能出尔反尔！” 祢荼道：“那你立誓，只要我的吞天兽不吞噬你的肉身，你便尽一切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修为，十日内与我杀上天界，救出我夫君。” 钧天神主道：“你的时空镜是多少倍外界时间？” 祢荼道：“外界一日，里头一年。” 钧天神主有种心里打鼓的感觉，道：“那你们开始吧。你我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吞天兽很难被抓住，到时候让它来跟我们会合。” 祢荼退到钧天秘府外的山林之中。 只见林外，秘府禁地所在的山头处，突然出现了个巨大的黑洞。 “何人！”异动惊动了神帝，而神帝以下无一发觉。 黑洞吞噬速度极快，眨眼间，一整座矮山被挖去，地陷百丈，露出一个深坑。 接着一道黑光没入暗夜之中。 神帝封禁虚空：“敢逃！” 吞天兽直接拿出神主肉身，刹那间，神帝驻足躬身行礼：“属下见过神主。” 就这么一打岔，吞天兽带着神主跳进山林。 山林之中，神王傀里的神主神魂迫不及待撕裂了神王傀，便要没入自己的躯壳之中：让他的额头贴上我的！” “不好，中计了！”神帝猛然起身，从天而降。 前方的神主肉身巍然而立。 神帝不敢轻易向前：“神主，您……” 神主转过身来，温声道：“潼皇，你来得正好，这是吞天兽。” 祢荼动用扶栖仙帝的隐匿之术藏在暗处，吞天兽则站在钧天神主旁边，歪着头看向潼皇神帝。 潼皇神帝眸光铮亮，拱手道：“神界有吞天兽，乃是神界之喜。恭喜神主得此兽主！” 钧天神主朝着暗处招了招手，道：“你出来吧。” 祢荼深呼吸，硬着头皮走出来，心里想了数个脱身之法，实在不行让吞天兽吞了她，然后离开此地。 “这位小友是我看好之人，也是新晋神将，你这几天带她四处转转。” 第292章 潼皇神帝打量了下祢荼，见她二阶神王身份，竟然能成为神将，还能得神主看重，看来能耐不小，或许有神帝之姿，毕竟昔日得神主看好的，最后至少都成了神尊。 “好了，你下去吧，让其他人也莫要慌乱，我还会闭关些时日，接下来神界大事还得靠你们。” “属下遵命！”潼皇神帝目光炽热，躬身退下。 钧天神主强撑着神主境的魂力波动，等人一走，他整个人虚脱了下来，身体晃悠了下，还是祢荼扶住了他。 “快，快，我的秘府，吐出来，我要去闭关。” “还什么秘府。”祢荼拿出时空镜，道，“您老进去里面闭关吧。” “好，也好。”钧天神主化作一道流光，迫不及待地没入时空镜之中。 祢荼还是让吞天兽将整座秘府吐了出来，放回原处，然后正大光明地离开了秘府领地，回到了客栈。 祢荼蹲在窗口，一直到天亮。 一大早，潼皇神帝出现在客栈外，直接抬眸，和窗户里的祢荼对上视线。 “你有什么想做之事？” 这位神帝倒是没什么架子，老头让他做什么，他都没有质疑，可见忠心，祢荼道：“我想突破修为，神帝可有办法？” 潼皇神帝道：“你随我来。” 半刻钟后，两人站在一家富丽堂皇的拍卖堂门口。 潼皇神帝戴着一张面具，祢荼心情不佳，也没有怎么打量周围。 店里的伙计衣着光鲜，领着两人去了三楼的雅间。 神界主城拍卖堂的东西，无一不是瑰宝。 有神果奇珍，灵丹妙药，神器仙器鬼器妖器魔器等，应有尽有，品级极高，在外面难得一见，祢荼却兴致缺缺。 “最后一件拍卖品，八阶元君的仙脉丹。” “你不是想突破进阶吗？”潼皇神帝道，“就是这东西，哪怕是神族吃了，也能进阶。” 拍卖师将一个精美的锦盒放在玉石展台上，揭开盖子。 四下一阵惊呼声。 盒子里的仙蚕丝帕子上放着一粒暗红色的药丸，绿豆大小。 十分眼熟，祢荼差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起拍价，一亿神晶！加价不得低于一亿。” 神晶比魔晶还要珍贵，这跟装满仙气的仙石是一个品级的宝物！ 接着便有人喊道：“十亿神晶。” 旁边的潼皇神帝道：“十二亿神晶。” 祢荼看着他，潼皇神帝道：“不是你要吗？” 祢荼道：“可我买不起啊。” 潼皇神帝道：“我买给你，你欠我的神晶，日后加倍还给我。” 祢荼：“……” 祢荼呼吸有些不稳，道：“这仙脉丹是怎么炼制的？为什么还有八阶元君的仙脉丹这种说法？” 沧琅仙君的记忆力并没有仙脉丹相关的东西，她毕竟是个仙将，战技、阵纹知道得多一些。 潼皇神帝道：“你竟然这般孤陋寡闻，竟连名震神界的仙脉丹都不知道，怕不是他界的奸细。” 祢荼：“……请信你们神主。” 潼皇神帝道：“仙脉丹是仙族的心尖血肉炼制的丹药，纯血的仙脉丹上会有这仙族身上的气息，甚至是香气。一位仙族，一生只能炼制一枚仙脉丹，得活血剜心，听说奇疼无比。” 祢荼的脑子瞬间炸了，耳朵里一阵轰鸣。 潼皇神帝还在喊价：“三十五亿神晶。” 第93章 解封 却濯仙尊的实力。 祢荼又道：“只是能突破进阶而已, 价值这么多亿是不是太过了？” 潼皇神帝道：“八阶元君的仙脉丹，可以让八阶神尊突破九阶。” 到了神尊境，也就是元君境, 从仙君境突破元君，便是一亿功德。 而从元君境突破仙帝便是十亿功德, 元君境界一阶一亿功德，而仙脉丹, 一粒就能突破一阶。只是这一粒, 价值数十亿神晶。 祢荼按住潼皇神帝，哑声道：“我不要了。” 潼皇继续道：“四十亿神晶。” “我说我不要了！” 潼皇神帝身上气息凛冽起来，眸光也变得冰冷。 “我要不起，我不要！”祢荼眼里弥漫上雾气。 “我可以借给你。” 祢荼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道：“我不用, 我要回去了, 多谢神帝相陪，耽误您的时间了, 真是不好意思。” 潼皇神帝不悦，但见她状态不佳, 便道：“嗯。” 祢荼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拍卖堂, 她几乎是夺门而出，回到客栈, 关上房门。 她的空间法器大多损坏在了吞天兽的体内空间之中，而方思议给她炼制的丹药, 因为是方思议给她的, 所以被他放在了所谓聘礼的无限空间纳戒里。 祢荼将药瓶取出，里头放着的都是方思议给她炼制的小药丸。 暗红色，散着和方思议身上香气一模一样的味道。 当初就是这种丹药, 助她突破了半仙，后来她天真地问方思议要这药丸，方思议一天给她一粒，之后脸色苍白地说一周给她一粒，但后来由于突破过于轻易，这药丸就囤积了起来。 现在，这小瓶子里，已经有了一百零四枚丹药。 “方思议……”祢荼握紧了药瓶，心里好似被绞紧，浑身都在用力，身体按捺不住地战栗。 第293章 她突然振作，拿出一粒药丸来，放入口中服下。 三刻钟后，祢荼猛然睁开眼睛。 仙力雄浑，气血翻涌，魂力提升。 一马平川，毫无阻碍。 房间周围都布满了禁制，仙力并未溢出。 真人境，五阶。 祢荼攥紧了拳头，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又拿出一枚丹药。 不到半个时辰，气血再次翻涌。 真人境，六阶。 原来方思议说的“众仙平等”是这个意思。 无论什么品阶什么仙阶的神仙，其实尊位是一样的，仙阶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句话，甚至一个念头。 当她知道了此物的效用，相信了修炼突破只是如此后，突破真就变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仙尊的尊位堪比仙帝，甚至不亚于仙帝。 如果一粒仙脉丹能助仙族突破一阶，那她现在还剩一百零二颗丹药，她能突破到仙帝境，还能有剩余。 一位仙族一生只能炼制一枚仙脉丹。 而却濯仙尊是永恒之体，他能一直炼制仙脉丹，只要能忍住极致的剜心之痛。 祢荼握紧玉瓶，猛地吐出一口血。 天界，裂骨刑狱。 一位样貌俊美之至的男子被重重锁链绑在型架上，他身上满是鲜血，衣袍贴在肌肉好看的身体之上，脸色微微苍白，额上些许汗珠，眸光有些弥散。 身着华贵长袍的男子，矜贵无比，细长的手里捏着一把剔骨刀，刑架旁边是熊熊燃烧的丹炉，里头是三昧真火，而此人正是天帝。 天帝持着仙器骨刀，一刀扎进方思议的心脏之中，被缚在刑架上的人身体猛地一颤，唇角溢出血来，眸光些许聚焦，而后露出随意的笑容，似乎这种疼痛，他已经习惯。 当心尖血肉被生生剜出来，他连闷哼都没有。 “不愧是却濯仙尊，能忍旁人之不能忍。哪怕吾那般对你，你也不曾记恨吾，最后还是落在吾的手里。吾还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这般晶莹剔透……”天帝将剜出的心肉，丢进丹炉之中。 当着被缚之人的面，开始炼制丹药。 不多时，嘭地一声巨响！ 丹炉炸响，浓烟滚出。 “啊，炼废了，”天帝捏着手里前几日炼好的仙脉丹，很随意地道，“等一日后，你的心尖肉长出来，吾会再来。” 他十分悠然：“要是早知道还有这法子折磨你，我就不把你关在人界地下了。虽说你的仙脉丹不好流传出去，但给吾补身体，也是不错。” 天帝走出两步，突然听到咔嚓一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方思议依旧被困在刑架上，缠住他的锁链完好无损。 错觉？ 天帝仔细看了数久，转身离开了裂骨刑狱。 方思议一步踏出，右脚脚腕上的锁环摔落在地…… ** 祢荼用神纹封住了整间房间，闭关了十九日，总共服用了十五枚仙脉丹。 她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一颗颗地吃下去，每一颗都是。 却濯仙尊心尖血肉炼制的十六枚仙脉丹，祢荼直接从原来的真人四阶，突破到了仙君九阶，区区十九日，横跨了真人这个大境界，甚至还到了仙君九阶这个层次。 祢荼想知道方思议给她的仙脉丹极限在哪里。 如果突破到一个境界，无法上去了，那或许有可能，有极其微弱的可能性，方思议用的不是心尖血肉，或者他用的不是自己的心尖血肉 。 可是并没有。 毫无阻碍。 势如破竹。 一阶接着一阶。 直到仙君九阶，祢荼这才停下。 她不想再继续了。 突破元君会有天劫。 她还没有本命星辰…… 她给自己找了个好多个理由，或者说借口。 她再也吃不下去了。 这些都是仙脉丹，都是方思议的心尖血肉炼成的，世间绝无仅有的却濯仙尊的仙脉丹。 给她真的不是浪费吗…… 祢荼不知道这世间有没有不通过天帝，也能拥有星辰的方法，她想或许方思议知晓。 眼下她的修为，几乎已经胜过了沧琅。 不过沧琅拥有一颗星辰，而祢荼没有，论体内仙力的多少，可能拥有星辰之力的沧琅要更胜一筹。 但这些都不重要，她要去救方思议，她不介意在天界渡劫。 闭关出来，祢荼人已经麻木，而此刻，钧天神主依旧没有从时空境里出来的迹象。 祢荼已经快等不及了，神界十九日，仙界也过了十九日，她不知道方思议怎么样了，秦祺的眼线进不去天界裂骨刑狱，更找不到仙尊。 祢荼本想直接突破到元君九阶去天界，结果闭关到一半被叫出来了。 秦祺带来了个坏消息。 “魔界进攻人界，已有三日。” 方思议被囚天界，人界起火，这边待一刻，人界便有将近两日的时间遭战火荼毒，祢荼迅速赶回人界。 “杀魔兵！” 陈国境内，婆娑鬼域撕裂了一道通天的裂缝，无尽魔兵从里头冒出。 战势逐渐扩大，魔族力大无穷，人族死伤惨重。 第294章 千里赤地，人族和魔族在烈焰赤土之上厮杀，鲜血染红了地面，处处弥漫着血腥之气。 相较于神族与仙族之战，这儿尸骸更多，甚至不乏老弱妇孺，城池被毁，村庄被肆掠，茂密的树林被焚烧一空，妖兽逃窜，死在魔族的战矛之下。 暗云笼罩，天地间一片阴霾。 祢荼带着仙尊属下和吞天兽回到人间，传音魂石上就多了密密麻麻的传音消息。 有邵山之人，也有其他仙山之人，更有陈国皇族，甚至她去收岁的各大势力，有她传音魂识的掌事者们，都发来了消息。 人界浩劫将至，所有人界修为上位者们，都参与了这场大战。 祢荼赶来虚空裂缝所在处，魂力覆盖几乎整个战场，最先看到了蓬莱的人，她瞬移到一人面前，那人持着玉竿，硬撼魔族的战戟，虎口撕裂，衣袍破损，身上满身血痕，却气势如虹，宁死不退。 祢荼手中锁链触及魔族躯干，那魔族身上修为瞬间一扫而空，被持着玉竿的男子一击穿透胸膛，鲜血挥洒，那道高大的身影轰隆到底。 祢路转过身来，挡眼的白缎上满是鲜血，面向上空：“是祢荼吗？” 祢荼没有回答，祢路面露黯然，继续杀向另一位魔族，祢荼道：“是我。” 祢路浑身一震，面上流出一行鲜血，道：“好，你活着就好。” 附近蓬莱年轻一辈强者们见了她，都忍不住道：“你去哪儿了！” “怎么才来啊！” “你邵山之人都死了多少了！” 祢荼留芳菲尊者在这里，然后带着秦祺和祁溟，来到邵山之众所在处。 “师尊！”裴云宿第一个喊出声。 祢荼一眼过去，原先俊秀的少年，而今眼里多了一丝沧桑。 裴云宿道：“师尊，你来看看师弟！” 萧瑞倒在地上，口中鲜血之流，就在方才，他护住了两位邵山的学员，被一杆魔兵洞穿了身体，现在那魔兵在吸食他的鲜血，他的脸色极其苍白，呼吸萎靡，几乎要断了气。 “为什么不拔了魔兵？”祢荼握住魔兵，却拔不动，她一用力，萧瑞的身体就跟着被抬了起来，就好像…… 胡冕道：“这魔兵进入人体，便像融化了一样，几乎和他的身体长在了一起，没法拔了。” 她的医术到底不及方思议，祢荼落在萧瑞身边，拿出一枚神药，喂到他口中，同时拿出仙液来灌进他嘴里。 萧瑞根本吞不下去，吞下去的部分，也在滋养那杆魔兵。 “这究竟是什么法器？” 秦祺道：“吮血精铁炼制而成，是一种很阴狠的魔器，品级不高，就是要命。” 祁溟道：“他活不了了，他的魂魄有损，身体也被掏空，如果仙尊在的话，可能……没可能了。” 祢荼眼里露出痛苦之色，她对胡冕道：“你们护住他。” 祢荼抬眼望去，几乎所有魔兵都用的是同类魔兵，这种魔兵嗜血，杀人越多，威力越强，现在残存的人族愈渐不支。 邵山半仙境的元老们都出现在这里，邵山学堂的学子们也在不知疲倦地杀敌，他们见了祢荼，都不由目光一震，虽然看不出祢荼如今的修为，但她身上的气息却沉静得令人心定。 “你来了。” “祢荼你可算来了，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幸好你没事！”涂湘君带着些许哭腔。 “祢荼！”禹成泽面露一丝安心之色，在仙会上得益于祢荼，他进了前五，得了很好的奖励，为此很感谢她。 “是祢荼来了！”其他学员们都面带笑容。 “她来了又能如何，她还能左右战局不成。”奚芙蕖皱起眉。 “就是！”滕瑶附和。 “你们闭嘴！”胡祚恼道。 祢荼朝着胡冕等人点点头，而后立于虚空之中，吞天兽一口吞下所有人，连同方圆百米土地，再吐出来时，所有魔族消失无踪，地面之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人族修士，一个个呆滞地看着左右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着远处的魔族纵身杀来，祢荼手中锁链一扫而过，那些魔族肉身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像是被烤熟了般，那些只剩半截残躯的魔族惊恐地后撤，吞天兽一口下去，所有魔族消失无踪。 奚芙蕖脸色发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祢荼，好像只是几十年不见，祢荼变得超乎想象了。 祁溟手指轻点，点谁谁死。 秦祺叫来死士，护住人族，与魔族进行厮杀。 祢荼魂力外放，终于探到魔族统帅所在处。 竟有魔帝带领！ 魔帝修为堪比仙帝，别说祢荼的九阶仙君不是对方的对手，此地修为最高的祁溟也是一样。 但来的只有一位魔帝，剩下的修为最高的是魔君，祢荼都可以对付。 一时间，祢荼杀向斩杀，直接对上一位魔君。 魔君原本在吸食人族地仙的血气，突然被人打断，怒然抬眼，便看到淡金色的锁链破空而至。 魔君闪身躲开，空间泛起层层涟漪。 突然间，这人头颅落地。 祁溟从后方走出。 祢荼朝他点了下头。 “仙族？”陡然，一道可怖的魔气溢出，虚空中探出一只魔爪，生长的魔纹封禁了虚空，那只尖锐的爪子擒住了祁溟的后颈。 第295章 “魔皇？”祁溟抬手往后一拍，那魔皇身体呈弓型，被迫从虚空中脱出，额上满是冷汗。 “九阶元君！？”这位魔皇面露惊恐之色，他伸出手探向虚空，“魔帝救我！” “此地由我，”祁溟道，“仙后可去襄助他处。” “仙后？”这魔皇脸色一变，惊愕地看向祢荼，“哪位仙后，仙后……” 祢荼来到另一位魔君所在处，这是个八阶魔君，祢荼仅仅比他高一个小境界，而且祢荼是才突破没多久，两人站起来，短时间内没有分出胜负。 吞天兽则在地下肆无忌惮地进食，一口下去，地面出现巨坑，下一瞬碟状的土地随意地摆放在坑上，人族几乎完好无损，魔族灰飞烟灭。 它来往于战场之上，魔皇以下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魔王魔君等修为的强者能在吞噬法则降临的瞬间，有一丝可能撕裂空间脱出，而剩下的魔族便没有这份好运了，都毫无抵抗之力地成了吞天兽的口粮。 祢荼与八阶魔君对抗，对方极为油滑，反复避开她手中锁链，祢荼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肉身，顶多偶尔撞上那防御力极强的盔甲，并不能让对方修为尽失。 祢荼锁链上的无色火焰炙烤着虚空，八阶魔君嘲笑道：“你根本不会用你手中法器，不如交出来，我留你一命。” 祢荼笑了：“看来你是不想活。” 八阶魔君跟她交战，就知道她在隐藏修为，但并不认为对方的修为比他高，若是如此，他怕是不会恋战，此刻他盯上了祢荼手里的锁链，越发杀气腾腾，不想罢手。 祢荼心念一动，锁链上的锁环一颗颗脱离，变成一枚枚暗器悬浮在虚空中，祢荼动用 暗器之法，调动锁环，朝着那魔君杀去！ 上百个锁环，祢荼也跟着杀了上去，那魔君的退路被祢荼挡住，他转身闪开了数十个锁环，却还是被个漏网之鱼正中了肩膀，肩上有护甲，他笑道：“你这锁环虽是暗器，却没有攻击力，你击打的力度也太小，挠痒痒似的……”祢荼调动锁环，一股脑全部砸向那魔君，魔君像是为了表现他说的，直接用肉身去硬抗锁环，被锁环撞上手背，刹那间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身体一僵，祢荼的锁链缠绕住他全身，无色火焰炙烤得盔甲融化，滚烫的火焰落在皮肉上，这魔君凄厉地惨叫出声。 远处的魔帝看了过来。 祢荼用锁链穿透了那魔君的眉心，拘出一道魔魂来，一道魔君的魂魄有八十万功德，紫府烛火瞬间明亮了一些，祢荼体内消耗的仙力迅速补充，感受到可怖的视线注视，她瞬间横渡千里，出来时，直接撞上了一位魔族。 那魔族持剑便要划过祢荼的脖子，祢荼看了眼那魔器，品级一般，划不破她的脖子，于是没躲。 “是你！”那魔族动作一顿。 祢荼看着他，只觉十分眼熟，突然想起来，道：“摩鸠？” 摩鸠和她一动手，就感觉到了熟悉的魔气波动，他难以置信地道：“竟然是你！” 眼前的魔族才天魔境，也就是神界的天神，仙界的天仙，和祢荼差了两个大境界，祢荼手指一碾就能碾死他。 摩鸠道：“当年婆娑秘境，战败我的化身，被我注入魔气的人，竟然就是救了苍芽公主的人！神医你是否早就认出我了？” 祢荼昂起下巴：“不错。” 摩鸠看不出她的修为，应该是仙体，大概才地仙境吧，道：“我不想杀你，你就在一边看着吧。” “人族生灵涂炭，你让我在一边看着？” “这是魔界想要占领人界的领地，是魔界上位者的意思，事已成定局，你我都阻拦不了。”摩鸠语气恳切地道。 “是吗。”祢荼直接瞬移到他身边，一击正中他头颅，而后拉着他的肉身，来到地下千丈处，挖了个空洞来，将他丢在里面，并给他喂了粒昏睡的神药，大概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 这才来到地面之上，祢荼顿了下，对面的摩珂同时一愣：“祢荼你……” 祢荼没有说话。 摩珂道：“之前没有见到你……我知你是邵山之人，所以并未对你邵山之众下手，我能做的有限，所以你……” 嘭地一声，祢荼砸中他的脑门，拦手接住对方的身体，如法炮制丢到地下空洞中，也喂了颗药，让他和摩鸠肩并肩了。 祢荼抬眼看向偌大的战场，她徐徐腾空，手中锁链生长、飞舞，一颗颗锁环分裂开来，祢荼神识覆盖整个战场，细小的锁环如蚊虫一般朝着在场所有魔族呼啸而去。 细小的锁环附着在他们手背、破开的皮肉、脖颈，甚至面颊、头皮。 所有沾上锁环的魔族，瞬间失去了所有修为，与之对战的人族瞅准空档，接连不绝的魔族被正中要害死去，还有一些魔族对战的人族实力太弱，倾力一击都无法击穿魔族的肉身，而魔族没了修为，还有魂力在，魂力威压依旧让不少人族苦不堪言。 祢荼修为臻至仙君九阶，她对锁链的掌控到达了新的高度，她体内仙力飞速消耗，那一粒粒细小的锁环，开始生长、延长，缠绕住被附住的魔族，而有的则直接形成锁环，扣住那些魔族的手腕、脚踝，甚至脖颈。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修为！！！” 第296章 “啊！！！” “杀！”人族气势陡然高涨，被压着打到现在，总算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这时，魔族大后方，注视着整个战场的魔帝巍然而立，倏然看向这小部分魔族已成败势的战场，一步踏出，他便来到这片战场之上。 祢荼藏于战场之中已经来不及，从她分裂锁环锁住众魔族修为到现在，不过数个呼吸而已，魔帝便已经到了此地。 法则之力倾斜而来，祢荼瞬间无法呼吸。 “是你干的？”魔帝拘过一道细长的锁链，却没有徒手触碰，“这是你的法器？竟能封住魔族的修为。” “我不知道，”祢荼道，“能不能封住，你不如自己试试。” 魔帝自然不会这般作为：“不错的法器，我收了。” 魔帝将魂力探入锁链之中，祢荼的魂印隐在极深处，他稍稍用力，蓦然一顿：“竟然无法摧毁。” “是器灵的缘故么，那么只要毁了器灵……” “住手！”祢荼道。 “聒噪。”魔帝注意力全在锁链之中，随手一挥，祢荼身体像断线一般，倒飞出去，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熟悉的清香盈满鼻腔，祢荼咳出一口鲜血，已无力抬眼去看。 方思议护住她的身体，手搭上祢荼的脉门，注入仙力，祢荼体内可怖的伤势逐渐复原，她的视线渐渐清晰，看向眼前的人影：“思、思议？” 方思议看向那魔帝，朝着那魔帝抬起了手。 魔帝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整个身体向着中间扭曲，血肉骨骼出现裂纹皱成一团，他惊悚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满是鲜血的口中说出生前最后的几个字：“却濯、却濯仙尊……” “仙尊！！”祁溟将眼前魔族的肉身四分五裂，瞬间拔地而起，朝着来人的方向掠来。 “仙尊？”听到这声音，不少还能分出心神的人族抬眼去看。 第94章 刺激 他怪我志向不够远大。 魔帝被擒制的一幕, 烙在众魔族部众眼中，原本气势雄浑甚至井然有序的魔族大军开始崩解，阵型也有崩乱的迹象。 “魔帝大人, 怎么会……”他们不敢相信堂堂魔帝，竟然会不是一人的对手。 “那人是谁？” “他不是人, 是仙族。” “天界助阵人界？” “是却濯仙尊，听说却濯仙尊娶了人族女子为仙后！” “却濯仙尊久未出世, 出世后的第一战, 竟然是在这里……” 魔君们望着那道修长的身影，陷入难言的恐惧之中。 人界则是喜不自胜：“天界，是天界来帮我们了！仙人来帮我们了！” 祢荼不由皱起眉头来。 魔帝面露痛苦，眸光死死地道：“仙尊若杀了我，魔界不会善罢甘休。” 方思议道：“谁让你们来的？” 魔帝道：“仙帝给我们宝物, 让我们进攻人界, 斩杀人族至强者，人界的疆土可以给我们一半, 我们要的只是魔晶充裕的那部分，并没想要人界一半疆土。” 一时间, 底下的人族修士都安静下来, 不少人怒目而视，道：“一派胡言, 天界怎会这么做！人界与天界交好，人族一直向往天界, 天界有何理由借刀杀人？全是这些魔族信口雌黄, 仙尊莫要相信他的鬼话！” “那竟然就是却濯仙尊……”各大仙山都有人去过邵山祢荼的喜宴，也曾亲眼见过这位一眼惊为天人的男子，当时这男子声名不显, 只是模样过于好看，但他们不会忘记，婚事将成之际，天降雷霆，一些陌生修士抵挡住了雷电，当时众人族都以为可能是有人渡劫了，却没想到那是仙后劫。 “却濯仙尊，很有名吗？”仙山年轻修士问长者。 “天地间唯一的仙尊，无上存在。” 众仙山上位者望向那名伟岸的男子，眼里都是敬畏和仰望。 方思议右手制住那魔帝，左手弹出一道仙咒，瑰丽的符文没入魔 帝体内：“本尊再问你一次，你们是受谁的指使，为何进攻人界？” 魔帝语速极快：“六界战乱，人界岂能幸免，魔界一直觊觎人族疆土，半月前，天界派使者前来见我，给了无上至宝，让我魔界出兵攻打人界，我自然顺势而为，这有何不可？” 方思议道：“没有魔神的命令，只是你出兵？” 魔帝咬紧牙齿，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只是我出兵，魔界魔神闭关已久。” 方思议道：“这是真言咒。” “什么咒，上古真言咒不是早就失传了吗……你，我已经实话实说了，还请仙尊饶我等一命，我立刻退兵，五百年内绝不无故犯人界疆土。” 祢荼终于修养好了，道：“去掉无故，改成千年，千年内，你不得再犯人界疆土。” 魔帝道：“好，好，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放过我魔界将士。” 方思议控制着魔帝，魔帝也顾不上屈辱，败在却濯仙尊手下，也称不上屈辱，他朗声高喊道：“所有魔族听令，退回裂缝，回魔界！” 祢荼收回锁环。 众魔族接连腾空，如大雁般，浩浩荡荡地往婆娑鬼域外的时空裂缝飞去。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这个数量的魔族再杀上几日，怕是能摧毁小半个人界所有城池，让肆掠范围内的所有宗门连根拔起，各大仙山之人死伤大半，人界必将元气大伤。 第297章 不到半个时辰，几乎所有魔族都退回了魔界，时空大裂缝尚未关闭，因为魔帝还在方思议手里。 魔帝道：“不知仙尊还有何赐教？” 方思议道：“我需要你留在人界几日。” 说完，他看向祢荼，祢荼了然，手中锁链飞出一枚，环上了魔帝的手腕。 刹那间，魔帝的表情变得惊恐，被方思议禁锢在掌心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惊恐过。 他的修为，竟然没了！ 这锁环，他挣扎了下，但挣不脱那锁环，不知是什么灵料炼制而成，他看不出也破坏不了，魂力探入其中，并不能抹除里头的魂印。 按理说他的魂力远胜过锁环的主人——仙尊护着的那女子，但他却抹不掉这魂印！ 怎么可能！？天地间的法器、仙器、神器、魔器都没办法护住魂印至此。 这魂印怎么可能抹不掉！ 在场人族能感觉到他可怕的气息在一瞬间收敛，然后泯然如寻常人，变得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众人族修士向着祢荼和方思议所在的方向聚拢来，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祢荼和方思议等人立在虚空之中，高大的魔帝在他们对面。 “仙尊，仙后。”祁溟简单见礼，便缀在了他们身后。 这位能力敌魔君的存在，竟然也是仙尊的人。 “他竟然就是仙尊。”邵山之众认出方思议，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教过他们族小辈的人，在他们邵山任差过的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却濯仙尊。 方思议用仙纹束缚住魔帝，双手演化仙法，地上尸骨被掩埋，千里赤地上生出花草，远处被摧毁的山林上，浓烟消散，草木拔地而起，重新披上一片绿意。 他的仙力似乎没有穷尽，不出一刻钟，千里赤地，广袤的战场被草木覆盖，原本有城镇的地方，燃起的火焰尽数熄灭，倒在大街上残喘的百姓脸上痛意消失，缓缓站了起来，他们朝着各个方向拜首，感谢仙人大恩。 祢荼近乎狂热地看着眼前的方思议，期间她放了摩珂和摩鸠，二魔族看她的目光极为复杂，只当她是仙后，叹息摇头。 邵山别院。 魔帝被禁锢在院中，圆柱形防御罩散着金光，将他封在里面，他的声音传不到外界，外面的声音他也听不见，更看不见外面的景致，只有外面的人能看见他。 祢荼的房间，方思议站在窗边。 他的修为已经恢复，但祢荼却看不出他的修为，感知他的气息，也和寻常无异，但亲眼见到他对付魔帝，祢荼已然无法用原来的目光去看他。 祢荼甚至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那些丹药，全都是心尖血肉所制吗。 “天帝可曾折磨你？”祢荼问。 “不曾，”方思议道，“谢谢你，解开了我的锁环。” 这应该说谢谢吗，祢荼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莫名的客气感。 祢荼抬起头，道：“你对我好，都是因为你想要我解开你的锁环吗？” 方思议道：“我对你好，是我应该对你好，你救了我，我答应过你，会把自己给你。” 祢荼一阵心绞，这是她听过最冷漠的答案，因为和扶栖仙帝约定，她要赴神界为天界当细作，她不得不去神界，因为她为神界而战，事情传到天帝那儿，方思议代她被押上天界，她不可能相信当年会把方思议困在地下万年的天帝，会不对他做些什么，如果方思议对她的好只是为了解锁环，那之中或许有心意上的算计，但如果只是因为约定，那就什么也不搀了…… 祢荼表情皱成团，不知为何眼前的方思议让她觉得遥远，她竭力让自己平静，道：“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要把自己给我。” 答应得那么轻而易举，她一度以为那是一句玩笑话，只是对方践行了这么多年。 方思议道：“那是因为……” “为什么骗我！”祢荼道，“锁住你的东西叫锁情链，你为什么要取另一个名字来骗我！” 方思议反应很平静，这种如死水般的平静让人恐慌，半晌，祢荼听到他的声音：“我没有骗你，它原先便叫千丝结，天帝将它重炼成了仙器，改了个名字，叫锁情链，大概就是为了对付修太上无情道的我，我没有弱点，除了我无情无爱，不可能有命定之人以外。” 祢荼脑子里的弦嘭地一下断了：“你说什么？” 方思议道：“千丝结乃是帝器，是唯有天帝才能认主的帝器，只是夺权上位的现任天帝，认不出这帝器，将它重炼成普普通通的仙器，用来对付我。” 祢荼喃喃道：“只有天帝才能认主……” 方思议看着她，道：“不错。” 祢荼脑中轰地一声，只有天帝能认主，而她却认主了，她不确定地抬起头，迎上方思议深沉而又平静的目光，道：“所以是我？” 方思议道：“是你。” 祢荼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在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未来的天帝？” 祢荼觉得有些可笑，以及甚是荒谬，她区区一个普通人类，后来因为拮据，成了邵山岁差，之后成了地府差役，神界小将，又是功曹，又是孟婆，她活得那么努力，她从来只顾好眼前，只想着走好眼前的路，至于天帝……高高在上的天帝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298章 她从来没想过要坐上那般高位，她不认为自己有统领六界之能，她拥有一本生死册，就恨不得改变他人命运，那时候木流苏突然陨落…… 祢荼蓦然看向方思议：“当初木流苏突然陨落，说是阎王命阴差收魂，该不会跟你有关？” 方思议道：“是我。” 祢荼又道：“你为什么要阻止？” 方思议道：“因为我不能让你死。” “还有我娘，”祢荼道，“你不让我救我娘，反而付出千辛万苦去神界带回我娘的转世身，助她化形成人，带回到我身边，又是为什么？” 方思议道：“你是未来天帝，你不能有软肋。” “当年就因为你一身伤地出现在这间别院里，”祢荼道，“我心痛如刀割，悔恨至极，你手上锁环才断裂的对吧。” “是。” “你让我知道我是在乎你的，对吧。” 方思议不说话，他的神色平静如水，能看得出来这般神貌才是他的常态，就好像以往的那些表情都是他刻意做出或者说学习过的伪装。 祢荼道：“再一次，谮城外的原始森林，吞天兽。” “这把扇子。”祢荼拿出当初在去陈国助战之前，曾跟着邵山之众去云端之上，看宗门与神国之战，她看出一人逆势脱身之法，得到的奖励——一把空白的扇子，让方思议画了扇面。 他作的画，一面是九重台阶上的女子，另一面是眼睛明亮的黑色小兽。 “你都算到了我的灵兽不会是黑龙，而是吞天兽了，你明知道我的神魂不灭，我不可能死在吞天兽口中，你却还是要去救我，血淋淋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再一次心痛如刀绞，你的锁环又裂了一个。” 方思议呼吸依旧平稳，他淡漠的目光落在祢荼面上，此刻 竟是连装都不装了。 他就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一直是心如死水，他在努力学习寻常人的神态，努力扮演好一个心动、体贴的正常人。 “最后一次，明知算出的结果是凶，你却还要来看我选拔，你出现在那等场合，自然落在上位者的眼中。你被天帝押走，你的手下来告诉我。 “正好你其中一个手下知道锁情链的真相，是你告的，没人知晓千丝结和锁情链的关系，如此，我得以知晓，我内疚自责，一心想着要救你，但这还没到我的底线，然后是，你的杀手锏……” 方思议静静地看着她，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就像是事实。 “仙脉丹，你给我炼制的上百枚仙脉丹。”祢荼道，“不说以前你受伤的那些，只要知道你为我炼制了这么多，旁的仙族一生只能炼制一枚的东西，你为我痛过那么多次，我就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是你呢。” “你让我爱上你，转眼你告诉我，你是因为知道我是天帝，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培养另一个天帝！” 祢荼这么说着，心里却很清楚，她的无能怒意，是因为她心痛，她痛恨不明来源只知索求的自己。 “是。”方思议道。 “是什么？”祢荼愣愣的，有那么一瞬间被狠狠刺痛了下。 “我是忠于下一任天帝罢了，哪怕没有我，有朝一日你也会担起六界的重任，我只是希望这一日尽快到来。想要解开锁环，也是因为，只有现在的我，才能更好地帮你得势。” 他终于不像以前那样凡事都顺从，面上眼里也没有以前那般无措的光，祢荼陡然看懂了以往时常浮现的那份无措——他是因为全然不理解但又非常想挽回，于是才有了那份让人怜爱的无辜与落寞。 祢荼道：“如果我不呢。” “你不？为什么？”方思议不解。 祢荼笑了，她的声音有些疯狂，对方的付出都有着更大层面的意义，她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觉得突然之间天都变了，方才在战场上搂住她护着她的人，转眼变得十足的陌生，而这，或许才是对方的本色。 祢荼眼眶红了：“我为什么要当天帝！这世间总有人担重任，可以是你，可以是别人，但为什么非得是我。我只要当你的仙后就够了，你再选个人，我助他得势，我说过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方思议眉头微皱了下，一脸失望地道：“你是天帝，我才会帮你，你若不是，我今后自然不会在你身上多废时间。” 祢荼难以置信地道：“你在逼我？” 方思议道：“不是我逼你，你迟早都是。但现在六界大乱，生灵涂炭，天帝必须尽快易主。” 祢荼道：“你怎知我会是好的天帝？” 方思议道：“你能这么想，那你就有可能是。只要你能停止大战，至少比现任天帝要好些。” 祢荼浑身都在打颤，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她眼里满是痛苦地看着眼前冷漠至极的却濯仙尊，道：“可我是你的仙后……” “如果你只安于仙后，那你就做你的仙后吧。” 方思议皱起眉头，带着反感：“我会帮你昨晚你该做的事，最后由你继承大统，但你什么都不做就想坐上高位，未免太过无能也些。” 祢荼神情恍惚，难怪当初她去天界以仙后的身份参加瑶池盛会，她问的话，方思议要那样回答：“……可我只想做你的仙后。” 第299章 方思议道：“早知如此，就不与你成亲了。” 祢荼已经不知道该痛还是该哭了，太多太冷，已经没法去感受和比较，她道：“那我以后还可以抱着你睡吗？” 方思议道：“等你成了天帝，你想怎么睡怎么睡。” 说着拂袖出门，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我的话到此为止，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祢荼颓然地跌坐在地，她抱着双腿，把下巴磕在膝盖上，背对着窗户，面上一片阴影，背脊有些弯曲。 翌日，祢荼出门，只在院中看到一脸惊恐的魔帝，他被困在光圈之中，拍打光壁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她想到了萧瑞，他被魔兵吸食血肉，生死未卜。 祢荼来到萧瑞房中，裴云宿等人守在床头，见了祢荼，都有些局促。 “见过仙后……” 祢荼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有些黯然。 “师尊。”裴云宿道。 “他怎么样了？”祢荼见床上的人脸色苍白，但身上可怖的魔兵已经不见了。 裴云宿道：“师祖来看过了，师弟已无大碍。” 祢荼心头又是一动，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其他受伤病重的人呢，仙尊是否也去救过了？” 在场的长老咳嗽一声，拱手道：“其他人，山上炼药师便可救治，不用劳烦仙尊。” 所以方思议就只救了萧瑞。 又是看在她的面上？ 因为她是帝器选择的天帝？ 祢荼对裴云宿道：“你去帮一帮山上的炼药师，等你师弟醒了，你们二人一道下山去，帮帮各国受灾的百姓。” 裴云宿立刻道：“是，师尊！” 祢荼去找了胡冕，将网罗的典籍仙法交给他。 “这，这如何是好！”胡冕不敢大喜。 祢荼道：“我也会给其他仙山一份，六界大乱，人界也难幸免，为今之计，便是尽可能地提升自身修为。你们仙山若有余力，也帮一些有名望的宗门，助那些宗门弟子修行。大乱之中，能安身立命的唯有修为了。” “多谢仙后大人恩典。”一旁的黍仙毕恭毕敬，胡冕也躬身。 祢荼轻叹一声：“不必多礼。” 她带着邵山一位元老，走访了各大仙山，每给一大仙山恩惠，便会带一位那处仙山的人，去往另一处仙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将一些仙法、仙液、仙器、仙丹丹方、仙纹阵法等交给所在仙山。 她去的第二处仙山便是终隐山。 终隐山山主亲身前来迎接，方渺便跟在元老们身后，看祢荼的目光很是慈爱。 这是祢荼第二次来终隐山，真正的终隐山云霞氤氲，琼楼玉宇悬于虚空之中，犹如凌霄宝殿，这里的底蕴也极为深厚，不弱于寻常上层仙山。 离开的时候，祢荼带上了方渺，接着去往蓬莱、昆仑和不周山，再带着三大顶级仙山的长老去往其他仙山，就这样走访了九十五处仙山，均是能去仙会的存在。 “多谢仙后大人。”山主连连道谢。 祢荼一直听着别人这般唤她，像是在宣泄，又像是祭奠，她将最后一份仙法等物送到最后一处仙山清寂山，便自顾自地出门，消失在终隐山门口。 众仙山之人，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他们出来除了给其他仙山送仙法等物，其次也是去走访其他宗门，着手仙门重建之事，有仙人相助，那些宗门振作起来也迅速一些。 “出来吧。” 祢荼来到空地上，从她出了邵山，便能感觉到有人跟着她，只是那些人没有恶意，她也就一直无视着。 “天帝。” 男子的声音响起，接着一群人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他们来到祢荼身前，单膝跪地。 为首的那人正是祁溟，而他身后都是些陌生的面孔，足有十三人，修为最少是元君六阶。 起初祢荼心里咯噔了下，还以为天帝又来了，但声音是在她识海中响起，这些仙帝之下修为最高层的元君们向她跪拜。出奇的是，也许是被跪的次数多了，她心里有些平静，道：“是你们仙尊让你们来的？” “我等谨遵仙尊之令，为天帝陛下您效劳！” 第95章 帝星 只要，她是天帝。 这人真是绝对的掌控者, 方思议想要改天换地，只需要他一声令下，无数甚至都不曾和祢荼打过交道的人, 都会顺从地拜在她麾下，为她效忠。 甚至不需要一步步取得这些上位者的青睐让他们投诚, 方思议一个人，就能为她笼来一大批追随者。 天帝将这样的方思 议推到了对立面。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带我去见你们仙尊。” 祢荼走访各大仙山, 耗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暗处跟着她的人不少，可方思议却从不曾出现。 祁溟带着祢荼，来到破碎仙洲内的大殿，连绵的庙宇琼楼已经被重建, 破碎仙洲那片破碎的界壁已经被修缮完毕。 祁溟是撕裂时空带着他进到这处仙洲的, 仙洲连接着天界，却已经在天界疆域之外——原本被神界攻下了, 只是神界神族死伤殆尽，并未再派遣新的神族过来。 这里头的时间流速被一分为二, 一边是天界时间, 一边是人界时间。 第300章 祢荼跨入门中，方思议一身白衣, 立在恢弘的殿堂之上。 “见过仙尊！”祁溟恭敬地行礼。 流水的天帝，铁打的仙尊, 自古以来, 却濯仙尊都在。 方思议转过身，朝着祁溟摆了下手，祁溟恭敬地退下。 他的神情淡漠又高贵, 气质比以往要圣洁得多，若以往的方思议亮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那眼前的却濯仙尊，却是让人不敢直视。 祢荼却按捺住那份压迫感，直视着他，情绪已不复先前那般波澜起伏，有时候祢荼都会觉得自己冷血，或许她真的很适合走无情道：“你为何非要拥立我为天帝？真的只是因为天命？” “还因为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天帝之路。”方思议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 “方思议，不，却濯仙尊，”祢荼笑着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我不知什么是爱。”方思议皱了下眉，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件事。 “那这些年，你伪装得一定很辛苦吧。” “不知何谓辛苦。为天帝效力，是我的本分。” 祢荼抬手去碰他的脸，他偏了下，祢荼没有碰到，突然就笑了：“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人。我们已经成亲了，你是我的仙尊，或者我的帝君，你终归是我的人。” 方思议顿了下，清清冷冷地道：“陛下所言甚是。” 祢荼想到他说“早知这样，就不与你成亲了”，心脏又是一缩，她忍不住道：“一个七情六欲俱全，甚至心底还有心上人的人，你觉得她适合当天帝吗？” “知民生之艰，有爱人之心，掌六界之事，又有何不可？”方思议又道，“如果小爱会妨碍你的行为，那你舍下小爱又何妨？” 祢荼直直地看着他，粲然一笑，道：“……好，今后我便不爱你了。我会如你所愿，竭尽所能当上天帝，望帝君今后也能以大局为重，助我执掌六界。” 方思议道：“等你成了天帝再说。” 祢荼突然多了愿景，对天帝之位有了几分憧憬。 反正无论如何却濯仙尊都是她的，早在她救对方开始，却濯仙尊就已经是她的了，或许对却濯仙尊而言，当年和现在，这种归属无甚差别，她也无所谓了。 是啊，不该成亲的，但是成亲了。祢荼真是太庆幸两人成亲了。 尽管没有广邀六界那般轰动，只是一个小小的成亲宴，但她是却濯仙尊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两人之间有没有爱，只要这份羁绊她不斩断，就谁也斩断不了。 只要，她是天帝。 祢荼道：“所以老师，我现在是仙君九阶，有什么办法能拥有一颗星辰？” 她开始公然无耻了。 方思议果然愣了下，却为她解惑：“我可以助你。” 祢荼道：“怎么做？” “你随我来。” 祢荼跟着方思议来到一间空旷的暗室，方思议拂袖，墙上的晶石散发出明亮的白光，将整间暗室照得如同白昼。 “盘膝，静坐，凝神，”方思议道，“寻常仙族点亮星辰，是天帝之念，而天帝点亮星辰，只需要心神进入宇宙，寻找到与心神共鸣的那颗星辰。” 祢荼手掐子午，二目垂帘，道：“可宇宙那般遥远，心神抵达不了更深处。” 祢荼也试过自己寻找，但并没有找到。 方思议道：“你的心神沉入紫府之中，穿过紫府空间乱流，进入另一方天地，那里是宇宙的缩影，可以在里面寻找。” 祢荼照做，果然感知到一片浩淼的星空。 身前方思议的声音变得遥远：“帝星一旦点亮，六界都将知晓。” 祢荼的心神在宇宙星河中徜徉，她不知飘了多久，好似离开了银河，进入了广袤的星域，依旧没有找到共鸣的星辰。 方思议守着她足足三日，祢荼的心神瞬息千万里，宇宙漫无边际，星辰静寂无声，从最初的新奇，到平淡，最后到有一丝焦灼。 突然，一丝微弱的波动勾起祢荼心神的注意。 几乎是片刻，祢荼来到那颗星辰之上。 星辰极为巨大且炽热，散着蓝色的光泽，有数十万颗星辰围着它旋转。 强烈的召唤吸引着祢荼的心神，她近乎飞蛾扑火般冲进了星辰之中。 刹那间，天界司星殿内，诸天星辰之中，有个星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其光亮和帝星近乎一致，甚至还略胜之。 这个消息顿时惊动了整个司星殿，司星星君亲自去通报了天帝。 “是谁！？”天帝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勃然大怒。 “是却濯点亮了星辰吗，他想要取吾而代之？” “天帝为何认为是却濯仙尊？”司星星君争辩了下。 “除了他，还有谁的星辰周围环绕的星辰能胜过吾！” 那颗亮度堪比帝星的星辰，周围无数星辰环绕，其数量比之现任天帝还有过之无不及。 六界除人界外，司星的星官或祭司们都观测到了这一异象。 各界上位者陷入极致的狂喜之中。 “天帝终于要被取代了吗？” “却濯仙尊终于有意天帝之位了？” “怎么就不能是哪位神主，或者哪位魔神、兽主，能取代六界之主的位置呢？凭什么天界就是至高无上，至高无上的为何不是我们一界！” 第301章 静室内，祢荼睁开了眼睛，她抬起手来，一缕星辉落在她手心，与此同时，紫府之内一片光明，烛火在星光下火焰近乎于无，修为也直接到了九阶星君巅峰。 她把玩着手上的星辉，头顶上方似有一颗星辰交相辉映，正是那颗蓝色帝星。 祢荼头也没抬：“我这颗星辰有名字吗？” 方思议道：“你的帝星，还没有名字。” 祢荼道：“那你给我取一个吧。” 方思议道：“不合适。” 祢荼道：“取一个吧，我给你取过名字，你也给我取一个，今后互不相欠。” 方思议转身道：“你自己取。” 祢荼绕到他身前：“你生气了？我说了什么，让你生气了？” 方思议看着她：“并无。” 祢荼不打趣了，正色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先去趟魔界。” 方思议道：“去魔界之前，你先突破元君。”他拿出一个玉瓶来，“这是给你的。” 祢荼茫然地接过药瓶，倒出来一看，正是一颗暗红色的逍小药丸，散着和方思议身上如出一辙的清香。 祢荼手一抖，脸色煞白：“仙脉丹？” 方思议也不隐瞒了：“是。用它快点。” 祢荼道：“我不要！” 方思议道：“没事。” 祢荼哑声道：“我真的不要了！” 方思议后退一步，避开了祢荼拿出的小瓶，道：“是给你炼的，你已经收了，不许再还给我。” 祢荼道：“我吃你的血肉进阶……” 方思议道：“你不欠我。” 祢荼蹲下来，把脸埋进双手掌心。 就这样过了许久，祢荼站起来：“先把魔帝困在这儿，我们去神界。” 方思议道：“你先把这丹药吃了，突破了境界再去。” 祢荼道：“我不吃，我以后都不会再吃！你给我吃下去！” 祢荼去抓方思议的下颚，方思议眼里的愕然一闪即逝，嘴里就被喂了个东西。 仙脉丹名副其实，拥有能助人突破进阶的奇效，在养气益血 方面也有寻常丹药所不及的疗效，方思议吃了以后，不知是不是祢荼的错觉，他白皙的脸色略微红润了些。 “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东西。” 祢荼说要把魔帝困在这儿，方思议便留下祁溟看守，但算出来的卦象是凶，尽管凶中有暗吉祥，但祢荼还是不想冒险，万一魔界之众攻向邵山，死去任何一个，都很是不值。 祢荼干脆叫上吞天兽：“把他吞了带上。” 吞天兽一口下去，魔帝被吞入体内空间，但困住他的所有仙纹都被解除。 吞天兽道：“他的境界与我相差不大，如果他意识到这是我的体内空间，疯狂攻击空间内壁，我或许会支撑不住。 “支撑不住了就告诉我。” 祢荼看了下方思议，道：“有仙尊在，不会有事。” 在场仙尊的属下们闻言也是颔首点头。 却濯仙尊恢复修为后，穿行于他界就方便了许多。 仙纹构建空间阵纹，传送阵就放在了原破碎仙洲的密地之中，祢荼留下秦祺在人界，方思议给了秦祺跨域传音魂石。一切安置妥当后，一行人来到神界。 吞天兽变大载着祢荼，穿行于神界各地。 来到边界战火纷飞之地，与神界交战的乃是妖族大军。 “神界战败我升仙阶，没说是必须是神界和仙界战败，神界和妖界交战后战败也行。” 但此刻战况胶着，明显妖界大军居于下风，神界战将勇猛无比，修为最低都是半神境，对面的妖兽不是对手。 “小吞，你去助阵妖族大军。” 吞天兽见了战况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化作一道灰光，朝着妖族大军所在处掠去。 祢荼降临军营边沿，去见了神界阵营的主将：“神界神将蝉舟，特来助战。” 神界主将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其貌不扬的一群人——都隐藏形貌了：“此战局势已定，你来晚了。” 祢荼看了眼他的修为，神尊境，很高了，但还不及吞天兽，道：“那我也要参战。” 此番神界和妖界对战，就是因为疑似妖族兽主的吞天兽出现在了神界，可战到现在，吞天兽的影子都没见着，妖族死伤惨重，这一战妖族败局已定，想来这位神将是冲着战功来的，和她目的一致的神将也不在少数，没理由得罪她，这位神界主将点了下头：“有劳蝉舟将军。” 祢荼进了战场，让方思议给她护住肉身，而她开始收魂，功德到手，没了以前那般快慰，只是例行公事般，收刮了战场上的亡魂，此番她也没有跟守在战场边沿的阴差较劲，收得差不多便收手了。 因为吞天兽出现了。 吞天兽帮着妖族一方，对抗神族大军。 无形的黑洞出现，顷刻间吞噬了方圆一里区域内所有生灵，再放出来只有倾斜的土地和懵然的妖族，至于神界大军，都不见了踪影，尸骨无存。 祢荼的魂魄回归肉身，同样是救着视线范围内能救的神族士兵，带着他们退出战场，远离吞天兽肆掠区域，被救下的将士心有余悸的同时心生感激。 第302章 “听说古州、慎州那边有个将领，上战场只救人，还抢敌方兵器，没想到这边也碰上了一个。” “是最近成了神将的那位吗？听说叫蝉舟。” “我刚才问了，她就叫蝉舟！” 被救回的士兵们顿时有些激动，那位新晋神将的封地在雷州，他们还想过去雷州拜入那神将麾下的。 吞天兽堪比妖兽兽主，而神界这边领兵的主将修为最高才神尊，神帝并没参与战场。 可就在这时，就在吞天兽肆掠，神族溃败之际，神界这边虚空之中撕裂了一道裂缝，一位身着红衣的高大男子走了出来。 “潼皇神帝！”祢荼瞬间认出了这人。 镇守钧天秘府，听从钧天神主吩咐带她转转，去拍卖堂想帮她拍仙脉丹的那位神帝。 潼皇神帝以神纹封禁战场，吞天兽顿时无处遁形，它变成原形，体态庞大，黑色皮毛光滑如缎，瞳眸明亮如灯，冷眼睨着在场所有生灵。 妖族顿时狂喜：“是吞天兽兽主！” 兽吼声阵阵，几乎所有妖族都在齐齐欢呼，他们妖族终于迎来了一位新的兽主，哪怕对方是神帝，也难是兽主的对手！妖兽兽主堪比神界神主，神帝根本不是对手。 “住手！”这时，祢荼怀里的时空镜里发出一道声音。 祢荼拿出时空镜，道：“钧天神主？” 钧天神主道：“我神界神主死伤惨重，不能再有神帝陨落了，这潼皇我十分看好他，他有神主之姿，他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吞天兽别动他。” 祢荼道：“可这一战，我必须赢。” 钧天神主道：“你不就是想进阶吗，我帮你。” 不等祢荼反应，一道白光从时空镜上激越而出，瞬息来到虚空之上，潼皇神帝面前，他面对着对面的吞天巨兽。 妖族众战将都不由屏息：“神主？” “真要杀起来，我妖族兽主不一定会败！” 钧天神主可不想和吞天兽较劲，吞天兽属于仙后祢荼，仙尊亲身降临此地，仙尊出手，以他而今的身体，绝不可能是仙尊的对手。 这一战，不用再继续了——吞天兽并不是妖族的，而是祢荼的！ 而且祢荼仙后身份不过伪装，她是帝器选中的主人，有望天帝之位！ 他早就从修炼中醒来，从时空镜里探听外界之事，知晓了这些顶级秘辛，他简直无法静心，他只想尽快回来料理一切，也幸好祢荼先回了这里。 就在众妖族战将妖心惶惶之时，钧天神主道：“这一战，我神界认输。” 潼皇神帝大惑不解：“神主？” 几乎是钧天神主喊下“认输”二字的瞬间，祢荼体内星君令变化，向着元君令转变，刹那间天上暗云汇聚。 方思议拉过她的身体，带着她横渡万里疆域，来到一处荒芜的沙地。 暗云汇聚绕旋，一道漆黑的漩涡内，紫色雷电闪烁。 祢荼站在沙地之上，头顶突然降下一道合抱粗细的闪电，将她整个吞没。 “这还是我第一次渡劫。”祢荼还有余力传音给方思议。 听她语气轻松，同样站在雷霆之中的方思议神情依旧严肃。 元君劫三百六十道雷霆结束。 祢荼扶跪在地，身上鲜血浸透了衣衫，脸色惨白如纸，只是面上还笑着。 方思议一步踏出，来到她身边，将她扶起。 祢荼回望他的脸，元君境气息翻涌，体内鲜血泛起金光，身上可怖的伤势迅速愈合。 祢荼扶着他站稳，道：“我没有元君境的仙法。” 方思议抬手在她额上点了下，一点白光没入。 无尽字样涌入她的识海，海量的典籍几乎挤满了脑海，头颅都跟着刺痛。 祢荼扶着头，道：“我消化这些需要时间。” 方思议道：“有时空镜。” 祢荼莫名还是觉得时间紧迫，帝星被点亮，天帝一定会动手，她道：“回去吧。” 两人再次回到战场之上。 钧天神主回归神界，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归钧天秘府，而是把将士都交给潼皇神帝，自己则在原地等着什么，见了祢荼降临，他立刻化身为凡，来到祢荼身前。 此刻的钧天神主一改以往奸猾谨慎之态，无比严肃地朝着祢荼拱手：“天帝知我活着，必定还会对我下手，我实力尚未恢复巅峰，所以还想跟在您身边，还望您允许。” 祢荼没有再看方思议，只是想了想，道：“那你得隐藏身形，暂时没必要暴露。” 钧天神主听从，直接化作一名普通的人族男子，跟在祢荼周围。 吞天兽作为兽主，回归到妖界阵营，祢荼跟着妖界大军，前往妖族驻地。 妖族兽主吞天兽降世的消息，引得妖军沸腾。 此次与神界一战战败，也令妖族士气大振。 吞天兽前往妖都古城，见了另外的两位兽主，谛听古兽和长生兽主。 “我已听令于新天帝，二位兄姐可愿助我？” 吞天兽变大后，声音也和先前一样软糯。 “兽主尚且年幼……” “吞天兽有亿年传承记忆，和二位兽主一样。” 第303章 长生兽主乃是一尊雪白的小兽，看着娇小，实则年岁数十万年，声音很是成熟：“你为何要认新天帝为天地共主，无论是却濯仙尊还是其他，我们跟这些仙族并不熟。” 谛听古兽审视的眸子也看向她。 吞天兽道：“她不是仙族，而是人族，是鬼界地府官差，是神界神将，更是我妖界兽主的主人，魔界魔帝在她手中，仙界仙尊是她拥趸。” “兽主的主人？”长生兽主道。 吞天兽道：“我已认新天帝为主人，会誓死为新天帝效忠。现任天帝在位，六界不得安宁，要想我妖界不再经历战乱，妖界生灵能修生养息，天帝必须易主。此次战争，也是新天帝下令，妖界才会赢。” “我俩需要考虑考虑。”长生兽主看向谛听，两大兽主眸光严肃。 “你是如何认他为主的，是他逼你的吗？” 吞天兽道：“她的神魂不灭，我吞不了她。” “还真是天帝……”长生兽主道，“那新出的那颗帝星，莫不是也是他？” 吞天兽荣光地道：“不错。” “他叫什么名字？” “你们日后就知道了，”吞天兽道，“现在我不能说，而今她只是起步，天界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若我妖界尽快效忠于她，将来等她称帝，我妖界得到的好处不会少。” 谛听古兽道：“但我妖界若现在站边，天帝不会放过我们。再者，现任天帝还在位，新天帝继位的可能性还很微弱，我们还需要仔细斟酌，你今日所说之事，我等不会外传，此次战胜神族，多谢你，也多谢……你的主人。” 而后，两位兽主合力，将吞天兽打出了妖都古城，城里城外的妖族都看在眼里，有些不知所以，但这般举动，各界上位者们一定知晓——它们并未接纳吞天兽。 吞天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妖界。 祢荼心领神会。 两位兽主别的没说，但认可了吞天兽作为新天帝灵宠一事，没有和祢荼起冲突。 事实上，只要兽族兽主吞天兽站在祢荼这边，那么妖界就很难说中立，此刻妖界要表明态度，不过是为了安现任天帝的心，护住妖界众生。 从妖界出来，回到人界破碎仙洲，吞天兽突然一阵痉挛，它猛地张口，一团黑影被吐了出来。 正是魔界魔帝。 这并非是吞天兽奈何不了这位魔帝，而是祢荼吩咐不能吞噬，吞天兽不攻击，而这魔帝一直在攻击，持续时间久了，吞天兽自然会受不住。 魔帝刚逃出生天，还没来得及欣喜，方思议抬起手，魔帝的身体周围竖起仙纹，制住了他的动作，他的表情悲苦交加，道：“仙尊，仙尊有话好说。” 第96章 鬼界 天界给得太多了。 方思议只是用禁制将他困住, 但魔帝仍是无法掉以轻心。 “天界的仙族让我们进攻人界，可仙尊您又帮着人界对付我们，天界是在戏弄我们魔族吗？” 祢荼问：“是哪位仙族让你们魔界之众对我人族？你们魔界不是和天界关系不好吗？” 祢荼记得当初苍芽公主病重, 需要天界灵虚天尊的养心灯，魔族那边很快就要来了养心灯, 可后来祢荼才知道，那是因为魔界进攻灵虚天尊的仙洲, 攻破了仙洲, 这才得到了养心灯。 魔帝道：“是仙帝。” 祢荼问：“哪位仙帝？” “不知道，那人藏头缩尾，原本我不愿意，但他允诺了我们不少好处。再说人界式微，进攻起来也不难。”魔帝道, “仙帝只是我的猜测, 天帝不会亲自过来，能抵抗我魂压的也只有仙帝境, 但如果是仙帝出手，背后必有天帝授意……所以仙尊, 和天帝并非一条心？还是说天帝与仙尊下了盘棋, 而仙尊站在人界这边，也就是魔界的对立面？” 他说最后这番话的时候, 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六界众生，不过是天帝手中棋子, 他们魔界也只是棋盘的一角罢了。 祢荼看了眼方思议, 道：“你说的没错，仙尊的确站在天帝的对立面，这并非是棋局, 而是仙尊想结束战乱，天帝仍想继续，不知你魔界是何态度？” 魔帝默了下，道：“魔界如何作为，由魔神说了算，我做不得主。” 祢荼道：“可你魔界七十二魔神，都已死在天帝手中，他们的神魂都被天帝吞噬，留在魔界的不过是他们的躯壳。” “什么！？”魔帝骇然，“你怎会知晓！你究竟是谁？” 方思议道：“她是帝器的主人，新的天帝。” 魔帝猛地张大了瞳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位气息在一阶元君境的女子，道：“你？” 祢荼手指一挑，一枚锁环脱离了锁链，变大后来到魔帝身前，环住了他的手腕，猛地收紧。魔帝的修为瞬间被封，他的表情僵硬在最惊恐的那刻，难以置信地道：“帝器！这是帝器？” 确实如果不是顶级仙器，没法轻而易举地封住他的修为，让他泯然如凡，但也有可能这锁环上附有禁制仙纹，可如果是禁制仙纹，他不可能认不出。 “这是什么？” 祢荼看向方思议，方思议朝她点了下头。 “千丝结。”祢荼道。 第304章 魔帝脸色煞白，眼里绽放神芒，道：“这竟然就是千丝结？传说中的帝器，它认你为主了？” 祢荼讶异：“你知道它？” 魔帝道：“我乃魔界活得最久远的魔帝之一，天界的上古秘辛我知道一些，千丝结鼎鼎大名，见过它的人不多，我也只是听闻罢了。” 魔帝呼吸急促，道：“所以您将是新的天帝，仙尊也站在您的一边？现天帝真有可能被取代吗。” “天帝不仁，必有人取而代之。”祢荼看向方思议，道，“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魔帝收回视线，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无论新天帝是帝器主人，还是仙尊，只要能结束战斗，让现天帝下台，都值得一试。 “至于你们说的魔神都不在世了，此话当真？”魔帝嘴唇苍白。 祢荼道：“也不一定完全不在世，他们中有一些活在天帝的神魂之中。” 天帝说他神魂中只剩下两位了，但祢荼进去过他的识海，里头呼啸着的异魂还有不少，那些魔神、神主都是六界顶尖存在，天帝就算想要吞噬他们，怕是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方思议说得没错，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帝只会越来越强，而只要天帝不放过这个六界，六界的战乱便不会停歇。 这等品行的天帝稳坐高位，是六界之哀。 魔帝神情凝重，如果魔神全死绝了，那他们魔界便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实力，迟早也会沦落到人界的下场——所有上层战力死绝，人族浑浑噩噩地活在被血洗后的世界，任何一界都能随意踩一脚。 魔帝道：“只要你们能救殁余魔神，我便听从你们号令。” 沧琅的记忆里，有魔界七十二魔神柱，柱上便有魔帝的名号。 这位祭然魔帝，便是在殁余魔帝麾下。 钧天神主道：“不能确定殁余魔神一定还活着。” 祭然魔帝早已感知出这位是神族，而且实力在他之上，道：“这位是？” “老夫钧天神主，” 神主道，“我也被困在天帝的识海之中，险些被他的仙魂吞噬，你们家的魔神也是同样的待遇，只是老夫被新天帝解救了出来，他们暂时没这个好运。” 祭然魔帝有些狐疑。 钧天神主道：“神界九大神主，折损了八位，都被关在天帝识海之中，我没理由骗你。” 祭然魔帝额上冷汗都下来了，如果说先前他还有糊弄的意图在，此刻却不得不正视这个极有可能是事实的可怖情况，道：“若天帝真残害魔神，我等不会善罢甘休！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回去和其他魔帝商量！” “那就有劳祭然魔神了，希望无论结果如何，魔界上位者最好封锁消息。” “我等知晓轻重。” 祢荼让方思议放走了这位魔帝，自己却没有跟去魔界。 钧天神主道：“而今魔界只剩下魔帝了，比神界要凄惨得多，至少神界还有我，他们一旦发现魔神陨落之事，必然会大乱。” 祁溟道：“天帝的实力在神主和魔神之上，要扳倒他，绝非易事。” 祢荼道：“那就一步一步来吧。” 方思议问祢荼：“现在要去神界还是鬼界吗？” 钧天神主唰地看向祢荼，莫名有些紧张。 新的帝星被点亮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几乎是却濯仙尊去到哪里，哪里就会有战乱，人界之所以例外，是人界百姓对天界众仙格外膜拜推崇，天界众仙的功德最大来源便是人界，所以天界一般不会真正对人界下手，为了积攒功德，只会曲折着来……现在魔兵不会被策动，那就有可能是妖界，鬼界，神界。 破碎仙洲神族进攻人界是场以外，神界有神主在，不至于再对人界下手；妖界二位兽主跟吞天兽相熟，知晓新天帝的人族身份，对人界出手会掂量三番。 接下来有威胁的，那就是鬼界了。 就在这时，祢荼的魂石闪烁。 “仙后大人，老身是昆仑聂红，大陆西北边界有异。” 昆仑元老发来消息。 祢荼看向在场众人，将魂石的消息外放：“是什么异常？” “阴气弥漫，笼罩四方峡谷，有大量阴魂出没，里头生活的百姓突然开始相互厮杀，更有性情大变的人族修士杀进鸿竹城，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斩杀之后，这些阴魂从七窍中钻出，还能夺舍其他人族，十分棘手。” “还请仙后大人施以援手，不然鸿竹城被破，接着便是昌靖国都、列云神朝和古魂宗。” 祢荼记得后两个势力，当初各大仙山去观看国战，便是这一宗一朝在起战争。 “两大势力派人援手了吗？” “列云神朝和古魂宗不合，两方势力分头行动，大多成了阴魂的口粮，现在他们正在派增援，各大仙山都有人赶来，我等发现情况不妙，敌人太多，不得已这才叨扰仙后大人。” “你们做得很好，如果我没料错，这是鬼界来袭。” “鬼界来袭！？”魂石之外便有声音倒吸凉气，可见那位元老也用了魂识外放。 “我会派人去助你们。” 祢荼对祁溟、神主等人道：“还请诸位援手。” 第305章 “那您呢？” 祢荼道：“仙尊与我，去鬼界。” 吞天兽跟着钧天神主等人去边界鸿竹城，有吞天兽在，那里发生了什么，祢荼都能通过吞天兽的眼睛知晓。 两人撕裂空间，来到鬼界地域，直入地府，却被鬼差挡在了门外。 祢荼道：“我有事要见阎王。” “阎王不在。” 祢荼又道：“大帝呢？” 鬼差面露不屑之色，可没等他开口，他身后的大门豁然大开，一阵阴风刮来。 鬼差擦了擦眼，原本站在眼前的两位仙族失去了踪影。 “仙尊和仙后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大帝宫中，大帝石像居于上位，一位须发近百的老者立在石像前方，负着双手，踱转身来，双眼似有翳，面露无奈。 祢荼道：“想来大帝知晓。”不然阎王不至于拒不见客。 地府大帝，也就是鬼界大帝道：“天帝之令，莫敢不从，仙后仙尊又何苦难为我。” 方思议道：“大帝听从现天帝之令，却要与新天帝为敌吗。” 祢荼被他的语气激发，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新天帝，你是说新出来的帝星，”鬼界大帝带着期许，“那帝星可是仙尊您？” 方思议道：“不是我。” 祢荼道：“是我。” 鬼界大帝愕然看向她：“仙后？” 方思议道：“正是她，她是千丝结的主人。” 鬼界大帝大惊，好似雕塑的脸上出现了别样的神采：“帝器，千丝结？” 方思议握住祢荼的右手手臂，抬起来，道：“这便是千丝结，大帝不信，可以触碰试试。” 鬼界大帝伸出手来，手指颤抖着，缓缓靠近淡金色锁链。 就在祢荼望眼欲穿的时候，对方那形同枯槁的手指指腹，终于触碰到了千丝结表面。 刹那间，修为顿掩。 鬼界大帝倏然收手，修为恢复，他又碰上锁链，修为消失，再收回手，修为复原，他这样反复了多次，从锁链一端摸到另一端，道：“果真是千丝结！” 祢荼道：“我也是鬼界的一员，天帝不过是借鬼界之手，对付我人界罢了，还望鬼族大帝莫要被天帝蛊惑，能尽快收兵。” 鬼界大帝负手弯腰，又踱了回去，道：“不是本帝不帮忙，是鬼界抵抗不了天兵，只能答应天界的条件，如果本帝现在退兵，便会得罪天帝，鬼界危矣。” 祢荼道：“那鬼界可以败吧。” 鬼界大帝道：“败可以，你们想办法赢，我们趁势败退，撤回鬼界，天界也无话可说。” 说白了鬼界大帝是两边不想得罪，只想鬼界能独善其身，这也正应了祢荼的意图——哪怕鬼界大帝无法招揽，只要鬼界不完全是天界的爪牙，那就好说了。 只是她的身份，告知了鬼界大帝，就等于告诉了天帝，一旦天帝知晓…… 从地府出来，祢荼道：“如果天帝知晓了我的身份，会怎么样？” 方思议道：“他不会相信的。” 祢荼道：“嗯？” 方思议挥开迷雾，两人站在人界土地上。 这里是大陆西北边界，鸿竹城。 祢荼闪身来到虚空之上，俯瞰下方，鬼雾笼罩，看不真切，祢荼用魂力探入其中，但那些鬼雾能妨碍神识窥探，下方的杀戮之景感知不清，还不如人眼看得真切。 祢荼弃去肉身，魂魄来到下方，果然看到穿行其中的大量阴鬼。 这些鬼兵身上披着黑色的褂子，身上写着巨大的“兵”字，明显是地府的手笔。 祢荼持着锁链，锁链一分为伍，扫向四面八方。 无数道阴魂被勾出人体，祢荼干脆喂了孟婆汤，这些阴魂都变得浑浑噩噩。 “这孟婆汤还挺好用的。”祢荼直接拘禁一锅孟婆汤，分成一滴一滴，往那些阴魂口中砸去。 耗费了半个多时辰，总算解决了城中大半肆掠的阴魂。 “你们首领在哪儿？”祢荼抓住一位修为最高在鬼神境的阴魂。 那鬼神道：“我不知道。” 祢荼道：“你说了，我饶你一命，你不说，别怪我让你魂飞魄散。” 那鬼神极为硬气：“我不知道，你动手吧。” 怎么问对方都是一句“不知道”，实在硬气，她祢荼叹了一声，弹出一滴孟婆汤，然后将这鬼魂收进魂袋之中。 一滴孟婆汤当然不能洗掉所有尘世记忆，但至少能让这些阴魂们迷糊三天了。 这时，方思议道：“找到首领了。” 祢荼拎着鼓囊的魂袋，道：“走！” 两人来到一处暗林之上，一位胖乎乎的鬼魂正在往身上披白褂子，他胸前身后两个硕大的“将”字，衣袍破破烂烂，头发也凌乱不堪，明显经历一场恶战。 祢荼挥出一道道仙纹，方思议从旁相助，那仙纹瞬间封住了四面八方，那鬼族大将被关在了无形光壁之中。 祢荼走出去，正要开口。 胖乎乎的鬼魂嘭地一声跪地，声泪俱下：“我不想来，是阎王非要我来，我不想当将军，是他们非要我当，我就知道当大将不会有好日子过，但我没想到这么不好过……” 第306章 祢荼瞬间无语了：“你，退兵，我不杀你。” 鬼族大将抹着眼泪道：“我身后，空无一鬼，我前面，全是凶狠的人族！你杀我吧，我想去投胎，下辈子再也不当鬼了，我在鬼界过得好好的，从来没当过什么大将。” 祢荼一脸无语，用锁链缠绕住他，也给了他一滴孟婆汤，收进魂袋：“还有更大的将吗？” 方思议收起仙纹，撕裂空间，前面空地上畏畏缩缩地站着个身着“将”字袍的鬼族。 “嘿！”祢荼喊了一声。 那鬼族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道：“谁，谁在装神弄鬼！” 祢荼再次封禁虚空，道：“你能发号司令吗？赶紧召集鬼兵滚出人界，我饶你不死。” 那鬼族大将趴倒在地，哭喊道：“饶了我，我什么都没干！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连一个人都没夺舍过。” 祢荼和方思议相视一眼，将这鬼将也收进魂袋，又来到下一处鬼将所在地，也是个哭天抢地的倒霉鬼，这样辗转了六个地方，祢荼关了六名鬼将，没一个能号令鬼兵。 这些鬼界士卒和魔界、神界、天界甚至妖界大不一样，他们似乎没有个准确的首领，去到一处就是一阵夺舍掠夺，掠夺的也是能提升魂力的东西，像拍卖堂、易宝堂、鉴宝堂、丹药堂这些地方，是他们最喜欢去的，除此之外便是宗门、城池藏宝地。 只要去藏宝地，就能碰到一堆鬼兵，他们随着自己喜好在攻杀，状似一盘散沙，破坏力十足，最怕的自然是魂飞魄散，所以被抓后求饶得比谁都积极。 “难道就赶不走了吗。”鬼兵数量太大，祢荼难免着急，她元君境的魂力外放，终于—— 方思议道：“看到了个熟人。” 或者说熟鬼。 祢荼伙同方思议，来到一处藏宝地外，这里十足隐蔽，背靠大山，前方是各种迷阵，乃是列云神朝一处城池内城主府的藏宝地。 阎王身着“兵”字袍，持着隐身石，正往纳戒里装珠宝、灵丹、法器。 “阎王大人。” 一个女音钻入他的耳中，他一个激灵，手里的大刀哐当落地，脖子僵硬地回过头。 祢荼和方思议一同走了过来，她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眼里满是冷光。 “原来是您带兵啊。” “仙后大人见笑了。” 祢荼道：“既然已经抓到您了，是不是现在可以退兵了。” 阎王道：“退兵这个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此次鬼界进攻人界，并不是我们的本意，实在是被逼无奈，赶鸭子上架，你说这事儿闹的……” 祢荼道：“鬼界出兵之事，我已经在大帝那儿了解清楚。你们现在退兵，我不难为你们，若是再不退，那可能来的鬼兵都没法活着回去，或者活着轮回了。” 阎王道：“你们跟大帝说好了，大帝同意退兵了？可有凭证？” 祢荼看了方思议一眼，并没有凭证，所以大帝在唬他们？ 方思议捏动仙纹，一道光影没入阎王眼睛之中。 一时间，阎王便看到了一则画面，正是大帝说：“败可以，你们……我们趁势败退，撤回鬼界，天界也无话可说。” 阎王立刻道：“好，既然大帝有令，我立刻号令鬼兵撤退！” 这鬼界掌事者真的坑啊，大帝其实没有明确说退兵，但听阎王的口气，他们想退得不行了。 “小的们，回去了！”阎王冲藏宝洞里喊道。 说完，便有鬼族冲了出来，把珠宝往洞里一丢，骂骂捏捏地道：“走走走，这人界什么也没有，还没我们鬼界富呢。” 祢荼：“……” 祢荼道：“所以你们要怎么撤？” 阎王道：“我告知判官，判官告知功曹，功曹告知差役，差役告知鬼族士兵，找城隍庙，直接回鬼界。” 祢荼道：“那鬼族大将呢？” “什么大将？”阎王道，“哦，那些都是幌子。不都说擒贼先擒王吗！” 祢荼：“……” 阎王道：“不论大帝怎么说，仙尊，如果是您上位，我绝对支持！” 祢荼不由看向阎王，又看看方思议，方思议却没有解释什么。 鬼界大军浩浩荡荡，在西北边界昌靖国都、列云神朝边界、古魂宗外围肆掠，他们夺舍人躯，被人砍杀后，立刻改夺他人，极其难杀，来支援的仙山仙人唯恐误杀，战起来束手束脚。 众人族修士都觉得这场恶战，怕是要持续很久，被攻入腹地的大宗之人甚至觉得这些被夺舍的人族，会长久地潜伏在人族领地，持续不断搞破坏，长此以往，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可是突然间，那些被夺舍的人族，突然身体像破了洞似的软倒下来，鬼魂们呼啸而出，尽数没入底下。 无孔不入的攻击一下子停了下来。 众仙山长老都没反应过来。 “聂长老，这……”列云神朝皇族瑟缩着问，“是这些鬼兵又有大动作了吗？” 昆仑仙山聂红元老也不明所以，这时传音魂石中传来祢荼的声音。 聂红大喜道：“是仙后大人！他们找到了阎王，战败了阎王，阎王如约带兵回地府了！” 众修士喜不自禁，他们又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番，那些被夺舍的人族，有的魂魄并没有消散，不多久便醒了过来。 第307章 鬼兵气势汹汹而来，功伐鬼神莫测，本以为会是一场长久的恶战，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各大势力修士都不由一阵唏嘘，此次一战，让他们意识到了自身修为的不足，更促进了各大仙门的典籍交换、门派切磋。 被同一生灵肆掠了一波，一直势如水火的列云神朝和古魂宗的关系也稍微缓和了些。 暂时解决了鬼界入侵之事，祢荼并没有掉以轻心，就比如方思议的魂力能渗透进鬼雾之中，而她的却不可以，可见她的修为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先前方思议问她，接下来是想去鬼界还是神界，其实当时祢荼想的是去神界，她得先把自己的实力提起来，正好神主也在，这回去神界，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主将了。 可既然是方思议提到的，祢荼就不想照做了，去神界当主将随时都可以，但有件事需要在此事之前，她对方思议道：“我要见扶栖仙帝一面，你来想办法。” 第97章 策反 疯狂进阶。 方思议去找扶栖仙帝的时候, 祢荼在破碎仙洲的秘府中修炼。 修为稳固在元君一阶，祢荼从祁溟那儿要到了一些元君境的秘术、仙纹、禁制等等，还借着沧琅去琅嬛福地寻找了混沌道的修行术法, 同时感悟那刻无名帝星，借着帝星之力, 滋养己身。 星力淬炼着她的肉身，围绕着帝星运行的星辰也有一丝微妙的星力落在她身上。 这种感觉极为玄妙, 好似自己已经与星辰融为一体, 能感知绕着她旋转的星辰。 “好像不死的感觉。” 若说以前祢荼对自己不灭的神魂没多大的感知，那现在，与星辰有了联系之后，有种如果星辰不碎，她便不死的感觉。 而且她似乎能调动那些环绕着她的星辰, 若本命星辰遭遇攻击, 她便能用那些环绕她的星辰去抵挡，换言之她好像一瞬间拥有了无数条条性命。 修行变得十分舒畅, 祢荼沉浸在逐渐变强而且越来越强的畅快恣意之中。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祢荼道。 熟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祢荼闭着眼都知道是谁, 她的眼皮动了动。 “扶栖仙帝答应见你, 在莲心池旁的日晷处。” 破碎仙洲大殿内的莲心池旁，祢荼刚过去, 就看到一人素衣长发背对着她立在那儿，他负起的手腕上有禁制神纹的金光。 祢荼看了旁边的方思议一眼, 所以是绑来的？方思议的修为果然 胜过仙帝！ “仙后找我, 所谓何事？” 扶栖仙帝转过身来，垂下手去，宽大的衣袖挡住了手臂上的禁制神纹。 祢荼开门见山地道：“新天帝想要招揽你, 你要如何才愿意归顺？” 扶栖仙帝看了眼方思议，笑了：“仙尊的手段大不如前了，竟然会强人所难。” 祢荼道：“解开他的禁制。” 方思议摆了下手，金光粉碎，扶栖仙帝按了按手腕：“还是仙后明事理。” 祢荼道：“你居然敢说仙尊不明事理，你让我去神界当天界的眼线，转头你就对天帝说我为神界而战背叛天界，天帝抓仙尊上天乱用私刑，就你的所作所为，我杀你都是轻的。” 扶栖仙帝道：“我猜仙后不会杀我，你我有约定，只有我活着，约定才有效，我死了，对仙后并无好处。再者，死我一个仙帝，还会有下一个仙帝，任命于天帝，又岂会背叛天帝。” 祢荼接触过亘辰和扶栖，扶栖虽算计她，但同时也在助她提升她的境界，而相比而言想将她纳入麾下的亘辰，有打压她的意思，两相对比，祢荼觉得扶栖稍微好说话些：“我们请你下界，你与我等在一块，时间久了，你觉得天帝还会信任你吗？” 扶栖仙帝道：“多谢仙后为我解除禁制，今日话不投机，我自请离去，今后就不私下来往了，还请二位见谅。” 祢荼道：“我的阵营，一直有仙帝你的一席，待有朝一日我为帝，你依旧是仙帝。” 扶栖仙帝猝然一顿，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祢荼，又看了下仙尊，而后一笑：“仙后的美意，本帝心领了。” “仙帝，我等会要去神界一趟，从神界回来，再请仙帝来吃酒。此处月落仙洲，随时欢迎仙帝大驾。” 扶栖仙帝又是一顿，不理解她告知行踪有何用意。 祢荼完全没阻拦，直接让他走了。 扶栖仙帝走的时候，还很踌躇，结果真让他顺利离开了月落仙洲，回到了天界，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进凌霄殿，将此事禀告了天帝。 “天帝，下任天帝恐怕不是却濯仙尊！” 天帝道：“那会是谁？” “是祢荼！” “祢荼是……” “仙后。” “那个人界来的小人物？” 扶栖仙帝道：“还请陛下不要对此女掉以轻心，仙尊唯她马首是瞻，娶她为仙后怕也是为了更好地庇护，仙尊之众确实有夺位之意，祢荼对他极为重要，只要杀了祢荼，此事必定会消停！” 天帝对他有些失望，道：“现在帝星已明，却濯还没有星辰，夺位的必定是却濯。那女子不过是他放在眼前的挡箭牌罢了，杀了那女子，却濯便能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包括她的星辰。” 第308章 扶栖仙帝瞬间胆寒，他明白了！天帝并未说透，此事关乎天界存亡！ 关键不是那女子，关键在于帝星！ 没了那女子，是个仙族，都能抢夺帝星为本命星辰，到时天界内乱，分崩离析！ 至于却濯仙尊，他护着祢荼也是护着天界！ 至于仙尊要夺位，他倒不那么认为。 仙尊只是和天帝有隙，他若想夺位，帮着别人还麻烦点，换做他自己，他本就是险些当上天帝的存在，以他的威望，招招手，怕是能一呼百应……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若是被天帝知道他洞悉这些秘辛，天帝不会留他。 扶栖仙帝又道：“却濯仙尊等人不日会前往神界，祢荼贪心不足，身份众多，她本就是神界的神将，为了突破修为，她必定会再为神界而战。” 天帝道：“你做得不错。此次她再大肆行事，便可以将她的事昭告天下。吾要让天界再无他们这些人的立足之地。吾会让亘辰领兵，你就不必露面了。” 扶栖仙帝本来是想带兵立功的，此刻不知为何天帝不用他，他心里咯噔了下，躬身垂首道：“属下领命。” 神界危河尽头，白沙海上，天界天兵立于云层之上。 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旁，神界大军林立。 潼皇神帝称作古战车，位于大军之后，他微微皱起眉头，不明白神主为何要下那样的命令。 而祢荼则乘坐漆黑的独角战马，落在战阵最前方。 天界亘辰并未出现，但祢荼抬眼望上苍穹，在天兵之前，见到了岑松的身影，他披坚执锐，立在一众天兵将领之中，并不算显眼，此刻迎上祢荼的视线，他稍稍偏过头，避开了对视。 祢荼无所谓地收回视线，此刻神主就在虚空之中，若是亘辰出手，神主不会袖手旁观。 “战！”天界擂鼓。 厚重的闪电从天而降，接着是漫天的箭雨。 潼皇神帝目光深沉地看向大片仙箭即将落入神兵战阵之中。 神兵举起手中的盾牌，形成阵势，无形光罩越体而出，来到千丈高空。 但仙箭轻而易举地破开了神力光罩，朝着地上的神兵袭杀而来。 神界士兵们有刹那恐慌，战阵乱了一瞬。 这时，一道白衣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出现在神兵战阵之上，面对着滔天的箭雨，他双手演化仙纹，白光越体而出，形成一道虚空界壁，所有仙箭撞上界壁，便不知所踪。 “仙，仙尊？”认出白衣人的仙兵们大惊失色。 挡住仙器箭雨的人用的是仙法，他身上透着圣洁的气息，周身波动，是纯粹的仙力无疑。 “此人是仙族！” “护住神界之众的人是仙族！” “为何？” 潼皇神帝认出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却濯仙尊！？” 天穹之上众仙族将士们停下箭。 “都别停！给我杀！” 亘辰的声音传入众将士的耳中：“却濯仙尊叛变了！坐在最前方战马上的那个人，便是他的仙后！他们背叛的天界，其罪当诛！” 但几乎半数的将士们议论起来，其中有少数的将士们认出祢荼来。 “她是仙后？” “怎么这么像抢兵器的那个。” “哪个？” “之前有个神族将领，不杀仙兵只抢兵器，有个仙兵被抢了四十多柄兵器，哭着喊着不想在上战场，结果又上战场，又碰到了那个抢兵器的，老惨了。” “都这样了还不死？” “……她不杀人的。” 潼皇神帝的战车瞬息驶至战阵最前方，骑着战马的神将左右分开，让战车来到唯一没有让位的那匹战马旁边，他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场：“神主有令，此战都听仙后的命令，违令者，斩！” 祢荼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她撤下天神二阶的气息，元君一阶的气息呼啸而出，周围的神将们勒马趔趄，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难怪她能当上神将，她竟然是元君，堪比神尊的存在，乃是在场所有神将中修为之最。 而护在神族将士头顶上方的却濯仙尊，更是在场几乎所有修士之最，他们之中怕是只有神主能与之较量一二。 除了这两人之外，仙后麾下队伍之中，更有仙族的气息外露，豁然便是九阶元君八阶元君，堪比顶级魔尊，就他们这些人，整体实力已经称得上绝对的上游。 祢荼的战马位于真正的最前方，前面便是翻涌的白沙海。 “真是仙后？” “仙后竟然跟我们一同杀敌过。” 立在战阵中蝉舟神将麾下将士们都一脸茫然，柳文昌更是目光呆滞，对周围的敌意熟视无睹：“蝉舟将军是天界仙后，所以仙后是我们这边的，却濯仙尊也是……我们这边的？” 还有这好事！？ 不可能吧！ 但神主都让他们听仙后的，神主都说是仙后了！ 各大神将虽不明所以，但仙尊出手替他们挡住了漫天仙器箭雨是事实，如果此战对上却濯仙尊，他们根本没有胜算，可若是却濯仙尊是他们这边的，那天界的好日子到头了！ “谨遵神主之令！” 所有神将齐呼。 第309章 神族将士们应和。 一时间众神族战势高涨。 直到祢荼开口：“神界认输，此战结束。” 她的声音如洪钟，随着魂力，响彻在场半数以上神族和仙族耳中。 神界顿时懵了：“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就败了呢？” 天界将士们相互示意，都很不理解：“仙后不是背叛了吗？”神界有了仙尊仙后的加入，整体实力处在绝对的上风，真要杀起来，他们天界不一定是对手。 亘辰也是一愣，他甚至都想着此战到此为止了，但要坐实却濯仙尊叛变一事，需要足够多天界将士们的鲜血，所以他打算苦战到底，顿时他想到了什么，不由猛然看向战阵最前方的祢荼。 神主已经将此战的指挥权交给了她，所以几乎是祢荼刚说“认输”二字，她体内的气息便开始沸腾。 刹那间，周围所有修士，包括战车上的潼皇神帝，都察觉到了她修为的提升。 元君二阶！ 祢荼调动体内仙力，稳住境界，直接调动无字天书，按照天书的运行之法，在战场之上悟道，将修为稳固在了元君二阶。 祢荼对旁边的神将顾玉道：“等会我开口 之后，你投根长矛上去，不用扎到人，速度要快。” 顾玉跟她不打不相识，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听令。 “众将听令，此战开始！” 祢荼举兵高喊。 几乎是话音刚落，身边一记长矛掷上天。 那长矛直接撞上一位天兵的战戟上，锵地一声，那天兵紧张地持着战戟指向下方。 天界刚有异动。 祢荼道：“神界认败，此战结束。” “？？？”天界不懂了，他们被攻击了，但他们还没反击呢，怎么又结束了。 神界也懵，这叫认输吗？ 开始是他们开始的，认输也是他们先认输的，可他们都还没出手呢！ 但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发生了。 他们视线中的焦点，仙后的气息猛然又提升了一个境界。 元君三阶！ 祢荼原地调理了下气息，对顾玉道：“再丢个战矛！” 顾玉一愣，祢荼打开空间纳戒，往地上一倒，数百把战矛堆积在地。 “就是那个抢兵器的！” “是她，我也认出来了！” 天兵们压低愤声交流，却没有什么杀意。 祢荼道：“本将有令，这一战就此开始！” 顾玉又扔了个战矛出去，不偏不倚撞上战戟。 不等天兵反击，祢荼又道：“神界认败，此战结束。” 于此同时，祢荼的气息再次暴涨。 元君四阶。 亘辰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但仙尊背叛近在眼前，他不能让天兵就此撤退，无功而返。 祢荼继续，她对顾玉道：“接下来我们快点。” 包括顾玉在内的几乎所有神界将士都发现了，神界每“战败”一次，他们的神将祢荼的修为就会提升一个境界。 这种好事，当然是越多越好，顾玉拿起好几柄长矛，更有其他将士跃跃欲试。 “此战开始！”祢荼举起长剑，对天呐喊。 顾玉一道长矛上去。 亘辰于虚无之中，猛地挥手，那长毛四分五裂：“别让兵器碰到长矛。” 祢荼正要喊认输的话头只得咽了下去。 突然一杆长矛震颤了下，化作一抹流光向后飞去。 祢荼回头一看，长矛落入一身白衣的方思议手中，他轻轻一掷。 长矛破空，然后和一名天将的战戟碰了下。 祢荼悠悠然喊道：“神界认败。” 气息上涌，元君五阶。 祢荼迅速稳固境界，星力自紫府内投来，无字天书自行运转，仙力流经经脉，入穴位，再从特异的穴位中钻出，身体各处被仙力滋养，实力提升飞快。 有了却濯仙尊亲自出手，这就简单了。 “此战开始。” “神界认败。” 元君六阶。 …… 这出常人无法想象的闹剧，整个神界所有上位者，都陪着她继续。 天兵天将们都无语了，他们都看出了这位仙后在借此修炼突破，但不知道她是凭什么突破，这种突破速度，他们都眼红了。 亘辰喊着“杀”，不少天将杀下来，便被却濯仙尊的空间界壁挡住，那界壁似有传送之力，他们冲进去就会回到天上。 而神界之众，绝大多数神族为了让祢荼顺利进阶，或者说为了让他们这边的谋略得成，并没有轻举妄动，这让祢荼所行更简单了些。 背后是岿然不动的神族大军，头顶试图进攻的天兵天将，她只需喊：“神界认败。” 天兵们再冲下来，再次被挡住，传送回原位。 “神界认败！” “神界认败！” 元君七阶，元君八阶，元君九阶。 天兵再次被打回去，战势胶着，祢荼朗声高喊：“神界认输。” 这回，修为没有变化。 依旧是元君九阶。 看来，这便是极限。 仙帝的言出法随，最多只能造就九阶元君，而不能造就仙帝。 第310章 祢荼回望了方思议一眼，方思议微微点了下头 “不过是元君九阶罢了。” 天穹之上，亘辰仙帝神色阴沉。 “给我杀！！！” “神界认败，此战我们不打了，你天界还要不死不休吗？”钧天神主的声音响彻全场，转瞬之间，他的身影出现在战阵之上。 方思议身形一飘，便来到祢荼身边，他的空间界壁还能再支撑些许时间。 祢荼朝他颔首：“最好能活捉。” 方思议看了下旁边的吞天兽、潼皇神帝等人，身形一闪，便来到虚空之上。 “却濯仙尊，你想做什么？” 亘辰隐于虚空中，周围有空间乱流相护，本不会被发现，但他情绪波动太大，又屡屡发出声音，方思议这才知道了他的所在。 “退兵，不然你死。” 亘辰道：“死就死，我有何惧，你杀了我，你叛出仙界之事就成了事实，反正这一战若我败了，天帝也不会放过我！” 方思议封禁了虚空，一步步来到亘辰身前，亘辰脸色煞白，他的本命仙器竟然召唤不出来，施展的仙法落在对方身上，却连一片仙袍衣角都破不了，他踉跄着后退，道：“仙尊，你不能杀我！” 方思议道：“谁说我要杀你，只要你归于新帝麾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也能确保天帝不动你。” 亘辰道：“新帝，是您吗？” 无怪他这般尊称方思议，毕竟却濯仙尊很是古老，他们还只是一介小仙的时候，却濯就是仙尊，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也不知这些年去了哪儿…… 方思议道：“是祢荼。” 亘辰一笑，不以为然：“是吗，不知您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天界遭难，您不知所踪，而今才刚出世，便站在天界对立面，我等对仙尊可是十分失望。” 方思议道：“我去找新帝了。新帝已点亮了帝星，认主了帝器，她是天命所归，若你能助她一臂之力，日后她继位，你也依旧是仙帝。” 亘辰自然也知道帝星之事，天帝想铲除却濯仙尊，却凭正常手段奈何不了他，既忌惮又想铲除，却硬是不对他心上人下手，他不明白，亘辰稍稍收敛了笑容：“若我归顺于你，天帝不会容我。” 方思议道：“就算他会怀疑你，但他也没别的可用之人，他顶多像废黜我的属下那般对你，但没有理由取你性命。” “不，你不懂天帝……” 方思议道：“所以你不是不愿意归顺于新帝，你只是害怕天帝？” 亘辰心思百转千回，满脸挣扎与痛苦，最后咬牙道：“我可以归顺于你，但我不会归顺其他人，你说的那位仙后，我知道她之所以能在战场上突破的原因，无非是扶栖许诺她神界每战败一次，她的修为便能提升一阶，这并非是她天命所归，这是天地誓约罢了。” 方思议道：“你就当归顺于我吧。” “却濯，你与天兵对垒，助阵神界，你罪不容诛！” 亘辰从虚空中现身，和一身白衣的却濯仙尊战了起来。 方思议声音平稳：“我只愿六界不起纷争，无论神界，天界 ，妖界，魔界，鬼界还是人界，所有战乱都能平息，为此，无论助力哪一边，于我而言都无甚差别。” 亘辰道：“冠冕堂皇，想不到却濯仙尊竟把背叛说得这般好听，真让人不耻！” 方思议手中光线如鞭如刀，与亘辰的本命长刀杀在一起。 亘辰全力攻击，方思议封禁虚空，没让空间波动肆掠全场，饶是如此，和亘辰交战，他还能留有余力地避开周围的仙兵神族。 这些仙兵神兵看在眼里，却没法说什么。 亘辰与方思议对战数久，几乎被对方压着打，他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却濯仙尊，于是打算硬抗一击，受点伤，然后就此撤退。 可这时，他一击过去，方思议正面相迎，直接被割开肩胛，鲜血飞洒。 众目睽睽之下，方思议护住肩头，落入战地之中。 “仙帝威武！” “仙帝实力果然强悍，竟然战败了仙尊！” 亘辰立在虚空之中，心头的寒意却冷到骨子里，他转身的时候脚步都是颤抖着的。 祢荼关注着虚空之上的战斗，见方思议战败，便向着他坠落之地而去。 祢荼分开海水，瞬移至方思议身前，正要给他疗伤。 手便被人握住，方思议睁开了眼睛。 他身上极其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眨眼之间，那命悬一线气若游丝的模样便被惯有的平和取代。 俨然就像没受过伤一样。 祢荼道：“你……” 方思议道：“回去吧，这一战，我们不用再参与了。” 祢荼点点头，确实没必要了，她跟顾玉、柳文昌等人简单解释了下，又跟钧天神主、潼皇神帝等人说明了下情况，这才同清扫战场尸体的吞天兽、祁溟等人一道，跨过空间界壁，回到了人界月落仙洲。 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了莲心池旁，听到声音，便转过身来。 说了不会再来的人，到底还是又来了，而且还是如此迅速的。 “扶栖仙帝。” 祢荼不由露出了笑容，迎了上去：“你果然来了。” 第311章 第98章 古尊 镜中千年。 扶栖仙帝的脸色不太好, 眼里甚至带了点隐怒。 祢荼道：“多谢仙帝助我突破九阶元君。” 扶栖仙帝嗤笑：“本帝并非是助你。” 祢荼笑容可掬：“但你还是帮我了，若非有你，我的仙阶升得不会这么快, 天帝也一定知道这些，不知天帝会有何感想？” 扶栖仙帝让她不得不站在神界阵营, 成为天界的所谓眼线，但天界却并不认可, 正常情况下事情一旦暴露, 两边都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处，但谁能想到她机缘巧合下结识了神主，得以在神界站稳脚跟，而天界那边更有方思议在，还有那些跟她交战却还活着的天兵们在, 据说她的名声在天界天兵阵营里还不错。 扶栖仙帝沉着脸问：“你这话是何意？” 祢荼道：“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你说天帝会怎么看你，天帝还会信任你吗？” 扶栖仙帝道：“我从未背叛天帝。” 祢荼道：“你忠于天帝, 只是忠于天帝位置上的人，而非具体是何人。” 扶栖仙帝深深地看向祢荼, 道：“仙后是个聪明人。” 祢荼只是一笑：“愿仙帝能稳坐仙帝之位, 就不久留仙帝了。都是自己人，仙帝以后来, 就当自己家一样。” “……” 扶栖仙帝一阵恼怒过后，要了祢荼的一缕魂识, 放在一枚极其隐蔽的小传音石里, 他只来了须臾，眨眼便回归了天界。 天帝正在召见亘辰。 “陛下，这都是却濯仙尊的诡计, 他故意在我手中受伤，就是想让天帝您怀疑我与他勾结。”亘辰道，“陛下明鉴，亘辰对陛下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天帝道：“大战之时，你藏在虚空，却濯隐去见你，你二人相谈甚欢。” 亘辰扑通跪了下来，垂首道：“他说新天帝是祢荼，说新天帝是天命所归，最后却说让我归顺于他。” 天帝猛拍扶手，亘辰吓得一个激灵，天帝道：“天命所归，他果然要站在吾的对立面！” 亘辰心说以您的所作所为，仙尊站在您的对立面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却不能说那些事他知晓，道：“却濯是自取灭亡，他贵为仙尊，与天同寿，却公然拥立新帝，与大道背离，妄图颠倒乾坤，其罪当诛，还请天帝下令，诛杀却濯仙尊，我愿主动请缨，誓死为天帝效劳。” 天帝道：“听说你座下有个弟子，和仙后有来往，还去过却濯仙尊被关押的地方？” 亘辰一脸困惑：“却濯仙尊被关押过？您是说岑松？他下界并非是我的吩咐，这小仙童玩性甚大，时常在人间行走，若陛下怀疑他有异心，我立刻责令他在天界反省，无事不得踏出天界半步。” 天帝道：“让他随意地去吧。” 亘辰瞬间了然，道：“遵命。” 天帝道：“诛杀却濯仙尊之事，也交给你了。杀不了他，就铲除他的爪牙。” 亘辰呼吸一滞：“是！” 亘辰道：“那祢荼呢，扶栖当初妨碍我收她入麾下，硬要让她去神界当卧底，不惜予她升仙阶的条件，以至于她现在已突破九阶元君，离仙帝境已是一步之遥，要除掉她吗？” 听他提到扶栖，天帝皱起眉头。 “却濯仙帝说她是帝星所在！她初入修炼之道便是天命者，区区数十年便成了元君九阶，成长速度如此可怖，有天帝之姿，无论是不是，我认为都得将她扼杀在一开始。” 天帝冷眼睨了下他，道：“祢荼，小小凡人，九阶元君而已，没吾之令，她突破不了仙帝。她要当天帝，六界不会有多少人追随她，若想要吾等的声望，还需要千百年上万年的积累，区区一颗小帝星罢了，随时都可以碾死，不足为惧。况且，上天有好生之德，与其除掉她，不如将她关押起来，省得她祸乱六界。至于却濯……” 亘辰心底生寒，祢荼不能死吗，区区一个凡人，有不能死的理由么？ 是了，帝星已现，祢荼若是死了，还有下一个认主帝星的人，若是没有点亮星辰的仙族都去抢夺帝星，那么天界将会大乱，而如果他没记错，却濯仙尊也不曾有星辰！ “天帝是担心却濯仙尊会争天帝之位？可却濯仙尊素来无欲无求……” “他一个无情道至尊，却当众表现得深爱此女，明显是拿她当棋子。我等对她下手，怕是正中他下怀。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仙道至尊了，一口一个六界众生，野心昭然若揭，吾的位置，他怕是不只想坐，还想坐得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亘辰道：“可是……” 天帝道：“缉拿此女，并将却濯要夺位的消息状告天下。” 亘辰只得低头：“谨遵陛下之命。” 他懂了，为何要说却濯仙尊要夺位，因为只有却濯仙尊夺位，才能震慑住全天界有心天帝之位的人！ 祢荼从落月仙洲回邵山商议要事，从紫檀大殿出来，看到岑松的时候，顿时笑了：“你怎么又来了？” 岑松道：“我的仙府还在这儿呢。” 祢荼道：“亘辰仙帝让你来我这儿当眼线的？” 岑松道：“那你还笑得出来？” 祢荼道：“你修为这么低，杀你一念足矣，我只是没想到亘辰仙帝这么念旧，竟然又把你送过来了。” 第312章 岑松摊了下手：“受人之命，身不由己。” “那你就留下吧，”祢荼道，“反正亘辰仙帝是我的人。” 岑松瞥了她一眼，揶揄道：“你不是已经有仙尊了吗？” 祢荼道：“呸呸呸，是我这边的人。就冲他没派厉害点的人下来，而是派了你，可见他的诚意。” 岑松：“你这招可不高明。” “高不高明，不是你说了算的。”祢荼依旧是一脸笑意。 确实不是他说了算，是天帝说了算，只要祢荼状似把亘辰当自己人，时间长了，天帝也会怀疑。 “你能带着我去见仙尊吗？我有要事想知会他。” 祢荼道：“可能不行，他不是那么好见的。” “我不能跟着你去见仙尊？” 祢荼乐了：“你凭什么跟着我？” “凭我是亘辰仙帝的人？你不是想招揽仙帝吗。” “仙帝都已经是我这边的，还需要招揽吗。” 祢荼察觉到一丝异样，不多废话，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不见。 岑松站在原地，眸光微暗，以他的实力自然抓不住祢荼，他只是诱饵而已，祢荼也甚是警觉，和他说话的时候，半只脚都踩在空间领域内，随时准备遁走，旁边更有吞天兽虎视眈眈… …他不由弯起唇角，轻轻一笑，背脊发寒，暗处的人隐去。 落月仙洲莲池边，方思议站在池畔，往湖中一点点地撒鱼食，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回来了？” 祢荼把时空镜塞给他：“你拿好，我要进去修炼了。” 方思议道：“只要吃了仙脉丹，你的修为就能更进一步。” 祢荼道：“不用，我能突破仙帝。” 方思议道：“仙帝突破不了，仙帝是天帝令下的仙阶，天帝不敕封你，你就不可能成为仙帝。” 祢荼道：“那怎么办，元君九阶就到头了吗？那神界怎么有神帝神主，魔界怎么有魔神，都没有上面的存在敕封？” 方思议道：“你可以走远古道路。” 祢荼道：“远古道路？” 听完他的话，祢荼茅塞顿开：“不愧是上古仙尊，懂得就是多。”祢荼把时空镜塞给他，道：“我进去修炼了，你带上这面镜子，接下来你就帮我走访魔界，凭借你的声望，能拉拢多少是多少。” 方思议道：“你不去？” 祢荼道：“我要修炼啊，你带上镜子就是带上我了。总之，你先别想着给我招揽属下，你要让他们死心塌地追随你，只要追随你就行，反正你是我的。” 说完，祢荼没去看方思议的表情，径直走到一旁，对候在那儿的祁溟道：“这段时日，劳烦你去找找寒钦仙帝的下落。” 祁溟看了下方思议，视线烫眼般转回祢荼面上，连连点头：“遵命。” 祢荼便化作一抹流光没入方思议手中的时空镜之中。 镜内空间被钧天神主改过，地面之上有着一个十丈宽的蒲团，背后环形拱门，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远处海天一色，天穹之上，悬着一轮烈日，看似是烈日，其实是时空镜的入口，神念探出去，就能感知到镜子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 原来钧天神主就是靠这个在镜子里头窥视，不然不可能刚出去就那般听话，竟然将神界大军的指挥权都轻易给了她。 祢荼坐在蒲团上，想到方才方思议告知的修炼之法。 上古元年，元君之上，还有天尊，古尊，仙尊境，这三尊都是某一道的至尊境，如方思议所说，上上位天帝便是混沌道，他故去之后，混沌道式微，她若能修混沌道至化境，就能走得比仙帝更远。 祢荼在镜中悟道，她手里的宝物极多，还在周身布下了悟道仙阵。 期间，方思议走访六界，去往各界各大城池，面见鬼王、魔帝、妖帝等各界的上位者。 各界境界较高的存在，都分散在各处，找起来不容易，劝说起来也不简单，哪怕是却濯仙尊以前，也没有这般亲力亲为过。 并不是所有这个境界的存在都听从鬼帝、神主、兽主的号令，只是战争将他们绑在了一起，论臣服却是另外的事。 各界这些强者，祢荼只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方思议招揽他们的时候，会提及新天帝，诚服于却濯仙尊之下的强者们，也对这神秘的新天帝有所耳闻。 方思议独自见了五位上位者之后，觉得这样不行，还是叫上祢荼去拜访这些强者，需要处理的事情忙完之后，再让祢荼出来再见一面。 为此不惜打断她的修行。 祢荼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尽管修行被打断了，但打断之前她也没有任何进展，还是接见这些潜在的部众比较重要。 认识了这些上位者，再碰到两界之战，或许能直接免干戈，祢荼就亲眼见到过，两界上位者领兵交战，由于这两大上位者都与他们相熟，于是却濯仙尊出面，在大战开始之前终止了这场灾祸。 传出去无疑是美谈。 于是这样来往于六界之间，只有人界的各大仙山先前走过一遭，隔段时间，祢荼就会派人再去一次，将收集到的仙法仙器等交给他们。 饶是如此，相比于其他五界，人界还是最弱的，她怎么帮都不过分的程度。 第313章 他们辗转各界，天界也出手了数次，但每次她都直接进镜子中，剩下的交给方思议来对付，永恒之体名不虚传，天界派来的仙官都铩羽，听说背后的亘辰仙帝日子很不好过。 春去秋来，转眼十来个秋。 祢荼在镜中待了三千七百多年，她每日都修炼无字天书，引着混沌仙力向着全身穿行，期间吞天兽带着她的千丝结出去，千丝结内有黑龙的魂魄，可以自行勾魂，再是孟婆汤和轮回盘，吞天兽持着绘制好了的轮回盘，在外面给祢荼挣功德。 紫府烛火旺盛，帝星降下的星辰之力均匀地铺满整个身体，隐约好像触及了古尊的壁垒。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起初祢荼只在极其偶尔的时候，有一丝微妙的感应，就像是错觉，但渐渐的，她能在这种玄奥之境中待上须臾，直至现在，她能轻易地进入这种境界之中，只觉上层壁垒触手可及，可伸手一探却发现，它好像在无限遥远的地方。 祢荼出来问方思议这个事。 “你或许要突破了。”方思议道。 祢荼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三千多年了，要不是方思议时不时叫她出来见见强者透透气，她可能待不住这三千多年. 祢荼道：“为什么是或许？” 方思议道：“从元君九阶修炼至触及壁垒的时间，短则百年，长则万年，有不少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 祢荼道：“那我会无法突破吗？” 方思议道：“你不会，因为你必然会成为天帝，你修行上几乎没有瓶颈，迟早水到渠成。” 祢荼道：“还要多久啊？” 方思议道：“你可以在外面修炼看看，你在镜子里面修行的时候，只有紫府内的虚空星辰降下星力，在外面，可以从天上星辰降下星力，里外一起修炼，会事半功倍。” 祢荼回屋去盘腿而坐，让吞天兽给她护法，她闭上眼睛，感悟天上的星辰之力。 祢荼让自己处在玄奥之境，天上星力如浩瀚的云霞，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帝星大亮。 其上光彩，六界洞悉。 但各界的骚动和祢荼关系不大，她一门心思地沉浸在修行之中，无字天书博大精深，它无法被观摩无法被参悟，只会持续不断自行运转，从一个境界到另一个境界，它好像无穷尽，能助力体魄持续性往上，持续变强。 祢荼修炼至天明，还意犹未尽，她去找方思议：“我能不能在时空镜里感知外面的星力，这样修炼太浪费时间了。” 外界诸事瞬息万变，她修行的每一天都在错过许多事。 方思议道：“可以把时空镜打开，但时空镜持续开启时，外界的声音都会传到里面去，你能在无比嘈杂的环境中修行吗？” 祢荼道：“你又不会一直都在人多的地方，我要试试。” 方思议抬手，手掌上方看不见火焰，却能感知到火焰蒸腾的空间波动，祢荼顿时道：“你的火焰也是无色的？” 方思议道：“是。” 祢荼道：“我的也是！” 方思议将时空镜重新淬炼了下，道：“你进去吧。外界的星力进入时空镜中，可能没有你在外面时那般厚重……” “外界一刻，里头三百六十五刻，时间久了也不少了。” 祢荼进到镜子之中，外界的声音没有方思议说得那么夸张，但方思议与人来往的时候，声音确实会以极大极缓慢的速度传入镜子里面。 这就像在人多的地方闭关一样，为什么闭关地都选在僻静地还弄个噤声阵，便是怕打扰，时空镜里头噤声阵不起效果，起初祢荼不太习惯，渐渐的她能接纳了。 星力持续不断地落在身上，体内紫府中的星力从内部淬炼着身体。 无字天书自行运转。 终于，一个很意外的时机，祢荼只听到轻微地一声细响，就像道音般悦耳，接着无数音阶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灵魂吞没。 无数道音敲响，全身所有穴位尽数打开，经脉瞬息强劲百倍，所有感悟都在 向着传说中的极致迅速变化。 祢荼几乎感受不到自己了。 她仿佛不存在，又好像能听到大地起伏的声音。 像是天地正在呼吸，河流是血液，雷霆是脉搏。 这样神识来到外界，肉身持续变化，不知过了多久。 好像千年百年那般漫长，又好像瞬息那般短暂。 祢荼睁开了眼睛，心念一动，下一瞬，她站在了白石地面上，周围都是白石铺就的地砖，不远处是莲池，其上亭子里空无一人。 转眼，身前多了一人。那人不知从何处归来，额上有些微的汗珠，看着祢荼的眸子难得明亮。 祢荼撩起手看了看手指，开口打破沉寂：“怎么感觉古尊境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方思议道：“你突破了。” 祢荼道：“好像是吧。” 方思议道：“四海皆动。” 祢荼道：“怎么收敛？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这时，突然间，天地失色，一道金光凝聚的巨手，从天而降，朝着祢荼所在的地方捞来。 方思议拉过祢荼的手臂，两人瞬间穿梭空间。 第314章 等再站稳，祢荼看到周围郁郁葱葱的古木，茂密的树枝挡住了头顶的炎炎烈日，道：“这是哪儿？刚才那是……天劫？” 方思议道：“是天帝。” 祢荼道：“但我突破古尊境没有天劫吗？” 方思议道：“天劫奈何不了古尊。” 祢荼喃喃道：“就像天劫奈何不了你？” 方思议只是看着她，祢荼被他盯着有些不自然，偏过视线，道：“你还没告诉我，这是哪儿？” 方思议道：“古桑国，寒钦仙帝在这里。” 寒钦仙帝，就是仙会上蓬莱演过的话本里那位沉迷情爱的仙帝，祢荼道：“她真的有心上人被贬为凡人，所以分出神念次次随他轮回吗？” 方思议道：“秦祺打探到的消息，被贬入凡间的是寒钦仙帝的对手，也是自幼随她一起修炼征战的好友，她那位好友因为征战受伤落入人间，被一凡间女子所救，想要报恩，便允了凡人女子一世，一世之后这位仙官陷入其中走不出来，分出神念入轮回想和女子的转世长相厮守，寒钦仙帝便来到凡间，想要将好友的神念带回去，一直没能成功，直到现在。” 祢荼听他说“长相厮守”有点怪怪的，道：“你之前还说寒钦仙帝沉迷情爱。” 方思议道：“她喜欢她那位好友。” 祢荼来兴了：“谁？” 方思议道：“你有沧琅星君的记忆，却不知道这些？” 祢荼道：“仙帝的秘辛，沧琅从何得知，这些秦祺应该都打听清楚了吧。” 方思议道：“是司天上星辰的太初星君。” “太初星君！？”祢荼听过这位星君的大名，“天界第一美人星君，听说生得极好，战力高超，声威皆重，深受众仙敬仰，而且十分低调，一战险胜后再未露面，都说他只是在养伤兼修行，原来是下界谈情去了！” 方思议安静。 祢荼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笑得太过，忙道：“当然，你不在仙界众仙官选美的名册上。” 方思议道：“想见寒钦仙帝不难，但要和寒钦仙帝交好，可能比较困难。” 寒钦仙帝性子极冷，几乎不与人来往，孤寒至极，可这样的人却有个心上人，这就是突破口。 祢荼觉得这可有意思了，听起来确实比较麻烦，尤其是让寒钦仙帝如愿。 首先寒钦仙帝喜欢的男子，喜欢另一个女子，如果她喜欢的男子如愿和另一个女子双宿双栖，那男子绝不愿意返回天界，可若是他没能和那女子在一起，他也不甘心就此返回天界，而只要那男子死不回头，寒钦仙帝的困扰就解不开。 “你且先告诉我，他们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个太初星君转世，他喜欢的那名女子，现在是什么身份，进展到哪一步了？” 方思议跟祢荼一说，祢荼思索了下，拍拍手道：“不难不难，我们去看看吧。” 扶栖仙帝的隐匿之术，现在已经不起作用，但而今的祢荼隐藏自身，虽没有方思议那般彻底，但也能做到仙帝境都难以察觉。 第99章 救美 这就有趣了！ 祢荼和方思议来到采丝城最大的销金窟。 九层高的木楼张灯结彩, 高楼上凭栏处的姑娘身着纱衣，或娇丽或美艳，莺莺燕燕, 让人忍不住驻足观望。 “恭喜公子一掷千金，能和软玉姑娘共度良宵。” “不是赎金吗！我这些钱是想为软玉姑娘赎身！” “公子喝醉了, 软玉姑娘可是我们销金楼的头牌，看上她的王公贵族不少, 轻易不能赎身的。” “我没醉, 这些酒，我一口没说，是软玉亲口说，千金就能为她赎身！” 祢荼身着男袍，头上发髻配以昂贵的白玉冠, 身上更是撒了金粉, 腰上系着的香囊里，放着价值不菲的香料, 刚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少姑娘的注意。 方思议隐去身形, 跟在她身边, 护她周全。 祢荼抬眼望去，在三楼边上, 看到了一个同样身着男袍、头戴冠玉的女子，那女子面色冷如冰霜, 眸光冰冷, 正持着茶杯，看向一处。 祢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是一个拉着老鸨不放的男子, 那男子背对着她，步伐踉跄，看着十分落魄狼狈，就是声音清越好听，像是珠玉撞击、清泉流响。 “你们销金楼欺人太甚，让我见软玉，我宋潋，此生非软玉姑娘不娶！” “啧啧，穷书生看上青楼头牌，花千金只为春宵一度。” “他这身衣裳是旧的吧，哪来的千金，不会是偷的吧。” “听说是变卖了家产，他宋家做买卖起家，家里有田地铺子，都被这败家子给挥霍了，你看他那样子，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那软玉姑娘何许人也，怎会愿意嫁给他，这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就是太初星君的转世？”祢荼目光示意方思议。 方思议微微摇头。 “那他是谁？” “昔日救下太初星君的那女子的转世。” 祢荼：“……那软玉姑娘？” 方思议：“太初星君。” 祢荼：“…………” 星君牺牲好大啊！ 第315章 宋潋抹着红了的眼眶，想要上楼去见软玉，但软玉尚在陪其他客人，只能等到晚上。 他坐在台阶上，周围都是嫌弃的目光。 祢荼见他的样貌，确实十分出挑，青楼里的小倌可谓是花容月貌，却都不如他俊俏。 祢荼持着扇子，抵着下巴，这扇子正是方思议给她画的那柄，顺手就用了，她上前一步，道：“老鸨，我出灵石千枚，这位软玉姑娘接下来一个月的春宵，可否换给我？” 这些年来，外界入侵，人界经历大小战役，修士联手应战，救百姓于水火，以至于修士的风评都有所好转。 千枚灵石，便是十万黄金，三十日，也就是三千多金一夜，比宋潋高了，老鸨热情地迎上来：“这软玉姑娘还是雏儿呢！她第一次接客被这位宋公子以千金拍下，您又出高价，那自然是价高者得。如此，那便是公子的了，公子是现在去软玉姑娘房间，还是先找其他姑娘陪陪您？” 宋潋瞠然看向祢荼，便要扑上来，眼眶越发红了，满眼愤恨、痛苦和不甘。 看来是这位姑娘对星君更执着，祢荼蹲下来，看他：“我乃修士，我送你一场造化，让你入修炼一道，但前提是你要斩断情缘，跟这姑娘一刀两断，你看如何？” 几乎是祢荼话音刚落，三楼某处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不用看应该就是乔装打扮的寒钦仙帝。 宋潋一怔，周围的客人们都惊呼出声。 能拿出灵石来的不一定是修士，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必然是修士。 而今的世道，只要成了修士，入朝为官的可能性也会大大提升。而且成了修士，记忆力、领悟力会大大提升，更便于考学。就算入不了朝堂，还能进其他宗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祢荼自认为这个诱惑很大了。 宋潋道：“道长，您买下软玉姑娘一个月，莫不是看上她的根骨了？” 见他满脸希冀，祢荼道：“啊？” “您看看软玉姑娘的根骨，她肢体柔软，武艺高强，先前还帮我避开了马车，您看看她有没有修仙的资质，如果她也有，我立刻跟着您去修仙！” 祢荼道：“我想让你断尘缘，你还想去山上一边修仙一边谈情说爱啊。” 宋潋道 ：“我割舍不下软玉，如果修仙必须忘掉软玉，那这仙我宁可不修。” 周围顿时一阵唏嘘之声，软玉姑娘天姿国色，非寻常青楼妓子可比，竟然要为了软玉放弃修仙机会，而软玉据说起初不愿接客，但知道买下她初夜的人是这位宋潋，这才答应。 这两人莫不真是一对苦情人？ 祢荼没理会宋潋，大大方方地给了老鸨一千灵石，便丢下他，上了三楼，经过那位冷若冰霜的女子，来到软玉的房间。 房间里布置得很是奢华，前一个客人已经请出去了，桌上还剩着残羹冷炙，有小厮正在收拾，祢荼等了一会，待屋里收拾好了，便进了房间，看向暖帐下的一人。 祢荼呼吸一滞，看直了眼睛。 说天姿国色都算埋汰了这人。 肌肤赛雪，吹弹可破，眼角眉梢带着清贵之色，像是九天仙人临尘，有股子出尘脱俗的意味。 “软玉姑娘？”祢荼道。 软玉道：“阁下想要带宋郎去修仙？” 祢荼道：“你是修士？竟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听到我与那宋潋的声音？” 软玉道：“奴家并非修士，只是生来耳聪目明一些罢了。” 祢荼道：“姑娘如此人物，怎会沦落风尘之地？” 软玉道：“我娘亲曾是销金楼头牌，我只是继承母业罢了。” 祢荼道：“你没想过离开青楼？” 软玉道：“想过，在遇到宋郎之后，我确实想过离开销金楼。” 祢荼道：“你想去修仙吗，我为你赎身，带你离开这里，只是你需要忘掉前尘，不再跟你那宋潋来往。他都已经变卖家产，资质也很平庸，你跟着他，将来不会有好日子过。” 软玉微微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只要能过日子，管它好还是不好。” 祢荼问旁边的方思议：“怎么回事他俩？就这么生生世世纠缠吗，是月老牵了红线还是在姻缘石上烙了印？” 方思议道：“是星君放不下，所以一直纠缠。星君的执念，胜过红线和姻缘石。” 祢荼道：“我能炼制归忆丹，能让前世乃至天界的记忆复苏，但就是怕记忆复苏了，他俩更加不离不弃。” 那寒钦仙帝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祢荼来到房外，不远处小厮们拦着宋潋，宋潋还在那儿喊着“软玉”，软玉在房间里轻轻拨弄琴弦，琴声悠扬，像在应和。 祢荼回过头，原本在旁边栏杆旁喝茶的寒钦仙帝，已然不见了踪影。 祢荼看向方思议：“她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不说一声？” 方思议道：“在你盯着软玉看的时候。” 祢荼轻咳了声：“爱美之心嘛，人皆有之。” 方思议转身看向楼道方向，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在这种事上，仙尊却没辙，祢荼道：“待在这儿，等寒钦仙帝出现。” 第316章 祢荼包下软玉，却在隔壁房间歇息。 入夜，软玉倚靠在塌上。 木窗大开，清风撩起纱帘，一个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窗边。 榻上的人动了下，面朝着窗户侧身，窗边人影抬手，床边烛火熄灭，一缕青烟飘向榻上之人，涂了赤红丹蔻的柔荑无力地垂落在地，躺在床上的人均匀地呼吸，再没了动静。 这时，旁边的窗户处传来一个声音。 “仙帝，你这样不行。” 寒钦仙帝一顿，便要穿梭空间离开。 祢荼抬起一只手，道：“我是来帮你们的。” 寒钦仙帝眸光冰冷，落到人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寒意，祢荼却直直地对上她的目光，面上挂着真诚的笑容，道：“你应该再主动一点。” “仙后，仙尊。”寒钦仙帝面无波澜，道，“我的人，不用任何人来‘帮’。” 祢荼道：“你每晚都来看她？” 寒钦仙帝道：“这与仙后无关。” 祢荼道：“那你应该让她知道，你每晚都来看她。” 寒钦仙帝道：“我不想。” 寒钦仙帝踏入虚空之中，身形消失不见。 “你不想他回天界了？” 夜阑人静，月色撩人，声音飘出去，了无声息。 “真够冷的，”祢荼回过身对方思议道，“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嗯？”方思议尾音上扬。 祢荼道：“依你之见，你觉得寒钦仙帝怎么样才能挽回心上人？她这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很难用美人计了，除了美人计之外，还能有什么计策？” 方思议默了半晌。 祢荼见他没默出什么东西来，道：“问你算是白问。” 方思议道：“真心。” 祢荼错愕地看着他，而后转过身去，背对着窗户，摸了摸下巴：“真心啊，你说的有道理。” 过了三日，风平浪静，寒钦仙帝并未出现。 宋潋每日都来，哭着喊着要见软玉，却都被老鸨派人挡在了楼道口，毕竟修士包了软玉一月，说了期间不许任何人叨扰，老鸨也得按规矩办事，宋潋手上最多也就千金，他在销金楼里捣乱，自然只能被拿下。 祢荼坐在软玉的房间里，看软玉频繁地望向门外，眉宇里满是忧郁之色。 “你喜欢宋潋吗？”祢荼问。 “但他是客人。”软玉道。 没说不喜欢，只是两人的身份，注定很难走到一起，祢荼道：“如果你喜欢他，你应该会出去见他。” 软玉道：“现在你是我的客人。” 祢荼道：“他说你救过他，是怎么回事？” 软玉道：“只是有王族子弟纵马游街，对面的马车受了惊，冲向人群，我正好路过，看到他惊恐地站在路中间，便上去帮了他一把，仅此而已。他想要给我赎身，可能是想报恩吧，但干我们这行的，就算赎身了，往后余生也会被人耻笑，还不如就留在这里，蹉跎过活。” 祢荼道：“软玉姑娘害怕被人耻笑吗？” 软玉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但他们会在乎。” 祢荼道：“你是说宋潋？” 软玉抚琴，一个婉转的音，打破了僵局。 “让软玉出来！让她给我唱曲，谁包下了她一个月，我赵琛出双倍的价，一天六千金，让她陪我一夜！” 楼下传来不逊的叫喊声，四下都是看热闹的人。 “赵琛？安国公世子！他叔父是长乐山长老，本地的所有修士都得给他三分面子，不好惹啊。” “我看昨日那人不像本地人。” “那人衣着华丽，也不像山中隐士，倒像是富家公子，说要带宋潋去修仙，近几日却一直在软玉姑娘房里，未曾搭理那宋潋。” 赵琛带着人往楼上走，销金楼所有小厮不敢拦，老鸨愁眉苦脸地摇着扇子，扭动腰肢，喊道：“软玉啊，赵琛公子来了！公子不可啊，里头那位可是个修士！” 赵琛道：“不过三日没来，这婊子就已经被别人开了瓢。是哪位道长看上了我这心头爱，我出两倍的价，让我好好看看那位水性杨花的妓子。” 软玉眉头微动，神色依旧是清淡的，很是脱俗。 祢荼坐在桌前看着她，大门被一脚踹开，一位样貌粗犷身材偏矮衣着华贵的男子带着一众家丁冲了进来。 “两倍价格，六千六百金，也就是六十六枚灵石。” 华贵男子看着她的时候，有刹那发悚，但听这话，爽快地给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利索地数了数，放下一袋灵石，便要去抓古琴边坐着的女子。 祢荼目不斜视，捏着杯子道：“不是来找我的，那我可就不管了。你不想随我去修仙，不想斩断尘缘，那你的事，我管不了咯。” “啊！”软玉的衣襟被扯坏了一角，她面露屈辱，狠狠咬了抓她衣袍的家丁的手，那家丁吃痛，扬起手，便要一巴掌朝她打下来。 软玉猛地闭上了眼睛。 预料之中的巴掌声没有响起，反倒是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从头顶传来。 祢荼背对着众人的方向。 刺骨的寒风灌入屋内 第317章 ，屋内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着月色长袍的华贵女子。 她气质冷若冰霜，神情好似万年不化的玄冰，一身天蚕丝织就的仙袍，手中一柄寒冰凝成的长剑，轻描淡写地划过几位家丁的手脚。没有一点血迹，手筋脚筋被尽数挑破，来的八大武夫家丁瘫倒在地，痛苦地哀嚎，赵琛脸色惨白，哆嗦着向门口的方向退。 寒钦仙帝冷睨了他一眼：“滚。” 赵琛趔趄了下，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屋外而去，当他爬过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慢着。” 赵琛涕泗横流，颤声道：“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寒钦道：“把地上的东西也一并带走。” 地上痛哭流涕的家丁们，便是她口中的“东西”，赵琛冲门外喊道：“快来人把他们弄出去，快来人！” 销金楼的小厮们闻风而动，不多时屋内的东西就被打扫干净，拎出门去，屋内又安静了。 “仙人？”销金楼的客人听到声音都心头一动，难道那位出手千枚灵石的男修就是仙人？他是使了什么仙法，转眼便把那赵家公子吓得仓皇逃窜。 屋内，祢荼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突然现身的寒钦仙帝。 软玉也抬眼看着这位气质出众的女仙人：“多谢……” 寒钦仙帝转身便往窗户那边去。 软玉道：“您等一下。” 寒钦仙帝停下脚步，却依旧背对着她。 软玉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祢荼满眼趣味。 寒钦仙帝道：“不曾。” 软玉道：“我记得你身上的气息。” 寒钦仙帝：“只是你的错觉罢了。” 软玉轻叹：“想来是我认错人了，小女软玉，敢问姑娘名讳？” 寒钦仙帝一言不发便要离开，祢荼赶紧上前拦住了她，道：“你在乎她就直说，干嘛总是这样冷言冷语，不知道这会很让人寒心吗？” 寒钦仙帝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祢荼的目光更冷了。 这算是祢荼难得从她脸上看到的不一样的表情，她目光示意软玉。 软玉眸光一动，不敢相信地看着寒钦仙帝，道：“在乎？” 寒钦仙帝没有说话，亦没有否认。 祢荼倒了杯酒，道：“你来都来了，不如就留下来喝一杯。” 软玉倒也是英气，她回到屏风后换了身外袍，来到祢荼身边，看着坐在酒桌旁的寒钦仙帝，熟稔地端起酒壶，给两人倒酒。 寒钦仙帝拦住了她，自己拿过酒壶，但面前的酒杯已经被斟满，她放下酒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软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给她斟酒。 两人不说过，一个只是倒，另一个只是喝。 祢荼刚拿起酒杯，又顺势放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禁酒，便以茶代酒，敬你。” 寒钦仙帝已经喝了好几杯，无所谓对方陪不陪，她喝酒的姿势十分文雅，不多时三壶酒喝完，她眼神清澈，倒是陪她喝酒的软玉目光迷离，伏倒在桌上。 祢荼摸了下软玉的额头，确认她已经睡下，道：“我看她不像是完全对仙帝你没感觉，仙帝为什么不主动争取一下？” 寒钦仙帝道：“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当第三者。” 祢荼道：“但在他们两人相遇之前，仙帝明明有过无数次机会，但仙帝为什么任由机会错过？” 寒钦仙帝道：“他的执念是那女子，无论哪一世，他们都是痴缠一生，我何必多此一举。” 祢荼道：“是啊，何必多此一举，刚才那般救人心切。” 寒钦仙帝道：“你激我出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祢荼道：“既然仙帝你知道那两人生生世世纠缠不清，你既不出手干预，也不为自己争取，那你还想让太初星君回天界？” 寒钦仙帝垂下眼睑：“他不想回，便不回吧。” 祢荼道：“但他是不是从没说过他不想回去！” 寒钦仙帝微愣，而后收敛，语气依旧冷淡：“不劳仙后费心。” “不，我是一定要费心的，”祢荼道，“那女子当年救了星君，星君为那女子，不惜尝尽人间疾苦，也要被困于人间，他俩注定是一对，你又何必执着？” 寒钦仙帝道：“当年……” 祢荼等着下文。 寒钦仙帝说到俩字，收敛了所有神情，径直起身，一只脚踏进空间穿梭门户之中。 祢荼动用仙纹封住了半片虚空门户，道：“别走！把话讲清楚。” 寒钦仙帝踩在门户下端，道：“当年在人间，救他的人是我，只是我走了。” 祢荼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这是什么冤假错案！ 祢荼又道：“那天界都说你喜欢太初星君……” 寒钦仙帝道：“是他喜欢我，我本不喜欢他。当年在天界……” 她又只说了半句，祢荼听得意犹未尽，一旁的寒钦仙帝坐了下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道：“我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祢荼丝滑地坐了下来，双手交叠在桌上，目光灼灼，神情期待。 第318章 兴许是酒喝多了，就算没醉，也有了些许醉意，寒钦仙帝难得眸光温柔，她抬手用指节碰了下软玉微红的脸，脸颊吹弹可破，手碰上去便好像要陷下去，寒钦仙帝倏然收回了手，可软玉半梦半醒着，却搭上了她的手，用手肘压着，枕在了自己脑袋下面，还不安分地动了动。 寒钦仙帝整个僵住了，动弹不得。 祢荼甚至在她万年不化的脸上看到了些许慌乱，顿时脸上笑容更甚。 寒钦仙帝重新冷了脸，道：“那女子只是给他洗了下衣衫，他便跟那女子在一起了，到了后面他魂魄下界入轮回，我才知道他爱上了救他的人。我不想让他一错再错，这才想让他回天界。但每一世，他都与那女子的转世相识相知，而后相敬如宾一世，有时候我会想，会不会让他留在人间比较好。” 祢荼都惊了：“他轮回多少世了？” 寒钦仙帝道：“九十六世。” 祢荼唰地站了起来：“仙帝你还真坐得住啊！星君一直喜欢的人都是你，你却让他在人界和其他人相识相知相敬如宾九十六世，就算他以前喜欢你，经过了九十六世，有了这九十六世的记忆，他也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寒钦仙帝道：“我本就没想这些。” 祢荼道：“因为仙帝你不喜欢他是吗？” 第100章 劝说 都是他逼的。 但不喜欢, 根本做不出守着一人的转世，上万年这种事。 寒钦仙帝默然不语。 祢荼道：“你原本不喜欢他，但亲眼见到他对救他的人那么执着, 所以你被打动了？” 寒钦仙帝没有应话，祢荼又道：“如果你不喜欢他, 为什么要在救他之后离开，不想让他知道是你救的他呢？” 寒钦仙帝道：“不想让他想多。” 祢荼道：“那你为何又放不下。” 寒钦仙帝冷声道：“并不是……完全不喜欢他。” 伏倒在桌上的软玉动了下。 寒钦仙帝思绪似乎有些纷乱, 没有注意到桌上的人的动静。 祢荼饶有兴致地继续道：“所以仙帝, 是承认喜欢太初星君了？” 寒钦仙帝道：“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他。” 祢荼冲着伏倒的女子道：“太初星君听到了，还打算继续留在这人间么？” 寒钦仙帝倏然看向桌 上的女子，神色有刹那慌乱。 软玉缓缓坐了起来，她坐得十分端正，气质一如既往的超然脱俗, 她侧对着寒钦仙帝的方向, 目不斜视地道：“我在人间，有人深爱我, 我为何要回天界，去面对一个只是喜欢我的人。” “那你就别回了！”寒钦仙帝立刻起身。 软玉眼里透着一丝疲惫, 她什么话也没说, 寒钦仙帝说完那句气话后，站在原地没动。 祢荼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她早在昨日就给软玉喂了归忆丹, 归忆丹和孟婆汤效用相佐, 孟婆汤能让人忘记前尘，归忆丹则会让人记起前尘，而这颗归忆丹是方思议亲手炼制, 乃是仙药中的珍品，直接便唤起了软玉的仙界记忆。 只是让祢荼没想到的是，软玉吃下归忆丹后，跟先前的表现别无二样，若不是丹药是方思议炼制的，她都要怀疑丹药的效果了。 可如果服用丹药前后，软玉毫无变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软玉本就拥有过往的一切记忆，包括曾在仙界时，她甚至有可能一直都清楚寒钦仙帝在他身边盯着他。所谓的相敬如宾，也不过是他与爱他之人的逢场作戏罢了，说来有些冷情，但再没有比这更执着的了。 寒钦仙帝捏住软玉的下颚，道：“跟我回去。” 软玉瞥过视线：“我只想跟爱我的人在一起。” 寒钦仙帝道：“你为了儿女私情，怠工万载有余，竟然还想留在人间继续逍遥！” 软玉淡笑出声，手指轻轻推开寒钦仙帝的手，道：“我逍不逍遥，你不清楚么？” 寒钦仙帝道：“你……知道我在？” 软玉闭上眼睛：“没什么事就不要再来了，我与仙帝缘分已尽。” 寒钦仙帝道：“你我是至交。” 软玉道：“我并不想做这至交。” 寒钦仙帝怔然：“你还喜欢我？” 软玉道：“仙帝，你该走了。” “我是该走了，”寒钦仙帝手放在她肩上，撩起她的耳环，指腹刮过耳廓，软玉身体微颤了下，寒钦仙帝的手触碰上她的脸颊，道，“但你也别想留下。” 她声音一冷，便要砍向软玉的后颈，先前在赵琛家丁手里毫无还手之力的软玉，灵巧地避开寒钦仙帝的手刀，还捧住了她的手，寒钦仙帝没有再动作，只是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 软玉立刻松开她的手，道：“我并不想结束这一世，也不想回天界，我只想一直和爱我的人在一起，当初寒钦你不在乎的真心，现在有别的人要了，你放不下只是因为想不通，并不是你有多在意我。” 祢荼听得一阵着急。 寒钦仙帝道：“是不是只要我在意你，你就会跟我回天界？” 软玉盈盈的眸子望向她，面上那一抹出尘脱俗的淡然，被一丝期待打破：“能有多在意？” 第319章 寒钦仙帝道：“你可知，却濯仙尊成亲了。” 软玉一怔：“却濯仙尊！？成亲了！？” 他虽然有记忆，但肉体凡胎看不见房间里的方思议，对他来说，仙尊遁世多年，重新出现都是一桩大事，而且无情道臻至巅峰的无上存在，竟然成亲了！ 寒钦仙帝道：“既然仙尊可以，那么我们也可以。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可愿意随我回天界？” 软玉一笑，道：“愿意。” 祢荼看着她的笑，只觉会心一击，她捧着胸口，感叹地摇头。 寒钦仙帝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简单？” “还能有多复杂。”祢荼道，太初星君在人间这么多年，一个子嗣都没有留下，这么明显的道理寒钦仙帝居然都没想明白。 以及，如果太初星君一直都没有抹去记忆，那么他就肯定知道寒钦仙帝始终守在他身边，他想要留在人界，是因为只要他还在人界，寒钦仙帝就会一直关注着他，回了天界就不一样了，仙帝总有很多事要忙，他也一样。 或许，祢荼在想，太初星君不想回天界，也是想避战，他是在一战险胜身受重伤后，决定毅然决然魂入轮回，他或许骨子里是个厌恶战争的仙。 软玉看向祢荼，朝她点了下头。 祢荼收到了这份谢意，道：“既如此，我也该走了。” 寒钦仙帝道：“仙后来找我，没别的事吗？” 祢荼摇头道：“没事。” 方思议不由看了祢荼一眼。 寒钦仙帝看了下她手里的扇子，道：“那这扇子？” 祢荼看了下扇面上的画，示意了下方思议，道：“他送我的。” 寒钦仙帝眼里的错愕一闪即逝，便也没有深究，对她而言，似乎还是眼前的事为重，她转向软玉：“你是想现在随我回去，还是在人间过完这一世？” 软玉道：“如果我要在人间过完这最后一世，你会陪我吗？” 寒钦仙帝道：“若是有空，自然。” 软玉道：“我还没有在人间与你过一世过。” 寒钦仙帝身上仙气隐去，如穿上一身寻常法袍，在软玉身边坐下，想了想，又轻轻握住了软玉的手。 回到隔壁房间，祢荼有几分慨叹，她看了眼旁边的方思议：“看不懂了吧。” 方思议也不接话，从寒钦仙帝现身到软玉松口，他都不发一语，俨然就像不存在，祢荼合理怀疑他看不明白，方思议道：“要回去吗？” “回去做什么，他们要在人间过一世，我们也在人间陪他们。” 祢荼道：“我想看看他们的结果，至于招揽什么的，再说吧，你说得对，要打动人靠的不是技巧，而是真心。” 祢荼也想看看寒钦仙帝和软玉的相处，想看看他们和好后怎么生活。 方思议道：“随你。” 祢荼坐在桌边，嗑起瓜子，道：“四大仙帝，亘辰、扶栖、寒钦和紫虚，最后还有一位紫虚仙帝，该怎么接近他？” 方思议道：“紫虚看着年幼，实则是四大仙帝中仙龄最长的人，他好棋，若能在棋技上赢了他，便有可能得他青睐。” “只是有可能啊，我下棋不行，”祢荼道，“得老师教了。不过，时空镜中同一时间只能容纳一人，没办法两个人同时进时空镜中，那要怎么学棋？” 方思议道：“我会时空之法，恰好是三百六十五倍时间，你在时空镜内，我在外面同你下。” 祢荼拿出时空镜，递到他面前。 方思议接过。 祢荼很干脆地进到镜子之中。 修为突破古尊后，祢荼能调动古器时空镜的本源之力，心念一动就能改变镜中世界的模样，原本的水榭蒲团消失无踪，变成古色古香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棋盘，顶上是露天的。 祢荼执黑，在棋盘右上角落下一子。 过了好一会，白子都没有动静。 祢荼疑惑：“老师？” 自从方思议修为恢复，回归到原有的无情无欲，祢荼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仙尊或者老师，相较于仙尊，“老师”这个称呼反而亲切点。 方思议的声音从头顶“烈日”处传来。 “我动用时空之法不能分心，需要先布置一番。” 祢荼在镜内空间等了许久，干脆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棋盘上落了颗白子。 祢荼捏着黑子，又占了个角。 对面白子亦然。 在他们专心对弈的时候，外界瞬息万变。他们的属下秦祺等人暗中走访各界，招揽各界上位者，与此同时也遭遇了不少围杀，对他们动手的人藏头露尾，但他们很清楚那些人的来历。 “必是天界之人无疑。” “天帝想要除掉我们，让新天帝无人可用。” “好在有吞天兽跟着我们，关键时候可以进吞天兽的体内空间。” 祢荼藏在镜子里，就在方思议的手中，天界想动手也根本找不到机会。 她夜里下棋，白日就在销金楼里消磨时光，看盘下整个销金楼的寒钦仙帝和花魁吵吵嚷嚷，两人时而冷淡，时而热烈，她则是住在楼里， 和死水般的方思议相顾无言。 第320章 祢荼修炼耗费了十余年的时间，而学下棋花了五年，只是晚上下棋，在镜子中便是近千年的时光。 难以置信她下棋要达到方思议的水平，需要耗费这么久的时间。 但祁溟等人异常惊讶，仙尊的棋技出神入化，祢荼竟然能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赶上他，实在是天赋异禀，不愧是天帝之姿。 仅仅是赶上，很难说碾压，祢荼跟他下棋，能做到胜负五五开，或者四六开，姑且算是出师了。 寒钦仙帝和软玉还在人间，仙帝成了销金楼的主人，耗费大量财宝新修了大楼，让里头的姑娘小倌们只吟诗诵词弹琴唱曲，不用接客，红极一时的销金楼成了风雅之地，颇受文人墨客的青睐。 祢荼坐在雅间，吃着蜜饯。 “你这么闲吗？”寒钦仙帝来到她身边。 朝夕相处了这些年，这位仙帝终于不是一口一句仙后了。 祢荼道：“当然了，我就想闲，就想一直闲下去。” 寒钦仙帝道：“我知道你的来意。” 祢荼看了下旁边的软玉，她以为至少要等到太初星君回归，或者两人成亲之后，寒钦才会跟她谈这个，毕竟寒钦的一贯作风，比起出手搅弄风云，她更喜欢袖手旁观，就连太初的事，她都能忍着不参与。祢荼摆手道：“我能有什么来意，我先声明，我都是被逼的，被他逼的。” 寒钦仙帝看了下身形几乎透明的方思议，道：“是仙尊要来管我的闲事，这倒是怪了。” “闲事是我想管的，但别的都是他逼的。” 寒钦仙帝略错愕地道：“你不是帝星吗？” “我是。”祢荼道，“但这跟我想不想当天帝，没关系吧。” 寒钦仙帝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祢荼道：“我想终止战争。” 软玉道：“我也想。” 寒钦仙帝便要用法则仙纹屏蔽气机。 祢荼挥手抹去了仙纹的痕迹，道：“多此一举，倒显得欲盖弥彰。” 寒钦仙帝一顿，她的仙纹禁制，祢荼竟然能抹除！ 祢荼道：“如今的六界局势，你怎么看？” 寒钦仙帝忽地立起眉头：“战争与否，天帝说了算，他界之兵犯我天界，天界岂能不反击！” 祢荼道：“所以我去天界，又去他界，与各界上位者来往，为的是止戈。” 寒钦仙帝道：“仙尊逼你作甚？” “他非说我是下一位天地共主，我说不想，他便要跟我断交情，你说我跟他都成亲了，他还跟我来这套……” 方思议神色依旧。 寒钦仙帝肃然：“我知道了，那便到此为止吧，不耽误二位，”她看着祢荼，道：“谢谢你。” “好说。”祢荼一边说着，一边往房间内走去。 回屋后，她直接收拾东西，方思议也默契地无二话。 寒钦仙帝的话也已经很清楚，六界之乱如何，都看天帝，无论她是否主战，软玉是反战的。天界主战和反战的双方早已有了割裂之势，仙帝相较而言是好招揽的，因为好战者想着战争升仙阶，而仙帝已经是天帝能给予的最高仙阶，他们再战，赢了的得不到多少奖励，败了还有可能被贬…… “最后一位，紫虚仙帝。” 最后见紫虚仙帝到时候，祢荼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方思议回归天界，直接下帖请了紫虚仙帝前来。 风漪宫外，草木葱茏，静谧的空地上，一位少年坐在石凳上，面前是一局残棋，他捏着白子苦思冥想。 祢荼从时空镜中走出。 紫虚仙帝头也没回，道：“天帝通缉了仙后，扬言要活捉，仙后竟然还出现在天界，是视我天界法度于无物么？” 祢荼道：“你面前这局残棋，我破解过，你若是想不出来，可以让我告诉你。” 紫虚仙帝盯着棋盘，道：“仙后可知天帝为何要抓你？” 祢荼道：“不杀我，而是要关押我，可见我有不死的理由，至于是什么理由，我却不知道。” 紫虚仙帝道：“仙后果真聪明。”他在棋盘上方落下一子，道，“可惜这这盘棋仅此而已。”他回过头，看了眼祢荼身后的却濯仙尊，还算尊敬地点头见礼。 “仙后可还有别的残棋棋局？” 祢荼道：“下次还有。” 紫虚仙帝拂过棋盘，上面棋子变换了位置，道：“这是我的残棋，仙后若能解，下次我们可以手谈一局。” 祢荼看了看，而后皱起眉头，她的好胜心瞬间被激发了起来：“你等一下。” 紫虚仙帝停下脚步。 祢荼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道：“你看。” 紫虚仙帝身形一闪，来到棋盘另一边，他的眸光大亮，看也没看祢荼，便拾起黑子，往棋盘上一落，继续了这局棋。 祢荼不由紧张起来，仔细地思索，而后稳稳地落子。 方思议不知何时来到棋桌旁边，观棋不语。 祢荼下棋的手法师承于方思议，每一步都很稳很正确，不疾不徐，步步为营，没有神来一手，哪怕是输了，也让人承认她确实厉害。 紫虚仙帝险胜了一子，便坐了下来：“再来一局。” 祢荼见他起初来得不耐烦，本来是打算早来早走的，结果现在直接坐下了，眸光很是热切，果然如方思议所言的一样，是个好棋之人。 第321章 接下来的三日，祢荼和这位仙帝总共下了五局棋。 胜三场，负两场，加上最开始输的那场，两人算是打了个平局。 紫虚仙帝意犹未尽，祢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哑然一笑：“不如让仙尊跟你对弈一局？” “这怎么好意思。”紫虚仙帝挪动了下位置，坐在了方思议的对面。 方思议直截了当地道：“如果你败给了本尊，就当你欠本尊一次。” 紫虚仙帝一愣，而后连连道：“好说好说。” 一局结束，紫虚仙帝惨败，输了六子半！ 紫虚仙帝都惊了。 祢荼也惊了，她和方思议下棋的时候，没觉得方思议这么狠啊！ “再来一局。”紫虚仙帝将棋子复原，语气都透着一丝激动。 “这盘输了，你还是欠本尊一次。” “好说好说。” 祢荼觉得这仙帝不是糊弄就是在敷衍，她想提醒方思议。 方思议却直接道：“你不问问，欠本尊，本尊要你做什么吗？” 紫虚仙帝依旧道：“都好说。” 方思议道：“到时你需要帮本尊一个忙。“ 紫虚仙帝手一顿。 天穹之上似乎传来震雷之声，像是哪儿正在经历天刑。 紫虚仙帝只是在下棋，却没有回话。 方思议步步紧逼，紫虚仙帝接连不断地落子取子，最后扔了手里的棋子，起身朝着方思议躬身一礼：“仙尊棋技高超，我自愧不如，以后再不与仙尊下棋了。” 紫虚仙帝弃了棋盘离去，祢荼在他的位置上坐下，道：“他是输不起吗。” 方思议挥手将棋盘收进时空镜之中：“他意已决，不用再理会他了。” 祢荼暗叹这棋没有白学，但面上露出惋惜之色：“紫虚仙帝还真是忠于天帝啊。” 祢荼重新回到时空镜之中，方思议带着时空镜，便要离开天界，刚要出南天门的时候，被一位仙侍拦下。 “天帝想找仙后一叙。” 方思议道：“她不在。” 仙侍直接伸手抓向方思议的衣襟，方思议抬手一摁，法则之力隔开虚空，那仙侍被无形之力击退三丈有余，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牵动鲜血，绘制赤血仙纹，对上法则之力。 此处起了争端，南天门处的守卫都被惊动。 与此同时，南天门上天钟敲响，一道无形屏障合拢来，南天门被关上。 阵仗极大，不少仙官都被吸引了过来。 方思议直接撕开空间门户的一角，一步踏出，便出现在石道之外。 就在这时，方圆一里开外的虚空被黑幕遮蔽，眼前白石道上出现了一人。 来人步伐稳健，面带慈悲的笑容，来到方思议面前。 “祢荼。” 祢荼 在时空镜中听到了洪钟般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 “天帝！” 天帝道：“你们所做之事，吾都很清楚，所有称呼‘天帝’的声音，都像在吾耳边说话，那些拥护你为新天帝的声音，吾都听见了，你知道有多少吗？” 方思议道：“暴君治下，哀声遍野，名不聊生，天帝可知晓？” 祢荼道：“天帝，有多少，我想知道！” 天帝一笑，道：“三五百人。” 祢荼道：“天帝，这么多吗！” 天帝道：“就算是你人界的好友，又有几个尊你为天帝的。” 祢荼道：“天帝，实不相瞒，都是却濯仙尊逼我做的。” 天帝略带嘲笑地看着方思议，道：“你听到她说的话了吗？” 方思议微微沉着眉，面上是惯有的淡漠，好似对一切漠不关心，毫不在乎。 天帝道：“她说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当天帝。” 方思议呼吸微乱，冷冷地看着天帝，道：“这由不得她。” 天帝道：“因为她是千丝结的主人？” 方思议不说话。 天帝道：“祢荼，你可知千丝结还有个名字，叫锁情链。” 祢荼十分乖顺地道：“我知道我知道，天帝，这有什么问题吗？” 天帝道：“千丝结的主人，便只有天帝，唯有千丝结的主人能解开锁情链，而锁情链若要解开，须得千丝结的主人爱上被困之人，换言之得天帝爱上被困之人，最后得到的，只会是一个七情六欲俱全的天帝……却濯仙尊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他还会犯第二次吗？” 祢荼总算明白天帝的底气在哪儿了，七情六欲俱在的天帝，天帝是在说他自己吗，方思议曾经坐视现天帝继位，而六界被祸乱成这个样子。方思议在一开始就知道她将是新天帝，而他要想脱困，就只能将新天帝培养成有情有欲的人，而有情有欲的人，如何当天帝…… 方思议的脸色极为难看。 天帝道：“祢荼，他只是拿你当下一任天帝的挡箭牌罢了，他所谓的拥立你，不过是个幌子，最后当上天帝的，必定是修无情道的人，而不是你。” 第101章 解救 风水轮流转啊。 无情道…… 祢荼轻笑：“那不正好, 反正我也不想当。” 就在这时，天帝的脸色陡然一变，周围黑幕之上出现了一圈圈金色仙纹, 外界的声音顿时听不见了，天帝撕裂空间, 却无法穿过。 第322章 “你想弑君？”天帝眼里有一丝癫狂，“只要你敢, 你便是天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臣。” 方思议道：“天帝言重了, 无人想弑君。” 天帝觉察到肃杀之意，手中多了一道仙笔，绘制出一道道仙兵，填满了整个黑幕空间，那些天兵均身披盔甲, 手持长戟, 朝着方思议杀去。 方思议挥手覆灭了墨兵，与此同时, 祢荼从镜中掠出，来到幕布空间另一角, 正好位于方思议身后, 她手中多了个金色宝盆。 天帝手中仙笔被无形之力拉扯，方思议纵身来到天帝身前, 近身与之对上两掌，天帝不得已松手, 手中仙笔便被吸进金色宝盆之中。 “聚宝盆？”天帝顿时气笑了, 他又拿出一道仙剑来，这是道顶级仙器，同样受到了聚宝盆的吸引。 巨大的拉扯力袭来, 仙剑几乎要脱手而出，天帝收起仙剑，冷着脸，徒手和方思议硬抗了一掌。 电弧泯灭，可怖劲风在狭小的空间内肆掠，祢荼已经是古尊境的身体，站在其中还能感觉到刀削般的微痛感。 “你们准备好了，等着吾来！” 他终于知道了，但祢荼凛然无畏，四大仙帝都依次见过，接下来该放神界神主魔界魔神了！ 方思议和天帝战在一起，瞬息数十招，祢荼看得目不暇接，她手中千丝结一环一环越体而出，以她现在的魂力，能够操控的千丝结锁环足有一千枚！ 这么多锁环随心而动，祢荼将它均匀地分散在虚空中，锁环的大小变得极小，肉眼难觅，但空气中多了这么多“灰尘”，还是挺明显的。 天帝全身都被仙衣仙器覆盖，锁环很难触碰到他的肌肤。 祢荼只能一点点缩小锁环，然后引着它，往天帝所在处流去，渐渐的，锁环随着天帝的呼吸，缓缓向着他鼻尖而去。 几乎是一个锁环触及鼻腔的瞬间，天帝猛地一个喷嚏，接着无限警惕：“千丝结？” 但更多的锁环进入他的鼻腔，祢荼调动数枚千丝结锁环，进入天帝的身体之中。 天帝调动仙力，试图将体内的千丝结锁环逼出，他屏住了呼吸，但由于分出了心神，方思议一击正中脑门，天帝踉跄数步，终于动用仙力，将进入体内的所有锁环尽数逼出体内，就在他面露讥诮的瞬间，手腕一凉。 修为瞬间被封。 天帝表情僵硬在最惊恐的时刻。 祢荼用锁环将他全身环住，冷冷地看了天帝一眼，将他丢进时空镜之中。 祢荼道：“抓起来了。” 周围黑幕消失，方思议站在白石道上，周围是聚集过来的天兵天将，众天兵见了他，本能的敬畏在，没有轻举妄动，方思议道：“狡兔三窟，这不一定是他的真身。” 祢荼道：“如果他的真身还在天界，我们对他下手的事，他可以添油加醋传给六界……” 方思议道：“去风漪宫，等天帝的召见。” 两人直接打道回府，又从南天门进了天界仙宫，回到却濯仙尊的风漪宫。 风漪宫里有顶级的防御仙阵，高墙黛瓦都是顶级仙料打造，方思议和祢荼在宫中待了五日，也没有仙侍来召见。 天帝被禁锢在风漪宫静室。 “当年，却濯便是被吾如此困住。” “风水轮流转，你落到了我们手里。” “这不过只是吾的一道化身，只要你们敢动手，天地将再难容你们。” “多谢天帝提醒。” 祢荼用锁环将他牢牢困住，能看到他眉心的黑影，没了混沌雾气的遮挡，和仙力的压制，那些吞噬的上位者魂魄残留的怨气全都涌上脑门，能看到龇牙咧嘴的虚影。 祢荼道：“你守着我的肉身，我进他识海看看。” 一道流光没入天帝眉心，如此熟悉的一幕，天帝蓦然一愣，当初他以为进到他识海的是却濯，没想到还真是祢荼！这个小小凡人！所谓的仙后不过是个笑话，竟然还敢觊觎他仙魂里的东西！ 祢荼进到天帝的识海之中，广袤无垠的虚空，天高海阔，万里无云，位于中央的仙魂之上，无数黑影狰狞着想要呼啸而出，却都被仙魂束缚。 祢荼手持千丝结，去仙魂里捞魂。 黑龙的意识跟着千丝结，进入仙魂之中，顿时听到了密密麻麻的声音：“天帝，死！！！” “天帝害我！” “谁来灭了这祸害。” “我不想死，我不甘心！” 祢荼的声音传入仙魂之中：“我可以救你们，但你们需得帮我一个忙。” “别说帮一个忙，就是帮一百个忙都可以！” 但也有异魂警惕：“你是谁，该不会又是天帝在戏耍我们，想把我们弄到另一个躯壳里吧！” 天帝果然还有其他躯壳，祢荼也没想过引来天帝，对他下手，就能取代他。 事实上这时候杀了天帝，只会让天界大乱，至于另立仙帝，所有仙族都有其他话说，到时候哪怕是却濯仙尊，可能都收不住场。 祢荼道：“我名 祢荼，是却濯仙尊的仙后，帮你们只有这一个条件，你们若是愿意，便抓住锁链，我带你们出来。” “那天帝呢，天帝怎么样了？” 第323章 祢荼道：“化身在我们手上，真身仍在高位，时间拖得越久，变故发生的可能性越大，想不想自救，就看你们的了。” “锁链，锁链刚刚从我面前荡过去了！” “无论是谁，只要离开这具恶心的躯体。” 他们的神魂被天帝吞噬，几乎被消化，只有少许残魂和意识尚存，能勉强听到天帝所听到的，看到天帝所看到的，但却动弹不得，随时都有可能湮灭，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们一天也不想再过。 就算是从一个肉身转移到另一个肉身，至少还有个喘息的时间。 再者，对方说出了却濯仙尊，天帝和却濯仙尊似乎有怨，至少天帝的意识里对却濯仙尊的敌意杀意远胜过其他念头，如果是却濯仙尊来救他们，似乎说得过会。 但他们麾下将士都在跟天界对战，却濯仙尊救他们究竟有何意图，难道想他们屈服天界，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但我们的魂魄被吞噬了大半，剩下的意识待在天帝仙魂之中，天帝的实力才大打折扣，等我们离开了，天帝的实力还能再提升许多……” “跟他说这个做什么，还想不想出去了！” 祢荼道：“刚才出言提醒的是谁？” “我是摩宸魔神。” 祢荼道：“都抓住锁链，我带你们出来。” 祢荼将锁链分成五条，不知为何，哪怕她突破古尊了，千丝结的锁链都只能分出五根，她问过方思议，方思议却说应该不止。 应该……这俩字好生磨人。 祢荼动用千丝结在仙魂里搅动，外面天帝已经昏了过去。 祢荼从仙魂之中，捞出了三十七道魂魄。 她也是服了一个魂魄里掺了三十七道神念，这平日要怎么过活，想想应该是很难沉静。 “神主有三位，魔神有三十五位。” 一团团魂魄光影出现在静室之中。 祢荼拿出三十八道肉身来，耗费了较长时间，将这三十八道肉身，都炼制成了傀儡，用来承载这些残魂。 他们来天界见紫虚仙帝之前，就已经都准备好了。祢荼甚至准备好了八十道肉身，其中神族肉身八道，魔族肉身七十二道，为被天帝吞噬的八大神主，七十二位魔神柱准备的。 现在仙帝这道仙魂中，只剩下了三十五位魔神，三位神主，剩下的不知是被吞噬了，还是存在于天帝本体的仙魂之中…… 他们在风漪宫中待了数久，天帝没有任何动静。 千丝结锁住了天帝的肉身，他醒来后就开始骂骂捏捏，但无济于事。 “风水轮流转啊。” 祢荼倒是想把天帝的魂勾了，然后送他去轮回，不知会有多少功德，但让天帝转世轮回，世间就会多一具天帝转世身，到时候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 所以只能让天帝活着。 “该怎么折磨他才好呢。” 方思议道：“我们先离开天界。” 天帝那边暂时没有任何动静，其实就算有动静，他们也可以带着被禁锢了修为的天帝，大摇大摆地出南天门，想来那些仙兵也不会阻拦，反而他们与天帝同行，落在天兵天将眼中，是他们和天帝握手言和了。 祢荼和方思议从南天门出去，回到落月仙洲。 祢荼终于想好了对付天帝的办法：“我要用他的心肉血肉，炼制心脉丹。” 祢荼的锁环牢牢锁住天帝的心脏，她直接在天帝心脏上剜了一块肉。 天帝再次疼晕了过去。 “这仙脉丹要怎么炼制？” 方思议在祢荼眉心点了下。 仙脉丹的炼制之法出现在脑海之中，祢荼亲自支炉炼丹，一炉炼制得磕磕碰碰，但总算成功了。 天帝的脸色苍白如纸。 祢荼捏着那枚暗红色的小丹丸，对着光，对方思议道：“他的身体只能炼制一枚吗？” 方思议道：“应该是。” 祢荼道：“可惜了。” 方思议道：“这一枚仙脉丹，应该能让你的修为稳固在古尊境。” 祢荼暂时不想吃，道：“你说如果他还有另一具身体，那另一具身体还能再炼制一枚仙脉丹吗？” 方思议道：“不能了。” 祢荼轻声道：“那他只需要疼一次。” “还有什么法子能让他生不如死。”祢荼搜肠刮肚，只觉这折磨人也不简单。 “时空镜就是个囚笼，”方思议道，“外界一天，里头一年。” “如果他还有具肉身，就能让时空镜里头的他专心悟道，自己突破。” 祢荼一脸鄙视，她还说她不擅长折磨人，方思议这叫折磨吗！ “那就，让他徒手擦地。” “你真斯文。” 祢荼合掌道：“我知道了。” 祢荼再准备一具魔族肉身，她把天帝的魂魄勾勒出来，丢进魔族肉身里头，这具魔族肉身也是她准备的所有魔族肉身中，修为最低的一个，才天魔一阶。 同时动用傀儡炼制之法，将天帝的魂魄锁进魔族傀儡之中，傀儡体内还烙印了她自己的魂印。 至于天帝的肉身，祢荼分了道魂魄，入主了这具肉身。 方思议看着眼前的天帝。 第324章 祢荼来回走了几步：“感觉还不错，不过这似乎只是具普通肉身，修为最高不超过仙帝后期。” 方思议微微皱起眉头。 这天帝似乎是故意落到他们手里的，就这么一具肉身，自爆也损失不大，当然天帝自爆的消息若是传出去，怕是天界震动，只是天界仙官会作何反应，想必是天帝不想见到的，所以这天帝虽然身在高位，但其实限制颇多，他是无人可用了吗，祢荼一时吃不准天帝究竟有何企图。 “什么人……天帝！？”这时，秦祺从外面回来，远远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看清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祢荼转过身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声音也是天帝的声音。 秦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背脊发寒：“拜见天帝。” 天魔壳子里，天帝怒道：“愚不可及！” 只可惜傀儡的声音，只有傀儡的主人祢荼能听见，她置若罔闻，道：“天帝的法门，你知道多少？” “啊，我……”秦祺不解，又求助似的看向方思议。 方思议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她。” 秦祺小心翼翼地道：“但天帝陛下的法门，天帝陛下自己不是最清楚吗？” 但天帝不比沧琅，沧琅那时候也是吞噬各种魔魂，以至于魂魄被反噬，由于意识凌乱濒临溃散，这才让她得到了几乎全部的记忆，而天帝不同，他意识清晰，祢荼的魂魄虽然不灭，但魂魄境界不如天帝，很难剥离他的记忆出来。 祢荼道：“他现在在这具身体里。”她把天魔傀儡推了出去。 天帝干脆装死。 秦祺瞠目结舌，目光在天帝肉身，和天魔傀儡之间来回，道：“你们别捉弄我了，到底怎么回事？” 听完祢荼的话，秦祺万分不解：“天帝就这么送上门来，难道就没有后手吗？” 傀儡动也不动，就那么站着。 祢荼道：“他的后手，莫不是深入敌营，窥探我们的情报？” 秦祺道：“您未免也太天真了，天帝哪需要亲自入敌营。” 傀儡安静得好像不存在。 祢荼推了傀儡一下，道：“你怎么回事？” 傀儡不为所动，只是顺势被推了一把，然后又笔直站立。 祢荼抬手，无形无色的火焰钻入傀儡识海之中，灼烧他的仙魂。 天帝的仙魂被无色天火吞没，却像置身温泉之中，一点痛觉也无。 祢荼问方思议：“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方思议道：“大概是想试探，我们会对他做些什么。” 天魔傀儡徐徐睁开了眼睛。 祢荼却还是没听到他的身影，肉身被他们所占，天帝竟然没有反应，一时间祢荼陡然反应过来：“他知道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祢荼道：“他的真身还在天界，这具化身就是他的试探，我们不可能当众杀了他，只可能囚禁，囚禁也顶多放放血，炼炼丹，到了他这个境界，什么痛苦都是虚的。如果我们用天帝的身体去行事，以我们的做派，动摇不了天帝的名声，因为他的名声，已经不可能更坏了。” 天魔傀儡的眼睛转了半圈，脸上写着不信。 祢荼将天魔傀儡收进纳戒，然后将天帝肉身丢进时空镜中，先前入主其中的一缕残魂并入原来的魂 魄之中。 秦祺道：“天帝，仙尊，神界、魔界和妖界的战乱并没有平息，现在该怎么做？” 祢荼道：“先把那些神主、魔神放回原位。” “不可！”钧天神主赶到。 “我听说陛下您救回了魔神，可不能让魔神都回归魔界，不然神界必然遭到魔界的讨伐！” 祢荼道：“我会跟他们立下约定，不可参与征战。” “但就算他们不参战，战乱也不会平息，魔界只要有了魔神，魔界将士必定士气大涨，到时候一定会与我神界不死不休。” 秦祺道：“你神界不也一样，难道你还害怕不成？” 钧天神主道：“一切都是天界从中作梗，我们两界诸多神将魔将，都是天帝棋盘上的棋子而已，现在天帝借你们之手将那些魔神都放出来，世道必定会更乱！” 祢荼愣了下，看向方思议，他们真的中圈套了吗，可魔神、神主若不放出来，那些魔帝、神帝的心就很难招揽，最后大战的发起还是收兵，都得是实力更强的天界说了算。 而天界之兵又听从天帝号令，最后事态便是天帝想打谁打谁，五界不是对手，再加上天界从中挑唆，其他五界的战乱都别想停歇，修士一盘散沙的人界，迟早变成焦土。 祢荼道：“要放只能一起放，魔神的修为略微在神主之下，只要神界有四大神主在，魔界魔神所帅大军，你们神界也有力抵挡。” 钧天神主只是不想再看到神界神族陨落，他原本身在局中，只想着如何取胜，但而今知道了还有“止戈”这个选择，他便彻底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杀戮，毫无意义只是上位者棋盘上的棋子，可死去的那些神族，都是他们神族的基石。 所有天资聪颖的神族都去领兵作战，死去的那些也都是神族修为中的佼佼者，他岂会不痛心。 第325章 可他想着停战，却碍不住他界之兵挑衅，当敌军兵临城下，除了交战也别无他法。 祢荼道：“我会将所有神主、魔神都叫出来，你们交流一番，看接下来的战役怎么继续。” 秦祺蓦然一顿，如果经此会晤，神界和魔界交好了呢，如果他们联手对敌，天界岂不是危矣？虽说他们帮着祢荼想要另立天帝，但也没想过要让天界被他界攻克。 但很快秦祺发现他想多了。祢荼敢这么做，也是早有预料，魔神、神主们在天帝的识海中，被天帝的神魂吞噬，生死一线之际，都没见他们联手对敌，更不用说在外面了。 别说神魔两界上位者争斗数万载，几乎不死不休，就是那些魔神，他们非但跟神主不和，甚至跟其他魔神也不和。 祢荼让才刚脱困的三十八位上位者所在的傀儡，围着一处椭圆长桌而坐，然后挨个介绍了这些魔神、神主的大名。 他们只能和祢荼交流，则由祢荼将他们的话，传给其他人听。 几乎是名号刚冒出，祢荼脑中就吵作一团，祢荼这一听，发现几乎没有能说出口的，一旦说出口，必定引发一轮骂战。 钧天神主对着一众静默着的傀儡道：“始作俑者是天界，是天帝，我等都被天帝暗害，险些丧命，为今之计，便是该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以我们两界之力，天界不是对手！” 祢荼脑子里顿时吵翻了天。 “你神界占领了我魔界三十六州，是不是该归还！” “神界仗着兵强马壮，肆掠我魔界城邦，抢夺我魔界神器，说但凡带着‘神’字的都是神界所有，更是欺辱我魔界女子青壮，此仇不报，联手？呸！” “魔界抢了我神界至宝销魂桥、化神池，至宝不归还，休谈联手之言。” …… “你崇纹魔神所辖百谷州攻占了我浮水洲百零八座城，你崇纹魔神若不将这些城池吐出来，我与你不死不休！” 祢荼挑拣着有理有据的仇恨说了，至于那些“我听清幽魔神就不是个好东西，听说奸|淫过我神族女子”。祢荼问了清幽魔神，主要是怕救的人中掺杂了渣滓。 谁知，清幽魔神听了勃然大怒，声嘶力竭地自证清白，说他的名声就是被神族给毁的，尤其是那个潼皇神帝，用计缺德，说来潼皇神帝乃是钧天神主麾下，一时间，这位清幽魔神就在祢荼脑海中把钧天神主骂了个狗血喷头。 祢荼服了这些神主、魔神们一个个，骂人都不带重复的，按理说应该联手一致对外啊！钧天神主则挨个解释，哪些州哪些城已经被夺回去了，但自己界也多了其他的一些，说出去又是一阵生气，根本谈不拢。 最后所谓的和谈不了了之，祢荼专程给了这些魔神、神主们一些时间。 并组织了三场会谈，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们所有神族魔族，总共只有一个共识：祢荼和却濯仙尊救了他们，他们答应到时候会帮两人一个忙，一人一个，也就是两个忙。 第102章 因果 不是天帝，胜似天帝。 接下来的岁月, 祢荼频繁来往于六界，由于有她、方思议等人坐镇，式微的人界姑且还算安宁, 但其他各界却很难在战火中幸免。 就连大帝统治的鬼界也偶尔参与交锋中。 鬼界之众看起来不争不抢，毕竟其他界的水土不太适应他们生存, 他们也很少涉足他界，可一旦踏足, 鬼兵的破坏力惊人, 他们可以幻化无形，其他生灵的触碰不到他们，却会被他们直袭本源灵魂，很难对付。 可一旦有办法能斩杀鬼兵，鬼兵的死亡等于魂飞魄散, 无法再入轮回, 这是鬼界不愿意起争端的原因。 祢荼算是发现天帝为什么放走这些神主、魔神，其实神主、魔神魂魄在天帝识海中, 不是没有联手对付天帝过，但接二连三的交锋都被天帝化解, 消耗了魂力的那些魂魄都成了天帝仙魂的养料, 剩下的那些魂魄，大多怵天帝。 而且这些神魂都彼此对立, 他们的意识尖锐、愤怨，很难抹灭, 将他们放出来, 天帝自己也舒畅了。 祢荼觉得天帝或许就是想借他们之手，给自己治终年被残魂侵扰的陈年顽疾。 神主、魔神回归之后，祢荼亲眼见证战得更猛烈了, 各界大陆处处起火，他们不只对抗天兵，还相互攻坚，祢荼站在虚空之中，看下方硝烟弥漫，冰霜覆地，火焰冲霄，不由凝重：“被算计了。” 方思议道：“各取所需罢了，这些人都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祢荼道：“虽说想挽救六界于水火，但你是不是该检讨一下你的冷漠？” 方思议：“……我以为这叫安慰。” 祢荼道：“仙尊有心了。” 方思议：“不客气。” 祢荼道：“是时候把天帝揪出来问问了。” 祢荼将天魔傀儡取出。 “魂呢？”祢荼拍了拍天魔傀儡的脸，这里头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具空壳。 她又拿出时空镜，镜子刚打开，时空境里头天帝的肉身化作光点消散。 方思议道：“他确实只是想丢弃一部分魂魄。” 他们抓住了天帝的一道化身，天帝依旧在凌霄殿出现，他的神貌一如往昔，好像落入他们手中，被他们炼丹之事未曾发生。 第326章 只是来抓祢荼的人，一批接着一批，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但祢荼修为乃古尊境，再加上有方思议从旁助阵，她倒是有惊无险，但秦祺等人就没这好运气了，他们负伤险死过几次。 这次秦祺死里逃生，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方思议救了他。 “仙尊，属下无能，属下去见辙赫星君，连累的辙赫星君也被天帝缉拿……” 祢荼道：“近些时间，你们还是别走访天界仙官了。” “不可，现在诸多仙官的态度都有所转变，如果不趁热打铁，恐错失良机。” “沧琅会去。”方思议看着祢荼。 “你把我要说的话说了。”祢荼道。 反正四位天帝的态度都已经谈听过，亘辰是绝对的天帝派，但天帝不一定信 任他；扶栖仙帝助她突破九阶元君，天帝很难再容他；寒钦仙帝沉迷情爱，态度模棱两可，但太初星君的意思很明确，他也反对战争；至于紫虚仙帝，原本以为是最难对付的那个，结果几盘棋把自己送了，欠了方思议一个忙，这个忙可大可小，但毕竟是个承诺，承诺自然要用到刀刃上。 神界和魔界的上位者不用说了，他们知晓了新天帝的存在，对天帝又深恶痛绝，能选择的不多。 祢荼道：“你们的人可以隐匿起来，之后再招揽上位者，需要格外小心谨慎。” “那天帝你呢？” “我？”祢荼道，“老规矩。” 她要赚功德，赚战功，得供奉。 “我要当功德榜首，战功第一！” 祢荼立下宏大志向。 秦祺的眼睛不由睁大：“功德榜首一直是仙尊，天帝都只是第二，你想在功德上取代仙尊？” “战功第一乃是神界神主，你想和神界神主比高？” 相比于妖界、鬼界、魔界和人界，生灵都是从凡物开始修炼至神或仙，神界和天界生灵出生最次便是半神或半仙，先天就胜过其他界良多。 祢荼整理了下手上的神器仙器，以及各种衣袍。 “你穿行于战场，万一天帝对你不利，那……” 祢荼道：“仙尊跟我一起去。” 方思议道：“若我去战场，局势会变化。” 祢荼道：“你不用出现，你只要守护我就够了。” 吞天兽轻呜了一声，道：“我也会护着主人的。” 祢荼要么不做，做起来雷厉风行，她干脆隐藏身份，进入战场之中，一边收刮死去的魂魄，一边收刮两边的兵器，到时候去神界换战功。 十年。 百年。 终于，一人像灼目的烈日，以无匹之势，出现在众仙、众神们眼前。 随着战火的扩大，战功榜一直在变化，但有个人的战功一直在提升，祢荼没有了花战功的欲望，全部战功都积累到了战功榜上。 神界那块战碑上，蝉舟之名，一点点提升。 有她参与的大战，神界都没败过，若是神朝内大陆交战，她在的战场，死去的将士也是最少的，她一直在救人，以前学过的医术也派上了很大的用场。由于她这般作为，神界从无到有出现了一批她的追随者，也效仿她的做法，在战场上救人，果然得到的战功比斩杀敌方将士多得多。 一时间，蝉舟之名，响彻神界，了解她的人知晓她还有个身份，是仙界仙后，更有甚者知晓她的身份，帝星加身之人，未来天帝。 仙界、鬼界、妖界、魔界这边，祢荼也以真身亲临战场，所有战场，她都恨不得去掺一脚，地府阴差的差事几乎被她一个人揽了去，以至于其他阴差要么在战场外观望，要么只能去收刮百姓的魂魄，毕竟她是地府有史以来修为最高的阴差。 兼孟婆，兼功曹。 祢荼终于会了在战场上展开轮回盘，她一边收魂，一边喂汤，然后直接送进轮回盘，四倍于先前的功德令她的名字在功德碑中大放异彩。 祢荼的功德排名一直在上升。 她已经突破古尊境，因此也不需要功德来提升修为。 所有功德都用来登榜。 相比于一个一个地拜访仙官、神将，直接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功德榜前十，让她的名字出现在天界所有上位者眼中。 也再也没有比这更直接也更霸道地展现自己的方式。 “只是第十啊。”祢荼还有些不满意。 战功她第一了，在神界深受神界众神主、神帝们敬重。 但倾尽全力，功德都只是前十。 她已经是有史以来功德榜排名最高的阴差、孟婆、功曹。 其中沧琅领兵作战胜出的海量功德也加在了她身上，最后她的功德排名在了第八位。 当年天帝继位之前，功德排名也没有这么高…… 作为帝星的所有者，这个功德似乎已经足够。 有寒钦仙帝的悉心照料，各种灵药喂养，软玉在人间活过了两百一十个年头，由于早早服用了驻颜丹，她死去的时候依旧是最美的模样。 祢荼来领她的神魂，寒钦仙帝直接带着她的神魂，回到了天界，放入太初星君的壳子中。 没多久，天界便发来喜讯。 寒钦仙帝要与太初星君结成良缘。 祢荼和方思议自然在受邀的仙族之列。 第327章 典礼十分盛大，万仙前来拜贺，神鸟仙兽相护，彩锻飘飞。 整个天界洋溢着喜庆的氛围，祢荼看着身旁的方思议，他们那时候成亲也太简朴了。 方思议则看向上首。 天帝坐在那里，面上的混沌雾霭已经散去，眉宇间没有了阴霾，面上的神态很是神圣，带着悲悯众生的慈悲。 “是祢荼……”走在旁边的仙官，投来惊喜的目光。 祢荼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数个仙官口中说出，还有仙官特地过来，磕磕绊绊地跟她问好，更多的仙家则是刻意避开了他们，俨然好像在保持距离一般。 典礼结束，宾客尚未离去，有仙童过来：“仙尊，仙后，天帝有请。” 众目睽睽之下，祢荼和方思议来到天帝面前。 “怎么样，吾江山依旧，你二人所做之事，也是在帮吾稳固六界八荒。” “是吗？”祢荼笑着道。 “知道吾为什么不阻拦你们入天界么？” “为何？” “要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在祢荼等人征战之时，天帝也没有闲着，他暗中败坏却濯仙尊和祢荼的名声，致使天界众仙与他们有隙，看那些仙家今日对他们的态度就能看出端倪。 以往却濯仙尊出现，仙家们岂会是这个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天帝道：“来人，抓住这两个叛徒！” 一时间，三列天兵聚拢来，四下的仙家们都愣了下。 但超乎天帝意料的是，天兵只是站在那里，相互示意，都没有上前，而天界仙家们都作壁上观，甚至看着天帝指指点点。 方思议道：“你退位吧。” “退位？”天帝哂笑。 “你们二人的性命都是吾的囊中之物了，在吾的天界，你二人安敢造次？” 天帝面上的慈悲褪去，变得狠厉。 “来人，把他俩拿下，有功之人，论功封赏！” 但他说完，周围的仙官们都没有动静。 天帝不敢相信地看向周围，道：“扶栖，亘辰，紫虚，你们怎么不动手！？” 亘辰看着旁边的两位仙帝不动，他的表情跟天帝一样，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扶栖偏过视线，像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这些年来，他在天界备受天帝排挤，差一点连仙帝的位置都失去了，此刻他神情晦暗，隐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紫虚仙帝则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左右四顾，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那是他的仙器，但这枚棋子并没有脱手的意思。 在场其他仙官们相互示意，甚至后退了一步，低声窃窃私语，这些年仙尊仙后犒劳士卒，不让魔兵、神族践踏他们仙洲，帮了他们大忙，如果这都叫叛徒要被问刑，那在场的他们又何德何能……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天帝指着在场上千位仙官，手指微微颤抖。 “来人，给吾把这所有人都拿下！” 天兵天将们分散开来，三五一队围住一位仙官，但他们仙戟稍稍倾斜，却也没有直接指向仙官，面上都有难色。 祢荼道：“所有将士收兵，不可伤及仙家！” 天兵天将们收势，动作整齐划一地站定，看起来与其说是围着仙官，倒不如说护在他们周身。 天帝猛然起身，无上威压倾泻全场，众仙家背脊微弯，天兵天将更是直接单膝跪地，身体动弹不得，只听头顶略嘶哑的声音道：“不想死的就对他们下手！” “天帝。” 祢荼一步踏出，来到天帝面前。 方思议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边。 两人丝毫不受威压的影响，仙尊也就罢了，就连祢荼也…… 天帝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位对 手，他一直以为却濯仙尊看中的下一任天帝另有其人，那人多半在天界之中，祢荼只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仙后之位只是给对方的慰藉，却没想到如果真是祢荼呢，如果仙尊顺从上天指示，就是想把这位人族推上至尊高位呢。 这个出生普通的人族，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至尊境。 祢荼朗声道：“所有仙家速速离开，众天兵天将背过身去，不得观战！” 仙家们不敢久留，直接动用传送秘法，飞快地离开了宴会之地，三大仙帝想了想，却还是留在了原地，看向天帝与仙尊仙后的方向。 天帝以一己之力对抗祢荼和方思议，愕然地发现，他的真身竟然也稍稍落了下风。 三大仙帝袖手旁观，甚至还在旁边观战。 天帝气急败坏，他的情绪越是不稳，祢荼和方思议就越有可趁之机。 终于，方思议封禁虚空的仙纹朝着天帝锁去，天帝避开，但那仙纹凝成的金球猛然炸裂开来。 天帝后退几步，嘴角淌下一缕鲜血，祢荼自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千丝结化作的锁链，分裂开来，足有千枚，化作细小的粉尘，弥散在天帝周围。 天帝只要触及，那粉尘就会倏然变大，直接朝他身上锁去。 天帝经历过一次，这一次，他尽数避开细小的锁环，闪身至空无一物的地方。 他身化闪电，速度极快，方思议和祢荼在空中围追堵截。 第328章 无数仙纹篆刻虚空，天帝撕开禁制，可只要他的手触及禁制壁垒，周围无数的仙纹都会融为一体，然后变成金球自爆。 天帝身上衣袍破损，头发也有些狼狈，但破损的衣袍迅速复原，神色略显癫狂：“你们反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方思议道：“你退位，我让你体面地轮回，不然……” 天帝道：“不然什么？” 祢荼的肉身倒在吞天兽身上，她的魂魄来到天帝身后，千丝结直接扫过天帝的身体，天帝猝不及防，仙魂被勾了出去。 “你死。” 天帝仙魂一把抓住千丝结，动用仙力猛地一扯，千丝结断裂开来，天帝的魂魄重新归体，便要杀向祢荼的肉身。 吞天兽闪开，方思议来到祢荼身前，挡住了天帝的倾力一击。 虚空为之一颤。 祢荼再度抓起千丝结，勾起天帝的魂魄。 天帝的魂魄才刚离体，有飞快地扯断了千丝结魂器锁链，重新回归肉身。 祢荼再来第三次，天帝的魂魄直接挣断了千丝结。 “怎么回事……”祢荼不解，“千丝结不是帝器吗？” “他的魂魄很强。”方思议道，“这不是千丝结的完整形态。” 祢荼再去勾天帝的仙魂，被天帝一巴掌扇了出去，她的神魂受到重创，肉身的脸色也变得苍白，祢荼不得不回归肉身。 千丝结断裂的锁环飘浮在虚空之中。 祢荼再次动手，但千丝结依旧被天帝震开。 祢荼绷紧了脸，体内仙力飞速消耗，但她紫府内的烛火过于旺盛，犹如一个烈日在她体内，以至于她体内的仙力用之不竭。 祢荼留意着周围观战的仙帝，嘴唇被咬紧，身上的痛觉让她清醒。 乍看之下，他们是突然发作。 实际上这场战役，他们筹备了多年。 为此寒钦仙帝和太初星君回归的日子被推迟到了现在。 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当着众仙家的面对天帝下手，众仙家的反应证明他们这些年做的事没白费，但如果这一战失利，仙尊犯上一事板上钉钉，众仙家知道他们败了，再归顺他们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 大战还会继续，所有仙官都有被清洗的可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天帝绝不会放过今日赴宴的所有仙家，众仙家为了保全自身，必定会竭尽所能地表忠心，之后等着他们的，只会是比先前还要凶残成百上千倍的围杀。 却濯仙尊的声望也将毁于一旦。 “我们会赢吗？” 在来之前，祢荼觉得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既然已经赢了天帝一次，那就有可能赢第二次。 结果真正战起来，才知道天帝的厉害。 天帝的战力，在天界，能凌驾于众仙神之上。 天界中各种天碑都为天帝提供助力，四方仙将石像绽放神威，虚影为天帝而战。 祢荼和方思议，原先是以二敌一，但随着仙将虚影的复苏，他们渐渐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祢荼手中千丝结穿过那些仙将虚影，破碎的锁环落地，千丝结能够动用的锁环只剩下九十七个。 又破碎了一个。 祢荼心如刀绞，难道这一战就要不了了之了吗。 顶着方思议声名尽毁的风险，这一战他们从试探众仙家的反应，到和天帝一战，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小心，也义无反顾。 可若是到最后还是不是天帝的对手，那他们所有谋划所有布置都成了空谈。 最强也是最凶残的那位身居高位，他们联手都不是其对手，那么六界局势，将一直是这位德不配位的天帝说了算。 而今的六界已经经不起战火的炙烤了。 他们与天界彻底撕破脸的结果，必然是更汹涌的战火，天帝当年容不下说他不是的仙族，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不听他命令的仙族，而这么多仙家不可能一次性解决，需要长久的消磨，只有战争，战争造英雄，一部分仙族倒下，还有另一部分仙族崛起。 而今在位的那些仙族，悠悠万载之前，也曾是前一位仙族麾下臣民。 方思议一人对抗四方仙将虚影，与这些虚影对战，吞天兽被掣肘得厉害，祢荼对上天帝，但锁环一个一个地碎裂，最后只剩九颗，祢荼将九颗千丝结变得巨大，将天帝和自己困在其中。 “看来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了。”天帝悲悯地看向祢荼。 祢荼惊险地避开，她双手延伸出金色光鞭，朝着天帝席卷而去。 天帝手中空无一物，但法则之力由他动用，他随手一划，一道空间刀刃劈开了千丝结的锁环。 祢荼看到裂开的千丝结，心疼得无以复加。 “帝器，不过如此。”天帝手中拿出一道古朴的圆盘。 祢荼眸光猛地一颤，她认出这圆盘，地府大帝的复命盘。 复命盘发光，一道道因果丝线，从不知何处滋生，又如斩不断的细线，将祢荼重重包裹。 方思议便要上前来，他周身干干净净，因果丝线避开了他，就好像他丝毫不沾因果。 祢荼被漫天因果线缠得严严实实，那些丝线紧勒住祢荼的脖颈，她的脸变得胀红，额上青筋直冒。 第329章 在复命盘因果丝线面前，所有肉身防御和仙力防御都成了虚无，哪怕是古尊也似乎变成了肉体凡胎。 “这是因为你突破境界，提升仙阶，靠的都是因果，你若是斩不断这些因果，就会被缠绕吞噬。” 祢荼在因果丝线的重重包裹下，艰难地呼吸，她传音道：“要怎么，斩断因果？” 方思议道：“每个人因果的解法都不同，我没法回答你。” “谁能斩断因果！”天帝道，“你不可能，你的仙阶都是凭外力得来，若是斩断，你也就废了。” 方思议道：“但你可以斩断，天帝能斩断所有因果！” 可她还不是天帝，祢荼无比痛苦，她无法呼吸，全身好像被撕裂了一般，因果丝线勒进肉里，她浑身染血，俨然变成了个血人，好似无法思考。 这一丝丝一缕缕都是她一路走来，所沾的因果。 她的因果从何处起，该从什么时候开始斩，又如何去斩？ 第103章 大结局 揭秘+登基。 碎裂的锁环到处都是, 它们一时无法合拢，却依旧能随着祢荼心念而动，这些小小暗器, 无论以多块的速度落在天帝身上，都不痛不痒。 祢荼被因果丝线紧紧束缚。 天帝道：“我等着你们送上门来, 等了许久。” 天帝道：“只要抓了你，此劫便结束了。” 天帝缚住祢荼, 便要踏入虚空之中 , 将人带走。 吞天兽无比愤怒，一口把天帝在内的大片空间吞了进去，但眨眼间，它的身体上出现裂纹，裂纹发光, 它不得不撑开体内空间, 天帝用复命盘捆着祢荼出来。 吞天兽肉身开裂，猛地吐出两枚指环, 这便是当初吞下祢荼后，被它吞噬但根本无法消化的空间纳戒, 正是方思议用锁环碎片炼制的纳戒。 方思议见状, 将剩下的三道锁环碎片取出。 那些色泽黯淡的锁环碎片缓缓浮起，朝着祢荼所在的方向聚集, 却只是不上不下地坠在虚空中，既无法攻击, 也没有化形。 方思议被四大仙灵缠住, 便要杀上来，他试图封禁虚空：“你放了她，我愿意与她交换。” 天帝道：“没了千丝结, 吾可困不住你。” 方思议道：“我不反抗。” 天帝眸光瘆人，冷笑道：“吾偏不让你们如意。” 祢荼被因果丝线缠绕着，意识陷入混乱不堪的幻境之中。 从爹娘的死，洪彦镇的覆灭，起初并不欢迎她的问心宗，并未肩负起复兴问心宗使命的所谓问心宗宗主，问心宗弟子长老的欺骗，邵山若有若无的排挤，忙碌至极的岁差日常，与各大宗门之间的来往，斩不断的因果，地府阴差的事宜，之所以当上阴差，阎王的指派，上下的打点…… 受制于亘辰和扶栖仙帝，成为神界将领，因为约定而进阶，海量的因果……还有方思议。 同样是约定后的相助，从一开始到现在。 无尽负面情绪充斥着脑海，一切似乎都很清晰，但那些因果丝线不知从何而来，又如何消失，祢荼脑中思绪飞速变幻。 她走到今日的每一步，她都清清楚楚，她不欠任何人，仙帝的约定是仙帝的事，她只是践行了约定罢了，无论是问心宗、邵山、地府、神界各地，她所有收获都是她努力的结果。 正要算起来，她唯独亏欠一人，解除锁链不过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当不起对方太多，祢荼一路走来处处收他照顾，阎王的青睐是他所为，自己险些行差踏错是他及时挽回，这无尽因果丝线，其中绝大部分可能都是方思议！ 但方思议相助是他自愿为之，是他想要造就天帝，他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天帝！ 天帝…… 只要她能成天帝，那便能圆回方思议的一切因果，这些因果丝线都会断。 但她不是天帝，她如何去斩。 祢荼生死攸关之际，帝星明亮，星力丝丝绕绕落入祢荼身上，被丝线紧勒的痛苦稍稍缓解。 虚空中有个丝线缠绕着的茧，祢荼的眼睛被缠绕住，无法睁开，她的魂力尽数被封，她看不见周围的景象，只能隐隐听到轰鸣。 “祢荼，你可以……” 祢荼心中有些苦涩，怎么就是祢荼了，你以前哄我的时候都是叫阿荼的…… 感受到祢荼的心绪，吞天兽一跃而起，咬住方思议的手，并替他挡住了仙灵的一击。 方思议封禁四方虚空，天帝接连破解仙纹，但方思议用的是六界阵纹，精妙地融合在一起，天帝要撕开还需要时间，而方思议每次直接将攻击对准天帝，天帝都会用被丝线缠绕的祢荼去挡。 方思议想要击碎那面复命盘，但天帝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吞天兽再次一跃而起，咬住方思议的衣袍，然后呜咽地示意祢荼的方向。 方思议道：“祢荼……” 吞天兽不满地咬得更紧，就像他身上挂了个小兽，方思议看向祢荼的方向，再回想了些什么，试着道：“阿荼？” 祢荼隐约听到，一阵没好气，现在再喊，晚了！ 刚才她想了些什么，感觉十分重要，此刻一下子全忘了，她能听出方思议这声呼喊，和以往的不同，以往哄着她想要她解锁环的时候，柔情似水，千依百顺，生怕她有半点不畅快，而今目的达成，便厚颜无耻地和她划清界限，语气也冷漠，称呼也变得生疏，距离也有点远了，混蛋莫过于此了。 第330章 不就是无情道吗！其实她适合的道统，也是无情道，不过是因为方思议才…… 陡然，祢荼脑中灵光一闪。 她和方思议的因果解不开，但为什么要解开！？ 他们已经成亲了，这人以往怎么对她好，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帮她是分内之事吧，谁让他是她夫君的！ 天地契约见证，难道还能败给这因果丝线！ 陡然，天帝脸色一变。 缠绕住祢荼的因果丝线，瞬间松解了大半。 “怎么回事？”天帝催动复命盘，半帝器显威，无尽因果丝线缠绕。 但祢荼身上的因果丝线极多，她接触过的所有人，跟她之前就有斩不断的因果，可饶是如此，这些因果丝线却不再缠绕她，仅仅只是存在。 祢荼的眼睛缓缓睁开，似有碎裂的星辰流淌，她体内仙力滋养，可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她不需要斩断因果，她只需要承认这因果，并不受因果所累即可，毕竟她走到如今这境地，她不欠任何人，至于方思议，对方所作所为都是另有所图，那她又何谈亏欠！ 四周碎裂的锁环逐渐回归她手中的细小锁链之中。 一时间，祢荼对千丝结的掌控力达到了崭新的高度。 一根根锁链自千丝结本体上分裂而出。 祢荼抬起手掌，成百上千根锁链朝着天帝袭去，一眼过去好像成百上千根坠着长尾的仙箭，那些锁链能转弯，眨眼之间将天帝困在中间。 祢荼动用仙纹封锁虚空，天帝见复命盘奈何不了她，便拿出另一件半帝器，一战明灯，其上无数字迹闪现金光。 灯火照耀下，祢荼的所有攻击静止在了半空中，她面前的虚空好像变成了实体，她进不去。 “这是……菩提金灯？” 祢荼曾在邵山听说过菩提金灯的由来，它是由无数的古字精心雕刻而成，这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种天道规则，蕴含有无尽伟力。 祢荼体内无字天书自行运转，刹那间，她面前的实质虚空消散，她体内也出现了一个“定”字，瞬息之间，数千道千丝结如群魔乱舞，挤满了整片虚空。 天帝被阻挡在千丝结的重重包裹之中，他身上浮现混沌雾霭，将他全身包裹，千丝结撞上混沌雾气，发出锵锵之音，锁链一时难以触及他的皮肤。 周围观战的扶栖、亘辰和紫虚三位仙帝瞠目结舌，其中亘辰还想着上去帮天帝对付两人，可见此壮景，知道那是能封禁修为的千丝结，越发踌躇不敢上前。 更可怖的是，能镇守天界的四大上古仙灵，竟然奈何不了却濯仙尊，却濯仙尊的实力，未免太可怕了些。 天帝又拿出了一系列宝物，有宝塔、臂环、小鼎、仙钟，但都奈何不了完全形态的千丝结，仙钟之音更是不能撼动祢荼的神魂分毫，对方的神魂竟然比起吞噬了那么多道上位者神魂的他，也不遑多让，实在是令他大为震惊。 “竟然是你，为何是你，怎么能是你！” 天帝仍是不愿意相信：“你七情六欲俱在，五毒俱全，你如何能坐稳天帝之位，你上位之后，不过是另一个吾而已。” 祢荼道：“我没说我想坐，只是想平息战乱，而你是最大的阻碍，只能把你推下来了，至于天帝之位，日后再说。” 天帝嗤之以鼻：“少说这种话，谁能不想要天帝之位。” 祢荼道：“你凭什么说我会是另一个你，就算我有情有义，也不可能会像你一样，凭一己之欲祸乱六界！” 天帝脸色阴沉，一边抵挡着千丝结，一边用宝塔稳住己身，道：“你只看到了表象，你看不到吾也在守护这六界，吾也是为了给六界新的生机，给久居下位者一个出头的机会。” “上一位天帝，是吾的师尊，他让位于他那不成器的子嗣，最后他的子嗣不堪重任，他不得不再次担起重责，那时吾功德最高，他却熟视无睹，看出吾有反心，便说要让位于却濯仙尊，好让仙尊与吾反目。 “那时吾与仙尊相 交甚笃，得益于仙尊的看重，我终于荣登天帝之位，继位以后，吾兢兢业业数千年，可普天之下尽是骂声！” 他情绪起伏：“你可知成了天帝，六界所有生灵提及‘天帝’二字，所有的声音我都能听到，没日没夜，无休无止，就因为吾斩杀了吾的师尊，但如果不是他要逼吾，吾又岂会杀了他！” 祢荼道：“但却濯仙尊对你有恩，甚至还器重过你，为何你要恩将仇报？” 天帝道：“普天之下，都说他才是天帝的最佳人选，你让我如何能容他？” 祢荼道：“但他什么也没做。” “他是什么也没做，但他的存在就是威胁，但凡天帝都会想除掉他，不只是吾会这么做。” 他已经不去争辩祢荼是不是天帝了，千丝结已经是完整形态，帝器显威，哪怕是半帝器也不是对手。 天帝头顶的宝塔在千丝结的撞击下，轰然碎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喷了出去。 终于，祢荼的锁链碰到了天帝的手。 天帝身上修为逐渐隐去，相比于其他仙族修为瞬间被封，他还有不少喘息的时间。 祢荼生怕滋生变故，飞快用锁链将他双手手臂团团围住。 第331章 轰地一声，血肉弥漫。 天帝猛地震断了手臂，修为瞬间恢复，浑身气孔尽数被封。天帝拿出一枚药丸，便要服下。 那药丸暗红色，散着熟悉的清香。 祢荼瞳孔猛缩，看向方思议，他不是说天帝关押他没有对他做什么吗，那这仙脉丹是哪儿来的？ 天帝服下方思议的仙脉丹，全身伤口尽数复原，气血恢复至巅峰，同时盔甲加身，面罩遮脸，身体尽数被仙器包裹，连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极致的愤怒涌上心头，祢荼浑身冰冷，普天之器莫过于千丝结，她直接催动千丝结，鞭笞全副武装的天帝，将他团团围住后，祭出聚宝盆。 连同得到的仙剑、仙笔一起，旋绕在天帝周身。 而后轰隆一声巨响。 所有顶级仙器在一瞬间就自爆。 天帝猝不及防，身上的仙器盔甲残败不堪，又迅速复原。 周围锁环无孔不入，贴上天帝的肉身。 速度快到极致，祢荼控制全部心神，眸光极尽冰冷。 修为缓缓收敛。 天帝便要拿出第二枚仙脉丹。 祢荼浑身鲜血仿佛凝固了，眼里只有那枚暗红色的药丸，她猛力出手，锁环如流水般朝着仙帝涌去，直接顺着他张开的口中，注入他的身体之中。 细小的锁环顺着血液，流淌到心脏，她直接将心脏紧紧环绕。 天帝脸上憋红，手臂被千丝结缠绕，动作受制，猛力挣扎下，额上青筋直冒，手中的暗红色丹丸即将放进鲜血汩汩流出的口中。 祢荼闪身上前，从他手中拿过那枚仙脉丹。 天帝跌坐在地，神形狼狈。 方思议道：“芙清，禅位吧，我送你去轮回。” 天帝心脏被缚住，修为尽失，道：“你为何要拥立她，她不过是下一个吾！” 方思议道：“她不是。她有爱人之心，有容人之量……” 天帝看着他：“你的眼光，从来不怎么样。” 方思议却神色如常，四方仙灵终于被他稳住，既伤不了他，也摧毁不了下方的楼阁，这些天界的古老守卫，方思议没有灭掉他们。 “祢荼，别让他死了。” 祢荼锁住天帝的心脏，分出一抹魂力进入他的识海，稳住他不让他自爆，同时她心里在打鼓，她也相信五毒俱全之人不适合当天帝，她不知道她是否可以，从始至终很少有人，有声音能走进她心里，她想如果她能听到六界的声音，她应该也能适应。 方思议道：“这回，我没有看错。” “只要我禅位，你们便不会让我魂飞魄散，会让我去轮回是吧。”天帝道，“你们觉得我在意这轮回吗？你们费尽心力困住我，我总能找到机会自毁，你们也是夺位成帝。” 方思议道：“你没弄明白，禅位只是想让你走得体面一些，能让你以天帝的身份退位，而不是罪孽滔天后遭天诛，帝星既已明，下任天帝已经诞生，你本就该退位了。” 天帝脸色灰败，他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帝星可以易主，但只要帝星出现，他的帝位就到头了，他想过要抓祢荼，延长她上位的时间，但没想到……帝器已复原，帝星已就位，事已成定局，已经无法转圜。 亘辰到最后都没能出手，扶栖和紫虚目光灼灼地看着上首，接连朝着祢荼的方向跪拜：“参见天帝。” “参见天帝！” “还没呢，”祢荼道，“等他禅位。” 事情尚未成定居，或许还会有变故也说不定。 天帝修为被封，神形萧索，头发凌乱，玉冠都掉了。 离开宴会会场的众仙家去而复返，都静默无声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看到仙帝从地上起身，他们也想向着祢荼所在的方向行礼：“还是恭贺天帝。” 祢荼作势摆手道：“我资历尚浅，年龄太轻，这天帝，我恐不能胜任，还是从众仙家中推举一人，来担任这天帝之位吧。” 天帝噗地一声，鲜血吐了出来。 众仙家哪有天帝资格，他们一没帝星加身，二没帝器认主，更没有天界神界魔界众上位者归顺，他们中任何一人上位，都会有无数人反对，他们忙道：“除了您，还有谁能担任天帝之位，您万万不可推辞！” 祢荼讲究礼节：“四位仙帝德高望重，还是从四位仙帝中选吧。” 寒钦仙帝不在，其他三位仙帝，包括亘辰在内，都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我等哪有这才干。” 祢荼又道：“我无才无德，如何能胜任这天帝之位！” 众仙家连连恭维怂恿：“如果您都叫无德，那天下就没有德行兼备之人了！” “您乃点亮帝星之人，六界战事将平也有您莫大的功劳，您更是帝器之主，天地间，除了您，再没有更适合天帝的人选了。” 祢荼道：“却濯仙尊可选。” “仙尊无意天帝之位，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事。” 祢荼道：“也就是说，如果他有意天帝之位，那这天帝之位便是他的了？” “天帝大可放心，我等既已拥立您为天帝，又岂会改选他人！” 方思议道：“本尊信仰之人，便是天帝陛下您。” 四下众仙纷纷道：“我等都推举您继位！还请天帝陛下全了我等这份忠心。” 第332章 祢荼长叹一声，道：“既然众仙家执意如此，那我也只好顺天而为，待到天帝芙清禅位之日，我再回敬众仙家。” 见这些仙家们如此做派，天帝芙清怒急攻心，大口吐血，无力地匍匐在地，然而他的凄惨，无人关心，所有仙人的目光都放在祢荼身上，都想着为新帝效忠，想给新帝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此次大战，毁了小半个天庭，亭台楼阁被摧毁一通，地面上出现一个个大坑，都是吞天兽吞噬后的结果，周遭处处都是仙灵虚影和仙尊战斗过的痕迹，千丝结砸毁的过道满目狼藉。 天庭需要重建，帝位也需要易主。 祢荼来到天帝的紫微宫，遣走了宫内的仙娥，并告诉她们这些天不用来侍候，与此同时，她提出了心头的疑惑：“天帝服输得太过轻巧，我担心有诈。” 方思议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祢荼走来走去，挥手拿出从天帝身上收刮的宝物，什么宝塔、仙钟都在里面，祢荼拿起一面古朴的圆盘，道：“复命盘。或许应该去找大帝问问。” 地府大帝一直是天帝那边的，他掌管鬼界地府，和其他各界都有数位上位者不同，地府至尊就只有一个他，为了鬼界的安宁，他不得不依附于天帝，不参战是他仅有的要求，除此之外，他几乎唯天帝马首是瞻，此等关乎他性命的半帝器，说交付便交付。 祢荼深知事情严重性，她留着方思议镇守天界，自己则带着吞天兽来到地府大帝宫。 地府大帝真身，乃是个长须长眉的老者，身着一袭灰袍，看起来 普普通通，跟大帝宫里随处可见的差役老夫没什么区别。 祢荼道：“大帝，此次来见您，主要是想问问有关天帝之事。” “唉……”地府大帝道，“不敢当。不是本帝不帮您，实在是本帝遇事也为难，本帝借给上位复命盘一事，还请您见谅。” 他特意没说“天帝”二字，便是不想天帝听见，祢荼却没有这个顾虑：“天帝已决定禅位于我，今后六界之事，由我掌管，天帝的后手，还请大帝如实告知。”她开门见山地问，“天帝可曾分裂魂魄去转世？” “这……”地府大帝看着祢荼手里的复命盘，想要回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想来如果他不说实话，这复命盘也很难要回来。 祢荼道：“究竟有没有？” 祢荼也是地府之人，她知晓地府相关之事，天界若有人要去轮回，地府大帝都知晓，譬如太初星君，太初星君转世及遭遇，就是从地府查出来的。想祁溟、秦祺这类九阶元君的存在，来打听星君魂魄的去向绰绰有余，但想要打听更上位的，比如仙帝，甚至天帝，那就捉襟见肘了。 祢荼直接带着复命盘来打探天帝，复命盘是大帝借给天帝的，而今落在了祢荼手里，只有一个理由——天帝在她手中。 甚至再往深处想，天界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地府大帝道：“若本帝不说，是不是就得罪新帝了？” 祢荼道：“没错，你现在不说，之后再想以此赎罪，可能都为时晚矣。”她话锋一转，言辞恳切，“但我与大帝相识，大帝借至宝治疗了我兄长的眼睛，我感激在心，我想要的是六界太平，四海安宁，大帝依附天帝只能暂时保住鬼界，但其他五界不宁，鬼界也始终处在变动之中，还请大帝站在六界众生一方，助我一臂之力。” 地府大帝唉声叹气了会，道：“好，你把复命盘给本帝，本帝便将天帝的后手如实告知。” 祢荼有刹那警惕，道：“既然大帝说得出，我们以此为约。” 为了得到臂助，信任对方是应该的，反正她已经和她的因果和解，复命盘奈何不了她，祢荼很爽快地将复命盘交了出去。 地府大帝接过复命盘，总算松了口气，他以手拂过圆盘。 一道白光激射至虚空之中，展开数道画面。 “这些便是近十万年来，天帝的魂魄转世的生灵。” 祢荼看着几乎布满整个大殿的画面虚影，道：“这些，全部都是？” “全部都是。” “总共有多少？” “一千一百四十九道。” 祢荼不禁胆寒：“这是全部吗？” 地府大帝道：“不敢隐瞒。” 祢荼道：“这些生灵，可知道自己是天帝的转世？他们可有天界记忆？” 大帝道：“本帝不知，要想恢复天界记忆，需要归忆丹之类的顶级仙神丹，或者天界的溯源镜。” 能动用溯源镜的，只有天帝。 祢荼瞬间想到了许多，如果是凡间芸芸众生，不过百载就会魂归地府，没有恢复仙界记忆的必要，只有那些生来便是神族或仙族，又或者走上修炼之道的存在，修为达到一定高度，才有可能被天帝选中恢复记忆。 而且恢复记忆了的天帝转世，天帝会确保这些生灵不会自相残杀，所以这些生灵之间必定彼此熟悉，甚至还有联系。 如果她开始对这些转世身下手，若给有记忆的转世身足够的时间，他们必定会相互告知，留到最后的最难杀。 “事不宜迟了，”祢荼道，“借大帝复命盘一用。” 大帝郑重地将复命盘交给她，道：“还望事成之后，可以将帝盘归还给本帝。” 第333章 祢荼道：“那是自然。” 祢荼看过一千一百四十九道画面虚影，其中有数百道周围缠绕着因果丝线，有的上面因果丝线少，有的上面缠绕得多，有两道几乎被缠满，看不清里头的情貌，还有一道被缠得很均匀，虽然不够严密，仔细看能看到些许虚影，但还是需要找到因果丝线，解开了才能窥见本源。 大帝道：“那三道转世画面，可能需要本帝帮你寻到引线，你方能解开。” 祢荼道：“我先解决了剩下的，最后再来找您。” 大帝连连道：“是是。” 这一千一百四十九道画面虚影中，有五百三十八道，和祢荼毫无渊源，这些都是平凡普通的生灵，有人界的百姓，有鬼界的游魂，妖界的凡兽，魔界的平民，祢荼直接用勾魂索将他们的魂魄收进魂袋中，顺便还喂了孟婆汤，得到的功德简直令祢荼心醉。 哪怕是天帝的一道小残魂，再普通不过的凡兽，勾魂后喂汤后得到的功德都有数万甚至数十万点。 圆球状的画面虚影上，有一缕丝线的是跟她打过照面，或者跟她间接有渊源的，祢荼翻遍脑海都没有印象，这些勾魂起来都很容易，得到的功德数十万点，有修为稍高的，得到了一百三十万点功德。 真亏她用的是勾魂之物，取生灵魂魄名正言顺，不然无缘无故杀这么多生灵，怕是因果不会小到哪儿去，若是天帝脱困，地府大帝反水，到时候她再对上复命盘，会有不小的麻烦。 接着稍微麻烦点的，便是几十根或者上百根丝线的，这些都跟她打过交道，甚至在战场上遇到过，还有的她救过，或者放水过，这些生灵中不乏神族士卒，魔族半神，祢荼挨个去勾魂，趁着他们落单的时候，一个不落地迅速解决，然后用复命盘将因果斩断，立即逃遁。 之后便是丝丝缕缕遍布整个画面的，其中不乏祢荼打过交道的神将，还有她见过且记得的天兵。 解决了五个后，最后一个丝线缠绕却隐隐能看到画面的。 祢荼看了一眼，顿时心脏猛缩了下。 神界古州神将府，缚知礼身着便衣，在领地里巡视，他负起双手，神情肃穆，过路的将士朝他垂首行礼，突然，身前出现一道空间波动，一道锁链从中弹出，径直缠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进空间裂缝之中！ 缚知礼站稳后看到眼前之人，瞳孔微缩：“祢荼……大人？” 祢荼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你知道原因吗？” 缚知礼顿了下，微微敛眸，又抬起眼来：“是我的这双眼睛吗？它来自人界人族，如果我没记错，那名少年名叫祢路，而你叫祢荼，你们二人……” 祢荼道：“他是我哥哥。” 但这不是祢荼想要杀缚知礼的理由，早在和缚知礼结识之后，祢荼就做好了决定，祢路的眼睛，祢路自己来取，如果取不了，那就当是命吧。 缚知礼轻叹一声，道：“我可以把眼睛还给你兄长，这双眼睛跟了我这么多年，境界远胜从前，倒也不算埋汰了对方。” 祢荼道：“抱歉，伤兄之仇，切肤之痛，我容不得你。” 不等缚知礼反应过来，祢荼径直挖了他一双眼睛，魂器千丝结勾住缚知礼的魂魄，将他剥离出了肉身，缚知礼还想挣扎，祢荼封禁虚空，隔绝了气机，一点声息都没有透出，百年将缚知礼的魂魄拿下，趁着魂魄在锁链中动弹不得，她熟练地灌入了孟婆汤。 缚知礼是神王境，一道魂魄，千万点功德到手。 不愧是天帝残魂。 祢荼从神界破空，来到人界蓬莱仙山，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复原眼睛，所以还叫上了在天界的方思议，未免天帝逃走，方思议将天帝困在时空镜中，带下了天界，他留了到灵身镇守天界，不至于让天界乱了套。 祢荼刚到蓬莱仙山，方思议正好出现。 两人站在蓬莱仙山防御罩外。 “祢路！”祢荼魂念传出去。 正在秘府中闭关的男子缓缓抬起头：“是祢荼吗？” “我来给你送眼睛了。”祢荼尽量放轻了声音。 “……”祢路道，“哎呀，我可以自己去找那神族取。” “你找不到了，他死了。” “那你等着，我现在出去。”祢路摸索着，持着玉竿，推门而出，来到日光下，他摩挲着朝前走，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别的方向。 祢荼看得实在心急， 干脆直接穿过蓬莱仙山的防御阵法，来到祢路闭关的秘府前，拉过他的玉竿，领着他回到闭关地。 祢路顺从地躺在石床上：“突然要有眼睛了，感觉好不真实。” 祢荼道：“你就偷着乐吧。” 祢路道：“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又好像什么都得到了。” 祢荼道：“这眼睛本就是你的东西。” 祢路一笑，不再说话，方思议亲手施术，重新将眼睛种回眼窝，其中疼痛无法形容，祢荼拽紧衣袍，紧绷着唇，硬是一声不吭，最后唇角还挂着一丝笑，只是头发都被冷汗浸透了。 祢荼道：“你睁开眼睛试试。” 祢路使劲地睁了睁，睁不开。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 祢路轻叹了声，一直以来他的运气都要差点，很有可能治好的病，在他这里，都会中了那点不可能。 第334章 “应该可以的。”毕竟方思议都出手了。 祢路不抱希望地调动灵力走遍全身，但眼睛处的筋络好似推不开，他想要用力。 方思议拦住了他：“我来吧。” 他的手附上祢路的眼睛，无形之气没入眼睛周围。 祢荼专心致志地看着方思议持续同样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仙尊收了手。 祢路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流光易碎，一抹光亮进入他的眼帘，他眨了眨眼睛，眼前从模糊变得清晰，是两个人。 其中一位女子骨秀肌妍，清丽脱俗，另一人五官堪称完美，气质矜贵至极。 “妹夫？”祢路试着道。 祢荼推了他一把：“修炼吧，我走了。” “不留在这儿吃饭吗！”祢路挽留。 “不了，”祢荼道，“你做饭难吃。” “你怎么知道？” “我无所不知。” “那还是待一会再走吧，我想跟师兄师姐们炫耀一下你是我妹妹。” “……”祢荼道，“下次。” “说好了！下次一定！” 祢路跟到闭关地外，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去的两人，回身摇了摇头，从来都是妹妹找他，他想找人根本找不到，不知道眼睛恢复以后，是不是就会认路了…… 祢荼带着方思议回到了大帝宫，去剥离因果丝线看最后的三道天帝魂魄碎片轮回身。 那三道，有一道因果丝线缠得很均匀，似乎从头到尾都跟她有渊源。 地府大帝以祢荼的魂力来穿针，用顶级神器“拨乱针”拨动因果丝线，耗费三刻钟，总算从上面找到了一个线头。 但缠绕画面虚影光球的线有树根，又过了数久，第二根。 祢荼望眼欲穿，等到全部三十一根丝线线头找到，大帝一点点解开丝线，被缠绕住的画面总算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祢荼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她一声不吭，目光牢牢地看着画面。 “我叫岑松，敢问姑娘芳名？” “你妻子贪恋我美色，欲红杏出墙，你儿不辨是非，你门人非要归罪于我，处处与我作对，我一忍再忍，这才轻轻弹指，谁知道他们那般脆弱，连我一指之力也承受不住，这难道也要怪我么？” 人界邵山，仙府之外。 岑松手持水壶给花草浇水，时而弯起唇角，他身边跟着邵山学堂的学子，十分欢喜地向他请教问题。 不多时，岑松动了动眉头，笑着对他们道：“你们先下去吧，以后我可能不能教你们了。” “为何？” “我要走了。”岑松起身道。 “这么突然吗？” 当年方思议离开学堂，他们也是万分不舍，后来知道那是天界堂堂却濯仙尊，而今这位也是天界仙官，见识非凡，所学颇丰，为人还很风趣，因此不少学子都很喜欢他。 岑松来到山外，眼前空间扭曲，祢荼出现在他面前。 “对不起。”岑松道。 祢荼胸口剧烈起伏，道：“事到如今说这个还有用吗，你一直在骗我！” 岑松道：“我不是有意要骗你，实在是身不由己。” “不，你不是，”祢荼道，“你是天帝的爪牙，或者说你就是天帝，你有天界的记忆，般竹，岑松，你俩名字何其相似，我早该猜到是你。” 祢荼道：“你为什么不逃？” 岑松道：“一旦天界落入你手，六界在你掌控，你必定能从地府大帝的复命盘里看到我，我能逃去哪儿呢？” “仅此而已？” “一直以来，我只是天帝的爪牙，是他的棋子，天帝仰仗我，也忌惮我，他不让我修为太高，也不让我离开他的掌控，这么多年，我在人间行走，看过太多生离死别，骨肉离散，说句话你可能不信，我厌倦了纷争。” 岑松道：“动手吧，如果你现在不动手，我的下场可能就是天刑柱了。” “那就留你到天刑柱吧。” 祢荼用千丝结锁环封住了岑松的修为，也将他丢进时空镜中，和天帝为伴了。 祢荼和方思议再回地府的时候，剩下的两道画面虚影光球上的因果丝线，都已经解除。 祢荼看着上面的画面，整个呆住了。 饶是她千思万想，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女儿，能入仕！” “这个蝴蝶的镶琉璃碎石的簪子好看，你要这根乌木簪子呀？好，给你买。” 祢荼的眼泪蓄满眼眶，眼前视线变得模糊。 画面到最后，是陆珠在终隐山道场上练剑，周围是鼓掌喝彩的人群。 另一个画面里，则是一位青年持剑对上一头神兽，他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天神境，剑招出神入化，眸光锐气逼人，整个人英气勃发。 “我不行，我做不到。”祢荼脱力般蹲了下来，泪流满面，她的手拉着方思议的衣摆。 方思议迟疑了下，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天庭殿宇修缮完毕，天帝已经决意让位于祢荼，会在天地初开封禅之地进行禅位大典。 消息一经传出，便惊动了六界。其中尤其是人界的地仙、天仙们都陷入极致的癫狂之中，天帝是祢荼，他们知道祢荼厉害，而且每一次见面都比上一次要厉害千倍万倍，来往的也是仙尊、元君神主之流，想来她的身份和前途不一般，却没想到她竟然是新天帝！ 第335章 神界神主欣然前往，他们麾下神帝也与祢荼相识，接到请帖，都愿意来见证新天帝的诞生。 魔界皇族也派人前来，和祢荼相熟的众魔神们，也都一呼百应，他们答应过祢荼等人要帮他们一个忙，如果这个忙是推举祢荼成为天帝，那他们也义不容辞。天界所有仙官都得去参加禅位大典，在此期间，他们不会兴兵进攻天界仙洲。 鬼界大帝也来参加，麾下十殿阎王等鬼族，尽皆来到上古封禅之地。 妖界兽主也在吞天兽的邀请之下，于禅位大典那日，来到了这里。 天界天门打开，这一日，六界之中没有战事。 “想不到天帝芙清竟然这么豁达，竟然愿意禅位于他人。” “而今新帝势如中天，芙清急流勇退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不得不说对天帝另眼相看了，那般醉心于权势之人，最后竟然愿意成人之美。” “这倒是少了一场大战，原本还以为会看到天界大乱，没想到天帝这般有魄力，为了保全天界，甚至不惜让位。” “真是如此吗？” 祢荼号令麾下部将布防，验核各界来客。仙尊麾下部将镇守各方，确保万无一失。 封禅之地，帝钟鸣响。举世瞩目。 天帝一身华袍，修为被封，衣袍发饰一丝不苟，嘴角绷紧，冷着脸，端起托盘里的帝冕，朝着单膝跪地的祢荼走去。 他们已经立下约定，只要他愿意禅位，他就能全尸全魂地去轮回，他不想死，可祢荼不会留他，但只要魂魄完好地去轮回，以他的魂魄凝实程度，他转生成了任何一界的生灵，都必然能入修炼之道，成为一方强者，若有机会觉醒天界记忆，大事还能徐徐图之。 祢荼一身繁复仙袍，无尽威仪地跪在上古仙碑前。 芙清将冠冕轻轻放在她头上。 帝冕也是无匹的仙器，自带亿万功德，帝冕加身，天碑之上功德榜。 祢荼之名，位列第一。 意料之外的情况，底下一阵欢腾。 就连仙界之众都不敢想，居然新天帝的功德能胜过上古至尊却濯仙尊。 祢荼暗道这些年征战收魂渡魂的辛苦没白费，在得到帝冕之前，她的功德就排在了前十，而现在她位列第一，但总功德却只比方思议高了一线。 可只要高一线，那也是高了。 祢荼敢保证今后但凡有涨功德的机会，她都不会错过，今后方思议就一直在她下面待着吧。 原本说着天帝芙清大气豁达的他界上位者们都静默了。天帝的修为竟然被封了，乍看之下像个普通人，若非魂力波动依旧，让人无法怀疑他的身份，乍看那点微弱的气息，很难看出那竟是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天帝。 果然靠的还是雷霆手段。 tips:看好看得小说，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