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 在爱里》 第1章 [bg同人] 《(排球少年同人)[排球少年]在爱里》作者:尘心未泯【完结+番外】 简介: 作为小排球的粉丝,秋元爱一直平等地爱着里面的每一个角色。有一天,她意外遇见神明,穿进了小排球的世界里,成为了青叶城西排球社的女经理。 她看着胜利后欢呼的他们,又或是失败后撩起衣角擦拭眼角的他们,忽然就意识到,人总会偏爱。+ 因为偏爱,所以生出勇气。 纵然知晓命运,她仍要义无反顾地与命运抗争。 她想陪着她的少年们,走上全国的舞台。 男主视角: 少年时求不到的东西会困住自己一生吗? 及川想,是的。 无论是排球,还是他的爱酱。 【作者有话说】: 1.+并不能保证不会出现ooc,只能说努力避免。 2.+会有很多原创人物,希望大家愿意接受他们、关注他们,他们也是闪闪发光的哟~ 3.+我摊牌了,这是be文写手首次挑战甜文,除了结局he一切都无法保证,姐妹们谨慎入坑…… 立意:谁不渴望爱与被爱 1|第一章 秋元奶奶的告别式上来了很多人。 因为会些医术、懂些草药,村子里有个小病小痛通常会求上秋元奶奶的门。她温和又慈爱,看诊时总是不收村子里人的诊金。 村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曾承过她的情。 大家感慨万千,唏嘘不已,对着秋元奶奶的独子秋元志说节哀时眼里都满满是真挚。 可是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孤零零低着头跪着的女孩。女孩年纪不大,宽大的黑色丧服下,肩膀瘦而窄地突起。 所有问候、寒暄、安慰的话语在刹那间戛然而止,整个空间静默地叫人害怕。女孩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四周。所有的人群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动作滞在当场。 她的面前忽然出现一个金眸黑袍的年轻男人,自称是掌控时空的神明之一,时。他无喜无悲地看向她,声音也是像深井回声一样,透着渺远。 他问她,“秋元爱,你愿意去另一个世界吗?” 秋元花了一些时间消化这句话,眼里有了期冀,“那个世界有奶奶吗?” 时摇了摇头。 年轻的神明难得的主动补充,“那是你最喜欢的,小排球的世界。” 奶奶时常说,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要谨记无功不受禄。于是秋元仰头看他,“为此,我要付出什么?”时的金眸里染了一丝道不明的悲悯,“你不需要付出什么,已有人替你付出了。” “你只需要保守平行时空的秘密,一旦秘密被知晓,小排球的世界会即刻坍塌,而你会从此变成时空缝隙的游魂,不得转生。” 他再一次问她,“你愿意吗?” 秋元沉默着扭头去看秋元志,时看出她的眷恋,挥手恢复了时空运转。 人群再次鲜活起来。 秋元爱从地上爬起身,慢慢朝秋元志走去。伶仃的女孩想喊一声父亲,想牵着他的衣角问他,“你还愿意要我吗?”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看到男人眼里浓重的责怪与避之不及的嫌恶。 她停下脚步。 转身不再犹豫地走向神明,缔结契约。 今天是秋元爱穿到小排球的世界的第二十七天。 她很快地适应了这个世界,快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大约因为这个世界里她的设定,和原本世界无限接近,一样的名字、长相,甚至几乎一模一样的性格与习惯。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秋元爱看向客厅沙发里正认真又专注地看她的医嘱的秋元平水。 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白净,带着金属镜框的眼睛,很有书卷气。一共就两页的医嘱他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看的时候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长年夹围棋的修长手指此刻正夹着一只钢笔,时不时拿起旁边的本子认真做着笔记。 父亲的存在对秋元爱来说是陌生的。但她翻了翻之前的记忆,发现即使是原来的秋元爱,也并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父亲相处。 作为一名职业棋手,秋元平水经常会有各地的比赛,并不常常在家。即使他在家,两人也是一个在棋室里呆着,一个在房间里窝着。两人的对话库用「我出门了」、「我回来了」、「我开动了」和「谢谢款待」四个句子就可以覆盖接近90%。 秋元爱穿到这个世界的契机是原主的一场车祸。在这场车祸后,两人的对话倒是稍稍多了一些。类似「今天好些了吗」和「有哪里不舒服吗」的句子被秋元平水添加进了对话库。 秋元爱站在玄关处出神地想着,她抬头看了眼钟,下午三点三十分。 “叮铃铃——” 门铃声如预料准时响起。是秋元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早川樱子。 这也是一个对秋元爱而言相对陌生的设定。她从前,并没有过同龄的好朋友。 所以第一次见早川樱子时,即使拥有过去相处的记忆,她也十分地不适应。女孩会亲近地摸她的脸蛋,眼睛、鼻子都红通通地,又哭又笑地说,“爱酱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看上去可爱又生动,像是迎春花一样的女孩。只能无措地替她擦眼泪。 她同样很快就适应了樱子的存在。因为她来的太频繁了。 第2章 在医院的日子里她每日都来,出院了也会天天来家里陪她说话聊天,给她带自己妈妈做的,据说有助于调养身体的汤羹。 她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所以秋元爱会掐着时间,在门口等她。 门被迅速打开,露出樱子笑意盎然的脸蛋,“爱酱今天开门的时间也是如此快噢!” 秋元爱抿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没说什么。 樱子毫不介意她的寡言,将手里的保温桶递给秋元,“呐!今天是鲈鱼汤喔!” 秋元平水听到动静从客厅里走出来,“是樱子啊——” “秋元叔叔好,”樱子甜甜喊着,“今天太阳很好哦,我可以邀请爱酱出去散步吗?” 玄关的门开着,庭院里的春草在极佳的阳光照耀下透着鲜绿的生机。四月的春日温度还有些低,但在这样的暖而不烈的阳光下,似乎哪怕只是走上一走,心情就会快乐许多吧。 秋元平水收回目光,温和道,“那我家小爱,就拜托你照顾啦,樱子。” 早川樱子咧开嘴角,一边应着好,一边迫不及待地拉上秋元爱往外走。 樱子选了个家附近的公园。这个时节,公园里的樱花开得正是绚烂,连片的樱花林,一眼看上去美不胜收。 二人就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看不远处的小孩子们在树下玩排球,微微仰头感受着阳光沐浴下的暖意,和空气里淡淡的樱花香味。 排球。阳光。樱花。 “这样的日子真好。”秋元爱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喟叹。 樱子赞同地点点头,但随即又苦起了脸,“可是明天就要开学了。” “樱子之前不是很期待高中生活吗?” 明明之前一直跟她描述对高中生活的期待来着。 “是啊,很期待,”樱子的表情忽然就变得有些怅然,“因为太期待了,反而不舍得开始了。” “高中的开始,就意味着倒计时也又一次开始了啊……” 她语意不明地说着。 樱子扭头看着秋元的眼睛里露出不解疑惑,她深吸一口气,十分严肃道,“是时候,告诉你这个秘密了,爱酱。” 然而不远处小孩间忽然爆发的吵闹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阿猛,你把排球抛到树上了!” “糟糕!怎么办!阿彻差不多要回来了!这可是他的好朋友送他的生日礼物!我得在他回家前把球放回去,不能叫他知道我从他房间把他的排球偷出来了!” 几个男孩在树下急的团团转,试着摇了摇树,但粗壮的大树枝丫丝毫未晃动。 秋元爱看了看树上的排球,卡着的位置并不算高,于是她走上前去,道,“姐姐爬上去给你们捡,好不好?” 一旁的樱子有些担心,“爱酱,你身体才好,爬树上太危险了吧?” 秋元爱安抚地牵了牵樱子的手。 小时候跟着奶奶在村子里的,她也曾学过爬树、下河。 她将外套脱下,长袖撸到手肘,上树的第一步就忍不住再次皱了皱眉头感慨这具身体确实娇弱又无力。在差劲的身体素质下,秋元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枝丫。 秋元爱小心翼翼地取出被卡住的排球,又仔细检查了球身上没有枝丫划痕后,终于满意地笑起来,向树下的人举起排球,“看!我拿到了呢!” 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男孩。 一个短短的黑发,配着黑色的棒球衫,木着脸皱着眉毛抬头看她,另一个则更为高挑些,栗色卷发,穿着白色羊毛衫内搭蓝色衬衫,皮肤白皙,眉目俊美,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玩味和好奇,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站在春日的余晖里,嘴角还含着一丝笑意,仰头看她,实在过分好看了一些。 秋元爱恍了神,脚下一滑,伴随着樱子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她在失重感下仍下意识把手里的排球抱在怀里。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发生。她落进了一个干净,带着隐隐牛奶香气的怀抱里。 高挑好看的年轻男孩,以公主抱的姿势托着清秀恬静的女孩,女孩怀里还牢牢抱着一个排球,二人就这样在樱花树下对视着。 这个过分少女漫的场景并没有维持超过两秒。 “啊痛痛痛……小岩快扶我一把……” 岩泉一皱着眉头撑着及川彻,看他稳稳地放下秋元爱,然后含着泪花拽紧了自己的袖子,才开始骂道,“垃圾及川,救个人都站不稳,是不是扭到脚了?没用及川。” 及川彻委屈巴巴道,“小岩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你会不会太无情了一点啊!” 樱子也回过神来,扑过去抱住秋元爱,眼泪汪汪,“爱酱,你没事,呜呜呜太好了……” 秋元歉意地给樱子擦眼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很快又蹲下身去检查及川的腿,发现脚踝处已经有些肿起来了,这让她有些担忧。男孩的长相和互相的称呼已经让她意识到眼前的两个男孩就是岩泉一和及川彻。只是亲眼看见二次元壁被打破的激动只有一秒就被愧疚所替代。 这可是及川彻!怪物世代的初代,未来的阿根廷国家队二传手!竟然在她这里伤了运动员们十分重要的脚踝! 秋元瞪着那发肿的脚踝,越想越懊恼,表情都变得过分严肃起来。她站起身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把及川彻吓得单腿往后蹦了一大步。 第3章 “对不起及川学长,我陪你去医院吧,你的脚应该扭伤了,后续有任何问题我会负责的。” 及川歪着脑袋「诶」了一声,摸着下巴思考,悠悠道,“居然认识我,是学妹吗?来看过我的排球赛吗?这么好看的学妹,我不可能没有印象啊?” 当着女生的面,岩泉忍住了爆骂轻浮及川的冲动,黑着脸道,“喂,能自己站住了就从我身上移开。” “不要,我单腿站不住的,小岩,”及川的手扒住岩泉,看向樱子,忽然瞪大眼睛道,“我好像见过你!你来看过我们排球赛对不对!” 樱子忽然就涨红了脸,头低低的,慌乱道,“嗯、嗯,我们国中也是北川第一的,就一直…一直会…支持学长们的排球比赛…嗯……” 她结结巴巴,连耳尖都红透了。 这样的场景岩泉实在见过太多次了。从小到大,走到哪都有女生认识的及川彻,和面对他红着脸语无伦次的女孩们。 秋元没注意到樱子的古怪,她的视线始终聚焦在及川的脚踝上,此时恨不得上手架起及川就去医院,急道,“及川学长,我们先去医院吧。” 及川挑了挑眉,然后勾出一个笑容安抚道,“没关系啦,应该只是扭伤,不严重……” 他话还没说完,岩泉卸了力道,从他身旁站开半步,男孩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啊痛痛痛!小岩你怎么走开啦!” 秋元:…… 最后将愧疚不安的阿猛等人安抚住劝回家,他们四人来到医院。医生挽起及川的裤腿时,他的脚踝已经肿的老高。 他本人却似乎十分闲适,此刻挂在岩泉身上还有闲心对着医生身旁一直偷偷看自己的助手姐姐眨眼睛。 年轻的男医生抬眸看了及川一眼,神情冷淡地伸手按了按脚踝。 “啊!” 在惊天动地的惨加哭喊声中,医生不为所动地继续按压关节处进行检查,甚至连力道都不减分毫。 樱子在一旁攥紧了秋元的手。秋元以为她有些害怕,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樱子白着脸,哆哆嗦嗦道,“及川学长喊得我耳膜有些疼,好想叫他闭嘴……” 秋元伸出的手,默默地放了下来。 短短几分钟的检查后,旁边的助手小姐姐已经从对及川彻的美貌星星眼的状态,变成捂着耳朵想要逃离现场。 秋元上前主动接过了病历本,再三确认只是轻微扭伤,韧带没有严重拉伤后总算舒了口气。随即又十分仔细地问了病情、后续的诊疗时间和注意事项,“及川学长,后续每周的诊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一直陪你来做康健。” 黑发黑眸的少女蹲在他面前,那个12岁生日时岩泉送的排球正好好地被抱在怀里。甚至他的偶像,阿根廷排球选手何塞布兰科的签名被小心地转到了正前方,以避免手上汗渍或其他什么糟污。 “学妹喜欢排球吗?” 秋元沉默着想了会,然后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道,应该算不上吧。” 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太喜欢的东西。所以才会把《排球少年》这部漫画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才会无比向往漫画里少年们对排球的那种追求与热爱。 相比那些一往无前的少年,她这实在应该谈不上喜欢吧。 及川却眯着眼笑起来,“所以开学以后,学妹要不要来排球部做女经理呀?” 少年的表情十分诚挚,仿佛她刚刚并不是在摇头,而是肯定表达了自己对排球的喜爱。 秋元愣愣地看向他。 “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哦。” 2|第二章 理疗室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及川的脚被医生固定在白色支架床上,理疗仪的红光笼在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腿上。 他的脚踝扭伤并不严重,原本是可以自然疗愈的。但为了更快地能参与日常排球部的训练,及川选择了医生提供的每周两次的理疗方案。 有人推门进来,仍然是上次的助手姐姐,她温柔地给及川倒了杯水。 “还有二十分钟呢,来,喝点水吧。” 及川一张好看的脸上尽是乖巧的笑容,“谢谢超超超漂亮姐姐。” 没人能架住这样的笑容,凉子甚至主动开口,“不用这么客气啦,我待会儿给你的同学也送去一杯水。” “我的同学?谁?” “诶?就是那一天和你一起来的小妹妹呀,”凉子也很奇怪,她拉开窗帘,窗外的花台旁背朝理疗室,蹲着一个穿着青城校服的黑发少女,“她每次都有陪着你来呀。” 秋元数到第11朵四瓣的酢浆草时,抬手看了看腕表。 这个时候及川应该差不多做完理疗了,大概还有5分钟就该出来了。她直起身,揉揉蹲的有点发麻的小腿,准备换到更靠近医院门口的地方。 她一转头,便对上长身倚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环着手看她的少年。 及川挑挑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低下头,一板一眼道,“在数酢浆草。” “什么草?” 及川靠近她,试着学她的样子蹲在花坛前,却不小心牵动脚踝上的伤,嘶了一口。 秋元立马紧张地上前扶他。 及川手撑着花台,直接坐在了花坛旁,一双长腿直直地伸着,上半身扭过来去探头往那一片随处可见又貌不惊人的三瓣草看去。 第4章 “数了有多少朵呢?” 秋元摇摇头,“不是数所有的草,是找出里面四瓣的草。” 这是她等人的习惯。从前奶奶出门去给人看病,她就会在主人家附近找到长着酢浆草的地方,然后找出里面四瓣的酢浆草,一般找到15朵时,奶奶就会出来,牵她回家。 及川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四瓣的草?!传说中的幸运草吗?!” 倒也不是。 秋元想要否认,但看见少年兴高采烈地埋头去找,又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少年认认真真找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挫败地揉了揉长时间扭着的腰,“我怎么找不到……” 秋元于是凑过去,凭着刚刚搜寻的记忆,凝神找了几分钟,就给他摘了三四朵四瓣的酢浆草,捧到他面前。 天气不算太热,但大约是穿着校服外套又一直在阳光下被照射着,秋元额头还是有点点汗渗出。 “好厉害,”他弯着眼睛笑起来,语气里是上扬的惊喜,又像是夸奖小朋友,“所以秋元,每次都有陪我来看医生,要数多少朵呢?” “十一朵。” 及川举起一朵酢浆草仰头看着,又问道,“秋元为什么要每次都陪我来呢?” 因为奶奶说,人做错事,是要负责任的。 “因为我要对你负责,及川学长,”她抱着腿,后知后觉地问,“我这样的行为是不是让及川学长你不高兴了?” “不会呀,我很高兴呢,”他轻轻绻起拳头,将手心的酢浆草保护起来,“你让我感受到,你很在意我的脚踝。” 虽然她说着要对他负责这样的让人听了容易误解的话,可及川仍然清楚地意识到,她想负责的,或者说她在意的,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脚踝。 她似乎更担忧这场扭伤会影响他打排球,甚至比他本人更加。 这很奇怪,也很荒谬。 拜托,及川大人这么伟大的脸诶! 及川笑意更深,将初见的那个问题再一次抛了出来,“要不要,来排球部做女经理呢?” 开学初的头半个月,正是社团纳新的时候。 新鲜的朝气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入社团。带来了全新的可能,也带来从头开始的磨合。 及川的脚踝贴着膏药,闲适地和入畑教练一起坐在长凳上,嘴角还挂着一贯的笑容。 入畑教练虎着脸看他一眼,忍了又忍,还是皱着眉头开声训他,“真是的,注意一点啊,脚踝对排球选手多重要不知道吗?” 及川笑嘻嘻道,“好啦好啦教练,别板着脸啦,只是小小的扭伤啦,再过三天就能正常打球了。” “再休满一周然后去医院复检,确定可以运动前不许上场训练。”入畑教练最后拍板。 及川吐吐舌头,怪怪挨训,不敢争辩。 他手撑在长凳上,看着新申请入排球社的一年级生正在进行摸高、扣球、接球等简单的能力摸底测试,不时点点头,“金田一和国见果然来了呢,两年没见,长进很大嘛!” 入畑教练平静道,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感慨,“影山飞雄没来青城,去了乌野。” 及川托着腮,笃定道,“我那个学弟啊,是不会来青城的。” 没有任何信任是禁得起背叛的,哪怕只有一次。裂痕一旦产生,每一次的托球都会开始变得犹豫不绝,充满害怕。如果团队之间没有了信任,就别谈赢下比赛了。 不过这样也好。 和天才做同一边网下的前后辈有什么意思呢?打败天才,摧毁天才,才有意思呢。 及川想着,余光忽然瞥到排球馆门口的沟口教练,以及跟在沟口贞幸背后的女孩。 女孩肌肤白皙,乌眉黑瞳,樱唇番茄般红嫩,黑色头发不长,松松地扎了个马尾。明明是有些清冷却又格外勾人的长相。但因为女孩的面无表情而显得有些木然。 是秋元爱。 及川扬起手,带着温柔的笑容跟秋元打招呼,“学妹!” 这一声把馆里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 也许是另一个世界不好的回忆,秋元不太喜欢这种被众人的视线所集中的感觉。于是下意识地往沟口贞幸背后又挪了挪。 及川的邀请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扇陌生的大门,门那头就是那些曾无数次让她心潮澎湃的排球赛。亲眼见证怪物世代的青春实在是一件充满诱惑力的事情,她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在樱子的鼓励下找到教练,递交了入部申请书。 渡亲治推推矢巾秀,“矢巾,她跟在沟口教练背后,不会是我们的女经理吧。” 花卷抱着手和松川一静感慨,“总算在毕业的最后一年,等到了女经理,我还以为高中三年注定没有女经理了呢。” 矢巾秀双眼放光,“美女经理!还是看上去最难攻略的那种温婉清冷型的!” 这轻浮的话语,渡看了矢巾一眼,默默挪开了一步。 一群个子高大的男生们议论着涌了过来,将秋元半围了起来,探着头打量她,这使得她像是一只被陷在陷阱里娇小的小白兔。 岩泉皱着眉头,让大家站远了些,终于使得场景看上去不那么诡异又可怕了。 沟口教练清了清嗓子,“咳咳……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一年级的秋元爱同学,以后就是社团的经理了。” 秋元爱严肃地弯下腰,“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第5章 岩泉带着众人,齐声道,“欢迎加入,秋元同学。” 在这声响彻排球馆的欢迎后,一群大男生们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庆贺着青叶城西终于有了女经理。 花卷忽然提议,“喂,今天的训练也差不多结束了,我们是不是正好可以去庆祝一下秋元同学的加入?” 二三年级的前辈们于是齐齐扭头去看长凳上的及川彻。 及川彻笑容一僵,瘪起嘴来吼道,“前几天明明才用新学年新开始诓我请你们吃了拉面!这才几天啊!为什么又是我?!” 松川耸耸肩,“你是队长嘛!” 及川无言以对。 “我可以请客,”秋元以为自己让及川为难了,忙举起手道,“请大家吃森惠屋的关东煮。” 秋元巴掌大的小脸满是认真。 “不行!”所有人包括及川,立刻异口同声反驳道。 “哦……”秋元的手慢慢放下来。 及川已经穿好外套,站起身带着秋元往外走,恶狠狠道,“你们快点收拾好啊,我和秋元只等你们15分钟,15分钟不好我就只带秋元去吃!” 大家于是瞬时做了鸟兽散,七手八脚地开始迅速收拾场地。 秋元想要加入帮忙,却被及川拉住,不远处的岩泉也示意她不必参与。 身旁高大清瘦、面容俊美的男孩,微微弯下腰带着笑看向她,“女孩子可不要总是抢在男生面前付钱哦。而且,你可是青城宝贝的女经理,不用做这些。” 秋元看着男生漂亮透亮的琥珀色眼瞳,虽然不理解但仍然点了点头。 及川于是拍了拍她的头,笑道,“爱酱真乖。” 这称呼过于亲密,秋元十分认真地纠正道,“及川学长请叫我秋元。” “我可是救过爱酱的人,爱酱还说过会对我负责,现在要跟我这么生疏吗?我会很伤心的。” 秋元注意到最靠近他们这边的金田一,已经停下了拖地的动作,诧异地看向他俩。 秋元想要反驳,但及川的每句话都是事实,让她不知道要如何反驳。但是她又清楚地明白金田一听了及川说的这些鬼话误会了她和及川的关系。 秋元想了很久,最终抿起了嘴,不再说话。 秋元面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波动,乍一看像是站在那发了会呆。然而眼睛里的变化莫测的情绪,让及川噗嗤笑了出来。 这也太可爱了吧,简直像被他提出各种奇怪问题,卡了很久最后用冰冷语气不断回他「我好像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siri。 及川于是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 秋元看到金田一已经完全失去表情控制了,面部肌肉都往古怪的方向扯着。 及川在秋元逼近炸毛前往旁边挪了半步,然后轻飘飘道,“金田一,还剩10分钟哦。” 金田一恢复面部表情,迅速低下头认真干活儿,只是还时不时地会往这瞥来几眼。 最后少年们成群结队地钻进森惠屋中,把不大的店面挤了个严严实实。 “老板!要三份高汤油炸豆腐!”岩泉高声喊道。 “喂喂喂!不是说好关东煮吗?”及川恼道,“而且小岩你一个人为什么要三份啊” 岩泉拍了拍及川的肩膀,又回头对后面的新生们说,“记得点完要谢谢队长噢。” 及川气鼓鼓地嘟嘟囔囔,“每次请客就管我叫队长!训练时候一个两个的,都只听小岩的!这也太不公平了!”越想越气,他又补了句,“小岩你大晚上吃这么多小心变成大胖子!” 岩泉才不理会这些,他把菜单递给秋元。 秋元有些犹豫,“这么多人,及川学长一个人付会不会……” “不用担心,这家伙有钱的要命。” 原来如此。秋元想,大王还是个闪着金光的有钱大王。 森惠屋,是青叶城西的学生们最常光顾的料理店,它开在离学校只有几百米的森达路上。它的高汤据说是老板家族秘传的配方,味道浓郁鲜美。因此用高汤炖出来的关东煮以及配着高汤的油炸豆腐,都是他们家热门必点。 秋元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金田一,一边大口喝汤,一边从汤碗里抬眼犹豫地看着她。 秋元于是问道,“有什么事吗?” 秋元是认识金田一的,更具体地说是因为认识影山飞雄,而认识国中时期经常来找他的国见和金田一。 秋元在翻原主的记忆时就发现,她国中三年一直和影山是前后桌的关系。 然而三年前后桌,连个line都没加。 秋元仔细想了想,也很理解。如果是她本人,在没有看过小排球的前提下,也肯定不会和与她生活轨迹几乎毫无交叉点的影山有多熟稔。 基于她和影山的点头之交,她和金田一、国见,那几乎就只能称得上知道了。 金田一扭捏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四周,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吃着,没人注意这边,趁着身旁的国见起身去了续汤,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因为喜欢及川学长才来队里做女经理的吗?” 秋元不解,“这很重要吗?” 金田一愣了下,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道,“好像也不重要……” 下了这个结论后,他神色都放松下来,开始认真地喝着碗里的汤。 萝卜软糯滑口,浸满了汤汁的鲜香,秋元忍不住吃了三个。 第6章 咽下最后一口萝卜,秋元满足地放下筷子。 她非常认真地看着对面早已吃好在乖乖坐着等大家的金田一,忽然开口道,“关于你问的那个问题。” 原本以为已经结束的话题,突然被认真回答,金田一的脸霎时涨红起来,不知所措地解释道,“我没…没什么…意思的,就是那个…诶对,你不是说…不重要吗?我想了想,确实…确实不重要,就…我当时问,也是…是好奇,嗯那个,很抱歉……” 秋元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她严肃地、认真地给出她的答案,“我加入排球队,是因为你们。” “你们所有人。” “因为你们很认真,很努力,很执着,很勇敢,很团结,”她用了好多形容词,到最后实在找不到形容词了,只好总结为,“你们很强,很好。” 坐在对面的金田一和国见愣在当场。 女孩背后坐着的三年级生们,都装作没听见一样看向不同的地方。然而嘴角却不约而同地上扬了起来。 他们想,新来的小学妹,也太中二了吧。但,中二的真可爱啊。 3|第三章 加入排球队后,秋元的日子明显地忙碌起来了。 虽然早训并不要求女经理参加,但秋子仍然会按时到排球馆里,陪着他们做体能训练,并记录他们的完成情况。 顺便受岩泉的托付,监督脚伤了也不肯缺席训练,在一旁对着墙壁练托球的及川,禁止他做跳跃类的训练。 这个时候的及川是格外安静的。 他站在墙边,手臂长久地向上举着,绷起漂亮的肌肉线条,向上仰着露出锋利又完美的下颌线,专注而不止疲倦地,不断重复着将球对着墙壁托去,弹回来再托去的动作。 一直到训练结束。 大王,也不是天生就是大王的。 秋元这样想着,连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很多。 及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在训练结束拿毛巾擦汗时忍不住微仰着头得意道,“爱酱是不是也觉得认真的及川大人很具有魅力呢?” 秋元:…… 她眼里的柔和迅速消弭,扔下一句「及川学长请叫我秋元」,便走向其他队员,递过毛巾和水。 走到国见面前的时候,秋元却没有直接将毛巾递过去,她看着少年微微躲闪着的眼神,平静地陈述道,“国见,你今天少做了13个俯卧撑。” 国见叹了口气。果然,这几天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不是错觉,他被发现了。 岩泉和及川立刻转过头来怒视着国见,“喂你小子!” 最后国见在岩泉的单人特训下,苦着脸补了一轮30个俯卧撑。到接秋元毛巾的时候,手还在轻微发抖。 “你小子,下次再发现偷懒,”岩泉警告道,“以后我就陪你1v1训练。” 秋元认真补充道,“国见,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国见在一旁沮丧地低头应是,连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一只白皙的小巧的手伸了出来,透着淡淡的粉红色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盐牛奶糖。 奶奶告诉过她,喜欢的东西是可以治愈不高兴的心情的。所以她早早就拿小册子记录了所有人的爱好。她知道国见最喜欢吃盐牛奶糖,知道她捅出他偷懒这事情,他会挨训低落,于是备好了他爱吃的食物。 国见撇起嘴,一把拿走秋元手里的糖,神色别扭地扭开头,少见地抱怨了起来,“当我是小孩子嘛?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金田一抬头望望球馆天花板,不知怎么地,内心竟然有点高兴。 国见偷懒这个事情,他很早就发现了。 国见偷懒偷的很巧妙,比如一轮30个俯卧撑,他通常是悄悄报漏几个数,往返爬坡训练时,他会在中间放慢速度,在后面又追上来,从而少爬一个轮回。 他曾劝说过国见,“你球打的那么好,如果再努力一点的话,你一定会成为不可替代的王牌!” 可是并不起效。 国见更安于现状。 而他,他并不是很有天赋的人。国中时期一直很努力,直到现在也是。他不会缺席任何一次训练,甚至会主动陪着影山加练,直到完全无力。他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国见是拼命的国见,也许他就能打出影山想要的球吧。 今天就是和乌野的训练赛了。 没关系,不重要了。 金田一不断告诉自己,嘴巴坏、脾气差、托球乱来的影山已经不是他的队友了,他站在了拦网的另一边,成为了必须要打败的对手。 “爱酱爱酱,有没有我的呀?”及川探个头过来。 “及川学长请叫我秋元,”秋元不厌其烦地纠正,然后道,“没有。” 及川自动忽略她的前半句,哇哇喊起来,“爱酱爱酱,这不公平,怎么偷懒的人反而有糖吃啊,你这是在鼓励偷懒吗?!” “我没有……” “那我也要!” 秋元只好又掏出了一颗盐牛奶糖。 及川却不接,“我要我喜欢的,爱酱应该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吧?” 及川的过分好看的脸凑近,微长的刘海因为汗微微耷拉在前额上,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定定看着秋元,更有种性感的诱惑力。 秋元的心一下停了半拍,她忽然觉得危险。 她想起幼时村子里长得可爱讨喜的圆滚滚的小狗,但是它们却会咬人。 第7章 秋元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及川还想往前一步,却被岩泉从背后揪住了衣领,拖走了。 “喂喂喂,小岩,别这样拽我!很难看诶!我自己走我自己走嘛!” 岩泉充耳不闻,把人拖到门口,然后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出去,冷声道,“混蛋及川,不许把你那些招惹女孩子的渣男手段用在秋元身上,不然我见一次揍你一次。” 及川站在排球馆外,委屈但小声地辩解着自己不是渣男。 花卷在一旁看热闹笑出一口白牙,松川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矢巾。那眼神里写满了——“不想更惨就对着秋元收起你那副轻浮做派。” 矢巾被这一眼扫的一激灵,立马站直身体,远远绕着秋元走。 秋元看着馆门口岩泉的身影,轻轻舒了口气。 午饭照例是和樱子一起吃的。她说起早训举报国见偷懒的事情,顺便提到今天和乌野的训练赛。 樱子似乎对排球队的事情十分感兴趣。自从秋元去排球队成为经理后,她总是会缠着秋元,让她事无巨细地讲排球队发生的事情。 秋元看着眼睛亮亮的,十分专注地听着的樱子,提议道,“樱子好像也很喜欢排球,要不要考虑也来排球队做女经理呢?” 樱子愣了一下,猛地摇起头来,“不不不,我不行的。” 樱子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眼神四处飘移了一会儿,发现秋元还在十分认真地等她后面的话,只能结结巴巴道,“我吃好了,先回班上了,下午会去看训练赛的……” 秋元看着几乎落荒而逃的樱子,满心都是疑惑。 为什么不行呢?樱子那么好。 樱子好像有些心事,秋元心想,加入排球队后,她早晚都不能和樱子同行,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多是听她讲排球部的事情,好像都没怎么听樱子讲她的事情了,这周末去樱子家的时候一定要多关心一下她。 然而樱子的心事还不到周末,秋元就意识到了。 下午的时候,樱子来看训练赛了,身旁还有好几个女孩子,大家手里都拿着大小不一,包装精美的手袋。 秋元心里有些失落,大约这就是樱子不再和她分享心事的原因,她有了新的朋友。 但她面上掩饰的很好,走上前去和她们打招呼。 樱子身旁的女孩子仔细看了一圈球场,有些失望道,“怎么没看见及川学长啊?” “是的呢,我也没发现。” 秋元耐心地解释道,“及川学长去复检他的脚踝了,晚一点会过来。” “那就好,这样我们就能亲手把礼物送给及川学长了!”几个女孩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是及川的女粉丝。 而樱子与她们一块儿,手中抱着礼物。 秋元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盯着樱子,后者抱着她怀中精心准备的便当盒,头越来越低,不敢看向秋元。 秋元心中有着原来如此的顿悟。 樱子喜欢及川。 所以对排球部的一切都好奇,因为想要知道关于及川的日常。所以不愿意同她分享这样的情绪,因为她已然有了她「志同道合」的朋友。 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秋元想说,樱子,我是你的朋友,我会帮你的。 但她沉默了一会儿,只是低低道,“把礼物给我吧,我帮你给及川学长。” 如果和她们的礼物放在一起,大概又是被及川堆在一起然后不在意地分给大家。她不想樱子的心思,被那样粗鲁而毫不珍惜地对待。 “不用……不用,我和她们一起给及川学长就好了。”樱子慌乱后退着,将礼物反手背到身后。 成田奈打量了秋元几眼,环起手,“为什么要你转交,你和及川学长什么关系,很熟吗?” 这话一出,几个女孩子看秋元的眼神就都不太友善了,“是呀是呀,不亲手给及川学长,怎么让及川学长记住呢?” “我们又不像你,是女经理,每天都能围在及川学长身边。” 这样不友善的话,让樱子皱起了眉头,她想要反驳她们,却在抬起头,看清秋元神色的一刹那呆愣在地。 秋元的面上仍然是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向樱子的眼睛里有着仿佛做错事的不知所措,和一种被伤害的茫然感。樱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拒绝让秋元伤心了。 她猛地上前,抓住秋元的手,“爱酱,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 她又顿住,看向身边的女孩子们,哑了半天,最后低低道,“我只是想,和奈酱她们一起,亲手交给及川学长。” “对不起,”秋元先道了歉,她敛下眼睫,“是我没有体谅你的感受。” 她的道歉让樱子更加难受,她想要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抓着秋元的手不肯松开。 不远处的岩泉注意到秋元被这群女孩子围着,起初以为是她的朋友们。但很快就看见秋元微垂着头,嘴角抿的很紧的样子。 “秋元,”岩泉走了过来,“怎么了吗?” 岩泉眉目不舒展的时候,看着很凶。几个女孩子礼貌地问了声学长好,便都退散了些,樱子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秋元摇了摇头,她向樱子低声告了别就转头跟着岩泉走了。 樱子能听见二人的交谈。 “你被欺负了吗?” “没有。” 第8章 “是不是混蛋及川惹的麻烦?” “不是。” “待会儿我去揍他。” 秋元停了下来,看向岩泉,想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点点头。 岩泉挠了挠头,他确实搞不太懂女孩子。 不过。 果然,这种时候揍混蛋及川肯定没错。 4|第四章 在洪亮的「请多指教」中,秋元终于见到了乌野众人。 秋元很难描述那一刻。 曾经只是在纸片上,就能牵引着她跟着他们感受一场场比赛,跟他们一起哭一起笑过。而在那一秒,他们在背着光踏进排球馆。无论她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秋元仍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一秒,然后加速沸腾了起来。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 没有了漫画那样的细节描写,真实观看比赛的时候,不精通排球的人真的很难从时速能达到100公里每小时的排球攻防中捕捉到非常多的信息。 但同样,原本在漫画中就被定义为「怪物快攻」的扣球,在真实环境中,只会带给人更大的震撼。 秋元被那个瞬间从二传手到攻手再到得分区的球震撼的长久不能回神。 她愣愣地想,不愧是怪物世代,即使是在他们还如此青涩的十五岁。即使此刻的日向还无法在「怪物快攻」中睁开眼睛。即使影山此刻还没有带上真正王者的冠冕,他们已经绽放这样可怕的光芒了。 第二局比赛在哨声中结束,青城如漫画剧情输了。 金田一垂着头地坐在长凳上,接过秋元递来的水时,呆呆道了声谢。 金田一又看向对面乌野的影山,他正黑着脸在和那个橘色头发的小矮子吵架,表情生动。虽然仍然是暴躁的样子,但是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明显的割裂感,金田一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是伙伴,他们互相信任着。 可恶。 为什么呢? 那个小矮子,个子那么矮,球技那么烂,发球还会打中队友的后脑勺,除了跳的高点以外,什么都不行。 影山怎么就接纳他了呢? “喂,金田一,”国见走到金田一面前,他低着头看金田一,“不管影山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已经是我们的对手了。” 国见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有些不耐烦道,“别想些没用的。” 金田一低头一看,是秋元早上给他的那颗盐牛奶糖。 竟然没吃,留到了现在,还到了他手里。 金田一笑起来,“喂,这颗糖被赋予了什么不同的意义吗?” 国见瞥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秋元,嘲讽道,“嗯,谁得了这颗糖就得好好打球的意义。” “不许偷懒,也不许胡思乱想。” 秋元好像没听出这话里的嘲讽,反而从口袋里掏出好几颗盐牛奶糖,举起手到他们面前,十分认真道,“那,每人一颗。” 国见噎住了。 花卷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小秋元实在太可爱了。” 国见一把抢过秋元手里所有的糖,“这么多糖你早上就只给我一颗?!其他的你留着干嘛?!” “因为你偷懒的地方太多了,我想我应该会有很多举报你的时候,”秋元的表情真诚,“比如,俯卧撑、爬坡、发球……” “好啦!”国见看见岩泉越来越黑的脸,慌乱地打断秋元,他有种极大的挫败感,“没人让你举例啦!” 那一端的影山不知什么时候,也看向了对面。 他看见国见被气的跳脚,手里不知道端着什么,在秋元面前比划着,秋元歪着头看向他,一旁坐着的金田一仰着头看着他俩笑,身旁其他的几个队员围着他们,脸上也带着笑意。 影山敛下眼,这样的金田一和国见他从没见过。也许在国中的前两年里,他们或许也曾这样过。但现在他只能想起第三年里,国见总是无精打采地微低着头,偶尔看向他的眼神里是厌倦和不耐烦,金田一则总是皱着眉头跟他吼说他的托球太烂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空空如也的站位,和那个因为没有攻手配合而落地的球。 然而下一秒,强烈的无法忽视的橘色冲到他的眼前,占据他的全部视线。 “影山,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对面青叶的女经理看啊!”日向嚷嚷道。 “哈?!”影山脸微红了起来,怒吼道,“你个白痴又在说什么鬼话?!” “还一脸落寞,话说那个女生初中应该也是北川第一的吧,”日向凑近他,一脸了然道,“你不会暗恋人家被拒绝了吧。” 影山甚至懒得再解释了,在一声「白痴」的骂声中,直接动了手。然而那些晦涩的心情,也在无知觉中,渐渐消散了。 “啊!” 排球馆里响起阵阵女生的尖叫声。 秋元捂了捂耳朵。她知道,及川来了。 修长貌美的男孩插着兜,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时不时和二楼看台上的女孩子们扬手打招呼,像是重磅出场的压轴主角,在阵阵的尖叫声和关心声中走到了众人面前。 花卷忍不住小声吐槽,“每当这个时候,就格外讨厌及川呢。” 松川赞同地点点头,“附议。” 众人短暂休息过,就开始了第三局。乌野到了第三局,愈发进入状态,进攻变得更加多样化,让青城疲于应对,比第二局更快地就拿了赛点。 第9章 秋元目不转睛地看着乌野,没注意到不知何时及川已完成热身,站到了自己身旁。 及川轻轻道,“爱酱十分在意乌野呢。” 秋元扭头看他,及川拿着号牌,正准备上场。 他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道,“及川大人上场后,如果爱酱还只盯着对面的那群小乌鸦看,我可是会不高兴的哦。” 及川走到发球线前,眼神从乌野众人面前一一扫过,像是猎人在挑选已经落入自己陷阱里的兽物,然后伸出手,指了指乌野的副攻手月岛萤。 球被抛向高处,小腿的肌肉在瞬时绷紧,为身体爆发出弹跳力。跃向空中的那秒,腰、腹、手臂的肌肉都在这一秒鼓起,将惊人的力量集中在手掌上。他的球准确无误地撞在月岛萤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迅速飞向二楼的护栏,发出更响应的碰撞声。而他的身姿仍呈现出完美又优雅的美感。 全场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尖叫声。这一秒钟,哪怕是秋元,也难以控制地想要尖叫。她屏住呼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 「暴力美学」。 及川就站在那,身上是一种强者的从容和闲适。 他站上场的那刻,整个场上的氛围都在瞬时发生了变化,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仿佛有一双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拢上了自己的喉咙。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 当然也有人并不受这样的绝对实力威慑。 比如日向。他甚至愈发目光灼灼地盯着托球,最终以一个快速地跑动进攻,撕裂了整个拦网,结束了这场比赛。 赛后复盘时,大家的情绪都不太高,大约谁也没有心理准备,会被乌野拿下一局。 入畑教练言简意赅,“有了新的进攻核心的乌野,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小觑了。” 随后将发言权给了及川,站在一旁看他们自己讨论。 及川摸着下巴感慨道,“飞雄和那个小不点估计也才配合几天,已经可以托出这样的球了,果然啊,天才就是可以这样乱来。” 这家伙又开始了。 “喂。”岩泉颇具警告意味地出声,“说点有用的。” 及川耸耸肩,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下去,正色道,“飞雄的加入,和那个小不点惊人的运动神经,确实给乌野带来了强有力的新武器。但是他们的防守几乎四面透风呢,这可不是短时间能弥补的。” 他娓娓道来那半局的观察,“队长能守却不善攻,小不点的技术可是个真菜鸟,那个寸头小哥力量还行,但很容易被煽动。” “我们的拦网在面对速攻时,非常慌乱,”松川补充道,“过分注重那个5号,反而一些能拦下来的球也没拦住。” 岩泉点点头,又补充道,“那个眼镜一年级生,他的个子在拦网上十分有优势,水平也不错。” “啊呀呀,小岩你是不是又羡慕人家的个子啦?” 话音刚落,松川已经先一步仰头,捂住了耳朵。 及川已经在岩泉拳头下抱头痛呼了。 “小岩!我的粉丝们还在看着呢!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秋元在打闹中注意到了金田一,他并不如往常一样会去拖着岩泉,而是低着头咬着牙站在一旁。秋元想起他、国见与影山三人的介怀,将毛巾递给他,在吵闹声中轻轻道,“只是一场训练赛。” 金田一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接毛巾,低低道,“对不起,我去洗把脸。” 国见微微皱着眉望向金田一离去的背影,转过头却看见秋元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你该去陪陪他。 两个男的要陪什么陪啊?! 难道你不想陪吗? 国见偏开头,拒绝再进行视线交流。可那眼神固执地锁在自己身上,不肯挪开。国见觉得头皮发麻,有种被看穿的恼羞感。 啊,真麻烦。 国见叹口气,认命似的往通往洗手间的通道走去。 门那边传来金田一情绪激动的声音。 “别给我道歉!” 国见的手顿在门把上。 “我也不会道歉的!” “你在我心里,以后也一直会是那个专横的让人火大的王者,那个让人想要打败的对手!” “所以别道歉!” “也不会和你和好!反正本来关系就不怎么样!” “所以!下次对战!我们一定会获胜的!” 国见微垂着头立在那,看不清神色。只是等到门那边的交谈结束了,才若无其事地推开门,他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是一贯的不在意,“怎么了?在聊什么?” 金田一看着影山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国见,你知道吗?影山他说,我们。” “国中三年,他的嘴里从来只有,「我」和「你们」。” “原来他也是可以有同伴的,”金田一仰起头来,“只是……” 我并不是他的同伴。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国见的一个手肘打断了。 “啊痛!” 国见缩回手,转过身去,淡淡道,“与其总纠结过去的事,还不如把眼下顾好。” “把情绪收收好,我不想再看到秋元掏出盐牛奶糖了。”他说着说着,又开始染了几分怨念,“她快毁了我对盐牛奶糖的喜爱了。” 金田一噗嗤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容散去阴霾,轻松了许多。他追上国见的步伐,在旁边笑道,“干嘛呀,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秋元掏出烤玉米给我的呢!” 第10章 国见露出了一个「你疯了」的表情,不愿再搭理他。 二人回去时,正看到秋元站在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面前出神。 旁边的矢巾好奇道,“秋元有喜欢的吗?有喜欢的挑走就好了?” 旁边的渡给了个白眼,“喂,你不要擅作处理啊,搞得好像是给你的礼物好嘛?” “我哪有!每次及川前辈不都是这样的吗?大家有喜欢的就拿走,反正他自己又不会特地带回去。” 秋元沉默着伸手从里面挑出了一个粉色小巧的便当盒,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想了想,又放到了一旁。 这样似乎会更明显一些吧。 5|第五章 青城校门口。 “影山。” 秋元犹豫了会儿,还是趁着乌野众人还没上车,追出来喊住影山。 泽村大地和菅原对视了一眼,便十分识趣地带着大家先上车,给二人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远远还能听见日向的声音,在说影山果然和青叶城西的女经理不一般。 在看原漫时,其实秋元一直觉得影山的成长环境和自己很像,都是由爷爷或者奶奶带大,身边没有同龄的朋友,一个人孤单地长大。 只是影山有自己所热爱的东西。而她没有。 她一个人孤单又无趣地长大。 所以当她看到影山在乌野遇到那么好的大家时,真实地看到影山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会包容他、教他「信任」和「伙伴」的前辈时,她如此高兴,仿佛感同身受。 影山默默等秋元开口。等了许久,对面的女生却始终没有说话,倒像是在出神。影山奇怪地看着秋元。 他和秋元国中做了三年的前后桌,最后一年才开始说起话来。但除了请教学习相关的对话,几乎没有其他对话了。唯有一次,他那时考白鸟泽频繁向她请教问题,最后她大约是有些不耐烦了,很认真地问了句,“原来排球的头脑,和学习的头脑并不想通么?” “谢谢你,秋元。” 影山突然的话让秋元回过神来,“谢什么?” “那时,你一直替我解答问题。” 那时候啊,爷爷去世,金田一和国见不再和他说话,姐姐去了东京,她竟然是每天和他说话最多的人。 秋元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这段记忆隐隐约约却很模糊,大约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影山的表情很认真,语气真挚。 “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举手之劳。”秋元说完两人又一起沉默了下去。 秋元想问影山,爷爷去世的这一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也很想她的奶奶。每天晚上都会想。 她想问他,如果你的朋友不再信任你,怎么办? 她不想和樱子疏远,不想失去樱子。 可秋元没办法问。正因为他们相似,这些问题是她的痛处,同时也是影山隐秘的伤口。 良久的沉默。久到乌野的队长过来喊影山,秋元也看到了树后藏着的一点点天青色队服,和墙角探着头的矢巾前辈和花卷前辈。 秋元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将手机递了过去,道,“同学三年,我都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影山哦了一声,接过手机低头输入自己的联系方式。 怀里沉甸甸的,是早训过后答应给及川准备的牛奶。秋元注意到影山的嘴唇有些干,又想起漫画里他总是去买牛奶,于是将牛奶掏出来递给影山。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路过售卖机,再给及川买一瓶吧。 秋元这样想着。 就在这一秒钟,她仿佛听见樱花树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人对危险的本能警觉反应使得她立刻将牛奶收了回来。 于是影山伸出来接牛奶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但两人都不在意这份尴尬,很快就恢复自若。秋元正了正神色,道,“那么,影山,我们联赛见了。” 青叶城西体育馆。 大家围住矢巾和花卷,询问具体情况。 他们俩站的比较远,其实听不清二人说了什么,花卷思索道,“感觉秋元和那个影山不一般,二人在樱花树下站了很久,乌野的队长来催了两次,他们才告别。” 大家一阵哀嚎。 “我们才来的女经理就被乌野高中拐走了?这算什么事啊?” “可恶啊!一个练习赛丢了一个女经理!这买卖可太亏了!” “可是秋元和影山,国中并不熟啊,”金田一弱弱地开口,“说起来,国中时期,我看过他俩相处,就像…就像……” 金田一抓耳挠腮半天,想不出个好的比喻,国见接道,“像是两个机器人在人工对话。” “对对对!” 那时候他俩每次去找影山,那家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反而都是秋元先发现他俩。说起来,整个流程一直非常标准化。他俩走到班级门口,与秋元对视一眼,触发秋元转头轻轻敲敲影山的桌子的示意动作,然后影山再被触发清醒开关,站起来向他们走来。 根本不需要任何对话,真的很像机械自动化。 众人在这样的描述下,脑子里忽然不约而同浮现一个画面。 模样清俊、棱角分明的少年,清纯乖巧、柔弱美丽的少女,并排站在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 两个人回过头来,顶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恶的木头脸…… 第11章 大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花卷大胆发言,“这样一想,秋元似乎还是和及川更配。” 大家转头看向排球馆角落里,及川正倚着墙。一只手拨着自己的头发,一只手拿着从秋元怀里抢走的牛奶,以自认为很帅的姿态对着秋元喋喋不休她试图把自己的牛奶送给影山这种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十恶不赦。而秋元抱着大家的毛巾,歪着头木着脸看向及川。 虽然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神里已经隐隐可以看出「他到底在干嘛」的茫然与「他怎么还不去练球」的不耐烦。然而这一点点的神态,却足以让少女变得生动起来。 及川严肃道,“小爱酱,现在你明白自己做的有多错了么?” “及川前辈请叫我秋元,”秋元看了眼及川手里的牛奶,“而且,这只是一瓶牛奶。” “这是我的牛奶!”及川抱怨,大眼睛瞪得圆圆道,“小爱酱,你怎么能对飞雄那小子那么好?!” 秋元不愿意再强调她只是看影山渴了想要给他一瓶售卖机里随时能买到的牛奶,她叹口气,“明天再给你带牛奶好不好?” “不够!及川大人怎么能和飞雄那个笨小子一个待遇!” 及川想了想,凑近秋元,“我要你亲手给我做好吃的。” “你已经拥有很多了,”秋元扭头指向那堆小山一样的礼物,“那么多还不够吗?” 及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那堆礼物,微扬起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爱酱你也觉得及川大人很受欢迎吧!” 秋元忽然注意到樱子的粉色便当盒已经被打开了,里面装着的巧克力饼干只剩见底的几块了。 她猛地向前几步,骤然回头,端起木盒问及川,“是你把这盒饼干吃了吗?” 及川摇摇头,随即无所谓道,“我给小岩开的,他饿了。而且他比较喜欢吃巧克力饼干。” 他笑嘻嘻道,“爱酱要记得噢,我喜欢吃面包。”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因为他发现秋元的眼睛亮的惊人,像有火焰在里面燃烧。然而嘴唇却抿的紧紧的,整个人都散发出冷意。 这样的秋元叫及川忽然就怂了,他后退半步,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吗?” “别人的真心,就这么不值得被珍惜吗?”秋元连质问人时表情都显得十分冷淡。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可能花了五次、八次去试验饼干的口感。可能在昨天晚上熬夜到了凌晨才烤出这些饼干,便当盒也是她逛了很多店,从几百上千的盒子里去精心挑选出来的,她花了很多很多的功夫,去做这份礼物。” “因为你拥有了这么多,所以这就可以成为你不珍惜的理由吗?” “如果是你,捧出一颗真心来对待一个人,而那个人不屑一顾,你也会难受的吧?” “你可以不接受她的心意,但是,为什么不能尊重她的心意呢?” 少女面容仍然是平静的,然而质问却一句接着一句,音量也一声高过一声。 一向在女生面前无往而不胜的及川,竟然在挨训? 岩泉等人面面相觑,秋元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太过冷硬,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来劝。 秋元的胸口有按压不住的起伏,她几乎从没发过这样的脾气,这样的怒意对她来说甚至是有点陌生的。 她举起便当盒,瞪着及川,“吃了!” 及川呆愣着,乖巧地伸手拿了便当盒里的饼干,甚至不敢开口撒娇说自己一点也不爱吃巧克力饼干。 “好吃吗?” 及川猛点头。 秋元又垂眸看向便当盒,示意还有一块。 及川不敢拒绝,他味同嚼蜡地咽下两块饼干,带着一点讨好的眼神看秋元,似乎在说,你看我都吃完了,你不夸夸我吗? 然而秋元只是将便当盒盖好,小心地揣进怀里,又瞪了及川一眼,扭头走了。 见秋元走了,众人才敢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秋元怎么突然这么生气,及川你欺负她了?” 岩泉拍了拍及川的肩膀,甚至不问原缘由,“喂,好好跟秋元道歉。” “秋元生气起来也蛮可怕的,”渡打了个寒颤,“我都感觉像是下雪了……” “是的是的!”矢巾附和道,“我刚刚都不敢看秋元了……” 然而及川仍然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向女孩远去的背影,丝毫没有理会身边人的话语。 她发脾气来简直像个战斗的小鸡仔。及川心想。 但可爱的要命。 秋元带着满身的怒意走出校门,却猝不及防撞见显然已在校门口等候多时的樱子。秋元顿了半步,浑身的冷意在一秒内消散,快步走上前去。 “樱子,你是在等我吗?”秋元的眼里有一抹喜色,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什么,改口道,“及川学长他们训练大概还要一阵……” 她看了眼已近昏暗的天色,“早春的夜里还有点冷,要不然我带你去室内等吧。” 樱子摇摇头,没说话。秋元顺着她的视线,发现凝在她怀里的便当盒。 “啊,你的便当盒,”秋元递过便当盒,想了想又道,“及川学长吃了,觉得好吃呢。” 樱子喃喃,“是吗?” “不止及川学长一个人吃了吧?” 秋元愣住,在这样的视线下她无法说谎,她艰难点头。 第12章 她很快又补充道,“下次你可以试试面包,或许他会更喜欢一点。” 樱子收回视线,似乎并不在意。她挽起秋元的手,笑道,“走吧,等你好久啦!” 像是和很多个两人同行的日子一样,樱子一路上絮絮叨叨,一时说起新班级里的同桌是个毛手毛脚的笨小子,老是起身会撞到书桌,一时又说起她加的舞蹈队,有至少一半人喜欢及川。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秋元家门口。 分开时,樱子忽而又道,“爱酱,明天周末,说好的来我家。你还记得吧?” “嗯。” 樱子笑起来,“明天,我把我的秘密,都讲给爱酱你听。” 6|第六章 黑白岩石纹路的料理台上堆满了各色烘焙用的模具与原材料,面粉的袋子还敞开着。系着粉色静香围裙的樱子将长发束成丸子头,指挥着手里紧紧握住打蛋器,看上去有些无所适从的秋元打发黄油。 哥哥早川佑利抱着手倚在料理台边,嗤笑道,“小樱子,你就做这些去追喜欢的男孩子嘛?” 樱子瞪住早川佑利,“你不是要出门和你的小女朋友约会吗?!怎么还不出门呀?站在这里讨人厌!” “小樱子,哥哥可是男人,最知道男生喜欢什么了,”佑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男生对你们女生这些花了大心思的小饼干可不算多感兴趣。” 樱子红着脸吼道,“闭嘴啦!讨厌哥哥!” 但是,男生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这些呢? 樱子不确定,她轻轻推了推秋元,想要秋元帮忙开口问问。 秋元正专注盯着黄油的状态,樱子叮嘱过她黄油加了糖粉打到发白即可,过度打发口感就会变差的。猝不及防注意力从黄油被拉回到现实中,秋元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樱子,又在她的示意下茫然地看向佑利。 佑利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秋元的头,“小爱酱还是这么可爱!” “喂!”樱子警觉地把秋元护到身后,瞪着佑利。 她这个哥哥花心的要命,绝对不能让他靠近爱酱! 佑利用手指头都能想到自己这个妹妹脑子里在想什么,从小到大,他但凡稍微靠近一点秋元她就像是幼崽要被偷走的母兽警觉地盯着自己。他用手揪住她的脸,好笑道,“有时不知道我是你亲哥,还是小爱酱才是你的亲姐妹,没良心的小樱子,你去姓秋元好了。” 他用手掰了块巧克力,轻轻用舌头舔了口。明明是剑眉星目、五官立体的英朗长相,却在这个动作下多了几分摄魂夺魄的魅惑感。 然而他的面前。是从小对他的轻浮深恶痛绝的早川樱子,和不解风情的秋元爱。前者正皱着眉嫌恶地扭开头恨不能将手里的生巧都砸向他,而后者睁着一双圆亮黑瞳,正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佑利内心无声地叹气。 这就是他不爱呆在家里的原因啊。 黑巧的苦味在嘴里散开,佑利眯着眼下结论,“小樱子喜欢的男生,不爱吃甜,却喜欢吃巧克力饼干?看样子是个面冷心肠却软的小男孩呢。” 在得到樱子瞪大眼睛的反馈下,佑利哈哈大笑起来。 “被我说中了?小樱子现在求哥哥帮忙,追到喜欢男生的概率可是会大大增加哦!” 樱子咬着唇,一时看向料理台上的巧克力,一时又望向笑得志得意满的佑利。 说不定她这个笨蛋哥哥真的知道呢? 可是就这样屈服他一定要得意死了! “我才不会求你!”然而她的手悄悄捏了捏秋元的手。 秋元这次心领神会,立刻仰起头向佑利请教道,“所以佑利哥哥觉得,怎样才能追到喜欢的男孩子呢?” 佑利并不拆穿小樱子的口是心非,笑嘻嘻道,“首先呀,要扑进这个男生怀里,其次呢,姿态一定要柔弱,最好能梨花带雨,最重要的是呢,要看着他的眼睛,勇敢地告诉他——” 佑利捏起嗓子,压尖音调,怪声道,“我啊,真的很喜欢xx君你——” 樱子前半段还红着脸听着,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没正行的哥哥在胡说八道,她恼羞成怒地将手边的搅拌器砸向佑利。 打闹的兄妹没注意到身旁的秋元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终于将佑利赶出门的早川樱子还是气冲冲地,融化巧克力的时候还在抱怨自己这个哥哥又轻浮又爱捉弄她,实在是太讨厌了。 秋元脑海里浮现出栗色卷发的好看面容,道,“可是,及川学长,和佑利哥哥某些地方还挺像的呢。” 都挺轻浮的。 樱子轻柔又耐心地融化的巧克力和各类已经过筛的粉搅拌在一起,嘴上十分自然地接道,“是啊,所以我才不会喜欢及川学长。” 秋元停下手里的动作,困惑地看向樱子。 巧克力的颜色逐渐揉进面糊里,一点点晕开,直至均匀遍及各处。 “我知道他总是将那些礼物分给他的队友,其实自己很少吃。” 搅拌均匀的面团被放置进模具盒里。樱子端着它走到冰箱冷冻室旁,秋元替她打开冰箱门,看着她将面团放进冰箱冷冻室里。 樱子合上冰箱门,“我也知道及川学长喜欢吃面包,不喜欢吃巧克力饼干。” 她转头来对秋元笑,“可是那有什么关系?我的巧克力饼干本来就不是做给他吃的。” 第13章 “我喜欢的人是岩泉学长。” 女孩鬓角有细碎的刘海没有挽起来,漂亮又勾人的桃花眼因这个笑容而弯成了月牙,脸颊上甚至还沾惹上一些白色的面粉,与因为坦诚心意而飞起的薄红相衬着,显得格外动人。 秋元愣住,在这一秒,她不知是被樱子的美丽还是被她的话所震惊。 或许两者都有。 “别这样看着我,爱酱,”樱子羞赧地双手捂住脸,“即使是和你说这些,我也觉得很紧张。” 秋元回过神来,微微敛下眼眸,追问道,“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把礼物送给岩泉学长呢?” “为什么不去排球社当经理呢?明明这样更接近岩泉学长一点。” “为什么要加入及川学长的粉丝后援会呢?” “为什么……” “爱酱你好多为什么呀,”樱子抿嘴笑,“走吧,去我房间,我把所有的秘密都讲给你听。” 樱子的房间和秋元房间整洁到几乎有些单调的模样截然不同。墙壁被刷成了樱子最喜欢的粉色,入门处有个大大的樱桃小丸子的立行玩偶,公主床上摆着各色的毛绒玩偶。 樱子和秋元并排趴在她的床上。樱子抱着她最喜欢巧克力小熊,一只手托起下巴,一只手来回抚着巧克力小熊软糯的绒毛。 “这个故事其实说起来有点老套呢。” 六年前,加茂小学。 “爱酱,你今晚不和我一起回家吗?” “嗯,今天爸爸会来接我,送我去外婆那里住几天。” 九岁的樱子听到秋元的答复,有些失落地低头。 可是最近听说学校附近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人,会欺负低年级的学生,还会抢他们的东西…… 樱子想要这样说。可是她看向秋元,秋元的嘴角有不自觉地上扬。每次去外婆家秋元都会很高兴,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话影响她的心情了。 于是樱子什么也没说。在校门口和秋元告别后,就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家走。从前两个人相伴回家,总觉得时间太短的樱子,第一次觉得这条回家的路格外漫长。她捏紧了书包背带,低着头缩着脖子,希望自己能毫不起眼地平安无事地到家。 回家的路上要穿过一条没什么人的胡同。 樱子刚拐进去,就有人声喊她。 “喂,小妹妹。” 樱子浑身一僵,整个人发起抖来。她将头埋地更低了,脚步加快地往前冲着。 “喂!喊你听不见吗?!停下!” 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森林里被大灰狼吃掉的小兔子,木屋前被狼太婆抓住的小红帽,被猎人一枪杀掉的小棕熊,一瞬间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许多画面来。樱子哇一声哭出来,丝毫不敢回头,疯狂地往前跑着。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胡同的出口已近在眼前。 “砰——” 后面的人毫不留情地用沙袋砸过来。樱子被一个沙袋砸中,重重摔在地上。 身后传来了阵阵嗤笑声。 “怎么不跑了啊?小妹妹?” “喂,你们,”胡同出口里有个男孩站在那,似乎是听到动静折返而来,他的声音很凶,“在欺负人吗?”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下,骂了句「多管闲事」,然后慢慢地远去了。 樱子这才敢抬头看。 男孩背光站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高大。他穿着黑色短袖,大约因为天热,短袖被挽到了肩膀处,手里还抱着个球,头发短而硬地竖着。 男孩往前走了几步,注意到女孩穿着裙子,此时因为跌倒而显得裙子下摆过分短了。他于是转过头,“你……你自己爬起来吧。” 樱子满面泪水地爬起来。她的手臂和腿都火辣辣地疼着,浑身还怕的忍不住发抖,眼泪更是不受控地疯狂往下掉。 男孩这才走到她身旁,“你住在哪?需要帮忙联系你家长吗?” 樱子抽泣着摇头,“不……不远,再走一段就到了。” 也许是她哭的实在太可怜了,男孩给她递过了一个手帕,又尽可能地放轻语气道,“你别哭了,不用怕,我送你回家。” 樱子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男孩比她高上许多,皮肤有些黑。虽然很努力地舒展自己的五官来安抚她,但仍然看着很凶。 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感谢他。那一日太过于混乱,她到家后就扑进爸妈的怀里大哭,等恢复冷静后,他已经走了。 她拉着哥哥在胡同口等过好几次,却再没遇见过他。 后来在六年级的毕业典礼上,她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他站在台上,作为优秀毕业生在致辞,脸上依然是冷酷的表情,微微皱着眉头。像站在那天的巷子口一样,是光芒万丈的。 她终于知道了,这个男孩叫岩泉一,是一个小学里比她高两个年级的学长。 只是还不等她做些什么,他就毕业了。 又过了两年,她升入北川第一,再一次见到他。 她站在他的面前,而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走。 他已经彻底忘记她了。 那句谢谢已经没有机会和场合说出口了。 但她的视线却已经固定在了他的身上。他依然成绩优秀,还成了校排球队的王牌主攻手。虽然喜欢冷着一张脸,但其实对女孩子绅士又耐心。越了解他,越觉得他闪闪发光,遥不可及。 第14章 她混在及川的女粉丝里去看他的排球赛,在青城放榜时去确定他真的升学去了青城,在他毕业时偷偷拍下他穿中山装笑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在校园里无数次偶遇他。 从五年级开始期待初一,从初二就开始期待高一。 一个又一个循环,一个又一个三年。 “所以昨天没有把礼物给爱酱,是因为我知道爱酱会把我的礼物郑重又小心地递给及川学长,那样特殊的对待。即使是及川学长也不会好意思再分给队友们,” 樱子忽然解释道,“可那样就没办法送到岩泉学长手里了。” “你可以早点告诉我的,”秋元有些懊恼,“这样最后两块巧克力饼干就不会让及川学长吃了。” 樱子欲言又止地揉了揉巧克力熊的脑袋,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本来开学的时候就想跟你说的,但是那天遇到了岩泉学长嘛,后来你又加入了排球社,又和岩泉学长走的那么久,我就想你有没有可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隐没在唇齿间,模糊得秋元无法分辨。 “你说什么?”秋元凑近她,耳朵都竖了起来,努力分辨着。 樱子低下头, “漫画里都会讲这样的故事嘛……好姐妹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 “我担心我说出了这个秘密,你就算喜欢岩泉学长也假装自己不喜欢,”樱子越说越沮丧,“那还不如不要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喜欢岩泉学长,岩泉学长也喜欢你的话,我就把这个秘密永远藏起来……” 她有点想哭,却很努力憋着,逼自己挤出了个笑容,“其实这样最好啦,岩泉学长那么那么好,在我心里,只有同样那么好的爱酱才能配得上。” “可是我没有喜欢上岩泉学长,”秋元陈述道,“没有骗你。” “爱酱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秋元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忽然又点了点头。 “以前可能不知道,但是看着樱子忽然有点知道了,”秋元认真道,“喜欢一个人,是会忍不住靠近他,但又不敢靠近的。” 樱子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又感慨,“爱酱总结的,很对呢。” 大约是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被摊在了太阳下,樱子觉得整个人都有了松快感。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年和岩泉学长的故事。 因为曾亲眼目睹他拒绝女孩子,并且为了避免人家尴尬后面一直躲着女孩,她这些年一直都只敢把自己伪装成及川的粉丝,甚至害怕过于明显,送礼物只敢送巧克力饼干,而不敢送岩泉最喜欢的高汤油炸豆腐。 “爱酱,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他发现我的存在,就像拒绝那个女孩子一样,一直一直躲着我,”樱子叹气。 “可是一直这样藏着掖着不是办法,樱子,你终究有一天要走到岩泉学长面前的。”秋元分析道。 秋元理智地想着,首先还是要让岩泉学长认识樱子。然后做朋友,慢慢积累感情。最后水到渠成地表白然后在一起。 啊!有了! “下个月,有烟火大会!”秋元猛地坐起身来,目光灼灼,“到时候,我邀请排球部的人,我们一起去逛集市。” “然后我再找机会,把所有人支开,让你有机会和岩泉学长单独相处,培养感情。” “有了前面的认识,之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排球赛,时不时庆贺比赛胜利,光明正大地给岩泉学长送礼物。” “最后,顺理成章地,岩泉学长喜欢上你!” 樱子咽咽口水,这设想太过顺理成章,她光是听着,心跳已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真……真的能实现吗?” “肯定能!” 她的樱子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不喜欢的人都是笨蛋。 岩泉学长看着不是笨蛋。 所以,岩泉学长一定会喜欢上樱子的。 “我会帮你的。”秋元握住她的手,眼眸出奇地亮,两个女孩的手心都因激动而有些微微的出汗,像是完成了什么巨大的承诺。 当晚,秋元花光了一个月的零花钱,购入了一堆<a href=https:///tuijian/nvzhuinan/ target=_blank >女追男的少女漫和言情小说。 7|第七章 秋元最终还是在樱子的指导下亲手做了牛奶面包送给及川,为那天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而道歉,也为了烟火大会的计划。 想要邀请岩泉学长,肯定绕不开这只小孔雀的。 及川坐在她身旁的长凳上,啃着牛奶面包,嘴里鼓鼓囊囊地,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秋元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不过,气氛似乎很好呢? 她抓住机会,开口道,“及川学长,下个月的烟火大会,你有时间吗?” 男孩噎了一下,扭头讶然看她,一双原本就大而亮的眼睛瞪得像两个可爱的小铜铃,着急想要说话,却呛住了喉咙而剧烈咳嗽起来。 秋元立刻将手边的牛奶打开递给他,轻轻地帮他拍着后背顺着气。 及川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呛的眼睛还红红的,看着有点狼狈,然而嘴角却咧到了天上,“爱酱是在约我去烟火大会吗?” 秋元点点头。 她顿了半秒,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专注练习发球的岩泉,然后又立刻移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一如平常,“还有岩泉学长。” 第15章 她的小动作逃不开善于观察的及川的眼睛,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秋元察觉到氛围在一秒钟内发生了剧烈地变化,立刻解释道,“当然不是只有岩泉学长,还有国见、金田一,他们已经答应了,我也会去问花卷学长、松川学……” 氛围越来越冷。 秋元乖觉地闭上了嘴。 及川的嘴角仍然带着笑,然而笑意未及眼底,带着种了然的冰冷,“爱酱,你想约的,只有小岩吧。” 秋元慌乱地想要辩解,然而及川站起了身。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轻而柔,“可惜了,烟火大会那天,我早和小岩约好了呢。” “所以,我赴不了你的约。” “他也赴不了。” 及川站起身走向训练场,背影里难得透着冷硬。秋元知道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她看见了面向他的金田一僵着身子后退了半步,以及岩泉学长皱着眉头吼,“及川你个混蛋什么表情啊?怎么一副找茬的样子?” 她搞砸了。 秋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准备的牛奶面包及川会刻意放到女粉丝的礼物堆里,然后结束后一起扔在那里。用完的毛巾不会好好地叠好再交到她手里,而是随手地放在长椅上。他会在每次她试图和岩泉单独沟通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皮笑肉不笑地以练接球或者讨论打法把岩泉喊走。 时间久了,大家都感受出来些不对。 但秋元实在顾不上这些,烟火大会已近在眼前了,她和樱子后面一系列的准备都是在这个前提上。所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次次找机会和岩泉说话。 终于,在他再一次插进秋元和岩泉的对话时,岩泉面色不虞地给了他一拳。 “混蛋及川,你再打断秋元说话试试看?!” 及川一反常态地没有撒娇闹喊,他冷了脸,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他转过身,笑着招呼国见,只是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喂,小国见,来练接球啊。” 国见身体僵了一下。 国见叹口气,声音低不可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秋元并没有直入主题,先是就最近一年级生的训练情况和比赛记录和岩泉进行了沟通,然后再状似无意地抛出烟火祭,“眼看就要联赛了,这段时间大家的训练力度都比较大。所以都想着烟火大会的时候要去逛逛轻松一下呢。啊,我听及川学长说,你们约了烟火大会?” “嗯是的。” “你们约了大概几点,去哪逛呢?”秋元这次学聪明了,她早已在家里模拟了千百遍这个对话,所以话补充得自然顺畅,“是这样子,我和国见、金田一也约了一起去逛庙会。如果时间、地点凑巧的话,说不定可以一起呢。” 岩泉不疑有他,老老实实道,“我和及川家住得近,约的下午4点碰面,从北林公园口那边开始逛,最后会走到区星桥那里观景。” 秋元心里立刻记下关键信息,正要装作惊喜的程度说好巧,没想到岩泉的视线忽然锁定了球场,下一秒就皱着眉头大吼了起来,“喂!及川!你个混蛋这么大力发球干嘛?!别欺负国见啊!” 秋元也扭头看向球场。 国见已经累的半跪在地上喘着气了。金田一在一旁瑟瑟发抖。 “接不到球,一切都结束了,什么进攻、战术都是白谈。” 及川表情冷漠地拿着球站在一端。 岩泉知道他说的在理。但这种发球力度,根本不是在练习,只会让接球者心理防线崩溃而产生恐惧心理。这分明是他对对手的打法。 这家伙在闹别扭。 他往前走几步,又忽然顿下,回头看了看原地的秋元,她正担心地看着国见,似乎想要去扶国见起来。他低声道,“秋元,今天的训练也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不用担心。” 岩泉的承诺向来十分可靠。秋元点点头,便收拾了东西去了休息室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路过排球馆门口,遇见国见和金田一出来。国见比平常更蔫,看见秋元眉头皱得更厉害,他伸出手,“盐牛奶糖。” 秋元乖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给他,“太晚了,国见你只能吃一颗。” 渡曾描述秋元的口袋像是哆啦a梦,总是能在你十分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掏出那个东西。明明看着那么小而瘦弱,身上却揣着那么多东西。 排球馆里传出岩泉的骂声,“混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我才不会告诉小岩你!小岩笨蛋!” “喂!你小子找揍吗?!” “你揍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国见在这样的争吵声里看向秋元,她正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笔记本,记下他在今晚吃了一颗糖这样的事情。 国见发誓她一定没有意识到里面的某个人正在为她发疯。这个人真是该死的迟钝啊。 金田一喃喃,“最近及川学长练球练的好凶啊,是因为联赛近在眼前压力太大吗?” 国见瞥了金田一一眼。好家伙,迟钝的人不止一个。 国见叹口气,他可以和一个迟钝的白痴做朋友,但是和一群白痴,真的太累了。 他将糖放进嘴里,最终决定什么都不说。 他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今晚这几十个魔鬼发球一定会让他做噩梦的。 没人知道这个晚上岩泉到底怎么狠揍了及川一顿。反正这之后及川对着秋元态度好了许多,起码他接过她的水还会说声辛苦了。只是偶尔秋元还是会注意到他眼光晦涩地看着她,二人视线交汇后,他会迅速露出一个完美却疏离的笑容,扭开头去。 第16章 秋元没有将这些邀约岩泉遇到的困难说给樱子听,樱子正被她按着在这段时间里疯狂恶补《体育运动中的功能性训练》、《全方位科学训练指南:体能力量技术心理》,当然需要全文细看的,自然是牛岛爸爸空井崇的《排球身体素质训练教程》。 毕竟她看《琴子的春日浪漫》、《我暗恋校草大人》还有《海之恋歌》里面的主角都是因为共同的话题才走到一起的。 当然,二人的单独相处是必不可少的。 这些秋元也想到了。她的计划是在假装偶遇岩泉学长他们以后,先挑女生聚集的地方走,那样及川肯定会被女粉丝围拥要求合影或者签名,她再赶紧带着人往前走,假装因为人群拥挤而和及川走散。 然后走出一阵后,再麻烦各自最高的金田一回头去找人群中的及川。剩下国见,她到时候假装摔倒或是扭伤,让国见陪自己去检查。 当然,安全起见,她也想了一些别的支开人群的计划。 虽然这些计划,真的很对不起及川、国见和金田一。 秋元暗下决心,烟火大会后,她要找机会和和他们三亲自道歉,努力弥补他们。比如,给及川做一个月的牛奶面包。 虽然及川似乎不会吃她的东西。 秋元想了很多,无论是厚厚一本的恋爱追求笔记,还是分散人群的办法。她甚至画了个决策树,如果在某个计划点上没有按照计划路线走,应该怎么及时补救。 万事俱备,秋元带着精心装扮的樱子,与国见、金田一在烟火大会那天的下午三点半,如计划般在北林公园门口完成了会合。 三点半、四点、四点半、五点、五点半…… 四个人在北林公园门口整整面面相觑地等了两个小时。 热闹的人潮不断地涌来,又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最初还不断有人来他们这兜售烟火棒,时间长了那些小贩们都绕开他们四个推销。 最后还是金田一犹豫着开了口,“所以,我们还要等吗?” 穿着灰黑色条纹浴衣的国见早在等了半小时后就找了块草地,盘腿坐下了。此时懒洋洋拍了拍身边的草地,招呼金田一道,“坐坐吧,就在这观景也蛮好的。” 秋元垂下眼,低声道,“对不起,樱子。” 樱子长长地出了口气,她握紧秋元的手,露出灿烂笑容,“爱酱,走吧!我们去逛集市吧!我都饿了!” 她凑在她耳边小声道,“你不知道,我刚刚紧张的要命,这会儿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特别轻松呢!” 秋元仍有些失落,她知道樱子为了这次相遇,又是读了很多晦涩难懂的书籍,又是给自己做了个漂亮头发,甚至为了更好看,从下午开始就没喝水了。但她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岩泉学长不会骗她才对。 樱子晃晃她的手,“去吃东西好不好,我真的好饿啊。” 金田一摸摸肚子,也道,“说起来我也有点饿了,晚饭还没吃呢。” 既然没有在北林公园等到岩泉,想必在区星桥也很难遇到他们了。几人于是决定更改路线,顺着北林公园南面的梯道往上走,在于福山的观景点观赏烟花。 北林公园确实是个很好的游玩起点。它南面毗邻神社,沿着高而繁长的步道,两旁翠绿而茂密的大树下全是摆着简易摊子的商贩,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虽然品类多,但因为摊位临时而简陋。所以出售食物的摊点上摆放的大多是些小吃。大约因为樱子那顶尖厨艺的母亲,樱子在吃上十分挑嘴,她买了一份可丽饼,吃了两口便皱着眉头不肯再吃了。 她实在是饿,又不敢告诉秋元她其实中饭也没吃,这会儿饿得在国见身子上看到了金田一的脑袋。 终于在半山腰处的一个岔路口,樱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树林深处透着的一点光,那红光里映着个「肉」字。 那红光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冬夜里划亮的火柴头上凝的暖意,任何人都无法抗拒这点诱惑,樱子不受控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金田一拦住了樱子,有些慌张道,“喂,早川,你不会想吃那个吧,那…那可是居酒屋…我……我们还没成年呢……” 樱子顿住了脚。淡紫色浴衣的长发少女在夜色里回头看了一眼三人,透亮的眼眸盛满了委屈的光。 没人能抗拒这样的眼神。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昏暗的小路上,很快就走到了居酒屋门口。 居酒屋的门口用木围栏围了起来。推门进去,能看见院内东南角摆着小小的假山,假山旁竟还有不断流动的水环绕着,西边则种着一颗一人高的树,夜色昏暗中无法分辨品质。不同种类的花枝,错落有致地布在青石板两侧,而青石板则引着来人通往店内。 尚存理智的国见看着这雅致场景,内心大喊不妙。 他想要喊住几人,然而樱子已经拉着秋元,欢呼雀跃地冲了进去。 金田一紧随其后。 他就知道!人是不能和一群笨蛋做朋友的! 这根本不受控制! 他连忙跑进去,三个人已经排排坐好了,中间那个甚至已经开始点菜了。他无可奈何地一旁坐下。 国见第四遍提醒,“早川,少点点。” 樱子抿起了嘴,有些许委屈地合上了菜单,递给了国见,“我点完了。” 秋元和金田一一起侧过头瞪着他,“喂,这才点了多少啊?!” 第17章 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姐全程带着温柔的笑意站在一旁,甚至还会帮忙劝说,“吃这些作为夜宵确实是够了呢,点多了夜里可不好消化呢。” 在这种善解人意的笑容面前,即使是国见也根本没办法说出「这店一看就很贵,你们醒醒吧大冤种」的话,只能罕见地闭了嘴,烦躁地挠了挠头。 菜很快就上了上来。 最先上的是烧鸟。肉串都煎烤的恰到好处,内里嫩软,外表散发着热油灼烧油脂而产生的脂香,淋上清香微酸的果汁,四人尝了一口都好吃的眯起了眼睛。 这个装修设计、这个地段、这个口感。 国见垂下眼睛咽下口里的肉,内心开始盘算待会儿该找谁来把他们四个救出去。 樱子不是骄纵的人,在国见的再三提醒下,菜确实点的不多,四人没半个小时就吃完了。 买单时国见毫不意外地看见接过账单然后瞬间涨红了脸的金田一。 “这……这么贵?!” 金田一抢过桌上的菜单翻了起来,刚刚樱子点菜时他都没注意,这会儿一看发现菜单上是完全没有标价的。金田一手忙脚乱地把身上所有的钱掏了出来,国见也面无表情地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钱。 然后是秋元,然后是樱子。 四个人一共凑了30000日元。四个高中生随身能凑出这钱,真的不少了。 可是这才一半不到。 国元眉毛微挑,他眼神微瞥旁边脸红的仿佛要滴血,一直弯腰鞠躬大声道歉的金田一。这小子,刚贡献了14000日元,应该是这次把他攒的零花钱都带出来了。 他又看向另一旁的樱子和秋元。 樱子面露愧色,十分不安地站着,但眼睛甚至还盯着敞开的菜簿。而后者,她面容平静地站在那,在捕捉到了樱子的一丝意犹未尽后,甚至向他投来了询问目光。 国见读出那目光的意思。 “事已至此,干脆让樱子吃个痛快吧。” 国见仰起头对着头顶的暖光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往外走。 出门之前他回头盯着秋元,“不许再点了。” 8|第八章 及川和岩泉赶来的时候,四个人正在夜色里排排坐在居酒屋的廊下,耷拉着脑袋看向他们。 及川顿了一秒,然后发出爆笑声,“你们这是什么幼稚园小孩等家长的场景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别怕,你们的小岩妈妈和帅气的及川爸爸来拯救你们了哈哈哈!” 穿着灰黑色浴衣的岩泉狠狠揍了一拳聒噪的少年,进门去给他们付钱。 出来后的岩泉面色也十分难看,“你们四个人吃了62000日元?” 樱子在这声问句里几乎要哭出来了。 太丢人了。 金田一泪眼汪汪地抱着岩泉:“对不起前辈!我会把钱还给前辈你的!” 岩泉拍了拍金田一的肩膀,表示安抚,然后缓缓道,“我也不够。” 拜托!谁逛个烟花大会带这么多钱啊! 五个人于是一起抬头看及川。 最终掏空了六个口袋。 并且及川牺牲了他的美色去向店长小姐姐讨了个折扣。 六人终于能够自由地离开这家居酒屋。 “小朋友们,已经接近烟花开始的时间哦,你们现在去最近的观景台来不及啦,”店长姐姐巧笑倩兮,指着秋元他们坐着的地方,“其实,这里的视角也很不错哦。” 于是居酒屋的廊下,排排坐着的,从四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和秋元的烟火计划没有任何重合度了。 但她还想再试试。 于是在岩泉想要在她旁边坐下时,她立刻站起身绕到了最外侧,“那个,及川学长,我正好有些事情想问你呢!” 她推了推穿着青蓝色浴衣的及川,让他在自己原本的位置旁坐了下来,自己也随即在最外侧坐了下来,只剩下中间的,挨着樱子的位置留给岩泉。 于是六人的座位顺序依次变成了秋元、及川、岩泉、樱子、金田一和国见。 国见仰头看夜色,内心想,早川喜欢岩泉这个事情,还有没有办法被秋元表现的更明显。 岩泉倒是没什么,大大方方坐下,甚至和樱子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岩泉一,很高兴认识你。” 樱子几乎是语无伦次,头埋得低极了,“啊,我…我叫…早川…樱子,我…我是…爱酱的……的好朋友。” 岩泉知道自己的表情大多数情况下显得比较凶。眼前的女孩子,像是受惊的小白兔,于是他尽可能地舒展自己的五官。 “嗯,我记得你。” “我见过你很多次。” 樱子在这句话里抬起头,脸蛋红扑扑地看着他。 岩泉努力攀谈,“你是及川的粉丝,对吧。” 樱子:“我……” 她!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娇娇男的粉丝! 可是顿了半秒,她蔫蔫地,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嗯……” 岩泉挠挠头,他不明白眼前模样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一瞬间像个鼓鼓囊囊的河豚,又在下一秒迅速瘪了下来。 樱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结结巴巴道,“那个,岩泉学长,我最近对……对体能训练……很感兴趣……也看了些书……” 体能训练? 岩泉疑惑而不失礼貌地打量了一下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到的小女孩。 第18章 旁边的金田一插进这个话题来,兴致勃勃道,“你看了什么书呀?岩泉学长对这个很有研究呢!” 几人迅速攀谈起来。 秋元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院景,实际上竖着耳朵听岩泉、樱子几人谈话,见樱子进展顺利,心里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一阵清而淡的柠檬香味靠近。一双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状的及川凑到了眼前。 “爱酱不是说有问题要问我吗?” 及川很高兴,且不生她的气了。 秋元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很久没有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容,嘴角咧的大大的,不是那种连幅度都准确控制的完美笑容,而是充满感染力的,似乎连头上的呆毛都会摇一摇的快乐。 她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也许他们的超级昂贵晚饭,和丢人的等待被赎,真的让他消气了吧。 见她看着自己却半天没有说话,及川凑的更近了,秋元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呼吸时的气息。这样的距离让秋元觉得危险,她的身子忍不住往后仰,而及川却再一次前倾了身子,叫她避无可避。 这样近的距离,秋元甚至能在他的澄澈的琥珀色眼睛里清晰看见自己。 他的声音轻柔中带着蛊惑,“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的哟——” 既然如此。 秋元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疑惑,“岩泉学长说你们会在下午四点在北林公园集合,然后到区星桥观景,为什么国见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你们却在山顶的神庙观景点?” 及川的笑僵住。 秋元继续道,“去山顶的路只有两条,除了从北林出发的这一条,就只有从三空亭那一条了。” 及川的眼神飘忽,身子逐渐直起来。 “三空亭到神庙观景点这条游玩线路,和北林到区星桥这条游玩线路,完全没有交叉点。” “而且这条游玩线路,道路难行,几乎没有集市,最是冷清了,为什么选一个,你不喜欢的道路呢?” 及川露出讨好的笑容开始低声撒娇,“爱酱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可是及川学长自己说的,什么问题都会回答的。” 及川仿若自言自语,“我哪知道爱酱还会翻旧账……” 这次变成了秋元靠近他,“为什么我不可以翻旧账呢?再说,这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不算旧账呢。” 及川愣愣看着她。 他在女孩一贯无波无澜的圆亮黑瞳里精准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是故意这么问的。其实她早知道,他是不想和她遇上才选的。她知道他不气了,所以在这时候问出来,他要如实答了显得他多小气啊。她就是要他无法作答,然后反客为主地获得了主动权。 啊,她啊,鬼精着呢。 “砰——” 一抹红光破开夜色,在天际炸裂开,散成漫天绚烂的花火。紧接着,无数烟火齐放,在沉而广的夜空里绽放,又像流星一样滑落再消散。 众人都停了交谈,看向这绝美景色。 唯有及川,仍看着秋元。 居酒屋廊下的灯光柔和,笼在她莹白如玉的脸,往日看上去有些清冷的长相在这一刻却有着暖意。浓长纤密的睫毛微微扇动着,黑瞳里映着色彩绚丽的漫天烟火,不知不觉给她添上了奇异的魅惑。 谁说她木讷又冷感,她明明就是色彩斑斓的小蝴蝶呢。 美得惊心动魄。 脸颊上有温热的触感。那股清而甜的柠檬香,突然完完整整地包围住了秋元,充盈在鼻尖,似乎有电流从全身激荡了一遍。 亲的人和被亲的人,好像都停止了呼吸,身体僵硬,大脑空白。 只有心跳声,震耳欲聋。 “及川,你小子不是要拍……”岩泉扭过头,然后被眼前画面惊得猛站起了身。 岩泉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及川的衣领,把他扔在院中。 棕色卷发的好看少年狼狈地坐在地上,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红着脸睁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你!你!你……”岩泉「你」了半天说不出别的话来,他的拳头攥的老紧。但看着其他三人不明所以的眼神,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岩泉看向秋元,她看上去还算镇定,前提是忽略她一张红的要滴血的脸。 可恶啊!他都不知道!及川这个混蛋已经轻浮成这个鬼样子了! 这是可以报警的程度了吧! 岩泉越想越气,顾不上有早川在场,挥舞着拳头就上去了。金田一虽然不知内幕,但不管怎样先拦住岩泉学长好了,国见在一旁懒洋洋地劝架,“岩泉前辈,有话好好说。” 樱子挽着秋元,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没事吧爱酱……” 秋元摇了摇头。 “及川学长是不是欺负你了,”她越想越觉得是如此,也开始挽袖子,“我去把金田一拉开,让岩泉学长揍死他!” 秋元对着樱子,无奈地抿起嘴笑,“你别多想啦。” 她抚了抚心脏,心跳终于逐渐缓了下来。但她仍不敢看向某个始作俑者,尽管后者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漂亮的店长姐姐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几个打闹的少年少女,举着手里的相机,道,“小朋友们,这么美的烟火,姐姐给你们几个拍几张合影吧。” “然后过几天就麻烦这个好看的弟弟来拿照片吧,”店长姐姐点了点及川,笑得意味深长,“你应该会很满意的噢。” 第19章 这句话像是什么按了什么结束键,将众人都从这场莫名发生的混乱中拉出来。少年心性很快就被拍照这个事情吸引,开始热烈讨论起要怎么拍。只是岩泉再不敢让及川靠近秋元,无论何时,要保证及川和秋元之间隔了至少一个人。 背后的天空里烟火还在持续绽放,少年们兴高采烈地对着镜头笑。 店长姐姐轻声地喟叹,“这样好的年纪呀……” 背后的服务员小姐姐不知何时也过来了,不复之前的善解人意,对着自己的老板冷声嘲讽道,“那你还不提前跟人家提示价格,狠宰人家一顿。” “喂,奈奈,你这么说话我要伤心的,”穿着暗红色和服的美艳店长认真拿着相机抓拍,“我这也是一种教育嘛。再说了,我最后不还是给打折了吗?” 九折。 边木奈子总结道,“你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资本家。” 9|第九章 凌晨一点。 手机铃声在这样的寂静深夜里显得格外尖锐与刺耳。睡梦中的岩泉被吵醒,迷迷瞪瞪地从床头摸到手机按下接听。 电话里男声扭扭捏捏,“小岩……” “你最好有正经事要说,”岩泉的声音压着无穷怒火,“你知道现在几点吧。” “对不起对不起嘛,”电话那头的男声开始熟练地道歉,“但是,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 岩泉困得要命,眼睛都睁不开。 “说。” “小岩,我…我好像…喜欢上了爱酱……怎么办啊?” 岩泉:“……” 岩泉彻底清醒,睁开了眼睛,在短暂的死亡沉默后彻底爆发。声音整整高了八度,“你这个混蛋凌晨一点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种废话吗?!如果你敢告诉我你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秋元,我会立刻翻墙去你家把你揍到明天爬不起床!” 他的骂声穿透手机,“你他妈这个混蛋几个小时前刚亲了人家啊!” 那头沉默。 岩泉一把掀开被子,准备套件外套就前往暴揍这个人渣的路途。 黑夜里,及川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他的声音低低地,“我以为我只是觉得她有趣,或许,或许也有些好感吧……” 可是一切好像不受控了。 “她就像是小时候养的小兔子,大部分时候你给食物她就吃,你不给她也不会像小猫一样冲你撒娇讨食物。但其实她很有脾气,你惹急了她也会瞪着眼咬你,就很可爱。” “我以为她专门给我做了牛奶面包,那时候我很高兴。其实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那只是一份普通的牛奶面包啊,也不够酥软,奶味也不足,可我觉得好吃的要命。” “我想,我大概是有点喜欢她了。” “可是,今晚,”及川絮絮叨叨说着,眼神里像是有些迷茫,“小岩,那种感觉让我很害怕。” 那种被她的美丽带来的震撼感,那种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做了轻浮无比的事情的感觉,那种忽然被什么东西强蛮地撕开心脏然后一整个被侵占的感觉。 陌生、愉悦、快感和恐惧。 “我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呢?我明明应该是才有点好感才对。” “我想不明白,小岩。” 岩泉当然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尤其现在是凌晨一点。该死的及川破坏了他的美梦,他今晚梦见了哥斯拉!而他还要反过来开导这个混蛋所谓的少男情怀。 “你为什么非要像解题一样罗列理由呢?你喜欢排球有理由吗?不是因为排球有趣吗?” “有趣本身就是理由啊。” “再说了,”岩泉努力压着不耐烦,“什么牛奶面包,你对秋元不是第一眼就喜欢人家了吗?” 及川惊住,“小岩你在说什么啊?” 岩泉烦躁地抓了抓头。 “你这个混蛋那时候在树下看秋元的眼神就不对劲啊。而且,你还去接掉下来的她。” 那树又不高,下面还是草地泥土,其实摔下来也就有点疼吧。这小子倒好,上赶着去接人家,最后把自己脚扭了。 及川想起初见。他看着少女爬坐在树干上,小心又爱惜地取出排球。她看向怀里排球的眼神那样亮。 那样的珍视,那样的笑容。 及川结结巴巴,“这……这么早吗?帅气的及川大人原来对可爱的小爱酱是……一见钟情吗……” 岩泉摁断了电话。 三秒后手机又响了起来。 岩泉再次挂断。 然而铃声不折不挠地再次响起,大有不接就打通宵的势头。 “我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小岩,别这样无情嘛,你帮帮我嘛,你难道舍得看及川大人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失落难过……” 岩泉冷酷道,“一句话,还剩两句。” 电话那头噎了几秒,然后丧气道,“那……这……现在怎么办嘛……我当时鬼迷心窍了居然亲了她,在没有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她现在心里肯定讨厌死我了……” 及川想起唇上触感,嘴角有控制不住的上扬,转瞬又捂住头后悔得在床上蹬腿。这样矛盾的表情与动作使得他看上去有古怪又滑稽的分裂感。 “去道歉,然后诚心地去追求人家啊,你以前那些恋爱是白谈的吗?” “可是……可是……”及川踌躇道,“以前都是别人追我,我也没追过别人……” 第20章 “自己想,”岩泉的困意又开始涌上来了,“三句话到了。” 电话再一次被无情挂断,并且关了机。 及川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半夜,后半夜里迷迷糊糊睡过去,梦见了秋元。 她捂着脸站的离他远远得,眼神嫌恶地看着他说——“及川学长真是糟糕透了。” 他白着脸想要解释,下一秒影山出现了。 影山抱着最佳二传手的奖章站在光处向秋元挥手,秋元满面笑容地去扑进影山的怀抱,“果然还是影山最帅呢!影山就是世界上最帅的二传手!我最喜欢影山了!” 醒来时及川把这个梦划进了年度最糟糕噩梦。 同样是这个夜晚,睡不好的除了及川,还有秋元。 她梦见了过去的事。幼时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事。 那时候她才6岁,但已经显露出并不讨喜的端倪来。村子里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抱团疯玩的时候,从没有人会在她的院子门口扯着嗓子喊她。 他们觉得她木讷、寡言又无趣。 可是有段时间,他们忽然就愿意来院子外喊她,一起爬树抓夏蝉,下河捕鱼捞虾。她努力地跟在他们后面,学习爬树、学习用网兜捕鱼。 她鼓起勇气给他们展示自己最擅长的技能,在酢浆草里找四瓣的草和六瓣的小花,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嘲笑她。 他们说,“秋元,你真的很无聊。” 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站起来无措地看着他们。 孩子中的领头是9岁的多直和内,他看了她一眼,就招呼大家往他家去,“去我家玩词牌吧。” 多直和内能成为大家的领袖,不仅因为他的年纪更大一些,更因为他拥有许多新奇的玩具。这套词牌就是他的父亲从东京给他带回来的,由竹子制成,对应的竹牌上磕着角色名称和拥有的资源。 秋元抽中的是杂货店老板的角色,对应的资源就是各类百货,要做的事情就是推销自己的商品卖更多的钱。 她第一次玩这个游戏,沉默着站在多直和内的房间里,看着大家投来的目光,怎么都开不了口推销大家买她的商品。 大家逐渐不耐烦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起初是催促,慢慢地,要她退出游戏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最终,多直和内拿走了她手里的牌。 这种感觉让秋元觉得想哭,她努力忍住委屈的眼泪,慌乱地和大家道歉然后离去。在房间门口平复心情时,听见屋内有人问,“为什么喊上她啊?拜托,她真的很没意思诶。” “而且我妈妈不让我和她玩的,说她以后说不定像她妈妈……” “好了!这个话别说了,”因为年长而从父辈那知晓内情的多直和内及时打断,顿了顿又说,“哎我也不想啦,你们看,这个小汽车,用竹条编的噢!是不是超级好看!” “这是秋元奶奶送给我的,她拜托我喊上秋元的。” 有细小的、微弱的女孩声音响起,“我也收到了,是竹条编的一束花,让我多和秋元玩……” 秋元没有再听。她跑回了家。 原本只是几分钟的路,在梦里变得特别长。无论她怎么努力奔跑也跑不到家里。她太想推开那熟悉的院门,见一见她的奶奶。 可惜梦到这就结束了。 梦醒的时候秋元的枕头洇湿了大片。 她睁着眼睛好一会儿,然后开了灯坐到了桌前。 她从小就不是受欢迎的孩子。需要她的奶奶去做很多的小礼物去送给那些孩子,以此交换他们愿意来和她交朋友。她见过那些竹条被用刀劈的锋利,编制的时候总是划破奶奶的手。那些摆件精巧,奶奶总是在灯下做很久很久才能做出一个。 可是再锋利的竹条,再精巧的摆件,换不回朋友,也消不去那些成见。 后来,她再也不肯参与他们的活动。她跟奶奶说,她不爱和他们一起玩,她更喜欢和奶奶一起行医,一起去山里认识各种各样的草药。 很久远的回忆,因为梦而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秋元忽然就很想奶奶,她抱着腿坐在椅子上,手还无意识摸着桌上的地球仪。 秋元低低道,“奶奶,我在这里很好哦。” “爸爸他……对我很好,他会每天早上很早很早起来给我热牛奶喝,会很努力地学着给我做医生建议的营养便当,会在每天夜里对我说晚安。” “我还有了很多朋友,他们都很好,对我也很好。他们不会嫌我无趣,反而总是夸我,护着我,他们像奶奶一样,无论何时总会站到我身旁来。” 她在地球仪上找着日本,又转了一圈找到阿根廷。 “及川他……也很好,比漫画里还要好,他会关心身边每一个人的情绪,他尊重包容每一个人。虽然很多时候看上去有些轻浮,也会有些坏心思,但是个……很温暖的人呢。” “他打球的时候好像会发光,耀眼又遥不可及,可他也会蹲在我身旁陪我找酢浆草,然后夸我很厉害。”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句像是呢喃,在安静的夜里都是微弱而破碎的。 “还有十个月,他就要去阿根廷了。” 10|第十章 虽然一直告诫自己是梦,但及川却始终惴惴不安。梦里秋元嫌恶的眼神时不时窜进脑海里,叫他心口涌出疼痛窒息感。他觉得他必须立刻看到真实的秋元,才能洗掉这个噩梦的记忆。 第21章 但他又有些胆怯。 他害怕真的在秋元眼里看到那种眼神。 于是部活时,及川在休息室里磨磨蹭蹭了半天不出去。一会儿理衣领,一会儿磨指甲,最终被忍无可忍的岩泉提溜着衣领才揪去了球馆。 踏进球馆的第一秒,他就看到了秋元。 她站在沟口教练身旁,手里拿着自己整理的厚厚一沓近期训练赛场上复盘记录,二人大约是在讨论正选队员的选择,目光落在旁边准备热身的队员上。 她的侧脸看上去透着一些疏离冷感。 忽然与梦里的冷漠重合起来,叫及川不敢上前打招呼。 注意到他的视线,秋元偏过头来。及川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二人远远对视着。 她的表情很平静,见是他,非常有礼地颔首与他打招呼,“及川学长好。” 这种平静叫及川松了一口气。总归不是那种嫌恶。 但很快他的心头涌出一种怒气与不甘。原来辗转反侧、胡思乱想的只有他!人家泰然自若的很,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及川恨得牙痒痒,“爱酱真的很会让人生气呢。” 路过的花卷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但下意识已经开始吐槽,“生气?生气什么?你怎么每天都在生气,及川。” “小花!你闭嘴啦!” 花卷扑上去,“喂!你这家伙!说了多少遍不许这样喊我!” 秋元没有听到这些,她看着沟口教练不断翻阅国见近期的训练赛复盘记录,叹气道,“这一批人里,国见应该是最好的苗子了,可惜了。” 沟口教练没说完的话,秋元当然明白。 秋元认真道,“我会好好监督国见的。”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不过是个社团活动罢了。” 国见对排球,甚至说不上热爱。没有热爱,就不会有获胜的渴望或坚持的动力。靠监督和逼迫,是逼不出来一个王牌攻手的。 沟口教练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这话对着秋元说实在有些消极了,于是跳过这个话题,“国见和金田一,联赛正选队员吧。” 这是毫不意外的话,秋元点点头。 秋元看向训练场上,及川正拿着球对国见笑得一脸温柔,“小国见,今天也来接我的发球吧。” 及川也知道国见的潜力,所以总是在一年级生里挑他来练习。但他也知道国见对排球的爱并不多。所以总是点到为止,也并不会要求他加时训练。 不过几个小时的训练下来,国见已经累的坐靠在墙边,将毛巾盖在脑袋上喘着气。 温田兼生在一旁鼓励,“国见好好努力!我看你现在已经把及川的发球接得不错了,再练个几千球,习惯了这种杀人发球,宫城县内可谁的发球都不怕了!” 救命啊,他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国见绝望得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斗志满满的温田学长,然后头耷拉的更凶了。 天气逐渐热起来,又靠近联赛,大家的训练时长都加长了。秋元看着每次训练完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各位,就开始为大家准备一些清甜解渴的水果。 秋元接过岩泉喝了一半的水,示意他可以去旁边吃点水果。岩泉道了声谢,和花卷就擦着汗往水果那边走。 及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迅雷不及掩耳抢走了秋元手里的半瓶水,然后一口灌下。 秋元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沉默下来。 及川抢先开口,“渴死了渴死了,爱酱不会介意我和爱酱喝同一瓶水吧。” “啊,“及川露出迷人微笑,凑近秋元,“我和爱酱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呢?” “及川前辈请叫我秋元,而且,”秋元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后退了半步认真道,“这不是我的水。” 秋元话音刚落,及川背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声音不大却有着强大威慑力的低沉嗓音,“是我的水。” 及川僵住,慢慢回过头来,正看见一张脸黑的如同炭的岩泉边撸袖子边往这走。 及川丢了水开始抱头逃窜,但显然不是岩泉的对手,没逃两步就被揪起了衣领,他只好惨兮兮地撒娇,“对不起对不起嘛,小岩小岩,我把我的水给你,我的水还没喝过呢!人家以为是爱酱的水嘛……” “人渣及川,你给我适可而止!我让你追秋元,没让你骚扰秋元!” “喂!这怎么是骚扰了嘛!小岩你说话太伤人了吧!” 秋元背过身去,不再看这两人,但时刻关注秋元的及川立刻就发现了她的肩膀正小幅度地抖动着。 秋元笑啦? 他很快就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因为他发现面向秋元的金田一等人都愣愣地看着秋元,无意识地红了脸。 及川奋力挣开岩泉,指着他们怒道,“喂!你们这些臭小子!不许看!转过去!” 然后又跑到秋元面前,但秋元已经整理情绪,只剩下一点点嘴角的上扬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及川不由得又失望又委屈道,“爱酱的笑,我都没看见……” 岩泉:“人渣及川。” “小岩!你别老在爱酱面前这样骂我啦!” 渡摸摸下巴感慨道,“和及川前辈相比,矢巾你都显得没那么轻浮了……” 矢巾委屈:“喂喂喂!亲治你这话不像是好话!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热闹声中,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及川偷偷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秋元。她仍然是那样平静的表情,可是舒展的眉眼里,掺着那一点点的笑意却像是钻石上闪烁着的光芒,使她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第22章 及川敛下眼里的温柔。 他的小蝴蝶,在慢慢破茧了呀。 及川的追求丝毫不带任何隐藏,他总是训练一结束就在秋元身边晃悠。有时会撒娇求她给自己做牛奶面包。有时又会自夸说自己有多受欢迎,有时又只是安静地陪在她旁边看她一丝不苟地整理训练日志。 他坦诚地向每一个人展示着他对秋元的偏爱。 青城的人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会各种嘲笑他像一个求偶的孔雀。但都默契地开始在各种事情上助力。连愣头愣脑的金田一在国见的提点下,也会借口自己想多练几个发球而主动让出帮秋元拎水果的差事。 从校门口到排球社其实距离说远不远,但也要穿过半个校园和教学楼。及川在青城无疑是饱受关注的,他与秋元并排在校园里走在一起,又时不时微弯腰侧头跟秋元说笑,一路上引起无数人驻足侧目。 这种注视为及川带来一种隐秘的愉悦,仿佛像是在宣告天下,他和秋元关系的非同一般,这使得他心情大好,连嘴角的笑意都比平常要深了些。 秋元并没有注意那些打量的目光,她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小小几盒蓝莓,和及川手里大袋的香蕉和蜜瓜。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停了脚步,轻声道,“及川学长,你把香蕉给我拎吧。” 及川笑得一脸骄傲,“爱酱不用心疼我啦!这对我来说并不重哦,你可别小瞧及川大人的力气,我可是能!轻松!硬拉70kg的呢!” 秋元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可是你再这样拿,香蕉会被蜜瓜压坏的。” 及川愣在原地,然后一脸受伤地抱怨:“小爱酱!你竟然只在意这串香蕉?!” 他把水果放下,立起手掌在秋元面前晃悠,嘴巴撅得老高,“小爱酱!你不知道它们有多重!你看你看!我手都被勒红了!” 宽大的手掌上确实有着深而红的勒痕。手掌再往上是修长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纵然有着微肿红痕和常年练球的茧,但仍然美丽的过分。 像是一双钢琴家的手。 她顺着这双手仰起头看及川,澄澈眼神里是不带掩饰的惊艳与赞慕。 及川清楚地在这个眼神里看到她在夸赞自己的美丽。明明没有说话,但及川却仿佛从指尖到心尖都被人电了一下,他忽然就红了脸,罕见地害羞了起来。 该死的,小爱酱也太会撩了吧! 他慌慌张张直起身,不敢再看秋元,拎起水果就快步走向排球馆。 岩泉奇怪地看着红着脸进来的及川,伸手从他手中接过水果,一句辛苦了还没来及出口就从袋子里发现一堆被压伤了的香蕉。 “喂!笨蛋及川你怎么拎的啊!香蕉都被压坏了!” 花卷和松川也凑上来,围着声讨及川。 挨了凶的及川难得的没有回嘴,他蹲在水果袋前老老实实认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嘛,我走的太快了。” 身后的秋元拿着几盒蓝莓进来,挤进人群中,把品相从a级已经被压成促销级别的香蕉拿出来,“没关系,我可以用来给大家准备香蕉奶昔。” 众人于是欢呼着散开。 及川愣愣看着秋元淡定地抱着香蕉转身离开,然后仰头咧开嘴冲岩泉笑道,“爱酱刚刚是不是在给我解围啊!小岩小岩!你看见没有?!她……” 刚在香蕉事件上逃过一顿揍的及川到底还是结结实实挨了岩泉一拳。 “别这样对我笑!太恶心了!渣川!” 11|第十一章 越靠近高中联赛,及川晚上加训的时间久越长,几乎总是要到晚上九点多。 秋元习惯待到最后,可以更无遗漏地记录他们的练习时长和情况。每次结束训练的时候,及川会十分愧疚地对她道歉,并再三表示她不用在这里陪着。 她在场外看着他满头汗水,一次又一次执拗地练着发球、接球和托球,有时总会觉得那些从他身上渗出的汗水好像不是滴落在地板上,而是滴落在她心上,烫起一个又一个疼痛的水泡。 这样拼命努力着的及川,却无法在六年里赢过一次他想要战胜的白鸟泽。 在及川又一次提醒她该回家时,她点了点头,拿起包想要离开,走之前又转身轻轻喊了句目送她的及川,“学长。” 及川以为她要劝他,正想笑着解释,却听见女孩轻而柔的声音。 “那边给你们准备了蛋白棒和饮料,结束后记得吃,别饿肚子。” 少年满腹用来撒娇转移视线的话停在了嘴边,好半晌才笑弯了眼睛,“放心吧。” 又催促着她离开。 夏日白昼愈发长,近7点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天色却仍只是有些昏暗。 “秋元学妹,好巧。” 有温润男声从身后传来,正走在回家路上的秋元停下脚步转头去看,高个清秀的男生背着弓箭包快步向她走来。 “成田学长好。” 与成田岛的认识来自于一次意外的关于排球部事情的问询,大约因为彼此部活结束时间的相近,原本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却在一次又一次偶遇和结伴同行中逐渐加深。 “我帮你背包吧。”成田伸出手,试图接过她背上大大的排球包。 “谢谢学长,不用了。”秋元摇着头后退了半步。 成田的手尴尬地滞在半空中,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第23章 他一如往常地分享一些弓道社里的事情。尽管秋元总是沉默着,但他知道她总是在认真听着。 很快,两人分别的路口就逐渐到了眼前。成田的心跳随着和路口距离的不断缩短而愈发剧烈跳动起来。他迟疑着,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成田学长,再见。” “等等!”成田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用青蓝色卡纸精美包装着的小礼物,“这……这周六,我们弓道比赛,我……我会出赛,可以邀请你来观赛吗?” 秋元看着满眼是希冀的男孩和他手中的礼物,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男孩满怀真心的表白。她想起那天排球队有一场训练赛,于是拒绝道,“抱歉,成田学长,那天我去不了。” 成田岛的眼睛黯淡下去,但仍挣扎着将手中的礼物举了过去,“那……那……可以收下这个吗?” 或许从前的秋元并不懂这些少年心事。但是现在的秋元已经阅读了大量的恋爱番和言情小说,再加上那礼物包装精美,倒像是从及川每天收到的大堆礼物中选出来的。 秋元恍然大悟。 这一次她道歉的更加诚恳,甚至微微鞠了躬,“很抱歉,成田学长。” 这件事秋元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更在意的是,第二天入畑教练语重心长地一句「及川,你要注意休息」。她去找金田一,他偶尔也会和岩泉与及川一起加训。 他吞吞吐吐地告诉她,以前九点多结束,是因为她陪着他们加训,及川会顾忌她,所以往往会早些结束。她不在的时候,总是要岩泉发火拽着及川的衣领离开排球馆他才肯罢休。 秋元再不肯提前走了,直到ih预赛前,不管及川如何撒娇闹腾,她都坚持一直陪着及川他们加练,然后和他们一同回家。她也再没有偶遇到成田岛。 她到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到家都得晚上十点,她甚至能在家前的巷子口看见张望着等待她的秋元平水。 哪怕如此,她从不曾开口阻止或者抱怨及川的加训。她知道也理解及川的压力与焦虑。 但她也知道每一场比赛的结局。 例如此刻,她站在ih联赛预选赛场上,看着一败涂地的乌野队员和胜利欢呼的青城队员,眼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知悉结局的平静。 在排球馆外的草地上,秋元偶遇了影山。 当天的比赛已经结束,秋元背着运动包,看着抱膝埋着脑袋坐在草地上的影山,犹豫了一瞬,然后走了过去,坐在了影山身旁。 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影山抬头看去。秋元以一样的姿势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陪在他身边。 这样的沉默反而比那些安慰、鼓励更让影山放松。他将脑袋埋回双膝中,二人就这样并排坐了许久。 良久,秋元听到少年闷闷的声音。 “我的球,被及川前辈完全看透了。” 秋元轻声答道,“嗯。” “及川前辈的强大让我恐惧。” “嗯。” 少年又沉默了下去。 “我想赢及川前辈。” “嗯,”她顿了顿,忽而开声补充,“他也很想赢你。” 少年的脑袋从膝上抬起来,看向秋元。 “他非常认真地对待了这场和你们的比赛,昨晚熬夜到很晚去看你们的比赛录像,在他心里,影山,你一直是个强敌呢。” “及川会嫉妒你,会防备你,正是因为影山,你也很强。尤其是现在正在脱胎换骨的你。” 秋元看向夕阳余晖,其实她不必和影山说这些。因为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影山在乌野的灌溉下,在日向的陪伴里,都会成长为日本甚至世界闪耀的天才二传手。 可是一个人孤单坐在落日前的影山,总是让她想起曾经蹲在路边数着酢浆草的自己。 “我会打败及川前辈的,”影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里有着坚定,“下一次比赛,我们一定会赢的。” “嗯,”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道不明的喟叹,眼神一如赛场上,染着那种洞悉结局的平静,“下次,你们会赢的。” 出来寻找久未归队的秋元的及川,靠近二人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里的笑意消散殆尽,定定站在不远处。 “爱酱。” 秋元循声看去,白青色队服的及川站在草地旁,冲她扬扬手,脸上是迷人的笑容,但眼里疏无笑意。 “及川前辈。”影山秉持着后辈的谦虚主动开口打招呼。 及川偏开头,冷哼一声,拎过秋元手里的包转头就要走。秋元站定步伐,不赞同地看着他。及川和秋元对视着,半晌才挫败地又冷哼一声,挥挥手,赌气似的连声回道,“嗯嗯嗯。” 秋元这才跟在他身后离开。离开前回头跟影山告别,“那么,影山,春高赛场见了。” 话音刚落,秋元察觉到及川身边的空气温度直线下降。 秋元无奈地想,及川又生气了。 但秋元没想到及川会如此生气,一直回到学校开完今天的比赛复盘与明天的战术计划会,他仍然冷着一张脸。 明天就是和白鸟泽的决赛了。 秋元不愿在这个节骨眼和及川一直闹别扭。于是在解散后主动在排球馆外等着。 及川不像以往总是在看见秋元的第一秒就跑了过来,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和秋元远远站着,像是在对峙。 第24章 初夏的夜里有微风,拂起秋元的发和及川的衣角。 身旁的岩泉推了他一把,他仍然不肯动。 秋元无声地叹了口气,于是主动地一步步朝他走去。 走到他面前,秋元感觉他的气压不那么低了。但脸色仍没好到哪去,下颌绷得紧紧的。 岩泉意识到两人情况不对,于是不等秋元开口便主动先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给及川一拳,“你小子!别欺负秋元!” 岩泉走之后,秋元才低低道,“你还在生气么?” “哼。” “可以不生气了吗?我们和好。” 及川沉默着不肯应话。秋元看着头撇的高高的,露出一个骄傲又委屈下巴的俊俏少年,又叹了口气,“就因为我安慰了影山吗?” 及川再次冷哼,声音更大了,“哼!” “他今天输了球,很难过的。” “他有他的队友安慰,需要刚打败他的队伍的女经理去安慰吗?”及川声线冷漠,“比赛总有输赢,难道每次我打败他你都得去安慰他吗?” 秋元的眉微蹙,她觉得及川实在有些不讲道理了。 “他也曾是你的学弟,你的队友,别这样对他,及川学长。” 这话像是引爆地雷的引线。 “你到底是不是来和好的啊?!你为什么在指责我啊?” 及川的胸膛剧烈起伏,气的眼睛都有些泛红,“我怎么对他了!他现在是我的对手!我只是堂堂正正地赢他了!” 秋元没想到及川反应这么大,她被吓得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道歉,“对不起。” 及川走近她,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在她身上,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你对不起什么?为指责我?还是为了今天抛下大家,去那边安慰他那么久?” “还是为了,你作为青城的经理,却始终期待着并相信着乌野能赢,而觉得抱歉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在秋元心海,炸滚起滔浪。她才知道,原来他听见了那句「你们会赢的」。她终于知道了及川在气什么,可她能说些什么呢,她无法告诉他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发生在未来的事实,无关期待与信任。 秋元只能在这样的诘问里彻底沉默下来。 二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及川开了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直到秋元家门口分别时,及川忽然开口喊住秋元,他那样直直地看着秋元,明亮的眼神里有探究、炽热和一些更深更隐秘的期待,“你相信我们明天会赢吗?” 在这样的眼神下,秋元无法逃避、无法撒谎。 她看着及川的像琥珀一样澄澈透亮的眼睛逐渐暗淡,染上痛楚与失望,这叫她心里忽然抽痛了一下。她艰难着想要开口,却被及川打断。 “我不想听你撒谎,”及川敛下眼睫,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真可笑,我竟然喜欢上了一个根本不相信我会赢的人。” 他转过身去大步离开,带着满身的冷意隐进路灯阴影下,不肯再回头。 12|第十二章 及川从没有隐藏过自己心意。然而这是第一次明明白白宣于口,在这样糟糕的氛围。 秋元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瘦高挑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她捂着泛着痛意的心口,许久都没有动。 直到秋元平水从门后出来,摸了摸她的头。 “小爱。” 她看向一身睡衣,满脸怜爱的父亲,任由父亲牵着她回到家坐下。 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秋元爱轻轻问道,“爸爸,我是不是很糟糕?” “为什么这样说呢?”秋元平水为秋元爱倒了杯牛奶递过去,他还记得医生叮嘱着要多喝牛奶。哪怕距离秋元爱住院已过去好几个月了。 “因为……我不相信他们会赢,”她垂着头,握着水杯,“明明我一直看着他们的努力,那么多的训练,那么多的汗水,我明明应该是最相信他们赢的人。” “小爱为什么不相信呢?” 秋元爱无法回答父亲的这句话,她沉默着。秋元平水没有逼迫她回答,他摘下眼镜,温和道,“理智来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输赢已经是定局。” “可是仍有一些东西不一样,比如信任,比如期待。” 秋元平水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与秋元爱五官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照片里的女人笑容灿烂,光是看着,就让人嘴角忍不住染上笑意。 “我与你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只是棋社里非常平平无奇的五段棋手,棋社里那时候有个少年天才棋手,年纪很小已经是八段了,我那时候啊,总也不甘心,每周都要向他发起一次挑战,结局当然无一例外都是惨败。” 也许是因为父女二人都不善于沟通,几乎没有这样坐下来谈心的时候,又也许是因为秋元平水并不想提及,而秋元爱也从不曾向他提问过母亲。总之,这是他第一次在女儿面前谈起那些他年轻时候的事情。 “其实挑战到后面,更像是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每次下棋前我的内心其实都已经开始潜意识默认,这只是例行惯例的输局罢了。” “终于在某一个周末,我和你妈妈说,我不想再进行每周的挑战了,你妈妈当时的眼神啊,”秋元平水陷入回忆里,忍不住笑起来,“她当时真是非常生气呢,她从她的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喏,就是这块手表。” 第25章 他摩挲着手腕上老旧又普通的手表,“她把这个手表砸在我身上,说她一直等着,等我赢了就把这个手表作为庆贺的礼物堂堂正正送给我。” “真是的,她竟然从我第一次挑战,就相信我终有一天会获胜了。” “那爸爸你最终赢了是吗?” “嗯,赢了,”秋元平水的眼里有着散不去的雾意,“三十五岁那年,我终于战胜了你高桥叔叔,堂堂正正地戴上了这块手表。” 三十五岁那年,秋元爱也侧头去看墙上的照片,那时候她的母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你母亲去世后,我仍然十分努力地在围棋这条路上走着,我再没想过放弃,每一次受挫时我总会想起,这世界上啊,曾有一个人一直坚定地相信着我会赢,会成为很厉害的棋手,这样的期待和信任叫我充满力量、无所畏惧。” 所以那些年,他埋进职业围棋这条路,几乎疯魔地走着。 秋元平水抚着女孩如绸缎般黑亮的头发,看着女孩酷似爱人的面容,想起女孩懵懂自责的话语,心头涌出汹涌歉意,“但为此我疏忽了你的成长,让你一个人孤单长大,我很抱歉,小爱。” 秋元爱怔怔地看着秋元平水。 她曾期待过另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可是那个人只会用责怪的眼神看向她。 四肢有暖意顺着经脉在全身流动,她忽然觉得有酸涩而滚烫的情绪涌上来,连眼眶都开始发烫,还有一种更磅礴的东西正在迸发。 她拼命摇着头,忍着眼泪,然后仰起头猛地喝完一杯牛奶。 “爸爸,我知道了,”女孩声音里有强压着的哭腔,眼里还洇着水雾,却亮的惊人,“只要坚定地相信着,总会赢的,不是今天要什么紧,总会有这一天的。” “可是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会赢,那就真的不会赢了。” 哪有什么不可更改呢?漫画里青城甚至没有女经理呢! 管他什么结局,什么命运!秋元爱想,她要成为和母亲一样的人。让青城的大家,让青城的他,在前路的某个受挫的时刻。因为想起她,而再次充满勇往直前的信心。 哪怕微弱,只要有一点,就够了。 她就很满足了。 她跳起来,这样的动作让她少见地染上了少年人的活泼,“爸爸,你早些休息吧,我想给大家准备一些食物!” 秋元平水愣住,他看向已指向10点的时钟,“现在吗?” 他随即又道,“那爸爸帮你一起。” 说是帮,其实秋元平水根本不太懂这些家务,只能在一旁做些毫无技术含量的辅助工作。他看着忙碌的女儿,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然后结结巴巴开口问道,“那个小爱,爸爸呢,没有干预你的意思,就是……” 秋元爱将食用醋递进香软的米饭里,抬起头看向眼神躲闪的秋元平水。 秋元爱脑子思考了一瞬,然后主动开口说,“爸爸你是想问及川学长吗?” “呃……” 那小子叫及川吗?还是小爱的学长? 秋元爱继续道,“他是三年级的学长,是我们排球队的队长。” “噢……” 队长啊,看样子排球打的不错。这种运动型男孩最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喜欢了,还长了那么张花枝招展的脸。 秋元爱顿了顿,忽然主动问道,“爸爸不喜欢他么?” 秋元平水被问得一愣。 当然不喜欢!没有男人会喜欢这种小白脸长相,看上去就花心浪荡还正在试图勾引自己女儿的臭小子吧! 他正要严肃劝自己的女儿要小心提防这种小男生,不要因为前辈光环而自然产生崇拜感,结果秋元爱先一步轻轻开口,“如果爸爸不喜欢他,那小爱会为了爸爸考虑退出排球社,离他远远的。” “啊?”秋元平水再次愣住,下意识开始反驳,“不会呢,爸爸没有这个意思,只要小爱喜欢就是最重要的了。” 秋元爱抬起头对秋元平水露出了一个开怀的笑容,甜而明媚,竟然像极了当年她的母亲,“谢谢爸爸!” 秋元平水在这个笑容里恍了许久的神,忽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伸手轻轻拍了拍秋元爱的头。 “我们家小爱,如果下围棋,该是个超厉害的围棋选手,”秋元平水有些无奈宠溺地笑,“把爸爸都糊弄的团团转!” “如果那个臭小子欺负你,爸爸去帮你揍他!” 秋元爱歪头想了想,个子一米八、常年打球、力气大到能杀人发球的及川和瘦弱的常年看书下棋的爸爸,她又认真道,“那爸爸,你要多叫几个人才行。” 秋元爱看着手里的寿司,今天实在来不及做牛奶面包了,希望他看见这些寿司也会喜欢吧。 想起及川,秋元爱的眉眼里掺了一些温柔,她看着秋元平水,笑道,“不过,不会有这一天的。” 前一天晚上没有休息好的秋元顶着两个青黑色眼圈来到排球馆时,她敏锐地发现大家的状态甚至都并不比她好,相反情绪都紧绷着,并没有太多决赛的跃跃欲试。 就连岩泉都比平常要更加沉默。 那是长年被失败揉搓、碾压、打磨成的重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叫人不可控制地恐惧与胆怯。 她才意识到,也许,从没胜过白鸟泽的他们,比她更不敢期待胜利。 秋元犹豫着不知道如何说出那些在心口翻滚了许久的话,她踌躇着,最终在大巴到达体育馆,大家下车时找准机会喊住了及川。 第26章 及川仍然冷着脸,看了她半天,最后竟然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就先开了口,“你昨晚,做贼去了吗?” “啊?”秋元正犹豫着怎么告诉他自己的期待,猝不及防被问了这么一句,缺乏睡眠的脑子立刻怠机。 他别扭地撇开头,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刚背上身就发现她的包比以往重了许多。 “你包里装了什么这么沉?” 秋元犹豫了片刻,才低低道,“是……庆贺大家夺冠的小点心。” 及川瞪大眼睛,仿佛确认般又问了一遍,“是什么?” “小点心……” “前半句!” 秋元沉默了几秒,忽然就抬头直直看着及川,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一字一顿大声道,“这是我准备的,庆贺大家夺冠的!小点心!” 身边的青城队员都停下了脚步,看向大巴前站着的两个人。 少女的脸上有着熬夜留下的憔悴,但眼睛依然很亮,声音也清亮而高昂,“青叶城西!一定会赢的!” 风扬起少女的发,也将她的话扬进了每一个少年的心里。 及川愣愣地站在那。 秋元来不及感受大家的氛围忽然就放松了许多,她只觉脸上发烫的要命,擂鼓般的心跳声充斥在脑间,根本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最后抢过及川手里的包,带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低着头快步跑开了。 身后的及川想要追上来,却在排球馆门口瞬间被一堆女粉丝包围住。 花卷、松川和岩泉三人在一旁翻着白眼。 花卷说,“真讨厌,他已经有这么多女孩子围着了,还把我们的秋元追走了。” 松川手插口袋里,“还没追到手吧。” “只是个名分问题了,小秋元一看就已经对及川那家伙动心了,”花卷痛心疾首,“小秋元看及川的时候,那眼睛简直会发光。” 岩泉黑着脸看着还在和女粉丝合影的及川,手里的排球已经开始蓄力了。 及川像是有感应,在排球砸出去前立刻退出女粉丝圈,笑得格外温柔,“抱歉,我要进去候场了,谢谢你们来给我应援。” 然后下一秒跑到三人面前,“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粉丝太热情啦,让你们久等啦。” 硬而有力的拳头砸到身上,及川痛得泪眼汪汪,“小岩又嫉妒人家,不过没关系,及川大人大量,不会和你计较的。” 他走在众人前,头扬得高高的,眼睛笑成月牙,“走吧!及川大人带着你们去把白鸟泽,打得落花流水!” 身后的花卷笃定道:“他肯定和小秋元在一起了。” 松川:“你怎么看出来的?” “拜托,及川这家伙,”花卷看着前方的高瘦背影,“他现在正高兴的要命。” 身旁的岩泉皱着眉头看这个连背影都高兴的在冒泡的人,总结道,“看及川春心荡漾比看他被一群女孩子包围更让人讨厌。” 花卷和松川拍掌赞同。 13|第十三章 秋元早已在漫画里了解到牛岛的强大,可当她真的站在场边,亲眼目睹强劲的左手扣球击中自由人的手臂然后弹飞到观众席后,仍然不知觉地心颤了一下。 这就是,怪物世代的强大与可怕。 拦网对面的及川周身冷肃,微眯着眼看牛岛得分后白鸟泽的欢呼,拍了拍渡的肩膀,“relax,小渡。” 渡亲治沉默着点了点头。 比分已经是20:16了,这个差距始终没法缩近。每次感觉要抓到白鸟泽的后背时,白鸟泽的二传白布贤太郎就会把球托给牛岛。说到底,牛岛的扣球只要无法攻克,白鸟泽就是铁板一块,这个差距永远无法追上。 面对白鸟泽的扣球,压力最大的当然是自由人渡亲治,和mb位置的金田一和国见。 国见和金田一完完全全是两个极端。前者满脸拦不下牛岛简直理所应当的平静,而后者是完全无法拦下球的不甘和挫败。 牛岛一次又一次的得分,让青城的场上越来越安静。 青城对白鸟泽屡战屡败的记忆会在某个失分时再次变得清晰又深刻,「果然,我们是打不过白鸟泽的」这样的念头就会随即涌上众人心头。 入畑教练皱着眉头敏锐捕捉到场上氛围的变化,及时喊了暂停。 大家沉默着或喝水或擦汗。 及川偏开头看了眼牛岛,仰头笑起来,“小牛若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缠啊。” 岩泉握紧拳头,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消极言论。 “不过——” “别问了我们的目标,打倒白鸟泽,进军全国。如果目标可以轻易实现的话,那岂不是失去意义了?”及川看向自己的队友,“别犹豫,我们可一刻不停地前进,在变得更强呢。” “我相信你们。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众人僵了一瞬,一直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有笑意从嘴角微微溢出。 花卷笑道,“这时候开始发挥队长的精神论了?” 哨声吹响,众人走回场上,秋元还能听到及川气呼呼道,“这不是精神论!我认真的!消极小花闭嘴啦!还有小国见!你拦牛岛的时候别那么丧啦!” 秋元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城的大家,丝毫没有意识到,她不再像之前的比赛一样,会不自觉看向漫画里出现过的其他人物,她的视线与心神都被牢牢锁在青城的场地上,会为青城的每次扣球都屏住呼吸。 第27章 人拥有感情,就会拥有偏爱。 24:21。 白鸟泽的局点。白布毫不犹豫,也毫无意外地将最后一球托给了牛岛,而青城的拦网前是松川和岩泉,侧后方的国见赶来支援,但慢了半拍起跳。 球从国见上方扣下。 25:21。 哨声吹响,第一局被白鸟泽拿下。 及川皱着眉头看向国见。刚刚那个托球,并不是个完美托球,近网又偏低,牛岛无法完全强力扣球。如果前方是岩泉、松川和国见充分拦网的话,是有可能拦下牛岛的。 当然,只是有一些可能。 这个点及川心里知道,国见心里肯定也知道。及川甚至知道国见是怎么想的。 第一局是大概率被拿下的,与其浪费体力在这个仅仅是有微弱可能拦下的球,不如保存体力到后面的球。可是,如果这个球拦下了,对大家应该是个很好的鼓舞吧,说不好乘胜追击,反而第一局扭败为胜了呢? 要赌这微乎其微的概率吗? 这样想着,这样犹豫着,导致晚了半拍支援。 及川叹口气,他尊重国见的球风,只是…… “在时速超过100km/h的球场上,是容不下你的犹豫不决的!” 内心的话忽然被一个清亮的声音道出,及川有些吃惊地看向秋元,她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带着怒气,她甚至毫不客气地将毛巾扔在了国见身上。 “如果眼前都撑不过去,留那些体力做什么用?!留着赛后反省和悔恨吗?!”她的眼睛里仿佛都燃烧着怒火,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气急了,“你的犹豫,你的消极,你的偷懒,最终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后果!是整个队伍,是整个青城在背负!” “你一定要等输了!才后悔比赛时不够拼命没有尽全力吗?!” 少女的声音像悬崖上的落石,连迭地滚下来,砸在少年心头,沉而重地叫少年发蒙。 国见愣愣看着秋元,手里毛巾被自己无意识的攥紧。 看台上来看决赛的乌野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发怔,日向甚至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呐呐道,“怎么青城的女经理比上次见的时候凶了这么多……” 影山看着国见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往常,将水杯递还给秋元时甚至低声说了声「我知道了」。这一瞬间,他清楚地知道,国见的状态已经不一样了。一个在球场上发挥全力的国见,无论是拦网、或是扣球,实力并不逊于他,绝不可小觑。想到这,影山的脸都黑了下去,他沉声道,“以后,要小心国见了。” “说实话,面对牛岛,本来都很难不犹疑和退缩吧,”乌野队长泽村大地感慨,“如果每个人都拿出这样的决心来,青城大概要变得更强了吧。” “不过话说,青城的女经理确实和第一次见,不太一样了呢,”菅原摸着下巴思索道,“说不上来哪不一样,但就是整个人变得更……唔……更「活」了,啊这样形容也蛮奇怪的。” 影山看向那个穿着青白色运动服的黑发女孩,目光柔和了一点,“秋元变得更好了。” 他知道,她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了。 就像自己。 第二局的青城在及川的指挥下,以超高的配合度,灵活性,行云流水地连接着球,最后伺机反扑,竟然抢先来到了赛点。 在岩泉的强力扣杀被白鸟泽吃力接下后,攻防顺势转变,白布将球高高托起,后方的牛岛助跑跃向空中。松川和岩泉率先封死了斜线球,直线方位有国见支援,后方是及川和自由人渡。 管你站了多少人,准备了多久,有多高的完成度和多少应对策略。白布看向空中那扣球姿态完美又耀眼的人,在这样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可以被粉碎。 国见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他看向托球的眼神带着一丝「那可未必」的嘲弄。 斜线球的彻底封死使得牛岛的进攻线路被约束到了直线上。国见瞬时放弃了封死直线球的支援。反而后退了两步跃起,手掌呈碗状,完成对牛岛扣球的一触。 秋元整个人怔住,这是漫画里乌野对白鸟泽用过的战术。在某次训练时,秋元曾无意讲给国见和金田一听。国见显然听了进去,甚至结合赛场情况和自身身体优势,将它进行了改良。 手的触碰使得球的线路发生改变,弹了出去。但是因为托举状,因此球不像一般扣球弹飞时是斜下方高速落地,而是像高空弹起抛物状落下。这样的球,给自由人准备的时间更多。而渡早已站在比以往更靠近球网角落的位置,在第一时间飞身进行扑救。 球被完美的接了起来。 及川顺势将球以迅雷之势传至已完成助跑的岩泉手中,一如每次练习一样,青城的王牌将球重重扣下。 27:25。 青城拿下一局! 满场的欢呼声,金田一扑到国见身上大喊好球。而更夸张的是青城的三年级们,他们喊叫着拥到一起,花卷更是激动地抱着岩泉的头一直揉,及川也是激动地握拳扬天大喊。 对面的白鸟泽奇怪地看向显然高兴过头的青城,小声议论道,“只是一局罢了,胜负还未分呢这么高兴……” 常年获胜,垄断宫城唯一通向全国舞台门票的白鸟泽队员不会明白,这小小的一局获胜,对青城意味着什么,又对秋元意味着什么。 秋元清楚地记得,在漫画里,这一场比赛,白鸟泽是2:0拿下比赛的。可是现在,青城拿下一局了。 第28章 命运的走向,开始和漫画书偏移了! 秋元浑身都在颤抖,那种兴奋和恐惧掺杂在一起的感觉刺激得她几乎站不稳。是她吗?是因为她? 这是不是说明,她可以通过原漫剧情的知晓,改变既定的所谓命运? 去成全及川和青城,所有的遗憾。 第三局,青城还是输了。 无论胜利的曙光曾在第二局怎样地照进每一个青城队员的心头,大家是怎样前所未有地感受着胜利的近在咫尺,现在的青城整体实力,仍无法和白鸟泽抗衡,牛岛也仍然是全国前三的超级大王牌。 少年们站成一排向观众席鞠躬,有人在偷偷撩起衣角擦去眼泪。他们似乎连背影都透着落寞与不甘。 这样的情绪,似乎不需要任何介质,就传导到了秋元身上。她攥紧拳头,从未像现在这样在意过输赢。 她想赢。非常想。 想看到少年们欢呼而热烈的样子,想看见他们相拥着握拳兴奋呐喊的样子,想看见他们站在闪光灯汇聚的人群中央光芒万丈的样子。 少年中打头的那个,却一直很克制。 赛后检讨时,秋元看向背手在身后,微低着头冷静而理智地进行着比赛复盘和反省的及川。比赛输后,他一直克制地安慰着众人,会拍一年级的肩膀鼓励说他们做的很棒,也会无声地重重拍在岩泉后背,用行动告诉他振作别气馁。 虽然无论是樱子或是她,都曾觉得,似乎岩泉比及川更像队长。但在这一刻,秋元知道,没人比及川,做得更好了。 他就是青城的精神内核,强大、不屈、绝不认输。 14|第十四章 吃完晚饭大家回家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秋元同众人告别后,撑着伞走在回家路上,两旁的小店亮着灯笼,路上行人匆匆。秋元忽然停了脚步。她低着头在雨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身。 青城排球馆,空无一人。 秋元看着昏暗的排球馆,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非要折回来一趟。明明当时是看着他往家里的方向走的。 她撑着伞重新走上回家的路,然而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却又停了几秒,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找到了。 夏夜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茂密树叶上,空气也透着微凉的青草与泥土的气息。长椅上的人怀里抱着个排球,腰弯的低低的,高大的身躯看起来像是团成了一团,原本宽松的t恤已经湿透,贴在身上,露出结实又流畅的肌肉线条。 秋元站在男孩身前,将伞送到男孩头顶,轻轻喊道,“及川前辈,回家了。” 男孩的栗色头发已经完全被打湿,仰起头来那头发的雨水就顺着发梢划到脸上,琥珀色的眼眸湿润润的,更显得澄澈,满脸的水痕使他看上去像是破碎了又被缝补的陶瓷娃娃。 这样脆弱的及川,秋元从没见过。 漫画里也从没画过。 他是骄傲的、臭屁的、自恋的、努力的、坚定的及川彻,是信念坚定,打败天才的及川彻,他是青城的精神内核,强大可靠的队长,他好像永不服输,永不气馁。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无论怎么想赢牛岛却从没赢过的少年罢了。 秋元的一颗心一瞬间像是吸满了酸涩泪水的海绵。然后被人攥紧,叫她指尖发麻,苦涩难当,连脑子里都不再有那些理性,只剩下一片汪洋的琥珀色。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期待,”少年的声音带着努力压制的颤抖,“还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会赢这样的话……明明你还做了庆贺胜利的小点心……” “小岩说,我们至少第一次,在这三年里,赢了白鸟泽一局,可是…可是,获胜的过程根本不重要啊!让球落地的一方就是败者,而败者就是要离开赛场!” 少年低下头,连声音都支离破碎,“赢真的好难啊……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没法打败白鸟泽?为什么……那些日复一日的训练、那些一次次比赛里积累出来的经验、那些无数次思考下摸索出的战术,在这些天才面前都这样脆弱又不堪一击?” “全国的舞台,我想站上去,哪怕一次,哪怕一次……” 秋元蹲下身去,跪在少年面前,以微微仰视的视角和少年对视。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在伞下,在淅沥雨声里每个字都清晰却透着渺远感,“我曾做过一个梦,我梦见及川前辈你,成了世界级排球巨星,你打败了所有人,牛岛、影山、日向和许多许多数不清的顶尖排球选手。” “你不止站在了全国舞台上,你更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你让整个世界看见了及川彻,他闪闪发光。” 秋元顿了几秒,抿出一个笑容,眼里是流光溢彩的真挚与崇拜,“但对于我来说,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在,及川前辈你啊,一直都在闪闪发光啊。” 男孩的眼睛里有泪水汹涌而出。 他迅速撇开头,没有雨水的遮挡,他的泪水这样显而易见。但他仍然不想让秋元看见这样狼狈哭泣的自己。 秋元扔掉手里的伞,保护了少年那无论任何时候都要死死捍卫的自尊,陪他一起踏进这夏雨中。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抱住了少年。 少年身体僵了一秒,然后亦紧紧回拥住少女。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努力压抑着身体因哭泣而带来的颤抖,和喉咙间溢出的呜咽。 第29章 然而颤抖越来越剧烈,呜咽声也开始越来越大,渐渐大过雨声。 秋元于是从怀里拿出手机,随机点开一首音乐,将音量调到最大,以盖过男孩的声音。 是che\'nelle的《好きだよ-100回の後悔》。 冥冥之中,歌词已预示一切。 后来,孤身在阿根廷的许多日夜里,及川都会给自己循环播放这首歌。仿佛只要这首歌响起,这场夏雨就没有结束,他的爱酱也还在他的怀里。 一曲结束,怀里的少年情绪也平复下来。但他仍然拥着她,似乎像是拥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许久,拥抱着的少年,忽然收紧了手,呜咽着开口,“爱酱,也喜欢我,对吧?” 秋元沉默着。 她的内心有两只手在剧烈地拉扯。一只手发狠将她拉向暗处,配上无数的理由,有阿根廷、有他那些不知原因被放弃的前任恋人、有无数的流言和并不善意的打量,而另一只手却在明亮处牢牢地,死死地抓住她。 那亮的一方,列不出任何理由。 它只是明亮,又温暖。 等不到回答,及川迟疑着,又开口道,“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她看向花坛绿化带里的小夜灯,有飞蛾正不知疲倦地绕着它扑腾翅膀。它翅膀的扇动,竟贴上了及川话语里几不可见的颤抖。 他忐忑不安着,还伴有着对自己的厌恶与谴责。在这个下着雨的夏夜,在刚输了比赛的狼狈时刻,他正在无耻地利用她的善良与柔软。 如果说第一句,他是身体快于脑子,是对她怀抱的贪恋冲昏理智后不受控的举动。那第二句呢? 及川第一次开始承认,岩泉一直以来骂的不错,他可真是个混蛋。 秋元挣开了心里的那只手。 她离开怀抱,看着瞬间紧张起来的男孩,神色郑重又温柔地点头。 她声音温柔至极。 “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全国的舞台看一看。” 就这样吧。去爱吧。 该死,及川知道自己再一次哭了出来。 夏夜不长,第二日也仍要上学。 二人在秋元家门口分别时,秋元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及川前辈,我们的这件事,要不然先让它作为个秘密吧……” 如果让队伍里的人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估计要闹腾好一阵吧,还有及川那数量庞大又热情的后援会,应付起来一定会要花些功夫,而当前最重要的是,如何磨练球技和提升整支队伍的水平,试图扭转几个月后春高的结局…… 秋元的脑子飞速运转,没有注意到及川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呢喃着,似乎是委屈的模样,“爱酱似乎不愿意公开和我在一起的事情呢,是后悔了吗……” “没有后悔……”秋元挣扎着,看见棕色小呆毛垂头丧气的模样,终究还是说,“当我没说过吧。” 那簇呆毛又神气满满地立起来,及川弯着眼笑得一脸神秘,“爱酱放心,我会让它成为一个秘密的。” 深夜。 青叶城西排球队的每个人都受到了一条及川的群发信息:“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和爱酱在一起啦!” 岩泉,已读未回。 花卷:“我就知道!可恶你小子!明天必须请客!” 松川:“我要吃芝士汉堡肉。” 矢巾:“呜呜呜,前辈下手太快了吧……” 渡、金田一:“祝前辈和秋元幸福!” 国见:“收到。” 同样收到这条短信的还有秋元,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这条消息的她红着脸瞪着手机里的数条未读信息,许久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给及川发了条消息。 “及川前辈是这样定义秘密的吗?” 手机铃声迅速响起。 及川大约刚结束晨跑,还有些微微的喘。但声音已经透着满满的委屈巴巴,“呜呜呜爱酱生气了吗?可是人家真的不想偷偷摸摸嘛!” “我没有生气,”秋元无奈,“但是,及川前辈你也没必要给每个人都发一条吧……” 这真的太夸张了。 她看着手机里,昨夜金田一在第一时间将短信内容发到她、樱子还有金田一、国见的四人群里,然后樱子崩溃的连环追问,和国见平静但无疑是连环补刀的回答。 樱子:“这不可能是真的?!” 国见:“是真的。” 樱子:“我每天都有和爱酱待在一起!还有周末!他什么时候下手的?!” 国见:“在排球部——你不在秋元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里。” 樱子:“爱酱你真的被他骗了喜欢上他了吗呜呜呜,我不信!” 国见:“我想她应该是喜欢的。” 樱子:“不可能,爱酱你都没和我说过你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 国见:“我想明天早上她应该就会和你说的。” 樱子一连发了数十个粉色兔子绝望大哭的表情,而拒绝再发任何文字了。 金田一:“国见你……要不然别回了?” 国见:“好的,晚安大家。” 秋元头疼地叹气,“我还没和樱子说呢,她现在从国见他们嘴里知道这个事,肯定要生气的……” 及川更委屈了,“她生气什么呀?她不是喜欢小岩吗?” 秋元惊讶,“及川前辈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及川大人的敏锐的眼睛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得意洋洋,隔着屏幕秋元似乎都能看见少年翘起的栗色小呆毛,“她每次来看球赛眼睛都只看小岩,还老送我不爱吃的苦苦的巧克力饼干,只有小岩才喜欢这些,所以我每次都挑出来给他吃啦。” 第30章 啊竟然是这样…… 秋元想起她曾经对某人的指责,显得更加无理取闹了…… “及川大人那么帅的发球成功不见她怎么欢呼,小岩扣球成功她倒是掐着你的手激动的不行,我都看见她把你的手掐红啦!” 电话那头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怎么发现樱子的心意,秋元有些愧疚地听着,闷声道,“对不起及川前辈……” “诶?”及川停下描述,疑惑道,“为什么突然道歉?” “那时候……我还冲你发脾气来着……” 及川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然后十分认真道,“为什么要道歉?爱酱当时气呼呼的样子,明明超超超级可爱来着……” 男孩一本正经地说着轻浮万分的话,秋元只觉脸上更烧,“及川前辈再见!” 秋元扔下句话慌慌张张按了挂断,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从脸到耳尖都是通红,一双眼却黑的发亮。她将手捂住脸,过了一阵又捂住心口。一时不知该先降去脸上灼人的温度还是安抚心口剧烈的跳动。 被突然挂断电话的及川先是愣了几秒,再意识到女孩应该是害羞了,眯起眼睛笑咧开嘴,立刻低头跟岩泉发消息,“小岩小岩,你知道吗,小爱酱真的太可爱了,她真的太可爱啦!我快受不了啦!” 这次倒是很快收到回复。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许给我发这些东西。混蛋及川。” 好吧好吧,及川歪头看着手机,又看了眼不远处岩泉的家。 他重新跑起来,在晨光里响起少年欢愉的喊声,“小岩!及川大人来找你当面说啦!” 15|第十五章 “唉——” 及川发出今天的第四百三十一次叹气。 看着一整个中午都在叹气,无精打采满脸怨念的好友,岩泉攥紧了拳头,“不吃饭就滚,别影响我食欲。” “小岩——”及川尾调拖的又长又黏糊,“我好想见到爱酱哦,真想去和老师说,以后周一也训练,这样每周又能多一天见爱酱了……” 每周一排球部都会固定休息,秋元、樱子、国见与金田一会在这一天去秋元或是金田一家一起学习。 自从恋爱后,及川可谓是让人见识到了他极度黏人又爱撒娇的一面,连打球拦网伤了手指也要让秋元哄半天,甚至还拍了秋元低头给他包扎的照片设了屏保。这样黏人的及川,作为幼驯染的岩泉也是第一次见。 有时他也会觉得这样的及川有些古怪,他似乎恨不得将他们的感情宣扬给所有人。尤其是秋元对他的好,但岩泉想,这大约是及川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样子吧。 无论如何,总比以前恋爱时陪女孩子老是迟到早退,约会中途还溜出去看了场排球比赛直播强吧。 但是,这不代表他有义务要忍受这个黏黏答答的家伙! “垃圾及川。”岩泉狠狠把筷子拍在桌面上,“我告诉你,你这么黏人又没出息,秋元很快就会厌烦你的!” “怎么可能?!小岩都不知道,”及川对着岩泉吐舌头,“爱酱会夸及川大人是闪闪发光的呢!” 岩泉拿起饭盒往外走,他没办法再跟这种恶心的要命的家伙一起吃饭了。 忽然怀里撞进了一个女孩子。 岩泉红着脸连忙慌了脚后退,后腰磕在书桌上,嘶地吸了口气。 女孩抬起头,是满面泪痕的早川樱子。岩泉忽地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这感觉很荒谬,他晃去这些思绪,安抚道,“早川,别急,别怕,慢慢说,怎么了?” 及川也站起身凑到身旁,原本想打趣的他在看到早川的泪水后,脸上少见地正经起来,他看看早川身后,发现没有秋元的身影,立刻意识到不对,“是爱酱有什么事吗?” 早川点点头,因为哭泣和奔跑,一时喘不上气,“她……她们欺负爱酱……” “谁?” “我不知道……”早川顿了几秒,气愤起来,“一定是成田奈她们!及川学长的粉丝!” 及川对秋元明目张胆地偏爱,带来了他的女性粉丝对秋元的敌意,导致最近出现了很多对秋元不好的声音。他的粉丝群体本就庞大,再加上刻意的渲染和造谣,近期形势愈演愈烈,甚至隐隐有孤立秋元的苗头。 有好几次,樱子都从窗口看到正在上体育课的秋元。因为没有人愿意和她搭档而一个人站在旁边。 她格外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当女生群体开始集体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这种团结几乎无懈可击。她只能更频繁地去找秋元,陪着秋元。所幸除了去排球社,其余的时间秋元都几乎与她和国见、金田一在一块儿。所以除了那些风言风语,倒也没有其他出格的举动。 可今天中午吃饭时,秋元说去个洗手间,然后一去就再没回来。 樱子去洗手间找过,可洗手间里压根没有秋元的身影。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跑去找了国见和金田一,三个人找了一中午还是没有找到秋元的身影。 那些看过的校园霸凌的片段不断在脑子里回放,樱子不受控制地把秋元代进那些被欺负的女生身上,害怕的浑身颤抖。只好哭着来求助岩泉和及川,想着多几个人,应该能更快找到秋元。 正说着,国见和金田一也跑了过来。 金田一慌乱道,“我们去找了成田奈,她说她一直在教室里,不知道秋元去哪了。” 第31章 “就是她!就是她带着大家孤立秋元!”樱子擦擦眼泪,格外笃定,“她老说秋元勾…勾引她哥哥,等她哥哥动心了再恶劣地抛弃他,之后就有了好多爱酱不好的传言……” “她哥哥是谁?”及川的声音格外冷,他很少有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岩泉知道及川此刻恐怕气的想揍人。 “我不知道,好…像是弓道队的,高三的?” 及川冷笑了一声,“成田岛。” 栗色卷发的少年阴着脸,三两步冲到教室前排,揪着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孩扯到了教室后排。教室里霎时有女生发出惊叫声。 他向来是温柔含笑的,少见地露出凶狠冷漠的样子,倒叫身边的人一时都不敢阻拦或出手。成田岛也有些懵,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挣扎起来。常年练着杀人发球的及川力气极大,一双手钳制住他,竟叫他无法挣脱。 察觉到及川的失控,岩泉上前按住他的手,“冷静些,及川。” 樱子立刻上前,“成田学长,爱酱不见了,我怀疑是成田奈她把爱酱藏了起来,可…可是她不承认,你……” 原本还在挣扎的男孩听到秋元的名字顿了一下,立刻想起来自己黯然神伤时妹妹那愤恨的模样,他不知道哪里爆发的力气,一把挣开了及川,往外跑去。 都是常年运动的少年,奔跑起来速度快得惊人。樱子满心焦急,下楼时为了跟上几人步伐,一脚踏空摔在了地上。好在是最后几个台阶,摔得不算太重,但膝盖被擦破大片,渗出血来。岩泉立刻注意到,伸出手想要搀扶她,樱子却似乎根本没发现腿上的伤口,满眼都是前方几人的身影,迅速爬起来又跑了起来。 岩泉抿了抿嘴,收回了手。人却放慢了脚步,跟在女孩的身旁,防备着她的再次摔倒。 几人一路跑至弓道社的休息室,成田岛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微喘着气焦急道,“秋元学妹,你在里面吗?” 里面传来秋元熟悉的声音,连语调都是一贯的平静,“在的。” 几人松口气。 正午有些灼人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少女抱着腿,乖巧地坐倚在储物柜上,扭头看向逆光率先冲进来的及川。 栗色卷发的男孩跪在她面前,眼神认真地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她有没有外伤,抚向她的脸时,秋元能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许久,少年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说,“别怕,别怕。” 随后跑进来的樱子看上去比秋元还要狼狈,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着,“爱酱,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秋元安抚地看向及川,又牵了牵樱子的手,“真的。” 其实成田岛也并没有把握秋元是被成田奈关在了弓道部的休息室,他也只是猜测。毕竟,那个输了比赛又被拒绝的夜晚,没用的他就是躲在这偷偷哭泣而被自己的妹妹发现。 成田岛愧疚地向她深深鞠了个躬,“很抱歉,我妹妹她误会了一些事情。所以对你做了这样过分的事情,我回去会教训她。然后带她来跟你道歉的,请你原谅她。” 少女摇摇头,眼睛仍然是澄澈而平静的,“没关系,不用了。” 她对着及川和樱子笑,“好饿啊,还没吃午饭呢。”竟真的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樱子气恼地点了点她的脑袋,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回过头来对着成田岛认真道,“成田学长,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会向教导处反映的。” “好啦,”秋元拉拉樱子的手,又扭头去看及川,“走吧,好不好?再不回去我要来不及吃午饭了。” 一行人从弓道部往回走,一路上氛围低沉的可怕。秋元在路上发现了樱子的伤口,顿时焦急的什么都顾不上,拉着樱子就折去了医务室。 二人刚走,岩泉皱着眉看向从刚才到现在就始终一言不发的及川,见他又恢复了那种笑意盈盈的模样,对着国见和金田一笑道,“一年级教学楼就在前面哦,你们快回去上课吧,中午来回找人一定很辛苦吧,下次前辈请你们吃冰。” 金田一想要说什么,国见乖觉地立即回道,“谢谢及川前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学长们再见。”拉着金田一毫不犹豫地转头往教室方向走。 只剩下三人。 岩泉撞了撞及川肩膀,“喂,别乱来。” 及川没回应这句话,只是揉了揉肩膀,脸上笑容未减。他转头看向沉默着的成田岛,“我实在很好奇,你的妹妹,她到底误会了什么事情呢?” 成田岛又一次晚上结束部活后遇到那个及肩黑发、安静又清冷,背着大大排球包的女孩子。女孩每次都是孤身一人,专注地走着自己的路,夜色里看着有些孤单。那个排球包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成田岛看着总是莫名涌上一种想要替她背包的冲动。 于是这一次,成田岛鼓起勇气上前和她搭话。 “同学你…你好,我…我是三年级的成田岛,”成田岛微红着脸,看女孩子安静地等着他的后话,顿了顿又鼓起勇气道,“我看你的包好像有点重,需要帮忙吗?” 对于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学长的好意,女孩眼里明晃晃地闪过一丝疑惑,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谢谢你的好意,但它并不重。” 她甚至认真地拉开拉链向他展示,背包里仅仅装着几本本子,一些小零食。 成田岛在这样的诚恳面前哑言。 第32章 女孩微微弯腰颔首作别,就要继续向前走。 “那个……” 女孩停下来,回头看他。 成田岛挠挠头,“我是弓道部的,你是…是排球部的么?” 女孩再一次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上明显的排球部标志,在这种愈发明显的疑惑里,成田岛感觉自己热的像是要蒸发了,可女孩像是突然想通了,恍然大悟地解释道,“我不是女子排球部的队员,是排球社的经理。” 她的眼里甚至闪过几分抱歉,好像在说,你是要找排球部的队员有事情吧?真抱歉我只是男子排球部的经理,恐怕帮不上你的忙。 她一丝一毫都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个拙劣的搭讪托词罢了。 虽然初次搭话并不顺利,但成田岛逐渐摸清了女孩结束部活回家的时间,相遇的次数多了,二人倒也逐渐相熟了起来。说相熟倒也算不上,只是两个人会同行一段路,有时成田岛会讲些训练的事情,秋元就安静地听着。 今年是成田岛第一次作为正选队员参加弓道比赛,他想要邀请女孩来看比赛,在家里无数次排练邀请的场景。 妹妹成田奈因为及川的原因并不喜欢秋元。但看着自家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还是帮着自己的哥哥精心准备了邀请的小礼物。 虽然及川学长非常非常好,长得又帅、又温柔,排球打的还那么那么好,成田奈想,可是自己的哥哥更好呀。 她笑着推推哥哥的手臂,鼓励道,“哥哥加油!你这么好,她一定不会舍得拒绝你的!” 成田岛鼓起勇气在一个「偶遇」的放学傍晚邀请秋元来看比赛。 他被拒绝了。 而被拒绝后,他再也无法在那个时间等到秋元。 这一年的全国高中男子弓道比赛,成田岛止步县预选赛前八。那个输了比赛的夜晚,他告别所有的伙伴,一个人躲在弓道部活动室没用地偷偷痛哭。 在那个夜晚,弓道部活动室外站着因为担心始终偷偷跟在他身后的妹妹成田奈。 他在里面失意痛哭时,他的妹妹就站在门外陪他一起流泪。 16|第十六章 秋元是从某一天开始,感受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开始奇怪起来。那些或打量的、或探究的、或嫌恶的、仿若她是什么不能被靠近的脏东西的眼神,她并不陌生。在上一世,她实在经历了太多年。 她知道自己再一次,变得不讨喜了起来。 在女子洗手间里,秋元第一次听到那些关于自己的难听的流言。她在小小的隔间里,听到门外有三三两两的女孩,在讨论着学校里好看的男生女生。 及川自然是公认的好看男生top1。 讨论起好看的女生,有个女孩声音细细的,“其实我倒觉得…5班的秋元很好看呢……” 另一个女孩夸张道,“她风评那么差诶……” 女孩子们的好奇心瞬间被提起来,“她怎么了啊?” “听说她在排球部当经理的时候,跟好多队员都关系不清不楚的,有人看见她和不同的队员走在一起呢!还会去干涉大家给及川学长送礼物!” “这么糟糕?!为什么要干涉送礼物啊?” “估计就是想要借自己的职务之便独占及川学长吧……” “而且啊,”女孩子的声音语调拖长,“我听奈奈说,她还勾引了她哥哥,就是弓道部的队长!然后到手了就把她哥哥抛弃了!” 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在她的那些传言中此起彼伏地发出「啊怎么这样啊」的感叹声。 秋元平静地听着,然后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在水声中推开门走了出去。 镜子前的还在滔滔不绝的女生是全然陌生的脸,她们对视一眼,对方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显然并不认识她。 有其他女生认出了她,立马涨红了脸,推搡了那个还在散播传言的女孩,“喂别说了,是秋元爱。” 秋元神情并无波澜,仿佛她们刚刚一直在背后议论的不是她那些难听的传言,而是某个饰品店新出的发夹款式。她甚至在离开前向她们礼貌地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并没有刻意压低,甚至算得上是恶意加大声音以让她听到的话从身后传来,“装这个清高样子给谁看啊?” 秋元脚步顿了半步,眼里闪过一抹无措的茫然感。下一秒,她低敛了眉眼,微垂着头,然后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加快了脚步离开。 传言喧嚣尘上,情势愈演愈烈。女孩子们愈发过分起来。她们开始从冷眼相待,到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再到后面的拒绝与她组队。她的桌子里开始收到一些难听话语的信件,有被精美盒子包着的各种虫子尸体,放在桌上的书本会在上课前丢失,然后在其他课上找回。 如烈火烹油的秋元却始终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些本该如此的逆来顺受。 她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些信件和恶作剧不让中午来找她吃饭的樱子发现。国见和金田一来找她时,也尽量避免和他们长久地交谈。怕他们会注意到那些打量的眼神,更怕他们会成为那些传言中的一部分,被取笑,被成为谈资。 直到今天,她在洗手间遇到了成田奈。 “秋元爱。”成田奈连喊她名字时都是咬牙切齿的,“你都不会怕遭报应吗?这样辜负别人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