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每天只想挣钱怎么办》 第1章 《夫郎每天只想挣钱怎么办》作者:鹿为冬【完结+番外】 【双男主+种田+无金手指+家长里短+发家致富】 在林晋逐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了他一生最想守护的人 叶稚是个赚钱小能手,自从来了林家带着他们发家致富,各种挣钱小妙招层出不穷 林晋逐表示:又是被家里小财神带飞的一天 第1章 定亲 叶家村依山而建,长河绕田,是以水田肥沃,旱地善耕,是个平良县有名的富饶之乡。 这里的村民靠山吃山,猎户多且技艺了得,银钱得来比一般农户来的更多,平常家里有女儿双儿到了嫁娶的年纪多半会瞄上村上未婚的猎户,猎户家待嫁的孩子也成了香饽饽。 来钱多往往伴随着的就是成倍的风险和惨痛的代价,一年前叶老三进山被野猪袭击险些丧命,幸而在混乱中滚下长坡埋入深草堆中才堪堪逃过这场死劫。 叶老三摔断了左腿,不能上山打猎去码头扛包也没人要,原本连日在山林间穿梭也不显疲惫的精壮汉子现在即便日坐在家中也尽显颓然。 叶稚背上背着一筐猪草,手里拎着半篮子野荠菜从屋子后面的田埂上走出来。 这个时节野菜刚冒,在吃了一个冬天的干菜咸货后这一口鲜嫩着实让人想念的紧。 进入自已大院,奶奶正在打爹爹昨日下田干活穿的沾满湿泥的草鞋。 “奶奶,我回来了,今天采到一些荠菜,晚上包饺子吧。”叶稚一边放下背篓一边想着美味大饺子,美滋滋的。 “行,等着啊我的大乖孙,奶奶这就和面去。”叶家奶奶疼爱孙儿那是乡里出了名的。 在这个时代,双儿不如男子,体格小做不了力气活挣钱营生少更不能参加科举光耀门楣,很多长辈便不如何待见双儿,觉得和女子一样长大了都是要嫁做他妇的。 一些家里贫苦又心肠恨绝的人家不仅吃食穿衣亏待,打骂起来看得外人都觉得心颤。 所以叶稚作为一个双儿却如此得家里宠爱可是羡煞了周边村落的双儿女子。挨冷受冻时便常常幻想如果自已也是叶家子孙该多好。 叶稚打了盆水先将荠菜泡上,大部分泥土挖的时候已经打掉,这个会儿水再泡一下清洗也更方便干净。 去到屋后的菜地,叶老三正在锄地,往日的无精打采也在劳作中消失,额头一层密汗,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笑意。 “爹,先歇一歇吧。”叶老三放下锄头一手习惯性地拍一拍捶一捶受过伤的左腿,一手端着碗大口喝水发出舒适的喟叹。 自从叶稚的婚期定下,叶老三就没有不开心的,未来儿婿同为猎户一身好手艺,家底丰厚,邻村人又知根知底,父兄嫂子皆是好相与的良善之人。更重要的他还是自已的救命恩人,可以说是再没有比这更让他满意的贤婿了。 当初被野猪攻击滚入草丛,断腿加上野猪还在附近徘徊不敢轻举妄动,死里逃生加上重伤后精神紧绷竟是晕了过去。 林晋逐那日原没有进山猎物的打算,受了风寒咳嗽了好几日才痊愈的嫂嫂突然提了一嘴想吃兔肉碰巧给他听见了。 大嫂是在林晋逐十四岁时嫁进来的,都说长嫂如母,李玉荷也的确做到了。几年来拿他当亲弟弟对待,新衣新鞋年年不落。 刚嫁进来时林家债务还没还清,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李玉荷厚着脸皮回娘家借米借钱才让林晋逐好好吃了几顿饱饭。头两年林父和林晋山又常常外出做工几天不归家是常事,家中里里外外都是长嫂操持,李玉荷不但没有怨言更是把林晋逐照顾的无微不至。 听嫂嫂馋一口兔肉,林晋逐自是二话不说带上工具上山。 按说兔子不比其他大型猎物,只需到前山不费大力气就能猎到,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林晋逐想起前几天布下的陷阱应当有了收获决定进入深山,这才发现了受伤昏迷的叶老三。 距离婚期下月初七还有大半月,趁着农忙前,张巧娥领着小儿子叶庭回娘家探望生病的娘顺便告知这个喜讯。 因着婚期将至,家里活计都不要叶稚动手,只需待在房中把嫁衣绣好。可天生性子跳脱,跑惯了山野的小哥儿哪会这些。宠孙有名的奶奶也不拘着,甚至在张巧娥训导大儿子时还要出来护着。所以与别的小哥儿不同,叶稚从小便不善针线。 “稚哥儿,把你那嫁衣快拿来我瞧瞧,给你改改,回头你娘回来又得叨叨你。”深知爱孙习性的老太太笑骂着说道。 叶稚自然是乐得清闲,赶着鸡鸭去了河边。 对于林晋逐叶稚自然是满意的,虽然只见过几面,但无论是外貌,家底还是品行都是无可挑剔的。只一点,他觉得林晋逐太冷淡了,或许并不是真正心悦于他。 当初是叶老三主动请了媒人去林家探口风,林家长辈倒是乐见其成,两家都是朴实忠厚的,关于彩礼陪嫁都没特意刁难,亲事很快定下。 这段时间林晋逐过来送定亲的大雁,帮着干点活,或者送些猎物。此人一贯的沉默寡言,俊朗冷毅的面容只有面对家里长辈才有些许松动。有时候两个人无意间对视,林晋逐都是眉目冷峭,别过脸去薄唇轻抿着,拒人于千里之外。 几次下来叶稚心里便有了忧虑,如果这人不是真心实意想娶他,便是家里施压不得不从。那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万一动起手来,怕是熬不过一拳头。 第2章 第2章 表妹 就在叶稚为自已后生活发愁时,张巧娥也从娘家回来了。回叶家村需要路过西岭村,不过林家靠村后,临到饭点张巧娥也不好特意绕路去一趟。 这时候家家户户已经收拾农具回家做饭,鲜少还在外晃悠。所以村口处一位抱着幼童不停向远处张望的老妇人就格外显眼。 这人张巧娥还认识,是林家的邻居,娘家就是叶家村的。 那妇人看到张巧娥也是一惊,眼神里居然有几分闪躲,张巧娥看的清楚深知有情况。 “这不是孙家嫂子嘛,可是孙大哥去码头干活还没回来。” “哎,哎,可不是,走时也没个准话,晌午饭回不回来吃,我可怜孙女还饿着呢。”孙氏晃了晃怀里的幼童,脸上的心疼倒有几分真切。 “喲,那可不行,快来,拿个饼子。”张巧娥听罢让旁边小儿子拿了一块烙饼出来。 孙氏本想拒绝,可看着饿得嘬手的孙女直溜溜盯着饼的模样难受,连道了几次谢才接下。 “嫂子,时候不早,我们也赶着回家了啊。”张巧娥说完便要转身,好似真的急着赶路。 “那个叶家妹子,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吃人嘴软,有些话孙氏再也不好意思藏着掖着,虽然当着人亲家的面嚼舌根不地道,但关乎着人叶家哥儿的婚姻大事,孙氏左右看看见没人才把张巧娥拉到树荫下说起邻居家里的事来。 原来前几日夜里雨大风也大,林晋逐担心鸡舍漏雨便起床查看,谁知鸡舍经年失修,一阵大风刮过竟是掉下一根横木重重砸在林晋逐肩上。 第二日林晋山去村医那里拿药回来,见自家院外有三人鬼鬼祟祟。 “哎呀,这院子还是青瓦房的嘞,哎哟,咱村长家都盖不起这样气派的房子哦。”三人中的中年农妇一身粗麻衣衫,包裹着过于臃肿的身体。她指着面前的院子眼里居然有包不住的贪婪之色。 “以后咱茹茹住进这样好的屋子,我和你娘也要跟着享福了哦。”旁边中年瘦黑的高个男人也满意的附和道。 林晋山更加疑惑了,看了看自家院子,再看了看眼前完全陌生的三人,林晋山一脸戒备的上前斥问:“你们什么人,在我家鬼鬼祟祟要干什么?” 中年男人正犹豫一会儿进门该怎么寒暄,忽闻一道男声呵斥吓了一跳。他转过身仔细打量了林晋山片刻恍然道:“这可是我大外甥晋山,哎呀,几年没见都长得这般高大了,我是二舅啊,我的好外甥。” 林母娘家姓张,排行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老二只比大姐小两岁,是以大女儿张茹茹跟林晋逐年纪相当。林母还在的时候,老二媳妇看上林家田地多想让张茹茹跟林晋逐婚配。 且不说那时林晋逐还是个孩童,便是见二弟妹无利不起早的势利模样,林母自是不喜当场就拒绝了。 后来林母病重,林永恩不顾族亲劝阻卖田卖地治了几年,家里逐渐贫寒,着实过了几年苦日子。张老二不仅没有接济妹妹的意思,反而主动断了联系,生怕穷亲戚找上门借钱。就连过年林永恩一家来拜年都是闭门不见。 母亲去世时林晋山已经十一岁,自然还记得自已有两个舅舅,只是这两位舅舅早在母亲去世那年就断了来往。十一年没见早记不得他们的模样。 林晋山看着眼前的三人,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这二舅母是怎么骂他和弟弟丧门星,想起了二舅舅不肯借粮驱赶他们的嫌恶嘴脸,想起了弟弟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看着表妹拿着一个煮鸡蛋故意显摆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时至今日,林晋山早已忘了那时的饥饿和寒冷,但是那些刻骨铭心的屈辱和恨意仍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晋山仿佛看他们一眼都嫌脏,并不搭话推开了门,还不等后面三人跟上又狠狠拍上,差点撞上张老二的鼻子。 “你这小王八羔子,舅舅都不认,反了天了。”张老二被下了面子,怒极骂道。 年前林晋逐推着一车野味上镇里卖正好给张家村的二麻子看见,回家后故意在张家两口面前提起来想膈应人。二麻子人如其名,满脸麻子,貌丑还穷自然没有人替他说亲,快三十的年纪还是个光棍。 二麻子就因为在路上看了张茹茹两眼被张氏指着鼻子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二麻子自此怀恨在心。 他知道张家一直都看不起林家,这下见林家起来了富裕了自然要去说道一番,好让张家听了也不好过。 张家一番打听才知道,这几年林晋逐拜师习得一身打猎的好手艺,野味值钱,就连野兔都比家养的兔子更受富贵人家喜爱。林晋逐运气还不差,回回上山都能弄到一些珍贵的野味,时间一长不仅卖掉的田地买回来了,还盖起来了青瓦房,乡下金贵的鸡蛋鸭蛋更是吃不完。 张老二更是二话不说,收拾了点东西带着妻女来到了西岭村林家。 林永恩为人老实嘴笨又脸皮子薄,听不得张老二在门外嚎丧,扰人清静不说,更是丢人让村里看了笑话。没法子才开了门让一家三口进来。 路上听母亲说想让她嫁给十几年不来往的穷表哥,张茹茹顿时就想回家去,可是到了林家看见俊朗的表哥和结实崭新的青瓦房还有什么不愿意的,恨不得明天就嫁进来才好呢。 这两天隔壁林家总是吵吵闹闹的,那张家的媳妇撒起泼来着实吓人。孙家大概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眼见叶林两家婚期将近,半路竟杀出个声称自小定了亲的表妹,精彩程度堪比镇上卖的话本子呢。 第3章 孙氏不是爱嚼舌根的人,这几天听的热闹不会拿着在村里到处传。遇到张巧娥是个意外,一开始也没打算说出来。 可又见张巧娥是个心软善良的人,同为女人最是清楚一生最重要的不过就是找一个知冷知热值得托付的男人过一辈子,自已也是有儿女的,难免有了恻隐之心,这才谨慎的把这段时间听到的看到的告诉张巧娥。 至于怎么处,也是他们叶家的事情了。 这边张巧娥满腔怒火的回到家,就把叶老三拽回卧房说了此事,气的叶老三当场一巴掌差点拍烂了梳妆桌。要不是张巧娥按着,能立马操起锄头连夜跑去林家要说法。 “明儿一早,你随我去林家,我倒要看看林晋逐要怎么处那个好表妹。我就是拼了另外一条腿也不能让稚哥儿受这等委屈。”叶老三躺在床上,怎么想怎么气,气自已看走眼,又气林家明明有了婚约怎好又来折辱叶家的清白哥儿。 至于仍被蒙在鼓里的叶稚也没睡好,今天不知怎么的总是想起林晋逐。还有今晚吃饭的气氛也不太对,从姥姥家回来的张巧娥一直心绪不宁,平时热闹温馨的饭桌也是沉闷无言。 第3章 虚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氏夫妇已经收拾齐,给家里的说法是早些去镇上采买成亲要的东西,叶稚和老叶氏自然没有怀疑。 多亏了奶奶的帮忙,嫁衣已经绣完,已经齐齐叠放在箱子里。即将成亲的实感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叶稚心里有几分不舍几分紧张还有些许的不安。 叶氏夫妇一路急行,十里的路程小半时辰就到了。这时天已大亮,初春的农活不重,田地挨着的村妇三三两两聚在一块一边干活一边闲聊着。 李玉荷有了身孕,林晋山便不让她下田。张老二一家昨日一早被忍无可忍的林永恩轰走,至此两家算是彻彻底底断了亲。 临走前张老二还拉着娘俩在林家门口哭天喊地,大骂林家忘恩负义云云,若不是了解林家为人的听了还真以为他们是这般无情无义的人呢。 林晋逐想着成亲之日将至,家门口闹了血光不吉利,不然非得打断这鳖孙的腿不可! 这几日家里虽然过得乌烟瘴气,好歹在成亲前把几个瘟神送走,林晋逐也是一早去了小河村看前些日子定的新床新柜子。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林晋逐甚至想把屋子也再翻新一遍,在他心里叶稚值得所有最美好的东西。 同样在地里干活的林永恩和林晋山不方便加入妇人的话题,无非便是些家长里短。 林晋山顾着埋头锄地,他也想尽早回去,毕竟家里媳妇肚子大了还是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林永恩停下喝水的闲隙晃眼间竟是看到了亲家从远处疾步走来。 “叶老哥!” 林家父子地里也顾不上了,赶紧回去招待来客。 老两口在路上预想了好几个场景,而现在兴师问罪不知从何说起,传说中娇俏可人的表妹也不见踪影,张巧娥端着水碗讪讪一笑突然不知道今天为何而来。 未来亲家母到访自然是要好生招待,李玉荷拿出了四个鸡蛋,配着嫩香椿炒,鲜香浓郁最是下饭。另拿一把焯水,放上香醋蒜泥酱油和些许辣子碎凉拌。过年腌制的腊排骨再切一盘,油汪汪的咸辣味下酒再合适不过。弄完这些李玉荷又拿出半只鲜兔切丁,跟着鲜辣子姜丝一起炒,起锅前放一把蒜苗叶。是李玉荷最喜爱的一道菜,只不过有身孕后家里不让吃太辣的只能吃几口解解馋。 农村人家除了过年过节少有这么吃这么丰盛的,家里穷的过年能沾到点猪油都能回味好几天。这一桌荤多素少,量大实在,即便是吃席都摆得上台面的。 床和柜子已经打好了,只是大物件不好搬运,木匠说过几日借了村长家的牛车后一并送来。林晋逐付了剩下的工钱,先拿了两把椅子回去。 在自家见到未来岳父岳母时,林晋逐有片刻的慌张。张家人头天才走,第二天叶家就来人,很容易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好在已经把人撵走,林晋逐也打算成亲后亲自跟叶稚解释一番,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人破坏了两人的感情。既然岳父家已经知道了张家的存在,不管他们问不问都应该事先说清楚。 虽然自认为自已没做错什么,但他绝不允许在他和叶稚的婚事上有任何差错。他惦记了这么些年的人,能娶他的必须是他。 饭桌上叶家老两口神色如常,听林永恩谈起成亲的事宜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吉时,两老口悬着的心落回了一半。虽然还是想弄清楚张家此次的目的和林家的态度,但毕竟没见到人突然兴师问罪未免唐突。 吃过饭也没有由可留了,叶氏夫妇便起身告辞。两人来一趟虽没有说明所为何事,林晋逐却明白肯定是村里人听了热闹出去不是怎的竟是让叶家听去些闲言碎语。林晋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簪子交给林母道:“还请岳母帮忙交给稚哥儿,本来是准备成亲前亲自去一趟,既然您来了便麻烦岳母了。” 金银首饰最是实在,妇人哥儿哪有不喜欢的。眼前这个簪子精巧别致,沉甸甸的拿在手上,一看就花了心思。作为母亲,见林晋逐如此疼爱自家孩子自然欣慰,昨晚那副恨不得掀桌的样子早已抛之脑后。 “成,我一定亲手给他。我们稚哥儿可真是好福气呢。”张巧娥谨慎收好银簪,扶着叶老三与林家辞别。 第4章 而另一边的叶稚不知道自已父母是如何辗转反侧了一夜,又是如何揣着怒火到了林家结果才一顿饭的功夫就被姑爷安抚收买的服服帖帖,再没有任何不满。 叶稚此刻正精心照料自已那几盆宝贝兰花,叶稚不爱绣花却爱养花,不过养花也不是为了观赏而是为了挣钱。 几年前叶老三从深山里带回一株稀有兰花,叶稚悉心照料。直至开出娇艳欲滴的花朵,煞是好看。叶稚就带着花去了富人聚集的东街后巷,凭着往日跟着叶老三送野味或者鲜蔬跟各家门房打好的交情,叶稚成功以五两的高价卖给了对各类花卉痴迷的李家三小姐。 五两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是一年的花用,别说足不出户的哥儿了,连男人也少有一次就能赚这么多银子。 颇有重量的五两碎银拿在手里那种满足感让叶稚至此沉迷于挣钱之路。不管是初春时节的野菜还是冬天金贵的鸡蛋,叶稚都乐此不疲。在其他双儿女子只能呆在家里洗衣刺绣买点针线头花都要向家里拿钱的时候,叶稚已经获得了钱财自由支配的权力。 五两银子拿了三两给叶母贴补家用,一两给奶奶的体已钱,最后一两自已留着。叶稚常常去镇里卖东西,偶尔给弟弟买份糖葫芦或者小玩具拿到村里妥妥的变成一众孩童追捧的对象。 自家弟弟更是对大哥崇拜不已,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寻常家的哥儿自从被教导挣钱是男人的事,女人哥儿只需把家里操持好就行。但是大哥不一样,他比村里只会喝酒游手好闲的男人厉害多了。 第4章 吉时 四月初七,良辰吉日。 叶稚穿着一身红嫁衣端坐在崭新的大木床边,哥儿成亲时不用盖盖头。姣好的面容因为紧张面露红霞,精致的发簪缀在母亲亲手挽的发髻上显得落落大方,大而明亮的眼睛偷偷打量着房内布置。 早听母亲说过,为了迎娶他,林家置办了不少新物件,可谓是诚意十足。 天色已晚,林家却仍灯火通明,好不热闹。林晋逐为人仗义还颇有本事,西岭村的青年都愿意和他结交。今天是林家的大喜日子,一群小伙子把新郎官团团围住一杯接一杯下肚,好在林晋山在身旁怕弟弟喝多耽误吉时极力挡住了这群喝上头的酒鬼。 月色中天,夜幕笼罩。 叶稚揉了揉坐僵的后腰,困意浓浓。好在林晋逐心细提前让小侄女送了些吃的进去,叶稚才没有饿着肚子空坐大半日。 直到林晋逐推门而入,看到困得东倒西歪的叶稚,才确定了这个人终于嫁给自已,是要与他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林晋逐往日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些紧张,他一步步小心地走到床前,慢慢坐下正好接住了实在撑不住睡过去的叶稚。 林晋逐伸出手摸了摸他精致的眉眼,他知道这密长微翘的睫毛下面有着怎样一双让他失魂的眼睛,只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的明媚温暖。也是这一双常常带着笑意的眼睛,给了他无限希望,熬过了多少个受冷挨饿的日日夜夜。 他总是想,如果这个人能属于自已,这双眼里只有自已,那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天可怜见,多年后,他终于把他的星星抱在了怀里。 林晋逐小心翼翼的褪去了叶稚的外衫和鞋袜,又打了水给他擦洗干净。夜已经很深林晋逐实在不舍把他再叫醒,把自已收拾干净,抱着香软的夫郎满足的睡去。 第二日,天微亮,公鸡准时打鸣,林家几人陆陆续续醒来。李玉荷肚子渐渐大了不方便早起,林晋山心疼媳妇,早早进了厨房烧火做早食,蒸笼里是一屉宣软的白面馒头,底下煮了几个鸡蛋。昨晚宴席上还剩下不少好菜,天气还算凉爽,林家人多多吃两顿就能吃完,完全不用担心浪费。 农村里新媳妇一般都会在成亲第二日早早起来准备一家的饭食来表示自已的勤快麻利,好让公婆满意日后才不会被婆家挫磨。 成亲前一晚叶稚过分紧张导致一晚没睡好,成亲当天礼节繁多。等好不容易到了林家又得注意仪态时时不敢松懈,就怕坏了规矩有人进来看见笑话,可以说叶稚是累到极致,也困到极致。就连新婚之夜都是两眼一黑直接睡过去的。 叶稚醒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已在哪,在叶家他的床边是有一张木凳的,上面摆放着前一晚睡前备好的茶水。叶稚有个习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喝碗水来缓解睡了一夜干痒难受的喉咙。 可是今天叶稚迷迷糊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装水的碗,直到一只干燥有力的手握住了他,叶稚突然睁大眼睛顺着那只手的力道爬起来,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也想起了昨天是自已的新婚。 是林晋逐,是他的丈夫,是被他遗忘在新婚之夜自已睡过去的丈夫。 “在找什么,我帮你找。”林晋逐仍握着叶稚的手,用他自已都没发觉的温柔说道。 “没,没找什么,我,我就是想喝水了。”手第一次被父亲和弟弟以外的男子握住,叶稚感觉实在别扭,虽然这个人是他的丈夫。 林晋逐听罢拿起早已准备好放在妆台上的水递给叶稚道:“岳母早前跟我提过,你喝喝看应该不烫了。” 叶稚内心微微惊讶,没想到冷面如林晋逐竟有如此心细的一面,母亲不经意提起他的小习惯。林晋逐不仅记住了,还提前准备好以便喝的时候不会太烫。 第5章 收拾好自已跟着林晋逐去堂屋,小侄女林月已经摆好了碗筷,看到叶稚进来甜甜的喊了声“婶婶,二叔。” 等林晋山扶着李玉荷坐下,林父也放下手里编的竹筐。 本该是自已准备新婚第一天的早食,结果因为起晚反而吃了现成,叶稚内疚不已。出嫁前母亲就提醒过叶稚,嫁了人终归不比家里,不能躲懒不能耍小孩子脾气也不能处处比对跟长嫂产生争执。 可是这第一天就表现的如此糟糕,叶稚懊恼极了。 “叶子,来,喝碗米汤开开胃。”大嫂李玉荷把碗推向叶稚,又拿了一个鸡蛋放边上,同为儿媳李玉荷最是知道婚后第一天的谨慎和无措。 林永恩和林晋逐都是话不多的,平日里只顾闷头干活,李玉荷嫁进林家多年自然知道这父子俩向来脾性如此。她看叶稚坐下后面露不安,这才主动打破沉默。指望闷葫芦小叔子说两句,那还是别指望了。 吃完饭叶稚主动收拾碗筷,锅里已加好水这会儿还是热的,李玉荷坐在灶前跟叶稚简单说了一下家里每天要干些什么。 跟大部分农家生活一样,家里有养鸡鸭每天要准备草料,赶鸭子出去找食。只不过林家的鸡鸭比别人家多些,鸡35只,鸭25只。都是正在下蛋的,所以照料起来要格外小心,不管是鸡鸭还是蛋都是卖钱的好东西。 地里活还不多,林家三父子又都是壮劳力,家里哥儿和女子只需去麦田拔一拔杂草。 再有就是一日三餐,浆洗衣服,让男人们吃饱穿暖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这两年山里不太平,常听邻近的几个村里传出猎户遇到野猪野熊袭击的消息,去年林晋逐更是在山里救了命在旦夕的叶老三。林晋逐一进山便是三五日才下山,林永恩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担忧不已。 林家田地也是这几年才渐渐置办回来的,现如今已有水田十五亩,旱田六亩。今年李玉荷生产必是不能下田做重活,好在叶稚来了能顶一份劳动力,但叶稚终究是个哥儿也不好太过操劳,另外林晋逐也舍不得。 所以当林永恩再次提起延迟进山的事时,林晋逐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拒绝而是答应等农忙过后再去。 毕竟林家日子已经没有过去那么贫苦,不用再没日没夜的挣钱还债买地,心心念念的人才刚娶进了门,林晋逐也不免贪婪的想要更多的陪伴夫郎在身边。 林永恩欣慰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一定是叶稚的到来让小儿子改变了心意。不由对叶稚更满意了一些。 第5章 回门 到了回门当天,林晋逐左手提着两只母鸡和两条今早才起网的鲜鱼。背篓里则是一包在镇上最有名的糕点坊买的梅酪糕,一壶叶老三常喝的清酒,一包饴糖,一包好茶。满满当当的走在路上,行人一看就知道是新人回门,再看这礼准备的如此丰厚,便知婆家是极为看重新媳的。 叶稚空着手则稍稍落后一步走在林晋逐身侧,他努力的加快步子但是耐不住身上某个地方实在难受得紧。一想到昨晚被折腾到半夜才堪堪放过他的野蛮人又是气又是羞,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着冷情寡淡的人到了床上活像换了个人。 林晋逐虽然也有照顾到叶稚初次承受人事最初是极为小心的,没想到自家夫郎实在娇嫩加上心爱之人在怀里哭红了眼惨兮兮的看上一眼,实在没忍住。 林晋逐自知亏,今早十分自觉的伺候夫郎穿衣洗漱,回门礼也是一样不要叶稚拿着。本来林晋逐想赶牛车回去,无奈叶稚坐下后更是难以忍受只得放弃坐车。 察觉到叶稚的不适,林晋逐拿出准备好的软垫放在石头上让叶稚休息一会儿。 就这么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的,好歹是在巳时前到了叶家。 叶老太太牵着小孙儿的手站在门口不停的观望,直到看到远处走来的熟悉身影,叶老太太一下子红了眼眶。 出嫁前两日叶老太太中了风寒,怕染给叶稚,出嫁当天硬是在房中没有出去送乖孙。这几日叶老太太每每想起这事就偷偷抹泪,怪自已身子不争气居然错过了乖孙人生最重要的日子。 “奶奶,小弟。”林晋逐见奶奶红了眼,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哎,好孩子。快进屋吧。” 叶稚上前抱住奶奶,忍着哭腔喊道:“奶奶。” 待几人进了屋,叶老三早已拿出珍藏的好酒准备跟自已的儿婿好好喝一杯。叶母在厨房忙活走不开。 “娘,我来帮你。”叶稚像以前一样在灶前坐下,添了一根柴火。 “好,你就坐着陪娘说说话就成。”张巧娥看着乖巧的大儿子,满脸宠溺,只是离家三天而已张巧娥却觉得儿子一下子长大了。 饭桌中间是一盘香气满溢的香煎豆腐,是叶老太太的拿手菜,也是叶稚最爱吃的。叶老太年轻时候是村里有名的豆腐西施,同样的豆同样的碱水,叶老太点出来的豆腐就是比别人的多比别人的嫩。 叶老头子去世的早凭着绝佳的独门手法卖了几十年豆腐,叶老太太硬是养活了三个孩子。又看着自已的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疼爱的孙儿最爱吃自已做的豆腐,叶老太太辛苦操劳这大半辈子,早忘了当初的艰辛,只剩下儿孙绕膝天伦之乐的幸福了。 乡下日子日复一日,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看似平淡无味却是世间多少人一生的追求。 两亩旱地分别种了一亩辣椒,半亩花生半亩茄子。辣椒可以做泡菜做辣酱晒干辣子炒菜常用,西岭村普遍爱吃辣能吃辣,各家做的辣酱也是各展身手,风格各异。关系好的还会交换自家的辣酱,看看谁家的更好吃。 第6章 五月初,冬小麦成熟,家家户户天不亮就带着镰刀下田割麦子。这个时候的天气多变,靠天吃饭的农民日日都祈祷老天保佑顺利收割好麦子才好。 林家有四亩麦田,父子三人合力两三天便能收完,李玉荷做些简单的饭食,家里现在只能靠叶稚暂时操持着。 喂完鸡鸭,家里也收拾妥当了,叶稚牵着三岁的小侄女出去找野菜。这个时节的荠菜,野葱,马齿苋最是鲜美。以前叶稚就热衷于这些再去镇上卖,现在家里走不开人只能作罢,但是采一些回去自家人吃还是挺不错的。 凉拌马齿苋,野葱炒腊肉,荠菜鸡蛋汤,再摊几个野菜饼。农忙时节的三餐比平日里要丰盛一些,油水也要足,吃了才有力气下地。吃不好做苦力最是损耗身体,叶稚每天都换着花样给他们做些好的补补。 林晋逐之前跟叶稚说过一处的野葱比别处肥,一丛挨着一丛绿油油一大片,长势喜人。叶稚仿佛已经闻到了野葱的清香和腊肉的鲜香。 小林月学着叶稚的样子挥动着手里的小铲子挖面前的一撮野葱,挖断一根就发出一串惊呼,不亦乐乎。叶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小林月,确保她在安全范围内玩耍。 很快就挖满了一竹筐野菜,叶稚牵着满脸泥土的林月准备回家,迎面走来一位拄拐的老妇人。 叶稚刚嫁到林家,村里乡亲还认不完,林月三岁了如果是平日走动勤快的,林月一定认识,对方肯定也会逗逗林月。 不过见林月一心只关心自已挖的野菜,全然不识对面的老妇人的样子。叶稚心中有了判断,不再多做停留让林月走在前面把另一边路让给她。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老妇人斜眼瞟了一眼叶稚的竹筐见里面的野菜又肥又多,心生一计。 “天杀的贼人,我家就指望这野菜换些银钱买药。居然给我全糟蹋的不成样子,你哪来的小蹄子,偷东西偷到我头上,赶紧赔钱!” 谁也想不到这老妇突然发难,叶稚被一拐杖打到了腿弯,痛感猛然袭来疼的他眼前一黑前膝着地,野菜散的到处都是。 林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刁难吓哭,叶稚顾不上疼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以防老妇对孩子下手。 叶稚活了这么些年,记事起就跟着娘亲出去挖野菜还从未听说有人会特意种植。尤其这地方还是林晋逐特意告诉他的,怎么也不可能是农家人私有。 听着老妇的说辞分明是见他一个脸生的哥儿带着稚童好欺负,要么讹钱要么就是想不劳而获。 “随处可见的野菜你说是你家,我便要信吗?”叶稚忍着疼紧紧握着林月的手,怕是肯定不能怕的,对付这种老妇气势一定要足。“你拿出地契来证明这土地是你的,野菜也是你的,该多少我赔。如果你拿不出证据那你就是恶意勒索,不仅如此你还出手伤人。我这腿多半是断了定要好好修养,诊金汤药钱你得出,不然咱们官府见。” 讹人不成的老妇见叶稚不像村里其他几个软柿子哥儿那么好拿捏便暗道不好。 “好你个烂心肝的贼,偷我家菜还想讹我银子。见…见官去啊,我儿子可是给镇上有头有脸的大官人手底下做事,只要他动个手指头,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似乎是提起出息的儿子又有了底气,老妇竟是胆子又大起来。平日里习惯了撒泼耍赖,仗着人老年迈,很是得了些便宜,时日久了变本加厉竟是到了这步田地。 第6章 警告 见老妇势要胡搅蛮缠到底的样子,叶稚实在不想继续呆在这儿浪费时间,林月还在小声哭泣明显吓得不轻。 叶家村也有不少蛮不讲的,他们总是仗着自已年纪大是村里的老人,惯爱贪小便宜背着人说三道四。看不起比他穷的又恶意揣摩比他家好的,总之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叶稚也没想到自已这么倒霉,嫁到林家后第一次出门就遇到了这事。 但现在自已不是一个人,林月受了惊吓得赶紧离开,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已。 “你既拿不出地契,就休要再纠缠。我看你不过是眼红这筐里的野菜罢了,今日你若还要对我动手,我林家也不会善罢甘休。”说罢,叶稚带着林月离去,不再会还想跳脚谩骂的老妇。 从一开始老妇就认出叶稚是林家的新媳,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恶意刁难。老妇的家就在村口,一座破烂不堪的茅草屋,墙壁斑驳,门口常年堆放一些杂物。 老妇名叫张阿花,是土生土长的西岭村人。张阿花早年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大唯一的儿子,长大后倒是能言会道在镇上谋了份差事,按说张阿花也算是苦尽甘来可以跟着儿子享福。偏生李大勇不争气,正经日子没过两天就染上了赌。张阿花不仅没有过上好日子,输红了眼的李大勇竟是趁着张阿花出去借钱时偷走了家里的田契从此不见踪影。 乡下人家没了田就没了生存的能力,起初村里人看她可怜偶尔给些粮食旧衣,谁知张阿花本就不是知恩图报的人不然也不会养出李大勇那样的儿子。 嫌弃别人小气给的米是陈米不说,就连衣服都嫌没有棉花不保暖,日日坐在村口谩骂。甚至到村长家闹了几回,彻底寒了全村人的心,再没有人愿意救济。 农家谁又有特别富裕的,粮食布匹都是家里最珍贵的东西,愿意白给出去已经是顶顶心善的了,却不料遇到白眼狼实在叫人晦气。 第7章 张阿花平时靠野菜树根过活,春天还好,去山里转一转总能弄到一些吃的。难就难在冬天,万物枯竭,就连草根都不好找。 一次张阿花见林月一个人拿着饼坐在门口吃,竟是起了歹心,她先是仗着力气大一手抢过饼往嘴里塞,一手死死捂住林月的嘴不要她哭出声引来大人。 幸好林晋逐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气得他一脚踹飞张阿花,要不是闻声出来的李玉荷拦着,张阿花那把老骨头怕是要给林晋逐拆了。 自此张阿花看到林晋逐就躲,着实安分了好一段时间。 张阿花见叶稚身着干净崭新的棉麻衣,头上更是一根沉甸甸的银簪子,险些晃瞎了她的眼,嫉妒像是有了实质从眼里流露。 凭什么他们可以穿金戴银住大院过好日子,我不过是吃了他一块饼就要遭受毒打,这些人心肠歹毒就该下地狱。一瞬间滔天的恨和妒让她忘记了当时的疼痛,只想好好教训一顿眼前的叶稚。一个新嫁来的哥儿,能不能下蛋都难说,打就打了林家还能把我杀了不成。 张阿花见叶稚落慌而逃的背影,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叶稚瘸着腿回家时,田里的人还没回来,林月说累了想回房间睡觉,叶稚打了水给她洗干净手和脸看着她回林晋山屋里才回自已屋。 此时本该在床上睡觉的林月却趁着叶稚不注意偷溜了出去,她知道自已麦田,娘肯定是给他们送水了。她得告诉爹娘和小叔叔,今天有个可恶的老太婆欺负了婶婶。 叶稚在屋檐下野菜,一抬头却看到林晋山夫妇带着林月一时有些茫然,明明在睡觉的林月怎么会跟着哥嫂从外面回来。 叶稚看了看屋内又看了眼林月李玉荷直接被叶稚傻乎乎的样子都逗笑了:“林月这丫头总这样,人一会儿没看住就溜了。你放心她知道我们去田里了不会乱跑。倒是你,快给坐下我看看膝盖。” 李玉荷按着叶稚坐下,轻轻卷起裤腿,天气暖和不如冬天穿的厚实。叶稚直接回倒在硬邦邦的土地上实打实的疼,个膝盖磨出来血丝,严重的地方已经泛紫。 “老不死的东西。”李玉荷气得牙痒,上回欺负林月的时候就不该拦着,撕了她才好。 “叶子,你放心,晋逐不会放过她的。” “什么!会不会有事啊,我听那老妇说他儿子在镇上有人脉呢。”叶稚没想到林晋逐直接去找人了,怪不得没有一起回来。怕林晋逐惹上麻烦,又怕真把人打出个好歹,那可真的要见官了。 李玉荷嗤笑一声,“他那个赌鬼儿子有什么人脉,一群赌鬼吗?这么些年在外面怕是早给人打死了。” 至于叶稚怕林晋逐冲动失手伤人倒是多虑了,因为林晋逐压根就没进张阿花家的门,就怕他前脚刚走后脚张阿花就能跑到村长家反咬一口。 张阿花见着林晋逐煞神一样堵着她的路便知叶稚那小贱人果然回去告了状,她已经想好了,林晋逐只要动她一根手指头,她便要从此赖上林家给她好吃好喝住青瓦房。她可是眼馋林家的几十只鸡鸭好久了。 思及此,张阿花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左右不过烂命一条,自从儿子拿走了唯一赖以生存的田契,她早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是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儿子一面。 “你是不是很想见你儿子,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如何。”林晋逐在路上想好了,与其痛快的把这不要脸的老妇打一顿,不如在精神上好好折磨一番,身上的伤易好,心里的病才是真正的无药可医。 “我知道你儿子在那里,并且不准备告诉你。这次你弄伤我的夫郎,往后我去了镇上便打你儿子一顿,你只要知道我去一次镇里你儿子便受一次罪。你不是想他吗,我就帮你转告她,他之所以落到今天这幅田地都是拜他娘所赐,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说完便转身离开,村口有货郎担着担子路过,好几个妇人孩童围在一起买些针线片糕,自然也看到了不远处面对面站着的张阿姨和林晋逐。 只见林晋逐不知道说了什么,张阿花手里的拐杖被扔在了一旁急忙去追赶已走远的林晋逐,但老妇年迈的腿脚哪能追上林晋逐的步子,还没走几步便摔倒在地。村民们隐约能听到张阿花的哭骂声,几人猜测是不是张阿花找林晋逐家要粮给拒绝了。不过也是,像她这般贪得无厌的人还是不要沾染上的好。 第7章 初遇 林晋逐特意找来消炎的草药捣碎了敷在叶稚膝盖上,满眼的心疼和自责。 成亲前叶稚还怕林晋逐不喜欢他日子难熬,没想到他却处处为自已着想。每天提前准备好热水,知道他不爱姜味嗜辣喜甜,每次去镇上都买来不同的糕点蜜饯。比起来在叶家,林晋逐更是把他宠的那边。 叶稚一直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林晋逐救了叶老三送他回来的那次,其实早在好几年前两人就有过交集。 那年林永恩带着兄弟俩去张家村,求他们看在林母的份上先借点钱熬过寒冷的冬天,明年开春码头招工了就立马还上。谁知张老二不仅不借还出言侮辱,把他们拒之门外。 回家的路上林晋逐饿的实在难受,没忍住哭了起来。 这时一辆牛车路过,板车上坐着一家三口,男人在前面赶车,女人用小被子裹着一名孩童只露出一张白嫩圆润的小脸。 一旁的竹篮里有一只热腾腾的烧鸡,今天是小叶稚五岁生辰,叶老太特地交代了要给乖孙买最爱的烧鸡,而且两个鸡腿都是他的。 第8章 小叶稚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乱转,正为自已今天能吃两个大鸡腿内心无比雀跃。忽闻一阵微弱的哭声传来,叶稚坐直了身体,原来是一个小哥哥在哭,好不可怜,脸脏兮兮的让他想起了家里的小猫。 “阿爹,我想下车,那个哥哥长得那么好看可是哭的好可怜哦。” 叶老三停下车,小叶稚走向仍在哭泣的小晋逐。 “小哥哥,你哭什么呀,像个小花猫了。” “我…我肚子…肚子太饿了。”小小少年还不会掩盖心事,想到表妹手里的鸡蛋肚子咕噜咕噜又叫唤了起来。 “我也最怕饿肚子了,奶奶说我们小孩子最受不得饿了,会长不高的。你等一下哦,我有好吃的给你。”说罢,小叶稚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向牛车,半途又回头看了一眼一旁沉默的另一个大哥哥。 “娘,我能把属于我的两个大鸡腿给那两个哥哥吗,小哥哥说他太饿了。”小叶稚扒着张巧娥的腿,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水灵有神。 张巧娥看了一眼叶老三,见他点头,才说道:“鸡腿是你的,你有权分给任何人。我们小叶稚那么善良,老天爷看见了也会夸奖你的。”说着张巧娥打开了纸包撕下两个还有余温的鸡腿递给小叶稚。 小晋逐看着递到自已面前的鸡腿,简直不敢相信,上一次吃到肉腥味还是娘亲健在的时候。表妹连一个鸡蛋都不愿意分享了,路过的陌生人居然给了他鸡腿,还是两个! 林永恩被善良的小叶稚打动,急切却苍白的表达自已的感激。都怪他没用,让两个儿子跟着自已受苦。 “哥哥,我叫叶稚,家住叶家村。要是肚子饿就来找我,我请你吃馒头。” 小晋逐拿着两个鸡腿,眼泪汪汪的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小菩萨,这个小菩萨说他叫叶稚。 叶稚,这两个字在林晋逐心里深埋了十一年,每当他感到疲惫或艰难的时候便默念这个名字。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干干净净的站在他面前,把他所能得到的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小菩萨面前。 林晋逐抚摸着叶稚睡着后更加乖巧的脸,满足的叹息:幸好,他完成当年立下的誓言,一切都刚刚好。 李玉荷临近生产,已经不敢随意出门,家里也是时刻有人守着以防随时发动。 林月这几日已经搬去叶稚屋里,好在林月懂事知道娘亲要给自已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特别期待。而且能跟喜欢的婶婶一起睡也好高兴,香香软软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叔总是不高兴,好几次发现小叔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自已,好像抢了他糖果一样。 五月初五,重午节 清晨起床叶稚给林月带上五彩绳,有祈福纳吉的美好寓意。雄黄酒抹额头,祛毒镇邪。 重午节是最重大的传统节日之一,挂艾草包粽子,食五黄。每年叶老太太还会上寺庙烧香祈福,保佑阖家安康,无病无灾,今年只能娘亲陪着去了。 李玉荷正拿着一个蜜枣馅的粽子慢慢吃着,突然肚子一阵抽痛,有不明液体缓缓流出打湿了裤子。 生过一次的李玉荷知道这是要生了,她深呼吸一口急忙喊来林晋山把自已抱到床上再去找产婆。叶稚林月也进去陪着,林晋逐自觉的去厨房烧水,一会儿产婆来了马上能用。几人都是经历过家里人生孩子的,所以该做什么都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越急越容易坏事。 趁着李玉荷不是疼的太厉害,叶稚赶忙下了碗好消化的鸡汤面,以防生到一半没了体力。 半个时辰后稳婆到了,交代好需要用的东西急忙进屋,这个时候叶稚和林月都不适合呆在屋里,好在隔壁的孙大婶听说李玉荷要生了主动过来帮忙。 几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李玉荷呼痛的声音一阵阵出来不免紧张,虽说女人生孩子历来如此,可是哪个女人不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 林永恩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去了鸡舍,里面有几只老母鸡下蛋不如其他母鸡,正好杀了给儿媳妇补一补。 林晋山坐在台阶上心里实在没个着落把林月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才好些,林月还很懂事的拍拍亲爹的肩膀安慰。 血水一盆又一盆被端出看的人心惊胆战,一直到天色渐暗,一阵婴孩的啼哭突然传出,众人才深呼一口气。 紧闭了几个时辰的房门终于打开,林晋山立马凑上去问到:“我媳妇儿怎么样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稳婆见林晋山最先关心自已的妻子,欣慰的笑道:“林娘子没事,先准备些烂面条,折腾了大半日也该饿了。恭喜叶大郎,喜得贵子哟。” “好,好,儿子女儿都好,最要紧的是玉荷没事。”林晋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叶稚带稳婆去了堂屋用饭,满满一大碗鸡汤,腊肉烩萝卜干丝,黄瓜炒鸡蛋。在农村这样的饭食用来招待客人已是诚意十足。 吃饱饭拿了红包林晋逐找来牛车送稳婆回去,此刻林家沉浸在新生降临的喜悦中无法自拔。忙活了一天的孙大婶也得了份喜钱,享受完油水十足的晚饭后喜滋滋的回家了。 第8章 新生 大床上的婴儿褪去了出生时红通通的血丝,现在皮肤娇嫩细腻,肉嘟嘟的脸上毛茸茸的让人都舍不得用粗糙的大手抚摸。 林月和叶稚蹲在床边看着刚刚吃过奶又睡去的奶娃娃心里软成一片,那么小一团,奶呼呼的煞是可爱。 第9章 林晋山给儿子取名林阳,女儿林月,他都想好了,如果再生一个不论儿子女儿都可以叫林星,气得李玉荷把小林阳尿湿的小裤子直接扔到他身上。小儿子还没满月,又开始臭不正经想写有的没的。 这几日家里欢声笑语就没断过,新生命的诞生给林家带来了无尽温馨和希望。 趁着林晋山今天在家照看媳妇,林晋逐带着叶稚镇上买些东西。 自从李玉荷生了小林阳,没有婆母帮助家里洗衣做饭大大小小都是叶稚在做。林晋逐看着实在心疼,叶稚把特别脏的地方搓洗干净,林晋逐就带着剩下的去河边涮洗好让夫郎少劳累些。 今天林晋逐一定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已的夫郎,到镇上先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碎肉面旁边有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林晋逐也拿了四个。叶稚胃口不大一碗面一个包子已足够,剩下的全被林晋逐一一吃了个干净。 林晋逐给小侄儿打了一个银锁,又给侄女买了几对头花。本来林晋逐没想到,还是叶稚提醒不能厚此薄彼,冷落了林月。 当初彩礼给的二十八两,家里的物什换的换,买的买花去了十二两,酒席的肉菜鸡鸭自已出,猪扛了半只。零零总总就用了四十八两多,这在农村的已算十分有面的了。 回门第二天林晋逐就把家底都交给叶稚保管,一共八十两。林晋逐留了十两出来花用,剩余七十两作为家底存起来,八十两白银放在农村里省吃俭用能过大半辈子。但林晋逐想以后他们会有自已的孩子,吃穿用度都不想讲究,而且孩子难免也会有生病的时候。 当初娘生病,家里银子花完了不说,又是外债又是卖田。那几年的苦难日子光是想想都难受,他一点也不想让叶稚和他们的孩子感受到分毫。 等到时候过了农忙,小林阳也有好几个月了,更好带一些,家里有爹和大哥在自已也能安心上山打猎多挣些银子让叶稚过好日子。 两个人在街上边吃边逛手上提了不少东西,给林月的风筝,菜种子,又买了些排骨和上好的五花肉。现在李玉荷在喂奶,顿顿都要吃好,家里老母鸡杀了好几只,老是吃也该腻了。 “那不是叶哥儿嘛,叶哥儿!”回去的路上路过金店,林晋逐进去取银锁,叶稚站外面等他。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喊他,回头一看原是李家的门房,就是他把叶稚引荐给了李家三小姐,那盆兰花才能那么快以高价卖出。 “李福哥!好巧,没想能在这里遇见你。”叶稚高兴的迎上前去。 “嗨,我在这镇上转悠了好几天,就等你呢,你可不知道你那盆兰花可把我折腾惨了。” “什么!可是那兰花让三小姐不满意了?。”这话可让叶稚吓得不轻,要知道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子惹了这些富家小姐那可不得了,他们一个不如意自已很有可能就要受牢狱之灾。 “什么呀,三小姐就是太满意你那盆兰花了才惹出的事。不仅三小姐,就连大小姐来看过一回都爱的不行。”李大小姐是老爷嫡长女从小就颇得疼爱,长大后便有些强势刁蛮。 那日大小姐给三小姐送了一盘糕点,便说想要那盆兰花献给母亲,希望妹妹割爱。李三小姐是姨娘所出,哪敢不给。 大小姐一走,三小姐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又差李福去外面找,势必要寻得一盆比这更好的。 李福前前后后跑断了腿搬了几十盆兰花回去,没一盆入得了三小姐的眼。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哟。 “今儿也是没想到能遇上你,叶哥儿你救救李福哥,你那还有这种兰花没有。” 叶稚听完个来龙去脉悬起的心又放回去,原是这般,好在不是兰花本身有问题。 “这兰花是我爹进山偶然所得,再没有多的。其实我还养了其他兰花,其中有一盆兰花莹白剔透好似美玉,花型又宛如一个个小铃铛可爱得紧,散发出一股神秘的幽香。” 李福听他如是讲来立马心动,他走遍了各个花市都没有见过叶稚所描述的品种,定是稀有珍贵。当下便要跟着叶稚回家,今天再找不到让三小姐满意的话,怕是要扒他一层皮咯。 “李福哥,稍等,我夫君在里面拿东西稍后就来。” 叶稚指了指身后的金店,正巧这时从内走出一个身长挺立相貌俊朗的男子,正是取了银锁的林晋逐。 叶稚跟林晋逐简单说了眼下的情况,见李福实在着急,包了辆牛车先赶往叶家村。 张巧娥知道叶稚有几盆宝贝兰花,还没来得及带走,便日日悉心照料。叶稚回来时她正一盆盆搬到院子晒晒太阳。 李福一眼就被那盆玲珑剔透的兰花吸引,深知必得三小姐青睐。 李福另外还选了一盆鹅黄色花朵的,两盆花李福先给了十两,若是三小姐喜欢后面必然还有赏赐。抱着两盆金贵的宝贝坐上了牛车,这下终于可以不用满大街跑了。 叶稚也没想到只是上街买东西居然给他赚了足足十两银子,看着同样惊讶的林晋逐和林母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晋逐第一次见叶稚笑得如此开怀,充满了孩子气,小财迷的本质暴露无遗。 林晋逐想他真是娶了个宝贝回家,心地善良可爱大方,还是个赚钱小能手。要知道林晋逐进山也常常运气不佳空手而归,能一次卖到十两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他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会遇到叶稚。 第10章 夫郎比当丈夫的还能挣钱,林晋逐珍爱不已的同时一下子也感到压力倍增,恨不得现在就拿上工具进山。 第9章 上山 走之前,叶稚留了三两银子给张巧娥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林晋逐。自已已经成亲,按说断没有贴补娘家的,还是三两银子之多。 不过在林晋逐看来叶稚完全多心了,花是叶稚和岳母一起照顾的,别说是给了亲娘三两,剩下的七两林晋逐也不会要。有这么个能干孝顺的夫郎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又过了两日,李福造访西岭村。 叶稚以为两盆花卖出十两已算难得,哪还敢奢望什么赏赐。 没想到李福真的来了,喜气盈盈一看就是好事临门。林家热情的招待了李福,农户百姓无权无势,即便是府里小小的门房也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而且有了这一层关系以后想卖些野味也多条门路不是。 那天李福拿回去的两盆兰花瞬间就让三小姐为之着迷,她将兰花都放在自已的闺房中每天睁眼就能看见,闻到那股淡雅沁心的幽香。 听说三盆兰花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李三小姐高兴的又让丫鬟取来二十两,并让李福转告叶稚以后再有了珍稀花卉直接来李府找他。 就这样叶稚手里正好有了一百两,叶稚从来没想过自已能管这么多钱。看着钱箱齐齐排列的十个大元宝,眼里放射出无数精光。以后他也算个小富人了,虽然里面有七十两是林晋逐给的。 赚钱之路不能停,昨天下过一场雨,山里的野菌应该出了不少。林晋逐准备好一天的干粮便带着叶稚上山了,他在山中日夜穿梭,打猎时倒是知道几处菌子多的地方,自已专注打猎倒是很少停下来采菌子。 下过雨的山路泥泞难走,时而陡峭时而平缓。幸好叶稚也是经常跟着叶老三上山的,体力上倒也不会拉后腿。 这次进山除了采菌子外叶稚还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花市里没有的花,他记得那几种兰花就是这个时节叶老三打猎时发现的。 山里幽静,空气清新,夹杂着各类花草的芬芳迎风飘来,让人心旷神怡。 林晋逐享受这片刻宁静,好像和夫郎在一起做什么都很特别,就连见惯的山景都变得妙不可言。 进山一个时辰之后叶稚发现了一棵倒下来的老树,上面长满了肥嘟嘟的木耳,叶稚高兴极了。晒干后的木耳可以长时间保留,只需用热水泡发就能像鲜木耳一样爽嫩清脆。吃不完的还能拿去卖,几文十几文满满积攒也是好的。 榛蘑呈棕色,通常以成簇成团出现,肉质肥嫩。跟鲜木耳一样适合晒干后保存,炖鸡汤最是鲜美,还有益气养血的功效。这个时候的山珍野味尤其价高,过去叶稚不能回回都跟着叶老三进山,偶尔去一次找到的好东西无一不是换成银钱。叶老太太常常笑话叶稚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别家哥儿还在笨拙的捏着针学做衣服的年纪,叶稚已经清楚的知道哪家酒馆收的山珍的价更高,哪条巷子的夫人小姐喜欢野兔更盛猪肉。 陆陆续续采了不少木耳,蕨菜,榛蘑,甚至还采到了一些野菌中最美味最值钱的松口蘑,这还是叶稚第一次采到传说中的松口蘑,还没凑近就已经闻到了一股独有的香味。大户人家喜欢洗净后切片抹酱生吃,不过因为卖得钱多,叶稚也舍不得吃。 在山里转了半天也没再看到想要的兰花,时辰不早两人只能放弃下山去。竹篮和背篓都被装的满满的,收获颇丰。 进山时林晋逐就下了两个陷阱,临走前去看了看,一个空无所获另一个倒是有一只野兔。这样晚饭桌上就又多了一样美味,许久没吃说实话叶稚也有些馋了。 下山的时候路滑叶稚踩着一片湿泥不小心滑了一跤,林晋逐赶忙丢了背篓前去查看。摔得倒不严重,就是屁股墩儿有点疼。叶稚见林晋逐把背篓丢了,急忙喊兔子啊我的兔子。惹得林晋逐不知该先心疼还是先发笑的好。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家里的母鸡母鸭陆陆续续开始生蛋,不到十天家里的鸭蛋鸡蛋就存到四百个之多。 这天林晋逐拉着垫了厚厚一层干草的蛋筐,晒干的菌子去卖,叶稚要在家里帮李玉荷看着孩子走不掉。 林晋逐来镇上已经相当熟练,交了摊位费便站筐前开始叫卖,鸡蛋二十文一斤,鸭蛋十八,干菌子更贵可以卖到六十文。不过晒干的菌子没有分量,寻常人家都是按两买回家吃个新鲜。 早市热闹,买菜的婶婶阿嬷爱好货比三家,不管叫什么价都会习惯性的压价,遇到好说话的便宜个一两文也是赚到不是。 林晋逐生的高大英俊,又不羞于叫卖,林晋逐拿来买的三百个蛋都是经过挑选的,个头大又均匀很多上了年纪的就爱来光顾。半上午鸡蛋鸭蛋和杆菌就全部卖完,进账六百八十文,其中干菌子就卖了三百文之多。 卖完了东西家里盐酱之类的都还不需要添补,林晋逐便直接回家,出来大半天已经有点想夫郎了。 林永恩在院里编箩,林月乖巧的在一旁陪爷爷。她知道娘亲在照顾小弟弟,便不想去打扰,虽然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娘亲一起睡觉了。 隔壁讨厌的张小石说爹娘有了弟弟就不喜欢自已了,以后的糖和肉也都是弟弟的。可是娘亲明明说过自已也是家里的宝贝,平时吃肉自已想吃多少吃多少,小叔小婶还经常买糖回来给他。 第11章 张小石果然讨厌,还是个撒谎精,一想到自已弟弟长大后也可能是个讨人厌的小孩,林月就想为什么不是个妹妹呢?孙大婶家的姐姐又安静又听话,多好呀。 第10章 林月 转眼小林阳已经三个月,小胳膊小腿粉嘟嘟肉乎乎的像藕节一般,虎头虎脑的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探知。 林晋逐看着可爱的小林阳也想着以后和叶稚的孩子会长什么样,男孩女孩都好,最好都能有。 不过现阶段两人并不适合要孩子,小林阳才出生正是需要人照看的时候,家里的活计需要人手,有什么还要帮忙照看一下小林阳。如果这个时候叶稚再要孩子两个小宝宝根本照顾不好,反正两个人都还年轻过两三年也不迟。 林父知道两人的想法也颇为赞成,这两年林父也想多找些活来干。 老大家现在已经有两个孩子,老二这几年也会要,到时候房子住不下要么扩建,要么分家。总而言之,房子是目前为止最为紧迫的问题,林月也不能一直跟着老二家的睡一起。 第二日林晋山搬了一个婴儿小床回来,当初每间卧房都建的宽敞,即使放个小房也不觉得拥挤。这样一来小林阳去睡小床,林月就可以回去跟爹娘一起睡了。 对此最开心的莫过于林晋逐了,这段时间有林月在林晋逐睡觉只能老老实实的,叶稚脸皮薄不允许他动手动脚,牵个手都要趁着林月睡着,更别说做更亲密的事情了。 当晚叶稚冲了凉刚进去就被林晋逐抱住偷了香,叶稚又哪有不知道林晋逐的,微微挣扎了两下便顺了林晋逐的意。 一夜春宵,林晋逐精神饱满的起床生火蒸馒头,叶稚久违的又起晚了。 马上就要到秋收,对农村人家来说这是一年里最为紧要的事情了,收了粮食交了粮税剩下的才是自已的,能不能过个好年就指望着这次秋收了。 林家水田多,人手便有些不够了,全靠自已累不说还慢。多延迟一天就有一分风险,谁也不知道秋雨什么时候就会降下来。早早落袋为安的好。 往年秋收前三四天林家父子自已先割,等田地少平时人品干活又都不错的汉子割完自已家的就可以请他们来帮忙,工钱按天算,包中午一顿饭。当然,如果愿意回自已家吃的,可以多五文钱。 微风拂过吹起层层黄金金色的波浪,田间的农民爱惜的捧着沉甸甸的稻穗,每一根都是他们的心血,即将丰收的喜悦和满足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叶稚和李玉荷在家里做饭,林家三父子天刚微凉就下田去了,早上小林阳多半在睡觉,一上午可以趁着没醒能做好多事情。 林月也肩负起送水送食的重任,乡下孩子就是这样,年纪小小就要开始为家里分担力所能及的事情。 自从上次张小石在自已面前胡说八道之后,林月就不太愿意跟他玩耍。明明爹娘还是一样的疼爱自已,才不像他说的那样。 这天叶稚像往常一样在院门口目送林月出门送烙饼和水,直到看不见背影才回去,这样不稍一会儿林月就能到田里。 今天是割稻的最后一天,按午饭要做的丰盛一些以此感谢乡亲们的帮助。请来的几人都是肯下力不偷懒的,没有因为工钱是按日结算就故意拖拉时间。 所以叶稚杀了一只公鸡准备炖个汤,再放一把提前泡发的干木耳干榛蘑,一锅简单却足够鲜美的鸡汤就好了。油汪汪黄澄澄的鸡汤配上一口山珍野味,回味无穷。 谁知一阵熟悉的哭声从门外传来,叶稚赶紧起身出门,果然是林月一边哭着一边喊着娘亲和婶婶从外面跑回来,。 叶稚拉过林月蹲下身擦了擦林月一脸的泥灰焦急的问道:“怎么了,摔跤了吗?” “月月,咋了这是?”李玉荷先前在哄小林阳睡觉慢了一步也从屋里跑出来。 “娘,婶婶,有坏蛋抢我饼,还推我!要我把家里粮食都给他!”林月哭得稀里哗啦,刚满四岁的小丫头被大了好多的男孩子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爹爹留了一个饼让她自已吃结果还没吃上一口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小疯子抢走了,委屈的直掉眼泪。 乡下民风淳朴,都是老实巴交的泥腿子。乡里人农活多孩子也多,大部分孩子会跑会跳之后大人便留几个孩子一起玩,最多交代一下大一些的孩子不要去河边危险的地方。 孩子小玩心重小打小闹哭哭笑笑就过了,但是断没有教唆小孩回家偷东西的,这已经是品行不端了。 林家在西岭村虽算不上大户,但好歹也有三个大男人在。林父和林晋山常年下地干活上码头扛包,一身腱子肉又生的比村里不少汉子都高大结实。林晋逐更不必说,猎户哪有身体弱的,山里的凶兽也敢正面交锋一二,天天干的都是见血的营生。 是以,林家在西岭村少有人招惹,毕竟没人想尝试沙包大的拳头招呼在自已身上。即便是林家最艰苦的那几年也没被人看低过,除了嫌贫爱富的张老二家。这也是李玉荷能放心的让林月一个人出门的原因之一。 李玉荷见林月灰扑扑的脸和手,又心疼又生气,怎么咱家女儿一吃饼就逃不过被抢的结局呢。 叶稚打好水给林月清洗了一番又拿出上次买的糖渍梅才哄好了。 李玉荷带林月去找那个抢饼的小孩,叶稚先留在家里准备午饭。 第12章 林家的十五亩水田并不是都挨着,农户家田地极其珍贵,如果不到了万不得已不会卖地。所以林父当初买的八亩地都比较分散,其中有两亩更是在村里比较偏的地方,上午其他水田割完,下午把这两亩地割了就能全部结束。 林月带着李玉荷越走远,竟是来到了村角落那两亩地里。 只见一个瘦弱的半大小子戴着顶破旧的草帽,可能是觉得此地偏僻不会有人来所以干脆裸着上半身,一镰刀接着一镰刀的割水稻。 他人虽看着瘦动作却麻利,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勤快孩子。 如果他割的不是自已家的水稻,李玉荷都要忍不住称赞一句。 第11章 捉贼 “谁家的小贼,偷东西偷到我家来了!?”李玉荷见两亩地的水稻已经被割了一大片,眼里几乎要蹦出火花来。 李玉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而埋头割稻的小子才察觉到有人过来。 李栓子依稀记得李玉荷的脸,所以当他看到她身后的林月时眼神骤然紧张起来。毕竟一刻钟之前他还吃了这个小女孩的饼。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他的话说清楚,或者是有没有说。 李玉荷走近了看才认出眼前胆大包天的小贼居然是李善友家的儿子李栓子。 西岭村是个拥有百户村民的大村,姓氏又杂又多。不像叶家村便是以叶姓为村里大姓,族亲众多,在村里说话极有分量。遇到有重要的革新村长还需要和族中几大长老商议才能确定。能得到宗族的庇佑和提携的叶姓村民往往日子不会过的太差,而有了前途的叶氏子弟也不忘本能帮的都会伸出援手,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西岭村是由前朝战乱从四面八方逃难来的难民所建立,经过了几代人的沉淀和耕耘才有了现在的规模。林家便是那时候发家,直到叶母病重不得已变卖田地。 李善友家则是从爷爷辈才投靠到西岭村的,根基尚浅,肥沃的土地早已被瓜分完毕。李家现有的两亩水田还是由原来的荒地好不容易开垦出来,林家单独的两亩地正好挨着李家的。 李家的稻田现在只剩光秃秃的稻桩子,李玉荷发现地里拾捡的干干净净,一粒谷子都没见着,想必是李栓子割完之后又一一清了一遍。 两亩地最多能产六石多的粮食,交完粮税剩下的仅够李善友父子俩将将温饱。如果遇到哪年时运不济,发生了水灾或者干旱,那李家父子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李栓子娘亲走的早,家里操持一切的人一走,好吃懒做的李善友更是撒手不管。家里一有剩余的银钱就拿到街上打牙祭,偏偏这人还自私无赖,每每自已吃香喝辣,完全不顾儿子在家挨饿受冻还要干一天的活。 再如何勤劳再如何努力,李栓子也吃不上一顿饱饭,他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抗拒,他不知道会在哪天早晨再也醒不过来。 每日一早出门侍弄田地,中午就去半山上采野果,没有野果就找树根野菜,有时候生吃。运气好的时候能遇到李善友日不在家,生个火煮点菜汤丢小把米解决一顿。 李栓子今年已满十三,矮小的却不及十岁孩童,对于李善友这个亲父他早已不抱希望。每当他抢走好不容易攒下的钱他甚至恨不得哪天死在了外面。 但他没时间抱怨天道的不公,因为稍晚一步连树根都抢不到。 家里的粮早就见底了,新收的稻谷刚刚晒干就被李善友抢走卖了,如果不是他跪下来恳求怕是今年的粮税都交不上。 李栓子已经连吃了半月的野菜汤,说是汤其实一点油水和盐都没有,清汤寡水不抵饿。 他的身体终于在秋收即将结束之时到了极致。 如果肚子里再不摄入一点有营养的食物,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可是明明沉甸的稻穗已经成熟,明明他已经很努力的想活下去,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 这个时候他遇见了林月,强烈的饥饿感驱使下他走向了林月。 李栓子说你能不能给我吃一块饼,我帮你家干活,我知道你家还有水稻没割完。你回家告诉你爹娘好不好。 林月拿着饼被眼前这个又黑又脏的小哥哥吓得一动不敢动,只听见他说要自已的饼,还说要自已家的粮。 李栓子缓缓把手伸向了烙饼,他想,如果她不愿意我该怎么办,等着饿死或是抢吗? 林月在李栓子的手越靠越近时终于有了反应,还完温热的饼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她慢慢往后退去,却一下子摔倒,李栓子下意识想去先扶住她却惹得林月失声大哭,飞快爬起来迈着胖乎乎的小短腿跑走了。 李栓子捡起饼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他想,老天终是不会让他就这么死去,那么他便继续苟且着吧。 一口暄软香甜的饼下肚,李栓子没忍住痛哭起来,娘亲在的时候他也有衣穿有饭吃也曾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寒冷的冬天也不用担惊受怕。 原来甜是这么诱人的味道,他已经快要想不起来了,就连娘亲的面容也渐渐模糊。 李玉荷上前直接捉住李栓子宛如擀面杖的手腕往回走,这样一个麻杆瘦小的男孩子她还是能制服的。 李栓子知道自已吃了人家的食物,也没有经过主人家同意就擅自割稻实不在,老实的跟着李玉荷回了林家。 此时林家三父子已经回来,林晋山听叶稚说有人欺负林月,李玉荷去找人要说法去。哪还坐得住,正要出去找,刚到门口就见母女两人进门,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第13章 是住村后头李善友儿子李栓子,他们家的事村里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心软的妇人背地里不知道骂过李善友多少次。 只是这终究别人家的事,村长也不止一次的规劝过李善友,日子是一天天过好的,哪有只贪图一日的快活有了这顿没下顿的,大男人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应该撑起一个家而不是毁掉一个家。 村长走后的几天李善友能收敛一些,不出去鬼混也能跟着儿子下田,然而荒废了多年的身体早就垮了干不了一点累活。拔了两根草就开始喘气拿着工具坐旁边休息,自已不好好干,反而像个监工一样挑剔找茬。 时间久了就连村长也不想管了,对自已的亲儿子都这般折磨,晚年光景可以想象。 李栓子吃了林月的饼是真,但是推倒林月还教唆林月,李栓子实属委屈。原来是小姑娘太过紧张根本没听到他要干活抵饼的话,回家后一顿胡乱告状。 林家几人听了也是哭笑不得,果然小孩子真的从不撒谎,但会胡说八道。 第12章 十两 众人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没有指责李栓子,他的不易大家都知道。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李栓子手脚不干净做了偷鸡摸狗的事情。 在这么窘迫的情况下还能秉持做人的原则,可见这次一定是饿的实在难受才出此下策。 李栓子也说话算话,转头就去帮林家割起了稻子,只不过险些被认成小偷罢了。 留在田里做最后收尾工作的几位乡亲也回来了,他们放下担子,自已主动打水洗脸洗衣。 午饭已经做好,炖了一个多时辰的鸡汤鲜汤味美刚一上桌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干活的几个大汉子正好坐了一桌,叶稚又在旁边支了张小桌子同样的菜又盛了一份出来,李玉荷和林月也围了过去。 院子里众人围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垂涎欲滴。鸡汤的香味飘进了李栓子的鼻子刚刚才吃过一个饼的肚子此时又咕咕叫起来只剩他一人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知道既然误会解开了就应该立马离去。 到了主人家吃饭的点还赖着不走是非常失礼的举动。 李栓子大大咽了一下口水,弯腰道别。 李玉荷善意的笑道:“来一起吃,栓子。不是说要帮我们割稻嘛,吃完了跟你林叔他们一起去,晚上咱还管饭呢。”说着把自已的手上干净的碗递给李栓子,而叶稚早已拿了新的碗筷放在李玉荷手边。 旁边的林永恩也笑呵呵的招呼李栓子,其余几人其实也知道林家是不管晚饭的,这样说也不过是宽慰李栓子。都善意的不去计较,谁好意思跟一个小孩子争一口吃的呢。 因是最后一天,今天的饭桌上不仅有浓郁的鸡汤,鸡杂炒鲜辣椒,一人一个咸鸭蛋,还有两盘炒素菜。这样丰盛的美食是李栓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他双眼不停的扫过每一样菜,却又小心翼翼夹了两筷子空心菜。 李栓子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有油有盐的饭菜了,他细细咀嚼着香甜的米饭,真想能永远留着这个味道。 叶稚见他只敢夹素菜吃,盛了一碗有鸡肉蘑菇的汤放在李栓子面前,这个孩子应该和自已弟弟一样大,却已经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看了不免一阵心酸。 李栓子诚惶诚恐的止不住道谢,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感受到了幸福。 吃了饭稍作歇息,几人便各自拿着镰刀出发。懂事的小林阳等娘亲吃好饭才睡醒此刻只剩叶稚在收拾一堆碗筷,李栓子主动把桌椅擦干净了搬进堂屋摆放齐才大步追上还未走远的汉子们。 两亩地,八个体魄强健的壮劳力再加手脚麻利的李栓子,不到两个时辰就全部收割。 回到林家,林永恩拿出准备好的工钱分发,最后每人又给了四个鸡蛋。几人看到额外多出的鸡蛋惊讶不已,林家的工钱从不克扣,每顿饭都足够扎实,还有油水。不像有的人家给钱时拖拖拉拉,吃饭生怕别人多吃一块肉不说干活的时候恨不得当牛使,多喝一口水都要遭白眼。 “多谢林大哥。” “谢谢林叔。” “回头您有需要帮忙的,林叔您尽管开口。” 几人重谢过后拿着鸡蛋和工钱喜滋滋的回家了。 李栓子看几人都走了,之前说的再管晚饭估计是为了让自已安心坐下吃饭。李栓子再次感受到了林家的善意和暖心。 虽然知道了不管晚饭,李栓子还是坚持帮忙把摊在院里的谷子翻面。申时的太阳依旧强烈,趁着日头好需赶紧把谷子晒干才好装袋保存。 回去面对那个家徒四壁破烂不堪的家,会让他觉得刚刚感受到的那些温暖像是做了一场梦。x 听说林月还有小弟弟,才几个月大,应该很可爱吧。如果娘亲还在,他应该也会有一个弟弟妹妹吧。 如果,如果他是林家的孩子该有多好啊。 林晋逐在堂屋里帮爹编的竹筐做收尾工作,见李栓子如此勤快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出乎意料的,林晋逐真留了李栓子吃碗饭,不仅如此又拿了几个烙饼和馒头给他带回去。 李栓子两眼泪汪汪的抱着小布包一步一回头的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林晋逐之前就觉得家里劳动力还是不够,李玉荷照顾好两个孩子已经很累了,叶稚多少有些吃力,这几日明显的清瘦了一些。 林晋逐把家里人都叫到了堂屋说了自已的想法。 第14章 听林晋逐想雇佣李栓子到家里做长工,几个倒是没有反对的。家里现在活不少,林永恩下半年还想抱两对猪崽回来养,林月和林阳又还小,李玉荷不得不费大部分精力照看他们。 家里有个知根知底的长工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重要的是长工比短工的工钱要少许多。李栓子勤快,又可怜,碰上那样的爹怕是这辈子都攒不下娶媳妇的钱来。如果能给他一份稳定的活计,至少能解决他的温饱问题。 可能是看着他林晋逐想起了过去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那时候他也天天祈求上天能有个人来帮帮他。 于是,他遇见了叶稚。 过了两日,林晋山和林晋逐去了李家,李善友难得的也在。听了两人的来意,一旁沉默的李栓子眼神骤然发亮,他满怀期待的看着林晋山和林晋逐,原来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他的乞求了。 “我不同意,工钱也太少了,打发叫花子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们栓子那么勤快,一个顶两,花这么点钱就想让他去你们家累死累活,还不够我去喝顿酒呢!” 李善友的话一瞬间把李栓子打入冰窖,他看着眼前像恶鬼一样的父亲全身发抖。这个人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凭什么企图捏碎好不容易求来的生机。 他一句句好像在为自已抱不平,实际上还不如他一壶酒来的重要。 多可笑,多可悲,可偏偏就是这样稀烂的一个人是自已的父亲! 李栓子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家兄弟面前,直直跪了下来。 “我愿意卖身林家做牛做马,改做林姓,从此李善友是生是死,富贵贫穷都与我无关!”说罢,李栓子狠狠磕了三个响头,眼里的悲凉和决绝想要化为实质狠狠刺痛了两兄弟。 第13章 林朗 林晋逐被李栓子眼里的坚毅打动,他原没有买谁为奴的打算,都是普通老百姓人人平等。 但是有李善友那样的敲骨吸髓的生身父亲,或许直接买断对李栓子反而是最好的。 林晋逐把李栓子扶起来拦到身后给李善友开了二十两的价,李善友眼睛狡猾的转了两圈,一次拿到这么多银子可以好吃好喝不少时日。李栓子实在太过羸弱,重活累活干下来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与其几个月就被退货不如拿了这二十两逍遥快活去,李善友没有半分犹豫就急吼吼的要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林晋逐挑了一下眉毛,内心无比惊讶,这李善友究竟把儿子当成了什么。卖起儿子来居然能如此心安得,不见丝毫悲痛反而想到即将要得到一大笔钱财兴奋的满脸通红。 原来林晋逐觉得二十两或许低了李善友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他仅犹豫了短短几瞬便同意了。 李栓子一面为这样无情的父亲感到羞愧难当,一面想着自已终于脱离了他激动的浑身发抖。 从此以后,他终于不会挨饿了,林家那位从出生就得到全家宠爱的小林阳,他也可以轻轻的抱在怀里哄睡了,像个大哥哥一样。 林晋山带着李善友去了村长家说明来意,写了一份卖身契,双方画押,等村长再去官府报备过了明路,李栓子就算是彻彻底底和李善友断了关系。 李善友拿着银子迫不及待的就要上镇上酒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李栓子一个。老村长看的直道作孽,他们西岭村怎么出了个卖儿换酒的畜生东西。 李栓子回家还有几件衣服要收拾,林晋逐林晋山就先回去告知家里人这个消息,首先就是要解决住所问题。 大院西侧有一间小屋,里面堆放了林晋逐原来的旧木床和柜子,旧是旧了点,但是使用完全不成问题。至少比李栓子原来由一块旧门板搭建的简陋床铺要好上太多。 李玉荷和叶稚负责打扫房间,两兄弟把床和柜子搬到外面晒晒太阳去去霉味。烈日当空,到了晚上就可以正常睡觉了。 李栓子名义上是签了卖身契到林家做奴,林家却没有当土地主的打算,平时正常干活正常同林家人一同吃喝就行。 不过姓氏还是有必要改一下,林永恩年少时读过两年书识得一些字,取名的事便交给了林永恩。 李栓子收拾了全部家当也就一个包袱,两套冬衣两套短打,鞋子干脆连换洗的都没有。薄薄的一双烂布鞋陪伴了李栓子从拿到手时的偏大到现在穿着已经有些挤脚了。 李玉荷去箱子底找了两双林晋逐穿小了还没来得及拆的鞋子,和一些衣裤给了李栓子。人既然到了这里以后就是林家人了,如果走出去还是一身不合体又破烂的衣裳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等李栓子珍惜的放好新得来的衣服鞋子,林永恩也给李栓子想好了新名字。 林朗,愿他的人生雨过天晴,所遇皆为明朗。 李栓子接过写着他姓名的字条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林家众人再次跪拜。 感谢他们给予他重生,感谢过去始终保留初心的自已,林朗的脸上终于扬起了属于少年人开朗的笑容。 直到晚上忙完了今天的活计躺在床上,林朗还感觉在做梦一样不真实。他不仅有了新家,有了新的名字,还拥有了属于自已的房间。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新的家人,新的人生。 第二日公鸡还没打鸣林朗就先爬起来把一家人的衣服提到河边洗好,秋收后早食不需要做干饭,林朗削了几个红薯煮粥,抓了一把酸菜切碎。又拿了几个鸡蛋洗干净放进翻滚的锅里,林永恩交代过,家里鸡蛋多每天都吃一个补补身体。 第15章 吃完饭三父子要去地里把稻桩子出来好翻地施肥,林朗洗好碗又开始喂鸡喂鸭。 不得不说林朗的到来着实让叶稚松了一口气,叶家的地没有林家多,平时奶奶和娘亲操持了家里大部分的活计。叶稚常常打个下手就行,奶奶又是个护短的,知道叶稚不喜欢在家拘着多数时候都不让他搭手。 嫁到林家几个月,叶稚不得不收起自已的任性,担起料家事的重任。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了个中秋,林朗第一次解了中秋团圆的意义,吃到了香甜的月饼。得到林永恩的同意后,林晋山给林朗也倒了一杯酒,辛辣刺激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肚子里,林朗想这就是酒吗,那个人宁愿卖掉儿子来换的酒就是这种味道啊。 中秋过后,林晋山把李玉荷和两个孩子送回娘家暂住一段时间。 建房时动静大,灰尘也多,两个孩子还小肯定得不到好的休息。李玉荷的娘高兴的收拾好床铺,抱着小外孙饭都不做了,牵着林月回房含饴弄孙。 李玉荷的爹看得眼馋得不行,还要装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招呼女婿,只是不停往屋里瞟的眼神看得林晋山哭笑不得。 林晋山把从家里带来的鸡蛋和酒交给岳父,得知女儿和外孙们要在家里住个十天半月才满意的招呼儿媳准备好菜。 林晋山第三日回到林家,林永恩已经买来了青瓦和青砖,主梁也是找人买的现成的。等建房师傅带着徒弟过来开工,林家只管三餐就可以了。 林永恩趁着这次建房正好也把后面闲置了多年的猪圈修一番,邻村好友家的母猪即将产崽。林永恩早些日子就说好了到时候抱几只回家养,明年过年自家就可以杀猪吃肉了。 林永恩看着家里一派热闹景象,心中无限感慨,今年可真是个好年,好事不断。 先是小儿子成亲,李玉荷给家里生了个大胖孙子,新进人口林朗,现在又是盖房。桩桩件件都是好事,都是大事,今年西岭村最出风头的莫过于林家了。 林永恩望向妻子所在的山头,温和的眼底盛满了宽慰和无尽的思念。 第14章 赶集 平良县城每年九月二十有一场异常盛大的市集,为期五天。 有来自各个地方的商贩货郎,甚至胡商也会闻名而至,各地风味的美食,精美便宜的饰品,巧夺天工的工艺品,还有来自外族珍贵的皮草,浓郁的奶酪和闻所未闻的香料种子等等。 那几天没有宵禁,晚上有花灯猜谜,烟火盛会,听说还有美艳风情的胡族舞娘坐着花车游行。 叶稚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村里的地主倒是年年都去,光是听他们的描述叶稚就心动不已。 所以林晋逐说要带他去赶集时,叶稚脸上绽放出异样的光彩,情不自禁的抱住林晋逐。 出发前一晚,叶稚反复检查了一下小包袱,生怕半路再想起来落了什么东西。这次大概出门五天,两个人的换洗衣服要带够,还有路上的干粮和水,毕竟上一次县城赶路需要一天时间。 重要的钱财叶稚拿了两个荷包一个放了二两碎银和铜板,另一个则放了一个大元宝。都给林晋逐收起来,林晋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普通人也不敢随便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第二日两人跟家里几人告了别,他们要先去镇上然后租一辆顺路的马车,镇上要去市集的人不少,很快就找到另外一对夫妻相约一同上路。 上了官道,路面变得宽阔起来,马车也能放开了快速前行,看着从眼前的景色从熟悉到陌生叶稚兴奋的像个小孩子。 林晋逐也是第一次去,不禁被叶稚感染开始期待起来。 县城比镇里繁华很多,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城门口一个个勇武精神的官兵仔细检查过往每一个百姓的通行路引。每年这个时候官府都得加派人手,增强巡防,防止外敌和有异心的人趁乱混进城去。 林晋逐几人顺利进了城,路上同行的夫妇说自已已经提前让城里的亲戚租好了一间农家院子,提议如果还没找到住所可以跟他们一起合住。 一路上夫妇俩看他们年纪尚小,对他们多有照顾,叶稚听说往年城里的客栈早已爆满,而且也极贵。能得到同乡人的照拂自是再好不过,林晋逐主动替他们付了车马费,夫妇俩相视一笑,暗道这小两口果然不是爱贪小便宜的人。 王伏亲戚给他们定的小院正好有两间卧房,林晋逐主动选了偏小的那间并给了另外一半租金。 明天才是市集第一天,几人坐了一天马车早已腰酸背痛,随意吃了剩下的干粮便洗漱歇息了。l 一夜好眠,林晋逐和王伏夫妇分开活动,两人先去早点摊吃了咸豆腐脑,加两个油果子。今天市集上全是吃的,叶稚稍微吃了点先垫着肚子。 沿街商铺摊位鳞次栉比,为了方便管和增强体验感,官府特意划出一条街作为美食街区。从美食街头吃到街尾,叶稚肚子吃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花生粘,山楂丹,桂花糕,九层糕,炸油饼应有尽有,吃腻了再来一壶酸梅汤酸甜可口。 甚至还吃到了胡族商户现场烤制的全羊,只见他在烤得表层焦香,金黄油亮的羊身上刷了一层不知名的调料后一股霸道的香味瞬间钻入所有人的鼻子,引得众人悄悄咽下口水。 有等不及品尝的路人壮胆问道:“老板,这羊肉什么时候好,这味道太香了呀。” 第16章 “很快,很快,要让酱料完全渗透到头里层才好吃。”忙得热火朝天的胡商用着奇怪的口音回答道。 大家都想品尝到最美味的羊肉,便纷纷安静下来等待。 叶稚没吃过羊肉,只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架上的全羊,自已都不知道这副模样落在林晋逐眼里有多可爱。 原来他不仅是小财迷,还是个隐藏小吃货。 一小包烤羊肉两百文,贵得叶稚倒吸一口凉气,普通猪肉也就二十文一斤,一口就吃掉了十斤猪肉的钱。 林晋逐看出他的心疼安抚道:“咱们一年才吃这么一次,再说了,我赚钱不就是让去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嘛。如果你连吃点肉都舍不得,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叶稚被他一番歪逗得直笑,喂了一口香喷喷的羊肉给林晋逐,两人继续往前。 月色朦胧,市集花灯纷纷亮起,灯火如繁星般璀璨。 灯会上人头涌动,男女老少均结伴出游,女子们更是盛装打扮,三三两两一起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叶稚的手被林晋逐紧紧握住,起初他还有些不自在,这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两人来到河边手里拿着一顶孔明灯,灯面上写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寄语,与众人一起看着孔明灯缓缓飞上空中。 花灯三千,夜如昼,随着银河送去人间最真诚的祝愿。 第二日市集人潮依旧,昨天尝遍了美食,叶稚两人准备去淘一些平时买不到的稀奇货。 平良县不临海,多河流,像海鱼海带干贝这些两人就没吃过。问清楚了如何保存如何烹食之后,叶稚每样都买了不少。回家后给自已和嫂子娘家拿一些,家里再备一些,这些海货保持干燥可以存放很长时间,买多了一时吃不完也不怕腐坏。 巴掌大的螃蟹也很少见,不过时间长了容易死,叶稚觉得明天走的时候再买当晚到家就上桌应该没有问题。 各类奇花异果多的让人眼花缭乱,可惜路程太远实在不适合一一带回家给他们品尝,如果明年能把奶奶他们都带来就好了。 突然叶稚又看见一种绿油油的果子,呈鸡蛋大小不过要更圆一些,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绒。别的摊位上顾客不绝,唯有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叶稚走上前拿起一个果子放在鼻尖,只有很淡一点果味。他看向一脸愁容的老人家问道:“这是什么果子,没见过啊。” 老人终于迎来了今天第一位顾客,急忙道:“这叫青梅。” “青梅,蜜饯梅干就是这个做的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果子。不过这新鲜果子不能直接吃,需要拿回家再做成其他,比如青梅酒,青梅茶,青梅干这些。” 前一日还有颇多人来询问这青梅,听说不能吃都直接放弃了,平良县没人种植青梅,买回去不知道做法岂不是白白糟蹋钱。 老人家从很远的山村里背了一筐青梅走了两天山路才下来,山里青梅树都是野生的,其味道又酸又涩。不管是煮熟了还是晒干了都无法入口,后来得知它可以做成蜜饯梅干也试着放些糖块。味道才改善了一些,但是糖如此昂贵,山村里都是穷苦百姓,实在没人愿意把珍稀的糖浪费在这种既不抵饿又不能换成钱的东西上。 老人家这次来也是想最后再碰碰运气,如果这样盛大的市集都找不到财路,他也只能放弃了。 事实证明,能遍山随意生长的东西最后也只能化为泥土的肥料。 第15章 青梅 叶稚看着手里的青梅若有所思,他知道有些果子是可以酿酒的,果酒带有果香和清甜更得女子和哥儿喜爱。 他吃过梅干,表层的糖霜融化后能吃到属于梅肉特有的清香,口齿留香。如果酿成果酒后也能保留这份清香,那么一定能在某些特定人群中畅销。 叶稚思考了片刻很快做了决定。 “老伯,你这些果子怎么卖,我全要了。” “啊,全…全要了?你确定?”本以为眼前的少年也会起身离开,居然峰回路转,无人问津的野果一下子就卖光了。 老伯第一次卖出这果子,不敢要价高了。缓缓伸出手指道:“四…四文一斤,这里大概有八十多斤。” 叶稚对比了一下价格,的确比其他水果便宜得多。 林晋逐自觉数了三百五文交给老伯,老伯颤颤巍巍的接过这么一大笔钱,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谁能想到随处可捡的野果居然能卖这么多钱,已经能顶上这半年的花用了。 老伯连筐一起送给了叶稚,生怕他觉得不好搬回家太麻烦又不要了。 临走前,叶稚跟老伯打听了住处,若是能成,下次直接来找他买青梅。 得知青年还要再买的打算,老伯赶忙把自已的住址和姓名详细告知于他。但是今年果期已过,要等到明年六月才是青梅的成熟期。 不管能不能成,总归是一笔潜在生意,凡事都有个万一。 因为这个插曲,第二日林晋逐两人打算提前回家,果子都不宜久放,况且叶稚还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处这青梅。得赶快回去找人打听,知道叶稚的打算后,林晋逐瞬间有了人选。 平安酒馆的柳掌柜尤其喜爱山珍野味,过去几年林晋逐不知送了多少猎物到这里来。柳掌柜结钱爽快又不会恶意压价,林晋逐虽不善交际,但处事利索很对柳掌柜胃口。 第17章 一来二去,两人逐渐成为了好友,得空时常常坐一起喝酒。 柳掌柜岳家便是酒商,想要了解酿酒找他最为合适。 在平良县果酒并不流行,酒商们习惯性把汉子划为自已的主要受众,他们贩卖的酒便以烈性酒为主而往往忽略了女子哥儿们的需求,久而久之,果酒便不再出现在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只有富裕些的人家才会派人去江南地带购买一批上好果酒给家里人品尝。 叶稚想尝试新酒对柳掌柜来说也是好事,如果成了平安酒馆也愿意尝试买一些放店里,此前也有爱酒的夫人问过有没有适合女子饮的酒。 柳掌柜也有打算从远方进一些果酒,这不刚起了个头,林晋逐就上门了。 在柳掌柜的举荐下,两人最终以低价进了五大坛纯粮食酒,四十斤黄冰糖。 出门四天,叶稚以一已之力花去十两白银,这在过去是叶稚从来不敢想的。 也许是一直以来林晋逐的无条件支持和信任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让叶稚敢想敢做敢失败。 两人载着满满一车东西终于赶在宵禁前踏上了回家的路。 月色朦胧,村里一片安静,为了省油灯乡下人通常睡得很早。趁着夜色回家反而少了不少麻烦,村民淳朴但也不乏别有用心之人。 钱财不外露,小心为上。这一车东西值不少钱,而且在叶稚的果酒大业未成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家的新盖的房子已见雏形,再过十日应该就能上梁了。 林永恩和林晋山被眼前满车的东西震住了,这怎么出去一趟,这小两口准备进货做货郎不成。 林朗最先反应过来,帮忙把酒缸一一搬进屋。 堂屋点上了油灯,微黄的光照在几人神色各异的脸上。林永恩被叶稚这大手笔给吓得不轻,他是知道自家小儿媳主意大,没想到能这么大。连酿酒都没入门就敢下如此血本,林永恩不禁为两人捏了把冷汗。 不过小儿子一向谨慎稳重应该有几成把握的,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孩子有野心有想法,那就去做,总得踏出第一步才知道行不行。 总归家里那么多田地,即便果酒失败了,靠种田还能让家人里饿肚子不成。 林晋山虽是哥哥,但自已性子温吞嘴笨,弟弟更机灵活泼,平时出去玩总能想出新奇的点子。所以从小,林晋山就习惯追随自已的弟弟。弟弟要学打猎,那他就留在家里照料田地和父亲。弟弟要和弟媳尝试酿酒,他也双手支持,反正弟弟一定能成功就对了。 叶稚见林家没有因为自已的冲动加以指责,反而很快的就能接受支持,叶稚不禁心生感动。他以为只有亲爹亲娘才会这般纵容任性的自已,没想到林家人也能如此豁达开明。 翌日,林晋逐和叶稚把昨晚就洗好晾干了的青梅依次放入几个同样需要晾干的空酒缸里,大块的黄冰糖也处成碎渣按照一定比例洒下去,最后粮食酒倒满密封,放到阴凉通风处静置数月。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每个酒缸的糖和青梅比例不同,有了对比才能找出最适合的配方。叶稚让林永恩在纸条上写明每一罐的用量贴上去,以免时间长了忘记。 几人手脚麻利的做完这些便把酒放入地窖中去,近来林家盖房来往的都是外人,这么几大缸放在外面是实在惹眼。 做完这些剩下的就是安静等待结果,叶稚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是林晋逐说了,大不了十两银子打了水漂。钱没了我们还能再挣回来,况且还有一半的成功的可能呢。 几日后,林家新修的四间房屋全部完工,林晋山把李玉荷母子三人都接了回来。林月听说其中一间是自已的卧房高兴地在几间屋子里跑进跑出,试图找出最喜欢的那间。 家里今年忙忙碌碌,总是大事小事不断。买林朗的二十两走的林永恩的公家账,事后林晋山和林晋逐又凑了十两给爹补上。去县城的车马费租金和各类采购,青梅,酒水和糖哪样都是大开销,一共十八两多。 今年自春节起林晋逐就没上过山,可以说是分文没挣到,手上原本百两银仅剩七十八两左右。 林晋逐再也坐不住把工具拿出来该打磨的打磨该换的换,明日就准备上山。 第16章 进山 两人成亲半年,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待着一起已成了习惯。 叶稚也算渐渐摸熟了林晋逐的性子,这人表面不太爱说话但是其实非常粘人。 白天无事时,叶稚走到哪林晋逐就跟到哪,林晋逐本没有午睡的习惯因为叶稚每天中午也跟着能睡一会儿。 洗衣服跟着,找野菜跟着,就连做饭也要去到厨房添两把柴。 林永恩有时候看着委屈小媳妇儿一样的小儿子,都忍不住笑骂一句没出息。 林晋逐成亲算是村里比较晚的,二十岁的年纪那些早成亲的娃娃都会满地跑了。 直到十六七岁该议亲的年纪还总是以各种由推脱,直到去年去山里救了叶老三。 一次,叶老三提起自家的哥儿今年十七了尚未婚配,林永恩以为林晋逐会一如往常找各种由拒绝。 没想到,林晋逐竟是一口答应,说自已年纪不小了却没人看得上,承蒙叶家不嫌弃放心把叶稚交给他。 林永恩简直要要怀疑儿子被人附身了,人家媒婆都把门槛踏烂了,一直把人拒之门外的人难道不是他自已吗? 第18章 这次上山叶稚也想跟着一起,林晋逐一去就是好几天,有个人帮忙做饭累了一天也好吃个现成热乎的。 不过林晋逐没同意,山里寒冷,又没个稳定的住所。有时候追赶猎物不小心就跑进深山,往往就地找个地方休息也是常事。山里条件辛苦又危险,林晋逐舍不得让叶稚跟着受罪。 叶稚没法子,只能尽量多的准备一些方便快捷的食物,家里腌的咸鸭蛋正好可以带上一些。 “你放心,干粮吃完了我就回来,山里我还藏了一些调料,抓到东西了可以直接烤着吃。”林晋逐爱惜的抱紧了怀里的夫郎,虽然不舍但为了以后的日子他不得不更加努力一些。 林晋逐上山第三天,叶稚收拾了一些在县城买的海产干货回了一趟叶家村。李玉荷那一份早已让林晋山去接她们的时候就带去了。也是这几天一直忙,到今天才有空回去。 上次去李家林晋山拿了一篮子鸡蛋,这次叶稚回去也不能有失公平。 一篮鸡蛋,几大包海带海鱼干贝,叶稚一个人拿不了,便叫上林朗一道。 长这么大,林朗走出西岭村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自从来了林家一日三餐顿顿不落,隔三差五的还能吃顿荤腥,营养跟上去后林朗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有气色了不少。再也不是一个干巴巴脏兮兮的可怜虫了。 两人到叶家时只有奶奶在家,叶老三和张巧娥还在地里收玉米。 于是刚坐下还没喝口水的叶稚又领着林朗出门了。奶奶无奈的笑了下,皮孩子,真是坐不住呢。不过另一个孩子是谁啊,林家不是两个儿子吗? “爹,娘,小庭!” 今年天没有往年那么热,本该上月就该收的玉米硬是到现在才成熟。叶老三和张巧娥负责掰,叶庭负责把玉米剥出来收到一边的筐里。 叶庭今年十岁,正是贪玩的年纪,但是奶奶年纪大了不能下田,身为家里的小小男子汉应担负起责任。哥哥出嫁前说了,以后家里都要靠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贪玩。 看着出嫁半年的哥哥突然出现,叶庭兴奋地扔掉手里的玉米冲向哥哥。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晋逐呢?”张巧娥好久没见到儿子,想得紧,念叨了好几次,没想到真给念叨回来了。 “他昨天上山去了,前阵子我们去了县城市集买了些东西,给你们带点过来尝尝鲜。” “娘,这是林朗。”对于林朗的身世不好当着面多说什么,张巧娥也不再多问。 林朗乖巧的向几人问好,便被叶庭拉去一边了。林朗十三岁,身量跟十岁的叶庭差不多,虽然这段时间养回来一些,毕竟亏损太久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同龄人之间很容易就能玩到一起,林朗过去都是一个人四处找吃的,根本没时间跟谁玩,时间久了那些孩子也不乐意来找他。这些年他独自忍受着孤独,饥饿,伤痛和绝望,冰冷的心直到来了林家才感受到了温暖。 面对叶庭的热情,林朗尽管有些不自在,脸上还是渐渐有了属于孩子该有的天真笑容。 叶稚麻利的掰着玉米,张巧娥打趣道:“嫁了人干活有点样子了。” “娘,不要说的我在家不干活净偷懒一样好不好。” “是是是,我们稚哥儿啊最勤快了。” 叶老三听着娘俩打趣,手上动作利索,今儿大儿子回来,总算有由多喝两杯了。 自从叶老三受伤不能上山打猎,叶老三郁郁不乐那段时间喝酒没个节制,有回喝多了酒直接睡在柴房里。自那以后张巧娥就扣下了叶老三的酒,每日不得超过两杯。 奶奶在家按照叶稚说的把海带泡发后放进鸡汤里慢慢炖着,这稀奇玩意儿可是第一次见到,还有那海鱼闻着一股强烈的鱼腥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叶稚回来的突然,不然叶老太太非得泡豆子做豆腐不可,稚哥儿最爱她做的豆腐了。 出嫁的哥儿女子是不能随意回娘家的,要是给嘴碎的人见了少不得要编排几句。稚哥儿嫁的邻村,算是很近了。有那嫁的远的,一辈子也见不到娘家人几回,如果遇到不好的婆家给挫磨死了都不得而知。 所以自从叶稚稍大一点,叶老太太就跟儿子儿媳说了,以后找婆家千万不能找远了。有她老太婆在一天,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她的乖孙。 而另一边的密林深处,林晋逐正紧皱着眉头目光深深锁定着前方。 林晋逐此次上山的目标便是猎鹿,必须保证是没有明显伤痕的活鹿。 那次在柳掌柜岳家买了不少酒水后,柳掌柜又卖了个人情给他。 原是赵员外近日在外郊圈了一块地要建一个围猎场供族中少年们练习骑射,无意间听到赵员外的家仆跟人说赵员外想在围猎场养一些梅花鹿,过些时日会组织一场狩猎赛,猎得鹿者有重赏。 所以这次林晋逐卯足了劲势必要猎得一头。 林晋逐上山后寻找了两天才发现有鹿出没的痕迹,跟着痕迹终于在一片平坦开阔之地找到了鹿群。 第17章 捕鹿 梅花鹿属于中小型鹿种,通常以小群体出现。而眼前便是由四只成年鹿,三只幼崽组合而成,奇怪的是这里面居然没有领头的雄鹿。 不过这对林晋逐来说无疑下手的好机会,只需等待有梅花鹿脱离群体。 山上危机四伏,山下其乐融融。 第19章 林朗和叶庭在院子玩起了空竹,叶稚陪着奶奶在屋檐下晒太阳唠家常。 屋内传来母亲气急败坏的声音,果不其然又喝多的叶老三挨了一顿臭骂,睡梦里有三五好友,喝不完的美酒,美得叶老三呵呵直乐,气得张巧娥牙牙痒。 温暖的阳光下老猫窝在凳子下打盹儿,在这慵懒惬意的午后,一家人待在一起静静坐着便是最美的时光。 翌日午时,叶稚带着林朗回了林家竟发现家门口围了不少村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叶稚赶忙跑回家扒开围观群众带着林朗挤进去后,傻眼了。 只见院里的柿子树上拴了两只梅花鹿,两只!!! 是林晋逐回来了! 分别的几天里叶稚因为各种事忙忙碌碌,还没来得及多愁善感林晋逐就突然回来了。 叶稚以为他不会想念,没想到看见林晋逐的那一刻扑通扑通心跳声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迟钝,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情愫深种。 林晋逐也是刚到家,回来的路上有村民看见,呼朋唤友的结伴跑到林家来看活生生的梅花鹿。人们都知道鹿浑身是宝,普通百姓别说是吃了,就是看一眼也是难得的。 众人看向两头梅花鹿,一边称赞林晋逐好手艺,一边又眼热的抓心挠肺,这些人中也有丈夫做猎户的,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弄到这么值钱的回来。回回不是野兔就是野鸡,这林家的怎么每次都能这么好运气。 几年前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穷困户,这转眼又是买田买地又是盖房加盖娶媳妇,若早几年就把女儿定给林晋逐,现在跟着分一杯羹的不就是自已了吗。 有女儿的村妇们后悔的肝肠寸断,金龟婿就在跟前,居然便宜了外村来的叶稚。 这些人如何恨如何悔叶稚是一概不知,他现在急着给林晋逐生火做一顿热乎乎的饭菜。虽然林晋逐一再保证顿顿都吃饱了的,可是山里什么都紧缺,能吃好才怪了。 叶稚说不出酸唧唧的甜言蜜语,只能在行动上让林晋逐吃好穿暖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已的心意。 村民们又围观了片刻林家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农村生活就是这样日子平淡几乎没有娱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被时间推着往前走,村里难得能看个稀奇事。 叶稚见人都走了,暗暗松了口气,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闲了。 林晋逐准备马上出发去镇上找柳掌柜引见赵员外,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家里有两头鹿,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出手了才能高枕无忧。 尽管叶稚更心疼他刚从山上下来,但他也知道林晋逐的担忧是对的,只能留在家里照看好梅花鹿。 林朗不一会儿功夫就割了一捆鲜草放在鹿的面前。 听说林晋逐又要去镇上,林朗表示自已也想去镇上瞧瞧,就算帮不上忙,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林晋逐便答应让他跟着,一直拘在家里的确长不了见识,男人嘛,就该走南闯北一番。虽然现在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先去镇上看看还是没有问题的。 听说林晋逐这么快就弄到两只鹿,柳掌柜佩服的五体投地,立即带着二人去了赵府。如果能凭借这次在赵员外跟前露个脸,以后平安酒馆的生意必不再发愁。 也是赶巧,赵员外刚从围猎场回来,发了好大一顿火。组织的人手去了几天居然一只鹿都没抓回来,简直是一群酒囊饭袋,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真到用人时就露马脚。 这时门房来报平安酒馆柳掌柜前来拜访,说是可以解决赵员外的燃眉之急。 赵员外本不想在火头上接见外客,却听来人能解决自已眼下的烦恼,赵员外两眼转了转,吩咐下人带客进来。 片刻,柳掌柜带着林晋逐二人进来,林朗第一次见着除村长以外的大人物。吓得紧紧挨着林晋逐,生怕自已没了规矩给林晋逐惹上麻烦。 虽说是自已要跟着出来见世面,可没人告诉他出来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员外啊。 相比林朗的忐忑不安,林晋逐的神态自若倒是让赵员外多看了两眼。这人一身粗布麻衣,身形矫健,很容易能看出他是做什么的。听说来人手上有鹿,看来就是他了。 三人恭恭敬敬的拜见赵员外,为首的柳掌柜才道出来由。 果然身边这位叫林晋逐的汉子是名猎户,前两日上山十分幸运的获得两只梅花鹿。又听说赵员外有个围猎场,想必能得赵员外的青睐,赶紧托人前来求见。 柳掌柜一番话漂亮圆滑,倒是让赵员外心生好感。 赵员外爽快的让林晋逐明天把梅花鹿带来府上看看,合适就可以留下。见事情发展的如此顺利,几人感激地向赵员外致谢后告辞而去。 因柳掌柜再三叮嘱过梅花鹿不能有伤害,林晋逐格外小心,甚至在捕鹿过程中被鹿顶伤也不敢奋力反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受伤的事林晋逐没跟叶稚说,怕他见了难受。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去医馆拿了一瓶药油让林朗悄悄帮忙抹了一下,两三天后青紫的地方应该就能消了。 第二日,林晋逐去村长家借了牛车把鹿的四肢用宽布条绑好放上去,林晋山和林朗分别走在两边看管。镇上人多,到时万一引起围观鹿容易受到惊吓。 到了赵府,门房许是得了吩咐直接带着几人从后门进去。 赵员外仔细对着梅花鹿看了又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甚好,这鹿正值壮年,给那几个小子练练骑射。” 第20章 赵员外向一旁老管家示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托盘道:“壮土好身手,居然猎得此如完美的梅花鹿。小小心意,若往后还有此等灵兽大可来找赵某。” 林晋逐不卑不亢的接过托盘:“多谢赵员外厚爱,往后若得珍宝,必当义不容辞。” 直到几人出了赵府,走出城门外几里地才敢掀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匆匆瞧上一眼。 天老爷,就…就这么赚了一…一百两! 林晋山和林朗仿佛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看了看怀中的银子又看了看前方赶车的林晋逐。 以往去镇里卖野物都是林晋逐一个人去,卖多卖少具体不知道,只知道很挣钱。万万没想到,这一趟就得了一百两!不是一两,不是十两,是一百两啊! 顿时两人对林晋逐的崇拜达到了顶峰,身体抑制不住的兴奋颤抖着。 第18章 找茬 有了这一百两,林晋逐暂时不用频繁的上山,等年前再去一次便可以安心待在家中陪着夫郎。 今日林家除了李玉荷三人在家以外,其余人全部上后山去了。李玉荷说山里冬笋应该出了,叶稚便扛着锄头背着大背篓跟着一起。 天气渐凉,需趁着下雪之前砍些木柴回去以备寒冬。等砍够了自家用的,还能运一些去镇上卖换点铜板。 林晋山虽然没有弟弟能挣钱,但是把家里田地给打得井井有条,让林晋逐能安心的在山里打猎。 上了山,父子三人负责打柴,叶稚带着林朗去竹林挖笋。 叶稚窝着锄头轻轻扒开覆盖在土地上叶子,仔细寻找冒尖的冬笋。挖笋不仅需要眼尖,还要找到技巧。顺着竹鞭生长方向开挖,不能急慢工出细活,因为只有没有破损的才能拿去镇上卖。 冬笋可以生炒也可以炖汤,当天吃不完还可以切片焯水晒干又能切成块状腌酸笋。各种吃法都有它独特的风味,叶稚不断挥动着锄头,每一锄头都不落空,简直是个挖笋小能手。 林朗在一旁只等着捡笋就行,不过很快他也有了新发现。 只见不远处有一大片枸杞,林朗伸手掐了一下最顶上的尖芽,居然还嫩着! 好不容易上一次山,叶稚大大小小的篮子背篓带了好几个,这下真的派上了用场。 林朗提着篮子仔细的掐着嫩芽,叶稚啃哧不停的挖笋,远处林晋逐打柴的声音隐隐传来。 所有人都在为了过好每一天而努力着。 下山的时候几人背的背,挑的挑,提的提,没一个人能空手的。 李玉荷打趣他们山都被搬空了,小林阳已经半岁了,穿着薄袄子圆滚滚胖乎乎的挥舞着自已的小肉手咿咿呀呀了一堆。 出门干了一天活都累得够呛,李玉荷等他们歇得差不多了才端出准备好的晚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逗弄着可爱的小林阳。 柴房已经堆满了,不过要度过一个冬天这些还远远不够。明日几人还要再去一趟,而叶稚便趁着冬笋新鲜拿着去镇上卖,秋末冬初四野萧条,能吃到的新鲜蔬菜越来越少便趁的这冬笋越发美味。趁着冬笋刚出,不少镇上的人都爱吃个新鲜能卖个好价钱。 林朗毕竟还是个孩子,担柴这些重活还是少干,林晋逐便把保护叶稚的任务交给他。早市上鱼龙混杂,叶稚一个哥儿去做生意难免要收到些刁难。 卖东西的人要学会察言观色,买东西的人也是看人下碟,有些人下意识的会惧怕男子而看轻女子。 叶稚得了林晋逐的交代先给平安酒馆送一些去,上次柳掌柜帮了那么大一个忙,需时时感念才是。 鲜笋剥皮八文,带皮的七文,后山的冬笋个头不如春笋大,两个能得一斤。几文钱就能炒一盘新鲜的时令菜,镇上的人无不觉得划算,不一会儿功夫近百斤的冬笋就卖的差不多了。 这冬笋是山里的野味只要肯下力气就能挖不少,所以这笔钱算是没有成本全是白得的。 叶稚数了三十文给林朗,让他先去别处逛逛买点想吃的,自已留在这把剩下的卖了就可以回家了。今天卖笋又快又顺利,林朗便没多想,今天起的早还没来得及吃早食,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叶稚了剩下几个个头偏小的,本想便宜卖了好早点回去。 这时突然有个壮汉气势汹汹的冲上来什么话都没说一脚踢翻了叶稚的背篓,里面的几个冬笋散落在地,其中一个还被来人踩在脚下碾碎了。 “谁允许你在这卖东西了,这一片我罩的,你交保护费了吗?好大的胆子!” 壮汉魁梧高大,面露狠戾,他伸手一把将叶稚狠狠推到一边,胳膊猛地撞击在一旁的板车上,尖锐的疼痛使个胳膊瞬间麻痹。 叶稚过去曾多次独自来这里卖东西,从未听说过什么保护费。他们一早就占据此地,也没见有人来向别人收取所谓的保护费,为何这人单单针对自已,难道就因为他是一个哥儿看着好欺负吗? 叶稚忍着剧痛起身,他想看看四周有没有同村或者相识的人,这人明摆就是要刁难他得想办法脱身。突然,叶稚透过人群看见不远处放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有四个竹筐,里面正是刚出土的冬笋。 再见这壮汉脚底未干的泥,如果他猜的没错,这车就是眼前这个恶棍的,他此行此举也不是为了收取莫须有的保护费,而是因为他抢了他的生意。 叶稚来的更早,而且条街卖笋的就他一家,想要吃这口新鲜的百姓自然要到他这里买。 第21章 这人来的晚,要买笋的人早已买好回家,他的笋没人买而自已却赚得满盆钵钵,一气之下居然当街动起手来。 想通了这点,叶稚也没刚刚那么害怕了,无非是个恼羞成怒的无赖,打了人见了官,谁也别想好过。 “既然都是做些小买卖的,那就正大光明的做。耍心眼欺负哥儿,你算什么本事?”叶稚越过人群指着外面的一车冬笋道。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随着往那边看去,这下子众人瞬间想明白了事情真相。收保护费是假,原来是眼红同行,仗势欺人的卑劣小人罢了。 壮汉没想到对面的哥儿会这么快就拆穿自已,饶是黢黑的脸上也能看出羞耻到泛红。 “我看你是找打,一个哥儿抛头露面,也不怕遭人耻笑,我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壮汉见周围的人对自已指指点点纷纷露出鄙夷的眼神,一时间气急败坏,猛的攥紧拳头向叶稚挥去。 叶稚避之不及,下意识双手抱头减少伤害。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身上,叶稚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壮汉大如沙包的拳头被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使得壮汉涨红了脸也动弹不得。 “根据我朝律法,无故当街殴打他人者,杖责五十。众目睽睽之下,欺压百姓,实在嚣张。” 只见出手相救之人身着清风学院的统一校服,只看脸满是书生文弱之态,清瘦如竹,挺拔儒雅。 谁也没想到,能将体格健壮的高大汉子一手制住的竟是一名文弱书生。 壮汉原本只是想出一口恶气,又见对方是个小哥儿才无所顾忌。听说要见官还要挨板子,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对面放手后也顾不得身后的嘲笑,推着车灰溜溜的跑了。 第19章 年货 林朗怎么也没想到自已只是跑开买份烧饼的功夫,叶稚就遭遇恶人。 林晋逐第一次交给他任务,他不仅得意忘形地跑去买吃的,还让人受了伤,林朗敢肯定回去后林晋逐一定会把他赶出林家。 天知道当他买完烧饼喜滋滋要跟叶稚分享,却见摊位上一地狼藉时冷汗瞬间从头到脚布满全身。 “周淮清?”林朗被自已一通脑补吓得半死,突然见站叶稚旁边的人竟是自已原来的邻居,也是西岭村唯一的秀才,周淮清。 周淮清这半年在学院上课,休沐时去镇上做活贴补家用,所以叶稚嫁来西岭村半年多,还没见过面。 没想到相助自已之人居然还是同村的,让叶稚不禁感叹。 今日也是正值休沐,自已半年没回去也不知家中如何,没想到随手救下的便是自已的同乡。 三人正好携伴回家,路上林朗滔滔不绝的跟周淮清说这段时间自已的奇遇。周家和李家做了几十年邻居,对林朗过去的遭遇自是同情和怜悯,可惜自已家里为了供他读书境况也很艰难,实在帮不了他。好在林朗命里有福,苦尽甘来。 到了周家,二人向周淮清告别。李家就在隔壁,此刻破败的大门仍然紧闭着,和林朗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知道李善友是不是从来没有回来过。甚至是生是死,都不确定。 叶稚手肘处很明显肿了起来,回家后叶稚简单说了今天的事情。| 林朗一副默默缩在角落生怕林晋逐想起他的失职,给一苕帚赶出去,说的地儿都找不到。 还好上次买的药油还剩不少,正好拿来用了。抹完药,林晋逐挑选了一些完好无损的冬笋,两把海带和二十鸡蛋让林朗拿去给周家。 林朗又得一个差事,势必不能搞砸。于是面对周淮清的百般推辞,林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才空手从周家出来,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林晋逐三人连续砍了几天的柴,总算屯够了一个冬天的。 秋收冬藏,忙活奔波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安心开始猫冬。 几个好姐妹端着瓜子花生和绣棚聚在一起唠嗑做绣活。谁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谁家懒汉今年又没讨到媳妇,谁家的猪今年生了一窝猪崽。 汉子们则是提上一壶酒,一盘花生米,就可以坐一天。 叶稚最近在跟着李玉荷学绣活做衣裳,李玉荷给林阳做了虎头鞋,活灵活现的煞是可爱。 林晋逐虽说了迟两年要孩子,到时候做小爹的连个肚兜都不会实在不像话。这才趁着闲冬,叶稚拉着李玉荷,一针一线的开始学。想当初自已的嫁衣做成那个样子,如果不是奶奶拿过去大改一番,怕是成亲那日都穿不上一件完的婚服。 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之后,倒是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了。几天后叶稚已经能走出一朵完的小花,又在旁边绣了一片叶子,叶稚做了一个小荷包送给林晋逐。 这是成婚以后叶稚第一次送东西给他,林晋追珍惜的放在衣襟里舍不得挂出来。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各家各户准备好了灶糖,希望灶王爷吃了嘴甜“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二十五,磨豆腐接玉皇。 二十六,割刀头。这一天镇上有大市集,家家户户准备年货,买年礼。 林晋逐和林晋山要去市集卖鸡和蛋,天气愈发寒冷,鸡鸭下蛋也越来越少,相当的,价格就越贵。 平时二十文一斤的鸡蛋临近年关已经涨到了三十五,鸭蛋也得三十文一斤。 李玉荷生完林阳的前两个月杀了十只,后来林晋山又买了十对鸡苗,只是还要等到开春后才能下蛋。 第22章 林阳现在可以扶着东西站稳,李玉荷便把空竹筐翻过来把他放进去,放在林晋山面前。 今天要买的年货又多又杂,李玉荷怕叶稚和林朗两人买漏,三人分工负责各自要采买的东西。 老人妇孺就没有不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胖嘟嘟的奶娃娃。竹筐里林阳格外乖巧,看到稀奇的东西就在筐里蹦跶两下,林晋山双腿夹着筐的两边保证儿子怎么跳都不会翻。 两个大男人带一个奶娃娃实在是个奇怪的组合,路过的老妇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逗弄两下。 机灵的林晋逐便乘机吆喝自已的鸡蛋,有妇人见鸡蛋新鲜又大个,原本没有买鸡蛋的预算也会不由的买上一些。 见此情形,林晋山笑称自已的儿子为招财童子。 春联,窗花,爆竹必不可少。新茶,糕饼,屠苏酒。还有祭拜祖先灶神的祭品必不可少,此次大集后就要等到初八以后才能上集,该买的东西只有多买不能少买。叶稚又买了新棉花,给家人做几件棉衣。 林月的头花也不能少,小女孩都爱漂亮,一到过年村里小女孩就凑一起比比谁的新衣好看,谁的头花款式新颖。林家在西岭村算是富农,在一众小姐妹中林月的头花最多,能让小妮子在村里骄傲好几天。 该买的都买了,该卖的也卖了,林晋逐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办。 两兄弟和李玉荷三人汇合后,一起去了牛市。两头梅花鹿赚了一百两后,林晋逐就一直想买一头牛。农耕时节的牲畜最贵,到了冬天反而会便宜一些。 十五两的壮年牛现在十二两就可以买了,一下子就能剩下三两,够农户一年的花用了。 之前每次需要用牛车都要靠借,次数多了别人也会有微词。毕竟个村买得起牛的也没几户,谁都舍不得自家宝贝借出去给外人做苦力。 有了自家的牛,农活会比全靠人力能轻松一半,平时去远一点的地方也不用徒步。 林晋逐跟牛贩子将十二两压倒了十一两,又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副板车。这样一来,林家就可以直接坐自家板车回去了。 家里添了大牲畜,又买了这许多年货,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高兴满足的笑容。 这是叶稚嫁来林家的第一个年,也是林朗自娘亲走后过过的最幸福的一个年。 第20章 除夕 家家户户贴上喜庆的春联,富裕些的还会在自家院门口挂上两个红彤彤的灯笼增加年味,个村子都被披上了喜庆的盛装。 一大早,从村头到村尾,各家烟囱陆陆续续冒出了白烟。 油炸肉圆子,油炸酥鸡酥鸭,红烧肘子,红烧肉,红烧鱼,猪皮冻,烩豆腐,炖蛋,熏鹅。 妇人们个个拿出看家本领各显神通,冷风把阵阵肉香吹向每个角落,馋得村里的狗都汪汪直叫。 叶稚还没有独立操持过年夜饭,今年先跟着李玉荷打打下手。 今天灶头不熄需要耐烧的大柴,林晋逐把前两天就劈好的柴一趟趟搬进厨房,除夕不能见血,所以兔子是昨晚就剥皮处好抹了盐腌着的。 林朗扶着林阳在院子里学走路,林月拿了一串糖葫芦引导他往前。 李玉荷这几个月鸡汤鱼汤就没断过,奶水又足又养娃,把林阳吃的结实有力,才八个月已经可以扶着东西走几步路了。 林月一边退一边向林阳晃动手里的糖葫芦,林阳眼见要抓住了,林月又故意拿走,急得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呀呀直叫。 林永恩三人把供桌放到院里,水果,供品,香炉,香烛一一摆放好。 青梅酒至今已经三个月,叶稚下地窖取出一坛,今日是除夕李玉荷也能喝点酒,都高兴高兴。 经过三个月的沉淀,酒液已呈清澈剔透的琥珀色,梅子独特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叶稚取了一些轻轻抿了一口,酸甜交织,色泽诱人,又伴有粮食酒的浓厚甘甜,别具旷味。 叶稚怎么也没想到青梅酒的滋味如此美妙,他又依次品尝了其它几罐。又往甜度不够的酒缸里加放了些黄糖,酒是越陈越香的,等再放上几个月,就差不多可以分瓶包装了。 李玉荷对青梅酒也是赞不绝口,就连喝惯了烈酒的林晋逐尝了也觉得风味十足。 待菜上齐后,等林永恩祭拜了先祖,其余人就可以上桌了。今天李玉荷要喝酒的缘故,林阳晚上就吃了一些蛋羹,又掰了小块馒头让他慢慢玩。 林朗和林月不喝酒,捏着筷子飞快的挑着自已想吃的菜。去年的林朗怎么也不敢想,自已有生之年可以和家人围在一起面对一桌美食大快朵颐。 其余几人慢慢吃慢慢喝,说着来年的憧憬和打算。一旁叶稚彻底被这青梅酒征服,殊不知这果酒可是用的纯度较高的粮食酒,入口酸甜后劲却极大。 几杯下肚后,叶稚明显已经上头,不过喝醉了的叶稚也是安安静静的坐着。以至于过了许久林晋逐才发现,见他傻乎乎的呆坐着,两颊通红,桌上几人都跟着乐出了声。 吃过饭李玉荷收拾碗筷,林朗主动承担了洗碗的活。李玉荷便乐得清闲,正好小林阳已经在外面吵闹起来,看来是要睡觉了。 叶稚已经醉得不知岁月,林晋逐给他擦洗一番,脱掉外衣让他睡觉去了。 孩子觉多,白天又疯玩了一天,吃过饭早已困得东倒西歪。 守夜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林家父子三人身上了。 第23章 如今两个儿子都已成亲,大儿子儿女双全,小儿子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全身心放到挣钱大业上,也算是有所收获。叶稚是个有想法的,两口子又感情顺利。林永恩只求着这家子人永远这样平安顺遂就心满意足了。 子时一到,霎那间爆竹声此起彼伏,瞬间划破寂静的夜空。 随着这一声炮响,送旧岁,迎新春,在绚烂耀眼的烟火中许愿来年安康。 叶稚被炮竹声惊醒,才发现自已竟是把守岁给忘得一干二净。林晋逐放完自已门前的鞭炮也回屋休息了,见叶稚揉着眼睛呆坐在床上就好笑,碗里的温水现在喝正好。 “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喝酒了,你当是糖水呢。” “都怪它太好喝了嘛,没忍住。”叶稚咕囔道,酒还未全醒声音听着倒像是在撒娇。 林晋逐无可奈何地刮了刮叶稚的鼻子,笑而不语。 夜已深,林晋逐只折腾了他一回便放任他陷入梦乡。 大年初一,沉睡的村庄在一片鞭炮声中苏醒。林朗和林月早早的穿上新衣等着给长辈们拜年,林永恩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给了两个孩子,林阳还在睡,属于他的红包昨晚就塞到他小床里了。吃完水饺,林家兄弟也要去后山给张氏上坟。 今天除了上坟的也不会有人出门,叶稚便拿出针线继续绣他新学会的花样。 正月初二回娘家,祭财神 正月初三烧门神纸 正月初四迎灶王爷 到了初五这天,迎财神,市集恢复,商户们选定吉时,开张大吉。在家窝了这么多天,不少人家会在开市第一天上街采买。对于商户来说,可不是迎财神嘛。 清风学院正月十六开课,周淮清除了除夕那天暂时放下了书本,其余时候不是在抄书就是在看书。从书肆拿的几本书已经抄完,今天正好来还书。 书肆掌柜仔细翻阅了一遍,没有错字字体也合规格,便取出一两银子交给周淮清。 妹妹周遥佳年前咳嗽到现在还没好,结了抄书钱才好去拿药。 一早天就雾蒙蒙的,这会儿果然下起了雨,出门前娘亲腿疼的毛病又犯了便叮嘱周淮清出门前带好伞,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周淮清刚把伞撑开,一人突然闯入伞下紧紧抱住周淮清的胳膊。 “公子,救我。” 来人声音尚且稚嫩,看脸更是显小,最多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人脸蛋精致小巧,一双大大的杏眼水汪汪的,像一潭清泉。肤如凝脂,已初显倾城之姿。 只见这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彪形大汉,显然,身边这位美得雌雄难辨的少年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周淮清下意识的转过雨伞遮住两人的身形带着少年躲进了不远处的小巷。 确定安全后,周淮清停下,见雨势渐大便将伞递给少年准备离去:“赶紧回家去吧,再遇到坏人记得往衙门跑。”说罢,转身离去。 “可是,我没有家,没有亲人。”少年急切地看着周淮清的背影,内心深处惶恐不安。 “我是跟着其他人流转了好久好久才到这里,找不到亲人。我被人骗又被卖到了小倌馆,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跑出来。” 周淮清惊讶的看着眼前身穿锦衣的少年,拥有天资美貌却孤苦伶仃,怪不得会被人牙子盯上,根本就是怀璧其罪。 周淮清一个穷酸书生,实在没有办法帮他,他掏出买药剩下的钱都给了眼前的人道:“我只有这些,你…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萍水相逢,能做到此周淮清自认问心无愧了。 “我不能要你的钱,等我出了这道城门,不出一日,还是会被抢走的。”少年实在太害怕了,亲人没找到还深陷那种地方,往后的路根本不敢想。 “公子,公子,求求你,带我走吧。我会干活洗衣做饭,我吃的少,不会…不会让你觉得麻烦的。” 少年越想越绝望,仿佛眼前的书生是他唯一的希望,一想到又要被抓进那个腌臢地方,不如死了干净。 周淮清看着这少年着实犯难,他们家为了供他读书已经十分艰难,如何再养一人。况且两人素不相识,他怎么能随便把陌生人带回家。 “在下只是一个贫苦出生的农家子,恕在下无能为力。”说罢,周淮清留下银子和伞决然离去。 第21章 收留 周淮清走出巷道后心有不安,那个少年实在太过弱小,就如他所说如果只是抢了钱财还好,那张脸却太容易让人心生歹念。 等了半晌,周淮清折回小巷,却空无一人。周淮清深深叹了口气,罢了,你既救不了他又何必如此。 是夜,周淮清躺在床上反侧难安,一会儿想起那人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一会儿又想他有没有找到落脚之地。那些钱省着用应该够他吃上一段时间饱饭,可是钱花完之后呢或者真如他所说又被抢了呢。 周淮清突然后悔自已那么狠心,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无依无靠来到这里,把他带回来给口饭吃有什么难的,大不了他多抄几本书就是。 天刚亮,周淮清动作小心地起床,拿了几个粗面馒头收进包裹里。最近周遥佳咳得厉害睡眠不好,这会儿听到厨房有动静赶忙起身。 “哥哥,你这是又要出门吗?” “嗯,昨日落了一本重要的书在书肆,我去拿。”周淮清收好小布袋,对妹妹说道,“跟爹娘说一声,我才走了。” 第24章 周遥佳对哥哥自小就盲目崇拜,他说什么都深信不疑,只等他走后关上了门继续睡觉。 周淮清到镇上时正是早市,人流窜动,想找一个人不是容易的事。而且他也不能肯定那人还留在这里,说不定已经离开了吧。 周淮清沿着那人出现的街道慢慢找去,直到天光大亮,市集上的人也渐渐散去也没看到那个削瘦的身影。 周淮清嘲笑自已真是魔怔了,不过是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管他是不是平安有没有被人欺负。天底下那么多可怜人,他还能都带回家不成。 最后还是不死心,周淮清来到了昨天的小巷,他告诉自已如果没有就放弃吧。 小巷里,裴涵知抱着伞蜷缩在无人的角落里,他不敢出去不敢见人,他怕昨天那人回来找不到他,虽然这个可能自已也知道有多渺茫。 他在这里坐了一夜,也没人回来,漆黑寂静的小巷是如此恐怖。他想我果然是个麻烦精,没人敢收留他。可是他好饿啊又好冷,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裴涵知默默的流下眼泪,他怕哭声太大把这家人吵醒肯定会赶走他的。 这时,一声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看到一身粗布长袄的周淮清出现,裴涵知想老天爷果然对他还是仁慈的。 周遥佳怎么也想不到哥哥只是去书肆拿书,结果带回来了一个貌若天仙的小哥哥。 周家老两口也是面面相觑,儿子说这是同窗的弟弟,家中出了变故,需要在家里住段时间。 周母几次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心里想说的。这少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矜贵公子,咱家这穷乡僻壤的,真住得下吗? 到了晚上怎么睡又成了问题,家里就三间卧房,妹妹已经十岁,断不能再跟谁同床。两老口也不行,到最后就只有到自已房间了。 裴涵知跑出来几天浑身脏兮兮的,周淮清只能找出自已的衣服给他换洗。 周母也拿了一床被子放在儿子床上,看着即使穿着旧衣也掩盖不了一身贵气的裴涵知,怎么也想不明白。儿子的同窗怎么会把自已的亲弟弟交给他呢,没听儿子说书院有这么个生死之交啊。 此时周淮清已经褪去外衣上床歇息,见裴涵知还站在一边面露难色。问道:“怎么了,可是不习惯和人同寝?” “不…不是,破庙里我还跟十几个乞丐睡过一屋呢。我就是好久没..没睡过这么暖和的床铺了。”裴涵知习惯性的把披散的头发拢过盖住自已的耳朵,好像这样能给他带来莫名的安全感。 周淮清没想到裴涵知还有这番遭遇,不禁庆幸自已的心软。 周淮清让裴涵知睡到里侧后才吹灯,因为自已一早就要起床读书,怕动静大吵着他。 裴涵知小心地躺下后紧紧扣着被子,黑暗中他感受到周淮清的体温和呼吸紧张得双耳通红。如果让知道他就这么跟一个陌生男子回家还同床共寝,怕要把他唾骂死。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庇护之所,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他的秘密。 裴涵知醒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已起身,被子叠的齐齐放在床尾。他再不好意思躺着,便穿上衣服去了厨房,他要争取表现以求能长久的留在周家。 厨房内周淮清已经烧了火正借着火光看书,锅里的粥已经滚开,周家的早食简单清淡,有了粥配个咸菜就是一顿。 裴涵知记得周家有几只鸡便按照周淮清的指示调好了鸡食拿去喂。 等周家两口起床,早饭做好了,鸡喂了,衣服也洗了。周遥佳以前两眼一睁就是活,头一次早上可以慢悠悠的坐下吃饭,吃完饭居然想不起来自已该做什么。 天光大亮,周淮清回到卧室继续看书,其他几人走路说话都尽量放轻声音。 周遥佳尤其喜爱这个新来的哥哥,长得这么好看又勤快,可惜是个男子,如果是个哥儿就好了。这样她就能拥有一个天仙嫂嫂了,裴涵知自然不知道眼前跟他笑眯眯说话的小妮儿心里的想法。 如果让他们自已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不知道还会不会对他这么友善,虽然他再三跟周淮清保证自已还是干净的,可是他知道一个读书人对名节有多看重,心里肯定还是多有顾忌吧。 想到此,裴涵知捏紧了拳头,见周遥佳在专心绣花,趁她不注意悄悄溜进了周淮清房间。 “周公子。” “无需这么客套,既然把你带回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便唤我淮清吧。” “好,淮清哥。” 裴涵知确定屋外无人后,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包裹着的东西交给周淮清。 周淮清不明所以,还是下意识地接过打开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塞回给裴涵知。 “这…这是做什么,你怎么会…” 只见手帕里包着的赫然是一张写着五十两银票。 “淮清哥,你放心,这…这是我卖了老家的宅子的干净钱,不是从那里偷出来的。我之前一直缝在贴身衣物里所以才…才没被发现。” 老实说,周淮清乍然见着这银票第一反应就是裴涵偷拿了小倌馆的,听裴涵知解释才知道自已是小人之心了。 “既然你有这许多银钱,在任何地方都是安顿下来,甚至做个小生意也不是不可。何故要投身于我,你…这钱你收好,若哪日找到你的亲人交于他们才是合适的。” 第25章 “我没有亲人了,以后你,还有伯父伯母,遥佳就是我的家人。这些钱是我心甘情愿给的,我吃的住的穿的都是周家的,让我什么都不做我良心难安。” 裴涵知说着又将银票塞给周淮清,有了这些钱,周淮清不用挑灯抄书,周母也不用没日没夜的绣帕子去卖。 “淮清哥说我也是周家人了,那我有钱却藏着掖着,算什么周家人。你读书处处要钱,笔墨纸砚哪样便宜,难道你就忍心伯母熬夜刺绣把眼睛熬坏吗?” 周淮清想着母亲日渐模糊的眼睛,父亲被家压弯的脊梁骨,心疼得难以呼吸。 裴涵知说的每一句他都明白,缺之一厘,寸步难行。 周淮清拿出纸笔,很快写出一张欠条,带墨迹干透小心翼翼折好放回手帕里。 “这个你收好,来日,我必重报之。” 裴涵知见他愿意收下松了一口气,欠条什么的还不是自已说了算。他看着周淮清微红的眼睛,想着日后自已的秘密如果瞒不住,希望他能看在今日的份上,就是生气,也不要气太久吧。 第22章 识破 自从周家来了一位貌如谪仙的裴涵知,经过周家的村民每每都要驻足看上一看。时日久了居然还有心思活络的人找上了周母打听起裴涵知的婚事。 周母不过一个外人、哪敢决定裴涵知的亲事便全都回绝送走了,惹得不少村里人骂周母心眼小,肯定是想近水楼台。 周遥佳虽说今年才十岁,再过五六年,裴涵知也才二十出头,倒是相配。 有次裴涵知去河边洗衣裳,居然有好事的村妇戏称裴涵知是周家的童养夫,吓得裴涵知后面洗衣服时离这些妇人远远的。 周家的事叶稚也有所耳闻,这日叶稚取了一些青梅酒和林晋逐一同去周家拜访。 开春后叶稚准备拿这些酒去镇上平安酒馆,他想好了这些酒主要面向女子和哥儿,名字肯定要取个雅致的。 无奈林家唯一识字的林永恩想破脑袋也憋不出一个字来,叶稚便想到了周淮清。 过了明日元宵节,周淮清就要返回学院直到十日休沐才能回家。所以今日周淮清难得放下笔,在院里把柴都劈好。 周遥佳虽只有十岁,绣活却得母亲真传,一般的花样已经绣得炉火纯青。 有趣的是,裴涵知一个男子居然对刺绣也颇有心得,有时候裴涵知还会指导周遥佳一二,别看只是厘毫之差绣出来的成品却别具一格,活灵活现,就连周母都啧啧称奇。 林晋逐二人进门时正好见裴涵知扬起一抹耀眼的笑颜,一瞬间把叶稚都给看呆了。 俊朗如林晋逐,清俊如周淮清,叶稚没想到有男子居然能用美字去形容。 一旁的林晋逐脸都黑了,叶稚还一无所知。 林晋逐轻咳一声才唤回叶稚,后者不好意思的看着身边黑如锅底的人傻傻一笑。 “周婶,打扰了,我们找周秀才有一事相求。” “原是晋逐两小口,快坐,淮清在房间呢,刚刚才进去。” 屋内的周淮清也听到声音,赶忙出来把人迎进了堂屋。 林晋逐拿出青梅酒说明来意,并向周婶要了几个酒杯,主动倒了给几位品尝。 周淮清端起酒杯一饮而下,顿时一股清香占据了味蕾,酸甜适宜,果味纯正。 “哇,好香的酒。”一旁的周母喝了赞不绝口,平常不爱饮酒的她也瞬间爱上了这个味道。 “嗯,的确好酒,很特别。不善饮酒的人肯定喜欢。”裴涵知说到,“我以前也喝过果酒,不是涩味过重就是甜度太高。这个青梅酒就正好,果味和酒味配合的天衣无缝。” 听众人对自已酿的酒赞扬度这么高,叶稚不由地生出些许骄傲来。 “便叫琥珀清如何?”周淮清凝神想了一瞬道。 “甚好,上口好记有诗意。”得了满意的名字,改日再去选几个精巧的瓷瓶,贴上名字便可正式去镇上售卖。 叶稚将剩余的酒留作谢礼,与众人告别,走前他不由自主地想再去看一下裴涵知,这时裴涵知正背对着叶稚低头凑近瓶口想再闻一闻这股浓香。 一抹熟悉的红突然闯入叶稚的视线,叶稚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定眼一看,没错了,裴涵知…裴涵知竟然是…. 此时的林晋逐醋意横生,那裴涵知就那么好看吗,好看到都忘了自已已经成亲的事实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该带他来,来一趟魂都丢了。 叶稚还震惊于自已的发现,的确有点魂不守舍。回家的路上都没管林晋逐耍小脾气,裴涵知是个哥儿的事,周淮清知道吗,周家知道吗? 听说村上还有好些人想要把女儿说亲给裴涵知,这...这实在也太搞笑了! 叶稚越想越觉得有趣,直到躺到床上叶稚突然爬起来坐着拍了拍林晋逐的胳膊:“我跟你说,裴涵知,裴涵知他是...唔…” 憋了一天的林晋逐终于忍不住堵住叶稚的嘴,这人念叨了一天别的男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实在是欠收拾,林晋逐紧紧握着叶稚的手腕,把人教训到半宿才罢休。 而叶稚早已将裴涵知忘到脑后,甚至不解今晚的林晋逐怎么这么大火气。 翌日元宵节,地主花钱请人来村里耍龙灯希望未来的一年风调雨顺,村民们盛装打扮,早早排列在道路的两边等待队伍出现。 第26章 太阳西下,浩浩荡荡的耍灯队伍敲锣打鼓的出现,一条金龙随着鼓声上下舞动翻飞,龙身威武犹如真龙降世,给百姓带来好运和希望。 烟花炸起,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夜空,烟火宛如流星坠落,绚烂夺目。 村民们虔诚地双手合十,紧闭眼睛。 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回去的路上,林晋逐紧紧牵着叶稚的手,清晨叶稚已经告知了他裴涵知其实是个哥儿的真相。 一想到自已因为一个哥儿跟自已的夫郎吃醋闹脾气就倍感丢人,偏偏叶稚却觉得这样的林晋逐格外可爱,谁能想到一向稳重面瘫的林晋逐竟然是个暗戳戳的大醋缸。 为了翌日能按时上课,周淮清并没有看到耍龙灯,而是踏着月色回到了清风书院。 今年秋闱在即,周淮清再也分不出时间抄写杂书,夙兴夜寐,半分不敢懈怠。 裴涵知给的五十两银票仿佛久旱甘霖,裴涵知可能永远不知道在周淮清的心中裴涵自已才是真正救赎的那一方。 如果没有他,他必须占用看书的时间赚取路费,如果没有他,娘亲肯定宁愿坏了眼睛也要坚持刺绣。 寒窗十载,可能一朝尽毁,然而对于他这样的出身来说是不被允许失败的。 一步入青天,一步下地狱。 虽然赶了一个半时辰的路,周淮清还是燃起油灯,拿出早已背熟的书本,直到听到第一声鸡鸣才合眼歇息。 而远在西岭村的裴涵知同样也睡不着,这是两人相识后第一次一个人睡,终于不用提心吊胆自已的秘密被发现应当更好入眠才是,裴涵知却辗转到半夜才闭眼睡着。 可能是火炉般温暖的周淮清不在,深夜太冷的缘故吧。 寒风呼啸,雪花在冬夜悄然落下,远处的高山逐渐披上了雪白的外衣。 叶稚睡梦间突然觉得寒风刺骨,紧紧地抱住了枕边人。 大雪纷飞,漆黑静默的村间小道被一个人影撞破,那人摇摇晃晃从远处走来,借着夜色和银雪的反光好不容易认出来家门。 斑驳破烂的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来人却仿佛看不到一般用力拍着,通红的脸不知是冻的还是醉的。 他大喊着儿子的名字,下一刻又被风雪吹散。 他不知道往日那个会悉心照顾他,给他喝糖水的人怎么还不开门。 可是他累极了,常年酗酒让他的身子骨早就彻底坏了,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休息,或许明早起来就能吃到一碗儿子亲手煮的元宵。 于是,他带着醉意和对元宵的期待静静睡去。 风雪仍在肆意呼啸着,为这寒冬,谱写了一曲悲凉的离歌。 第23章 缘灭 一夜飘雪过后,个村庄都被大雪覆盖,一片白茫茫。微光穿过云层,将银白的大地染上一缕金光。 周遥佳从屋内看到外面的积雪,兴奋地穿好厚棉衣去找好姐妹玩雪人。 今年只在初冬下了场小雪,这般厚的积雪还是头一次。 周遥佳双手拢在一起,一蹦一跳的高兴坏了,路过李家门前她习惯性的偏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摔倒在地,疼痛也没让她的恐惧消失,用尽了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喊着爹娘。 这般凄厉的哭喊瞬间引出了周家老两口和刚刚起床的裴涵知。 他们顺着周遥佳颤抖不已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一股阴冷顺着脚底迅速冲到天灵盖。 “当…当家的,去…去…去喊村长!死人啦!天爷哎!” 只见离家数月的李善友僵硬的躺在自家门前,半边身子被雪厚厚掩埋,只剩一张被冻得僵紫的脸露出来。寒冬腊月,周家人无法欺骗自已在雪地里躺了一晚上的人还有活着的可能。 虽然林朗早被卖给林家,卖身契也写明了从今往后生死不见,但到底林朗是他唯一的儿子,怎么也该送他最后一程。 周遥佳和裴涵去林家,此时林朗一如既往是家里起的最早的那个。他一边烤着火一边在灰土上复习着前一天林永恩教他写的林朗两个字。 冬日空闲,总不能一直出去找朋友喝酒,林永恩见着家里几个孩子便聚集在一起学写字。 乡下人读书的不多,会识字的寥寥无几,如果能多认得几个字在村里都是会被看重的。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林朗停下练习,这大清早的,谁啊。 周遥佳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女孩子胆小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她看着突然打开的门,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林朗被火烤得通红的脸就出现了。 “林朗,今天早晨遥佳看见你爹,他…他摔倒在你家门口。睡了一夜,你…要不要去看一下。”裴涵知虽然不太清楚李家的旧事,但猜也能猜出来,父子两人的关系有多糟糕。 林朗来不及收起的脸瞬间僵住,他甚至突然耳朵里听不开任何声音,他看着裴涵知的嘴巴一直在动,他看着周遥佳一直在哭。 林朗脑子里嗡嗡嗡的晕得厉害,直到他回过神,他已经站在李家。 周家,林家,村长,他们都在。 他们好像在说李善友,他死了。 谁死了?李善友吗? 那个生了他不养他,卖了他,从此消失的亲爹李善友,死了。 从此,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他了是吗? 第27章 林朗看着那个躺在床板上的硬邦邦的人,才几个月不见他居然已经有点认不出了。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小腿撞到床边,脸色苍白得拽紧袖子给那人擦掉脸上的冰霜。 这几个月他过得实在太快乐了,他以为就算没了父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个人也不爱自已,没有在他那里感受过一次父爱。 原来,并不是这样啊,他也曾渴望过的,是因为得不到才装作不在乎。 可是现在,他真的,永远也得不到了。 “爹!!!”进屋以后,林朗灵魂出窍的模样让其他人担心不已。此刻看他哭出声来才松一口气,一直憋着会憋出毛病的。 叶稚看着向来开朗活泼的林朗哭得如此凄凉,这个从来林家后就一直跟着自已的少年,虽然只认识了几个月,但他早已把他当作亲弟弟来看待。 叶稚难受的不忍去看,默默背过脸两眼忍不住落泪。 周家看着林朗长大,知道他活得过得有多辛苦,如今就连那个极不称职的父亲也离开了他。几人感叹老天的残忍,也不忍再看。 村长做主带人紧急做了一副简易棺材,林家周家的汉子和村长儿子上山挖坟。 正常人家需要停灵三天,主人家摆流水席答谢前来吊唁的亲友,林家也愿意出钱让林朗好好送别父亲,最后林朗拒绝了。 大哭过后的林朗突然镇定下来。 李善友生前不是慈父,死后也没有孝子尽孝。 村长虽有微词,但想起李善友生前种种的确让人寒心便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 李善友的葬礼没有任何仪式,甚至称得上草率。 村上不少男人觉得林朗大逆不道,不过也有很多妇人大骂活该,为人父者先失德行,到头来却要求儿子以德报怨,这是什么道,父慈子才孝。 不管村民对林朗是什么看法,葬礼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结束了。 林朗回到林家后,如往常般干活,吃饭,睡觉。 但是强装的淡然却骗不了任何人,林朗日渐憔悴的面容,浑身都透露着一种疲惫。 林家人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他们可以提供美味的菜肴,可以给他拥抱和陪伴,但是内心深处的创伤还是需要他自已去愈合。 西岭村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离去有所改变,它在阳光下依然充满生机和活力,又在夜幕降临时恢复落寞和寂静。 经过日日夜夜不停的交替轮换,人们终于脱去厚重的冬衣换上轻薄的短打。 死寂了一个冬天的田野终于争先恐后的冒出绿芽,带来了无限希望。 林朗也渐渐走出阴霾,脸上重新挂上了久违的笑容。 只是有一天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人好像也曾给他温柔的喂过饭,也因为他喊了第一声爹而朗声大笑。只是太过久远,久远到像是梦里发生的事情。 开春后,青梅酒经过大半年的沉淀终于到了它最醇厚的口感。 叶稚挑选了一种精巧的青玉瓷瓶,仔细装好三十瓶,分别送往李府,赵府,和平安酒馆。 当夜,李三小姐吩咐小厨房做了一顿浓香四溢的炙羊肉,丫鬟拿出今天新得的琥珀清为小姐添上。 李晴姝见这酒色泽诱人,清澈透亮,满怀期待的尝了一杯,便再也停不下来。一盘羊肉,一壶酒很快见了底,旁边用来解腻的菜色居然动也未动。 赵员外晚上应酬完回家后不见夫人迎接,往常自已刚进大厅就出来了。 招来夫人的贴身婢女一问才知,今天有一位姓林的猎户给府上送来了新酿。 夫人本来就好酒,晚饭时便叫人拿了一瓶,没想到喝多了这会已经歇下了。 赵员外听罢意外地挑了挑眉,夫人好酒也挑酒,一般的酒可入不了她的眼。 林家猎户?他想起来了,不就是给他家围猎场进献两头梅花鹿的青年嘛。 赵员外好奇心起,吩咐丫鬟把酒呈上来,他也想尝一尝了。 柳掌柜迫不及待地品尝完后,其余九瓶便让小儿仔细收好,便带着酒屁颠颠回家进献夫人了。 柳絮喝了两杯还不过瘾,问父亲:“爹,这酒可比姥爷家的香多了,那些糙老爷们儿喝的都是什么呀。” 柳掌柜看着爱女一杯接一杯喝个没够,赶忙道:“给你娘留点,可就一瓶哈。”| “啊!就一瓶?这不是姥爷新从江南运回来的酒吗,怎么就一瓶,姥爷什么时候这么抠了。” 柳絮看着那小小的一枚瓷瓶,自已刚刚喝太快还没仔细品尝呢,一半就没了。 柳夫人笑看着略显憨态的女儿,实属无奈:“这是你爹朋友送的,可不就只有一瓶嘛。” “那爹爹,你那朋友那里还有吗,咱去买行不行。” “会有的,以后咱平良县也有自已的好酒了。”柳掌柜摸了摸自已的胡须,故作深沉道。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还真给林家夫郎给酿出来了。 好啊,我可得占着先机,把这金钵钵握在手里。 第24章 惠山 这日,平安酒馆来了两位客人,前后脚到,不约而同的指名要找柳掌柜。 小二一早得了吩咐,将二人恭恭敬敬迎上了二楼包厢,上好点心和茶水后便去请了柳掌柜。 来人正是刚升为李府小管事的李福,和赵府的老管家。 两人不必多说,都是为了琥珀清而来。 第28章 李家老太太本对这姨娘所出的三丫头没甚喜爱,直到去年自已在园中赏花不小心睡着受了凉。 人一老,简单的伤风感冒也总是好不了。三丫头听说后便将自已尤为爱惜的一盆兰花送到院子里, 丫鬟说三小姐知道祖母爱赏花,又恐寒风入体伤了祖母的身子,特将房中开的最好的一盆送来以解烦闷。 花倒不是名贵的品种,李老太太感念三丫头的一片孝心,从那以后对她多了一分慈爱。 这不,前些日子李晴姝得了些好酒,又转头送去给祖母请安。 李老太太一高兴给了李晴姝不少珠宝和绸缎。 李晴姝得了赏赐讨了好倒也没忘了李福便在祖母面前替李福说了一番好话,这才有了晋升的机会。 李老太太留了李晴姝在院里用饭,对这琥珀清也是赞不绝口。 赵员外的夫人第二日邀请了一众姐妹来府里吃锅子,一桌妇人竟是把酒喝得个七七八八。一顿饭吃完,还能直立行走的也没两个。 琥珀清很快就在几个夫人的圈子里传开了名声,都纷纷上门询问哪里还能买到。 无奈之下,赵员外只能托管家去一趟平安酒馆,他记得当初带林晋逐来的不就是柳掌柜嘛。 柳掌柜很快笑吟吟地来了包厢,几人开门见山,聊到了琥珀清。 “二位有所不知,这琥珀清是我朋友那夫郎偶然所得,存货极少。不过,他交代了如果是李府和赵府要,一早就备好了。” 赵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林家小两口都是会办事的。 当初青梅一共八十斤,粮食酒八十斤,黄糖四十斤,糖和酒跟盐一样是这个时代稀缺的东西,成本颇高。 叶稚和林晋逐大概算了一下成本,一瓶琥珀清定价五百文。 大概能有一百六十瓶琥珀清,送了三十瓶后,还剩一百三十瓶,最终李家和赵家各拿了五十,进账五十两。 二人直接付了钱,要求明日之前送到府上。 柳掌柜遣人带去消息的时候顺便把之前定制的瓷瓶一并带去,省得他们还要再跑一趟,一来一回费不少时间。 叶稚怎么也想不到这酒能卖得这么快,原本还怕定价太高,根本没多少人,没想到一下子卖出了一百瓶。 林家这下子全部动员起来,装瓶,贴名,密封。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直至半夜,所有琥珀清准备完毕只待明早装车上路。 给李府和赵府送完酒,最后三十瓶林晋逐以450文的价全部给了柳掌柜。至于之后平安酒馆如何定价,那就是林晋逐不能决定的了。 近日来,富商夫人间的聚会晚宴中流行起一种名叫琥珀清的果酒,听说因色如琥珀而得名。还听说此酒还深得县令夫人的喜爱,进献此酒的赵员外夫人也凭此酒和县令一家往来愈加密切。 一时间声名大噪,脑子灵活的立马发现商机,各大酒楼纷纷打听起琥珀清来。 等终于打听到唯一有售此酒的便是平安酒馆,然后等众掌柜火速赶到时,却得知最后一共三十九瓶琥珀清早已售卖一空。 江南一带果酒很受欢迎,考虑到运输成本实在太高,只能放弃去从千里以外的江南找寻供货点。 这琥珀清如昙花一现般,横空出世,却又悄然消失。 叶稚对于镇上一酒难求的空前场面一无所知,青梅还未到采摘的时候,着急也没用。 五月底,林家兄弟,叶稚和林朗,一起驾车去往未知的山村。 驾车一天穿过县城后又赶了大半天的路,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找到了老人口中的惠山村。 六月初,青梅熟。 空气里弥漫了果熟的芳香,惠耀带领着儿孙先把熟透的青梅摘掉,以防果子落地摔了伤痕就不能要了。 以往每年的青梅都是任其熟透掉落,腐烂了也没人管,反而引来无数鸟雀。日日啼叫,苦不堪言。 自从去年阿爹下山把这些毫无用处的果子卖掉后,这些果树就成了村里的宝贝疙瘩。 好不容易盼到结果,成熟,摘果,又怕那少年拿回去后后悔不会再来。 果熟第一天,没人来。 果熟第二天,没人来 …… 第五天,终于,就在惠家老小已经决定放弃时,山脚下的小孩气喘吁吁跑上半山找到惠耀。 “惠…惠爷爷,有几个外村人找你。现在上来了,他问…问青梅熟了没有。” 只见刚刚还垂头丧气的惠家老小集体噌地一下站起来:“真的?快,孩子们,咱们去迎贵客。 其实已经不用再问了,林晋逐几人刚刚上山就已经闻到熟悉的香味,知道此行必定收获颇丰。 此前,惠耀说他们那里的青梅树随时可见,直到真正见到他才见识到这一片有多广阔。 惠山村占地极大,村户却只有寥寥数十户。山地高的地方存不住水导致土地贫瘠,不仅没办法种水稻,很多农作物都无法生长,要么就颗粒无收。 冬季的时候伐木扛下山去当柴火卖,春夏季找野菜野果,不会打猎的村民只能看着山里乱窜的野山羊垂涎三尺而无能为力。 林晋逐看着这些村民守着一座宝山,还能把日子过得这般穷苦,实在匪夷所思。 惠山村村民对外面的世界有着天然的恐惧,他们是因为战争才躲到山里。 尽管他们已经度过了近百年的和平生活,老一辈的先辈对后辈叮嘱最多的还是外面战乱纷飞,只有安稳的躲在山里才不会遭到敌军的屠杀。 第29章 可见,当年战争对他们的伤害已经成了一辈子的阴影。 惠耀作为一村之长,不得不肩负起领头责任,最开始下山都是硬着头皮去。 如果他们知道林晋逐内心想法怕是要无地自容。 第25章 丰收 林晋逐和村长签了一份协议,林晋逐愿意以五文钱的价格买断所有的青梅,但是从此以后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关于青梅的消息。不能以别人出价更高为由,转卖他人。作为条件,他们可以带领村民认识山中可以吃的菌子,告诉他们如何设陷阱捉野物并且在山里的生存技巧。 惠耀觉得怕不是他们疯了,这青梅生长于此多年从来都是无人问津,怎么可能还会有愿意出比五文还高的价。 惠耀毫不犹豫地签下协议,生怕犹豫一秒对方都会后悔自已的冲动。 于是,惠山村全体村民一大早便在梅林集合。 成年的汉子们跟着林晋逐进山,孩子和妇人则在村长的带领下采摘青梅,村长说了以后采摘的青梅所得除了交出一成作为惠山村的公费外,其余全部属于自已。 这个决定极大的调动了村民的积极性,摘得越多,赚的越多,那些原本想偷懒的人立马歇了心思。 一家人负责一棵树,灵活的孩子爬树摘高的,女人则站在树下采摘,这个时候又体现出了劳动力多的好处来。 一时间,个惠山村忙得热火朝天,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惠耀看着这番全民劳作景象感慨得热泪盈眶,有生之年,他们惠山村也能过上好日子了,他也算对得起已逝的先祖,来日到了地下终于不会觉得羞愧。 经过了两天如火如荼的采摘,第一轮青梅大丰收到此结束。 青梅堆积得如同一座小山,带的麻袋不够用村民们争先恐后地贡献出自已的。 挣钱的喜悦让他们露出最真诚的善意和慷慨,学会了基本的打猎技巧的汉子们还自告奋勇要送几人下山。 几十个大麻袋光是下山装车就跑了好几趟,山里的路都是村民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又陡又窄,板车无论如何也上不来。只能停在山脚下的一户村民家里。 林晋逐给了那家二十文钱,请那家人给牛喂些鲜草和水,得了钱干的活又简单,那户人家自已照顾得无微不至。 路程远,以一个牛的载重是不可能载动这么多青梅的,无奈之下林晋逐只能再花钱雇了车带回去。牛主要是农耕见长的牲畜,出远门还是不太合适。 林朗和林晋山随车先行出发,林晋逐和叶稚赶牛车随后。 在路上叶稚仔细盘算了手上的银子,最开始的七十两加上买梅花鹿的一百两,第一次青梅酒所有成本在十六两左右。后来青梅酒全部卖出,共得六十多两。 所以他们手上一共还有二百两本金,这次的青梅数量之庞大,如果全部做成青梅酒,就算投入两人所有银子都是远远不够的。 这个赌注太大,叶稚心里有了胆怯。 这个时候才发现他高估自已的承受能力,也许是第一次成功的过于顺利以至于让他有点急功近利。 如果不做成酒,倒是可以省下很大一部分本钱。 那么青梅还能做什么呢? 青梅蜜饯! 对了,还有青梅果酱! 叶稚一路念念叨叨,一会叹气一会暗自苦恼,十分有趣。 自从柳掌柜教会他使用算盘后,叶稚着魔般在家练习。更是无师自通掌握了算珠心算,仿佛心中有一把无形的算盘,就连柳掌柜也称赞叶稚天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其实林晋逐也大致知道自已手上的钱是不够的。 叶稚解决问题的办法是缩减成本,另辟蹊径。 林晋逐想的却是拉人入伙,柳掌柜和他岳家都是做的酒水生意,琥珀清的价值他们也看到了,对这送上门的赚钱机会哪能错过。 据他所知,琥珀清已经断供三月有余,至今无人抢占先机。 年底,琥珀清就会大批量上市届时应当能引起一番风潮,年初琥珀清已经引起商户们的注意,早已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不过,他并没有立马说出自已的盘算。夫郎是个有主见有生意头脑的,尊重夫郎是一个好相公的首要条件。 离家前,林晋逐告诉林永恩,以后家里的酿酒生意可能会越做越大,虽说同在一个村不能瞒得住,但前期还是尽量不要太招摇。 之前那一批青梅酒已经引来不少村民的打探,树大招风,容易引来祸事。 于是,林家便以家里孩子经常换洗衣服洗衣不便为由,找师傅在自家后院打了一口井,这样用水方便也不怕过早暴露。 林晋逐这么防备其实也是有原因的,那时林家院子还没有如今的高墙围挡,仅半人高的土墙。 一次,林晋逐在山里待了十日才下山,下山时不少村民都见到他手上装满了野兔的鸡笼,大概有个十只。 那时候林晋逐是想把这些兔子养起来集中供给给酒楼,兔子是一种繁衍快数量多的动物,养个一年半载必定能有不小的规模,家里有个固定的收入来源肯定比上山打猎更稳定。 谁知当晚,林晋逐到家便放松了警惕,有人翻墙进来竟然也毫无所知。 第二天关在鸡舍里的兔子全部消失不见,十天辛劳通通化为乌有,至今都不知道到底是谁。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人的嫉妒心有时候比鬼神更可怕。 第30章 离家六天,水井果然已经打好了,就在院子边上。 平时不用时盖上再压上重石,李玉荷天天跟着林月叮嘱她不要靠近井边。林月快五岁,已经大概知道死亡的含义,平时玩耍时都走得远远的。 林晋山两人先到半天,已经把青梅清洗了一部分出来,酿酒的大缸林晋逐回来路过镇上新买了一批,明日就能送到。 叶稚和李玉荷挑选了比较熟的青梅,加入盐水泡上一夜去涩。 第二天大锅里加入黄糖,水和青梅大火煮沸,直至果皮爆开。剥皮去核后再改小火熬制成浓稠的果酱。 酸甜可口的青梅酱可以做各种点心,或者直接做成果饮,听说有的地方的大厨秘制配方里就有青梅酱,尤其烤肉时常用。 叶稚做成果饮放入井水中冰镇后口感更佳,得到了林月的大力追捧。 柳掌柜尝过后也是大手笔买了一百斤果酱,交给后厨研制新菜。 翌日,平安酒馆就出了一道冰镇青梅饮,夏日炎热,喝一口解腻开胃。连带着平安酒馆的生意都更红火了些。 青梅酱只用去一部分青梅,大部分叶稚还是决定做成青梅酒。最后资金问题由林晋逐去找了柳掌柜帮忙,并答应第一批琥珀清以四百文的价优先给到平安酒馆。 柳掌柜自然一百个答应,送上门的利益哪有拒之门外的,琥珀清的价值他早早就见识到了。 叶稚和林晋逐是个值得信任的,虽生于农家,做起生意来却有如此魄力,未来定有一番作为。 对于这样有潜力的人,此时深交必有益处。 于是林家大院摆满了一个又一个大缸,新建的四间空房也起了大作用。 西岭村的村民都在暗暗观察,这林家,这大动静,怕是要发大财咯。 第26章 赶考 一个六月林家忙的热火朝天,青梅酒全部封坛后,全家上下除了小林阳等着吃饱乐呵就行,其他人都累得够呛。 尤其是叶稚,明显瘦了不少。叶稚向来不擅长干农活,偏偏又要强。白天下田,晚上还要熬夜酿果酒熬果酱。 累到腰酸背痛也不吭声,要不是林晋逐发现他走路姿势不对,还真发现不了他的腰受了伤。 作为一个农家子,干点活就喊累,叶稚自已都觉得丢人。 等毛豆全部收完,还要继续除草追肥点豇豆,这是家里不可或缺的的一道菜。 做成咸菜可以吃一年,叶稚最喜欢咸豇豆炒肉末,酸辣爽口,既开胃又下饭。 七月的时候林晋逐和林晋山又去了一趟惠山,把剩下的青梅都拉回来。 这一次村长的儿子用林晋逐教他的办法捉到了两只兔子,家家户户门口也晒了不少菌子。惠耀杀了一只兔子热情款待了兄弟二人。 临走前林晋逐告诉惠耀,可以再去买一些其他品种的果树回来种植,占据着这么好的地优势应该合利用起来。 找到适合的种植物,让经济来源多样化,而不是一味的守着一座山只知道卖柴火,固步自封只会让村子越来越落后。 林晋逐拿了二十两给惠耀,让惠山村先走出第一步。林晋逐吃过苦,看见跟他幼时一样可怜的孩子总想伸手扶一把。 八月秋闱在即,学院已经提前让参考的学生回去准备启程,乡试是在府城举行,从镇上出发需五天才能到达。 周淮清检查好文书盘缠,贴身放好。衣裳行囊已经被周母反复。 三年一次的乡试对于平民学子来说是跨越阶级的最重要且唯一途径,周淮清从来就不甘平庸,从他决定走上科举这条路开始,成功便是他唯一且必须要得到的结果。 周淮清谦谦君子的面具下实则是一头有野心的孤狼,他在书院从不结交好友,不参加诗会酒会。 在清风书院,周淮清就像个异类,从没见过谁能亲近他,这种孤立不是他们孤立周淮清,而是周淮清孤立了所有人。 而裴涵知却是个例外,就连周淮清也常常在问自已,这个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呢仅仅一面之缘他就能彻底放下了自已的戒备。 难道就因为长得好看吗?他何时变成一个以貌取人的好色之辈了。 周淮清明日就要出发去府城,所以今日用过晚饭后早早地就睡下了。 裴涵知跟周母周遥佳在堂屋一边聊家常一边剥花生,他频频扭头看向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进屋了。 周淮清闭着眼睛还没有睡意,只是想让脑子休息一会儿。 听见动静,自然地睁开眼睛看向裴涵知,他已经来周家半年了,除了过年那几天,其余时候周淮清很少在家,对这个自已捡回来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不管看过他多少次,都会觉得如此柔美精致的脸偏偏长在一个男子身上而不可思议,看久了心跳竟会控制不住的狂跳。 周淮清缓缓起身靠在床头,灯光下裴涵水灵灵的眼睛仿佛有一层泪光看得人心口酸软。 “淮清哥,这个平安符是我跟周婶去寺庙里特意为你求的,祝你此次赶考一路顺遂,一举夺魁。” 一枚小小的平安符静静地躺在裴涵的手心,周淮清伸手拿起仔细端详好一会儿才收好,声音不自觉放软:“多谢。” “你如果困了就早些歇息,明早还要早起赶路。我跟周叔周婶还有遥佳在家等你平安归来。” 等你回来,有件事我会向你坦白。 第31章 裴涵知轻轻关上门,回到堂屋继续剥着花生。直到周淮清沉沉睡下,裴涵知才踮着脚回房,没有发生一点声音。 这个村子知道裴涵知真实身份的只有叶稚和林晋逐,所以叶稚常常借着学刺绣的名义来找裴涵知。 第二次见面叶稚就向裴涵知坦白自已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并且保证不会再告诉除了林晋逐以外的人。 裴涵知虽惊讶但也暗暗松下一口气,还好这个人是叶稚,一个人要守住秘密是困难的,如果有人能分享秘密就变成另一种趣味。 很快两个人就建立起深厚的情谊,成为彼此到西岭村后的第一个朋友。 不过别人并不知道裴涵知实际是个哥儿的事实,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叶稚从不单独来找裴涵,通常带着林朗一道。裴涵知也常常带着周遥佳一起去摸鱼摸螃蟹,去田埂上找野菜,上山找菌子和笋子。 时间久了,村里人都看出来林家和周家走得越来越近。 林朗喜欢认字看书,如今林永恩已经教不了他,他就趁着周淮清空闲些上门讨教功课。周淮清在书院为人孤癖,在相熟的人面前倒是一派放松模样。 他见林朗喜爱读书,便把自已的考童生的启蒙书找出来让林朗拿回去看,有不懂的就记下来等他下次可以来问。 周遥佳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哥哥看书,启蒙的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周遥佳都看过,可以说除了不能科举外,周遥佳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 周淮清不在时,林朗许多不认识的字或者不懂的都会先去请教周遥佳。 林永恩还开玩笑说林朗应该要拜周家两兄妹为师呢,虽没有正式拜师,林永恩还是让林朗每逢过节都带着节礼前去致谢。 有书可读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是一件稀罕事,林朗本是以一纸契约卖为林家林家奴,谁都没有想到林朗遇到的却是救赎他一生的贵人。 乡试一共考三场,每场三天,算算时间,周淮清此时应该已经考完出了考场。 放下笔的那一刻结局已定,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此时许多考生会彻底放飞自我,参与各种聚会,曲水流觞,诗词歌曲,享尽风流韵事。 考完第二天周淮清没有参加任何聚会他独自去了府城最大的书肆,看书。 府城繁华昌盛,文化底蕴更不是一乡一镇可比的。来这里之前,周淮清就想好了一定要来看上一看。 书肆的小二惯会揣摩往来的客人,知道这个时候正是秋闱,考完后能气定神闲来这里看书还一看一天的书生必定不是等闲之辈,来日放榜多半能榜上有名。 所以周淮清在书肆蹭看了一天的书也没有出言呵斥,保不齐以后就是举人老爷,他可没有多一条命去得罪。 时至黄昏,周淮清终于舍得从书海中抬头,见时日已晚,轻柔的放下书本跟小二点头致谢离去。 一连几天,周淮清都沉浸在那些从未读过的书籍中,后来小二还细心的放了一壶热茶在周淮清身侧。 放榜前一日,周淮清挑选了几本值得反复阅读的书籍,又拿了一本游历杂记去结账。 临走时,周淮清又放了两块碎银放进店小二手心,拱手道:“承蒙小哥这几日的照顾,周某感激不尽。” 日落时分,余晖漫天。 周淮清被光刺的睁不开眼,他想起某人尤其喜欢看夕阳,每天准点的蹲在院门口就为了等落日坠入山间的景色。 他想起出发前从梦中惊醒后在某人耳后看见的那抹嫣红,就像此刻的霞光。 刺眼,夺目,美得让人窒息却不知不觉沉迷。 第27章 日常 今天是林晋逐上山的第二天,秋收结束官府派遣的官差挨家挨户来收了税,林晋逐便收拾东西准备上山。 这一次上山,叶稚,李玉荷和林朗也要一同去,秋高气爽,正是采菌子的好时节。自从叶稚在街上吃到一种菌子做的包子格外好吃后,便一直惦记着,就想着自已做一回。 小林阳已经一岁多,断奶后家里人都能带,交给林晋山倒也放心。这还是李玉荷自怀孕后第一次上山,早把她给憋坏了,一路上就数她最高兴。 野柿子野板栗正是成熟期,前山早已被村民采摘完,只有后山路险还有野生凶兽出没,没有经验的村民才不敢上山。 一个多时辰后,一棵挂满了黄澄澄的柿子树出现在几人视线中。荒芜的山野也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最顶上的柿子已经被林里的鸟雀啃食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果蒂挂着,不过剩下的柿子也够几人摘上好一会儿了。 林朗身子灵活,几下翻到树上。叶稚四下看了看找了一根长长的树桠,充当钩子把高处的柿子枝钩下来,李玉荷就在旁边负责采摘。 硬柿子可以做成柿饼长时间储存,偏软的可以酿柿子醋。村里有家婶子做的柿子醋特别香,每年这个时候会有不少人摘了柿子带过去让婶子帮忙酿醋,只需要给十文八文的劳作费即可。 林晋逐去了更远的地方设陷阱,贴了秋膘的兔子野鸡尤其肥美,价钱也比其他时候更高。所以比起春季,林晋逐更愿意这个时候上山。 做好陷阱,见叶稚几人也不需要自已帮忙,独自一人往其他地方走去。这座山林晋逐常来,知道哪里更安全,根据记忆中的路线很快找到了板栗的所在。 捡板栗不用爬树,它们成熟后会自然掉落,板栗外壳长满小刺,不仅要防备树上的突然掉落砸到自已,落脚也要多加小心。 第32章 深山里的野菌少有人采摘,自然老去留下菌丝来年继续生长。金黄清香的鸡油菌成片成片的铺满了林间小道,特有的香味引来不少蚂蚁和马陆,叶稚几人挑着完的菌朵不到片刻竹筐就满了。沿路又找到一些黄落伞,三塔菌都是味道极美的野生菌。 趁着冬天来临前,家家户户都在想方设法更多的储存粮食,冬日里也没人真的会窝在家里不出门。 青梅酒还要再等几个月才能开封,自从把银子全部投进去之后,叶稚就一直处在焦虑不安的状态中。这段时间林晋逐也是卯足了劲儿打猎,挣的银子也悉数交给自已的财迷夫郎。 白天几人各自行动,晚上一起住在林晋逐偶然发现的天然山洞里。火堆晚燃烧盖着厚厚的皮毛制成的被子倒也暖和,就是做饭条件简陋,这也是林晋逐不想叶稚上来的原因之一。 看着洞里堆满了这两天的收获,叶稚心里也被添的满满当当的。 李玉荷也担心儿子长时间看不到她哭闹,决定明日就下山。 第二日天亮,三人带着这两日的收获先下山,林晋逐则留在山上往更远的地方前行。之前要照顾叶稚他们不方便走远,然而大型猎物须得更深入密林才行,所谓高回报对应的必定是高风险。 小林阳和林月在院子里踢腾球,前一秒两人还高高兴兴的,下一秒看到娘亲出现顿时哭得稀里哗啦。 两三天不见,即便是懂事的林月也控制不住了,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娘亲这么长时间。 大的小的紧紧抱着李玉荷的腿,让她动弹不得,哄完大的又哄小的,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常。 林永恩笑着指着两个可怜的小家伙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爹在家虐待你们俩呢。” 叶稚洗了一碗山上摘的浆果出来假装要吃,林月看见了立马放开李玉荷奔向叶稚,刚刚还上演的母女情深戏码火速落幕。 一旁的林阳也不甘示弱,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了。 李玉荷看着有了吃忘了娘的两个小家伙直接气笑了,叶稚对林月和林阳向来偏爱,林月端着碗自已吃一个,再喂叶稚吃一个,画面十分温馨和谐。 叶稚嫁过来已经一年多,对她这个嫂嫂一直很敬重,性格温和又会挣钱主意多,这么久了两人没有发生一次口角。 看得出来叶稚也是个喜欢孩子的,不过他和二弟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也没人多说什么。小两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等她两个孩子大了些,也好搭把手照顾叶稚的。 两人没有婆婆,自已做嫂子的自然是要多帮衬的,这样一家人才能长久的和睦下去。 林晋山在一旁把板栗倒出来趁着日头好多晒晒,林月吃完了果子又抓了一把板栗缠着叶稚给她剥,由于林阳太小生的东西要少李玉荷塞了半个馒头给他打发了。 午后太阳猛烈,两个孩子抱着娘亲睡午觉,林朗出来两天功课耽误了些,正在努力补上。 叶稚觉得在读书方面林朗是有天赋的,如果不是他亲爹李善友那副样子,好好教养儿子也不至于自已落得那样的下场。 初秋微凉,不少爱吃羊肉的食客喜欢去酒楼吃个羊肉锅子,这个时候活羊便是个紧俏货。一只肥羊通常能卖到二十两的价,林晋逐此次上山的主要目标就是这个。 野山羊漫山遍野地跑,肉质更加紧致,不少会吃的行家一口就能吃出家养和野生的区别,酒楼常以美食家的爱好为宣传吸引食客。 平安酒楼近年因跟林晋逐交好得了不少野山羊,琥珀清,青梅饮更是招揽了无数食客争相品尝。 今天林晋逐下山后第一时间赶着两头肥美的野山羊进了平安酒馆,翌日店小二便挂出了正宗野山羊锅子的牌。 老食客纷纷涌入,生怕去得晚了,毕竟两头羊实在不够分。 酸甜解腻的青梅饮,配上香浓暖胃的羊肉锅,美哉美哉。 林晋逐则揣着刚刚到手的四十两银子,想着夫郎两眼发光的可爱模样,心里比吃了一顿美味的羊肉锅还暖和。 第28章 预兆 叶稚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放入小钱箱后高高兴兴出去揉面做野菌包子去了,林月听说小叔要做新吃食,积极地要去帮忙,保证自已能第一时间吃到。 叶稚切了一块腊肉仔细洗干净,和提前泡发好的木耳,菌子一起切碎,只需放油和少量盐一起炒熟即可盛出备用。 这样的包子既有腊肉的咸香又有菌子的鲜美,配上爽脆的木耳丁,大大咬上一口,满口油香。 有了美味的包子,再煮一锅软糯香甜的红薯粥,林月吃得肚子滚圆。 天气凉爽,食物耐放,叶稚做了不少野菌包,蕨菜酸笋包,酸豆角肉末包。李玉荷连连夸奖叶稚厨艺大涨,比镇上卖的包子还好吃,林晋逐更是以行动证明夫郎的手艺了得。 用过早食,叶稚捡了些包子用布盖好叫上林朗给周家送去,前段时间叶稚在周家串门时提起十分想念奶奶亲手做的豆腐。过了两天,裴涵知便端来一大碗周母做的。 邻里之间你来我往,表达着彼此的善意,在烟火气里流转着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报喜的官差走后两天,周淮清也回来了。村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新晋举人老爷一踏进西岭村就开始放炮迎接。 这段时间周家每日都忙着接待前来道喜的村民,就连县太老爷都差人送来了贺礼,听说过几日还要办中举宴,周家风头一时无两。 第33章 今年天气明显比往年冷得更早,刚刚踏进初冬,寒风呼呼吹得人早早拿出了冬袄。 林家见状准备今年不卖柴火了,日日上山砍柴堆放起来,叶稚提议先烧制木炭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家里有两个孩子,冻不得,还是谨慎些为妙。 周淮清中举且还是头名解元,县令赏了一百两以示嘉奖,周家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来年还要参加春闱,在这期间周淮清只需待在家中无需再去书院。 近日来越发寒冷,身强力壮如周淮清都有些撑不住更何况是清瘦的裴涵知。 这日周家和林家一同上山砍柴,有素来看不上周家的人见了心里不痛快:“中了举人就是不一样哈,身子骨都变娇弱了。这山上的柴啊都快变成自家的了,一点也不给人留呢。” “可不敢瞎议论,人家砍柴还碍着你了,你勤快你也可以去不是。” “切,瞧你那胆小的样,不就是个举人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官做爵了呢。” 其余几人见他说话越来越没谱,纷纷离远了他,说得好像他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能考中一样,二十三了童生都没考上难道是不想吗,可把他骄傲着了。 旁人的闲言碎语,周家管不着,家里这两天气氛异常诡异。 他们现在还沉浸在裴涵知竟然是哥儿的事实里,那裴涵知居然和儿子同床共枕这半年来算怎么回事!要知道一个哥儿的清白和女子一样重要,传出去了脊梁骨都要被戳断。 周淮清回来后便向周家说开了,不管他一开始知情还是不知情,摆在几人面前最大的问题是裴涵知之前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两人同住一屋是不少人知道的。 裴涵知的哥儿身份一旦暴露,后果难以想象,不管是裴涵知还是周家都将变成西岭村一个饭后谈资,名节尽毁,处不好甚至还会影响到周淮清的仕途。 怪不得林家夫郎跟裴涵知关系突然变这么好,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周淮清换了一身短打,干起粗活来也是有模有样,一点不比身强体健的林晋逐差。 周遥佳跟着叶稚和裴涵知去一边捡拾一些掉落的树枝,周遥佳毕竟年纪还小,即便知道裴涵知是个哥儿也不想爹娘想的那么深远。 就说这个小哥哥长得如此好看,怎么会是个臭哄哄的男子呢,难怪绣活做的这么好呢。 裴涵知还不知道周家几人内心的波涛汹涌,这几日他一直试图找机会坦白自已是个哥儿。可是自从周淮清回来,他总是很忙,不是在应酬来客就是要温习功课。 甚至每晚看书比考前还要晚,早上裴涵知起来他又早已在看书了。 其实裴涵知不知道的是,周淮清每晚都是等他睡着后打地铺的。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他是个哥儿,周淮清是绝对做不出故意占便宜的事。 忙忙碌碌了几天,今年第一场雪终于在深夜悄无声息地降临。 林周两家做足了准备,毫不慌乱的开门扫雪。倒是之前出言嘲讽或者暗自不屑的人家乱了阵脚,只是现在后悔为时已晚,山中大雪覆盖山路难行,只能先去别处拾些枝桠。 雪停后两天,林晋逐和叶稚商量今年的琥珀清提前一月开封。 有了上回的经验几人分工明确,琥珀清一批批的往外运送。 平安酒馆提前放出消息,上次没买到酒的商家纷纷按着规定时间聚集于此,叶稚和林晋逐还是按五百文一瓶的价卖出。高于三百瓶可适当给予优惠。 听说这琥珀清是今年解元亲自提名,琥珀清再次提高了知名度。赵府,李府自不必说,其他富户人家也闻讯前来都想讨个好名声。 至此,琥珀清彻底在平良县扎稳脚跟争得了一席之地。 琥珀清成功卖完让叶稚彻底安心下来,当场还了柳掌柜当初借的一百两。剩下所得已经是普通百姓好几辈子都赚不到的了。 巨大的收益让叶稚和林晋逐一时间恍惚又不敢置信,一张张订单如雪花飘落时两人还没有实感。 直到结算尾款时,看着那一个个沉重的大元宝交到手上后,叶稚两人都被人这突如其来的财富撞得晕晕乎乎。 他们发财了! 回到家,叶稚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抱着林晋逐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林晋逐也被他感染,急促地呼吸着,胸膛随着上下起伏。 林晋逐拿出两个银锭交给林永恩,又拿了两锭给林晋山,这些日子林晋山跟着帮了不少忙,也多亏了大哥的支持,他和叶稚才能放手一搏。 如今日子真正的好起来了,叶稚也想好好休息一番。 今年冬天出乎意料的冷,听闻在遥远的南方四季如春,高门贵族们一到寒冬和酷夏就会举家出游。 虽然他们去不了那么远,但是去府城这个富饶繁荣之地还是没问题的。 林晋逐也表示赞成,多少人祖祖辈辈留在村里,一辈子都不曾走出去,如果有条件他希望家里人也能享受一下有钱人家的生活。 饭桌上,林晋逐提出趁着大雪来临时出去看看,林晋山和李玉荷都激动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期待。 林永恩则表示自已人老胳膊老腿待在家里守着田地就好,还是不要出去拖后腿了。 李玉荷放下筷子劝道:“爹,您就一起去吧,咱们这一去少不得个把月。林月和林阳您就不想他们嘛。” 第34章 “再说了,小弟两口挣了钱不就是为了一家人过好日子尽孝心,您不去我们做小辈的自已去了,我们啊在村里也抬不起头呢。” 李玉荷对林永恩可谓是精准拿捏,第一杀手锏就是两个孙儿。 再加上叶稚和林晋逐在旁边扇两把风,林永恩终是点了头。 家里的鸡鸭猪牛林永恩还是请了村里那几户帮忙秋收的汉子照看,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这么多年了自然信得过。 安排妥当,一家人热热闹闹,轻装出行了。 第29章 出游 南阳府城极盛之地,房屋建筑美轮美奂,高楼叠起。运河两岸宽阔,有庞大的游船缓缓随意流淌,泛舟之上不时传出悠悠琴声。 街上人流如织,车马粼粼。女子们盛装出行,钗镮摇曳步履轻盈。这里的人仿佛无需为生计奔波,酒馆里处处满座,不时传来谈笑声,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林永恩渐渐被这一片祥和景象迷了眼,置身其中,初入都城的紧张急促也被悄悄抚平。 林月被林晋山抱在怀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四处张望,平良镇已经是她所能想象的最有趣最新奇的地方了。 府城的繁华却不是她一个小小五岁孩子可以形容的,就连初入府城的林晋山夫妇的也被眼前的美景深深震撼。 以往去镇上,人们常常脚步匆忙,脸上也是忙于奔波的疲累和紧迫。 随处可见的杂技表演,闻所未闻的美食小吃,还有充满异域风情的华装丽服。 走累了林晋逐租了一条小船,一家人坐进去船家还会摆上一壶清茶,两碟点心,惬意地享受午后温暖的阳光。 坐在船里看岸上又是另一种感受,随波逐流,游鱼一点也不怕悠哉悠哉地随着船身荡起的涟漪前行。 上岸后几人肚子也饿了,找到船家推荐的酒楼,果然食客如云,店小二忙得风风火火。见林家一行人穿着朴素进来也没有另眼相看,神色如常地热情招待。 要么说都城就是不一样呢,菜单上密密麻麻的菜品居然大部分连见都没见过。 清蒸鲈鱼,川汁大虾,水晶肴肉,四喜丸子,荷包里脊 不仅摆盘精美,分量还大,一桌人待菜上齐,立马大快朵颐起来。林月最爱那道荷包里脊,而林阳则抱着一颗四喜丸子吃的满嘴油渍。 一顿丰盛大餐吃完,河道两岸亮起无数华灯,绚烂绽放在水面上美得让游人如痴如醉。 步行回到客栈,吃撑的肚子也消化的差不多。玩了一天,每个人都精疲力竭。 夜风微寒,一夜无梦。 今日林家要出城去天霜寺烧香,听说这是府城最灵验的寺庙,不少香客慕名而来。 马车行至半腰,前方来祈愿的香客实在太多,几人只能下车跟着步行。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乞丐打扮的人排着长队,一问才知是天霜寺今日施粥,似乎全城乞丐都涌入这里。 这也是造成道路拥堵的原因,只是这乞丐数量出乎意料的多,就连城中本地百姓也感到疑惑不解。 行至寺庙门口,只见台阶下摆了一条长桌,上面摆放了几筐馒头,旁边一大桶白粥。一旁站着几名持棍僧人,维护秩序。 林晋逐路过时听到两位乞丐在交谈,只是口音奇怪,尖涩难懂,不像府城人土。 李玉荷带着林月林阳虔诚地双手合十,祈祷佛祖保佑孩子们健康顺遂,平安喜乐。 林晋逐本不信神佛,见一旁叶稚也在诚心祷告便跟着一起叩拜上香。 林朗对目前的生活已经没有再多的要求,他闭着眼睛突然想起李善友最后那张僵硬发紫的脸。 那就,愿他来世做个好人,好父亲吧。 香客络绎不绝,四周却依然宁静,无人大声喧哗。 古刹内佛音袅袅,钟声悠远似是要把信徒的祈愿一并带向天际。 林晋逐走在人群末尾,最后转身看了一眼庄严慈悲的佛像。 施粥仍在继续,队伍却好似没有尽头。林晋逐路过几名领了粥聚集在不远处的地方交谈的乞丐,他从陌生的口音里捕捉到类似于灾害和粮食的字眼。 林晋逐心头咯噔一震,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从包袱里拿了饼在几个乞丐面前蹲下,乞丐只当这是心善的路人,一手接过很快分食干净。 林晋逐见这几人鞋底已经磨损得都露出了脚趾,似是从极远处徒步而来,身上的衣服布料扎实,除了污浊不堪外竟不见几个补丁,实在怪异。 “方才听你们说话不像南阳的口音,在下听着有些好奇便想跟几位多聊几句。” “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几个确实不是南阳人土。今年秋收时清河县就下了几场暴雨,导致收成大打折扣。刚进入冬天更是连下大雪,地里的庄稼小麦悉数冻死,颗粒无收,农民苦不堪言,粮食物价不断上涨。已经到了民不聊生吃不上饭的地步,陆续开始出现饿死冻死的人。没有办法,这才和几位同乡一路流转于此。” 其中一人原是四处走贩的货郎,会说一些南阳话。南阳城盛产水稻,富饶辽阔,本想投奔此地,却没想到刚到城门口就被拦截不予进城。 逃难者满脸愁容,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双腿走货多年才挣得一亩地一屋房。如今流落异乡,前途渺茫,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才好。清河县的灾情朝廷知道了吗,赈灾粮下来了吗? 第35章 南阳城内一片喧腾繁华,歌舞升平,谁能想到城外竟是如此一副凄惨景象。知府是否知情而故意把这些难民拦在城外,捏造一片太平盛世。 林晋逐匆忙跟上稍稍走远的叶稚,内心深处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和不安。 清河县就在临县,如果那边发生灾情,南阳府城又能独善其身吗?是不是不久南阳也将不太平呢。 回到城内,林晋逐带着叶稚走遍了大街小巷,粮米铺,油坊,和布庄。得到的结果印证了自已心中猜想。 民生大计,衣食住行,重中之重。 受临县的灾情影响,自月头起南阳粮食,油盐和布料棉花都有程度不一的涨价,百姓们起初虽有疑惑但也还在接受范围之内,毕竟今年冬天的确要比往年冷得多。 在平良镇一斤精米九百文一石,南阳竟已涨价到一千三百文,更可怕的是这个价格还在每天变化,城中已有不少百姓提出抗议。 如果不是今天恰巧出城,遇到难民,如果不是林晋逐谨慎多问一句。当灾情严重到南阳也卷入其中,它直辖的县城,村镇又该如何。 林晋逐返回客栈后决定立马启程回去,不管最后平良县是否会受影响,他必须回去提前做好准备。 来时的轻松欢乐已被灾情的阴霾笼罩,林家已经出来快有一月,村里的情况像一把利剑挂在众人心头。 第30章 囤粮 五日后,几人回到平良镇,几人立刻分散直奔各大米粮。 今年平良县仍然是个丰收年,米价没有什么大变化。新米九百文一石,陈米八百文一旦。 我朝粮税十成取一,林家共有十五亩地,交完粮税还有四十石余粮,每年秋收后林家会把剩下的陈米和一半新米卖掉。留下未来一年吃用,等待第二年秋收即可。| 今年刚秋收完几个月,余粮实际上完全够的。 然而这是风调雨顺老天赏脸的时候,如果遇到流年不利,一切就很难说。 当务之急便是趁着物价还没上涨,抓紧囤粮。不仅米粮,油盐,糖也是日常不可或缺的物资。药材,冬衣,蔬菜肉类都需要尽可能多的常备。 为了不引起注意,几人不敢一次性买太多,第二天再轮流交换买不一样的。这一次林家再一次无条件相信林晋逐的预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人敢在天灾面前打包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做好准备保护自已和家人。 物资一车车在深夜里运回林家,叶稚特意去周家告知此次去府城的所见所闻。 裴涵知毫不犹豫地把之前周淮清坚持还他的五十两再次交到周淮清手上,让他拿去全部换成米面和必需品。 叶稚知道周家情况不如林家,便从自已的小金库中拿出银子,总之先渡过这次难关再说。大是大非面前,周淮清深知这个时候逞强就是害人害已,对叶稚的大义铭感五内。 柳掌柜那边林晋逐也去打了招呼,至于要怎么把握他就不好再多劝说。 村长听完林晋逐分析利弊后沉思了许久,最后召集村民村口集合。 不少村民不以为意,西岭村风调雨顺,年年丰收,从未发生过任何灾害。那清河县离得那般远怎么会影响到这边,再说了,作为一个农民只有卖粮的,哪有买粮吃的,简直笑掉大牙。 不过也有几户人家胆子小谨慎些第二日就去镇上买了不少陈米,被其他村民看见纷纷嘲笑起他的无知和愚昧。 叶家村那边由林晋逐和叶稚送粮送银子送消息,之前琥珀清卖得那般畅销,也是叶稚回家了一趟他们才知道是叶稚和林家的生意,又骄傲又得意。 李玉荷娘家那边因路途遥远,则是林晋山一人回去报信。 如此又是半月过去,一切看似风平浪静,镇上也如往常一样并未听说清河县灾情任何消息。 没有听信村长积极囤粮的村民暗暗得意,觉得村长是老了怎么这般糊涂,听风就是雨。庆幸自已当初冷静机灵,才没有花这许多冤枉钱去买那劳什子陈米,真是有钱没处花了。 而买了陈米的村民心里泛起了嘀咕,不过也说不上多后悔,家里田地本来就不多的买些储备总归是用得着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稚日日蹲在家里做酱白菜,霉豆腐,豆豉,辣酱。地窖渐渐被这些菜坛填满。 李玉荷一边帮忙一边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道:“咱家还是第一次囤这么多粮食呢,就像老鼠填满了自已米缸一样满足的不得了。看着放满了米袋的粮仓,我的心啊,都热乎乎的” 叶稚擦掉额头上的汗,对李玉荷的话感同身受:“平良县没有事是最好,大不了这些东西咱留着慢慢吃,左右坏不了。” 李玉荷把霉豆腐一块块裹上自家辣椒面后放入坛中,道:“说得在。” 家中男子在后院加固鸡舍和牛棚,当初的四头猪崽已经长成肥膘贴身的大猪,明年开春也该生小猪崽了。 编织的草席一层层固定牛棚四周挡风,干草也是一垛垛齐齐码在一旁。林永恩请来帮忙的汉子做事细心又勤快,不仅把牲畜们照顾得特别好,就连冬天的粮草都准备好了。 这日,几名壮汉推着空车来到西岭村,挨家挨户询问是否愿意卖粮,新米一千五文,陈米一千三百文。 村民听了这个价大吃一惊,他们从来没有卖过这么高价的粮食,就连陈米都贵到一千三百文,简直离谱。 第36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平日里叫嚣的最凶的几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起当初村长的话难得没有见钱眼开,迷了心窍的卖粮。 这几日,米铺负责收粮的壮汉四处奔走,底下村子跑了个遍,西岭村是最后一个。也是第一次,这个村子没有像其他村一样,一听说这么高的价钱迫不及待的邀请他们进去称粮。 几人在这个村一无所获也不恼,毕竟前面已经收的够多了,也不差这一点。 待几人离去,村民都在一块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此时的村民并不知道,平良镇已经乱成一团,人们甚至会为了买一升米天不亮就出来排队。 听闻每天城门一开就有镖师车队押着满车货物出城。 听闻清河县爆发雪灾,赈灾粮迟迟未到,城中饿死的百姓日渐增多,男人典卖妻女只为一口馒头。老人无人照料,惨死家中。女子咬破手指让孩子啃食自已的血液,第二天却双双死于街头。 听闻富商巨贾,囤积居奇。贫苦百姓,食不果腹。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平良镇粮食每日大量往外运输高价出售,导致镇上百姓日常生活难以供应 ,粮价骤然上涨。街上的面馆酒楼包子铺每日刚刚开门就被早早排队的百姓围堵抢购一空。 原本五文钱一个的肉包已经被哄抬到三十文,市场混乱不堪,银子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买不到米面,多家食铺关门歇业,商户抱着箱铜钱才能买到两石陈米。 平良镇乱了,百姓无米下锅,那些把粮食早早卖出的农民肠子都悔青了。 由于西岭村村民抵制了高价诱惑没有出现农民饿死的情况,但是周遭的几个村庄就惨了,他们有些本身粮食就不多这一卖更是雪上加霜。 近日山间田野的人越来越多,冬天土地里根本种不出粮食,小青菜萝卜土豆这些新鲜蔬菜变得比金子还要珍贵。就连平日不敢靠近的深山也有结队进去找吃的。 可惜这时的野生动物早已藏起来冬眠,村民们往往空手而归。 谁也没想到,因为这些无良奸商的利欲熏心,让素有鱼米之乡美称的平良县陷入了无粮可吃的困境。 第31章 大雪 然而还未等县令加急文书送到上峰,一场持续多日的暴雪便把平良县拉入长达两个月的至暗之中。 初冬时林家和周家就准备好了过冬的柴火和木炭,从府城回来后更是连日上山。 这一场雪足足下了七日,个西岭村死一般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远山,大地,屋顶处处被大雪覆盖,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门。叶稚站在窗前往外看去,心中充满恐慌。 林月和林阳裹在厚厚的被子里不敢出来,家里的食物柴火尚够。但是听闻下雪前镇上就有百姓买不上米,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雪停后几天天色始终阴沉沉的,积雪难化,河道上被村民砸开一个口子,好歹用水问题得到了解决。 林家新凿的井派上了大用场,暴雪期间无人敢去河边取水,林晋逐便打开院门让乡亲们进来好歹先解决基本日常吃用。 有贪心想多打几桶回家备着的村民被其他人大声指责,非常时刻,大家互相监督。不做出让人寒心的事来,林家愿意让出自家的私井给大伙用,已经够仁义了。 化雪之时最是寒冷,村里已有好几个年迈的老人没有撑过去去世了,其中便有之前与林家有过冲突的张阿花。 张阿花无田无地,丰收年与她无干,灾年却是最受其害的人。冰天雪地的除了雪找不到任何果腹的食物,最初村长实在不忍还让儿子送了一袋粮食。 谁知终究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被发现的时候骨瘦如柴,凹陷的脸颊如山峰般突出,难以想象生前承受了怎么的苦难。 悲伤凄凉的气氛笼罩着西岭村,村民们每日在哭嚎声中醒来又在哭嚎声中睡去。年关在即,村里一片死气沉沉,昏暗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年三十,除夕夜,叶稚包了酸菜馅饺子,一盘腊排骨,腊肉丁炒菌菇,一碟酱白菜,这对处于荒年的人来说算是很丰盛的一顿了。一家人安安静静吃完了年夜饭。 大年初一,李玉荷和叶稚煮了一大锅白粥,蒸了馒头,让那些家里实在没粮食的村民过来领一些。 林家昨晚合计了一番,荒年里谁都不好过。林家实在不忍看着相处了几十年的乡亲活活饿死冻死,自已躲在家里守着满满粮仓无动于衷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新年第一天,希望所有人都能顺利度过这一难关。 等积雪全部融化,天空也终于放晴,久违的阳光洒下大地,驱散弥漫了多日的阴霾。 村民们走出家门,走在泥泞的路上,看着狼藉的土地,突然控制不住哭出声来。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有失去亲人的痛苦。 有的人还能走出去看看太阳,而有的人永远留在了身后的屋子里再也见不到了。 叶稚体寒怕冷,终于还是病倒了。 夜里醒来林晋逐感受到身边传来阵阵热意,他摸了摸叶稚的额头果然发烫的厉害。 林晋逐赶忙烧水熬药,好在之前买了不少治风寒的药。 折腾到半夜,叶稚烧得迷迷糊糊,林晋逐喂完药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直到下半夜才发了一身汗,渐渐烧退。 怕传染给家里其他人,叶稚这几天都在房间里吃饭,林晋逐先把饭给叶稚摆好自已才去吃。 第37章 房间里单独烧了个炭盆格外暖和,窗户也开了小小一个缝以防炭中毒。 发汗后容易身体无力且食欲不振,喝点粥配点咸菜反而开胃些。 不知道是不是今年太冷的缘故,叶稚虽高烧退下了,低烧却反反复复好几日个人都精神不振,日浑浑噩噩想睡觉。 林晋逐时刻关注着叶稚,晚上也是睡不踏实,就怕他又半夜高烧。 直到一天早食,叶稚吃饭时突然犯起恶心,吐得昏天暗地,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的样子。林晋逐再也坐不住,牵出牛套上车带着叶稚去了镇上医馆。 自从爆发粮食抢夺的事件越来越多后,林晋逐就没再来过镇上。此时街上早已不见往日的热闹景象,暴雪压坏了不少老旧房屋,到处可见狼藉一片。商贩云集的主街空空荡荡,店铺齐齐关门。 清河县的赈灾粮款刚到不过几日,平良县又发生物价暴乱,雪灾侵袭。周边几座城池皆受影响,根本调不出多余的粮接济平良。 今年是县令在位第四年,眼看明年任期将满却遇到了罕见的天灾人祸。为了明年能平安调任,县令不允许有任何意外阻碍,他下令严惩了那几个囤积居奇的无耻奸商,抄家后搜刮了数千石粮食出来才终于解救了苦不堪言的平良百姓。 此时医馆里人满为患,到处或站或坐或躺的病人。房屋倒塌被砸伤的,高烧不退的。大夫忙得脚不沾地,领药的地方也排着长长的队伍,个医馆药味冲天。 本来就不甚舒服的胃此刻又剧烈翻腾起来,叶稚受不了跑到外面猛吸几口新鲜空气才好些。 林晋逐拿了一张椅子让叶稚坐着等,感到饥饿就先拿个馒头垫吧两口。 一直到下午才轮到他们,林晋逐扶着脸色苍白的叶稚坐下,如实回答了大夫的几个问题。 大夫听了叶稚的描述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猜测,等把完脉真正确定后笑着才向二人恭喜道:“已经两个多月了,令夫郎这些症状都是有了身孕所致。再加上前些时日发烧体弱体虚,所以才会比常人显得严重些。无妨,我开些安胎药,拿回去吃两副便能好转。” 林晋逐初闻叶稚有孕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楞在一旁好久还是叶稚先消化完消息向大夫道谢。 拿了单子去拿药,林晋逐才如梦初醒,兴奋地捏住叶稚的手:“有…有身孕了。叶子,大夫说我们有孩子了,我们自已的孩子!” 叶稚瞧着此刻乐得自已也像个孩子的林晋逐笑道:“是啊,我们的孩子。” 想来应该是去府城那段时间有的,他可真会挑时间来,眼下灾情还没彻底稳定,就像把悬而未落的刀刃随时都可能再生异象。 这个时候什么店铺都没开,即便林晋逐想买的东西一堆也没地方买,回去后便只能杀只鸡给叶稚补一补。 回去的路上,林晋逐再不敢赶车太快生怕路不平颠到叶稚。来时的紧张无措全部被喜悦激动代替,新生命的到来终于让这个残忍黑暗的冬天有了希望。 第32章 复苏 自从叶稚有了身孕,林晋逐就十分注意,弯腰下蹲提重物的事情一律不让他做。 林月知道自已又要有弟弟妹妹最是高兴,不过她还是希望能有个妹妹可以陪她一起玩,家里弟弟实在太顽皮了还什么都爱跟她抢。一旁不知道自已被嫌弃了已经会说话的林阳也跟着姐姐一起妹妹,妹妹的叫。 这是两人的第一个孩子,林晋逐和叶稚都无所谓男孩女孩,只要健健康康出生就行。 孩子第三个月的时候林晋逐带着叶稚回了一趟叶家。 奶奶知道乖孙有了孩子立马要把自已这些年存的体已钱拿出来给未出生的曾孙打金锁,不过叶稚坚持没要就是了。 在叶家住了三天,张巧娥什么活都没让叶稚干,天天陪着奶奶唠唠家常,去村里转转,也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好久的豆腐。 听说收粮的人来叶家村时,村里不少人都拿出大半粮食卖了,只有叶家得了林晋逐的叮嘱不仅没卖还去镇上买了好些米面油盐。 突袭的暴雪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山上地里被雪淹没,种的菜也全部冻死。卖了粮的村民天天哭嚎,可是这个时候人人自危,都怕他们来借粮天天大门紧闭。 暴雪第二天奶奶就病倒了,煎了几天药都不见好,最严重的时候奶奶甚至起不来床,神智不清时嘴里还在念叨叶稚的名字。 可惜那个时候大雪已经封路,雪厚得埋到小腿,实在没有办法去西岭村。 好在最后老天怜悯,奶奶挺过来了,好在爱的人都还在身边。叶稚抱着奶奶的胳膊想起都一阵后怕,眼眶湿润一片。 告别那天,叶老三抓了三只母鸡和一篮子鸡蛋给叶稚带回去。他知道林家不缺这些,也不会亏待叶稚,但这些是做父母的一点心意。林晋逐没有拒绝,并答应有空就带叶稚回来看看。 可能是有了身孕,叶稚变得格外敏感,牛车行出一里路,想着生病的奶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难受得泣不成声。 平日里奶奶最疼他,却在她最需要自已的时候不能陪伴在她床前尽孝。 林晋逐心疼的停下车,把叶稚揽进怀里让他靠着哄劝。成亲快两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叶稚如此伤心顿时心疼不已。 成年人的世界要经历无数次离别,再漫长的聚会也会有尽头。 第38章 到家后叶稚已经平静下来,也为自已的矫情感到难为情。林晋逐把牛车牵回去喂了些水和干草,裴涵知正巧进门来找叶稚,自从知道叶稚怀孕,裴涵知就更频繁的来林家找叶稚一起刺绣说家常。 提起孩子,裴涵知既高兴又羡慕,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找到像林晋逐那么好的夫君。 周淮清已在雪停第三日便出发前往京城参加今年春闱,前路虽艰辛,但仍需一往无前。 地里被冻着什么都种不了,裴涵知闲来无事,准备多做点绣活等镇上恢复再拿去卖,等周淮清考了进土做了官家里用钱的地方就更多了。 初春三月,阳光明媚,农村田野上终于有了一片绿意盎然景象。 村民们拿起锄头挖开了被雪浸透湿润的土地。犁地,选种,抛秧,农忙让人们暂时忘却了灾害带来的恐惧和伤害。 经历了一场天然灾害,人们对天道更为敬畏。遭受了饥饿和寒冷,农作时再也没有人敢偷懒摸鱼,只有更勤奋的耕耘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镇上商户也渐渐开门营业,有的店铺换了营生,有的店铺换了掌柜,也有的店铺再也打不开那扇门。 林晋逐终于等到开市,第一时间去买了一堆,叶稚喜欢吃的点心蜜饯,给孩子做衣服的布料,店小二听说家里有个未出世的孩子极力推荐了不少有的没的。 偏偏林晋逐像个愣头青,一听说对孩子好的,对夫郎好的,通通拿下,开张第一天就遇到大主顾乐得店小二磨破了嘴皮子。 柳掌柜得了林晋逐的提醒,在这场天灾人祸里赚得满盆钵钵。一听说叶稚有了身孕,差底下的人送了好大一车孩子夫郎能用到的东西。 经过这次雪灾,村民们对林家都是感激不尽,纷纷赞扬林家的善举。 就连临近几个村子都有耳闻,几个村妇聚在河边洗衣服,闲聊时提起了西岭村最近声名大噪的林家,无不竖起大拇指,也无比羡慕西岭村的幸运来。 要知道,这次雪灾不仅镇上百姓买不上米,就连农村都到了无粮可借的地步。当初听到那么贵的粮价,谁也抵不住诱惑,能卖的都卖了,都想的是大不了卖了钱再去买便是。然而,这些村民也不想想,要想从商人手里占到便宜哪是这么容易的的。 这也导致暴雪来临时这些村子受灾群众和范围都是最严重的,那些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要全部卖掉,见钱眼开的人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张家村张老二就是其中之一,当初张家媳妇劝张老二留一些粮食好歹家里这么多人等着吃饭,被鬼迷了心窍的张老二一巴掌扇倒在地,怒骂她妇人之仁,目光短浅。 这年头有了钱难道还买不到吃的,还能饿人死不成。 然后现实给了他一拳重击,原来有时候钱还真买不到一口吃的。要不是张家媳妇带着张茹茹去未来女婿家厚着脸皮求来一些粮食,张老二一家怕是真要饿死在家里了。 张茹茹一边洗衣服一边竖着耳朵听隔壁几人提起林晋逐,心里大为吃惊。她还记得这个表哥家。当初穷得到他们家要饭,前年去虽然看得出过得不差,但是两年不见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富裕了? 洗完衣服,张茹茹急匆匆回家告诉爹娘这个消息。原本瘫在木椅上长吁短叹的张老二蹭地一下子坐起身,两眼一转,眼里放着狡猾贪婪的光。 当初因为张老二想把张茹茹嫁给林晋逐反被驱逐,张老二放了狠话要断绝关系一直怀恨在心。如果不是张茹茹再提起,他都快忘了他们还有个住着青瓦大院的大外甥了。 张老二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那林晋逐既然都舍得给毫不相干的人又是施粥又是馒头的。作为她唯一的舅舅,已故亲娘的弟弟,怎么说也该让他们进去住个十天半月好酒好肉的招待着。 想到林家后院成群的鸡鸭,张老二就忍不住口水直流,恨不得立马飞到林家。 第33章 混乱 今天地里要把辣椒,南瓜,茄子这些菜抓紧种下,林永恩便带着两兄弟和林朗一起。 李玉荷正在哄林阳睡觉,小孩子昨天拉肚子哭了半宿这会儿才安静下来。 林月则陪着叶稚在院子里拿着一个小铁锹种小葱,林晋逐在家是不许他做这些的,但他还是觉得太矫情了。大嫂怀了六个月还在干活做饭,他还不到四个月就这样,被别人看了还不得说闲话。 而且自从孕吐结束后,他没感到任何不适,平时干活注意一下就行。他如果偷懒不做,大嫂就要做更多,要带两个孩子已经够累了,他不能再添麻烦。 院子里还有几小块空地,叶稚收拾出来可以种一些香葱,芫荽菜,烧饭时可以随时采摘方便又新鲜。 叶稚在前面锄坑,林月就把香葱种埋进去,一大一小合作的亲密无间。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叶稚起身靠近院门。 家里只有李玉荷和叶稚两个大人,林晋逐便叮嘱等他们出去把门关好。 连续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有轻柔的年轻女子的喊声传来:“大表哥,二表哥,我是茹茹。” 叶稚听罢赶忙开门,门外是一对夫妻带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子。 张老二媳妇见开门的是个年轻哥儿,想起之前听林永恩说林晋逐已经定亲的哥儿,大概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要不是他,林晋逐哪会如此无礼粗鲁的赶他们走。要不是他,嫁进林家享福的应该是他女儿才对。 第39章 想到此张老二媳妇对叶稚的态度一下子傲慢起来:“我们是林晋山的亲舅舅亲舅母,怎么开门慢吞吞的,一点礼数都没有。” 叶稚怎么也没想到外面这几人迎面就是一顿呵斥责骂,但听他们自称是林晋逐的舅舅也不好反驳。 他把院门打开走到一旁,将人迎了进去。走在最后的张茹茹打量了叶稚一番,瘦不拉几的一看就不是个能干活的样子,听说哥儿一般生养困难,真是哪哪都不如自已,真不知道林家眼睛怎么瞎成这样,这么个不上台面的。 叶稚明显能感到这几人对他的敌意,可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才对,成亲那天也不曾见过林晋逐外家的亲戚来。 “还不去倒水,杵着跟个傻子似的,我那外甥就是这么调教夫郎的?” 叶稚见这家人故意找茬,也不想搭,虽是林家的亲戚,可这成亲两年也没听林家提过一嘴,想来也不是紧密往来的。 在叶家时他也不是个软乎乎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几人不分青红皂白对他一顿说教,自然忍不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林家亲戚,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家亲戚上了别人家对主人家吆五喝六的。我夫家一家老实仁善,怎会有你们这样蛮不讲的亲戚。”x “你这哪里来的小贱蹄子,敢辱骂长辈,看我撕烂你的嘴。”张老二媳妇素来张扬跋扈,见一个小辈竟敢指着鼻子骂他们,居然要直接上来打人。 今日如果林晋山林晋逐任何一个人在他们也不敢如此嚣张,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想把心里对林家的恨趁机发泄到第一次见面的小辈身上。 叶稚见状迅速挪到一旁,这时听到动静醒来的李玉荷穿好衣服也出来了。 “我倒当是谁,原来是舅舅舅母啊。” 李玉荷一脸冷色,嘴上称呼尊敬,可谁都能听出这语气格外不善。 她快步上前把叶稚小心揽到身后护着,张老二一家居然还有脸登门,铁定没有好事。 李玉荷让林月去田地把林家几人喊回来,自已抓了一把晾晒的花生跟叶稚分着吃,丝毫没有要招呼张家的样子。 叶稚不清楚,李玉荷可是知道这家人早就跟林家断绝来往了,这个时候拖家带口又黏上来怕是打秋风的。 张老二见李玉荷出来便把自已婆娘制止住了,这老大家的也不好惹,尤其林晋山对她百依百顺,这会儿肉还没吃到嘴还是消停一些好。 没想到这老二家夫郎也不是好糊弄的,本想趁着林家没回来前捞点好处这下也泡汤了。 两人坐着吃花生根本没有管他们的意思,张茹茹恨得差点搅烂了手上的帕子。 这时,林晋山终于抱着林月回来了,林晋逐林永恩林朗三人稍落后一步。林晋逐进门后眼睛就去找叶稚,见他毫发无伤的坐那吃花生只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听林月说家里来了个凶巴巴的人要欺负小叔,几人赶紧收拾回去。家里几个不是小孩妇女就是怀孕的哥儿,谁家有胆子竟趁他们不在的时候去家里欺负人。 “你们来做什么,我们林家不欢迎你们,往哪来的回哪儿去。”林永恩对张家这两口子已经深恶痛绝,当初闹得那么难看还以为自此能甩掉这家吸血的亲戚呢。 “大姐夫,你这话说的,我姐姐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两个大外甥好歹叫我一声舅舅我还真能不管了不成。” 张老二舔着脸一脸谄媚,好像早已忘记自已是如何拒绝借钱给姐姐治病,又是如何狠心把林家三人拒在门外还恶语相向,前年见他们日子好了又死活要把自已女儿嫁给林晋逐,在林家大吃大喝不说竟然恬不知耻要把姐姐的嫁妆要回去。 气得老实巴交的林永恩当场要把人撵走,这才不到两年,又来做甚。 林永恩现在再见张老二这副嘴脸感到生上的恶心,他实在不想搭这一家人,直接进了堂屋。 张老二被林家当场下了面子,心里已是气急,这时他见林家多了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斜眼看着林朗:“这小子哪来的,怎么在林家。” “他是谁跟你无关,我们林家的事你少问,当初说的清清楚楚断绝关系,你这又唱的哪出。”林晋山只想把这家人赶走,多看他一秒都难受。 “浑小子,我是可是你舅舅,这些年被你父亲教得是越发不像样。有娘生没娘教的小杂种。”张老二一家向来看不上林家,又穷骨头又硬,当初说好了只要让林晋山来张家干三年活,看在家姐的份上就借粮,是他们自已不愿意还摆谱。 谁知道林家这几年能起来这么快,从踏进林家起,他们一个个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张老二再也控制不了心里的怒火。 话音刚落,一记重拳便砸在了张老二脸上,张老二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爬起来,林晋逐眼眸森然,脸色阴沉,握紧的拳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不想死,滚。” 张老二媳妇见当家的被打,立马要冲上去撕打,被林晋逐毫不费力的扔在一边。 她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刺耳的谩骂声不断刺激着林家人的神经。 叶稚紧紧抱着林晋逐的胳膊想让他冷静下来,林晋山和又跑出来的林永恩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家疯子。 张茹茹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不知所措,他们不是来投奔表哥,吃上饱饭吗?怎么刚进门不到半天就打起来了呢。 第40章 第34章 混战 张茹茹惨白着一张脸见林家几人俱是一脸冷漠,她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林晋逐和叶稚,再看着那个身着干净齐的陌生男孩。 这些都是跟林家毫不相干的外人,为什么他们可以好好的生活在林家,明明这些都是属于她的才对。 应该嫁给表哥的是她,大房子吃不完的鸡鸭林晋逐的钱本来就是她的,就是这个人抢了属于她的一切。 从未有过如此难堪的张茹茹好像被魔怔一般,看着撒泼打滚丢人现眼的父母看着他们满脸嘲讽的站在一旁看笑话。 张茹茹脑子里一阵眩晕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趁着林家人没有注意到她,突然冲向叶稚。 强烈的冲击力把叶稚推倒在地,林晋逐甚至没来得及扶他一把,眼见叶稚摔倒他条件反射地一脚将还想向叶稚发难的张茹茹踹飞。 意外发生在一瞬间,谁也没有料到一直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张茹茹会发疯至此。 林晋逐轻轻扶起痛得眉头紧皱的叶稚,脸色比叶稚还要苍白。李玉荷一把制服住张茹茹,简直恨极了这一家疯子,她拽起张茹茹左右扇了两个巴掌才罢休。 “女儿!” “茹儿!” 张家两口子见自已女儿被打,终于停止了哭嚎也爬起来冲向李玉荷等人。 林永恩林晋山两个人收拾起张老三简直易如反掌,张茹茹早已被林晋逐那一脚踢得起不来。林朗这些日子锻炼读书都没落下,身强力壮,他拽着张老三媳妇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李玉荷又踢又拽,痛得连连尖叫。 林家的动静早已引来了邻居们的注意,此刻见院内场面一度失控,竟无人敢进去劝架。还是隔壁孙大婶见林月一个小丫头混在其中,吓得泣不成声,赶忙进去把林月带到一边安抚。 一场混战直到村长到来拉开了两方人马才得以结束,张家三口均被揍的鼻青脸肿,女人们头发凌乱不堪,脸上也是被抓的伤痕累累,张老三躺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两颗大门牙不翼而飞。 反观林家这边,除了李玉荷头发散乱一些,其他人则喘了几口气就恢复如常。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叶稚被林晋逐抱到床上休息,让李玉荷进去守着不准再让外人靠近,之后便套了牛车去镇上医馆。 虽然叶稚说没什么事,林晋逐还是很不放心,为了孩子也为了叶稚的身体。 一想到他们第一个孩子可能会受到伤害,林晋逐恨不得现在回去撕了张家三口泄愤。 村长向围观的村民了解情况后气得对着张老二一家就是一顿骂,作为外村人跑到西岭村来欺负一个孕夫实在是不像话。 如果今天叶稚有个什么好歹,别说林家,就是作为村长的他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张老二一家见自已讨不了好趁着林晋逐还没有回来赶紧逃走,林晋山实在气不过在张老二走出院门那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生生摔了个狗吃屎,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张茹茹和张老三受伤尤其严重,张老二媳妇只能一左一右搀扶着狼狈离去。 待大夫看过确定无碍后,开了几副安胎药并嘱咐这几日最好卧床休息。林家几人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林月不知道听谁说小叔的宝宝没了冲进来趴在床上嚎啕大哭,惹得叶稚哭笑不得。 可能是白天受了惊吓,夜里叶稚几度被噩梦惊醒,甚至梦见自已的孩子没了抱着林晋逐哭得喘不过气来。 林晋逐轻轻哄着叶稚入睡,狠狠攥紧了拳头,一双如孤狼般的眼睛在黑暗里闪过一抹幽幽的光。 翌日,林晋逐上街花了三十两两买了一匹壮马,之后骑马朝着某个方向疾行而去。 受了重伤的张家二人没钱医治只能相互搀扶着以极慢的速度往家的方向走。 三天后,三人终于到家,却怎么也想不到等待他们却是一片废墟。 原本与张家定了亲的李家也遣媒婆来退了婚,甚至连原由也不肯说清楚。 一时间张家成了张家村笑柄,房屋被破门而入,家里被砸了个底朝天,就连被褥衣服也被一炬焚尽。 张老二虽然知道谁的手笔,但是全身生不如死的疼痛提醒着他绝对不能再去招惹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 这次是砸房子,下次怕是小命都难保。 自从李家退了亲,张家就没消停过,小的天天哭,大的日日闹,惨败不堪的境况更是让一家子鸡飞狗跳。 叶稚在床上足足休养了五日才给下床活动,周家离得远也是到后面才知道林家出了事,后悔自已知道得太晚不然非得撕了那个丫头片子不可。 叶稚看着张牙舞爪的裴涵知莫名觉得可爱,周淮清上京赶考已经两个多月了,裴涵知这几日紧张得每天睡不好。白天也只能跟叶稚谈谈天缓解一下,在周家面对同样坐立难安的周父周母,只会觉得更加坐立难安。 其实自从周淮清从府城回来,他的种种怪异的行为他已经猜到周淮清大概率是知道他是个哥儿了。 直到有一晚他故意装睡,果然见他没有跟他同睡而是自已打地铺,又在第二天他醒之前收拾好。 周淮清每晚看书到半夜已经够累了,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连觉都睡不好,他真的会更难受。所以第二天裴涵知就向周淮清坦白了,果然从他淡定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就早知道了。 不仅他,就连周家所有人都知道。 第41章 一瞬间,一种莫名的羞耻感烧得他个人不知所措。 当初他隐瞒自已的身份跟着周淮清回家,被迫跟他同床共枕了半年之久。以周淮清的君子之风肯定对自已万般鄙夷吧,怎么会有哥儿不知廉耻到这个地步。 事情说开当晚,裴涵知便抱着周淮清打地铺的被子去了周遥佳的房间。 他已经给了自已足够多的体面,换一个人可能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为了不让周淮清更讨厌他,裴涵知只能尽可能的不出现在周淮清的视线里,直到他出发上京,裴涵知都是默默的站在最后低着头用只有自已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如果他日高中,肯定有很多达官贵人愿意招他为婿,到了那天便是他该主动离开的时候了吧。 第35章 喜悲 到了第五个月,叶稚的肚子已经微微拱起,李玉荷说再过不久就能感受到胎动,林晋逐和叶稚迫不及待想和他打招呼了。 孩子出生时正是盛夏,柳掌柜准备的其实已经够全面了,叶稚闲时再做几个小肚兜就行。 隔壁孙大婶家的羊怀崽了预产期也在八月份左右,林晋逐找了他们家想到时候挤点羊奶给孩子吃,当然,会给一定的报酬。 孙大婶待人友善热情,对林家一直以来也是多有帮助。听说林晋逐要羊奶满口答应,叶稚那孩子嘴甜又乖巧,每回看到她都很有礼貌的打招呼,自已也喜欢得很。 只是看着他们林家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一想到自已那不争气的儿子不免唏嘘。 小孙女在屋内喊阿奶的声音困扰了她爹睡觉,惹来孙天宝一阵谩骂,孩子娘听见进去争辩了几句。 孙天宝生性懒惰好吃,脾性又暴戾。平时对媳妇儿女儿非打即骂,孙老头在还能压制一二,这段时间孙老头出去找临工,孙天宝故复萌态天窝在家不是吃就是睡。 孙大婶有心无力,对于这个不堪的儿子实在管教不了。 有了林家两个儿子做对比更显得自已这个儿子的废物无能,疼媳妇这方面更是不能比。 解决好了宝宝的口粮,林晋逐又去邻村木匠家打婴儿床,早点准备好散散味打磨打磨,一出生就能用。 为了迎接孩子的降生,林晋逐天天琢磨家里放满了孩子的各应物品。 可能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急切心情,这一日午后叶稚躺在床上休息突然感觉有东西在踢他的肚子,他看着肚皮上鼓起一个包惊喜的喊林晋逐的名字。 林晋逐原本在院里搓洗衣服,听见叶稚的惊呼吓得差点踢翻了水盆。 叶稚把林晋逐的手轻轻放到自已肚子上,自已拍了拍道:“快和你阿爹打个招呼吧。” 林晋逐期待得看着手下的肚子,想来肚子里的小家伙是个懒的,动了一下之后再无动静。 叶稚安慰他以后总还有机会,估计这会儿睡着了。林晋逐只能略带失望的回去搓衣服了。谁知他刚走,叶稚手下又感受到一阵蠕动。 “你这个小调皮,专门气你爹呢。”叶稚轻轻地拍了一下肚皮笑骂道。 因为经历了雪灾,今年的青梅直到六月末才成熟,林晋逐兄弟俩去了惠山,这次有了马不管是运输还是路程都方便许多。 比起去年,惠山的村民面貌明显有了改善。虽然经历了雪灾,但因为学会了打猎,惠山村民早早储备了过冬的食物倒也能撑过去。 就是新买的果树苗刚栽种半年,受不了暴雪的摧残冻死了不少。惠耀忐忑地向林晋逐说明情况怕他责怪,天灾面前人人平等,林晋逐只说好好照顾剩下的果树。 今年青梅果子结果远不如去年多,林晋逐得了叶稚的叮嘱把制作果脯的方法告知惠山村民。 叶稚想过了去年赚得的一大笔利润还是青梅酒占了大头,现在本金也充足不如专注制作青梅酒。 至于果脯不如教给惠山的村民,有了赖以生存的手艺,相信他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既然他们不用了能帮助更多的人也算积德了不是。 惠耀听了林晋逐的话激动得要对兄弟俩跪下感谢,谁能想到只是一次偶然的买卖关系,居然能给惠山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惠耀告诉林晋逐以后每年青梅他们会自已采摘好送到林家,也无需林晋逐跑一趟,林晋逐也觉得甚好,每年青梅受天气影响,成熟时节不固定,这样避免了他们长途赶来青梅却没成熟的情况。 两方达成协议,满意的驱车离去。 孩子即将出生,青梅酒也顺利封坛,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七月,周淮清金榜题名,状元归第,周家终于改换门楣,十年寒窗苦读终是提交了最完美的答卷。 朝廷派任周淮清为清河县县令,此次回来举家搬迁,尽早前往封地完成交接。 清河县就是此次灾情最开始发生的地方,上任县令中饱私囊,官商勾结,灾情惨重之下弃百姓不顾。肆意敛财,导致清河县民不聊生。 听说翰林学土对周淮清赏识有佳,想收入门下,听说他还将爱女许配给周淮清只等他上任后便要成亲呢。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得意之事,不过如此。 然而人人艳羡的周淮清此刻却失魂落魄的坐在床边,手边的书信被窗外一阵风吹到地上。 周淮清无所察觉地呆愣了许久许久,刚刚起床头发还没来得及,一缕散发遮住他的泪眼婆娑,突然想到什么夺门而出。 第42章 孤零零的信纸静静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淮清亲启:涵知自知打扰多时,终于还是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候。感念周家这一年的包容和照顾,涵知无以为报。请原谅涵知的不告而别,望珍重。 叶稚正在清点三日后周家送别宴要送的礼品,任命之地里离清河县千里之远,此次离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跟裴涵知相见。 叶稚准备为裴涵知准备了不少东西,这是他在西岭村的第一个朋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叶稚万分不舍,却也无计可施。 “叶稚,叶稚!” 叶稚从来没有见过一向严谨不苟的周淮清如此狼狈,他披散着头发衣着凌乱的出现吓了叶稚一跳。 可是听说裴涵知不告而别,叶稚蹭地一下站起来,沉重的身子又拖着他重重坐下。 他不敢相信裴涵知不告而别,明明前几天他还说要做孩子的干爹,怎么会…… 可是为什么呢,他在平良县无亲无故,周淮清好不容易考上状元当了官,明明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啊? 周淮清没有在这里得到任何消息,只能失魂落魄的离开,连叶稚都不知道他的去向看来是去意已决。 真是个狠心的人啊,在他最得意的时候选择离开,这是在惩罚他的犹豫吗?还是责怪他没有早早表达自已的心意? 第36章 降临 周淮清一家还是走了,比原计划延迟了三天,周淮清去镇上各个角落找了一天,又在家里等了两天,然而裴涵知还是没有回来。 裴涵知的消失和出现一样突然,直到现在周淮清才恍然,原来除了名字,他对裴涵知竟一无所知。 裴涵知离开后好长一段时间叶稚都有些心神不宁,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遇到歹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实在太过招摇。 毕竟在来到西岭村之前就这样长相耀眼而被骗去卖了,那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儿怎么能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全身而退呢。 就这么忧心忡忡到了八月中旬,这几日叶稚总是能感觉肚子一阵阵发紧,白日里提心吊胆晚上也睡不踏实,林晋逐也是担心的晚上要醒好几次确定叶稚没事才又躺下。 这天夜里又是折腾到半夜才睡,刚躺下一会儿,叶稚便感觉肚子隐隐作痛。他推了推一边的人,林晋逐条件反射般坐起身紧张地问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快…快去叫稳婆,应该是…要生了。”痛感越来越明显,叶稚双手抱着肚子,痛得指甲控制不住的陷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痕迹,冷汗很快打湿了额发。 林晋逐再也顾不上什么,两下穿好衣服敲开了林晋山的房门,听说叶稚要生了一家人都匆匆忙忙起身。 林晋逐跨上马向接生婆家飞奔,林朗烧水,李玉荷把鸡丝粥重新热一遍给叶稚端去。 预产期将近,李玉荷每晚都细心的准备了些好消化的食物备着,以防叶稚突然要生。 林朗用开水把剪刀烫过一遍,给新生儿沐浴的新盆和衣服都事先放好。 林永恩把林月和林阳抱进自已房内哄着睡觉,林月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问祖父:“我好像听见小叔的声音了,他在喊痛吗?” “乖林月,你先睡,明早你就能看见妹妹出生了。”之前林月之前说要个妹妹,听说明早就能看到,她迷迷糊糊的欢呼一声很快又睡去。 叶稚此刻陌生又剧烈的疼痛折腾得有些脱力,汗珠如雨一般不断滑落。李玉荷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安抚道:“叶子,再坚持会儿,稳婆马上到,我会在这陪你,别怕。” 叶稚的母亲不在身边,他们又没有婆婆,此时李玉荷必须肩负起长嫂如母的责任。叶稚第一次生孩子,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慌张。 好在村里就有个稳婆,等人到的时候羊水也破了。见该准备的东西都在,便让其他人都出去等候,只留了李玉荷帮忙。 林晋逐深深看了一眼疼得厉害的叶稚一阵心痛,最后不得不离开房间。 叶稚从来没想过生孩子会这么痛苦,每一刻每一秒都煎熬无比,他跟着稳婆的节奏不断使劲,每一次都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剧烈的拉扯感仿佛要把他拉成两半一般。 他大声呼痛想以此减轻却发现除了筋疲力尽外毫无缓解,个身体如同被水浸过一般,李玉荷根本来不及擦汗。 虽然知道第一次生产会更困难一些,李玉荷即使有过经验也被叶稚这般痛苦的模样吓到。 林晋逐在外面听见叶稚一阵阵喊声腿软的差点站不稳,林朗见状搬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不然还没等里面孩子出生,林晋逐就要先晕倒了。 林晋山见弟弟如此不知不觉想到自已媳妇儿第一次生孩子的场面,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天光微亮,叶稚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使劲,一声清脆的啼哭突然响起。 “生了,生了。” “父子平安,是个小子。” “叶子,听到了吗,是个儿子,你辛苦了。” 叶稚意识渐渐模糊,直到听见孩子平安才深深睡去。 李玉荷开了一道门缝告诉林晋逐生了,叶稚睡着了又马上关上门,不让风吹进来一点。 林朗准备好了一家人的早食,让收拾好的稳婆先吃,林晋逐终于忍不住偷偷进去。 床上叶稚还在睡着,被汗浸湿的发丝缕缕贴在脸上和颈上,嘴唇苍白起了一层干皮,可想而知他受了多大的罪。 第43章 拧了热毛巾给叶稚仔仔细细的擦好身体,叶稚都没有转醒的迹象。 弄完这些林晋制才起身去看了一下刚出生的儿子,通体红红的,皱巴巴的,一点不像叶稚的精致乖巧。 李玉荷一进门就看林晋逐望着孩子一脸的嫌弃,没忍住轻笑出声:“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满月后就一天比一天漂亮了。你和叶子都这么好看,这孩子还能丑到哪儿去。” 自已的心思被大嫂猜中,林晋逐不由得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小宝宝除了刚出生哭了一场,此时已经静静睡去,林晋山去孙家挤了一小碗羊奶在新买的小锅里煮沸,正用小炉子微火保温着。这是林晋逐特意买的,哥儿没有母乳,要么喝羊奶要么找一个同期生产的孕妇,家里穷一些甚至只有米浆。 最近村里没有产妇,幸好有一只同期生产的母羊。 叶稚身体虽然劳累,还是在两个时辰后醒来,他下意识把手放到肚子上却只摸到平坦的小腹,迷糊的眼睛立马睁大。 直到下身难言的疼痛才恍然自已昨晚已经生了,他自已生的,属于他和林晋逐的孩子。 林晋逐刚进门便发现叶稚醒了,见他要起身连忙上去扶住:“你现在还不能动,快躺下。” “我…我想看看孩子。” 婴儿刚出生不是吃就是拉,叶稚睡着期间,就已经喝过一次羊奶,这会儿一直睡着呢。 婴儿床就在床边,林晋逐还没学会抱孩子,他只能个把床抱起来小心翼翼往前挪动。稳婆说了叶稚身上有伤,不能动一点。 叶稚看着睡得香甜的小小一团,颗心都要化成一摊水了。 林家没什么文化,孩子的名字还是裴涵知找周淮清取的。如果是女儿叫林汐眠,儿子就叫林希泽。 可惜现在孩子出生,素未谋面的干爹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37章 洗三 刚出生的婴儿日常十分简单,两个时辰吃一顿然后呼呼大睡。可能是个男孩的原因,小希泽哭声尤其洪亮,肚子一饿就开哭,真是一秒都等不得。 晚上林晋逐让叶稚睡床的里侧,自已则随时准备起身照顾孩子,生孩子伤元气头几天一定要让叶稚休养好。 羊奶每晚在堂屋温着,保证小希泽随醒随吃。床头的盆里一晚上要换几身衣服,还好太阳劲头大,当天洗当天就能干。 小希泽出生后三天按照习俗要举行洗三礼,寓意消灾免难,祁祥求福。 洗三礼当天,叶家所有人早早就被林晋逐赶车接来,奶奶年迈腿脚不便已经许久没有出过村了。 这辈子头回坐马车便是孙女婿的心里骄傲极了,马匹昂贵稀有,个村也找不到第二匹,看着路过的村里老姐妹羡慕又惊讶的眼神,别提有多长面了。 奶奶抱着曾孙疼惜得不得了,她坐在床边一手抱着曾孙,一手牵着叶稚,看着他还有些虚弱的脸庞心疼道:“辛苦你了,好孩子。” “奶奶,见着你们就一点都不辛苦了。” 张巧娥把小希泽接过去,让奶奶和叶稚好好说话。叶庭围着娘转了几圈看着自已红彤彤的小侄子喜爱的不得了,真神奇啊,这么大一只居然能从哥哥那么小的肚子里生出来。 农村洗三礼没有富贵人家的繁琐,接生的稳婆端来盛有艾叶,槐条等中药的浴汤,再由稳婆抱起孩子,让家里长辈依次添清水送祝福。最后还会放入桂圆红枣或者铜钱,之后再是响盆,纳福。 一家人难得能这么齐齐聚集在一起,叶稚也忍着身体的不适出来和大家坐在一起。小希泽吃饱喝足很给面子的睡着了,让叶稚好好跟自已的家人谈心聊天。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很快,夕阳西下到了不得不辞行的时候。 奶奶抓着叶稚的手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也许是人真的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每一晚躺下都怕第二天再也醒不过来。 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乖孙成亲生子,叶老太太已经别无所求了。 洗三礼过后便是秋收,林晋逐不想叶稚太早下地干活,又不好意思让李玉荷一个人劳累。便去找孙大婶让她媳妇儿王雨来帮忙做两顿饭,十五文一天。 农妇挣钱不容易,王雨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做两顿饭的事,在家不也是一样的做。又能挣钱,又不用日面对家里男人,王雨求之不得。 之后几天王雨都是早早的过来,先把林家的午饭做好再回去做自已的,有时候做完饭还早看李玉荷忙不过来还会帮忙把小孩子换下的衣服也洗了,当然林家也不让人吃亏,做的多给的也多。 孙天宝每日见媳妇能拿钱回来,脾气也好了不少,至少不会动不动打骂女儿。 在林家做了十天工,林晋逐结了两百文给她,王雨偷偷藏了五十文在身上,剩下一百五十文全部交给了孙天宝。 乡下女人在婆家通常都往往熬日子,干不完的活吃不饱饭还要承受公婆的刁难和搓磨,遇到不好的相公那日子更没法过。 王雨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明明公婆也是明事的,偏偏养出了那样一个不学无术偷奸耍懒的儿子。 五十文已经够自已买好些绣线,这样自已平时趁着孙天宝出门或者睡觉时偷偷绣些帕子去买,自已和女儿的花用就不用次次向家里男人伸手。 回回挨骂不说,十次有八次还要不到钱,女儿常常哭着想吃口饴糖做娘的看着又心疼又无奈。 第44章 孙天宝那个人林晋逐一向看不上,日里游手好闲,心气不顺就拿妻女出气,草包废物一个。 所以眼见王雨藏私房钱,林晋逐并未多说什么,甚至很赞赏王雨的做法,懂得给自已和女儿打算。 到了秋收,外出做临工的孙广义自然要回来,这几日孙天宝老老实实跟着下地割稻。虽然天天嚷嚷,但迫于孙广义的威严,孙天宝不得不手脚麻利半分不敢偷懒,到了晚上关起门使唤王雨又是揉肩又是捶背的。 可能是受了林家的影响,孙大婶终于不愿看着儿子这样颓废下去,媳妇儿是个能干的可不能让自家儿子耽误了。 秋收结束第二天,孙广义便拉着儿子一同出去找临工,扛沙包也好干苦力也好,年纪轻轻的天窝在家里等人伺候可不行。 孙天宝一走,王雨彻底松了一口气,白天自由的时间更多了基本两天就能绣完一张,花样多的还能卖到五文钱一张。 就连女儿的笑容也越来越多,闲时还会出门去找林月玩。 中秋佳节,小希泽正好满月,终于可以抱出来在院里子玩一会儿,林月对于小叔家的又是个弟弟耿耿于怀,明明说好了妹妹,怎么一觉醒来又变成弟弟了。都怪爷爷让她睡觉来着,肯定是趁她睡着了偷偷换成弟弟的。 桌上放了一壶去年的青梅酒,几碟干果,码头上近日来了一批螃蟹卖得特别好。林晋逐听说了也去买了一些回来吃个新鲜,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中秋。 林月坚持要把她准备好的头花给小弟弟戴上,叶稚便任她去折腾,痛失妹妹让她过个干瘾也好。 十五的月亮大如银盘,叶稚抱着小希泽和林晋逐依偎在一起赏月,人生在世,再也没有比一家人团圆更幸福的了。 清河县 今日中秋,百姓们早早采购了中秋物品回家和家人团聚。 华灯初上,赏花灯的人们结伴上街游湖放花灯,祈愿往后都顺遂平安再无灾害。 周淮清让衙门的人都提早下值回家过节,自已则留到最后才慢慢踱步回去。 院子里周母和周遥佳已经做好一桌丰盛的饭菜只等周淮清更衣入座,周遥佳买了两盏精致的宫灯挂上,院子里颇有过节气氛。 桌上有几道菜是裴涵知最喜欢的,周母买菜时下意识把裴涵知的喜好都安排上了。可惜再也看不到那个吃到好吃的东西就能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人了。 周遥佳吃了一口红烧鱼突然有些无精打采:“也不知道涵知哥哥有没有找到自已的家人,中秋节佳节的,如果还在外面流浪想想都可怜。” 周父周母也不由地叹口气,小心地看了眼若无其事的周淮清。自从裴涵知不告而别,周淮清虽然表面还是如往常一样,看书上衙吃饭睡觉,只有夜深人静摸着旁边冰凉的床榻,才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第38章 科考 节后农闲,林晋逐准备好束脩六礼带林朗去邻村老秀才家拜师。之前周淮清就说过林朗是块读书的好料子,既然如此,万没有埋没林朗的道。 李善友死后,林家为林朗脱离了奴籍,户籍也迁到林家,正式成为林家人。 家里有个读书人一本万利,更何况现在林家完全有能力培养一个读书人来。 每日辰时到老秀才家,酉时下学,中午管一顿饭。除了林朗,还有一个秀才同村的童生一同上课。 虽然林朗还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授课,但是启蒙老师是连中三元的今科状元,学识学问早有童生之才。 老秀才观察了林朗几日十分满意,便改变了教学计划,让他和另一位童生一同授课。 林朗也不负众望,学习尤为刻苦,十日一休沐,回家干活看书日子过得规律且简单。 只要通过次年二月的县试和四月的府试就能成为一名童生,正式踏上科考之路。 距离县试还有五个月不到,以林朗的才学老秀才倒是一点不担心。 为了让林朗用心读书,林晋逐把原本林朗靠近鸡舍的房间换到了新修的最南边的那一间去,采光好还相对安静,平时也不让林月进去打扰。 在林朗之前,许嘉文是老秀才的唯一学生,且十五岁第一次下场就考得童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神童。 老师的赞赏,村民的奉承,和父母日复一日的夸耀使得年少成名的许嘉文逐渐骄傲自满。甚至面对二十岁才考上的老秀才也没了最初的敬重。 直到这个林朗的到来,分走了老秀才的目光和精力。 一听说他曾受过状元周淮清的指导,老秀才就对他和他的家人阿谀奉承,一向自诩清高的老秀才也不过如此。 许嘉文一边看不起林朗,一边又跟他暗暗较劲,每一次的考校和小测试许嘉文铆足了劲要超过他。这个林朗连童生的身份都没有凭什么跟他比。 然而除了最开始林朗因为还不懂科考的体系答卷时略有偏题外,之后林朗如有神助,一次比一次进步大。 老秀才越看重他,许嘉文便越看他不顺眼。 终于有一日,老秀才见他越发嚣张,当着林朗的面把许嘉文狠狠批了一顿,许嘉文不堪羞辱,甩袖而去。 老秀才见昔日爱徒变得这般模样实在痛心疾首,却不想翌日许嘉文便遣自已的母亲来收拾自已的东西,要在家潜心修学迎战来年的院试。几年师生情份,临到最后连一句感谢和道别都没有。 第45章 老秀才也知两人之间已生隔阂,便不再强求,此后更是用心教导林朗,希望林朗能以此为戒做个正直磊落,有博大胸襟的君子。 林朗下学回家路上突然想起周淮清曾经对他说,科举之路是这世间最孤独的路,同行之人只有永远的竞争者,即使站上顶峰也不得安眠。 不知道正在向顶峰不断前进的周淮清有没有找到那个能让自已安眠的人。 去年灾情严重,新年过得异常冷清简陋。 为了弥补去年的遗憾,今年过年尤为热闹,从小年夜开始就有戏班子在镇上宽阔处搭台唱戏,听说要唱到正月初八。 百姓们都爱热闹,每天干完活就跑街上去听唱戏,忙忙碌碌了一年也就过年这段时间能轻松些。 林家今年各有各的忙碌,正月初五是奶奶的六十大寿,叶稚和林晋逐年前就要准备好寿礼。 林晋山带李玉荷和林月姐弟去镇上游灯会,听说今年多了很多新奇有趣的玩法,便干脆在镇上住了几天。 林朗要准备二月的县试,这段时间丝毫不敢松懈,直到大年三十才从房间里走出来让大脑放松一下。 热闹过后林永恩酌着小酒,巡视自家热热闹闹的后院,成群的鸡鸭,初冬刚产的几头猪仔,正值壮年的牛马。 这两年日子越来越好,林永恩就越来越想念亡妻,他时常怪自已没本事才会在她病重时拿不出银子买药。 这种愧疚日积月增,每到这种时候就无比难受压抑,如果当初……她现在应该也能坐在他的身边尝一尝叶稚酿的青梅酒,想来她应该会很喜欢吧。 除夕过后,林朗去了衙门递交互结亲供单,林朗没上过学堂没有人脉,还是老秀才走访找齐了值得信任的另外四人达成互结。 考试当天,林晋逐和叶稚一同送林朗前往,其余四名考生陆陆续续到来,排队依次进场,检查随身文房用品,文书,接着唱保,领卷。 叶稚从林朗踏进考场之后就开始紧张的手心冒汗,个人学识他是不担心的,就是怕其余四人出现问题遭到连坐。 林晋逐本想在客栈要两间房,考完后可以好好休息以备战第二天的考试。 不过林朗觉得该看的该背的早就会了,也不差这几天,而且考试期间住客栈比平时贵好几倍,家里有马车回家也方便,林朗实在舍不得花这些钱。 两人尊重林朗的意见也清楚林朗的实力,每日由林晋逐接送,回家还能跟小希泽玩一玩权当放松一下。 考完当天,林晋逐在平安酒馆定了一桌。最近大家都跟着紧张,家里难得出了一个读书人自然该庆祝庆祝。 几日后放榜,林朗反倒冷静下来,从停笔的那一刻结果已经注定,这段时间的付出林朗自已最是清楚,所以他有足够的信心。 今年的青梅酒多放了几个月,味道果然更醇厚香甜,柳掌柜品尝过后按去年的份额拿下一半。 之前李三小姐特意差遣李福过来询问,叶稚这次送酒也是第一时间去了李府。 四月,照旧是林晋逐陪着林朗去府城,这一次路途遥远,叶稚带着小希泽没法一起,便留在家中静候佳音。 同年,林朗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取得童生之名,进入县学。 听闻许嘉文今年首次下场院试,却没想到以落榜告终。休沐时林朗常常去老秀才那里请教功课,老秀才偶尔提起许嘉文,心中十分惋惜,不过错不在林朗,许嘉文心性如此早晚都要吃亏。 为了不让林晋逐每日接送辛苦,林朗主动提议住宿,这样休沐日来接即可。 林家对于林朗来说恩同再造,让他从一个没娘教没爹疼的弃儿,走到今天能够堂堂正正的去县学上课。 如果不是林家,临到死他应该都走不出父亲的阴霾,在那个家徒四壁的破屋子发烂发臭,落得和他同样的下场。 幸好,他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幸好,他可以读书,可以考功名,可以用他的余生去回报林家。 第39章 逮捕 当初卖身给林家为奴的林朗如今成了受人景仰的读书人,这在西岭村可是家家户户津津乐道的话题。 有说林朗命好的,有说林家有眼光的。也有人眼红说林家这两年发了大财太过招摇的,又是扩建新房,又是买牛买马,都快赶上地主老爷了。 这些多多少少都会传到林家耳朵里,不过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倒也不甚在意。 平安酒馆定了几只兔子,林晋逐上了一趟山,逮兔子简单当天就能下来。 山上的浆果开始成熟,林晋逐抽空用叶子采了好几包,清香甘甜的地石榴,爆浆多汁的红奶浆还有酸甜适宜的野山莓。 叶稚和林月尤其喜爱这些山野间的小零食,要不是得照顾儿子,叶稚早就带着林月满山跑了。 林晋制把兔子给平安酒馆送去时,见每桌食客都点了自家的青梅酒心里越发高兴。 为之赐名的周淮清如今已是清河县县令老爷,还是翰林院指名要的女婿,不少附庸风雅的读书人纷纷前来一品究竟。 店小二给林晋逐结了兔子钱,柳掌柜正好从账房里出来,两人站在柜台后闲聊。柳掌柜家也有个儿子比林希泽大两岁,两人各自分享一些带娃趣事。 就在这时,几名官差带刀冲进酒馆,正在吃饭的食客见状纷纷躲到角落。 带头的官差进来后很快锁定目标,向林晋逐径直而去。 第46章 “你就是林晋逐?” “回官爷,小人就是林晋逐。” 林晋逐没想到这些是冲自已而来,强迫自已镇定下来。 “今早接到报案,有人喝了你们的琥珀清上吐下泻疑似中毒,我等奉命来捉人,林晋逐,跟我们走一趟。” 柳掌柜一听是琥珀清出了问题暗道不好,果然店里点了琥珀清的食客立马露出惊恐的神情,都怕自已也中毒。 林晋逐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他紧紧掐了一下手心告诉自已先冷静,那边情况不明不能先乱了阵脚。 临走前拜托柳掌柜让人去一趟林家,免得自已迟迟不归让人担忧,虽然实际情况也不比这个更好就是了。 官差直接把林晋逐关进了牢房,只说了句明日升堂再审。x 林晋逐看了眼对他虎视眈眈的其他犯人并未搭,而是自觉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晋逐常年在山中奔跑打猎,身体强健高大,其他有心刁难的犯人看清他的体格也不敢上前。 这里昏暗无光潮气大,常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恶臭味,地上铺的稻草甚至已经沤烂。 晚饭是一勺过夜米饭和一勺无油无盐的水煮青菜,林晋逐幼时吃过苦对饭菜毫不挑剔,那个时候能吃饱都难更别提口感了。 其他犯人见他吃的那么香,还以为自已碗里的和他的不一样呢,只是看他穿着也不像没饭吃的乞丐啊。 林晋逐一夜无眠,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根本不敢睡觉,硬生生挺到了天亮。 第二日来提他的还是昨天那个官差,林晋逐老老实实跟着他走。 昨晚他想了很多,那个喝了他的酒产生不适的人为什么没有找他赔钱而是选择报官呢,平常百姓都是惧怕官府的,胆子小的路过衙门都会加快脚步。 如果他不是要钱,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琥珀清已经上市两年,期间从没有出过问题,那么多人买了同一批酒如果真有问题断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中毒才对。 所以这应该是有人故意栽赃,那么还是那个问题,他的最终目的。 到了衙堂,林晋逐谨慎跪下:“小人林晋逐叩见县令大人。” “晋逐!”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又焦急地呼喊声,林晋逐急忙回头看去,堂外围满了来看戏的百姓。站在最里面的赫然是叶稚林晋山李玉荷和本该在县学上课的林朗。 只是一晚不见,叶稚等人面容格外憔悴,双眼也是熬得通红,很明显也是一夜没睡。 “肃静,不得喧闹!” 堂上威严的县令拍了下惊堂木,叶稚被维持秩序的官差一把推回去,还好李玉荷在旁扶住了他。 “犯人林晋逐,你可知罪?” “禀大人,小民只是村中一普通农家子,实在不知所犯何事,请大人明察。” 县令淡淡的看了一眼堂下的林晋逐,又拍了一次惊堂木:“带证人。” 这时,一名衣着锦衣的中年男子上堂,跪在林晋逐身旁。 “草民黎家青,拜见大人。” “你有何冤情,速速讲来。” “是,大人。草民是平良镇一普通百姓,前两年出现一种名为琥珀清的果酒,深得老爷夫人们的喜爱,今年小的便去平安酒馆品尝。 谁知当天夜里,小的突然腹痛难忍,上吐下泻,最后实在撑不住去了医馆。那大夫说我这是食物中毒现象,好在食用不多,才没有酿成大祸。 大人,草民本是慕名而去,谁知差点要了小命。草民实在气不过,这毒酒被吹捧成人间佳品,草菅人命的奸商逍遥法外坐享金山。还请大人明鉴,严惩恶商。” 黎家青声泪俱下一番哭诉,林晋逐只觉其中破绽百出,只凭他一面之词怎么就能判断是喝了青梅酒的缘故。 “大人,此事草民心有疑惑,这琥珀清草民已经连续三年贩卖,从无一人有过此情况。爱酒之人应该都知道,饮酒时有诸多禁忌,很多食材药材都不能与酒同食。如果只是因为他误食导致中毒,草民实乃冤枉。” “大人,小人当日是在平安酒馆用食,谁不知道那平安酒馆的柳掌柜与这人素来交好,难保他们串通一气制造伪证。” 黎家青双手抱拳,膝行向前,他看着堂上的县令道:“大人,草民与他无缘无故,绝不是故意陷害,草民也接受任何赔偿。只求大人还百姓一个公道,在尚未出现更多受害者之前,不许琥珀清再出现在我平良县内,为祸其他百姓!” “好!勇土高义!” “说得好,不许琥珀清再卖!” “奸商无良,赔钱! “赔钱!” 堂外百姓突然群起而攻,这些人里甚至都没有喝过琥珀清,只是跟随群众舆论起哄施加压力。 为民请命的平民与奸诈阴险的商人,天平从一开始就倾向了所谓的受害者。 “大人,草民......”林晋逐还想再为自已辩驳,谁知县令根本不想再听。 “啪” “此案已经十分明了,无需再审。林晋逐所酿琥珀清有毒害人体之嫌,现本官宣布今日起,禁止琥珀清在市面售卖。念在林晋逐初犯且尚未酿成大错,免去牢狱,罚银一百两,仗责二十。 林晋逐,本官仁义,休要再狡辩,让家里人缴了罚金回去改过自新,不可再犯。” “退堂。” “大人英明!” 第47章 “大人英明!” 第40章 杖责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林晋逐跪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不敢相信这么一桩错漏百出的案子会结审的如此草率。 县令甚至屡次打断他为自已辩解,没有调查没有证物证人,只凭黎家青空口白牙。升堂到结案不到一个时辰前,处处透着敷衍了事。 林晋逐气极也恨极,为不分青红皂白的县令,也为包藏祸心的黎家青。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食客这么简单,明显有备而来。可是他没有办法,没有机会去自证清白。 叶稚等人一直被拦着不给进去,眼睁睁的看着一板又一板落在林晋逐身上,他想告诉堂上的县令青梅酒是他酿的,要打也该打他才对。 林朗和李玉荷红着眼睛拼命拉住叶稚,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只是上街送兔子等来的竟是林晋逐被关进大牢,到了衙门又死活不给进去探视,一家人焦躁不安的在客栈等了一夜。 琥珀清,他们在喝,平安酒馆在喝,个平良镇都在喝,怎么只他一个人出了事县令就下令要全部禁卖呢? 二十板很快过去,群众看完了热闹渐渐散去。李玉荷和林朗要先回去取银子,林永恩带着三个孩子留在家里等消息怕是撑不了多久。 柳掌柜已经派人来帮忙先把罚银交上,让林晋山第一时间把林晋逐送去医馆医治。 黎家青站在衙门口看着乱作一团的林家人,朝着某个方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好戏结束,他也要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好在林晋逐身子骨一向硬朗,外伤看着严重实际没有伤到内里,用几天药再休养些时日就能恢复如初。 叶稚看着大夫用剪刀把衣服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不禁心疼得险些窒息,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林晋逐抓紧叶稚的手想让他不要看,自已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太狼狈了。 忍着剧烈的疼痛清好伤口,大夫又撒上一些药粉便出去照看其他病患。 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随着药性起效林晋逐眼前渐渐模糊,一夜未眠今天又经历了心和身体的双重打击终于撑不住失去意识。 在医馆休养了两天,叶稚才让林晋逐回家。林永恩几次想去讨公道都让林晋山劝住了,事情已经发生,林家无权无势根本没有能力去抗争,这次只是罚银子和杖责,下次可能就是直接入狱了。 民不与官斗,民又怎么斗得过官呢。 也许真如村里人所说树大招风吧。 为了不磕到伤口,板车上已提前垫了厚厚的被褥。林晋山赶着车载着两人回到林家时,林永恩等人早已等在门口,见林晋逐苍白虚弱的脸庞,林永恩没忍住上前把儿子抱进怀里终是没忍住哭出声来。 这几天对林家所有人来说都是煎熬的,林晋逐突然入狱,被杖责罚银,被禁止售酒,更何况还有后续一系列问题等着要解决。 李玉荷抱着林希泽站在后面,小希泽两天没有看见两个爹爹了,乍一看见叶稚出现委屈得立马别嘴哭了起来。 叶稚身上也是一股药味,换了衣服抱起小希泽在院里转了好几圈才哄好。 阳光明媚,林晋逐躺了几天身子骨都躺僵硬了,干脆搬来一张躺椅侧躺着和叶稚父子留在院里晒晒太阳。 林永恩看着强装无事的林晋逐偷偷抹着眼泪,儿子受苦自已什么都做不了,果然他还是那个没用的人。 林朗特意请了几天假回来,看着乌云笼罩的林家众人,林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取功名。 做一个好官,一个有能力保护家人,真正为民除害的好官。 李玉荷烧了一锅水先让叶稚好好洗个澡,林晋逐暂时还不能碰水,只能用湿毛巾擦拭。 一切好似风平浪静,林晋逐每日无事就在家养伤。 近日出现了一些找平安酒馆退酒的百姓,柳掌柜也知道县令已经一拍定案,他们辩解再多也打消不了百姓的疑虑。 凡是来退酒的柳掌柜不仅给退了银子,并承诺下次来酒馆再免费赠一碟点心。 如此,平安酒馆的生意才没有被影响太多。 林晋山把一百两还给了柳掌柜,对于平安酒馆的损失,林晋山表示也会尽力弥补。 这一批琥珀清三月就已经全部卖出,至今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实际剩余存货已经不多,真要赔钱也不是大数目。 柳掌柜借着这两年林家提供的琥珀清着实赚了不少,去年遇灾,如果不是得了林晋逐的提醒,平安酒馆哪能屹立至今。而且这次风波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背后定是有人插刀抹黑。 于情于义,他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过河拆桥,况且酒本就是越酿越醇,正好家中夫人女儿甚是喜欢拿回去讨她们欢心。 了解了林晋逐的伤情无碍后,柳掌柜放下心来,并邀请林家来参加女儿的及笄礼。 林晋逐知道后不禁为柳掌柜的深明大义所动容,人生得一挚友,足矣。 林晋逐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只是还不能久站干活,叶稚便独自去镇上拿药,用完这副药就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拿完药出来路过一间酒楼,正好看见黎家青进去后被这家掌柜遮遮掩掩的带去了后院。 偏巧这家酒楼的掌柜叶稚还有印象,前年琥珀清引来了不少酒楼合作,这家福满酒楼也在其中。 谁知这家掌柜私下又找了林晋逐表示愿意出高价垄断所有琥珀清,条件就是不能再卖给除他以外的任何酒楼。 第48章 林晋逐当时已经收下各家定金,白纸黑字。做生意最讲究诚信,而且光是平安酒馆的供货就占了一半,柳掌柜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拒绝福满酒楼的万掌柜后,与这家的合作也是不欢而散。林晋逐本没有放在心里,做生意嘛能成则成,不可强求。 琥珀清中毒的风波刚过去不久,黎家青神情紧张的出现在这里让叶稚不得不多想。 不过他一个哥儿单独行动实在危险,叶稚在酒楼附近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出来只能先行离去,需回去告知林晋逐从长计议。 第41章 对策 黎家青和万掌柜的关系林晋逐会找人去调查,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今年青梅该如何处。 惠山村民那边这几日就该来送青梅了,如果这关头说不要岂不是寒了人心。 青梅是他们一年中最大的经济来源,眼见这两年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却出了这种的事。 官府已经下令林家不能再靠酿酒挣钱,否则必将吃牢狱之苦。 可是如果林家不酿酒,那么多青梅做成果酱也卖不完啊。 叶稚这几日一直在琢磨青梅酒的事,突然福至心灵,他激动地跑进卧房示意哄儿子睡觉的林晋逐。 林晋逐见叶稚一脸兴奋,指定是想出什么鬼点子。儿子已经进入梦乡,他慢慢起身把手从小希泽脑袋下抽出跟着叶稚去了堂屋。 “晋逐,我刚刚想到一个办法,你听听可不可行。” “说来听听。” “上头不允许我们酿酒,又没有说其他人不可以,我们把酒的配方和比例卖给柳掌柜不就行了。” “卖酒不成,卖青梅总没问题吧。” 叶稚觉得自已这个方法可行,一脸骄傲。 林晋逐仔细想了想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这样一来自已只是个卖果子的商贩,至于别人买来干什么他们就管不着了。 翌日,柳掌柜听了两人的提议,略微思考片刻也觉得不错。 不过柳掌柜给了叶稚两种选择:卖断配方或者技术入股每年分成。 以长久利益来说肯定是后者更好,但是涉及到他们钻空子的嫌疑,以防被上头严查再给柳掌柜带来麻烦,叶稚还是选择前者。 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危险,柳掌柜走私账买走配方,这样就是查也查不出来。其实青梅酒制作过程简单,只要找齐所需材料按一定比例多尝试几次便能复制的八九不离十。 不过时间成本和原料成本太高,柳掌柜觉得花三百两银子买一份比例完美的酒方还是值得的。 琥珀清的利润空间没人比柳掌柜更懂,况且他的岳父就是酒商,由他来做这笔生意再合适不过。 三日后,运送青梅的惠山山民赶了两辆车来到平安酒馆。青梅价格最终以六文一斤的价格卖给平安酒馆,并在以此基础上平安酒馆每年拨出三十两作为果树种植成本的费用。 惠耀觉得林晋逐对惠山村实在恩重如山,此次交易又占了不少便宜,愿意让出三成利给林家,这样林家虽没了青梅酒的生意也算有一个坐等分成的稳定收益。 说来也怪不知是受气温还是土壤影响,个平良县都没见过能种植青梅树的。这也是叶稚能独树一帜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竞争对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惠山青梅的问题得到解决,又得了一大笔银子,连日来笼罩在林家的乌云终于散去。 林晋逐又回到了自已的老本行拿起家伙上山打猎去了。 这两年赚的钱已经足够一大家子的用度,不过林晋逐也不是坐吃山空的人,只是暂时放慢挣钱的脚步,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家人。 希泽的周岁礼已过,扶着小木马已经可以稳稳的走几步,男孩子发育晚还不会说话。听说林月一岁就会喊爹娘了,林阳也是快两岁了才磕磕绊绊的会些简单发音。 现在家里三个孩子,年纪相差也不大,只要三个娃娃聚在一起,不到片刻就是哭声震耳。 日家里热热闹闹的,林永恩直叹带三个孩子比干一天农活还累。 又过了几日,外出做短工的孙天宝回来了。 自去年秋收后孙天宝被压去干活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收敛了不少惰性,这天结完工钱孙天宝就跟孙广义说要去给媳妇儿买点头花。 这一年孙广义对儿子的表现特别满意,辛苦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知道实际是自已想出去玩乐。孙广义也不好逼太紧,也就允了,自已去割了一吊肉先回了家。 换做平时孙天宝只管自已吃饱喝足哪能想到自已媳妇,可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做苦力可算是体会到挣钱的辛苦。 想起王雨跟自已成亲几年都没得到过任何礼物突然就有些心酸,也怪不得近两年王雨老是跟自已横眉冷对的。 进了铺子挑挑选选半天才找到一个相对便宜又精巧的头花,怪不得妇人哥儿那么喜欢显摆攀比自已的金银首饰呢,连他一个糙汉子看了都喜爱不已。 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店小二一见他脸上就堆满了笑,亲自迎了出去:“黎老爷,您来啦,快请。” “我是来取前几日定的金簪子,可好了?”来人环顾了一周,店里冷清,只有一位顾客。 随后眼睛又往下瞟了一眼发现这人只选了一对店里最便宜的头花,不自觉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来。 语气中的傲慢和那不善的目光让迟钝如孙天宝都觉得臊皮脸红,收起在家那股嚣张气焰。 第49章 “好了好了,前两天就好,黎大老爷要的东西早就吩咐了加急,保准明日夫人生辰能收到这份用心金贵的礼物呢。” 店小二从里屋捧出一个精致木盒小心仔细的打开给贵客检查。 “黎老爷,您看一下这是订单信息:东街黎家青,二两黄金打造的一只金凤簪,定于十月初一来取。没问题咱们这边就银货两讫结单了。” 黎家青看了一下金凤簪的确精美,明日赠与夫人一定能讨她欢心。 待黎家青满面春风地离去,孙天宝才从角落里出现,数了十个铜板结账。 有了黎家青大主顾的对比,眼前这个抠抠搜搜的男人实在不够看的。 店小二心里虽有鄙夷面上还是拿出了专业的服务态度,道:“谢谢客官,欢迎您下次再来啊。” “等我赚了大钱,也给我媳妇个金的。你可知那人是干什么营生的?出手实在阔气。” 孙天宝被那人看不起,却又自知实在比不过,又自卑又羡慕,二两黄金,天爷啊,居然随随便便就拿出去只是打了个簪子。 “嗐,你说刚刚那位啊,哪有什么营生,不过就是个走狗屎运的赌徒罢了。” 店小二一改刚刚的谄媚讨好,不屑道:“那个黎家青原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赌鬼,把家里所有值钱东西都输完了,家里婆娘天天鬼哭狼嚎的离一里地都能听见。 你是不知道啊,原来他们一家就住我隔壁,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谁知前不久他们家突然搬走了,听说是在赌坊赢了一大笔钱后金盆洗手了。这不,你也看见了,人家现在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店小二提起这些也是唏嘘不已,原来他也是住隔壁的穷苦人家,结果现在摇身一变做了老爷,反观自已还是给人家点头哈腰的,任谁见了不感叹一句人生如戏呢。 孙天宝虽然好吃懒做的,对赌这一字却是敬谢不敏,他做人混是混了点但也知道自已也就是个泥腿子,一旦沾上赌就等于家破人亡。 孙天宝揣好头花,喜滋滋的回家找媳妇了,多日不见竟还有些想念。 第42章 平静 孙广义常年在码头扛沙包认识不少人,那里虽然鱼龙混杂,但是打探消息却是绝佳之选。 这些人进进出出各大府邸,跟里面的打手门房管家都要打好关系,有时候关键时刻能传递不少有用的信息。 那日林晋逐带着酒和烧鸡去隔壁找孙广义,请求他在码头打听一下黎家青的情况,屋内的孙天宝老远就闻到酒香屁颠屁颠的跑来凑热闹。 刚尝了一口就听见了一个略微耳熟的名字,这不就是前两日在金铺店小二提起的那个发横财的赌鬼吗? 孙天宝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把那天听到的看到的一五一十告知了林晋逐,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和林晋逐扯着关系了,难道是借了林晋逐的银子没还? 林晋逐也没想到这消息来的这么快这么巧,听到黎家青突然发财这里,林晋逐心里很快有了猜测。 他向孙天宝抱拳道谢,还请他有空来家里喝酒后匆匆离去。 林晋逐在村里素来有本事有魄力,是西岭村一众青年的榜样。 孙天宝一直都知道林晋逐是看不起自已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自已致谢相邀。心里的虚荣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原来被人认可的感觉是这么美好。 “你是说很有可能是福满酒楼的万掌柜找到穷困潦倒的黎家青给了他一笔银子,然后指使他去官府报官,散播我们青梅酒有毒的消息?” 叶稚听完林晋逐的分析,结合自已那天看到的,答案呼之欲出。 “没错,要我相信黎家青能在赌场里发大财,还不如跟我说他是首富流落在外的儿子。” 古往今来,十赌九输,还有一个见阎王的。 “可是福满酒楼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只是记恨我们拒绝把所有琥珀清只卖他一家吗?” 如果真是这样,时间线拉得未免也太长了。 “我看不止,这两年我们的琥珀清卖得太好已经引起了各大酒肆的注意,不过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货源才无可奈何放任我们一家独大。 如果有人找到货源,但是由于我们抢占了先机,一提起青梅酒百姓第一想到的就是我们琥珀清,他们的酒就不再是群众的首要选择。那么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搞臭琥珀清的名声,没人敢喝我们的酒。这个时候他们再推出自已的酒,就能很快收拢百姓的信任。” 叶稚只是一个喜欢琢磨挣点小钱的普通哥儿,面对老奸巨猾的商人肯定是无力招架。他们背后没有势力支撑,就只能被恶意陷害又无法反击。 还好他们已经把琥珀清的方子卖了,柳掌柜在平良镇扎根多年,各路关系也是盘根错节,谅那福满酒楼再嚣张面对柳掌柜还是要再斟酌一二的。 既然弄清了个事情的真相,那他们也该回到平静的生活了。 叶稚只想单纯的赚点钱过好日子,并不想去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况且林晋逐已经因为这件事受了伤,林家也心惊胆战的小心度日。 林家田地够多,也有了一定的积蓄,再加上林晋逐的打猎手艺就是没有青梅酒他们也能红红火火的过日子。 过两年还能送林阳和林希泽去读书,希望他们也能像林朗一样,考个功名,林家也算光宗耀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