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意识觉醒后[穿书]》 第1章 《魔尊意识觉醒后[穿书]》作者:稀吾【完结+番外】 简介: 杀伐果断钓系美人戏精事业批受 清冷正直高岭之花稳坐神坛攻 1 事情的起因,是楚序的脑海里突然多了个东西。 它自称长苟系统,字面意思的长苟,越苟活越久。 楚序终于想起来他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耽美文。 讲的是主角虐恋情深,各种误会纠葛,后来主角攻灭了现魔主,攻仙门,成了脚踩仙门和魔域的天下共主。 现魔域魔主原著炮灰反派楚序:“……” 他身旁是属下押着,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主角攻。 身前是一袭白衣,面无表情,长剑点地的主角受。 开局即地狱。 楚序:“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2 沈之彦第一次见楚序,是场意外。 青年黑衣修身,容颜诡丽,却不小心被他误伤。 于是他带着楚序和徒弟,一同回了仙门大宗,收楚序为徒,教授他剑术与身法。 因为错误的初遇,沈之彦对楚序很上心。 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不知不觉间,心渐渐偏到楚序身上。 3 楚序伪装仙门弟子毫无破绽,把系统的话当耳旁风。 他挑衅主角攻,撩拨主角受,只管点火,不管善后,活的肆意妄为。 只是楚序渐渐觉出不对劲:主角受看他的眼神复杂且压抑,主角攻看他从嫉恨到志在必得。 楚序:害怕…… 于是最后主角攻打仙门是为他,主角受对峙魔域也是为他。 系统:很好,没苟但活的久。 cp:沈之彦x楚序 食用指南: 1.受是穿越,一百年后才想起来自己穿书 2.原书提供部分剧情 3.私设多,请勿考究。 4.修炼等级: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合体——化神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正剧 师徒 he 主角视角楚序互动沈之彦 一句话简介:意识觉醒后我拆了官方cp 立意:绝处逢生,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做选择题 第1章 天降系统 ◎ “苟命系统”◎ 灰暗的天幕下,无妄城内一片死寂。 城内来往的随侍脚步匆匆,皆低头小心行事,唯恐惹了上位者不快,被拉出去处以极刑。 守候在殿门前的魔侍面无表情,紧盯前方,可仔细看,他们眼底都是无处藏匿的惶恐不安。 ——魔主已经接连几天没出殿门了。 “哗哗。” 殿内,楚序慵懒地斜靠在椅塌上,宽松柔软的黑色衣摆垂地,拖曳在层层台阶上。黑长的发丝披肩,随意且安详。 他怀里放着一本书,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书页的一角,停顿一会儿,才翻过去一页。 良久楚序抬手捏捏额角,缓解发酸发涩的眼睛。 一本书,他看了三天三夜。 “宿主。”脑海里响起小心翼翼的电子音。 “您看完了?” 楚序没点头,也没出声,手指一翻,整本书被他反手扣在一旁,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现在他脑子还乱糟糟的不清。 “《问仙路》?”楚序终于出声,他尾音上挑,指尖不规则敲敲书本,好像有点迷茫不解。 他终于想起来,他穿书了,穿成耽美强制爱文里的炮灰反派,出场不足一章就被主角灭掉的无名反派。 这部小说名叫《问仙路》,讲的是前魔域魔主因战乱而流落在外的血脉主角攻到修真界求仙问道,一路上结交挚友,在师尊帮助下修仙历练,最终一统仙魔两界的故事。 这是简介。 小说内容与简介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它披着修仙的皮,实际却是主角攻对主角受欺师犯上,行大逆不道之事,随时随地囚禁强制爱,边恋爱追妻边修仙,后来寻得大机遇,灭了魔主,攻仙门,胁迫强抢师尊的故事。 通篇下来几乎全是感情流,剧情只占了小部分,就这还描述不清不楚,强制虐恋情深,各种情感纠葛。 楚序回忆起来,这本书在现实世界很受欢迎和追捧,同时也有人吐槽和不喜,一个评论区里呈现出两个极端。 强制爱和高岭之花下神坛在当时的现实世界是网文里的一大热点,所以当《问仙路》出来时,曾一直热度不减。 楚序也慕名看过一段,只是看到一半实在看不下去了,实在想不通为啥要这么折磨自己,在山珍海味里选了个难以下咽的来恶心自己。 即便这样楚序还是跳着看完了,本以为依现在这本书的热度,作者也会趁热打铁好好写下去,结果它剧情突然急转直下,be了。 它be了!它居然be了! 楚序基本记不得剧情,只觉得不可置信,强制虐恋也就算了,最后主角受还强制下线!主角攻伤心欲绝地一统仙魔两界上百年。 楚序:“……” 他揉捏眉心,只觉得身心俱惫。 《问仙路》是围绕主角展开写的,所有笔墨几乎只着于两人,其他人只能充当背景板,连基本名姓也没有。 楚序心道难怪,穿越这么久了,也没意识到自己是穿书,出场不足一章的炮灰反派根本不配有名字! 第2章 反扣在一旁的书忽然闪起火光,明黄火舌舔舐上微卷焦黑的书页,没多久桌上只剩下灰黑色的灰烬。 楚序目光晦暗难懂,盯着那团灰。 “宿主,系统申请原著时限已过。”系统解释。 “宿主只能看一遍,完了它会自燃,毁尸灭迹。” “苟命系统?”楚序轻声,语含询问。 “什么意思?” 系统积极回应他:“是字面意思的长苟,坚定越苟活越久。” “宿主放心,本系统的存在不会和其他系统一样,强硬要求宿主做任务,只要求宿主继续苟下去,不干预主角成长就好,顺便最后给主角送一波……” 楚序冷不丁问道: “那于我有什么好处呢?” 系统电子音激动起来:“可以奖励宿主回到原世界,并且得到五百万大奖。” “……” 那算什么奖励?他现在可是堂堂魔尊,手上有多少金银珠宝,根本没把五百万放眼里。 楚序对原世界没有牵绊,穿书多年,偶尔夜半那点思念的情绪也已经淡化。 看楚序脸色越来越难看,系统声音也小了,最后特小声加一句: “这个任务很简单的,奖励也很丰厚啊。而且魔主的戏份本来就是是在后半段……” 系统小声叨叨:“或者宿主去抱主角大腿?好像也行,也算苟——”眼看宿主脸色不好,系统很识趣地闭嘴。 楚序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不冒出来,我也会继续苟下去。”至于送不送,抱不抱大腿,他说了算。 主角前期都是在仙门修炼,后来机缘巧合下得了大机遇,才杀回魔域夺回魔主之位。 想到这楚序眼里闪过狠厉,垂眸间被纤细的眼睫遮住,掩了下来。 穿书百年后,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楚序可不信它真的如它所说的“老实本分”。 也不怪楚序多疑,魔域本就以强者为尊,尔虞我诈。除了无妄城外,还有其他城池,多的是人想搬进无妄城里继任新的魔主。 在楚序一番威胁敲打后,系统终于抽抽搭搭表忠心:“系统真的没有想要害宿主,因为部分不可控因素,系统才没能及时绑定宿主,可系统对宿主的心,是日月可鉴的。” 楚序不耐烦了。 系统才瑟缩着道:“因为主角误闯魔域……” 楚序听了,愣了下,想着现下时段,对应原著剧情,记起来此时主角正是下山历练的时候。 这是主角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不止看清了自己对师尊是何情感,还在误打误撞下闯进魔域,更是在魔域祭典上与前任魔主属下取得联系,为后来杀魔主谋划铺垫。 所以,长苟系统的出现,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而是怕楚序发现主角混进魔域了,然后一个不小心,把未成长起来的主角扼杀在摇篮里。 楚序不动声色想着,面上淡然自若。 如果不是系统的出现,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是穿书,也不知道主角姓甚名谁,更没有趁主角没成长起来前将他扼杀的念头。 也不知道系统是蠢,还是傻。 楚序心下冷笑,对系统的怀疑更深了些,它说着要楚序长苟,却总抛出重磅消息,且都是威胁到楚序本身的。 给他的感觉很割裂。 楚序缓缓起身,快速定位原著剧情,同时想到前世看的穿越小说里,系统的基本套路后,眯眼问系统:“若违逆系统,后果将如何?” 他语气平淡,好似只是突然兴起,顺口问一句。 可系统硬是听出危险的意味,赶紧说:“没有,宿主。系统不强硬要求任务,也没有惩治机制。” 楚序终于满意了点,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同时身上黑雾弥漫,眨眼间衣着变换,披散的头发被束起。 主殿大门随之打开,侍魔纷纷侧身低头,不敢抬头直视魔主:“魔主。” 侍魔们等了许久,门口没传来魔主打发他们的声音,他们几不可见地抖起来,小心翼翼抬眼,只见楚序好似垂眸沉思,半点没会他们。 按剧情发展,主角误打误撞间,会与前魔主属下取得联系,就在祭典上。 而祭典刚好就在几天后,在无妄城举办,到时候魔域百城都会派人过来象征性参与。 想到这,楚序眼眸微暗,他根本没把系统放在眼里,不管系统是真蠢,还是有其他目的,早在知道主角会混进祭典,且是杀他的人时,楚序就已经起了杀心。 刚好趁着这次祭典,把所谓主角扼杀,不给他成长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前魔主留下的老鼠躲了近百年,让楚序好找。 这次不管真假,楚序也已经打算利用主角把他们引出来,一举歼灭。 “传消息给其余百城,祭典将在三天后准时开始。”楚序吩咐魔侍,轻声说。 “务必将消息传到每个城主手里。”好让主角得到消息,来无妄城送死。 魔侍低头,领命而去。 楚序转身回寝殿,三日后的祭典自会有人安排,不用他多操心,于是他趁着空闲时间,向系统要了主角的具体信息。 《问仙路》的主角攻,名为云榷,是前魔主的血脉,因百年前魔域战乱内斗,各城暗怀鬼胎,皆有夺主之意。 在他们达成交易后,一同联手,逼得前魔主不得不领一众心腹逃出无妄城,同时还把云榷带了出来。 第3章 那时的云榷年岁还小,在不记事的年纪已经懂得乖巧伪装,死死依附他们以获得一线生机。 楚序嗤笑,魔域人一向轻情重利,主家一死,属下皆作群鸟散去,为各自谋划出路,没想到还是有重情人,逃难还拖家带口的。 云榷确实活下来了,代价是他父亲死于各城主围攻之下,而在此之前,前魔主将云榷托孤给他的属下,不顾魔域与修真界之间危机重重的魔瘴,把云榷送入修真界,躲过魔域的追杀。 云榷运气不错,躲到修真界后,他遇到主角受玉泽仙尊,因他可怜的境遇,脏兮兮的外表和伪装出来的乖巧,仙尊怜惜他,便带回了宗门。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举措却是引狼入室。 云榷面上乖巧听话且懂事,内里却是偏执阴郁,行事暴戾,满心的仇恨,可能也是因此而不懂情爱,他表达爱的方式,在他人眼里尽是折磨。 关于魔域祭典这段剧情,作者只写了个大概,多是从主角的视角出发,且还都是对魔域的怨恨,暗恨命运的不公。 至于和他接头,做他手里对准魔域的利刃的人,作者没有过多描述。 魔域十年一次祭典,百城城主都会亲临,有些还会带着心腹下属,以免其余城主暗下杀手,一人不敌而长眠于无妄城。 由此祭典那日,人就更多了。 楚序思忖一番,心道这样范围太大,且他从未见过主角,在一众人里,根本无从分辨。 忽然他想到什么,问系统:“二苟,你既然知道主角混进魔域,那么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处?” 楚序嗓音淡淡,哪怕此时起了杀心,也很好地掩藏着,没让系统感知出来。 他声音带点慵懒轻松。 “二”字说得和“阿”一般,在系统听来显得亲昵。 于是系统毫无心里负担,雀跃地说:“不知道啊。” 楚序眼眸微暗,只他还没说话,系统接着说:“可我知道主角一定会来祭典的,到时候就能感应到他在哪了。” 楚序一愣,仔细分析系统的话,同时语气平稳地套话:“系统可以感应出主角的方位?” 系统:“嗯,系统是可以近距离感知到主角的。” 这把稳了。 楚序想。 第2章 出魔域 ◎ “玉泽仙尊——沈之彦”◎ 三日后的祭典如约而至。 无妄城的魔侍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城门外,恭迎各城城主亲临无妄城参加祭典。 楚序站在城墙上,他柔顺的头发简单束起,身穿黑色长袍,外绣暗色金纹,古朴神秘。 “魔主,所有城主已经进城,前往祭坛了。”魔侍跑上城墙来请人。 “大祭司命属下来请您,祭典该开始了。” “知道了。”楚序挥手示意魔侍去回大祭司的话。 他居高临下,看着城下的人陆续进无妄城,望了许久,才转身抬手,一个精致的银色面具覆上脸,严丝合缝,只余下神如寒潭的眼睛。 “兄弟?嘿,还真是你啊!多年不见,兄弟越来越俊朗了哈哈哈。” “大哥说笑了,这么久不见,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豪爽。” “哈哈哈,等这次祭典结束了,来我那喝一口啊,前几天我出门时,多得了几坛好酒,正想着提过去给你一坛呢。” “大哥盛情邀约,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旁边煞风景的声音插进来阴阳怪气: “那几坛酒有什么好的?他设个陷阱你就跳进去了?人心隔肚皮,真去了他那处,你怕是没命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 祭坛边上空前热闹,关系好的铁哥们已经开始寒暄打趣,互相恭维,势如水火的则一脸不屑嘲讽,把对方说得如地上的尘埃。 对面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因着这是无妄城,他们不敢滋事,只好出声威胁。 “恭迎魔主亲临!” 围守外围的魔侍目视前方,无视各城主之间的闹事,忽然所有魔侍低头,单膝下跪,齐声恭迎魔主。 魔侍们的声音整齐划一,盖住祭坛上的嘈杂吵闹声。 所有人侧目,看着楚序拾阶而上,与他们擦身而过,一脚一步上了祭坛。 城主们往外挪了几步,同时把统一样式的银色精致面具戴上。 祭坛上,所有人身穿古朴神秘,绣着暗纹的黑色长袍,带着同样的面具,让开一条路出来,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楚序,场面肃穆庄严。 当楚序经过某一人身边时,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发声,是一阵连串的“滴滴滴”声。 楚序脚下停顿,微微侧目,看向旁边低头,恭敬地弓腰的男子。他在瞬间认出,这就是本世界的主角,云榷。 可能是楚序停留的有些久了,城主们或疑惑,或紧张,或不解地抬首看看楚序,又转向他身旁的男子。 男子紧张地攥紧黑袍的一角,下一秒被身边的人伸手拽到后边,被那人侧身挡住了。 “见过魔主。”那人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住楚序探究的目光。 楚序收回视线,看了眼那人,才转头上了祭坛。 祭典很简单,魔域推崇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几乎没有真心信鬼神的,对祭典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百年前是信的,但现在来参加祭典只为表态,表明永远忠诚魔域,忠诚魔主的态度。 第4章 “感谢各位来参加祭典。” 魔侍端着三杯酒杯,单膝跪在楚序脚边,把托盘举过头顶,楚序拿起一杯,说着和往年一成不变的场面话,然后迎风洒在祭坛上。 一杯接一杯,接连倾倒在祭坛上。 祭坛下,魔侍一对对托举盘子,在城主们身前跪下,城主们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魔侍起身,有序地退下。 众人以为祭典就该结束了,忽然两名魔侍上前,动作干净利落,抓住其中一人反手制住,硬生生把他压弯了腰。 所有人脸色一变,离魔侍远了点,同时暗自提防周边人。 有人赶紧出声质问:“魔主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趁着这次祭典对我们发难吗?” “无妄城真是好大的威压。” “请魔主三思啊。”一道慵懒妩媚的女声响起,她慢悠悠勾起垂在耳边的发丝,一道道缠绕在手指上把玩。 “虽说这是在无妄城,对我们不利,可若真把我们逼急了,这么多城主,就算是魔主你,也不一定应付得过来。”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其余城主回过神来,眼底贪婪地盯着楚序。 “百花城主多虑了,本尊没那个意思。”楚序慢条斯道。 “前几天本尊得了消息,修真界派人混进魔域,东躲西藏的,恐怕会对魔域不利。” 楚序有点遗憾道:“可惜就是本尊,也追寻不到此人的踪迹,思来想去,只好打着祭典的名号守株待兔了。只是本尊也没想到,这人胆子会这么大。” 城主们神情一凛,怀疑的视线转移到那人身上。 “属下冤枉!魔主!”云榷剧烈挣扎,可因为有伤在身,每挣扎一下,伤口都在发疼。 他强忍疼痛,喘息出声:“属下冤枉!” 原先拉他一把的城主也出声道:“魔主弄错了吧,这是我百杀城的人,常年跟随我身边,何时成了修真界的人?” “莫不是魔主早对我百杀城有杀心,随便找个由找我们的麻烦?”百杀城主嗓音沙哑粗犷,暗含不甘。 楚序轻笑一声,押着云榷的魔侍动手拿了他的面具,顿时一张面如冠玉却挡不住眉宇间的阴沉的脸。 楚序望向一旁的人,道:“百荆城主与百杀城主向来交好,可曾见过此人?” “……”百荆城主沉默,一边是好友,一边是魔主,两套说辞,都没证据。且无论怎么看,都是百杀城主色厉内敛。 而这人,他确实从未见过。可如果他承认,那将陷百杀城主于不利。 “宿主,系统规定过不可以干预主角成长,你答应了的。”脑海里系统委屈控诉。 楚序挑眉,然后从善如流应对系统:“我是在帮助他,弱成这样还敢误闯魔域,如果没有遇到我,没遇到前魔主的属下,他该怎么活下去?” “就因为本尊的干预,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才会更上进努力。” 系统的控诉被堵回去,蠢得反应不过来。 楚序语含笑意,眼底却满是寒冰:“再说了,你只规定不能杀他,可没说不能伤他。” 至于云榷被楚序这么一搞,伤上加伤,能不能活下来也是未知数。 何况楚序从未想过放云榷活着出魔域。 于是楚序冷声下令:“拖下去。” 魔侍面无表情,手中用力带着云榷转身,却被百杀城主一个狼牙棒横过来,两个魔侍瞬间倒飞出去,扑倒在地上。 楚序脸色沉下来,抬手间甩出一把锋利的利刃,利刃在半空中如回旋镖,下一秒百杀城主脸上的面具多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划痕。 面具底下,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地,如落地开花的血莲,妖冶诡谲。 百杀城主身体微僵,挥舞狼牙棒直击利刃,两相碰撞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一声。 可下一秒楚序身形一闪,眨眼间瞬移来到百杀城主身前,用力掐紧他的脖颈,把他举起来一点,脚尖离地。 “嘭。”窒息感瞬息包围百杀城主,他松开手里的武器,转而攀紧楚序的手,狼牙棒掉下来,带起一片灰尘。 他耳际传来楚序如寒冰一般的话:“百杀,你敢叛我?!” 云榷捂住伤口,脸色阴沉看了两人一眼,就想趁乱逃出无妄城。 楚序微侧头,把百杀朝云榷一甩,然后快速靠近云榷,手中的短剑突现,在微光下闪着冷意。 忽然变故横生,一道强劲剑气猛然劈下来,楚序瞳孔微变,下意识拽住云榷一躲,因为闪躲不及,还是被强劲剑气波及,和云榷一起滚下祭坛。 云榷强忍昏厥感,挣扎着支起身子,抬头看向祭坛远处的空地上,那里慢慢走过来一人,身穿月牙白衣,边角上绣了淡色流纹,显得清冷贵雅。 他神色淡然,剑眉星目,五官深邃分明,眉宇间却透着清冷。 楚序微咳几声,被震得耳鸣,周身隐隐有肃杀剑气,还没看清来人,系统及时给他普及介绍:“宿主,是主角受玉泽仙尊——沈之彦。” 沈之彦。 楚序抬首,看见沈之彦劈开一条道,两边城主忌惮狠厉地盯着他,却不敢上前挡一步。 沈之彦最终还是走近了,他垂眸望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云榷和楚序,神情淡然,如高山雪地里的高贵雪莲,高高在上,俯视凡间俗人。 楚序渐渐握紧手,他看不透沈之彦的修为,那便说明,沈之彦实力在他之上。 第5章 他自嘲想,今天杀不了云榷了。 胡思乱想间,沈之彦抬起锋利的剑刃,对准楚序,剑身发出轻微的震鸣,为马上杀人饮血而兴奋,仿佛下一秒把楚序斩杀于剑下。 楚序想:真是很矛盾的人和剑,清冷的人,武器是一把嗜血的长剑。 这时云榷出声制止:“师尊,不要。”接着他转头望向楚序,眼神复杂,但其间也有下定决心的决断。 楚序微愣,抬手抚上脸庞,触手湿腻,他想起来因刚才的剑气,他的面具早已掉落一旁,脸上还多了道小口子,而他手边,是百杀城主的狼牙棒。 楚序:“……”他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然后他就听见云榷虚弱说:“师尊,此人是我此次历练遇到的散修,于我有救命之恩,望师尊切莫伤他。” 楚序木然:一个百杀不够,再来个散修,他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么多层身份。 沈之彦漠然看了他很久,才收剑回鞘,抬眸扫四周一眼,在场城主警惕地握着武器对准沈之彦。 沈之彦蹙眉,无心恋战,他脚下阵法亮起来,向外扩散,把楚序和支撑不住,昏厥过去的云榷笼罩其中。 楚序愕然,转眼间三人身形微闪,出现在一片荒芜空地上。 他回头,荒芜空地上长满枯黄的杂草,没有人烟,而横在魔域与修真界中间的魔瘴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系统在脑子里癫狂:“啊啊啊——出魔域了?这就出魔域了?宿主,你怎么就出魔域了?!” 楚序嘴角一抽,他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出魔域的。 沈之彦显然不知道楚序此刻内心的凌乱,他背对楚序,拿出丹药喂给云榷后,才回头看向楚序。 沈之彦:“你是散修?” 楚序点头,暗地用秘法把自己实力封印起来,避免沈之彦看出他合体期的修为从而怀疑他散修的身份。 可他刚封印了修为,周身本消沉下去的肃杀剑气如刺骨的风瞬间袭来,先前被剑气误伤的伤开始隐隐作痛,甚至一次胜过一次,最后楚序压制不住,喉咙涌上一片腥甜,猛然吐血。 沈之彦离楚序本就不远,楚序吐血,沈之彦没有躲闪,月牙白的衣角顿时印出红豆大的血沫。 望着眼前容色诡丽却满脸惨白的散修,以及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残余剑气,沈之彦垂眸,给楚序喂了丹药,安抚他身上的剑气后,说。 “你可愿同我前往离剑宗修行?”见楚序不可置信的神色,沈之彦道:“你是散修,无人庇护,且修为低下……还重伤至此。若你不愿同我前往离剑宗,你活不了多久。” 最重要的是,楚序于云榷有救命之恩。 沈之彦: “你可愿?” 楚序眼神复杂,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我愿意。” 第3章 魔主能屈能伸 ◎ “在两个人设之间切换自如”◎ “啊啊啊——宿主为什么要同意去离剑宗啊,那可是修真界的一大宗门。”系统想不到剧情会这样发展,崩溃地在楚序脑子里哭喊。 “而且你可是魔尊诶,直接待在仙门眼皮底下真的没事吗?” 楚序不胜其烦,低声呵斥系统:“你闭嘴,大早上吵得我脑壳疼。” “此事我自有打算。” 他抬眼看向四周,垂眸动了动手指,只觉酸涩无力。 封了修为后,伤势恢复就很慢,明明服用丹药了,效果却不明显。 离剑宗离仙魔交界处挺远,加上当时不能自的楚序和昏死瘫在一边的云榷,就算用传送阵法,也怕两人撑不住,伤上加伤。 沈之彦只能临近寻了一家农户,给了钱,将楚序和云榷拖进去修养几天。 云榷伤得重些,只是他皮实惯了,又有一身修为作辅助,吃了丹药后,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所以屋里现在只有楚序一人。 “系统,你可知道云榷的机缘在哪?”楚序沉思良久后,问出这样一句话。 既来之则安之,楚序很快接受眼前的境况,魔域边界的魔瘴毒性强悍,人一旦靠近,魔瘴就会争先恐后地没入人的体内,毒气攻心。 哪怕楚序合体期的修为,也不敢随意靠近魔瘴,更别说他现在如废人一样,坐起身,拿枕头垫背都做的艰难。 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修真界好好为自己做打算。 可系统注定让他失望了:“不知道,宿主不是看过吗?宿主不记得了?” 楚序动作一顿,回想了下原著里的内容,闯入脑海里的都是各种虐恋情深。 啊,忘了原著这东西比系统更不靠谱了。那里边分明是没仔细描述,只匆匆提过几句就揭过了。 楚序:“我忘了。” 于是一人一系统缄默。 楚序艰难摸了把脸,道:“算了,人生地不熟的,跟着人家吧,先别搞事了。” 在人家师尊眼皮底下杀人,简直做梦,何况现在楚序自封修为,在他人眼里连离剑宗的外门弟子也不如。 于是楚序立刻从善如流换个目标,此时已经不再想着杀主角了。 原著里写过,前段剧情都是主角间的虐恋,后段云榷不知如何得了大机遇,修为才突飞猛进,彻底把玉泽仙尊压下,为所欲为。 可如果是楚序寻得这份机缘呢? 那主角岂不是他想杀就杀? 系统说了不能干预主角成长,只需楚序苟下去就好,可楚序怎么可能安分守己,按云榷给他强安的身份人设,跟随在云榷身边,遇到机缘抢过来就是了。 第6章 思绪收回,楚序立马立了“无人庇护,重伤在身,修为低下但心地善良的散修”人设,和“从魔域叛逃出来,常年身居高位,所以桀骜不驯的城主”人设。 他向来能屈能伸,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混的如鱼得水。 这时小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粗暴推开,入目就是云榷皱眉,略微嫌恶的脸。 他似乎有点嫌弃,抬手不着痕迹挡了下鼻尖,进门一脚踢上木门,又是一声吱呀,门上不意外落下灰尘,沾上云榷新换好的玄衣上。 云榷边轻拍左肩上的尘灰,边走近居高临下打量直挺挺躺床上的楚序。 青年容色昳丽却脸色微白,没有血气,他发丝凌乱,垂在肩上身前,破碎感十足,如画像上的病美人,身上穿着云榷随身带的备用玄衣,还挺合身。 云榷眼神略有怀疑: “这次是我救了你,算是抵上祭坛你救我那次了。” 楚序笑而不语,知道云榷在明确心意后不去缠着玉泽仙尊,反而是来他面前提救命之恩,必然是有目的。 他微调整音色,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伤才养好就敢来找我?就不怕玉泽仙尊发现?” 云榷眼神微闪,语气有些冲:“来看看你残了没。”他嘲讽看着楚序:“我来看望救命恩人,有什么问题?” 楚序:“我不觉得你会这么好心,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就是。” 云榷顿了顿,好似下定决心,走近一点,压低声音问。 “百杀,你可还记得我父亲前魔域魔主?” 他说着,眼神紧紧盯着楚序,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不惜自己挑明身份,来试探楚序。 楚序装模作样叹息,眼含无奈:“当然记得,魔主大恩大德,我怎会忘记。”他看向云榷腰间的玉穗子。 “你这东西挺显眼,下次还是藏起来的好。” 在祭坛之上,楚序经过云榷身边时,虽然是靠系统认出云榷的,可楚序也认出云榷戴着的玉穗子。 那玉穗子他以前见过。 云榷眼眸幽深,他拽下玉穗子,指腹轻磨上面的纹路,道:“你果然认得出来。” 他望向楚序,直接道明来意:“百杀,我要你助我。” 楚序微咳,有些意外,没想到云榷会提这样的要求,毕竟有关魔域的剧情可是在后半段。 他坐直身体,眼底满是兴味。 云榷:“你不过是我父亲手底下的魔侍,如果不是我父亲,你不可能达到如此成就。我要你助我,杀了魔主,夺回魔主之位。” “我父亲于你有知遇之恩,你该感念他的恩情。” “噗嗤。”楚序忍不住笑出声,心想百杀不在现场,没亲耳听见云榷这样大言不惭的话,真是可惜了。 前魔主是被魔域多位城主联手追杀,最终死在他们围攻之下的。 魔域人最懂斩草除根的道,前魔主一死,他的属下心腹,也只有死路一条。 百杀虽是前魔主的随侍,可在被追杀之下,改名换姓,重新来过,自建势力,能有此成就,担任一城之主,完全是靠自己杀上去的。 而不是靠着前魔主的余荫。 就是前魔主对百杀有天大的恩情,百杀也不见得为了那恩情而投诚云榷,魔域人本就轻义重利,百杀能在祭坛上救他就不错了。 如果百杀真站这里,可能脸已经铁青了。 楚序慢条斯,上下打量云榷,语带笑意:“我凭什么助你?先不说我只是一个小小城主,进无妄城也得三求四等,再说你,区区元婴修为,值得我冒险帮你吗?” “云榷,我确实感念当年魔主知遇之恩,可魔主身死,我们也常遭遇追杀灭口,今日我能站在这里同你说话,是我自己的能耐,而非靠魔主余荫。” “当年你年岁虽小,但也该记事了。过多了好日子,你忘了当时逃如鼠窜的狼狈模样了?” “我当你活在往昔,常念着杀父之仇,怎么也该好好修炼,结果过了百年,你才到元婴期,你要我如何帮你?总不该在杀回魔域之前,我还要指导你修炼。” 他眼底的轻蔑刺痛云榷,逼得云榷怒气冲天,上前一步揪住楚序的衣襟,怒视着他,却一时反驳不了。 气得他额前青筋直跳。 楚序怕真给云榷惹急了,赶紧说:“要我帮你,也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价值和实力,你修为太低,我总犯不着拿命来帮你。” 云榷阴沉着脸,半晌冷笑起来:“我修为低下,你也高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一点小伤,现在还躺床上病恹恹的,你那一身修为销声匿迹了?” 楚序挣扎一下,才欲说话,身后一道清冽声传来:“云榷。你们在做什么?” 云榷手指忍不住一颤,立刻放开楚序,眼底的冷意瞬间收敛,他转身低声轻唤:“师尊,弟子来看望救命恩人,顺便探他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师尊怎么过来了?” 沈之彦微侧头,床上楚序被陡然放开衣襟,开始弯腰断断续续咳嗽起来,这下脸更白了,他未束起来的发丝紧贴脸颊垂下,遮住凌乱的衣领。 “既是救命恩人,怎可如此粗鲁?” 沈之彦绕过云榷,上前半屈身,指节分明的指尖探上楚序的白净的手腕,触手温凉。 楚序微抬首,一手撑着床边,直视沈之彦纤长细密的眼睫,内心忍不住感叹沈之彦的神颜。 第7章 “宿主,剧情打乱了。”系统小声说话,拉回楚序的思绪。 楚序:早打乱了,八头牛都拉不回去了。 实际上:“不,没有。” 楚序一本正经地忽悠系统:“我是以百杀的身份,和云榷做交易,而不是以魔主的身份。在原定剧情里,百杀是云榷手中对准魔域的利刃,现在,我就是这把利刃。” “区别在于,百杀对云榷忠心耿耿,但我不是。” 楚序正和系统掰扯其中关系,突然感到手心一凉,他愣了下,和系统继续扯下去的兴致被打断。 他低头,见手心里放了颗丹药,药香渐起,萦绕在楚序鼻端。 沈之彦起身,道:“服用丹药后,我们该启程回宗门了。” 云榷惊愕看向沈之彦,嘴角动动,什么也没说。 楚序虚弱点头:“是,多谢仙尊。” 目送沈之彦出门了,云榷烦躁抓一把头发,看着床上的楚序欲言又止。 楚序只当看不见,吃了丹药,忍不住挑眉,丹药和先前沈之彦给他的不同,可以感觉得出,这颗丹药品阶更好,药效也更好。 楚序动了动指尖,酸涩感已消散,他感叹:“真是人美心善。”还人傻钱多。 云榷瞬间转头,警惕盯着他,半晌咬牙道:“他是离剑宗玉泽仙尊,面冷心善,救你也不过是因我说的那句救命之恩。你可别自作多情。” 楚序嘲讽:“该说不说,你不愧出身魔域,常年跟在玉泽仙尊身边,什么也没学到,反倒是那狼心狗肺的德行无师自通。” 云榷回怼:“彼此彼此,你也不遑多让,牙尖嘴利,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你不说你是城主,我还以为是小人。” 楚序:“晚辈妄议前辈,你这教养,着实令人汗颜。” 云榷:“倚老卖老的家伙也配对小辈指手画脚吗?” 两人怒目而视,平静说出口的话却攻击力十足,谁也不让谁,半空中的视线有如实质,噼里啪啦的,滋出阵阵火花。 云榷抱手,冷冷道:“赶紧别装了,师尊刚说了要启程回宗门,你再拖下去浪费时间。” 说着他狐疑问:“为什么你身上没有一丝灵气波动?”仿佛真的消失匿迹一般。 楚序:“托你的福,我现在可是重伤在身,修为低下的散修。” 云榷解点点头:“也行。” 楚序了宽大的衣袖,掀开被子边下床边道:“你刚说浪费时间是什么意思?” “哦,这几天离剑宗刚好选拔弟子,从凡间选些资质不错的带进离剑宗培养,算了下时间。”他斜睨楚序。 “快结束了。” 楚序忍不住狞笑:“你不早说?” 云榷却真的震惊了:“你活够了?那可是仙门大宗,随便派出一位长老来对付你都是大材小用。” 楚序慢悠悠道:“你真是和离剑宗格格不入,人家玉泽仙尊亲自教你,也打不过我。拉低人家逼格了。” 云榷冷脸,嘴角抽动,一张脸憋着难受,转身开门砸门一气呵成。 几句话下来,他对楚序毒舌这方面了解了点,知道这人吃不了亏,别人说他一句,他往死里回三句。 小屋里,楚序活动了下腕骨,回想刚才自己的言行举止,附和一个城主落难该有的反应,他更轻松了些,出门看见云榷给农户银钱,算是收留他们,并照顾他们的报酬。 他身后,沈之彦垂眸,一袭华贵不显的白衣在微风中轻晃,顺长的头发被半透明淡绿色的精致玉雕发冠束好,正立在阳光下。 听见木屋的动静,他抬眸,剔透琉璃的眼眸对上青年微白的脸,良久后淡漠地移开了眼。 楚序轻抚上侧脸,摸到那块已经结痂了的伤疤,笑了下,心想真奇怪,沈之彦看过来时,他脑海里想到的居然是这个伤疤。 第4章 离剑宗 ◎三宗四族◎ “什么?要御剑?!” “当然,身为剑修,你不御剑是打算飞回去啊?”云榷没好气道。 楚序嘴角一抽,心想要能御剑他会是这反应? “你总不可能看我脚踩狼牙棒在天上飞吧?” “……”云榷瞬间卡壳。 沈之彦修长的指尖触上白玉剑柄,闻言斜睨两人,目光在楚序身上停顿一瞬,似乎想到他这个病弱散修,也发觉御剑可能勉强了。 他忽然收起长剑,在两人或惊讶或惊奇的目光下,云舟横在眼前。 沈之彦率先拾阶而上。 云榷紧随其后,忙不迭喊着师尊。 楚序在后边慢悠悠,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忍不住感叹修真界真会享受。 魔域人粗糙惯了,走到哪里都靠脚,实在不行靠跑,天上飞的都战战兢兢,生怕地上有人把他当鸟给射下来,根本没想过琢磨这种东西。 加上魔域修炼资源有限,凡是没名没姓的,没被百城划入资源范围内的,都是通过打架烧杀来获得的。 没人会想过用云舟这种依靠烧灵石才能飞行的美观却不实用的东西。 “宿主,好气派的云舟啊,这要不少钱吧?”系统掩盖不了话里的激动。 “不愧是主角的宗门,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云舟。” 楚序也啧啧感叹,珠宝玉石他见多了,世间罕见的宝物他也有不少,可这样有趣好玩儿的玩意儿,倒是第一次见。 穿书百年,归来还是乡巴佬。 第8章 系统还在念念叨叨:“发了发了,照这富贵程度,在离剑宗待几天不得穿金戴银?” 楚序报以微笑,听说剑修最是烧钱。 云舟很大,上面刻有阵法,用来挡开云舟逆风而行的阻力,护舟上弟子不受外界干扰,以便弟子能在云舟上专心修炼。 漫天白雾迎面涌过来,齐齐地在离云舟一丈外停下来,被阵法隔绝,不停翻滚散开又聚起。 楚序弄清楚云舟的运行原后,开始无所事事,趁着兴味未消,和系统聊起云舟从这到离剑宗会烧上多少灵石。 一番估算下来,系统心梗到要吐血,直说离剑宗奢侈浪费。 楚序笑笑,余光瞥见云榷朝这边走过来,他不动声色掩下嘴角的笑意。 云榷好像时刻对他没好脸色,过来就胡乱把几本书丢给楚序,楚序翻过一本,入目就是五个大字——修真界纪事。 楚序挑眉:“这啥?” 他兴趣顿起。 又翻开一本,很花哨的书名——仙门季度美男前五十。旁边还有一段小字“什么?他居然也能榜上有名?” “……”啥玩意儿? 楚序愣在当场,神情复杂,心想修真界这么多年没乱简直没道。 瞧瞧魔域那卷死人的紧绷感,别说整个花名册了,估计连本消遣的书也没有。 想是这么想,趁云榷没反应过来,他微微竖起本子,当他面看起来。 他翻开一页瞄一眼,觉着第一页印着的人好像有点眼熟? 月白色衣袍,衣摆上绣有淡金流纹——还有眉宇间透着清冷的脸。 赫然就是云舟上的另一人,玉泽仙尊。 下边是一长串的小字介绍,更多着重于玉泽仙尊的外貌,背景以及他的身份地位。 下一页也是如此,明明白白,老底差点交代清楚了。 楚序:……怎么有种看相亲册的即视感? 云榷本来脸色不好,察觉出楚序脸色比他更不好,不由心生奇怪,头凑过去,看清书上内容,云榷赶紧手忙脚乱地抢书,涨红了脸。 面对楚序惊恐复杂的眼神,他呀牙切齿:“拿错了,不是这本。” 他低头收好,手握成拳,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扯其他话题。 “你刚来修真界,可能有许多不懂的。避免你露出破绽,我先和你修真界错综复杂的关系。” 云榷现在尴尬得想找个缝钻进去,先前好容易端起来的傲娇架子烟消云散,这会儿只想赶紧说完走得远远的。 最好今天之内别再让他见到楚序。 “修真界有仙门百家,三宗四族。其中三宗为众门派之首,皆定宗在中州,北有小中州离剑宗,南有大中州合欢宗,中部豫灵山脉横在中间,贯穿东西,这便是子中州道宗。” “四族是紫津州白家,南城州林家,冀芸州李家和鄞府州蒋家。四族底蕴深厚,族中弟子人才济济,越发不满三宗为门派之首,隐隐煽动其余门派与三宗对立。” 云榷嗤笑,满眼嘲讽不屑:“他们自以为得人心,不想其余门派对他们也多有忌惮,表面上对四族言听计从,暗地里却组建了个不伦不类的联盟,大言不惭地自称仙门百家。” 于是现在就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谁也不服谁。 也不知道四族发什么疯,在离剑宗广收弟子的时候跳出来插一脚,不约而同把自家后辈弟子送入离剑宗,说着求学,却总有人行事嚣张。 云榷瞄他一眼,道:“离剑宗人多眼杂的,你最好安分守己,不然惹了祸端,离剑宗可不会保你。” 楚序:“你不会真以为我是病弱散修吧?” 虽然他用秘术自封修为,如今看起来如同废人一般,脸白得如同死人一样,可楚序要真的动手,杀几个人也是易如反掌。 顶多收拾烂摊子麻烦了些。 云榷闭嘴了,显然想到在魔域时,楚序手握狼牙棒,打的虎虎生威的模样。 只不过可惜,对面是魔尊。 他感慨一句:“想不到魔域那种偏僻荒芜的地方,也能出你这样的人物。” 楚序被他“偏僻荒芜”四个字给气笑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魔域。 系统愤愤不平:“他怎么这样说?他忘了他也出身魔域吗?” 楚序:“在修真界呆久了,忘了当初狼狈逃窜的日子。一个血脉纯粹的魔域之子,学着所谓正道的那一套,不伦不类。” 云榷默然一会儿,转头问:“你既然实力不俗,那魔尊岂不是更高深莫测?” 许是楚序久久未说话,他疑惑望来。 “我如何清楚这些?魔尊不是我等能随意见到的。” 他说的是实话,魔域里以强者为尊是不错,可更多的是畏惧和忌惮。 他们不会脑子进水了跑无妄城送一波,只为探究魔尊实力如何的深不可测。 楚序眼眸幽暗,身边云榷奇异地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榷动了动。 “到了。” 楚序跟着往下看,浓厚的云雾渐散,显露出巍峨屹立的众座山峰,高耸入云。 山腰云雾缭绕,如雨后初晨。 站在云舟俯瞰,便觉离剑宗威严满满,气势磅礴,下了云舟,从山脚下抬头,冲击感更强烈。 离剑宗有众座山峰,有深山水涧,还有半浮在云雾之间的浮峰。 第9章 灵气浓郁,化为实质成白烟雾气,在山间缭绕不绝。 楚序踏上几层台阶,眉头微不可见一皱,周身隐隐有肃杀剑气低鸣。 他垂眸盯着指尖,见些许白雾缠绕在上边,顺着他素青袖子攀附而上,这几日好容易压下去的剑气被引出来作祟。 楚序无声轻啧一声,挥挥衣袖,拍散白雾,若无其事又上一层台阶。 下一瞬刺痛传来,他忍不住一顿,脸色微白。 没有修为傍身,他只能干看着剑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下一秒因为瞬间的刺痛,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往地上扑,来个亲密接触。 忽然感觉脚下踩空,一阵天旋地转,失重感袭来,他被人稳稳拖住,横抱起来。 眼前模糊不清,楚序只看出一点白色,耳边好像响起云榷慌忙的声音。 “师尊……不劳烦……弟子来……” 那人没说话,只抱着楚序在林间走。 楚序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没抗住,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无边混沌。 第5章 拜师 ◎ “我想活下去。”◎ 意识回笼之际,楚序没急着睁开眼睛。 耳边是断断续续传来的交谈声。 “这孩子修为低下,资质……”那人迟疑顿住,半晌才接道。 “剑气是除干净了,只是今后的修炼道路注定坎坷。” “比起同龄人来,怕是要花费三倍时间和资源,才能赶上他们了。” 楚序半点不在意。 秘术可以封修为,也有遮掩之效。方才那人话没说死,其实也知道现在楚序基本和凡人无差,资质更是低劣。 “是我的错。散修修炼本就比门派弟子艰难,机缘可遇不可求,好不容易修到此境界,却因我之故,修为散尽。”清冽的嗓音在床边传来,是玉泽仙尊。 楚序眼睫一颤。 一阵噼里啪啦响后,那人好奇询问:“不过长得挺好看的,养眼。你从哪带回来的?” 一道视线望过来,又移开。 “云榷此次历练,被人设计,是此人出手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算来也是云榷的恩人。” “那你还要劈人家?”他啧啧摇头。 “师徒两还嫌欠人家不够?徒弟恩情没还,做师傅的来补刀?” 绕是楚序厚颜无耻,确实冒认人家救命恩人的名号,可听到这里还是心底发虚,不敢再装下去任他们越扯越远。 他手指动了下,装刚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来,看见沈之彦和眼带好奇的男子,愣住了。 “仙尊。”他垂下眼帘,眼睫跟着垂下,投下小片阴影,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完美无依无靠,寄人篱下,身份低微的病弱散修。 男子满眼怜惜,觉着楚序简直遭了无妄之灾,才遇着两师徒。 本可以趁着救命之恩换个好处,往后修炼也能顺遂些,这下好了,成了个废人。 沈之彦无波无澜:“你都听到了?” 楚序是真的愣住了,玉泽仙尊虽然是问他,可说的如同陈述一般,显然知道他早醒了,只是没点名。 他赶紧低头,抓紧身|下的被褥,不知所措偏头:“我,我……” 沈之彦叹息,放缓语气:“你莫要担心。你既然于云榷有恩,又因我散尽修为,本是我们的错。” 他盯着楚序,望进楚序错愕的眼底:“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下他身旁的男子也愣住了,他震惊之余大声制止:“玉泽,你疯了?!” 沈之彦没搭他,对着楚序道:“散修修道艰难,资源稀缺,你若拜入我门下,我必好好带你入道。” 他咬字清晰,嗓音清冽,如深秋的灵泉,可“好好带你”四字,在楚序听来却是“好好对你”。 楚序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耳朵,尤其是耳垂,泛痒。 “玉泽,此事重大,不然向宗主请示一番。”男子皱眉,虽然楚序长得不错,可他根骨不行,他还没那个资格当沈之彦的弟子。 “宿主宿主,你快点答应啊!别愣着了,快答应!”脑海里的系统比楚序还激动,见他迟迟没表态,系统着急催促。 “这可是离剑宗,是玉泽仙尊!这是主角受啊!难得的机会。”系统絮絮叨叨,恨不得魂穿楚序,替他应下来。 楚序不搭系统,瓮声瓮气道:“我修为不够,资质低下,如今做个扫洒弟子还不够,怎配得上拜仙尊为师?” 男子挑眉,没想到楚序如此上道,却听沈之彦说:“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虽资质不足,却心性坚韧,实乃难得。若能保持平常心态,未尝不会得道。” “我的弟子,也不用修为高深。” 楚序听到“心性坚韧”,额角一跳,忍不住尴尬地拽紧被褥,和系统疯狂吐槽。 他受不起。 可在他人看来,就是楚序自卑,不敢答应的模样。 连男子都不忍心了。 楚序吐槽够了,知道见好就收的道,当即掀开被子,赤脚下地,一副感激涕零,无以言表的真诚脸:“弟子愿意。” 他不知道拜师的礼节,只按自己想的双手交叠,跪下三叩首:“弟子楚序,拜见师尊。” 男子在一旁看着,眼底神情更复杂了。 他自动脑补楚序修炼道路坎坷,没个师父带着,不懂拜师礼节。好不容易有点小成就,还无故被玉泽废了,着实惨。 第10章 但他好像更惨。 男子回神,赶紧收拾收拾,不想和这事沾上一点:“这事我管不了,也不关我的事。至于宗主和林家那边怎么想的,你自己去处。”说完一溜烟不见踪影了。 沈之彦托起楚序,让他多躺床上休养几天:“此处灵气丰沛,有助你修复。你身体还未好,莫要下床随意走动。我去去就回。” 他细细叮嘱楚序几句,转身掀开墨色垂帘,出了殿门。 “宿主,接下来怎么办?”等屋里只有楚序一人后,系统才迟疑出声。 楚序暗暗翻了个白眼,刚刚拜师时,系统叫得最欢,现在完了又来问他怎么办,半点不靠谱。 “走一步看一步呗,还能怎么办?”他拍拍柔软舒服的被褥,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无所谓道。 系统:“不如……抱主角大腿?反正已经跟来离剑宗了,宿主想安安静静苟下去也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 关键他不愿意。 楚序:“你知道无论我怎么选择,我都会和云榷对上。” 无论是抱大腿,还是猥琐发育,最后都会和云榷打一架。 他是魔尊,云榷是前魔尊之子,云榷想报仇,必须杀他夺位,他想稳坐高位,必须杀云榷这个隐患。 他们之间不可能和。 “可是——” “我想活下去。” 系统原本还想说什么,屋里很突兀响起楚序低沉的声音。 他不是如往常一样在脑海里和系统对话,而是直接说出来,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很突然地说出来。 墨色垂帘无风自动,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摇晃,透过帘子缝隙,可以看到楚序半躺在床上,微垂着脸,看不清表情。 系统沉默下来。 楚序的嗓音很低,和以往一样,可系统就是听出他的疲惫和叹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如果此时有人站在这里,也不一定听清楚。 “你不想回去吗?” 楚序知道系统指的不是回魔域,他歪头想了想,半晌后摇头。 一百年太长了,长得他已经不记得了,他经历的又太多了,多得他已经不记事了。 楚序突然没了继续聊的兴趣,直接屏蔽系统,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清冷简朴的房间,床上挂起鲛纱白帘,外边是垂挂的半透明的墨色垂帘,透过垂帘,看到屋里还摆有矮桌和椅子,桌上倒扣几对茶杯。 这应该是一处居室,至于是谁的,楚序不用想也知道。 整个离剑宗只有两人会直接带他回居室,而刚刚不见云榷,只见沈之彦,那便说明这是沈之彦的居室。 楚序收回视线,暗忖他的便宜师父果真人美心善。 可能是为了照顾楚序,房里燃着一段安神香,烟气袅袅,在屋里四散,青灰色的烟气缭绕,是甘菊般的清香。 闻得多了,楚序感到困乏,他拽了下枕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楚序是被饿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欲落不落的橘红夕阳挂在天边,柔暖的橘红洒在树梢上,染上柔和的金光。 房间内,烛火未点,墨色垂帘挡住光线,床上的楚序茫然眨眼,脑子清醒一点后下床,掀开垂帘坐在矮桌边,拿起一个小巧精美的杯子倒水,仰头喝了个干净。 又嫌不够,多倒了几杯,肚子里的饥饿感才稍稍减轻。 他心想要不出去看看?顺便弄点吃的。 修真界人均辟谷修仙,他不行,他是魔尊时就没想过辟谷,何况他现在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他想得入神,忽然“咔咔”两声,楚序在瞬间转头,紧盯房门。 门开了,进来的是云榷。 他臭着一张驴脸,手里提着食盒。 修士在夜间能夜视,现在还没彻底入夜,云榷很清晰看见楚序端坐椅子上,身前摆着白瓷杯。 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放下食盒,皱眉点亮一排排烛火,不久屋里灯火通明。 然后把食盒拿过来放桌上,推给楚序,径自坐下来给自己倒水。 楚序不客气打开食盒,视云榷为空气。 云榷等了一会儿,楚序还是不鸟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几百年没吃过了?饿死鬼投胎啊?” 他纯属没事找事,楚序当魔尊几十年,在吃穿住行上从来不紧不慢,哪怕现在饿了,还是保持优雅,举手投足间赏心悦目。 楚序淡淡瞥他一眼,不搭。 一拳打在棉花上,云榷悻悻闭嘴,过会儿忍不住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让师尊收你为徒?要知道这次林家可是奔着师尊来的,就想让师尊收林家人为徒呢。” “南城州林家?”楚序抬眼,想起来今天也有人提过,只是他当时没在意。 可四族不是对三宗有微词吗?还上赶着塞人干嘛? 云榷:“虽说是四族,可到底不是如仙门百家一样建立关系来保障权益,其间有多少龌龊不为人知,哪天一家倒了,其余三家都会一拥而上,如饿狼扑食。” “南城州林家近来不太平,家主年岁已高,处事力不从心,他膝下儿女众多,却没一个能担事的。” 云榷停顿,声量提高:“哦,不对,有一个,只是这位林家三爷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却总耽于情爱,虽只有一个正妻和小妾,还放任两人明争暗斗,每天左右为难,哄完这个哄那个,注定难担大任。” 第11章 云榷眼含轻蔑不屑,啧啧称奇:“不得已林家家主从孙子辈千挑万选出一个来当下任家主培养。可他力不从心,又不放心林家众人,只好不远万里把人送过来,亲自提笔,希望那少主能拜入师尊门下。” “毕竟师尊以剑入道,半步飞升,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一个能与之比肩。” 楚序心道难怪,他看不透沈之彦的修为,也难怪他一剑差点废了楚序,原来已经半步飞升了吗? 云榷突然斜睨楚序,不知是阴阳怪气还是幸灾乐祸:“结果想不到被你截胡了。” 楚序矜贵擦掉唇边的油渍,举手投足之间如贵公子般,闻言诧异道:“那又如何?一同收了不就行了?” 云榷眼眸微闪:“师尊曾放言,一生只会有一个弟子。所以你怎么做到的?” 楚序木然:烂讲究。 实际上:“他人美心善。” 云榷缄默,继续说。 “你不知,师尊在主殿拒绝林家,转而宣布收了你这个废人散修,众人脸色有多好看。尤其是林家,那青白的脸,都能当场下葬了。” 楚序淡淡道:“那该是不如你的。” 原著里提过,云榷占有欲太强,他默认属于他的东西,从不会让他人沾染半分,不然就是无尽的报复。 刚弄清楚对师尊是何种心意,此时最是难以忍受多一人来分享师尊的。 难怪今天话那么多,时不时像吃了炸药一样呛人。 楚序可能是托了百杀的福,也可能已经被云榷划入所有物里,才得云榷好脸色。 不然云榷此时就不是提食盒过来,而是来送砒霜了。 云榷脸色一僵,恼羞成怒起来:“你什么意思?” 他紧紧盯着楚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撕了他。 楚序淡笑,胡诌乱扯:“我堂堂魔域城主,如今入了仙门正道,行事难免拘束不便,这样看来,你才是最不满的。” 云榷没说话,他依旧死死盯紧楚序,看他好像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后,才缓缓退回去,含糊应下,黑沉着脸。 见楚序吃完,他也没待下去的心思,起身要走,却听楚序喊他:“把这东西提出去。” 楚序说的所当然,指挥人来很顺手,云榷回来仔细收好食盒,提着走出房门,带着夜色没入小道,手里的食盒偶尔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微凉的风拂来,云榷一个激灵,顿在原地,垂眸打量食盒,脸越来越黑。 师尊命他提食盒过来时,他就很不爽,当时想着进门就把食盒摔楚序脸上。 可一进门便望见楚序端坐在椅子上,身前是空了的白瓷杯,看样子饿急了。 楚序抬眸看过来时,云榷有瞬间的失神,他苍白着脸,只着单薄素衣,可能刚下床,墨发略显凌乱,还未穿鞋,赤脚下地。 他鬼使神差点亮烛火,还把食盒好好放桌上,现在又听话地提出来。 真是见鬼了。 云榷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看看食盒,最后臭着脸还回去了。 第6章 南城州林家 ◎不巧,我来寻你。◎ 这晚楚序睡得格外好,借休养的托词,整个离剑宗没人来打扰他。 沈之彦也没来过,楚序先前以为这便是沈之彦的居室,可除了拜师那会儿见着人,之后再没见过。 而且昨晚云榷还来过,他那样占有欲强的人都没任何表示,想来是他猜错了。 窗外清脆的鸟鸣一声高过一声,还夹带风刮过树梢的哗哗声。 楚序病患装久了,现在浑身慵懒,动动手指都嫌费劲。 他实在无事可做,绕着院子走一圈回来,想想还是决定出院子。 院子外是一片桃林,此时只长叶不见花,林中有山间小路蜿蜒而下,没入郁郁葱葱的草木中。 刚出桃林,便远远的听见远处传来几句含糊不清的抱怨。 楚序立马竖起耳朵来,含糊不清的抱怨在他听来清清楚楚,只是越听,他脸色越复杂。 “玉泽仙尊怎么会放着四哥不要,去收一个散修为弟子?他莫不是疯了。”娇憨傲慢的女声愤愤不平。 “玉泽仙尊行事自有他的道,我等作为小辈,不该妄自揣测,恶意中伤仙尊。” “可是——他区区散修,凭什么能得仙尊青眼?再说了,我们来之前,家主已经亲笔送信过来,他们还这样下我们的脸,分明就是不把我们林家放眼里!” “仙尊先前可是放言一生只会有一个弟子,本来家主只是试试,不抱希望,可他却转头收了个不如四哥的,凭什么?” 女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莫不是得了些好处……” 她说的不清不楚,其中恶意猜测满满。 “够了!” “闭嘴!” 两道沉稳却稍显怒气的呵斥一同响起,紧接着便是训斥:“出门在外,当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现在不是在林家,不是你能随意抱怨的地方。”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该拎的清楚,我们是来求学拜师的,不是来结仇葬送前程的。” 楚序暗暗点头,说话的人看得清。 林家虽然占着四族之一的名号,但只有他们清楚,林家已经呈衰败之象,再过几年,家主仙逝后,他们处境怕是更艰难。 离剑宗乃三宗之一,门下弟子多是天之骄子,一个不小心出言得罪了,难的还是他们。 第12章 女子可能被吓住了,安静许久,才讷讷问:“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来时,家主也说尽力而为,可现在这样,我们不好回去交差啊。” 楚序疑惑,不是来求学吗?多好的机会啊,急着回去干嘛? 出神间,忽然一道冷芒剑气直直劈过来,伴随沉稳少年的质问:“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楚序后退几步,麻利地躲过剑气,身后的粗壮树枝应声而断,摇晃着砸下来。 几名少男少女望来,纷纷警惕地握住手中的剑或鞭子,黑沉沉的脸昭示他们此刻的心情。 “你是何人?为何躲着不出来?”一锦袍少年问,他们不确定楚序的身份,也不知道楚序听了多少,内心不安。 楚序先是诧异,出剑的少年正拿剑对准他,黑沉的眼眸里不见一丝亮色,年岁尚小,剑道上的造诣却比寻常剑修高出不少。 可是,这话要楚序怎么答?总不能说自己就是那个无能散修。 听来像挑衅。 在少年少女警惕不安的眼神下,楚序笑笑,捏诀行礼:“在下楚序。本欲下山,不巧在这撞见各位,实属抱歉。” “楚序?”出剑少年低声重复,然后脸色更黑了。 少女是藏不住话的,惊讶后直接尖声道:“楚序不是那个散修——”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生生卡壳,不上不下,差点被呛出好歹。 她愣了下,羞红了脸,恼怒地躲在少年们身后。 少年收回长剑,拱手作揖道歉:“小妹年岁小,口无遮拦惯了,但没有冒犯的意思,请道友见谅。” 楚序当然不会和孩子计较,摆摆手算过了。 “诸位是来求学的?看服饰不像是离剑宗弟子。”楚序说得像刚见到几人一般,说话间没有丝毫破绽。 几人对视一眼,猜到楚序可能没听到他们的谈话,毕竟楚序修为低下,要是隔墙听了一会儿,他们早就发现了。 这么一想,他们稍稍放下心来,为刚才的冒犯道歉后,才道:“我们是南城州林家弟子,听闻离剑宗玉泽仙尊乃天下第一剑尊,半步飞升,便慕名而来。” 楚序算是新弟子,不懂离剑宗规矩,林家几人对他有所耳闻,暗自打量一番后,率先发出邀请。 “道友可是要去往学堂?不如我们一同结伴过去?” 楚序听见“学堂”二字,心下好奇,正想多问一句,身前的林家众人眼中浮现惊慌之色,忽然急忙行礼:“晚辈见过玉泽仙尊。” 行礼的方向正是楚序这边。 楚序微愣,转身见沈之彦从桃林中缓步走出,细碎光点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他走出来,在被砍断的粗壮树枝旁停下,垂头半瞌下眼眸盯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放在楚序身上。 楚序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抖了下,心虚地抬手碰碰鼻尖:“师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沈之彦这个人本就清冷如高山雪巅,楚序觉得沈之彦周身此时比往常冷一些。 “宿主,你师尊亲自来拿人了。”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楚序脑海里幸灾乐祸。 楚序头疼:“你闭嘴。” 沈之彦淡淡“嗯”一声,随即移开目光:“弟子学堂已经开始上课,你们既是来求学,为何还在此地?” 林家众人恭恭敬敬:“晚辈路过桃林,与楚师弟碰上,不想错过学堂上课时间,晚辈知错。” “路过桃林?凌云峰从不随意让他人进出,你们不懂规矩,峰下的弟子也不懂规矩?”说的是守峰弟子。 沈之彦说话和他的人一样,语气清冷淡然,听不出半点咄咄逼人,好像只是在陈述。 少年少女集体冒汗,虽然他们没真的踏进凌云峰,可在沈之彦面前,他们磕磕绊绊,一字说不出。 “去上课吧。”终于得了敕令,少年少女们暗自松一口气,迟疑看向楚序。 “他不用去。”沈之彦仿佛知道他们想什么,一句话让众人你推我拽的赶紧跑去弟子学堂,甚至来不及给楚序递个“祝好运”的眼神。 等人全跑没影了,沈之彦才转头,又看向楚序。 楚序扯扯嘴角,提醒自己身前的人已接近半步飞升,打不过还跑不过,关键是露头就被秒,所以该怂的时候还是得怂。 悟紧小马甲,活命最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魔尊的矜骄荡然无存,下一秒笑盈盈迎上去:“好巧,师尊怎么在这?弟子正要去寻师尊呢。” “只是凌云峰太大,我走着走着就来到这了。” 沈之彦看他:“是吗?” 他说:“不巧,我也是来寻你的。也是走着走着就跟到这了。” 楚序:“……” “师尊生气了吗?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楚序装乖低头认错。 沈之彦轻轻叹一声:“手伸出来。” “?”楚序一脸懵逼,碍于他的威压,伸手出来。 “师尊?” 沈之彦沉默半晌,然后抬手把楚序覆在小臂上的宽大衣袖撩开。 楚序皱眉,瞄见衣袖上的暗红,忍不住往回抽手。 下一秒被沈之彦拉得不得已向他靠近一步。 “何时弄伤的?”沈之彦盯了许久。 可能因为魔域少见天日的原因,楚序肤色比常人白些,结疤愈合的伤口很浅,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可刚才被剑气刮过的伤口却很明显。 第13章 一道流血的口子,很明显。 楚序皱眉,手痒痒地伸手压,轻微刺痛传来,在他看来如同挠痒痒一样,过不了几天就会自己愈合结疤,掉落,然后形成一道不显眼的伤疤。 沈之彦看他一系列动作,终于放开禁锢他的手,带着楚序走进桃林,回到凌云峰。 这次不是回楚序待过的小院,而是径直进凌云峰的主殿。 楚序进大殿时脚步一顿,往里扫一圈,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见沈之彦面无异色,才跟着踏进去。 大殿里香烟袅袅,厚重的淡色垂帘无风自动,垂帘后虚虚掩掩,一时看不清楚里面是何种布置。 看来这是凌云峰一贯的风格。 “为何会下山?”沈之彦此刻已经坐在桌前,突如其来的询问,楚序愣住,没反应过来。 知道沈之彦不会信他去寻师尊的鬼话,楚序咬咬牙,胡言乱语:“弟子初来离剑宗,不懂规矩,便想着去请教云榷师兄一二……” 楚序走近沈之彦,自然地拖了椅子坐下,刚想宽大的衣袖,然后想起来他现在是病弱乖巧小弟子,动作猛然一顿,抬眼对上沈之彦平静的眼眸。 楚序面无表情回视,内心很镇定地想:要是真打起来我有多少胜算? 魔尊大人估计想不到,好不容易一路打boss冲关上来,自己当了这个boss,结果一个重置,好嘛,重回新手村。 结果新手村有个更大的boss压他一头,要他会那些破规矩。 问题是楚序根本没有这个自觉。 当楚序还在想他马甲暴露,打起来有多少胜算,在沈之彦手底下能活过几招时,沈之彦已经给他倒了杯清甜茶水,还从桌角拿出两层的食盒。 在楚序惊异的目光下,端出糕点来。 他不知道他本身就白,加上自己刻意的装病弱,脸更白了。 沈之彦只当他下山上山走累了,实在支撑不住才过来坐下,不然晕倒了才是真的失礼。 见楚序捏起一块糕点,沈之彦突然说“云榷不在凌云峰。” “嗯嗯嗯。” “云榷去断崖修炼了。” “嗯嗯嗯。” “……” 第7章 弟子学堂 ◎给我开个后门也不行吗?◎ “师尊,方才的道友,是南城州林家的?他们为何会来离剑宗求学?”楚序两三口吃完糕点,喝了三杯茶水,完了才得空说话。 他如同好奇心满满的小弟子,眼巴巴地望着沈之彦。 沈之彦语气淡淡:“云榷不是同你说了吗?” 楚序眨眨眼,心道旁观者哪有当事人清楚?我是想听你说啊。 楚序从来不是八卦的性子,如若不是重要的事,有关他利益的事,他一般不予以会,之所以向沈之彦打听南城州林家,是他突然想起来,原著里好像有关于南城州林家的剧情。 原著中,云榷自魔域回来后,边谈恋爱边走剧情,其中就有南城州林家。 楚序只记得林家逐渐衰败,被其余三族虎视眈眈,快要分崩离析之际,是云榷出手相助才得以存活,保住林家身为四族之一的体面。 林家从此对云榷感激涕零,把林家镇家之宝赠予云榷,助云榷修为突破大涨。 这是一个机缘。 楚序为数不多看得上眼的机缘——能助境界突破的宝物。 他已经在合体期滞留许久了。 既然杀不了主角,那就强制替代主角。 楚序眼眸晦暗不明,看向沈之彦时眼里满是乖巧:“师兄昨晚给我送完饭就走了,哪有和我提过这些。” “不过,弟子听说林家本是奔着师尊来的,想拜入师尊门下,结果师尊收了我,回绝林家。” 楚序道:“今天弟子碰巧见着林家人,觉得他们在剑甩的不错,师尊为何不收了他们?” 他不懂剑,无论什么剑式在他眼里都一样。 结果沈之彦轻轻把茶杯一放,无波无澜地瞥他一眼:“所以那一剑是砍向你的?” 楚序想起粗壮的断枝,笑嘻嘻道:“那都是误会,况且弟子也没伤着。” 淡淡绿色的茶水被搁置在桌子上,泛起小小的涟漪,沈之彦鸦羽般的睫毛垂下:“你往后莫要与他们走近。” 楚序诧异: “师尊?” 沈之彦缓缓道:“林家逐渐式微,三宗冷漠对之,三族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林家家主却把家中精英弟子送入三宗求学,端的是何居心?” 楚序一愣,原来不止送入离剑宗吗? 他小心猜测:“三族不会让林家有兴起的机会,所以林家只能铤而走险,向三宗求救,寻一线生机?” 沈之彦透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芒:“若真是这样,林家还算有四族的骨气。” “他知我一生只会有一名弟子,却还是亲笔递信,被拒之门外后,仍未善罢甘休,令弟子留下求学,为了能学得一长之技,还能广结善缘。” 楚序暗暗咂舌,好一招以退为进,递信过来只说尽力而为,被拒了还能留有余地,让弟子们交友拓展人脉,真等以后林家出事了,离剑宗弟子碍于情面,不得不帮一手。 确实好打算。 只是离剑宗都知道的道,其余三族不可能不知晓。 楚序眼珠子一转,趴在桌上看着沈之彦,语气疑惑,带点委屈:“所以师尊是为了回绝林家,才收弟子为徒的?” 第14章 沈之彦怔住,想起自己说的一生只收一名弟子的话,沉默不语。 果然,炮灰就是炮灰,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工具人。 楚序内心感叹命运的不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沈之彦突然说:“你不是。” “?”嗯? “在带你回离剑宗之时,我便想过收你为徒。” 楚序眨眨眼,又听沈之彦道:“林家是早有预谋,我也早已决心收你为徒。” 所以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拿来挡事。 楚序默默抬手,轻搓泛痒的耳朵。 他赶紧换个话题,语气有点生硬:“师尊,你方才提到的弟子学堂,是何地啊?” 沈之彦: “离剑宗弟子修习的地方,那里有多位长老传授教学,随时督促弟子修炼,助弟子修道顺利。” 所以林家就是去弟子学堂修习了? 楚序也打算去弟子学堂,虽然沈之彦说了不能和林家人走太近,可楚序怎么可能会听?他是为了人家镇家之宝去的。 林家人在哪,他就在哪! 于是楚序当即拍桌站起:“师尊,弟子也要去那弟子学堂修习。” 沈之彦缓慢抬首,直视楚序,眼神复杂。 楚序甚至能看见他眼底的迟疑和斟酌。 “???”楚序有点不自在,沈之彦这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身残志坚的人。 半晌沈之彦道:“你……根基薄弱,去弟子学堂恐怕不妥。” 根基薄弱…… 他说的很委婉了,没像云榷一样说话夹枪带棒,丝毫不顾及他的面子。 虽然楚序也不在意。 沈之彦:“为师说过会亲自带你修炼,教授你剑术与身法,指导你聚灵气破境,弟子学堂教学内容繁杂,不适合你。” 结果楚序一心只扑在弟子学堂上:“那弟子该怎样才能进学堂修习?” 见沈之彦周身气息顿时冷下来,楚序解释:“并非是弟子不相信师尊,只是,弟子认为,学堂比较适合弟子一些。” 魔域没有修真界那么讲究,也没有拜师收徒那一套,均以自己为主,自己追寻适合自己的道,然后努力提升修为,活下来。 楚序不适合剑。 初来乍到之时,他也想过学剑,哪个少年没有幻想过穿越后,背负一把剑,行侠仗义,闯荡江湖? 然而并没有,他不适合。 “弟子曾是散修时,就不是以剑入道,现在修为散尽,弟子仍想重新选择,便想进弟子学堂试试,师尊也说那里内容繁杂,说不定还真让弟子选了合适的道呢?” 沈之彦身子微不可见僵住。 离剑宗取名剑,便是宗门内的弟子多是剑修,他门下的云榷也是剑修,以至于他从未想过楚序会学其他的。 除了剑,其他的他基本零经验。 啧,话说早了。 遇到盲区了。 他无力地揉揉太阳穴,看着楚序满眼的真诚和小心翼翼的期待,他沉默地——给楚序甩了一本书过去。 楚序猝不及防接了书,疑惑:“师尊?” “入弟子学堂也是有条件的,最差也得达到练气中期,才能进最基础的学堂里上课。” 沈之彦:“这是基础入门功法,你且看着修习,遇到不懂的,可来问为师。珩清峰上的藏书阁里也有相关记载,无事可以上去借阅。” 最后他道:“你好生修炼吧。” 楚序面无表情,甚至很想笑出声来:破规矩怎么这么多?练气中期?你怎么不让我化神了再来? 而且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吗?便宜师父连这都不肯给他走后门?不是离剑宗有权威的仙尊吗? 你清冷正直,你高岭之花,你了不起啊? 楚序死死压抑闷气,抓紧本子想摔地上。 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楚序的秘术一封就封了个彻底,要么解封回到合体期在玉泽仙尊眼皮底下逍遥法外,要么封彻底装个一辈子的废物小徒弟。 哪有人封了修为还能修炼的?!纯属没事找事。 偏偏沈之彦还火上浇油:“你何时修到练气中期,就何时进弟子学堂。” 真是个远大的志向。 楚序忍辱负重:“是。”这辈子不可能了。 许是楚序脸色太难看,沈之彦也不说话。 殿内浅色烟气缭绕,闻着令人舒心,满室寂静,唯有殿外簌簌的风声。 沈之彦握着杯子的手动了动:“偏殿有处居室,正好空闲无人住,不若今晚你搬过来。” 楚序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本子,听见沈之彦的话抬眼望他。 殿外仍是一片桃林,殿内是相差无几的布置,楚序在哪里都无所谓,但还是留在偏殿方便一些。 于是楚序顺势应下:“是,师尊。” 偏殿离主殿不远,出门右转就到,中间种了几棵繁茂的桃树,桃树下铺了一排石板路。 楚序直挺挺地躺尸在床上,深感无力。 手边是从沈之彦那里带回来的基础功法,方才楚序随意瞄了几眼,然后面无表情,又想把书摔了。 他是合体期修为,用合体期的神识和感悟去看基础的东西,相当于杀鸡用牛刀。 可他封了修为,封了退路,知道该怎么练气修炼,可是聚不起灵力,只能看不能摸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他尝试了一会,发现还是不行后,瞬间泄气,带着本子往床上扣。 第15章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楚序垂死病中惊坐起,反手把书抛之脑后,淡然好衣袖,起身—— 没有机会,就自己制造机会。 他就不信除了弟子学堂,林家那几人能不去其他地方遛遛? “……宿主,你要去哪?”系统忽然出声,语气奇怪。 楚序:“去藏书阁。” 林家身为四族之一,必是底蕴深厚,功法众多的,但它再多也不是什么都有,也不一定都是高阶的。 好不容易能进三宗,他们不得多进藏书阁观摩借阅一番? 顺便再去看看离剑宗有啥稀奇记载,实在不行就翻翻修真界史料,多了解一下修真界各个门派,比如四族,比如林家。 反正总比干躺着好。 系统讷讷提醒:“这是去往凌云峰断崖的路……宿主你走错了。” 楚序脚步一顿,半晌默默转身,嘴上却语气不变地和系统搭话:“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来离剑宗才几天,你就摸清楚了?” 系统骄傲:“系统不需要估摸,系统只要扫描一遍,离剑宗所有地形方位,系统都记住了。” 好家伙,地形扫描仪啊这是? 楚序挑眉,突然对系统来了兴趣:“你还能扫描记录?” “当然。” 楚序: “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系统突然卡壳,半晌无反应。 楚序好整以暇地等它。 系统小声迟疑道:“唔,云榷……” 云榷?主角?这不是主角感应吗? 楚序摇头:“这个不算。” 系统急了:“宿主,云榷!” 什么东西? 楚序正疑惑间,身后传来云榷同样略带疑惑的声音:“你不在小院里继续装你的病公子,来这干嘛?锻炼身体?” 系统终于一口气说完了:“宿主,云榷在你身后!” 楚序:“……” 忘了这是断崖的必经之路了。 第8章 闭关 ◎你去给我弄一个◎ 楚序皱眉,转身见云榷不慌不忙收剑回鞘,边抬手擦汗,边朝楚序扬起下巴。 “你怎么在这?强身健体来了?” 他看向楚序身后,疑惑道:“那不是月华殿吗?你去见师尊了?” 怎么可能?被他揪过去的。 楚序:“啊对,师尊说月华偏殿正巧空着,让我搬过去,方便照料。” 云榷长剑入鞘,闻言他握住剑柄的动作顿住,眉心微不可见动了动。 他面向楚序:“百杀,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师尊半步飞升,修为深不可测,你区区魔域城主,扛不住他一招。” “入门不过几天,你就搬过去,是忙着去找死呢?” 楚序抬手揉捏眉心,一副郁闷的模样,语气不耐:“你以为我想?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他嘲讽一笑:“你这师尊确实心善,连我这个不知底细的散修也敢收下。” 云榷:“他当然敢,只可惜你没那个胆。” 楚序眼底阴翳一瞬。 “师尊可有提过亲自传授你剑道?”云榷到底不是沉稳的性子,踌躇一会儿,装作不经意问起一般。 楚序:“他确实提过,不过我推拒了。” 云榷睁大眼睛:“为什么?你不会真的没胆子在他眼底下晃吧?师尊剑道上的造诣颇深,整个修真界想得他指导的不知凡几,你居然拒绝了?” 楚序似笑非笑:“道不同不相为谋,狼牙棒与剑终不可兼得。”他耸耸肩,言语中皆是惋惜。 云榷眼底意味不明,明明暗暗,半晌冷嗤一声,垂下眼眸来。 楚序见他这样,不免勾唇淡笑,眼含轻蔑。 云榷一边占有欲强烈,不想与他人共享师尊的重视和宠爱,一边想拉拢楚序,助他杀回魔域,结果两厢撞到一起,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取舍。 见楚序从月华殿出来,便怀疑警惕地来试探,得知楚序在月华殿住下,又担心他魔域中人的身份暴露,损失一个底牌。 人真的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 两人都心怀鬼胎。 楚序忽然想到什么,笑嘻嘻凑上去:“师兄,你可知道该怎么进那弟子学堂?” 云榷奇怪看他,满脸都是“你疯了?”几个字样,他握拳轻咳:“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序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修炼啊,不然我能干嘛?”他叹口气,一副自己命苦的样子。 “出身在魔域那样穷乡僻壤之地,不是我能选择的。” “好不容易当了城主,就来了修真界,拜了个不会甩狼牙棒的师尊,还要装病弱小弟子,无依无靠的,只能为自己筹划。” 他说的情真意切,云榷却一脸恶寒。 楚序:“这不听说了离剑宗有个弟子学堂,便想着去看看。” 云榷听完沉默半晌,道:“弟子学堂不适合你。” 怎么会?那里是最适合我的! 虽然知道进弟子学堂的诸多要求,楚序依旧没把那些放在心上,他从来都不是半路折返的人,一旦下定决心,便不撞南墙不回头。 况且这事是有绝对回报的。 接近林家,骗得林家镇家之宝,他就离活下来近一步。 即便依照云榷目前低下的修为,楚序还是不会轻视自大,主角都是有主角光环的,哪次出了事不是炮灰顶上去? 第16章 主角机缘多,他不想着抢过来,留着等主角提升境界反杀他吗? 于是楚序只是静静地等云榷说下去,云榷复杂看他:“你有身份玉牌吗?” 楚序:“?” 什么新奇玩意儿? 云榷继续:“你现在如凡人一样,还没有身份玉牌,根本不可能进得了学堂。” 楚序沉默两秒,转头看向身后的月华殿:“……” “你给我弄一个。”楚序当机立断,一锤定音。 云榷一哽,一口气憋在喉里不上不下,他想说你是不是有病?结果定睛一看,楚序满脸严肃,一副重任交给他的神色。 还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师兄一定不会让师弟失望的对吧?” 楚序身居高位惯了,这话如果常人说出口,如同拜托撒娇一般,可他说出来,就像把刀架别人脖子上微笑着威胁。 云榷怔住,看着楚序一时无言。 他又笑盈盈的,身后的墨发披散,有部分束起,戴了白玉发冠。 初见楚序时,他只着一件古朴黑袍,面上戴着奇形怪状的面具,整个人看起来沉闷寡言,出了魔域后,云榷借给他一件普通的青衣,明明样式和料子都很普通,可穿在楚序身上,尽显矜贵。 而现在楚序还是穿着普通的离剑宗弟子服,身上还是矜贵不减。 他比旁人白一些,完全不像魔域中摸爬滚打的俗人,反倒像是养尊处优,身份高贵的城主。一双无情胜似有情的狐狸眼,此时满是笑意。 身后的桃林呼啸顿起,一阵阵风拂过,带起翻飞的枯枝乱叶。 一幅寂静如画的黛青桃林被吹乱,山间草木一摇一晃,云雾翻涌,在瞬息之间又齐齐覆上山顶。 “啪嗒。” 殿内的烛火随风摇晃,忽然炸起小小的火花。 一只骨节分明,手带琉璃扳指的手覆过去,替它挡住风,待它不摇晃了才放下手去,转而折腾起一旁正开得艳丽的花盆。 他挑挑拣拣,把盆上枯萎调零的花和落叶仔细捡下来,当肥料放进花的根部。 然后才轻轻拭手,转身看向殿内静坐听风,喝茶赏景的仙尊。 沈之彦从窗外收回目光,垂眸盯着手里细碎茶叶飘荡在茶面上的茶杯,抿唇浅酌。 玉亓仙尊跟着坐下来,卷起镶边金纹,也给自己斟一杯茶。 “你刚收了徒弟,回绝林家,林家早已不满,现在那边好不容易让一步,把林家小辈们送过来,就是奔着你的。” “如今你又避而不见,又想着来和我说闭关吗?” 玉亓仙尊,乃离剑宗现任宗主,沈之彦的嫡亲师兄。 离剑宗之所以能成为三宗之一,占尽小中州,广收弟子,便是因为它有两位仙尊坐镇,一位半步飞升,受天下剑修仰慕。一位年纪轻轻继任宗主,也是化神期。 看在两位仙尊面上(实际是忌惮),没人会来找离剑宗的不快。 可偏偏林家就这么做了,先是亲笔递信,再是送小辈求学,行事焦灼,不顾及两派关系。 沈之彦:“我从未答应过为林家后辈指导一二,林家家主便是气恼,也不能奈我何。” 季霖笑笑,也不把这事放眼里,只好奇道:“可是你才刚收了小弟子没几天,怎么就要闭关,不带着小弟子修炼吗?” 沈之彦无奈道:“我收他时,没想过为他安排该走哪条路,只一心愧疚,想补偿他一番,护他一时。” 他面色奇怪复杂:“可他确实不适合剑道,除此之外,我也不能教他其他的,以免带错了,以后走火入魔。” 季霖轻笑出声,眉眼温润柔和:“你是太久没教过那样的弟子,云榷也不是让人操心的性子,才导致你不会教了。” “不若将他送到学堂里,有众多长老盯着授课,总有适合他的。” 殿内明明暗暗,烛火微弱地映照在沈之彦脸上,纤细的睫毛渡上淡淡的金光。 他道:“他修为不够。” 季霖叹口气,轻声安慰:“修为不是根本的问题,说来也是我们制定的不合,学堂本就是为弟子们而设,不该添些条件。他们修行艰难,加上各种限制,修仙一道更艰难。” “这样看来,简单些也好。” 沈之彦盯着他:“那便拜托师兄帮我照看一二。” 季霖一愣,半晌气笑了:“你这一闭关,估计又得十天半月的,还留下一堆烂摊子打算给我?” 沈之彦平静道:“还有方礼帮你。” 季霖笑着摇头,也不强求:“先前你一人赶赴魔域,我便不放心,如今一看,果然那魔障不容小觑。你剑气略显迟滞,想来也是因为魔障入体。” 他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我天生就是个劳苦命,一生为了离剑宗鞠躬尽瘁。” 沈之彦面上依旧无波无澜,显然早已司空见惯了:“多谢师兄。” 季霖赶紧道:“先别急着谢我,我可先和你说清楚,你那小弟子进了学堂,受了欺负和委屈,我是不管的。” “你知道四族间的龌龊,林家分批向三宗送了小辈过来求学,实则是积攒人脉,学各宗绝学功法。其余三族不可能任林家继续下去,根据日前我收到的消息,三族已经可是有所作为,把小辈们也送过来求学了。” 他无奈,眼含怜惜道:“你选择在这个时候闭关,可想过你那小弟子?你收他为徒时,就该想到林家不会善罢甘休,其余三族更是如此。” 第17章 “留这么大的靶子,你……唉……”玉亓仙尊说不下去了。 沈之彦眼眸微闪,想起楚序和云榷的相处方式,不是往死里怼,就是阴阳怪气骂,动口的话,问题不大,他不担心。 可是要是动手的话,确实有点麻烦。 看出沈之彦的顾虑,玉亓仙尊出声安抚道:“你放心,离剑宗内禁止打斗。” 他眼底冷意一闪而过:“既然四族敢把人送进来,那我当然要替他们好好调|教调|教了。” 沈之彦抿唇谢过:“多谢师兄,此事我会让云榷多注意,看住楚序。” 玉亓仙尊挑眉,看玉泽仙尊清冷的眉眼,暗暗叹气。 他这师弟以剑入道,行事如剑一般正直,性子清冷,少言寡语,却最是重情重义,嫉恶如仇。 这样的性子,若往后余生不顺,最易走火入魔。 第9章 忘忧苓 ◎你替我挂名的?◎ “啊秋——” 楚序忽然打了个喷嚏,抬手摸摸鼻尖,皱眉摇摇头,满眼疑惑。 黄昏时刻,天边夕阳欲落不落,藏书阁内人来人往,结伴而行的人众多,唯有楚序从书架上拿了书,找一个阴影处坐下独自看。 藏书阁几乎没有人出声喧哗,楚序这一声就显得突兀。 他垂头间,隐隐感到周围有几道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或疑惑,或打量,或不屑。 楚序确实有副好皮相,来到藏书阁没多久,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现在更是有人明目张胆打量起来。 不少女修聚到一处窃窃私语,中间摆了一本古籍,看似讨论估计功法,实则八卦打趣。 身着白色流仙裙的女修掩下嘴角,脸颊泛红,压低了音量道:“师姐,那位师兄好生面熟,也不知道是哪个峰的师兄。” 旁边少女咯咯笑着打趣:“柳师妹若是喜欢,便去探一探呀。” 女修垂下眼帘:“师姐,人家在看书呢,平白过去叨扰多不好。” 楚序如同旁若无人,充耳不闻女修们谈话的内容,只垂眸安静地看手中的纪事本。 南城州林家百年前也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家族底蕴深厚,靠着祖先余荫一脉传承下来。 而其余三族是后来兴起,尽心尽力重视培养家中的精英弟子,不断侵蚀各州内的土地与人才,才有了现在能与林家相提并论的资格和底气,与林家一同并称修真界四族。 林家有名门望族都有的通病,平时自视甚高,不屑三族行事狠厉,通过压榨他人来壮大自身的做派。 早年因为这事四族间很是闹了一场,后来越闹越大,几族间的矛盾也被放大,后来三宗不得不出面协调,才把四族稳下来。 所以现在四族表面上其乐融融,相处和谐,可背地里都是期望对方快点倒台的心态。 现在林家危急,三族自然乐见其成。 楚序沉思良久,默默翻了一页。 下一页是几张夹在里边的,发黄的纸页,可能年代久远,纸张边缘泛起细小的丝绒,纸上的字已经褪色模糊,肉眼看不清楚。 黄纸上是杂乱无章的墨线,如同幼儿涂鸦的画作,楚序伸手拿起来放在阳光下展开,眯眼仔细看。 阳光下的黄纸透明可见,上面的凌乱墨线更浅了。 楚序定定看了良久,觉得上面杂乱无章的涂鸦有点熟悉。 他蓦然收回手,呼叫系统:“二狗,你能扫描这东西吗?” 系统好奇道:“这啥啊?乱七八糟的。”它道。 “应该可以,只是不那么清晰,扫描不是复原,是让它整体更高清,宿主懂的吧?” 还没开始扫描,它就提前打预防针了。 楚序也是突然兴起,见黄纸夹在纪事本里,可能与林家有关,再不济是和其余三族有关,反正只是顺手的事,抬手让系统一顿操作。 下一秒楚序脑海里浮现一张图,比黄纸上的清晰多了,只是个别部分仍然模糊不清楚。 楚序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循着记忆把书正确发回去。 夕阳彻底落下西山,藏书阁行人进进出出,现在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楚序刚回月华殿时,里面昏暗无光,反倒是殿外此时正站着一个人。 看清楚那人是谁,楚序挑眉,抬脚走过去。 云榷微沉着脸,眉宇间都是不耐烦,夹杂一丝疲惫,见着楚序终于回来,冷哼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抛过去。 楚序接过来,趁着月色扫一眼,是身份玉牌。 这不是很难拿到的吗?今早上让云榷帮忙,他还一脸楚序疯了的神色。 楚序随意道:“你怎么弄来的?” 云榷抱胸不屑:“这有什么难的?你不是离剑宗弟子吗?怎么说也该有你的一个。” 楚序笑起来,握紧玉牌的手往上一抛,再横空一握,笑容灿烂:“谢了。” 云榷:“师尊近日闭关,不能指导你修炼,特让我来告诉你,明天开始,你就去弟子学堂和一众师兄弟修习练剑。” “师尊叮嘱我看住你,不能随意和师兄弟们打斗。” 楚序点头应下,心下却不以为然。 云榷走后,楚序收好玉牌,吃完饭就睡下了。 第二天弟子学堂里来了个空有美貌没有修为,靠走后门进来的小师弟的流言传遍离剑宗。 楚序刚去报到的时候,学堂里正在上课。 第18章 一个中年灰袍长老站在台上,一手抬书,一手背在身后,眼神严厉,浑厚的嗓音贯穿教室内外。 楚序深觉亲切,已经一百年没这种感觉了。 ——迟到的恐慌感。 长老当然听过有关楚序的传闻,内心以为就是弟子们胡闹,说着玩玩,堂堂离剑宗,怎么可能有人没有一长之计? 就算真的资质低劣,也不至于体内真的没有一丝灵气。 现在楚序就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向他问候。 沈之彦收徒时,身旁没有人,事后也没来得及向离剑宗公开楚序的身份,是以宗门内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长老显然是个古板不易糊弄的性子,越看楚序越不顺眼,当即冷哼一声,重重把书一甩,还是让楚序进教室了。 好巧不巧,教室里几双圆溜溜的眼珠子随他转动,正是林家小辈众人。 楚序礼貌颔首。 “咳咳咳。”见台下众人一个激灵,瞬间坐直身子看过了,长老摸摸他短白的胡须,满意点头,转头开始讲课。 修真界与魔域修炼方式大致相同,只是魔域修炼资源实在有限,不适合修真界这样平和缓慢的修炼方式,为了活下去,多是强抢。 甚至不知什么时候起,魔域部分人修习邪术,专靠吸收吞噬他人的修为,转化后为自己所用,着实引起了一场恐慌。 其余人忌惮非常,也很眼红贪婪,所以当时竟然没有几人上报给楚序。 楚序翻翻桌上的课本,简单浏览一遍,发现大致是适合筑基期及以下的弟子的时候,便没多认真上课了。 长老怒目圆瞪,估计觉得楚序资质平平,这样的课程对他来说有点难了,所以他瞪了一眼后,也不管楚序在干嘛,专心给其余弟子授课。 感觉身旁有人看他,楚序转头,见是前几天拿剑对准他的林家锦袍少年,再往外看,那骄纵少女皱着一对细眉,异常不满。 接连上了几天课,楚序开始无聊,长老讲的风格不同,有些古板,照本宣科念论,有些却风趣幽默,把一个无聊的东西讲的有趣。 可楚序本来就不是来上课的。 林家有身为名门望族的休养,行事周到规矩,但是放不下架子和离剑宗的弟子打招呼,从头高冷到尾。 早知道不求着沈之彦过来了。 楚序想,我可真会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这天一笑容温婉的女长老进来,清清嗓子,却不是要讲课,她笑得温柔,说话不疾不徐。 “今天我们不讲课,我们说点其他的。你们上课有几天了,想来学的也差不多了。宗门做主下发了一个任务给你们,你们好好准备一番。” “什么任务啊?” “是转论为实际吗?和我们学的内容相关吗?” 长老摇摇头,解释道:“这次任务算是一次历练吧,与这几天所学无关。” 她拍拍手,把所有弟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次任务会挂上问经阁,你们自行去挂名,到时任务完成了还可以过去兑换灵石。” 可能注意到学堂内许多弟子不清楚流程,长老嗓音温柔地解释。 “嗡嗡嗡——” 教室里接二连三的翁鸣声此起彼伏,楚序感到腰间的玉牌在轻微震动,他一把拽下玉牌,定睛一看。 玉牌发出细碎的光,上面的字拆开又重组,重复几次后终于定下来,几个字渐渐浮现。 “任务:采一株忘忧苓。” 忘忧苓,一种用于疗伤,安抚破损神识的低阶花药,不能修复神识,只能暂时稳定神识伤势。 这种草药对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来说很鸡肋,可对筑基以下的修士却很有用,对专修神识的修士和妖兽是致命的吸引。 古籍上记载,一株尚未成熟的忘忧苓身旁都会有强大的妖兽守护。 一只成年妖兽,相当于元婴期修士,吃了忘忧苓后,如同元婴中期修士 旁边的人看傻眼,一声接一声哀嚎地抱怨:“元婴期的妖兽,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长老,这个任务根本不合,我们才筑基期修为,根本打不过的。” 他们满脸惨兮兮,女长老掩下嘴角的笑意,眼里笑意不减:“剑修最大的特点,便是越级挑战。你们虽是筑基期修为,也不是没有斩杀妖兽的能力。” “妖兽虽强,可你们人多,联手也能完成任务。” 低下有部分弟子被说服,满眼亮晶晶的,赶紧转头窃窃私语,两三下约好队友,商量什么时候去问经阁挂名,什么时候下山,该去哪里找忘忧苓。 这样一来,学堂内只剩下楚序一人孤零零坐角落里。 楚序无事其他人怪异的眼神,收起玉牌就挂回腰间。 元婴期在他看来依旧弱得不堪一击,他也不需要什么忘忧苓,当即没了兴趣。 女长老依旧笑意温婉地补充:“本次任务不强求,不想去或有事不能去的弟子,都可以选择不去。” “另外,宗门会安排几位内门师兄带你们一起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弟子们神色更激动兴奋了。 楚序以为这事与他没关系,结果在看到玉牌上绿茵茵的几个字眼时,满脸懵逼。 “任务:采一株忘忧苓。” “时限:半个月。” “开始时间:现在。” “请尽快与队友集合。” 第19章 “???” 楚序奇怪地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个仔细,刚想把玉牌收起来,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拍他肩膀上。 楚序眼眸微暗,在那手没拍下来之前,动作干净利落地反手抓住来人的手,反拧下来,然后面无表情转头,云榷保持着反折向上的怪异姿势,震惊地看他。 楚序:“……” 他放开,退后一步,率先发难:“你怎么突然伸手过来?吓我一跳。” 云榷边揉捏酸痛的手腕,边咬牙切齿:“我还想问你呢?我招你惹你了?你上来就要废我手?” 楚序嘴角抽搐,想说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云榷根本不期望他能回答,直接道:“走了。” 楚序:“去哪?” 云榷:“去宗门那集合,做任务。” 楚序沉默。 他道:“你给我挂名了?” 结果云榷再次震惊脸:“不是你自己挂名的吗?” 楚序:“……” 云榷:“……” 楚序着实被气笑了,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回凌云峰。 “你不去了?” 楚序懒得回答。 云榷在他身后叮嘱:“你不去的话记得到问经阁撤下你的名字,不然我们任务完成后,问经阁下发灵石给你,对我们不公平。” 楚序脚下一顿:“这次任务,多少灵石?” 云榷:“一万灵石。” 楚序倒吸一口凉气,表面上冷脸道:“我去。” 第10章 十二山脉 ◎闯入幻境◎ 没想到这次任务还是熟人局。 只是除了云榷和林家一个面瘫脸,一个风流潇洒看不出表情,还有个小姑娘蹙紧眉头,显然对楚序的加入颇有微词。 只是碍于礼数,且他们正好在离剑宗求学,不好表现出来,于是眨眼间小姑娘就面无异常。 楚序认出那小姑娘是之前替她四哥抱不平的林家小妹,名为林幼薇,年岁尚小,已是半步筑基,如果这次任务成功了,兑换了灵石,再好好布局一番,闭关突破,出来就是筑基初期了。 林家的面瘫脸,身穿锦衣华袍,头发尽数束在脑后,一双眼如深井古潭,一眼望不到底,这就是林幼薇时常挂在嘴边的四哥,林隅。 至于一旁笑的毫无破绽,抬手间进退有度的,便是林疏。 林家关系错综复杂,楚序也没心思去扯清楚,此时也不知这林疏何等人物。 几人略略点头算是打个照面了。 见人来齐了,云榷转身带着几人就走。 离剑宗占据小中州,地域广阔,共有十二条山脉,上百座矮山,均以离剑宗为中心,紧紧依靠在宗门旁边。 小中州地位置极佳,北部高山流水,常年雾气迷蒙,多雨季,山上林间水汽也多,相较于大中州和子中州来说,更适宜药草生长。 其中忘忧苓尤甚喜欢这样湿润适宜的环境。 可它多山密林,十二山脉内有许多妖兽,离剑宗不常管,妖兽也懂点人性,不会无缘无故对离剑宗正面袭击,只安静趴在山间守着它的一亩三分地。 见此,离剑宗也没有对它们驱赶,赶尽杀绝,而是充分利用起来,把十二山脉当做弟子下宗门历练的场地。 云榷弯下腰,伸手捏起小块湿土,垂头皱眉沉思半晌,接着转头对众人道:“忘忧苓喜湿恶燥,此地不适宜忘忧苓生存,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十二山脉内部有很多高阶妖兽,为了弟子们的安全,学堂每次布置相关任务都会将地点定在山脉外圈。 此时楚序等人就是在外圈的外圈徘徊。 得到众人一致的肯定后,他擦干净手上的污泥,召出他的佩剑,打算御剑飞行。 只是他刚要踏上通体泛着幽光的剑身时,忽而想到什么,他转身,对楚序一抬下巴:“上来。” 楚序抬眸望他,嘴角微抽。 其余三人见状,神色怪异,林幼薇更是隐晦地翻了个白眼,一跺脚转身朝林隅走过去,扯住林隅的袖子愤愤不平。 林疏笑着安抚她。 “上来,你在那磨蹭什么?” 每次下山执行任务,离剑宗为了门下弟子不在十二山脉迷路,特地每人分了一份简易图纸,上面标注了十二主峰和山里高阶妖兽众多的地方,还标了几条过十二山脉的主路线。 其余的为了锻炼门下弟子,再没有过多标注了。 于是林家三人和云榷招呼一声后,径直御剑朝地图上某一红点飞过去,只有云榷和楚序还在原地。 见此云榷不耐地又唤楚序。 楚序视而不见,拿出地图瞄一眼。 有超强记忆力的他瞬间把所有标注点记下,淡淡道:“不用。” 下一秒,楚序在云榷震惊到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瞬移到不远处高大的石块上,他顿了顿,隐晦地回头瞥一眼云榷,然后身形一晃,立时消失不见。 云榷在原地愣住半晌,眼底晦暗,手里紧紧捏着厚实的图纸,暗骂一声,操控剑身,跟着离开此地。 楚序按着地图上的红点标注,瞬移速度极快,很快到达目的地,那里一草一木生机盎然,却不见人影。 雾气朦胧,此时正值雨季,十二山脉刚下过雨,山间密林里有淡淡的白色雾气弥漫,同时空气中闷热难当。 楚序伸出手来,轻轻左右挥开浓浓的白雾,雾气好似透明的丝绸白线,跟着他的动作散开。 第20章 眼前的雾气越来越大,楚序皱眉,觉得哪里不对经,这里处处透着股诡异。 他拿出地图仔细对比一番,抬头望向四周,确信自己没走错,他照地图上的红线走两步,然后面无表情停下。 因为地图上是一条笔锋利落的红线,眼前却凭空岔出一条小路出来,路边草木郁郁葱葱,随风摇晃,好像在明晃晃的挑衅。 楚序挑眉,走过去随手扯下摇头晃脑的野草,拿在手中玩弄。 “迷路了。” 楚序低声喃喃,于是放下地图,打算好好走上一遭。他不会凌空御剑,而且雾气大得诡异,就是凌空御剑了,也不一定找得到人。 靠瞬移又怕从这头跑到那头,越绕越远。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空白,隐隐能看见树影婆娑,影影绰绰的斑驳光点映射到路边杂草上,凭添一阵诡谲的生机。 “咳咳,咳咳。” 一阵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林中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楚序停下脚步,低头望去,杂草里不知何时齐齐冒出一朵朵白盖蘑菇。 白雾茫茫中,走出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太,她佝偻身躯,枯皱如树皮的手捶在胸口,正不紧不慢的顺气。 另一边挎着编篮,她见到路边的小蘑菇,眉眼带着笑意,眼角的皱纹堆积起来,然后艰难地弯腰一朵朵采进编篮内。 楚序站着看了许久,走近她,也跟着蹲下来,抬手碰碰白净的蘑菇。 他道:“老婆婆,这蘑菇不能吃。” 老婆婆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弯腰驼背地将蘑菇往篮子里装,古怪诡异的气氛在空中蔓延。 “宿主,她好像听不见。”系统好奇探头。 楚序盯着面前的老婆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如同人偶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杂草中的蘑菇,视楚序为无物。 他顿了顿,采下一对白盖菇,放进编篮里,等了一会,白菇还是安安静静躺在篮子里。 他觉得奇怪,伸手就要把篮子提过来,没想到却穿空了。 怎么会这样? 楚序抬眸紧盯着老婆婆,伸手过去,还是穿空了。 难道她不是人? 楚序皱眉,他好像闯进别人的幻境中,被困在里边,走不出去,又参与不进去,只能如同冷漠的看客一样,看着老婆高兴地把蘑菇放在篮子里。 老婆婆缓慢地起身,手脚僵硬得像是脱水的干尸,人偶一样的眼睛也不会转动,看起来不像是活物。 她提起篮子,佝偻身躯,三步一咳地沿着小路走进浓重的雾气里,雾气瞬间把她包裹住,只余下一点黑影。 楚序抬脚跟上。 浓雾散去一些,走在前面的老婆婆身影清晰可见,四周依旧是繁茂的树木,还有略微崎岖难走的山路。 即便如此,老婆婆步履轻盈,轻轻松松走过蜿蜒曲折的山路。 眼前突然出现一间破旧老小的屋子,屋顶用木板盖好,再往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扎锥草,因为湿热的天气,原本干枯的草上附着绿茵茵的苔藓。 “阿婆,你回来了!”屋里跑出一个孩子,穿着灰棕色的粗布衣,发顶像个鸟窝一样,脸上灰一块白一块,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赤脚出来,径直奔向老婆婆,帮忙取下收获满满的篮子,同时小心地搀扶佝偻苍老的老婆婆。 楚序走到屋子前,往孩子面前一站,见孩子也看不见他,当下便不客气,跟着他们进屋了。 说是屋子有点勉强,它太破了,四面墙没有一面是不塌的,中间用根木棍抵住房顶不让它也塌下来,墙便用脏污破皱的布挡住。 屋里只有一张铺满枯草,四只脚用布条绑住的床,地上还铺了席子,再然后摆了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陈设简陋。 祖孙两显然很久没吃饭了,见到白菇,饿极了,赶紧抓起白菇简单清洗,然后下锅里用热水烫一烫,就赶紧捞出来端碗里,下一秒就要吃下肚子里。 “这不能吃。” 楚序眼疾手快,抬手打掉孩子端起来的的瓷碗,滚烫的水洒落在地,半生不熟的白菇沾上泥点,瓷碗应声而碎。 “宿主,你没事吧?”系统担心道。 孩子呆愣原地,楚序也愣在原地。 忽然手背上传来灼烧感,剧痛瞬间袭来,楚序眼前发黑,他摇摇头,待看清楚后抬起手。 手背上是热水烫出的红痕,边上烫出几个小水泡。 可楚序在意的不是这个。 这只手的指甲有点长,手指却很短,不如楚序的手白,上面有点脏,是黄到发黑的肤色。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楚序缓缓抬手扯住头发,是一手脏乱的鸡窝头,一身怪味难掩的粗布衣穿在身上,磨得难受。 他变成了那个孩子。 楚序眼里疑惑,这不是幻境吗? 他眼角余光瞥见老婆婆艰难地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残渣,脚下一动,想上去帮忙。 然而下一秒,老婆婆忽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楚序冷静回视,可身体不听使唤,小小的身子坐在椅子上,在轻轻发抖。 他在害怕。 这具身体在害怕。 阿婆把地上的残渣捡起来,拿出一个碗,放到里面后端上来,推到楚序身前。 “好孩子,不能浪费食物,这是阿婆好不容易找到的,不能浪费。” “吃吧,吃了就不会饿了。” 第21章 她嗓音沙哑,没有擦过的手拍上楚序的鸡窝头,好似在温和地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楚序面无表情,身前的食物都是泥点,还有点碎渣子,蘑菇半生不熟,还被老婆婆徒手抓起,没有冲洗过。 身体不受制地拿起筷子,巴拉巴拉碗地,眼看就要吃了,楚序眼眸微暗,终于孩子中途停下来,抬头见婆婆笑眯眯地看他,她的碗筷从刚才就没动过。 楚序道:“阿婆怎么不吃?” 阿婆还是笑眯眯,眼珠一动不动,脸上的皱纹堆积在眼角,开口一张一合,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阿婆不饿,阿婆看你吃。” 第11章 合体期碾压 ◎高阶妖兽,一遇一个准的吗?◎ “阿婆不饿,阿婆看你吃。” 闻言,楚序放下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孩子天真无邪的声音在屋里响起:“阿婆,我们一起吃。” 阿婆一动不动,眼角的褶皱淡了一点,嘴角拉直,半瞌下眼皮,灰白头发一根根像尖刺竖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她皱如干树皮的手动了动,又把碗向楚序那边推了下,嘴里僵硬地蹦出一个字:“吃!” “吃!” 孩子的手捧住瓷碗,再度拿起筷子,在阿婆注视下挑起带泥点的白菇,眼看就要塞进嘴里。 楚序停下动作,抬眸看下阿婆,随即手指微动,两根筷子在手中折成两半,然后对着阿婆的方向投掷。 筷子破空而去,筷子瞬息之间刺穿阿婆的身体,其中一只从阿婆眼角下穿过,留下一道口子。 阿婆顺着力道往后仰倒,摔倒在地,没有痛呼一声,却在触碰到脸上的伤口后,忽然尖叫起来,粗哑的嗓音难听至极。 “我的脸!我的脸!” 她宛如疯子一样,手屈成爪在脸上乱抓。 “你敢伤我的脸,去死!你去死!” “我要吃了你!” 她的身体霎时干瘪下去,像个被放气的气球,在地上剧烈抖动后,体内突然暴起一股黑雾,瞬间把楚序吞噬。 楚序在黑暗无光的空间里走,如墨的黑发垂在脑后,穿着一袭拖曳在地的华贵锦衣,正赤脚采在地上。 俨然一副魔尊的打扮。 楚序轻轻屈起五指,用心感受了下,体内空荡荡的,没有丝毫魔气。 他垂手在腰间,赤脚往前走向不见光的茫茫黑暗。 周身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却让楚序感到久违的轻松,眼前忽然一道刺眼白光亮起,四四方方的,像一道等待推开的门。 楚序停在原地,淡漠地看着那道门。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可他不觉得门内等待他的是好的。 但楚序还是抬脚继续走近那道泛着微光的门。 这时系统忽然出声,不同于以前一成不变的电子音,在此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来显得低沉。 “宿主,不要进去。”系统道。 “这很可能是陷阱。” 楚序面色平静道:“我知道。” 他打开门,刺眼的光芒亮如白昼,把他的身影吞没其中。 待看清眼前是何场景后,楚序冷笑一声。 他身上的华贵锦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离剑宗的弟子服。 他手中魔气翻涌,体内的魔气争先恐后冒出,脚下“砰”的一声脆响,地面皲裂。 合体巅峰期的威压向这片狭小的空间蔓延,寸寸碾压过去,封闭空间剧烈摇晃,开始摇摇欲坠。 楚序眸中冷芒闪过,快速偏头,手中的魔气打在身后,空间彻底被打碎,成渣的碎片轰然倒塌,现出原本的山林。 “嗷呜——嗷呜——” 妖兽的惨叫声在空荡荡的山林中回荡,哀转回响,树影绰绰间,庞大凶猛的妖兽趁乱跑进十二山脉内圈。 楚序冷笑一声,瞬移追了上去。 待靠近了,楚序一身威压碾压上去,妖兽的骨骼阵阵碎裂,它仰头惨叫,四肢没骨头一样趴下去,再逃不了了。 楚序信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苟延残喘的妖兽。 妖兽见到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于是龇牙咧嘴,露出带血的尖牙利齿,不住地对楚序低吼。 楚序挑眉:“没想到还是高阶妖兽,难怪能把我拖进你粗制滥造的幻境里。” 确实是粗制滥造,浓厚朦胧的雾气,像木偶干尸的老婆婆,碰不到实体的孩子,还有十二山脉内圈的山林,每一个都让人出戏。 没想到他还能被这样的低级幻境拖进去,楚序摇头哂笑,眸中冰冷,他抬手,黑色雾气腾腾,瞬间吞噬整个妖兽庞大的身躯。 “嗷呜——” 剧烈的疼痛使得妖兽挣扎惨叫,骨头碎裂的前肢颤颤巍巍的,想努力站起来逃跑,或是想用力扑向楚序,无论怎样,它想活下来。 楚序饶有兴趣看它挣扎不得,在无边的剧痛内绝望。 他收回手的时候,地上只剩下白森森的粗大骨头。 他转头望向四周,这里是十二山脉内圈,山地崎岖,坎坷难行,对楚序来说却不是难事,可他此时没有打算出去。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趣事。 这妖兽能制造幻境,还能把人悄无身息拉进去,还能把人内心深处最恐惧,最害怕的场景呈现出来,一点点击破他人的内心,瓦解他人的戒备心。 楚序想到门内的场景时,垂眸掩下眼里的冷芒。 第22章 可是就算是高阶妖兽,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个地步。 修真界宝物众多,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帮助一个普通的,低阶的妖兽一步登天。 十二山脉内圈基本无人问津,可这里又极适宜灵花灵草生长,且它离离剑宗很近,受离剑宗浓郁的灵气滋养,真的养出个宝物也不一定。 于是楚序便在内圈闲庭信步,想着能不能遇着一个。 可十二山脉确实地域广泛,离剑宗分发的地图只标注了外圈的路线,内圈的是一点没有。 楚序漫无目的走一圈,在发觉面前的树见过三次的时候,无奈了,出声呼唤系统:“二狗,你能带路走出十二山脉不?” 楚序叹气:“我们好像,真的迷路了。” 系统:“……” “宿主要去哪里?” 去哪里? 楚序思忖一番,脚下无意识踢一踢妖兽的骨头。 他刚要说话,却忽然顿住,猛然偏头朝深林处看去。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一丝丝血气融进半空中的雾气里,无迹可寻。 楚序敛眉,在魔域摸爬滚打多年,他对血腥气最是敏感,立刻分辨出那是人血与妖兽血液互融的腥气。 “嗷呜——” “嗷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响彻云霄,一声高过一声,从声音震感上看,估计还是高阶妖兽。 楚序冷漠脸:这年头高阶妖兽真多,一遇一个准。 听声源,好像离他不远。 系统道:“宿主,在一点钟方向。” 楚序身形微顿,脚尖借力一转,下一秒如利箭一般冲出去。 待走近了,楚序才看清楚战况。 暴怒的妖兽已经杀红了眼,尖锐的爪牙高高抬起,用力拍下,地上瞬间出现一个巨坑。 它手下的人穿着离剑宗的弟子服,动作快速地翻滚躲过致命一击,却还是被妖兽一口咬住手臂。 它暴戾地撕咬手边的东西,硬是靠着厚实的皮毛扛住那人的剑气,只是没多久,妖兽背部血痕累累。 楚序皱眉,望向妖兽围着撕咬的不成人形的弟子,他血肉模糊,手好似被折断,呈现出诡异的折度。 他头发凌乱狼狈,掩住半边脸,全身都是血痕,面色惨白地痛呼出声,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开手中紧紧握着的佩剑。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十足,时刻在刺激楚序的神经,他抬手按压住刺疼的太阳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先前令他不适的血腥味早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妖兽与人混杂的腥臭腐朽的气味。 这气味对楚序来说很熟悉,那刻在骨子里的冷意冒出,萦绕在周身,久久不散。 楚序站起来,闭眼舒缓一下,睁开眼,猝不及防与那人对上视线。 楚序微愣,想不到在这里能遇到林隅。 可他们不是在外圈吗?云榷不是还跟着他们吗?他的兄长和小妹呢? 林隅冷冷看他一眼,因为抵抗妖兽的撕扯,他快速收回目光,拧身挥剑,剑光划出一道弧线,击在妖兽脆弱的腹部。 他不觉得楚序会救他。 那位玉泽仙尊新收的弟子,是个聚灵也不会的废物。 可是这样的废物,居然也有人收为弟子,得到玉泽仙尊的指点和庇护。 林隅面无表情想,他除了一张脸好看,其他的毫无用处。 这样想着,林隅不免失神一瞬。 妖兽最脆弱的地方再受一击,痛得嗷嗷叫,然后趁此暴怒地把林隅甩出去。 “咳——” 林隅狠狠地撞断几棵粗壮的树干后,才堪堪停下。 他翻滚下来,一口箭血吐出,佩剑被打落在脚边,全身骨骼好像被打碎了,眼看妖兽就要狂奔过来,他却如废人一样瘫在地上,行动艰难。 在林隅以为自己就要葬身虎口的时候,一团黑雾破空斩气般打在妖兽身上,只听“轰”的一声,妖兽还来不及嚎叫,就被打飞出去,半晌站不起来。 林隅呆住,想转头看救自己一命的人是谁。 可他伤得太重,眼里是充血的血丝,以及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的眼,根本看不清那人是谁,只模糊看清了他身上的离剑宗弟子服饰。 楚序走近林隅,看他如此狼狈不堪,楚序一言不发。 身后的妖兽回过神,前肢着地,一下一下刨身|下的土,喉咙里发出低吼,尖利的牙齿露出来。 看得出来,它有点人性,但不多。 楚序无奈弯腰,面带嫌弃地捡起地上的剑,嘴里礼貌道:“借用一下,待会还你。” 林隅缓缓点头,嗓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多谢。” 楚序不会用剑,他循着记忆里,沈之彦闯进魔域时用剑的身姿和动作,皱眉握住剑柄,有模有样的。 他手腕一转,甩出个剑花。 动作干净利落,还挺好看的。 楚序感慨万千:难怪那么多人都有剑修梦,原来打起架来那么好看的吗? 妖兽呼噜呼噜一阵,见楚序执剑,它开始害怕,四肢着地默默望后退。 楚序诡丽一笑:“既然不想走,就别走了。” 言罢,便如利箭一般疾冲出去,剑身轻盈如燕,嘶嘶破风,划出一道圆弧,妖兽躲闪不及,被削去一只爪子。 楚序执剑,一招又一招,招招致命,气势恢宏,却因对剑不熟悉,被妖兽钻了空子,一把叼住剑身不松口。 第23章 楚序微用力一拔,拔不动,看清妖兽眼里的得意和挑衅,楚序忍不住笑起来,放开剑柄,手抵住妖兽的脑袋。 妖兽丢开佩剑,刷地站起扑向楚序。 “砰!” 楚序五指回握,魔气裹住妖兽的脑袋,下一秒,一声闷响,妖兽应声倒地,脑袋血肉模糊,隐隐有点变形。 楚序:“有点聪明,但不多。” 第12章 杳无音讯 ◎ “明日我会亲自去寻人。”◎ “嗯?”楚序轻松解决妖兽后,挽了个剑花,刚要转身,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地上妖兽的腹部泛着微弱的淡蓝色荧光,忽强忽弱的。 楚序注意到,妖兽腹部上,被林隅尽全力打伤的伤口好似有愈合的趋势。 楚序觉得新奇。 于是他提着佩剑,剑尖抵上妖兽的腹部,剑锋利落划过,一个小珠子从妖兽腹部内滚下来,落进污泥里。 可即便脏兮兮的,还是散发出点点亮色。 楚序捡起地上的珠子,入手温润,质地坚硬,小巧精致,他擦干净珠子,看着珠子剔透晶莹,表面还有浅浅的刻纹,感叹一句:“挺好看的啊。” 他直觉这东西不简单,于是好好收起来,起身往回走。 楚序回来的时候,林隅背靠大树,已经昏迷,不醒人事了。 他拿着林隅的佩剑,用力一甩,通体雪白的佩剑就这样憋屈地插进土里,剑身微震,发出阵阵翁鸣。 他擦拭干净手缝的血渍,低头看着不成人样的林隅,有点为难。 林隅浑身都是脏污的血迹,左臂因妖兽撕咬而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弧度,已经不成人样,估计内里骨头折断了。 楚序轻叹口气,半蹲下来,拽下林隅腰间染血的玉牌,玉牌一经入手就亮了,微弱的光晕一闪一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灭了。 楚序随意扫一眼,勉强透过层层血污看清上面的字形,都是林家人焦急的询问和担忧。 楚序指尖轻点几下,随便扯个由忽悠他们,把他们骗出十二山脉后,便起身,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拽紧林隅的衣领,将人拖起来。 楚序:“二狗,带路。” “宿主要去哪里?” 楚序漫不经心:“随便一个地方,先把人清干净了再说。” 林隅头晕脑胀,还没完全彻底恢复意识,便觉浑身剧痛难忍,尤其是左臂,仿佛完全没了知觉。 剧痛之下容易出现错觉,林隅脑海里此时就是这个念头,不然他怎么会有种被人拖地上摩擦的感觉? 他浑浑噩噩,被血水凝住的羽睫颤了颤,睁不开眼睛,也不知今夕是何夕。 忽然好像撞到什么,带了他一路的人停下来,林隅茫然一瞬,他手指动了动,能感觉到腿部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那人把他往前拖拽一下,刺骨的灼痛裹卷全身,林隅忍不住咳起来,声音沉闷,喉里此时一片腥甜。 下一秒他陡然被人拎起,往外一扔。 “扑通!” 水花四溅,无际的湖水瞬息涌过来将他淹没,林隅倏然睁大眼睛,绝望的窒息感传来,他开始无意识地剧烈挣扎。 望着湖中央扑腾扑腾的林隅,系统犹豫道:“宿主,就这样把他丢进湖里真的没事吗?他伤得好重,不会在湖里一命呜呼了吧?” 随着湖中央扑腾的水花越来越小,楚序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应该不会……吧?” 怎么说都是筑基期修为,应该不会就这样憋屈地淹没在湖底。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湖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只手猛然伸出来,紧紧抓住能抓到的一切,接着林隅狼狈地冲出湖面,埋头死命地咳嗽。 一股脑把呛进胸膛里的水咳出,顺带咳出喉咙里凝结的血块。 林隅手指苍白,上面布满细微的伤痕,因用力攀附石头而手筋突起,手臂上的伤口狰狞,让人不忍直视。 他的发丝凌乱,衣服被咬破几处,破破烂烂的,上面的污渍被水冲干净了不少,没刚才那么脏了。 楚序终于满意了一点,他在林隅左手边蹲下去,慢条斯清洗自己因为拖拽林隅而弄脏的手,表情愉悦。 林隅抬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少年半蹲在湖边,动作优雅,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眉眼舒展,一身干净整洁的弟子服与他此时的狼狈模样格格不入。 此时天边太阳西斜,橘黄色的暖阳打在少年身后,微风轻拂,少年发丝扬起,被夕阳点上淡淡的暖色。 “借用一下,待会还你。” 林隅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少年语气轻松,还带点无奈和笑意。 假的。 林隅想。 楚序只是废人一个,不可能有那个能力舍身相救。 可楚序现在救他也是事实。 楚序见林隅还待在湖里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他甩掉手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出声提醒:“冲洗干净了就上来吧,太阳快下山了,再呆下去湖水就该冷了。” 一个修士,受了重伤,在处处充满未知危险的山脉里,若是还得了风寒,那还能不能活下来? 楚序不知道,他只知道林隅死在这他会很麻烦。 毕竟他是林家家主选定的下任家主继承人,他没了,林家和离剑宗都会乱,而离剑宗为了给个交代,就要进十二山脉查找真相,而那些真相里,可能就有楚序斩杀妖兽的飒爽英姿。 第24章 早晚逃不掉。 修仙界啥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拿个宝物来往这一放,所有来龙去脉都得明明白白。 可能下一秒就是满大街的通缉令在等他。 楚序冷漠脸:真麻烦。 其他人还可以,可他师尊沈之彦半步飞升,他一剑都能劈死楚序两回了。 林隅不知道楚序想的那么多,他垂下眼帘,又咳了几声,才嗓音沙哑地说:“多谢楚道友相救。” 说完他手上借力,翻上湖岸,脚下不稳地摇晃一下,立马站定。 果然腿部没知觉就是个错觉,只是……为什么有点疼? 林隅眸中疑惑。 楚序没搭林隅,转身就走。 林隅犹豫着跟上来:“我们要去往何处?” 楚序微笑:“回去啊,出十二山脉。” 林隅微愣,脚步慢上一拍,他抿唇,声音低压:“出不去的,我试过了。” 楚序诧异转头,同时内心问系统是不是真的出不去。 系统电子音没有丝毫波动,可楚序却听出淡淡的鄙夷嫌弃:“那分明他自己走不出去,宿主不要信他,信系统,系统一定确保无误带宿主出去。” 楚序笑着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闻言,林隅眼中有点疑惑:“御剑。十二山脉里雾气太大,我们进十二山脉后,便因故分开了。” “这里山路难行,深山密林里很多都是高阶妖兽,且离剑宗下发的地图里没有标注这一处,所以,我们此时其实在内圈。” 楚序略一思忖,便猜到林隅遭遇可能和他一样,半路被妖兽拖进它设的幻境里,被迫看完粗制滥造的幻境后,被妖兽抓住机会趁虚而入。 楚序脚步不停,他没有打听八卦别人的爱好,经过妖兽幻境一遭,他也知道林隅看到的肯定称不上好,甚至是很糟心。 且林隅也没有要提一句的意思,于是楚序只是笑说:“能出去的。我带你出去。” 身后一脚深一脚浅的林隅一愣,抿唇不语,他还真不信楚序能带他出十二山脉,可楚序是玉泽仙尊的弟子,又是第一次下山历练,玉泽仙尊肯定不放心。 要说玉泽仙尊没给楚序任何保命底牌,林隅是不信的。 不然就楚序废物一个,怎么可能在十二山脉内圈中活下来? 想到这里林隅眼眸晦暗不明,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握成了拳,半晌后慢慢松开。 楚序救他是事实,他也确实欠楚序一条命。 这一路楚序走的艰难,十二山脉内圈山路本就难走,他又封了修为,现在如同凡人一般只能靠走。 咬牙跟在他身后,一身重伤,一瘸一拐的,坚信剑修不能作践本命剑,不用长剑来当拐杖的林隅此时更是脸色发白,额间冒汗。 楚序内心骂骂咧咧,真想直接丢下林隅不管,自己瞬移回去。 下一刻,身后—— “砰!” 楚序:“……” md,不就是通缉令吗?没在怕的!不就是沈之彦半步飞升吗?没在怕的! 楚序想,要不回去给沈之彦下毒吧。 天彻底黑下来,山间寒意渐起,厚重的浓雾渐渐散去,眼前的山路豁然开朗,林间的鸟鸣也停歇沉寂了。 此时夜空浩渺无际,清冷月光洒下,一望无际的桃林映射出朦朦的银色月光。 沈之彦偏过头,从窗外收回目光,浓密的羽睫轻轻垂下,视线落在桌上泛黄的传信上。 日前云榷自十二山脉传来消息,称楚序跟随队伍下山历练,采忘忧苓,却不慎在十二山脉中失踪。 云榷找了许久,也一无所获。 至于楚序的玉牌,无论云榷或是其他师兄师姐怎么传信,均得不到回复,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扣扣。” 沈之彦食指在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面的玉亓仙尊难掩眉眼间的忧愁,道:“不若明日我再让人去找找?云榷传信说,他们翻遍十二山脉外圈还是不见人,许是跑进内圈去了。” 他没有把话说死,楚序一介凡人,很难在内圈活下来。 沈之彦抬眼,将桌上的信纸拿起对叠,眼底清明:“林家林隅也在十二山脉内失踪了。” 玉亓仙尊听此闭眼长叹一口气,伸手按住太阳穴轻轻揉捏,睁开眼时,眼底冷意一闪而过:“这件事我会如实传信给林忠,他若只要个交代,离剑宗给得起,可若他敢得寸进尺,离剑宗也不会同意。” 沈之彦垂眸,将手中的信纸递到桌边蜡烛上,看着火舌卷上信纸,他道:“明日,我会亲自去十二山脉寻人。” 玉亓仙尊微愣,起身想劝阻一番,窗外忽而有信蝶扑闪翅膀,一头撞上窗纸后掉落,半晌又晃晃悠悠进了殿内。 沈之彦眼眸微动,抬手接住信蝶,信蝶停在他的手心,身上淡淡灵力消散,成了一只纸蝶。 沈之彦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句:“师尊,楚师弟已寻到,暂时无碍,请师尊勿要挂念。” 第13章 亲自喂药 ◎我绿了顶头上司?◎ 近日天气不错,山间的雾气淡了很多,凌云峰的桃林看起来又绿了些。 月华殿内,烛火熄灭大半,墨色垂帘后昏暗的火光下,楚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装死。 他眉头微皱,乌黑墨发散开铺满床面,唇上因太久没有喝水而干裂且毫无血色。 第25章 他是被云榷半扛半拖回来的,当时天色很暗了,可在楚序看来,云榷的的脸色比昨晚天色还要黑。 林隅因重伤在身,咬牙坚持了一路,终于体力不支晕倒,这对楚序来说其实是件好事,他无奈转身,拖着林隅,顺着系统指出的路线瞬移回去。 在靠近十二山脉外圈时,楚序明显察觉外圈的人数多了一倍,估计是冲他和林隅来的。 楚序暗暗松一口气,放下林隅,稍稍摆弄一下,便装模作样地半托着林隅出现在离剑宗弟子们面前,模样狼狈不堪。 “林道友!” “楚师弟!” “他们在哪!” 几句话喊得激动不已,听得楚序一愣,下一刻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扑过来,狠狠撞到楚序和林隅身上,主要是撞到林隅身上了。 小姑娘哭唧唧喊:“四哥。” 楚序嘴角抽搐,耳边明显听见昏迷状态下,林隅喉咙里溢出的一声闷哼,接着可能是伤口裂开,本就如同破布的弟子服上再度染血,连楚序也不可避免沾染上。 楚序后退一步,内心默默为林隅点蜡。 小姑娘显然没想到会这样,赶紧手忙脚乱扶住林隅,一张小脸皱成包子,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四哥,你怎么了?四哥——” 一群人关心围上来。 “先带回宗门吧,到时候请单长老来看看。”楚序循声望去,出声的是一名身着浅色长袍,身带玉坠穗子的佩剑,温润如玉。 他注意到楚序的目光,看了楚序一眼,眉眼微弯,点头示意。 楚序还未礼貌回应,便见众人身后,云榷阴沉着脸,大步流星走过来,见到楚序笔直站着,顿时冷笑一声。 要不是这时候人多,云榷估计下一秒就要一顿嘲讽了。 感到床边此时站着个人,屋内本就依稀的光被遮去大半,一片阴影将楚序完全笼罩。 楚序思绪收回,却没睁开眼,等了一会儿,感到那人还没走,楚序无奈,率先睁眼打破诡异的安静。 “师尊。”楚序在装病弱这方面已经炉火纯青,他半撑起身子,墨发倾泻而下,嗓音是久未喝水的沙哑。 他半躺在床上,比沈之彦矮上不少,他抬眸仰望沈之彦,面上难掩疼痛。 沈之彦面色淡淡,他垂眸盯着楚序,乌色羽睫掩下。 身后的墨色垂帘被人掀开,又挂上边上的石柱上,接着屋内的烛火一根根点燃,屋内顿时明亮了许多。 “仙尊,药熬好了。”身后小道童稚嫩的声音响起,恭恭敬敬的。 沈之彦终于收回视线,转身却不是接过小道童端着的药,而是自桌上倒了茶水,递到楚序眼前。 楚序微愣,下意识轻舔干燥的唇角,低声道:“多谢师尊。” 他接过来仰头喝了个干净,沈之彦又面色如常倒了一杯,如此反复几次后,楚序终于心满意足,仰头面上乖巧,笑嘻嘻道:“谢师尊,弟子够了。” 沈之彦才放下杯子,正面对上楚序琉璃般的眼睛,道:“这次又是因何而伤?” 楚序一顿,这次?还有上次? 他回忆了下,想到之前林隅出剑斩断树枝那次,了然一笑:“让师尊担忧了,弟子没事。学堂布置了任务,弟子也是学堂内的学生,便去问经阁挂名,跟着师兄师姐去了。” “只是不知为何会误闯十二山脉内圈,还迷路了。不过多亏林隅师兄一路相护,不然弟子可能回不来了。” 他眼神亮晶晶的,好似单纯乐观的小弟子,却让人丝毫不放心。 沈之彦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楚序刚要松口气,冷不丁听到沈之彦来一句:“这个说辞,你们串通好了?” “咳咳咳——” 楚序冷不防一惊,呛了个惊天动地。 “师尊?”楚序眼底疑惑,手下攥紧蚕丝被。 沈之彦平静望他,因为这一呛,楚序毫无血色的脸顿时红润了许多,不再那么病殃殃的了。 “林隅也是如此说的,只是你们位置转换。” 楚序面无表情,身体微不可见后仰,一手撑在身侧,方便暴起远离沈之彦一些。 沈之彦好似没注意到一般,半晌后声线平稳如常,如同高山凛冽清泉:“学堂的任务,你可去,也可不去。” 楚序抬头,有点不敢置信沈之彦居然不追究他可能的隐瞒。 “你是我的弟子,你不去,无人敢强迫你。” 楚序眼神复杂,声音干哑地和他扯:“可是,云师兄说了,这次任务只要到问经阁挂名,完成后能得到一万灵石。” 沈之彦:“……” 沈之彦沉默。 他身居高位久了,手上什么宝物没有?单单他殿内一套灯架,一套精美瓷杯,都不只十万灵石。 没想到小弟子是因为灵石才去冒险的。 沈之彦暗暗叹气:楚序没拜入他门下时就是到处游历寻找修炼资源,且没有师尊庇护,这样一看,一万灵石对他来说确实很多。 起码够他修炼很久了。 沈之彦:“今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可来找我,我有的,定会给你,即便我没有,也会为你寻来。” “以后这样的任务不要再去接了。你修为不够,身体比一般人病弱,不必勉强。” 楚序乖乖受下:“是,师尊。” 一小道童忽然小跑进月华殿禀报:“仙尊,云师兄来了,正在殿外。他说他来看望楚师兄。” 第26章 沈之彦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言罢抬手端起桌上放了许久的药,他用手探了下,发现药还温热着,便拿起白瓷勺轻轻搅动。 白瓷勺撞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楚序见沈之彦端药水到他身前,便要接过,却被沈之彦不着痕迹挡开。 一勺棕褐色药水停在唇边。 楚序:“……?” 楚序一脸懵逼,他差点以为自己现在是个残废。 可碍于刚刚才引起沈之彦的怀疑,好不容易躲过一劫,现在又拒绝,下一秒会不会一道剑气劈下来? 楚序一双狐狸眼滴溜溜地转,还是低头就着沈之彦的手喝下了。 靠!好苦! 楚序一顿,面上浮现苦色,缓了缓才一口气喝掉。 沈之彦看在眼里,又喂了一勺。 云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踏进殿门的脚步一顿,愣在原地,半晌不动。 楚序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处的云榷,眼底晦暗不明,他微微仰头,露出脖间的喉骨,肤色是比常人淡一些的白。 沈之彦手一顿,也跟着抬高了手。 唯独云榷,眼底阴鸷冷凝,死死盯着楚序,提着食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难看阴沉。 “师尊。”云榷走近一步,微微垂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这点小事不劳烦师尊,单长老也说过,楚序师弟身体并无大碍,没受伤,喝药而已,完全不用麻烦师尊。” 楚序挑眉看他,此时云榷也看向他,眼底意味不明,只是脸色着实称不上多好。 楚序内心暗笑。 原著里,主角攻占有欲太强,哪怕这时他还没对沈之彦表明心意,也把沈之彦划入自己所有物内。 见自己心上人与他人动作亲密,他估计此时想杀了楚序的心都有了,要不是楚序批着百杀的皮,还不一定得云榷这么多天的好脸。 想着想着,楚序忽然眉头一皱,一股心虚感涌上心头。 怎么有种背着上司和上司老婆搞到一起,还暗下决心搞垮上司的荒谬感? 沈之彦并未会云榷,一碗药渐渐见地,沈之彦才慢条斯放下来。 “为师闭关时,是如何同你说的?”沈之彦道。 楚序懵逼脸,意识到他是在和云榷说话后,便好奇看向云榷。 云榷低头,毕恭毕敬回:“师尊叮嘱弟子照顾好楚师弟。” 沈之彦依旧平静:“那你又是如何做的?” 云榷黑沉着脸:“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楚序看了半天,伸手去扯沈之彦的云锦袖:“师尊,是弟子擅自跑出去,到问经阁挂名的,不关师兄的事。” 一句话下来楚序抖了三抖。 茶,太茶了。 沈之彦垂眸盯着楚序扯他衣袖的爪子不语,半晌转头轻轻挥手命云榷退下了。 云榷震惊抬头,看向楚序的眼神恶狠狠的,恨不得生撕了他。 但他依旧恭敬答:“是。”然后要出殿的时候停顿一下,把食盒留下来了。 沈之彦:“你好好休息,先养好身体,这几日就不要再去学堂了,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什么时候去。” 楚序乖巧应下:“是,弟子知道了。” 言罢沈之彦出了殿门。 确认沈之彦彻底走干净了后,楚序舒展一番,被子一掀,赤脚下地,直奔矮桌上的食盒。 这几天在十二山脉内圈里乱逛,那里什么吃的没有,还要领着林隅走,他早饿了。 打开食盒,满屋的香味溢出,一闻就让人食欲大开。 感谢上司,暴怒之下还记得给他留饭。 楚序心里毫无愧疚,优雅地捏起一小块糕点就往嘴里送。 “你还挺会装的。”熟悉的嘲讽在殿门外响起,云榷大步走进来,嘴角勾起嘲讽的笑,眼底晦暗冷凝。 “刚刚不还是半死不活的吗?师尊一走你就不装了?又生龙活虎了?” 第14章 对峙 ◎剑道尊者,于魔域自刎而死。◎ “你居然没走?”楚序诧异道。 云榷沉脸:“你什么意思?” 楚序边拉过碗,边笑道:“师尊刚走没多久,你不跟上去,来我这干嘛?” 云榷横眉怒目,冷冷嘲道:“托你的福,我现在过去负荆请罪?” 云榷:“你好端端的,去掺合那忘忧苓干嘛?那是学堂专门为新入门弟子布置的作业任务,顺便给他们兑换灵石的机会,好方便他们修炼的。” 他眼底嘲弄:“你堂堂城主,因为一万灵石就放下身段去采什么忘忧苓,是混不下去了,要和他们抢?” 楚序半点没有要恼的意思,他慢条斯:“这不是被困在正派宗门里,身无一物,心有戚戚吗?” 云榷显然是不信的,一脸“你扯淡呢”的表情:“身无一物?你那一身修为喂狗了?下山就算了,难不成还弱到在里面被困了个三天三夜?” 楚序惊讶一瞬,想不到他和林隅在十二山脉内圈呆了三天三夜。 他无奈一笑:“所以这不是被你拖回来了吗?” 楚序说的是他装的毫无破绽,被云榷拖上凌云峰,丢进月华殿里的事。 云榷被堵回去,也没有反驳。 他走近楚序,目光在矮桌上还未拿走的停留片刻,伸手碰了碰,淡色指甲与瓷碗相碰,发出“叮叮”脆响。 第27章 楚序斜睨一眼,不言语。 云榷冷冷道:“楚序,你好手段。” 刚来离剑宗没多久,就敢在玉泽仙尊眼皮底下蹦跶,不仅如此,还借着病弱的借口,满口胡言乱语,骗的玉泽仙尊对他怜惜。 这不只好手段,而且还胆大包天。 云榷眼中略有威胁,声音低下去:“你就不怕师尊知道你的身份,对你厌弃,赶尽杀绝吗?” 殿内霎时寂静无声,两人一个居高临下,胜券在握,一个端坐在椅子上,微仰着头,面无表情。 “呼——” 疾风闯入月华殿,紧贴墙边的灯架上的烛火开始晃动,忽明忽暗。 “啪。” 终于几只烛火熄灭了,殿内又暗了些。 “云师兄,楚师兄。”这时小道童进屋行了一礼,无视屋里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沉稳道。 “仙尊让弟子过来收拾收拾。” 云榷微侧开身,楚序也把食盒盖上。 小道童上前来拿了东西就走。 殿外的桃林葱葱茏茏,小路上是斑驳光影,小道童走在路上,一手挎着食盒,一手端着瓷碗,走的稳稳当当。 忽然“铮”的脆响,在小道童震惊失措的目光下,瓷碗上陡然生了丝丝裂纹,裂纹瞬间布满瓷碗,随即应声而碎,砸落在地。 他怔怔望着地上的碎片,回过神来赶紧蹲下收拾。 月华殿内,半晌楚序咧嘴笑着:“我有什么好怕的?怕的不该是你吗?” 云榷眯眼:“你说什么?” 楚序姝丽的脸上带着丝讽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忘了吗?你亲口承认的。”他慢慢道。 “云榷,沈之彦知道你出身魔域吗?他知道你意在魔域——” 他话未说完,云榷便瞳孔微缩,手用力攥紧,下一刻猛然上前压上楚序的肩膀,紧紧将他禁锢在桌前。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眸中有暴怒之色,却紧咬住下唇,半晌恶狠狠道:“你在威胁我?楚序!你敢威胁我!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你忘了我父亲对你的恩赐了吗?” 楚序皱眉,云榷此时气急,手劲很大,每说一句话,手上便加一分力,虽然还远远没到碎骨的地步,但楚序还是眉眼不悦。 他久居高位,已经许久无人像云榷一样冒犯他了。此时他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楚序伸手,轻松掰开云榷禁锢他的手:“这不是你威胁我在前吗?我是礼尚往来,当然,如果我暴露了,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笑得恶劣:“云榷,其实你才是那个不敢让沈之彦知道你我身份的懦夫。” 云榷沉默,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松开手,缓了缓道:“我是为你好,师尊修为深不可测,单凭你,在师尊剑下根本扛不住一招。” “楚序,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离师尊远点。” 楚序莞尔一笑:“为我好?提醒我?云榷,你不去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却突发奇想来威胁我?” 他后面三个字咬得极重,眸中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不会真以为,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吧?”楚序道。 “区区元婴修为,根本不够看,在百杀城,元婴期的魔侍一抓一大把。” “就你?值得我臣服?”楚序缓缓道。 “你不过是仗着前魔尊唯一血脉的身份罢了。” 可能是楚序眼眸中的嘲讽和轻视之意刺激到云榷,他额间青筋可见,面色阴沉,一手用力捏紧。 “咔咔”作响。 半晌云榷转身,不再停留月华殿,大步流星出了殿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楚序刚才吃过糕点,嘴里甜腻,他优雅倒茶,单手举起浅酌。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良久后系统疑惑出声:“宿主为什么和主角攻吵起来?宿主之前不是说过要抢主角的机缘吗?现在你们闹掰了,宿主还怎么抢啊?” 楚序:“二狗,我们是看过原著的人,有时候不能过于依赖原著,但也不能太依赖主角。” “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有他没他都一样,我还是能找到机缘突破合体期,但他不行。他意在魔域,唯一能依靠的,能做他手中利刃的,只有我。” 楚序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的桃林,嘴角微勾:“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对上,何必在乎早晚呢?” 如果云榷熟知轻重,明白楚序是唯一能与魔域联系,为他做布局铺垫的人而返回来,当今天的一切从未有过的话,那楚序还挺佩服云榷的决断力,能屈能伸。 但如果云榷从此与楚序一别两宽,划分界限,对楚序也没有丝毫不利,反倒还更方便楚序行事。 系统:“宿主之前还想着要跟着主角,抢他机缘,怎么现在又要与主角划开界限了?” 窗外的桃林枝叶繁茂,嫩绿的枝桠长长了很多,树下的小路已经被部分疯狂生长的枝桠遮挡住了。 月华殿清冷舒适,桌上淡淡幽香袅袅,精致的香炉里,安神香在缓缓燃尽。 他来修真界已经一个多月了。 楚序暗叹,从他拿到《问仙路》时,从他知道云榷才是这本书的主角时,从他知道他只是个没有姓名的炮灰反派时,他就如同着魔了一般。 明明还未见过所谓主角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性,什么也不知道,内心就已经隐隐忌惮非常。 第28章 连他也不知道为何忌惮,因为他是主角吗?因为他最后会死在主角手中吗? 楚序知道不是,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主角。 受原著偏爱。 在魔域抓住云榷时,楚序是真的下了杀心:就算云榷是主角又怎样,这里是魔域,他是魔尊,在他的统治领域里,他说一不二。 可是沈之彦来了,他救走云榷,也把他带出魔域。 那时候一个念头在楚序心底扎根:主角是杀不死的。剧情是不可更改的。 ——他是必死的。 系统在楚序耳边念念叨叨过好多次,让楚序要么抱大腿,要么苟命回魔域,等主角升级突破后到魔域杀他,夺回本该属于主角的一切。 楚序表面上不屑拒绝,可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楚序问过自己,他是真的怕主角吗?不是,其实他更怕的,是沈之彦。 那个修真界半步飞升的剑尊大能,那个受尽修真界剑修仰慕的沈之彦。 那个他第一眼,身上就疯狂叫嚣的肃杀嗜血剑气的主人。 ——云榷的师尊,原著里的主角受,主角的爱人。 沈之彦天生就是云榷的人,心上人,爱人,还有手里的利刃。 可是楚序不甘心,如果云榷是靠自身能力杀他,楚序毫无怨言,可云榷一路靠他人突破晋级,那楚序恨得彻底。 自从看过原著后,楚序就被困在“原著不可更改,主角不死”的死循环里,因为云榷确实在魔域与百杀相认了,沈之彦确实到魔域救走云榷了。 可是楚序忘了,原著剧情已经改变很多了,他出了魔域,他代替百杀,他有很大的自由挥发空间。只是他没有过多注意。 在十二山脉内圈的三天三夜,他经历的不多,也不少。 想到妖兽造的粗制滥造的幻境和那道亮门,楚序眼眸微暗。 他道:“你知道在十二山脉里,那到门背后,是什么吗?” 系统一愣,它迟疑良久,没有说话,就听楚序道。 “我想活下去。” 这不是楚序第一次说这句话了。 活下去的关键,在云榷身上,也不在。 就算楚序抢了主角的机缘,主角还有沈之彦这个大杀器护着,最后楚序还是会死在主角手里。 可如果沈之彦是他的呢?如果他把沈之彦的目光引到他身上呢?如果他设计,让沈之彦重视他,重视到忽略他魔尊身份而接纳他呢? 云榷和楚序,沈之彦会选择谁呢? 这才是关键问题。 原著从没有提及沈之彦半步飞升的深厚修为,没有提及沈之彦出神入化的剑术,没有提及沈之彦在修真界至高无上的地位。 它只提及一句:沈之彦,主角攻的爱人。 最后在魔域自刎而死。 楚序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主角的爱人,主角已是魔域之主,那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选择自刎? 他们就像原著为主角量身定做的跳板,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自己的思考,身不由己。 主角获得一切后,所有会让主角蒙羞的人和物,必须死。 沈之彦在云榷最落魄狼狈的时候对他伸出手,将他拉出泥潭。 他本没错,他只是见识过主角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样的过往,那样不堪的往事,合该被掩埋。 所以,半步飞升,剑道尊者。 最后死于自刎,死在魔域。 第15章 三族来人 ◎以后别想让我再来月华主殿◎ 楚序在月华殿里装病几天后,又开始生龙活虎了。 期间有人想来凌云峰看望他,可碍于玉泽仙尊就住楚序隔壁,硬是没敢上凌云峰。 楚序却是丝毫不怕,揣着前几天拿下沈之彦的计划,他刚下地就殷勤地往沈之彦那处跑。 “师尊!” 人未到,声先至。 月华主殿常年清冷,没有多少人气,沈之彦不喜他人近身服侍,云榷多是在峰下修炼,要么在断崖一呆就是一月之久。 月华殿外是繁茂高树,加上此处清静,鸟雀们最是喜欢在树梢上停留。 望着窗外又被楚序惊得四处飞散的鸟雀,沈之彦垂眼,徐徐展开桌上的竹简,淡淡的墨香在鼻端萦绕,没一会儿尽数散去,被一阵甘菊清香取代。 和楚序殿内时常燃烧的安神香一样。 下一秒一道身影扑闪到沈之彦身前,笑意盈盈:“师尊在做什么?” 沈之彦抬眸望他,楚序是天生的白,他长得好看,容色诡丽,一双狐狸眼最是吸睛,此时狐狸眼里都是笑意。 沈之彦手让开一些,手下的竹简展露无疑。 楚序一颗脑袋凑过去,看清楚上面的文字后,面上愣住。 他以为沈之彦这时候看的都是高阶功法,或是绝迹剑术,没想到是本医书——修养身心的医书。 半晌楚序笑起来:“师尊看医书做什么?莫非是为了弟子去看医书的?” 他话说的故意暧昧。 沈之彦没有反驳,垂眼看着竹简,手指轻敲桌面:“坐好。你身体还未大好,不在月华殿好好休养,也别总来回跑。” 楚序拖了椅子坐下,一手撑在桌上托腮,眉间苦恼:“月华殿里只有我一人,太无聊了。师尊总让弟子这不要去,那不要走的,又不常来看望弟子,云榷师兄又下山了,凌云峰上弟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29章 “这不只好来找师尊了。” 沈之彦眼中闪过奇怪:“我命人送了些基础的修炼功法到你殿内,你从未看过?” 楚序一顿,他还以为是弟子学堂托人送上来的呢。 可那些对他没用,看得懂却不能学,他又不能聚灵,浪费时间。 楚序声音低了下去,如同害怕师尊生气失望的小弟子:“弟子用心看了,看不懂。师尊,弟子有好多不懂的。” 沈之彦无声叹气:“你到离剑宗才近两月,身体比常人差上许多,所学甚少,有很多看不懂的也正常。” 楚序委屈:“师尊是嫌弃弟子蠢笨了?” 沈之彦定定道:“我并无此意,你既然不懂,不若——” 他话音未落,门外候着的小道童恭恭敬敬站着:“仙尊,弟子来给楚师兄送药。” 楚序耳尖微动,侧头看过了,看见道童手里端着的药碗,脸色倏然一黑。 从十二山脉回来后,他不仅被沈之彦严格约束在月华殿养病,还每天让人送那苦兮兮的药来递给他喝下。 第一次喝药是沈之彦亲自喂的,楚序不得已硬着头皮喝完,完了吃下一盘甜腻糕点才好些,后来沈之彦没有盯着他,每次道童送药,他都会悄悄倒掉。 那样苦涩的东西,他再也不想碰第二次。 结果沈之彦把药端到楚序身前,声音平静:“你刚喝了几天就能跑能跳的,可见药效不错。” “今后你到我殿内来,我与你讲学。”然后抬头对小道童说。 “以后的药就送到月华主殿。” 小道童:“是,仙尊。” 楚序:“……”大可不必。 他苦着一张脸:“师尊,弟子已经好多了,不用再麻烦他们为我熬药了。” 沈之彦不说话,只平静望着他。 楚序见此,暗暗咬牙,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完了把瓷碗递给小道童。 楚序面无表情:以后别想让我来月华主殿了。 小道童恭敬退下,殿内顿时只有沈之彦和楚序两人。 楚序嘴里发苦,眉头紧锁,胃里难受到想反胃,他刚要抬手揉捺额角,余光瞥见手边的清香茶水。 于是二话不说赶紧拿起喝下。 月华殿所有的一切都和沈之彦这个人一样,规矩清冷,布置简洁,没有楚序屋里的安神香,没有月华偏殿里的躺椅,连茶水也不如楚序屋里的清甜。 可今天的茶水不同以往,楚序瞄向桌上的茶壶,手里的茶水已经见底,一股甘甜在喉咙里久久不散,把那股苦涩味道压下去了。 沈之彦又推了一杯过来。 楚序眼神复杂:“多谢师尊。”以后勉强来一次吧,不能再多了。 楚序彻底能出月华殿门的那天,沈之彦不在凌云峰,他到离剑宗主峰上与玉亓仙尊商议要事去了。 楚序一整个无所事事,于是打算下山,前往弟子学堂,好好尽一尽自己身为学堂学生的义务。 弟子学堂比往常热闹许多。 见楚序进来,也仅仅只是静了一瞬,接着便与身边弟子接头交耳,窃窃私语起来。 楚序挑眉,他耳力极佳,隐隐听见他们提到的什么南城州林家和其余三族中人。 台上的授课长老脸色也不算好,示意台下弟子安静后才开始讲课。 直至下课,见到林隅等人身前环手抱胸,张扬的脸上带着不屑与轻视的人时,楚序才搞清楚状况。 云榷曾和他说过,林家虽然对外说是送家中小辈到三宗求学,可到底作何打算,其他三族心里明儿清。 林家名门望族,一朝落魄,三族肯定不会放过搞垮林家,强抢林家修炼资源的机会。 于是继林家小辈来求学后,三族小辈也登门求学了。 “林隅?林家下任家主?就这个样吗?”明艳少女捂嘴轻笑,她身着鹅黄色纱衣流仙裙,头上疏好复杂精美的发髻,还戴了几根金灿灿的簪子。 楚序暗叹,真是用心良苦。 和她相比,林家小姑娘都显得素雅清秀。 “听说你进十二山脉历练,不小心失踪了?还差点死在里面了?”她摇头,一脸惋惜。 “林家怎么说也是四家大族,怎么就选了你任家主呢?” 她一字一句道:“难怪会没落至此。” 她身后跟着几人,或嘲笑,或不屑,或不在意的都有,看服饰,显然不是来自同一个家族,但是目标一致。 林隅脸色不好,却也没有说话。 林幼薇虽是林家的掌上明珠,却能跟着兄长出来求学,显然也不是个软柿子,对方是女孩子,自觉兄长不好指着人家骂,林幼薇便亲自出手。 “白舒琪,你白家是没人了吗?让你出来丢人现眼。区区练气中期,怎么有脸说话的?打着求学的名义穿金戴银的,庸俗至极。” 少女笑意收敛一些,眼中恼怒:“我看你是羡慕嫉妒吧,林家都没落到你裹着素衣撑样子了吗?” 林幼薇冷笑:“你以为我像你这个废物一样,还需要身外之物撑面子?” 白舒琪面部微微扭曲,忍不住伸手要去扯林幼薇:“林幼薇,你找死!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不也是练气期么!” 林幼薇丝毫不惧,她身上属于筑基期的威压猛然直指白舒琪,硬生生压得她脸色微变,额间冒汗。 她身后的人终于不再一副看戏的神情,纷纷围上来提白舒琪挡开,面色不善地紧盯林幼薇。 第30章 林隅也上前一步拉着林幼薇挡在身后,面色淡淡:“抱歉,家妹不懂事,心直口快惯了。白小姐修为低下,确实该如此。” 这不就是说白舒琪实力不够,只能秀一秀一身的金银珠宝么? 白舒琪气死,高声尖叫:“你什么意思!?林隅你个贱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身在离剑宗,四族还是要点面子的,不轻易让外人看了笑话,他们在外代表的是四族的脸面,行事谨慎。 见周边不少离剑宗弟子暗戳戳望过来,一名少年狠狠瞪白舒琪,见白舒琪瑟缩着闭嘴,才转头温文尔雅地道歉。 “是我们失礼于前,林道友不必如此。”他道。 “之前便听说离剑宗钟灵毓秀,灵气浓郁宜人,门下精英弟子众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满脸真诚,眼中却是浓浓恶意:“林小姐多年突破不了练气期,如今到离剑宗求学便突破筑基,也不知是——” 他话未尽,恶意无穷。 林幼薇面色冷凝,握紧暗红长鞭,打也不是,忍也不是。 突然一声苍老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浑厚有力,注入灵力,传尽众人耳朵里。 “离剑宗内不容许弟子聚众打斗。” 众人浑身一震,纷纷转身行礼:“钟长老。” 钟长老,弟子学堂的总负责长老,管弟子学堂的一切琐事。 “哼。”钟长老黑沉着脸,开口阴阳怪气。 “白公子说的那句话,可是怀疑我离剑宗弟子修为不实,修炼不勤,全靠邪门歪道,才有如今的地位?” 这是把所有对话一字不漏全听到了。 白子岐低头,白着脸解释:“长老明鉴,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钟长老:“最好真的不是。白家擅自将你们送进离剑宗,是让你们来求学,不是来针锋相对,把离剑宗搞得乌烟瘴气的。我不管你们私下关系如何,要敢把四族之间的龌龊带到离剑宗,我就算区区长老,也能让你们滚出离剑宗。” “是,晚辈知错。” 钟长老甩袖,转身就要走,见众人还杵在原地面面相觑,顿时一股火冒上来:“还愣在那里干嘛?!滚去修炼!” 四族弟子能来离剑宗求学,哪个不是家中的精英弟子?平时被人追捧惯了,现在被人陡然怒吼,脸色难看至极,又不得不受着,一张脸憋的难看。 “是。” 众人暗瞪了对面一眼,恭敬离开。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开始为期半个月的实地见习,存稿不够日更, 所以改成隔日更。 我对不起大家!呜呜呜,真的真的很抱歉! 第16章 承诺 ◎他像养尊处优的少年郎。◎ “楚道友。” 楚序还未走,林隅便过来与他道谢。 “之前在十二山脉重伤昏迷,还未来得及与你道谢。”他话音低了一些,迟疑片刻后说。 “我听闻你在凌云峰内休养,本想去看看你,只是……凌云峰从不让外人随意进出,便作罢。” 林隅:“楚道友身带重伤,还带我出十二山脉,此恩某必永远记得,以后楚道友若是需要什么帮助,我一定尽全力相帮。” 他抬手作揖,说得郑重,眼眸里是深思熟虑的决心。 他是林家家主钦定的下任家主,说出口的承诺可轻可重,若是普通人得到林隅的承诺,肯定会欣喜若狂,待林隅继任家主时,定会上门提要求。 可楚序不是常人,他救林隅只是怕麻烦,也是顺手提回来的事而已。 但身在嫉恶如仇的修真界,楚序也不介意多点保障。 “如此,多谢林道友。” 所以楚序笑着应下,和林家三人同排,离开了弟子学堂。 “方才那些人是什么人?林家的仇家?”楚序状似疑惑开口问道,悄咪咪套话。 林隅几人知道玉泽仙尊的小弟子在未拜入仙尊门下时,曾是在外颠沛流离的散修,或者称不上散修,而是真真切切的凡人。 身份低微,目光所及,不过是祈求衣食无忧。 对修真界大族宗门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半点不知。 林幼薇在两人身后默默叹气,眼神复杂: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到离剑宗两个月了还不会聚灵。 明面上众人当然不会拿出来说笑,可背地里还是有许多人鄙夷不屑,替仙尊感到不值。 修真界人人都知道三宗四族,也碍于林家与其他三族的矛盾和龌龊,不会直截了当地问林家众人,给人添堵。 楚序显然不是一般人。 林疏依旧笑容不变:“他们是三族小辈,也是来离剑宗求学的。” 楚序似笑非笑:“和你们一样?” 林幼薇白眼翻上天:“哪里一样?我们是正经来求学的,哪像他们那些花孔雀,分明是来找茬的。” 林隅微微偏头,低声道:“楚道友知道四族吗?” 楚序当然知道,但他没表现出来。 见楚序脸上适当的迷茫,林隅缓缓解释道:“四族,便是林家,白家,李家,蒋家,各占一州,偏隅一方。” 他说的与云榷科普的没有太大差别,楚序也基本清了四族之间的关系和龌龊,他好奇的是那些小辈分别是哪家的而已。 穿的花花绿绿的,算得上离剑宗的一道靓丽景色。 第31章 确实与林幼薇说的花孔雀相称。 三族是后来兴起的家族,底蕴没有林家那般深厚,但人家家主有头脑有手段,在短短百年就能将家族发展壮大。 门下门生众多,精英弟子无数,自然有自己的高傲,又与三宗互看不顺眼,如果不是怕林家在关键时刻闹幺蛾子,他们根本不屑于派家中小辈到三宗求学。 果不其然,林幼薇抱手,脚下用力踢开挡在旁边的小石子,小脸上愤愤不平:“三族好大的脸,一边提防我们,一边看不起我们,专门派一些不入流的过来。” 楚序:“不都是四族小辈吗?有什么区别?” 林幼薇正经脸:“怎么没有区别?区别大了!她白舒琪算什么东西,修为低下不说,还是出身白家旁支,怎么能与本小姐相提并论?” 楚序但笑不语。 他淡淡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林幼薇炸毛,以为楚序区区凡人,不懂大族里的尊卑有别,刚要发作,却听楚序轻声道:“你是林家嫡小姐,他们不过家中旁支,无论你如何,三族也不会为了他们与林家为难。” 楚序的声音很好听,他的声音不同于少年人的张扬,而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轻柔低沉。 此时他嗓音温柔,话语中蕴含笑意,带着微不可察觉的诱惑。 林幼薇愣住,林疏也若有所思,唯独林隅微微皱眉,偏头看一眼楚序,眼底带着怀疑。 林隅:“楚道友,离剑宗不允许弟子私下打斗。” 这句话给林幼薇听得一个激灵,她回过神来,神色夹杂着懊恼和可惜。 楚序低头闷笑:“林道友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阳光刺眼,这在楚序身上特别明显,他肤色白,又常常被拘束在月华殿,少见日光。 有时林隅都会怀疑,他在没有来离剑宗之前,真的是为生活琐事所困的凡人散修吗? 至少在林隅看来,他不像到处游历的散修,反倒像养尊处优的少年郎。 主峰,自衍峰。 玉亓仙尊脸上是少见的恼怒和阴沉,他手边是微乱的竹简和几张信纸,信纸上用笔墨寥寥写了一段话。 沈之彦拿起来扫一眼,又轻轻放下,不言语。 倒是玉亓仙尊气得不轻,最后硬生生给气笑了:“四族是当离剑宗是学宫吗?一个两个都把人往我这里送,我给他们带孩子?” 沈之彦平静道:“他们是为林家人而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玉亓仙尊头疼,他闭目养神,半晌无声睁开一双透彻无情的眸子:“林家就算了,两月来他们还算规矩。可三族呢?在离剑宗端着那副做派。” 他从一堆杂乱的信纸中准确抽出一张,单指弹到沈之彦面前:“这是钟长老今日的传信,白家小子哪里是借着离剑宗嘲弄林家,分明也是嘲弄离剑宗。” 他叹道:“我现在看到这些就头疼。四族好端端的,非要找三宗不快。” 沈之彦眉眼一动,抬眸望向玉亓仙尊:“道宗与合欢宗也是如此?” 玉亓仙尊沉默,那副模样显然是默认。 他道:“玉泽,四族近年来愈发不满三宗了。如今林家没落,三族在南部依旧如日中天,小宗小派苦不堪言,这才有了仙门百家。” “可这到底不能彻底阻拦三族的野心。三族不仅插手仙门百家,还妄想拉下三宗,再这样下去,修真界迟早会乱。” 玉亓仙尊眉宇间隐含担忧:“这次派小辈来离剑宗求学,均派的族中旁系子弟,这其中可操作性太高了。” 族中不受重视的弟子出事,本家不会有任何损失,不仅没有损失,还能借此向三宗发难,得寸进尺。 就是没有出事,也不算空手而归,起码待了几天,不可能连一丝消息也得不到,也方便三族对三宗谋划,对三宗不利。 他们说是族中弟子,其实更像是各族放在三宗里的暗子。 沈之彦听了,垂下眼来,掩下眸中冷凝的寒意,许久后一锤定音:“随便找一个由,都送回去,他们不能多待。” 玉亓仙尊微愣:“这……玉泽……” 沈之彦语气冷漠:“三宗四族之间积怨已久,林家究竟如何,与我们无关。” 玉亓仙尊眼神复杂,半晌叹息一声,点点头应下:“也只能这样了。” 然后玉亓仙尊又拿起钟长老的信纸,扫一眼后抬手弹了弹信纸:“你那小徒弟伤好了?” 沈之彦微顿,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变这么快。 见师弟眼里的疑惑,玉亓仙尊道:“他跑回弟子学堂了。” 沈之彦:“……” 究竟多大执念? 玉亓仙尊眉眼舒展一些,笑说:“我记得横云峰的黄长老还曾来向我请示过,是否真的要把你那小徒弟塞进学堂修炼时的欲言又止。” 黄长老,离剑宗的琐事负责长老。 当初楚序拜托云榷替他搞一个弟子身份玉牌,就是去找了黄长老。 可楚序哪怕是玉泽仙尊的弟子,也掩盖不了他本身资质低劣,如同凡人一样身份低微的事实。 为此黄长老略感为难,不敢去请示玉泽仙尊,也自觉玉泽仙尊是楚序的师尊,无论这师徒情掺了多少水,人家还是正经师徒。 于是只能来请示宗主了。 宗主虽然同意了,但到底还是不放心,果然,弟子学堂第一次下山采灵花的任务就出了差错。 第32章 为此沈之彦还提前出关了。 想到林隅和楚序,玉亓仙尊眼眸中意味不明,他踌躇一会儿,试探道:“玉泽,林隅和楚序……你怎么看?” 自从两人在十二山脉失踪后,离剑宗就派了许多人在外圈找遍了,依旧不见人影,虽然有人不敢相信,但林隅和楚序误闯内圈就是事实。 一个筑基期修士,一个凡人,不可能在十二山脉内圈中活下来。 玉亓仙尊已经在想要怎么和沈之彦解释交代了。 可两个最有可能死在十二山脉的人却活着回来了。 两人口径一致,都说是多亏对方才活下来的。 说实话,两人的措辞,季霖一个也不信,他最相信的是两人都死在里边,他连给林家的说法已经拟好了。 沈之彦:“师兄,他们能活着走出来,对我们来说,有利而无害。” 言下之意就是,别再提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玉亓仙尊沉默,道他都懂,如果林隅真的死在小中州,林家不会善罢甘休,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他见过林隅,这个林家精英弟子中的佼佼者,半步金丹,如果他是金丹期,或许真的能在十二山脉内活下来,可他偏偏是筑基。 至于楚序…… 玉亓仙尊抬眸看着沈之彦,暗感无奈。 一个修为低下的散修,身无一物的散修,在受下玉泽仙尊的一剑后,居然还能活下来,还跟着到离剑宗,拜入玉泽仙尊门下。 这样的人和事,季霖还是第一次见。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天实在不能抽出时间来更新了,周五回来更新。 抱歉抱歉大家。 第17章 技不如人 ◎你让我下场比试?◎ 在弟子学堂前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被钟长老摁下后,三族小辈们当然不甘心。 出身三族,他们有与生俱来的心高气傲,白子岐在学堂前被钟长老怒声呵斥,周边零零散散围了一群离剑宗弟子,眼含讥讽看他,他自然气极。 所以今天一大早便见白子岐站在一群花孔雀中间,脸色阴沉。 离剑宗不容许弟子打斗,白子岐无法,在林幼薇挑衅不屑的鬼脸中勉强扯了扯嘴角,继而甩袖离开。 一齐经过十二山脉之后,楚序与林隅关系好了一些,对此离剑宗私下议论纷纷,猜测林家搭不上仙尊,就走搭上仙尊弟子的线路。 三族嗤之以鼻,明里暗里嘲讽一波,且见楚序连练气初期都不是,完全就是一个废人后,更是不屑一顾,对林隅也更加鄙夷。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几个废物凑一起,倒也般配。” 白子岐嘲笑:“林隅,玉泽仙尊何许人也?也是你能随便拜师的?你身份低微,够不上仙尊,就去勾搭一个废物?” 林家众人脸色不好看,尤其是林幼薇,小姑娘脾气火爆,最受不得挑衅,当即言辞犀利地怼回去。 对此楚序一概不知。 近来楚序安分许多,沈之彦知道楚序待不住月华殿,也不拘束他,任由他仗着玉泽仙尊弟子的名号在离剑宗内来去自如。 可今日楚序很是乖觉,老老实实待在月华偏殿,只是基本不往主殿里跑。 殿门一道黑影蓦然出现,玄青衣摆微动,有人抬脚进了月华殿。 倚在躺椅上的楚序挑眉,侧目便见云榷面无表情站在殿门处,见楚序望过来,他身体微不可见一僵,半晌后冷哼一声,自顾自进了月华殿。 然后“啪”的一声,云榷把什么东西扔过来,楚序接过来,打开瞄一眼。 云榷:“这是上次忘忧苓任务的奖励,一万灵石。问经阁早早结束任务了,你怎么没去领灵石?” 楚序眼神复杂:“你来月华殿,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云榷淡声道:“不然?整个离剑宗,谁敢上凌云峰?你不去问经阁就算了,这几天怎么也不去弟子学堂了?” 他神态自若,言语自然,仿佛几天前两人之间的对峙不曾发生过,他只是忙于修炼,楚序只是苦于休养,仅此而已。 系统忍不住感慨:“真不愧主角啊,忍一时而成大谋。” 楚序沉默,心头略过一丝异样,难以捕捉,楚序摇摇头,不再纠结。 但他也不打算这个时候把主角得罪死,于是淡淡道:“师尊命我好好养伤,尽量待月华殿看基本功法。” 虽然月华偏殿里摆了一堆书籍孤本,虽然沈之彦确实说了让他看功法,可看着他这幅样子,云榷眉眼微抽。 楚序倚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双脚垂下,轻轻采在脚踏上,墙角边,书架上的书一本没认真碰过,有些只略扫一遍,反手随便放随便丢。 完全没把沈之彦的话当回事。 云榷一时没有说话,他看楚序随手把装有灵石的芥子空间拎到一旁,浑身一股子懒洋洋的。 良久后他道:“师尊也是为你好。近来宗门内流言蜚语的,你确实不该再去弟子学堂了。” 楚序一顿,他不是爱操心的主,无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过了也记不住。 “怎么?” 云榷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四族之间的龌龊而已。你别去沾上就好。” “我听闻你和林隅近来关系不错?” 楚序想了一下,觉得和“不错”还差点。 第33章 他“唔”了一声,开口却是说:“确实不错。”毕竟一同走过十二山脉。 区区十二山脉,对楚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不是中途遇到林隅觉得碍事,迫不得已之下拖林隅回宗门,楚序怕是出来得更快,还能好好演一场。 可林隅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云榷眉间一皱:“楚序,四族不是你我可以随便掺合进去的,师尊最不喜四族之人,你最好离林家人远点。” 楚序微笑:“当然。” 不可能。 修真界错综复杂的关系与他何干?他可是魔尊,修真界乱成什么样都和他无关。 只是沈之彦不喜欢四族之人? 楚序无奈:不巧,他可喜欢了。 尤其是林家。 内心衡量一番,楚序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但他是沈之彦的弟子,隔壁就是沈之彦的寝殿,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楚序是半点不慌。 于是翌日,楚序又跑下山,去了弟子学堂。 正好是钟长老在上课。 钟长老虽然像棺材古板脸,行事却丝毫不古板,他不像其他长老一般教授论和修行功法,帮助弟子们解答疑惑。 而是更看重实际。露天草地上,楚序在凉亭里乘凉,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看场中众人或笑或凝重的切磋。 离剑宗确实不允许弟子打斗,可是课堂切磋还是可以的。 况且长老就在一边看着,基本不会闹出恶意伤人的情况。 草地上,所有弟子整齐划一,身穿弟子常服,唯有几人穿红戴绿,与其他人不同。 “铮”一声剑鸣,林幼薇眼神凌厉,用巧劲打落白舒琪的佩剑。 挂了精美小巧剑穗的轻剑脱手落地,白舒琪额间冒汗,眼里冒火,咬牙切齿看着林幼薇,一手捂住发麻的手腕。 “贱人!你就是仗着修为比我高,故意来羞辱我的!” 林幼薇本打算收剑回鞘,闻言冷哼一声,手腕转动,剑锋寒芒微闪,直指白舒琪面门,大有要劈她天灵盖的意思。 白舒琪浑身僵住,眼眸中剑影猛然放大,她忍不住往后退一步,尖叫声因震惊和害怕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铛——” 一股重力狠狠击在林幼薇的佩剑上,撞得林幼薇握剑的手阵阵发麻,剑锋偏离白舒琪面门,从她身侧劈下来,斩断几缕发丝。 钟长老浑厚有力的低喊:“同窗之间比试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抱有什么目的,但凡进了我离剑宗,就要遵循离剑宗规矩。” 白舒琪白着脸,嘴唇发白微颤,半晌回神后面容扭曲,指着林幼薇道:“长老!林幼薇要杀了我!她仗着修为比我高,要杀了我!” 周围离剑宗弟子听到动静,都停下来侧目而视。 钟长老脸色微沉,看向林幼薇。 林幼薇甩甩发麻的手腕,偏头狠狠剜了白舒琪一眼,收剑回鞘,低头行礼,不卑不亢:“长老明鉴,弟子没有那个意思。方才我们只是在比试而已。” 白舒琪睁大眼睛,抓狂道:“林幼薇!你敢做不敢当?!要不是钟长老,我现在早已死在你剑下了!你还要狡辩什么?!” 林幼薇不屑道:“白舒琪,你自己技不如人,总不能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推。方才比试,我剑身轻巧,没用灵力,你拿剑稍微一挡就挡开了。” 白舒琪怒极:“我佩剑都被你打落了,拿什么挡?!” 林幼薇耸肩:“所以说你技不如人喽。”她擅鞭子,拿剑本来就觉得别扭,结果擅长轻剑的白舒琪还是不如她,被她打掉佩剑,确实是技不如人了。 白舒琪气急败坏,面容微微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撕了林幼薇。 “好了。”钟长老沉声制止这一出闹剧。 “既然人无事,此事揭过,不要再提了。” 林幼薇幸灾乐祸,被林隅扯到身后,反观白舒琪,在白子岐的阴沉注视下,苍白着一张小脸,咬牙瞪了林幼薇一眼,不甘不愿捡起佩剑。 钟长老甩袖,不再管林家和白家之间的破事,他皱眉扫视学堂弟子一圈,气沉丹田喊了一名弟子出来。 “林隅,你与他比试切磋一番。” 底下的弟子们一片哗然。 楚序也忍不住感叹:“钟长老看起来古板,想不到行事却很有个性。” 就目前离剑宗和四族临近冰点的关系,钟长老还是点了林隅上去比试,有心要指导他,想来是真的很欣赏林隅了。 只是白子岐等人脸色不好看。 楚序微微垂头,手里拿着一根草在把玩。 看着场中央拔剑的林隅,他脑中却是今早云榷来月华殿。 当时萦绕在心头的异样始终不散,现在回想起来,楚序还是觉得怪异。 按照原著剧情,百杀没有跟着他到修真界,而是留在魔域为云榷卖命,楚序其实想不通,云榷只是元婴期,究竟拿什么说服百杀为他谋划的? 总不可能靠他前魔尊之子的身份。 楚序抬头,一一扫过场中各色各样的三族子弟,眸中晦暗不明。 目前剧情进度不到一半,主角除了修炼,就是往玉泽仙尊眼前凑,其余剧情描写少得几乎没有。 是以提到修真界四族,楚序也没有多想,直到林家来离剑宗以求学之名实为拜师时,他才反应过来。 第34章 楚序把手里的草根丢下,内心叹息:他不是百杀,不管怎么伪装,早晚会引起云榷的怀疑。原著剧情他基本只知些重要剧情,其余的如同盲人摸象。 至于沈之彦。 楚序想到沈之彦如高山雪巅的冷淡模样,还有月华殿内甘甜的清茶,轻笑一下,起身拍拍手,看了林隅一眼,转身便要走。 这时场中胜败已分,林隅收剑回鞘,抬手行礼:“陈道友,承让。” 对面的弟子白着脸,却笑道:“林道友剑术高深,在下受教了。” 钟长老轻抚胡子,点点头,面露满意,他挥手让两人退下,想再喊几人上来比试一番。 不想弟子中有人大声问道:“长老,楚师弟也是学堂弟子,还是玉泽仙尊弟子,肯定受仙尊指导颇多,不如让他来比试?好歹让我们见识一下啊。” 楚序要离开的脚步一顿,他眨眨眼,转头对上钟长老皱眉,黑沉着脸,还有底下弟子幸灾乐祸或者不满的眼神。 一双狐狸眼里盛满疑惑。 第18章 借剑 ◎楚序:以色侍人,也是一种实力。◎ 楚序怀疑自己听错了,偏头疑惑,眼里明晃晃写着:你让我干嘛? 偏偏弟子们好奇心起,眼睛亮晶晶看向钟长老:“是啊是啊,长老,楚师弟也是学堂弟子,不妨让他来试试。” “对啊,我等还未见过楚师弟下场呢。” 钟长老皱眉,看了楚序一眼。 他是知道玉泽仙尊的小弟子废人一个,在未拜入离剑宗前是个为修炼四处奔波的散修,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修为散尽。 现在修炼艰难。 林隅刚退入人群,听此握住剑柄的手忍不住微动,垂眸抿唇,往前一步道:“长老,这恐怕不妥。楚道友身体病弱,与常人不可比,让他比试,太过勉强。” 白子岐慢悠悠道:“身体病弱,怕是不见得。我听闻楚道友之前是散修?既然是散修,应该也会点厉害的身法,不然该如何自保?” “况且还是玉泽仙尊弟子,一直推脱,未免丢了仙尊的脸面。” 林幼薇直接指着他骂:“白子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明知道楚道友不会聚灵,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咄咄逼人。” 她口直心快,说话常常想到什么说什么,于是一句话下来,无意之中踩了楚序一脚。 听得楚序无奈扶额,嘴角抽搐。 白子岐嗤笑一声:“我能安什么心?玉泽仙尊常年不出世,我等从未见过仙尊仙姿,更无缘得见仙尊剑法。” “楚道友既然是仙尊弟子,入门两月有余,想来受过仙尊指点,不妨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啊。” 钟长老原想呵斥白子岐,听他这样说,顿住话语,退后一步作壁上观,事不关己。 “噗嗤。” 凉亭内一声轻笑,乱哄哄的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凉亭内的楚序。 此时日光正盛,露天草地上明亮刺眼,唯有凉亭里留有一片清凉。 楚序身穿弟子常服,一头墨发用白色玉冠束起,额前细碎的发微垂下,一双狐狸眼盛满笑意。 他双手撑在凉亭上,一脚半跪在长椅上,一脚垂在椅外,微风拂面,俨然一副少年姿态。 他本来就样貌出众,微白的脸,加上离剑宗传遍了的病弱,很容易让人看一眼,脑中就自动加上滤镜。 此时众人见他如此,愣了一下,偏过头去,也不好再跟着白子岐嚷嚷,对人家咄咄逼人。 却听楚序嗓音轻柔,轻笑道:“白道友热情相邀,我有点盛情难却啊。” 他偏了下脑袋,狐狸眼滴溜溜转一下,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若白道友同我比试一番?我虽然入师门两月有余,确实受师尊指点颇多,你若真想见识一番,我也不会藏着掖着。” “楚道友。”林隅出声,不满地看他。 周边的弟子也意外看向楚序,完全想不到楚序会口出惊人。 白子岐虽然是白家旁系,但能被派往离剑宗,显然实力也是不俗。 他聚灵都不会,仗着玉泽仙尊弟子的名头的废人,怎么敢的? 事实证明,楚序就是敢。 望着底下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弟子,他勾唇一笑,还真走下凉亭,和钟长老招呼一声,便站到白子岐面前,眼含戏谑。 白子岐想不到楚序这么容易上套,还是要求和他比试,惊讶一瞬,然后不屑点头:“既如此,还请楚道友赐教。” 随即拔剑出鞘,剑锋寒意乍现,剑尖直指楚序。 他本来就看林家人不爽,连带着看楚序也不顺眼,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也懒得假装推脱,直接就拔剑了。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怕楚序反悔。 楚序一愣,看看白子岐的佩剑,想起来自己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腰间,空的,两手顿时有些无处安放。 围成一圈的弟子不明所以,交头接耳起来,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他要空手接剑吗?” “噗嗤——” 楚序“抱歉”一声,余光瞥见钟长老不为所动的身影,内心去找他借武器的念头打消,他扫视一圈,目光定格林隅身上,狐狸眼倏地亮起来。 阳光下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眼睛转一圈,最后定格在自己身上,随即眼里浮现一丝笑意,嘴角也勾起,林隅垂眸抿唇,拿着佩剑的手忍不住发紧。 第35章 下一瞬楚序两三步在他身前停下来,向他伸手,语带笑意:“林道友,佩剑借我一用。” “待会儿还你。” 众人:“?” 林隅:“……”果不其然。 “他疯了?” “他没有自己的武器吗?” “凡剑修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借出自己的本命佩剑?” 弟子们交头接耳,都觉得林隅不可能会借楚序佩剑,然而下一秒林隅的举动差点让他们眼珠瞪出来。 熟悉的话语一字不差传进耳边,和两人被困在十二山脉时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林隅听得真真切切,也看清楚了楚序借剑时的无奈。 他愣了下,半晌才在弟子们震惊的眼神中递出佩剑。 楚序一手接过,拿在手里掂量一下,脸上浮现满意的神色,道谢过后转身拔剑,轻松挽了剑花,笑着入场。 “四哥,你怎么就把剑借出去了?”林幼薇好奇探出头来,眼里带着一丝担忧和疑惑。 “他不是玉泽仙尊的弟子吗?连一把剑也没有?” 林隅目不转睛盯紧场中央打的有来有回的两人,实际上是白子岐进攻,楚序在躲,时不时找机会偷袭一下。 他沉默许久,并未回答林幼薇。 索性林幼薇也只是好奇一问,并没有真的要从林隅这问出所以然来。 忽然她一声惊呼,把林隅飘渺的思绪拉回来,他抬眸望去,楚序正不紧不慢向后弯腰,躲开白子岐的剑锋。 然后手腕翻转,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刺啦声,楚序一剑到底,剑尖抵着白子岐的剑柄,接着剑身一转,直直地朝白子岐脖颈处劈过去。 白子岐瞳孔一缩,往后仰头,收回剑来挡住楚序,用蛮力震开楚序,然后瞅准空隙猛然冲向楚序面门。 “楚道友!” “楚师弟,小心。” 围上来的弟子们忍不住惊呼出声,着实为楚序捏了一把汗。 耳边传来离剑宗众人的担忧声,白子岐心下烦躁。 众人只以为楚序被他死死压住,只能一味闪躲,用剑身挡住白子岐的攻击,其实不然,楚序观察细微,躲闪也不慌不忙。 而他一旦找准空子,必定一击毙命。 就如同方才一般。 白子岐咬牙想,如果不是他躲闪及时,此时脖颈上必定留有伤痕。 想到这他心下暴怒,出剑越发没有章法,也不顾及这里是离剑宗,旁边钟长老还站着,眼前人还是玉泽仙尊的弟子。 只是他越如此,破绽越多。 楚序忍不住轻笑,下一瞬手腕一动。 “铮”的一声,白子岐瞳孔放大,手上再进退不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微白。 两剑错开,直指对方面门。 白子岐的佩剑架在楚序手上,剑尖直指之处,是楚序的胸口,如果再往前几寸,必会刺进他的心脏。 而楚序的剑尖,却是停在白子岐右眼半寸之外。 楚序笑着放开白子岐的剑锋,潇洒收剑入鞘,抬手行礼:“白道友,承让了。” 白子岐猛然抬头,眼中放大的剑尖消失不见,他的手在微不可见地发抖,未免被人看出,他也快速收回剑,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冷嗤。 “这……算谁赢了?” 弟子们各执己见,纷纷激情开麦—— “当然是楚师弟了!那剑都指着脑袋了。” “放屁,分明是白道友!楚师弟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白道友?” 有人感慨一句:“凡人也能打得有来有回,这不是更能说明楚师弟剑术不俗吗?” “真不愧玉泽仙尊弟子啊。” “可是……我看这也不像玉泽仙尊的剑法啊?” 楚序轻轻甩手,笑而不语。他不顾手心被划伤的血口子,仔细不碰到剑柄,把它还给林隅。 “多谢了。你的佩剑,还你。” 一把剑横在眼前,林隅抿唇,伸手接过,闷声道:“你的剑法……是仙尊教授的?” 他望着楚序的眼神复杂,在十二山脉时,他重伤在身,神志不清,哪怕知道是楚序救了他,内心也总是不愿相信。 直到此刻。 他自嘲一笑:难怪玉泽仙尊会收他为徒。就算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就算修为散尽,也是实力不俗。 楚序没有接话,他伸个懒腰,笑眯眯和钟长老打个招呼,就要离开。 不巧走了没多久,就被人围住了。 楚序歪头,面带疑惑:“诸位来此堵我,是不服吗?” 白子岐涨红了脸:“未有不服,毕竟我们谁输谁赢,还没有下定论。” 楚序闷笑。 白子岐眼神阴鸷,却彬彬有礼道:“想不到道友剑术卓然,以前是在下眼拙。”他抬眼,笑意不达眼底。 “还以为玉泽仙尊能收道友为徒,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情呢。” 他在楚序出众样貌的脸上看了一圈,意味不明,暗有所指。 楚序点点头:“嗯,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白子岐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卡得他难受。 他语气阴冷道:“一个废人,胆子不小。你以为仗着仙尊弟子的名号,就敢与我叫嚣?不过以色侍人而已,终究不能长久。” 系统沉寂良久后,一针见血点评:“宿主,他破防了。” 楚序忍笑:“以色侍人,也是一种实力。区区三族旁系,不知礼仪,妄议离剑宗仙尊,可见你胆子也不小。” 第36章 白子岐:“不知所谓的东西,我出身紫津州白家,你还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他话音刚落,一股威压猛然落在他身上,白子岐脸色霎时惨白。 “咔咔”的脆响,他腰间的佩剑剑鞘出现裂纹,并逐渐扩大,布满这个剑鞘。 白子岐只觉一股重力压下,把他死死压下去,弯膝跪下。 楚序被眼前的一幕搞得微愣,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杂音,楚序回头,见沈之彦正面无表情朝这边走来。 楚序:“……” 他什么时候来的? 第19章 丢脸 ◎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更惨。◎ 此时露天草地上空无一人,唯有繁茂树荫底下站着两人在低声攀谈。 楚序百无聊赖地颓坐在凉亭长椅上,望着狼狈离场的三族子弟,一时半会儿分不清到底谁更惨。 半晌后他仰头,无声哀叹,回想方才从自己嘴里吐出的“大逆不道”的污言秽语,自觉如果云榷在现场的话,能举刀把他劈了。 这其实不算什么,楚序随时随地都能口嗨,只是当事人就在身后,而且可能还一字不漏给听完了,那才是真的丢脸。 他一头墨发如瀑,因他仰头靠在凉亭木栏上的动作,墨发顺着探出木栏,把泛红的耳廓遮挡住了。 日光西斜,凉亭内清凉不再,却因周遭高大繁茂树木遮挡,斑斑点点的光影透过错杂的树梢投下。 沈之彦回眸,在凉亭几步外停下。 他身后钟长老俨然不见了踪影。 系统:“宿主,沈之彦就站你身后。” 楚序:“嗯?” 他原本想和三族子弟一起退下跑开的,结果被沈之彦一句“在此地等我”给定在原地。 楚序何等人物,自顾自把前事翻篇了。听系统提醒,当即一个鲤鱼打挺,撑着木栏,一腿支在长椅上,一双狐狸眼弯起,笑嘻嘻道:“师尊。” 他歪头瞅瞅他身后,神色如同普通小弟子般疑惑:“钟长老走了?” 沈之彦语气平静:“下来。” 楚序偏头,笑着跳下凉亭,几步走近沈之彦:“师尊怎么会来弟子学堂?”他其实更好奇沈之彦什么时候来的弟子学堂。 毕竟他可是受玉泽仙尊两月有余的“指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见到楚序下场的英姿。 “师尊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之彦:“你说以色侍人的时候。” 楚序脚下一个踉跄:“……” 楚序熟练卖惨:“师尊,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他伸手扯了扯沈之彦雪白锦袍,眨眨眼。 “师尊不要生气。” 沈之彦没有回答,垂眼看着他衣袖上的爪子半晌,然后转身便回凌云峰,楚序眼角一抽,垂头乖巧地跟着也回了月华殿。 月华殿前,沈之彦径直走近月华殿,楚序停在殿门,一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仰头打量月华殿,完全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就在系统疑惑,要出声询问时,楚序果断脚尖一转,往月华偏殿的小路走。 结果没走上几步,主殿里冷冽的嗓音传出:“进来。” 楚序:“……” 殿内,墨色垂帘被挂起,屋里没有袅袅轻烟,窗明几净,以至于楚序一进门,就清楚看到沈之彦淡然的眉眼,看着他的眼眸没有情绪。 “我竟然不知你何时会用剑了?” 明明他先前就是用“不会用剑”的借口堵回沈之彦的,可一转身,剑术甩得飞起。 楚序忽然无由来地感到心虚,他轻轻摩挲指尖,抬手摸摸鼻尖:“弟子是不会。” 看沈之彦面无表情,大有让他继续扯的模样,楚序心一横,脱口而出:“是林隅道友教弟子的。” 话音刚落,楚序忽觉不对劲。 因为殿里气氛瞬间冷凝。 楚序眼神茫然,轻喊一声:“师尊?” 沈之彦偏过头去,闭眼打算眼不见为净。 见此,楚序忽然福至心灵,讷讷解释:“师尊,弟子没有要冒犯师尊的意思。弟子是不会用剑,可在十二山脉内,是林隅一路护着我,他又身受重伤。”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点闷闷的:“弟子知道,弟子废人一个,可在那样危险的境况下,弟子也得学点剑术护身。” 因为只有林隅在一旁。不然谁教的他? 楚序丝毫不愧疚拉林隅出来背锅挡灾。 他悄悄抬眼,却和沈之彦的冷眸对上,那双眼睛如剔透琉璃,可楚序却怎么也看不透。 这时门外忽然来人:“仙尊,弟子奉命,来月华殿送伤药。” 因着前几天楚序装病在床,一天天的不是喝药就是在喝药的路上,所以现在听见“药”字,他耳尖微动,立即抬眸望去。 门外一小童子端端正正,手里捧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楚序眯眼,看清楚了那确实只是伤药。 沈之彦指着案桌前的椅子对楚序道:“坐下吧。” 楚序垂眸,定定瞧着沈之彦一瞬后,衣袍后规矩坐好。 一阵噼里啪啦轻响,小童子一股脑把东西全堆桌上。 他一双眼睛很大,扑闪扑闪的,此时眼里有点迷茫,因为走了好长一段路,圆圆的小脑袋上冒出汗来,脸颊漫上红晕。 楚序顿时觉得有趣,他轻盈翻起一个茶杯,倒了水后递给小童子,却见小童子如临大敌一般快速起身往后退。 第37章 稚嫩的嗓音可爱且坚定:“多谢楚序师兄,我不需要。” 楚序:“?” 楚序还在茫然,手中的茶被人一手夺过,平稳放好,然后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又按住他的手腕,往手的主人的方向拉。 主人因为常年练剑,手心和虎口是不同于楚序的茧子,微厚,磨人有点难受,痒痒的。 沈之彦漠然解释:“那是纸人傀儡,一般碰不得水。” 他说着抽空递给小童子几块灵石,小童子眼中的茫然顿时被惊喜取代,欢欢喜喜接过来,还很有礼貌道谢。 楚序惊叹,又是他在魔域从没见过的新事物。 小童子模样唯妙唯俏,眼睛有神,灵动秀气,身穿价值斐然的衣袍,脑后梳了几个小辫子,仿佛凡间世家里懵懂可爱的孩童。 能做出这样的纸人傀儡,可见制作纸人傀儡的人手艺精湛,且还要用灵石温养,该是财大气出的人家才能用得起了。 想到刚才沈之彦随意丢过去的灵石,楚序伸手抚脸,只觉得脸疼。 早知道便宜师尊有钱,他也不至于被云榷三两句话就带去十二山脉。 忽然手间微痒,引得楚序忍不住缩了缩手,他思绪收回,偏头过去,余光瞥见沈之彦垂眸盯视他的手心。 楚序忽然想起来在草场上和白子岐比试时手被划伤了,只他从未在意过,且一点小伤,他冷处惯了,还没想过上药。 沈之彦半垂下眼帘,浓密的眼睫和额前的碎发,让楚序看不清他的表情。 殿内不及屋外,此时外头日光刺眼,即使夕阳西斜,仍然留有余热,而月华殿内温热适宜,多点清凉。 可楚序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发热。 他手心上的血已经凝固,如果要上药,还得打湿帕子,沾水了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楚序自觉麻烦,用力抽回手,毫不在意道:“一点小伤而已,用不着上药,不必麻烦了。” 他笑嘻嘻对着沈之彦,一手忍不住去揉发酸的手腕,完了还好奇地打量手心,往横穿整片手心的剑伤上戳了戳。 沈之彦静静看他几秒,半晌突然口出惊人:“以色侍人,不是那么用的。” 楚序:“咳咳咳。” 沈之彦的话听得楚序猝不及防,一口气哽在喉咙,呛了个天昏地暗。 “师尊,弟子知错。”他苦着一张脸。 楚序暗暗咬牙,他堂堂魔尊,在魔域是万人之上,没人敢忤逆他,所以还从没这样丢脸过。 沈之彦见他如此,眼眸中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笑意。 他垂眸,嗓音不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你我师徒,是正经拜师学艺,算不得你以色侍人。” 楚序:“……” 够了,我知道了! 他只是故意恶心白子岐等人而已! 楚序轻轻闭上眼,眉间郁气难消,沈之彦见好就收,偏头换个话题道:“我已与钟长老言明,日后你再不用去弟子学堂了。” 楚序抬头。 沈之彦避重就轻:“日后你好生待在凌云峰,为师会亲自为你讲学,教授剑法。” 楚序不置可否,经过云榷来月华殿找他一遭,他也早已想清楚目前自己所需的,是以去不去弟子学堂,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于是楚序点点头:“弟子明白。” 弟子居室—— “嘭!” 白子岐脸色阴沉,五指攥紧,骨节泛白,仔细看,他的手还在轻颤发抖。 因玉泽仙尊毫不留情的威压压制,他到现在还隐隐觉得胸口窒息疼痛,身上骨骼仿佛被打碎了又重组,且还隐隐作痛。 他抬手就把桌上的茶杯狠狠砸下,伴随着刺耳碎声,瓷杯应声而裂,碎片四溅。 门外将将踏进一步的人停住,白舒琪漂亮的眼眸惊恐,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后,才怯怯地进屋道:“兄长,执掌长老找你。” 白子岐冷冷斜睨她一眼,一下衣襟,在经过白舒琪时,却听她掩唇惊呼道:“兄长,你,你脖颈上……怎么有道红痕?” 白子岐一愣,抬手摸摸,脖颈处传来微刺的痛感,手上一顿,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 或许因为玉泽仙尊没有留情的压制,现在浑身还留有余痛,才没能及时发现脖颈上的伤,毕竟和碎骨一般的剧痛相比,脖颈处的刺痛微乎其微。 可是这伤哪里来的? 忽然脑海里浮现楚序翻转手腕,干净利落收剑回鞘,面上带戏谑的笑的少年模样,霎时面色阴沉,一身冷意激得白舒琪抖了抖,往后缩了些。 他居然不知道那个废物什么时候划伤他的。该说他真不愧是玉泽仙尊的弟子吗? 半路出家的散修,果真有点能保命的功法。 白子岐冷哼,甩袖而出,在几步之后忽然出声道:“把地上的碎渣打干净。” 白舒琪低头,还没松一口气,下一秒白子岐的话让她脸色发白:“用手,一点残渣也不许留。” 望着满地的碎片白瓷,白舒琪垂头,微长的发梢遮住漂亮的眸子,她站在原地迟疑半晌,才蹲下身来。 第20章 幻珠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一连几天,楚序都安分待在凌云峰上,被迫到月华主殿内单手托腮,听沈之彦在耳边细语教学。 可楚序本就是魔域中人,修炼方式和修真界略有出入,哪怕他听得进去,也搞不清楚,更做不来,是以每次端坐在沈之彦对面没多久,便是无聊到东张西望,甚至昏昏欲睡。 第38章 “咚。” 在楚序不知道第几次支着脑袋摇晃,最后脑袋一点,摇摇晃晃,猛然被惊醒后,沈之彦轻敲桌面,眼见楚序眼神从迷茫到清醒。 沈之彦:“修仙之人,必先引气入体,继而聚灵,开拓全身经脉,存灵气于丹田。” “这些学堂长老皆有讲过。”沈之彦眼神不咸不淡。 “入离剑宗几月了,你可是哪里不懂?” 楚序抽了抽嘴角,把睡歪了的发冠扶正,掩嘴打了个哈欠。 少年原本朝气蓬勃的,除了病弱那几天外,几乎是闲不住地往山下跑。 现在被拘在月华殿,肉眼可见的神情恹恹,他眼尾微微泛红,眼里留有水光,此时正无奈支起脑袋来。 前几天说了再不来月华殿,结果现在匡匡打脸,直弄得楚序没了半点脾气。 沈之彦到底想着他身为师尊的职责,近来离剑宗里有关楚序这个废物弟子的传言很多,几乎是满天飞,是个人都有所耳闻。 于是沈之彦从月华偏殿揪出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弟子过来,原本布置简单明了的月华殿,也摆上书架了,放的却不是高阶功法,而是些基本的,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谁。 偏偏楚序没半分自觉,天下剑尊授课难得,旁人羡慕不来的机会,他却总是喜欢在沈之彦讲解时打岔。 “这些弟子都懂,只是弟子资质实在低劣。”楚序笑嘻嘻说着,手上不着痕迹把桌上的书翻页。 他悄悄瞅沈之彦,把书翻到沈之彦所讲的那页,然后坐端正了,一副乖乖模样。 沈之彦沉默。 这是硬伤,强求不来。 他轻轻把书放下,还未开口,楚序便适时打断他,语气带着好奇。 “唔,师尊,弟子之前得了一物什,上边流光溢彩的,雕有精巧细纹,还挺好看的。”楚序忽然想起来在十二山脉得到的琉璃珠。 他对修真界千奇百怪的宝物所知不多,沈之彦身为仙尊,什么好的没见过,于是楚序便直接拿了出来。 沈之彦久违的感到头疼。 楚序和离剑宗内任何一个弟子都不一样,他时常笑嘻嘻的模样,身体比不得常人,总而言之,就是会装。 “你从哪得来的?”沈之彦平静打量半晌,抬眸望向楚序。 楚序歪头笑,只问:“师尊知道这是什么?” 沈之彦拿起来,垂下眼眸,鸦羽般的眼睫纤长细密:“幻珠。构造幻境的,于常人无用,但对于专修神识与幻境的修士却大有裨益,有温养神识之用。” 楚序听完沈之彦的话,眼眸隐晦亮起,想不到这个小东西还有这用处。 “从谁那得的?” 沈之彦说话从来留有余地,不给人难堪。 楚序想如果是云榷问的话,肯定是一脸鄙夷问他:你从谁那骗来的? 他嗤笑:“师尊这样说,是不信弟子的为人吗?”他食指戳戳珠子,果断甩锅。 “云师兄从十二山脉中带回来的,这东西对师兄无用,便随手丢给我了。” “它对你也无用处。” 楚序不置可否,只好奇地一个劲儿地看。 沈之彦把书合起,知道今天的课是讲不下去了。 楚序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来月华殿还没一个时辰便打岔,摆明了待不住。 沈之彦无奈:“今日为师所讲,抄上三遍。” 楚序动作一顿,错愕地望着他:“师尊?” 沈师尊语气平静:“不可投机取巧。” 守候在一旁的小童子如同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拿出纸墨来,一股脑堆桌上。 “啧。”月华殿内此时只有楚序一人,不见沈之彦踪影。 楚序转笔,瞄一眼书本,便移开眼来,转而去研究幻珠了。 说来这幻珠对他还真的有用。 魔域少有人见过楚序真的出手,可能是没必要,可能是纯粹靠蛮力,他出手很快,干净利落,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甚至还能笑着回头毁尸灭迹。 这样两手染血的魔头,却总是端着风度翩翩的做派,一天到晚,一把扇子不离手,典型的笑面狐。 他们不知道,楚序出手,也是杀人于无形。 此时幻珠在桌上晃晃悠悠,楚序看得手心痒痒,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拿起来把玩。 一丝微不可见的血气从指尖延伸出来,缓慢渗进幻珠内,原本晶莹剔透,琉璃精美的幻珠内部被血气包裹萦绕。 透着股诡异的美感。 楚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笑意,还想再进一步,不想幻珠微闪,低沉的翁鸣传出,血气被淡金灵气冲散,逼出幻珠外,消散在空中。 楚序诧异一瞬,思忖一下,如果他没有封存修为,一定会把幻珠拆了研究个明白,只是现在不行,这里是月华殿,沈之彦的居室。 思及此楚序只好目露遗憾地收起幻珠,却还是不想动沈之彦留给他的课业。 所以沈之彦从殿后回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夕阳西斜,天边残阳在山头里若隐若现,泛着淡色的暖橘光,透过厚重的殿门,打在桌上睡着了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发冠没有正好,此时跟着脑袋转向一边,看起来更歪了,一头墨发如瀑,披在单薄的肩上,飘逸的发带顺着发丝,埋进趴伏在桌边的臂弯里。 殿外的桃林已到开花的时候,花叶相伴相生,一阵微风轻拂,便随着飘落进月华殿内,铺了半地的桃花,还有些飘忽许久,最终落在桌上人的发上,手边。 第39章 沈之彦站在墨色垂帘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一片桃花被卷起,落在他的脚下。 沈之彦垂眸,一袭白衣曳地,淡色暖阳洒在身上,为他渡上一层金光。 他走上前去,楚序压在手下的纸上空白一片,一字未动,连笔也是干干净净,没沾上半点墨。 沈之彦略感无奈,他知道楚序会坐不住抄写完作业,可没想到楚序直接就是没写。 他这师尊在楚序眼里好像没有一点威信可言。 身前的楚序睡得正好,还转过脑袋,缩缩脖子,然后舒舒服服再睡。 沈之彦拿起狐裘披在楚序身上,伸手为他拉好肩上的衣服。 “嗒。” 殿门传来一声轻响,落在楚序身上的暖阳被遮去打半,从门外投下来一道黑影,把楚序整个身子笼罩其中。 沈之彦手微顿,抬眸看向来人,云榷一手扶住殿门,一手扣在腰间剑柄上,此时面无表情对上沈之彦清冷的视线。 应该是面无表情的。 云榷想。 看见这一幕,他能是什么表情呢? 他们只是师徒而已。 可他和沈之彦不也是师徒吗? 云榷讽刺地想,沈之彦对他和对楚序,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初来离剑宗时,他刚拜沈之彦为师时,他刚上凌云峰时,那时候月华偏殿还没空出来,他住在半山腰的居室里。 不过沈之彦确实尽了身为师尊的职责,这点毋庸置疑。 他看向桌上睡得毫无知觉的楚序,他身形修长,缩在案桌上看起来有点委屈,身上披着宽厚的雪白狐裘,毛茸茸的细毛淹没在颈间,白色的一团。 没有往日面对他时的狡黠和似笑非笑,也没有死命回怼人的不屑与轻蔑。 安静得有点……诡异。 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师尊。”云榷垂眸,按捺下心中的怪异感,恭敬地行了一礼。 殿内,窗下微风习习,西天残阳已不见踪影,一股凉意从窗外泻进月华殿,烛光摇曳,映出两人明暗分明的侧颜。 桌上多了些简书。 隔着厚重的墨色垂帘,此时屋内更显昏暗,灯架上燃火的蜡烛寥寥无几,甚至有些刚点燃就已被轻风拂灭。 楚序指尖微动,无所谓地把身上的狐裘拽下来,放到桌上,铺满小小的案桌。 如冷霜的月光倾泻而下,地上映下楚序不甚清晰的影子。 一道影子突兀出现,与楚序的相重合,楚序抬眸,见云榷站在垂帘前,正意味不明望他。 他身后空无一人,烛光寥寥,昏暗无光,显然沈之彦早已离开月华殿,现在只余两人无声对峙。 楚序惊讶地发现,云榷身上独属于元婴期的灵气更为凝实了,整个人也稳重了些。 看来断崖修炼半月,修为精进了不少。 “你在看什么?” 楚序回神,偏头看他,眼含戏谑:“半月不见,师兄好像进阶了?不过不是说要待上整月吗?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云榷冷哼:“不出来,凌云峰的名声就要被你搞垮了。” “楚序,师尊收你为徒,只是因你散修的身份,怜惜你的遭遇,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几句话给楚序听懵了,云榷很少用这样低沉却沉稳的语气和他说话,平时见面没几句就被他怼得恼羞成怒。 而现在,他话里似警告,又好像别有深意。 难不成断崖还能换个性子?换个脑子? 就因为沈之彦给他披了件外袍? 楚序笑说:“误会,名声这事,我可以解释。” 云榷冷笑,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最好解释清楚了。 他率先越过楚序,走出殿门,几步后发现楚序没跟上,转头皱眉:“愣着干嘛?打算在主殿里留夜?” 楚序还真没想过这个,当即道:“也不是不行。” 第21章 仙门大会 ◎ “其他的无所谓,我只想和你一起”◎ 楚序语间带笑:“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冷凝,周身清风呼啸而过,树影摇曳,两人僵持不下。 楚序还是偏倚在殿门,眉间似笑非笑,良久后他语气感慨:“情爱这种东西,专治犟种。” 云榷浑身一僵,握住剑柄的手忍不住发紧,面无表情,半晌不屑道:“你在指桑骂槐?” 楚序摇头:“哪里,有感而发而已,你当我胡言乱语就成。” 楚序跳下台阶,两三步与云榷齐肩,于桃林间的小路并行。 “你提前出断崖,怕不是因为这个吧。” 云榷垂眸:“确实不止这个。你听说过仙门大会吗?” 楚序还真没听说过,于是老实摇头,等云榷的下文。 “修真界每百年举办一次仙门大会,专由三宗负责,地点多定在中州。” 楚序听着,莫名觉得熟悉。 原著里提过这段剧情,虽然还是几笔带过,但因有主角的参与,有关大会的笔墨介绍比其他相关剧情多一些。 通常主角升级打怪,大概率都会恰好遇上百年一次或几年一次的仙门大会,大比,以此精进修为,寻得机缘。 简单点说,就是送金手指。 原著曾写过,仙门大会基本由三宗负责,一百年前确实是这样,可这百年间四族出世,逐渐壮大,手里权力多了,手也伸得愈发长,临近大会,插手逾矩更多。 第40章 原这次大会还是由三宗负责,可有四族插手,旁边百家也不甘落后,都对此事颇有微词,争论不休。 四族百家之间龌龊不断,对三宗的不满也越来越大,在仙门大会之前为难三宗,不足为奇。 “所以这次是四族举行喽?” 云榷矮下一头,躲过横穿出来的枝桠,伸手将它移开一些:“原本是这样的。” 楚序挑眉,原本? “此次仙门大会是南城州林家全权负责,可是林家式微,早已大不如前,其余三族见插手无望后,便作壁上观,等着看林家笑话。” “林家这次派门中弟子前往三宗,更是想让林隅拜入师尊门下,其中也有仙门大会的原因。” 如果在仙门大会之前与三宗关系走近,得到三宗的支持,林家底气也更足一些,毕竟林家虽然逐渐没落,百年世家的底蕴摆在那,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云榷:“可林家却将大会转交百家,由百家负责举办。” 仙门百家啊。 楚序随口问:“在哪?” 云榷拧眉:“端尽海域。” 楚序:“?”哪? 修真界除三宗四族所在的五州外,还有几片海域围着,海水蔚蓝,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楚序曾在藏书阁翻阅过林家的相关文献,自然知道端尽海域在南城州南部,与林家有一城之隔,浩瀚潮水围涌南城州南部。 可楚序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去比赛凫水?看谁先活着回来?” 云榷抽了抽嘴角,神情复杂:“不至于。几天前端尽海域上凭空出现高阶秘境,各宗长老曾过去探查一番,发现是百年前大能飞升时留下的传承秘境。” “第一次进秘境,本来不该在情况不明之下莽撞地让弟子们进去,可各宗各派明争暗斗的,互相提防,谁也不放心谁。” 楚序恍然大悟:各宗高层互相猜忌提防,不会同意哪位宗门长老进秘境,里面或许有许多未知的危险,可更多的是有致命吸引的大机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所有人都懂。 所以各宗权衡再三,还是决心将这个秘境作为这次仙门大会的比试一环。 谁能得到前辈大能的传承,皆看各家子弟的造化与命数。 事先知道剧情走向,楚序知道云榷最终会越过重重困难,得前辈承认,得传承。 楚序无端生出一股感慨,不愧是主角啊,什么好事都遇着了。 “林家为什么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毕竟林家日趋式微之下,能举办仙门大会,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树影绰绰,月华偏殿终于到了。 云榷:“南城州近来发生许多怪事,皆与人命有关,闹得还挺大。可无论林家如何排查引诱,凶手还是隐藏稳当。” “无法,林家擅自将这一怪事列入大会比试内,作为考究各宗弟子的一环。可这事被三族和百家否决。” 于是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最后林家退一步,将此事全权转交百家,南城州怪事被同意列入大会。 楚序点头,原著对大会描述都是围绕主角展开,如果单谈上帝视角,也很难清楚剧情脉络。 真是一本破破烂烂的小说。 楚序内心面无表情地吐槽。 同时他内心久违地感到烦躁不耐——剧情能够他的帮助实在太少,他犹如盲人摸象一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眼前迷惘不清。 耳边传来云榷轻声的询问:“你会去吗?” 楚序偏头笑道:“当然。机不机缘的无所谓,主要是我想和你一起。” 大好的机会。 他对林家的镇家之宝垂涎已久,刚好赶上仙门大会,有光明正大的由到南城州闯一圈,他当然不可能错过。 毕竟楚序卡在合体期很久了。 楚序陷入沉思,兀自想得出神,没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后,云榷诡异的沉默。 冷霜一般的月色倾洒下来,为楚序渡上冷白色的微光,离剑宗的弟子服饰修身,淡色玉冠忽明忽暗,不如他眸中散漫笑意亮眼。 云榷停在月华偏殿前,浑身僵住一般,眼底意味不明。 下一秒楚序好奇转头问:“师尊会去吗?” 云榷:“……” 毕竟是主角的戏份,沈之彦作为原著主角受,且还是已虐恋剧情为主的小说,他怎么也会去吧? 主角在场上大放光彩,不止要同行的衬托,还要吃瓜群众的气氛烘托。 可即便众多吃瓜群众怎么烘托气氛,也不及心上人给的情绪价值来的让人有成就感。 楚序自觉摸透了原著的套路,越想越觉得合。 果不其然,云榷沉默一会儿,还是肯定道:“师尊代表离剑宗,自然也会前去。” 修真界关系紧张,还错综复杂,仙门百家心高气傲,自觉自己与三宗四族平起平坐,好不容易举办仙门大会,自然要把表面功夫做足。 简单点就是玻璃心,得不得的就要破防。 百家第一次举办仙门大会,各宗各派都会给面子,派宗内德高望重的长老前去观礼,带领门下弟子参与比试。 这次秘境从未有人踏足,派修为高深的长老前往端尽海域,也是为了多一份保障。 毕竟修真界所有精英弟子都在秘境内,死一个都是宗门的一大损失。 大宗门赌不起,小宗门更是如此。 第41章 听到肯定回答,楚序心想果然,却不想云榷拧眉:“楚序,你是魔域中人,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楚序似笑非笑,眉间是云榷熟悉的挑衅与冷意。 “怎么?还想挟恩图报?”楚序道。 “云榷,你我同为魔域中人,自然知道利益至上的真。” “我先有命活下来,才能为你卖命。可你修为实在太低,又自视甚高,与你合谋,在魔尊手里活不过三招。”楚序眼含嘲弄。 “对我来说,你毫无价值。” 云榷冷冷看他,然后垂眸,缓了缓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序狠狠皱眉,内心久违的怪异感升起,有点不自在,更多的是不舒服。 于是楚序推开月华殿门,彻底掩没黑暗中,殿内原本空无一人,没有烛火微弱摇曳的火光,整个月华殿静寂无声,唯有夜风萧瑟。 楚序懒洋洋的声音从殿门后传来:“天色已晚,该歇息了,师弟就不留师兄了。” 不管云榷有没有离开,楚序就不耐烦地扯了扯袖角,径直回桌边自顾自倒水,仰头喝下。 才不过半月而已,云榷隐隐与往常不同。 难不成断崖还真的能给人换个性子? 楚序摇摇头,冷笑一声。 “啪嗒”的脆响,未喝完的茶水四溅,楚序浑然不觉地甩甩手,就着夜色上床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难得没有小童子来敲门,楚序了个舒服觉。 他赤脚下地,眸中疑惑一瞬。 还没迷茫多久,熟悉的敲门声传来,楚序动作一顿,接着不紧不慢穿戴整齐,仔细束好墨发,才去往月华殿。 月华殿里,沈之彦正捧着书简,如鸦色的羽睫微垂,听到声响,抬眸望过来。 楚序笑嘻嘻,毫不客气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自从楚序不再总往山下跑,被沈之彦揪过来悉心教导后,月华殿里总会备着一些精美小点心,以免楚序坐到一半坐不住了,作妖。 几日下来楚序直接到月华殿找吃的,出门不带拐弯的。 沈之彦静静看他半晌,抬手斟茶。 楚序自然拿过来就着糕点喝下。 他嗜甜,吃不得苦,糕点是甜的,茶水也是清甜的,混在一起,常人只觉得甜腻,可楚序却很喜欢。 “云榷可是和你说了仙门大会之事?” 没想到沈之彦会主动提起,楚序伸向盘子的爪子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 见他如此,沈之彦便了然点点头。 楚序小心翼翼:“师兄确实和弟子说了,可弟子知道弟子修为低下,去了也只能给宗门丢脸。” 沈之彦微不可见皱眉:“你入门尚晚,所学不多,这是情有可原。”他顿了顿,接着道。 “何况你心性稳当,更为难得。” 楚序嘴角抽搐,这不是说他心态好吗?算哪门子的夸夸? 可面上还要做戏,摆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来。 沈之彦手腕轻转,身前茶水渐满:“仙门大会百年一次,即便你不参与比试,去见识一番也是好的。” 楚序双手接了茶水,明知故问道:“师尊也会去吗?师尊去,那弟子也去。” 沈之彦垂眸不语。 楚序见他不接茬,磨了磨上颚的尖牙,继续语气天真地道:“不过弟子去不去也无所谓,即便师尊不在,弟子也会——” “我不放心。” 楚序愣住,还未出口的话停在喉间,不上不下。 第22章 憋屈 ◎你惹事了,为难的不会是我。◎ 出发前往南城州的那天,楚序才知道林隅等人早已离开离剑宗,提前回各族了。 他离开前曾给楚序传过信蝶,可楚序被沈之彦揪着,无暇顾及其他,也没注意林隅等人是何时离开的。 离剑宗宽敞辽阔的练武场上,稳稳地停着一架飞舟,周边的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都在兴奋地讨论这次的仙门大会。 看台上,一长老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眼看底下的弟子逐渐躁动,他还要再说出口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 然后大手一挥,弟子们顿时如脱缰的野马,有序地上了飞舟。 “听说这次玉泽仙尊也去,是真的吗?” “是真的,据小道消息,不止玉泽仙尊,云榷师兄也去南城州。” 有弟子惊呼:“云榷师兄?他不是在断崖修炼吗?提前出断崖了?” “当然,仙门大会何等的大事,凡修仙者怎会轻易错过。” 弟子语气感慨和羡慕:“云榷师兄一代天骄。前些时候我遇着了,发现师兄灵气更凝实了。” “师兄离大乘期只有半步之遥,这次参与比试,进秘境寻些机缘,不久后怕是要突破大乘了。” 话题的主人转变的太快,耳边听着师兄师姐们的对话,楚序却皱眉不解。 离剑宗若说身居高位,就是玉泽仙尊和玉亓仙尊,若是修为高深,还是两位仙尊,提到俊朗如仙人之姿,两位仙尊也占了。 可离剑宗弟子怎么对云榷更好奇崇敬? 因为他是主角吗? “宿主,离剑宗弟子平时很少见到玉泽仙尊,虽然知道玉泽仙尊容貌不凡,却因心怀敬畏,不敢过分逾矩,且玉泽仙尊半步飞升,与他们是天差地别,自然更不敢妄议。” 系统仿佛知道楚序内心所想,及时冒出来解释。 第42章 果然修真界人均素质高,这要是搁魔域,无妄城下的十来位城主对他怕不止妄议那么简单。 如果实力允许,楚序早被下油锅几回了。 楚序当即冷笑——明明是高岭之花,因果不沾,却因为主角喜欢,就被拉下神坛,与“魔域后人”拉扯不休。 或许众人就喜欢看上位者低头,为自己走下神坛,随自己情绪而变吧。 楚序掩下眸中的嘲弄。 剑道尊者,若是意识觉醒,不知道是否也会选择自刎。 “呼——” 楚序方踏上飞舟,身边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他怎么会在这?他也要去吗?” “人家可是仙尊的弟子,多好的机会,怎么会放过呢?” “可他只是一个废人啊!我刚看了,身上一丝灵气也没有。” “不会到现在还没聚灵吧?” “玉泽仙尊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楚序知道有不少人看过来,低声嘲讽,他内心毫无波澜,左耳进右耳出,神情自若,稳稳地上了飞舟。 俨然一副走后门,不屑与众人争论的模样。 下一秒看着门上印着的几个大字,楚序只觉牙疼。 那是修真界古文,楚序来修真界几个月了还是认字靠猜的,这时候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他只能认出两字。 长老。 他福至心灵,整个飞舟,能与长老二字沾边的,又给楚序开了后门的,只有一个。 楚序脚尖一转,忽然觉得脸面没那么重要了。 门内倏地传出漠然的声音:“进来。” 门外,楚序乖巧站好,垂着脑袋,嗓音谄媚:“不劳烦师尊了,弟子和云榷师兄勉强几天就好。” 沈之彦平静道:“你师兄已闭关修炼。” 若是识相点的,就不会这个时候凑上去讨人嫌。 楚序又觉得脸面重要了。 沈之彦抬眸看着他,解释道:“飞舟终究不如月华殿舒适,怕你住的不习惯……” 楚序狠狠皱眉,飞舟上不都是一样的—— “嗡嗡嗡。” 一阵翁鸣轻响,楚序一顿,感到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是飞舟开始运作。 忽然一道淡色金光由脚下晕开,带起阵阵如蜻蜓点水的涟漪,散至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不见。 楚序顿觉胸口郁闷,他摇摇头,把不适感尽数压下,表面依旧风轻云淡,笑嘻嘻接话:“师尊说什么不习惯?” 沈之彦定定望着他,良久才移开视线,一指身旁的垫子,示意楚序坐好。 “南城州不同离剑宗的自在,又是大会在即,各宗各派弟子云集,天之骄子众多,你往后去了,要注意着些。” 他神情太过淡然,楚序总觉得他下一句会是:你别有事没事去招惹是非。 他没有骨头一样,一手支着半歪的脑袋,眸中笑意浅浅:“师尊说的是,弟子有自知之明,定不会去招惹是非,让师尊为难。” 这话有装乖卖巧的嫌疑,少年嗓音低柔,含笑的狐狸眼滴溜溜,眼尾轻佻,却不显风情。 沈之彦捧着书的手一顿,抬眸对上楚序笑盈盈的眼眸,然后不着痕迹移开目光,不紧不慢道:“不会为难。” “嗯?” “你去招惹是非,他们为难的不会是我。” 那只能是我了。 楚序心想。 楚序笑而不语,倒是无所谓,他见沈之彦桌上信件还未处完,边上还放着几本眼熟的书本,就当即没了兴趣。 转而打量房间。 房间布置简单,四四方方的木窗大开着,他不是第一次乘飞舟,知道飞舟飞行速度有多快,这样还是无风狂涌进来,可见是废了大心思。 窗下放置一张床,边上是小木榻,再然后便是沈之彦身前的矮桌和门下放的两盆低矮绿植。 楚序待得无聊,久了睡意渐起,他伸了懒腰,看了看房间里唯二能睡人的东西,再看看无动于衷的玉泽仙尊。 想了想抬脚走向窗下——边上的木榻,委屈地屈起长腿,嘴里轻“啧”一声,呼啦一下扒拉榻角的小被子。 ……还没他腿长。 楚序额角抽了抽,眼底的嫌弃意味太浓。 但他现在的角色是乖巧懂事的小弟子,和师尊共处一室,行事规矩不逾矩,自然不能率先爬床。 楚序面无表情,心里把云榷和沈之彦问候了个遍。 时间一晃而过。 楚序睡得浑浑噩噩,木榻有点小,容不下他放开手脚,先前胸口的郁闷久久不散,没多久便皱眉,觉得浑身酸疼难受。 蓦地一阵温凉覆上他的手腕,按住手腕内侧的软肉轻揉几下,带来痒意。 楚序瞬间意识回笼,脑海清明一片,耳边无声无息,他没有睁开眼,面上还是毫无知觉的样子。 一股暖流顺着手腕涌向全身,积郁在胸口的郁闷终于消散,那抹温凉停住许久后才撤开,接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件外袍稳稳罩在楚序身上。 楚序浑身那股酸疼感消失,身上暖和了点,可他此时却如坠冰窟,微凉的手指蜷缩,他呼吸平稳,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内心却警惕非常。 这哪里是怕他住的不习惯,分明是怕他太习惯了! 沈之彦不知楚序心中所想,他垂眸看着楚序装乖的昳丽睡颜。 第43章 可能木榻睡得不舒服,楚序脸色比往常要白一些,长腿屈缩在木榻上,有点怪异。 沈之彦想到楚序皙白的手腕,明明此刻飞舟外晴空万里,无风无云,他却身体微冷。 指尖忽然发痒,沈之彦轻轻摩挲几下,转身却不是回矮桌前,而是径直出来房间。 “仙尊。”黄长老恭敬行礼。 他是离剑宗琐事长老,走到哪里都如同老妈子一样为弟子们鞍前马后,这次大会比试,也是他负责安排弟子报名参赛的。 “众长老已在会室等候。” 沈之彦点头,抬步离开。 仙门大会百年一次,事关重大,况且这次林家突然转手他人举办,事发紧急,有太多可操作插手空间。 各宗不得不重视起来。 楚序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昏黄暖光充斥在每一个角落,桌上空无一物,地上的垫子一如他进来时那般摆放。 楚序缩在木榻上,难得觉着睡得舒服。 他手微动,不想手肘狠狠磕到木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序听得微愣,眼中未散的迷茫消失,彻底看清了他身在何处。 他身上还是披了一件外袍,身侧的木窗支脚被放下,隔着薄薄的一层窗纸,楚序眯眼,隐隐看出飞舟外祥云渡上暖光。 楚序沉默一瞬,终是被一道轻微的脆响引起注意。 小童子低垂着眉眼,见楚序撑坐在床沿,当即眉开眼笑,声音稚嫩:“师兄醒了?仙尊吩咐弟子拿些吃食过来,还是新鲜的,师兄快来尝尝。” 他动作极快,放下吃食后掏出蜡烛,小心点燃了固在桌边,屋内亮了许多,没有方才的昏暗。 楚序认出来他是凌云峰上的纸人傀儡,没想到会跟到飞舟上。 虽然知道面前的小童子算不得人,可他顶着一张包子小脸,楚序还是不免有点心虚,他轻咳一声,摸摸鼻尖:“你怎么会在这?” 小童子抬头,眼眸漆黑无神,可爱的小脑袋左右摇晃:“不知道诶,我醒来就在这了。”他苦恼一般挠挠头。 小小的衣袖拂上桌面,不小心打翻了茶壶,他惊呼着退后几步,抬眸看向楚序。 楚序也看向他,纸人没有表情,哪怕沈之彦给它画上五官,也显得呆滞木讷。 他的衣袖沾上水渍的地方幻化,成了滴水的纸片。 楚序几步走过来,随手拿起糕点叼在嘴边,另一只手无奈地揪着小童子的衣领,放到一边。 两三下收拾好了,觉得房间待着无趣,楚序便起身,拿了糕点出去透透气。 飞舟的护栏刚到楚序腰上,天边残阳若隐若现,在云层中闪现,刺眼的金光逼得楚序眯眼。 “你倒是悠闲。”耳边怪声怪气的话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楚序无所谓,手搭在护栏上:“自然是比不得你用功的。” 他转头似笑非笑:“仙门大会,天之骄子云集。我不如云榷师兄,这样的大场面,一饱眼福就好。” 云榷没忽视他眼中的嘲弄,冷笑一声,毫不客气拿了一块糕点咬一口。 软糯香甜的糕点方入口,云榷便拧眉嫌弃:“太甜了,也就你吃得惯。”话虽如此,还是没放下手中的糕点。 “你被分配到哪了?为何弟子居室里不见你?” 楚序:“长老室,和师尊一起。” 云榷转头看他,脸黑了一半。 楚序笑说:“误会,我原是想去寻你的,师尊说你闭关修炼了,我要脸面的,到时候因为打扰你被赶出来了,那挺丢脸的。” 说着还上下打量云榷一番,眸中满是戏谑揶揄。 云榷垂眸:“……没有闭死关。” 没有闭死关,算不得打扰。 第23章 南城异事 ◎他合该是我合欢宗的弟子◎ 小中州与南城州一南一北,偏隅一方,路途遥远。 可乘上飞舟不过半天时间,便已到了南城州境内。 与小中州不同,南城州多湖泊河流,没有高耸入云的山峰,没有终年的雾气缭绕,没有成林的树荫。 倒是天气与小中州一样,常年多雨,气温比小中州还要低些。 南城州虽是以林家为首的仙门之地,但也有凡人城建起,人烟稠密,修士与凡人共生,和睦相处。 修士以护城中百姓,斩妖除魔为己任,受凡人敬重崇拜,凡人世代生活在这,平安顺遂,待人接物热情好客。 小中州也有凡人城,但楚序从没出过离剑宗,最远的也不过到十二山脉里溜达一圈,所见之人都是清风明月的修士和嗜血魔头,还没见过古代凡人是何样子的。 是以站在飞舟上俯视底下如蚂蚁般大小的凡人百姓及屋舍上袅袅青烟徐徐升起时,他眼底都是新奇。 林家不同离剑宗开山建宗,远离尘世,而是隐于民间,立在南城州靠近海域的南城中。 听闻端尽海域与林家不过一城之隔,想来就是南城了。 飞舟稳稳停在南城城外,南城内多是毫无修为的黎民百姓,为了不过分惊扰百姓,且飞舟舟身极大,所以只好停在城外。 弟子们有说有笑地陆续下船,期间左顾右盼,神情好奇又激动。 此次仙门大会不是林家负责,却定在南城州,作为南城州仙门主家,林家也尽了地主之谊,和百家派了弟子出来迎接各宗弟子。 第44章 来之前楚序便打听过往常大会比试的顺序,原本只设置了两道关卡——各宗弟子比试切磋和进秘境探险寻机缘,现在应林家要求,又加上一环。 若是同以往一样,弟子们早就上前递交身份玉牌,进入抽签取号的环节了,而现在林家和百家弟子肃穆站着迎接众人,没有要上前要身份玉牌的意思。 弟子们窃窃私语,三三两两进入南城。 楚序疑惑。 “这次大会比试略有调整。”云榷从他身后走来,斜视他一眼,便越过楚序径直进城。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在比试切磋前,先解决南城怪事,才有资格抽签,参与仙门大会。” 楚序眨眨眼,哂笑着欲抬脚跟上,这时一只闪着微光,扑闪翅膀的信蝶飞来,先绕着楚序飞上两圈,最后飞累了似的,停在楚序的肩头。 楚序取下信蝶展开,上面几个字逐渐成型,汇成一句话:南城异事,仙门大会,一切小心为上。 言简意赅。 像沈之彦会说的。 楚序捏住信纸的一角,唇边泛起笑意,他抖了抖信纸,抬眸逆光看向高如城墙的飞舟,虽不见沈之彦的身影,但楚序还是心情颇好,收了纸后小声哼歌进城。 无视云榷探究复杂的神情。 沈之彦代表离剑宗前来仙门大会,自然不用和弟子们一样在城门停下,各宗长老跟随待客的林家弟子一齐进了林家主宅。 “各位长老,这边请。” 虽然是百家举办的大会,可第一环节在南城,且百家本就是由众多小宗门派结盟建立,没有林家的深厚底蕴,拿不出宫殿客房接待各宗长老。 是以最后还是由林家出面。 林家主宅古色古香,一路雕梁画栋,亭台水榭,高山流水,假山湖泊,应有尽有,美不胜收。 “方才那人就是你一时脑子进水收的小弟子?看不出来,你对人家还挺上心的嘛。” 沈之彦身旁,一穿红戴绿,秀发编起,头上插了几根毛,耳垂戴着精美耳饰,一副孔雀打扮,好不正经。 他修长细白的手掩在唇边,身子一歪,眸中含着潋滟水光,眼尾一抹暗红,语气轻佻调侃。 沈之彦脚下不停,目不斜视。 孔雀不依不饶,笑盈盈开口:“哎,玉泽,走那么快干嘛?等等人家呀!” 沈之彦面无表情,冷冷开口:“一时脑子进水?” 孔雀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微敛,赶紧为自己开脱:“这可不是我说的,自从知道你收了毫无修为,资质低劣的弟子,修真界便有人这么说了。” “我先前还想,那散修怎么就入了你的眼呢?”他状似沉思,而后一拍手,笑得不怀好意,眉眼轻挑。 “现在这么一看,不得不说,确实是个美人。” 他摇头可惜:“这样的容貌,合该是我合欢宗的弟子才是。跟了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剑修,真是埋没了那样一张脸。” 他神情痛心疾首。 沈之彦神情微动,忽然就想到“以色侍人”一词,还有少年泛红的耳廓和咬牙切齿的眼神。 他冷漠开口:“不可惜,跟着你,误人子弟。” 孔雀一脸受伤,神色楚楚可怜。 他是合欢宗长老,与沈之彦早年不打不相识,那时沈之彦还没被冠上仙尊的尊号,还是在离剑宗师祖下苦心修炼的冷脸剑修。 一次下山历练,被他盯上了,一路纠缠不休,打打闹闹的,还打算下药霸王硬上弓,结果被沈之彦识破了,摁在地上捶打,一张俊脸直接不能看了。 之后每次见到沈之彦,虽然还是嘴欠,但都是躲得远远的。 想起往事,弄淮嘴角抽搐,搭在衣袖上的手一下握紧。 他叹息一声:“不过我以为你只会收云榷一人为徒了,没想到你底线放宽了,直接差点无下限。” 沈之彦:“为何?” “你收小弟子真的不是因为人家容貌出众吗?”弄淮一副我都懂地眨眨眼。 “其实所谓的不想和林家纠缠,插手林家因果什么的都是托词吧?” 弄淮收敛笑意,低声道:“你对云榷的上心我们有目共睹,收徒百年了,凡事亲力亲为,指导术法修炼,哪个不是用心了?” 沈之彦不置可否。 弄淮语气玩味:“不过嘛,别怪我没提醒你,玉泽,你对他太上心了,他不见得拿你当师尊,现在收徒,也不怕与弟子离心。” 他话里别有深意,沈之彦眼眸微闪。 他蹙眉,想到云榷看楚序的眼神复杂,对楚序多有留意和照顾。 他们的相处,着实不像普通救命恩人之间那般。 他沉默,半晌道:“此事我自有分寸。” 弄淮撇撇嘴,转而缠着沈之彦聊七聊八。 另一边,虽然是让各宗弟子们自行探查南城异事,时间不限。 可弟子们舟车劳顿,刚下船还精神不济,不可能这时候立马进入状态,出门探查。 是以林家和百家专门安排几间客栈,接引弟子领着他们进客栈休息。 客栈不是以宗门来划分的,而是随意分配。 楚序进门,便与服饰各异的弟子们在一楼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楚序神色自若,笑着点头致意。 若有若无的视线朝楚序看来,或惊艳,或好奇,或猜测,也有充满探究和恶意的。 第45章 楚序毫不在意,领了房间门牌后径直上楼。 客栈是临时安排接待修士的,在这之前是揽客住宿的,做生意的当然更考虑怎样收揽客源来的实际。 所以客栈房间档次不同,内里布置也不同,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房自然是极好的,中等房稍次一些,下等房便是最差的。 好巧不巧,楚序抽到下等房的门牌号。 他轻啧一声,神色是仿佛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猛然到凡间体验生活的小公子一般的嫌弃。 可不满归不满,楚序还是走向下等房。 忽然横过来一只手,黑色的束袖利落轻便,手里拿着一块上等房的门牌号。 楚序被堵得一顿,顺着手臂看向它的主人。 云榷眉头高高皱起,有点不耐烦,还有点嘲讽:“我跟你换。” 楚序挑眉,举着他的门牌号在云榷眼前晃了晃,眼里明晃晃的几个字:你蠢的吗? 云榷脸黑了一半,他性子高傲,来找楚序要求换本来有点难为情,舍不下脸面,结果楚序这么一搞,顿时内心一股无名怒火蹿起。 他冷笑一声,收手转身,一气呵成。 “等等。” 一道骄纵声音响起,引起众人的注意。 一名红艳女子上前来,眼神不屑,下巴微抬:“你,我跟你换。”她一指云榷,然后递来下等门牌。 楚序觉得她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云榷皱眉,眼中一抹冷意闪过:“不换。” 女子神色呆滞,显然没想到云榷会拒绝她:“你什么意思?愿意和他换,不愿意同我换?” 云榷不想过多纠缠,斜视楚序一眼,抬脚上楼。 “等等!我愿意花钱买你手上的上等门牌!”女子愤怒跺脚,高喊出声。 见云榷无动于衷,直接进了房间,女子气极,可碍于在场的各宗弟子,碍于面子,她不好发作。 “白小姐——”有人过来,被女子狠狠瞪了一眼。 “滚!一群废物,还不去帮本小姐找一块上等门牌!都愣在这里,难不成要本小姐委屈下等房吗?” 那人诚惶诚恐,领命赶紧离开客栈。 听到“白”姓,楚序恍然,原来是白家弟子,难怪觉得熟悉,在离剑宗时就有几个白家人如同花孔雀一样在眼前晃。 女子气狠了,瞪了一眼楚序,轻哼一声,颇为不屑地转身离开。 楚序觉得好笑,他摇摇头,无所谓地抛着牌号玩,看修真界弟子们对下等房避之不及,楚序便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然而一开门,淡淡的清香传来,萦绕在楚序鼻端,久久不散。 房间空间很大,布置简单,却是力求舒适。 可能是考虑到修士的身份,百姓会自动带上滤镜,觉得修士腾云驾雾的,清冷高贵,住下等房对修士着实不敬,怕修士迁怒客栈。 所以虽然是下等的,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楚序轻叹口气:这不比飞舟上的长老居室好太多了? 第24章 南城异事(二) ◎天高皇帝远◎ 整整一晚,楚序睡得舒服。 迎着东边初升的旭日,客栈众人在清晨醒来,街上行人渐多,大街小巷上,路边的小摊贩在高声吆喝。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南城离端尽海域极近,此地又多雨,每每暴雨期间,端尽海域的浪潮会扑上城前,为了城民百姓安危,南城内修建一条护城河,横穿整个南城,通向端尽海域。 这是楚序百年来第一次见人间烟火,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满是纯真笑意,眼眸灿烂生辉。 他觉着有趣,对街上的小食摊更是好奇,一条长街走下来,他回头不下百次。 城中护城河的尽头是呈半圆的鳞次栉比的阁楼,宽敞的街道上是干净整洁的石板,围出中间连接端尽海域的水池。 此时已是夏末,池中湖水清澈,锦鲤戏水,大片大片的荷叶铺满水面,几株粉莲探出头来,在风中颤颤巍巍摇晃。 人影绰绰,人声鼎沸。 楚序眉间带笑,将一切尽收眼底,眼眸幽深晦暗,意味不明。 第一次来人间,他倒是悠闲,还出手阔绰,一早上把长街逛了个遍,期间更是看上什么买什么,多是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和零嘴。 再次接过楚序递过来的四不像竹蜻蜓,再看看楚序手中的零嘴,云榷额角青筋直跳,他想抬手揉揉发疼的额角,手刚动了下,才发现没空。 两只手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 云榷忍无可忍:“够了,楚序!你真当是来游玩的?其他宗门弟子已经探查异事了,就你还悠哉悠哉。” 楚序正侧身背对云榷,与摊主讨价还价,闻言笑着转头:“别生气嘛,好不容易来凡间一趟,就当游玩了又如何?” “再说探查异事而已,云师兄实力不俗,火眼精金,定不会放在眼里。” 言毕抬手放下灵石,无视云榷复杂的眼神,提着新买的稀奇玩意儿离开,不会摊贩欲言又止的神情。 楚序身形高挑,一头墨发高高束在脑后,飘逸的发带系在玉冠底下,随着墨发轻甩。 少年一袭修身黑衣,上面绣有流云暗纹,低调却不挡贵气。此时他手提着个质感粗糙的短脚马木雕,低垂着眉眼,唇边似笑非笑。 见他如此,还出手阔绰,摊主只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来游玩的,肯定看不上极品灵石,花钱如流水的,于是摊主默默闭嘴。 第46章 云榷却看的眼角一抽:“那是一块上品灵石。” 楚序摆摆手,无所谓道:“那又如何?它于我无用。” 对他没用的东西,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说起来这灵石还是上次完成忘忧苓任务,问经阁发下来的。 准确的说,是云榷和林家人完成的。 楚序和林隅就凑个数而已。 楚序刚到离剑宗时,就想过修真界用来修炼的灵石会不会对他也有用,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获取灵石。 刚好弟子学堂布置了忘忧苓任务,给他递上枕头。 结果楚序拿着灵石试过几次,都不能如同修士一般借用灵石修炼,精进修为。 那之后他彻底把灵石丢进空间角落里积灰,看也不看一眼,直到这次来南城州,才有了用武之地。 楚序托起短脚马问:“怎么样?” 云榷丝毫不给面子:“挺丑的,和你眼光一样。” 楚序叹气收回,垂下眼帘,一双狐狸眼耷拉着,神色间好似有点失落。 云榷见他这样,抿唇还要说话,楚序却直接把东西塞他怀里,点点头一副认同的模样:“确实很丑,和你挺称的。” 云榷脸黑下来。 楚序直接越过他走了,没两步就指着一家门面花哨的店铺道:“有点饿了,我们进去坐会儿。” 他语气平淡,不是在问云榷的意见,而是直接了当的指定。 果不其然,云榷还落后他几步,他便率先朝那走去。 云榷觉得匪夷所思:楚序一路上吃了不少,现在饿了? 他抬眼,入目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江南云酥。 云榷:“……” 怎么不饿死你! 楚序最后还是没进云酥店,而是进了一家围湖建起的茶楼。 “客官请慢用。” 店小二把茶水小菜上齐了,用袖子擦擦额上的汗,笑得腼腆。 楚序从不委屈自己,出手大方,进了茶楼就选了个位置好的上等包间,房间对着茶楼内设有长长的走廊,一道厚重屏风横在中间。 对外是荷池美景,往下看,一楼人满为患,中间的高台上,一群身穿红裙的女子舞毕,眉间妖娆,风情万种。 舞姬们妩媚一笑,勾得在场客人痴痴傻笑后,垂眸掩笑,优雅退场。 一白发老先生站上高台,他抚顺灰白的胡子,手上拿着书,瞄了几眼后将手背在身后,闭上眼睛口若悬河。 楚序意识到这该是民间的说书先生。 对面,云榷脸色微微不耐,他觉得无趣,就着小菜喝下茶,轻叩桌面,把一碟云酥推过去,面色不虞道:“你还要待多久?” 楚序偏头:“嗯?” 云榷:“舞毕,曲终,称得上一舞倾城。” 他说这句话着实怪异,平淡的声音说着赞美的话,配上那副面无表情的棺材脸,效果绝了。 楚序顿了顿,咬一口云酥:“你羡慕?和东家说一声呗。”他笑着支住脑袋。 “你这样的脸,上去了还能与那些女子争一争。” “没准还能趁此获得人家的芳心,决心非你不嫁呢?”楚序越说越离谱。 “或者非你不娶。” 云榷听久了楚序时不时的损怼,现在居然诡异地习惯了,内心毫无波澜,只隐晦地翻个白眼。 “好!” “啪啪啪。” 楼下不知讲到何处,扣人心弦,引人入胜,引得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 云榷低垂眼眸,不动声色扫过台下众人。 看言行举止,都是些城民百姓,他们或身穿灰褐色布衣,或穿锦衣白袍,聚到茶楼下饮酒,高谈阔论。 二楼除了楚序云榷两人外,还来了其他宗门弟子,俯视底下的闹剧,显然也是想从民间打听些有用的消息。 云榷低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楚序头也不抬:“有什么好奇怪的?” “南城异事牵扯甚广,事关多条人命,事发两月有余了,至今林家还没能找到凶手,为此还破例将南城异事列入仙门大会比试。” 云榷垂眸:“这样的境况下,南城百姓却没有终日惶恐不安,反而其乐融融,着实怪异。” 楚序好笑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否如表面那样对此事视若无睹?” 云榷拧眉,转眼俯视楼下。 台下众人脸上的笑意不似作假,也不见终日被异事阴霾笼罩的惶恐。 “咳咳咳。” 台上的老先生轻咳几声,便有人上前端茶递水,抬上椅子请老先生坐下。 老先生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抚摸胡子坐下,把身后的话本子合上。 “话接上回,城西的县令爷纳妾,此等重事,下人们自然不敢敷衍了事。”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在半空中划一道:“那礼炮放了一路,奏乐不歇,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可谓声势浩大。” 老先生嗓音微颤,停在半空的手一点一点的,他不愧说书人,讲书绘声绘色,扣人心弦,带动现场的氛围。 可在场众人却面露嫌恶,神情微妙,更甚者有人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带着不屑与鄙夷。 “可怜了那姑娘豆蔻年华,孤苦无依的,还要被个老鳏夫祸害,受尽屈辱,死不瞑目。” 房间旁边,靠窗处传来嘲讽的声音。 楚序转眼偏头,笑问:“阁下何出此言?” 第47章 隔着一道木墙,那人沉默一瞬,还是娓娓道来:“城西县令爷近古稀之年,为老不尊。自二十年前他上任,整日金银珠宝送入城主府,与城主府攀扯上关系。” “这就算了。传言县令爷曾有过两任正妻,多房小妾,却因县令爷在房事上手段狠戾,以折磨人为乐。” “是以多年下来,膝下无子,妻妾死于非命,恶名远扬。” 云榷听得皱眉。 楚序:“他如此行事,没人管管?” 那人沉沉叹息一声:“兄台不是南城之人吧?” 楚序不置可否。 他又道:“南城靠近端尽海域,离京城甚远,天子坐高堂,臣子远朝堂。天高皇帝远的,城主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等平民百姓,自然不能拿他如何。” 南城虽然是仙门之地,可也有不少凡人平民,自古以来,修真界与凡间泾渭分明,进水不犯河水。 修真界从不插手凡间政事,唯有与妖魔鬼怪相关的异事,修真界才会出手与凡间合作斩妖除魔。 而南城城主府并不隶属于朝堂,而是世代生活在南城,与修士相通婚,背靠修真界,却与朝堂有牵扯,主要制约城中修士与凡人,平衡两族的存在。 所以无论百姓口中的县令爷如何行事荒唐不堪,南城林家也不曾插手过。 楚序转头看向楼下,虽然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有声有色,让人如临其境,可台下众人除了鄙夷与淡淡的愤怒外,再没有其他动作。 那人感叹一声,语气轻快一些:“好在县令爷如今瘫在床上,生不如死,也算报应了。” 楚序轻敲桌面,支着下巴,内心觉得好笑:不过是瘫在床上而已,怎么也算得上报应了? 县令爷在南城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瘫了,也有人在身旁贴身照顾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比许多人好上太多。 楼下说书先生终于停下,喝口水润润喉,谢过捧场的众人后,慢悠悠下台。 一楼人散了一半。 楚序也站起身,和云榷走出茶楼。 第25章 南城异事(三) ◎杀人不过头点地◎ 县令纳妾只是个小插曲,无论楚序还是云榷,都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几天后县令府内传来县令爷的死讯。 消息在瞬息之间传遍南城,百姓们惊讶后都觉得死有余辜。 “苍天有眼,他终于死了。” “这就是报应啊,生前坏事做尽,老年不得瘫在床上绝望等死?” “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也有人不认同:“我看未必。他倒是命好,活到古稀之年,已经是普通人不敢求的。任县令二十载,什么福没享过?死这道坎,不过是每个人的命罢了。” 这样一说,众人愣住,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呸,老畜生,真是便宜他了!” 县令官职大,还与城主府有来往,所以县令爷身死,肯定要大操大办。 县令府近日门庭若市,府中哀泣不绝,许多达官贵人进出县令府,小厮婢女都垂头,行走间脚步匆匆。 借着城主府的路子,知道近来南城州境内修士云集,县令府便擅自请了各宗弟子前来府中参加葬礼,私心想着能攀附上修士,得修士的庇护。 楚序站在宏伟华丽的大门前,看着门上挂上的白布,看着贵人们目不斜视进县令府,他垂眸,轻轻拍了拍衣摆,抬脚走了进去。 县令府深宅大院,处处雕梁画栋。 楚序跟着小厮走了有一会儿,还是没到主院,他环视四周,贴上青瓷板砖的高墙围出一片浅色花园,园子边的走廊上小厮婢女来往匆匆。 除此之外一堆石子围起来,圈出一处小池,池中水草横生,密密麻麻,纠缠不清,边上的青苔积了厚厚的一层,黏腻恶心。 走廊的尽头烟雾迷蒙,看不清里面是何情景。 走了一会儿,楚序似有所觉,缓缓停下,抬眼透过厚厚的高墙,望向远处冒出屋檐一角的地方。 “仙人?” 小厮看楚序没跟上来,眼底满是疑惑,但因为楚序修士的身份,主家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他不敢催促楚序,只好停靠走廊看着他。 楚序勾唇一笑,偏过头来,语带好奇地问:“那处为什么没挂上白绸?” 小厮愣住,没想到楚序会这样问,他面露难色,强扯出笑来:“请仙人莫怪,奴婢不知。” 楚序温声道:“如此,是在下失礼了。” 小厮闻言,一颗心落下,轻呼出一口气,面上恭敬地笑着:“仙人客气了。主院快到了,还请仙人移步,随奴婢前去。” 他抬头,猝不及防间对上楚序的眼睛,立时浑身僵住,面色呆滞无神。 楚序轻笑,眼中一道暗红闪过,他语气很轻,带着浓浓的蛊惑:“来,回答我,那边有什么?” 小厮呆呆傻傻地回答:“什么也没有。” “嗯?”楚序诧异,他从进到花园开始就隐隐觉出不对劲,园子里若有似无地飘荡着阴森死气,还有微不可查的妖气。 楚序常年混迹魔域厮杀中,对死气很熟悉。 小小的府邸里死气与妖气共存,这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的事? 楚序敛眉,想起前几日听过的“县令爷纳妾”的事,传言县令爷生性残暴,最喜欢在房事上以折磨人为乐。 第48章 在任二十年,背靠朝廷和城主府,可谓一手遮天,行事毫无顾忌,草芥人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得有多少女子受尽屈辱,消香玉陨? 楚序垂下眼帘,抬手要唤醒小厮,却听到小厮喃喃低语:“什么也没有……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面色惨白,嘴里一直喃喃地重复着这几句话,明明怕极了却极力说服自己,俨然快疯癫的状态。 楚序顿住,转头看向那处屋檐。 县令府每一处豪奢至极,唯有那处房檐萧瑟灰败,与府中格格不入。 “仙人?” 身前传来小厮疑惑却小心翼翼的声音。 楚序回神,笑着点点头,跟随小厮到主院。 主院前的白绸在冷风中瑟瑟抖动,一排小厮婢女垂头站着,丧堂深处传出一阵阵哀泣,伴有僧侣低沉而悠长的诵经声。 堂中气氛肃穆,人人难掩哀伤,可内心是何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回客栈的路上,有人忍不住沉脸抱怨:“真是晦气,早知道就不来了。” 有人面露嫌弃地皱眉:“如果不是看在城主府的面子上,谁愿意去那种腌臜地方?” 同行的人笑容意味不明。 “不过不是说县令爷膝下无子吗?我看丧堂里只有一群娇弱女人哭个不停,毫无掌家风范,怎么会想出请仙长们前来?” 有人嗤笑:“那县令不过是个混不吝的货色,所谓伴君如伴虎,你我都知道在县令身边基本活不过几年。” “能活下来,还紧攥掌家之权的,可见手段了得,你说的娇弱之姿,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楚序眸光晦暗。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靠着县令爷手中的人情,与城主府搭上关系,还能厚颜请修士前来。 她知道县令爷生前行事有多荒唐,也知道墙倒众人推的道,在举步维艰,如履薄冰的情况下,做事果断,确实手段了得。 可是,那又关他什么事? 楚序在魔域摸爬滚打百年,最是知道魔冷血无情。 在魔域,草芥人命是最不值一提的。 “兄台可是出身小中州?” 不想有人主动来搭话,楚序温润有礼:“正是,兄台如何得知?” “哈哈哈。”那人摇摇头,面露向往和遗憾。 “我年少时曾仰慕剑尊,想过拜入小中州离剑宗,只可惜本身仙缘浅薄,没能如愿。” “现在见你这幅装扮,与离剑宗大差不差。” 楚序暗暗打量他一番,看他穿着不凡,显然也是仙门弟子,便作揖谦虚道:“兄台说笑了,我就算是离剑宗弟子,可资质极差,只不过是外门弟子而已。” 闻言那人眼睛有神,难怪看楚序周身没有灵力波动,原本以为是金丹元婴期的强者,没想到连练气期也不是。 他想抬手拍拍楚序的肩膀,却被不着痕迹地躲过,面色忍不住微变,目光看向楚序,却见他垂头,好似羞愧难当。 他立马笑起来:“外门弟子又如何?那可是离剑宗,你熬一熬,没准还能成个琐事长老呢!” 楚序用看蠢货的眼神看他:自视甚高,目光短浅。 一个外门弟子如果真能胜任琐事长老,那黄长老可以退位让贤了。 那人见楚序一声不吭,眼中轻蔑更甚,想到他虽然是离剑宗外门弟子,不过能来参加仙门大会,肯定是师兄师姐多有照料。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手不着痕迹地搭上楚序的肩,笑着诱导楚序:“道友是不是在探查南城异事?” 楚序偏头看他,眸中笑意不达眼底,直截了当的说:“道友有何高见?” “道友入门没有多久吧?有没有师父庇护,一人探查肯定困难,不如你我一道?” 一群人围着楚序,渐行渐远。 清风萧瑟,天色渐晚。 热闹非凡的街道因摊贩收摊而宽敞了许多,平时被挡住不宜察觉到的小巷胡同露出来。 鳞次栉比的茶楼已经闭门熄灯,唯有阁楼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发出微弱的火光,映出楚序姝丽的脸,以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人看得一愣,想不到一个外门弟子也能容貌出众,让人失神。 他攀着楚序的手一紧,轻轻揉捏,眼神黏腻得让人恶心。 身后跟着的几人相互递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好啊。”他听到楚序带笑地回答,可还不等他为计谋得逞而高兴时,一只皙白的手猛然袭来,握住他的脖颈。 “唔唔唔——”他剧烈挣扎,眼睛用力等着此时在火光映照下,姝丽的脸被黑白线分割,一明一暗,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楚序微微用力,那人眼珠几乎要跳出来,终于挣扎不过几息,用力蹬腿后,彻底咽气了。 楚序出手极快,不过眨眼间便杀一人。随同的人睁大眼睛,借着微弱的火光,楚序可以清晰看出他们眼底的惊恐。 “救、救命,救命——” “鬼!魔鬼——” 楚序轻轻揉捏手腕,抬眼看向他们。 因为他们肮脏的心思,把楚序不着痕迹带到狭窄的死胡同里,现在要跑,跌跌撞撞的,谁也不让谁,仿佛身后真的有恶鬼。 可半天还是没跑出多远。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楚序嗓音温和,不知何时瞬移到众人面前,堵在胡同口,彻底堵住所有人的出路。 第49章 乌云褪去,一轮皎洁明月覆上一层冷芒,洒落下一片冷霜。 楚序走出死胡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手帕,拿在手中轻轻擦拭半干的血迹。 “你倒是出手利落。”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双手环抱。 “不愧魔域城主,杀人不眨眼。” 楚序面无表情,依旧垂眸擦拭手心的血迹,同时开口回云榷:“彼此彼此,你我半斤八两。” “你怎么过来了?” 云榷冷笑:“半夜三更不回客栈,你是想让师尊亲自来寻你?” 楚序终于有了反应:“他不是在林家吗?” 云榷见他终于抬眼给他正脸,拧眉略感烦躁:“对。你以为师尊会为了这点小事出来找你?” 楚序随手丢下染血的帕子:“怎么会?不敢想。” 云榷转头看向身后,半晌回来问:“他们不过一群亡命散修,能参加仙门大会,可见背后有人。怎么惹你了?” “他碰我了。”楚序垂眸。 “一身死气。” 显然那人手上有多条人命。 云榷皱眉,把楚序上上下下打量,最终落在他略微皱起的肩头,还要说话,却视线一转,盯视楚序身后,一手搭上剑柄,嘴里怒喝道:“什么人?!出来!” 楚序转过身来,云榷已经拔剑出鞘,越过他追着他跑了出去。 空中除了死胡同里浓郁的死气外,还有似有若无的……妖气。 楚序动了动手指。 这妖气,和县令府中的妖气近似。 第26章 南城异事(四) ◎人生在世,问心无愧◎ 半夜冷风瑟瑟,清冷月光下灯笼摇晃,旗条幌子随风抖动。 忽而一道黑影擦着幌子极速略过,带起一阵强风,屋檐下的灯笼和幌子顿时晃得更厉害了。 楚序追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云榷的踪影,四周白茫茫一片,身前唯有一道高墙横着。 “二狗,这是哪里?”楚序向来不记这些繁琐小事,只一迷路了就找系统。 系统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道:“南城西街,与县令府不过隔着几条街。” 楚序仰头,借着月光打量眼前灰败的景象。 追到这里,妖气已经散去,再无踪迹。 楚序跟上来也不是对妖气好奇,想一探究竟,纯粹是脑子抽了才跟着云榷乱跑,结果还把人给跟丢了。 他沉默两秒,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是个傻逼,然后果断转身,打算回客栈。 这时候高墙内忽然传出几道含蓄隐忍的咳嗽声,低哑破碎,让人听了只觉得揪心。 楚序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处破旧的房屋。 因为那人的咳嗽声是从门口传出的。 他就站在木门后。 果然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往里拉开,一道身形修长却单薄瘦骨的身影在月光下慢慢现出。 那是一个真正病弱的凡人,他一头乌发散开,垂在身后,身穿暗色轻衣,浑身病恹恹的。 大半夜的,他显然有事出门,惨白的手里攥着几枚铜钱,纤瘦的手背骨节分明,青筋明显。 他可能没想到门前有人,一开门就和楚序大眼瞪小眼,两人面面相觑。 男子惊讶之余忍不住掩唇咳嗽,零碎不全的声音让人听来觉得不忍。完了平缓呼吸后他行了个不三不四的礼:“阁下到这来可是有事?” 他见楚序身上的弟子服,知道楚序是修士,所以就按照修士之间的招呼来称呼他。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病体缠身,住在小破屋里,没人对他有所图谋,且他与楚序素不相识,如果不是楚序正好站在门前,又正好被他遇到,他肯定不会碍于礼数而招呼。 楚序不着痕迹移开视线,暗暗瞥一眼他身后破旧的房屋,里面黑漆漆一片,霜白月光洒下来,更显幽森。 楚序回了一礼,摇摇头,他对此人半夜三更要去往何处,要去干嘛丝毫不关心也不好奇,连猜想他会不会折在半路也懒得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苍老微弱的声音隔着几条街传来,伴随敲锣的“铛铛”声。 提醒人们此时已是三更。 楚序当即也不管云榷跑到哪去了,直接转身回客栈睡觉。 男子目送楚序离开,又望向街外,良久后他垂眸,一手搭在门上,一手把铜钱仔细收好,然后关上门一瘸一拐地回屋。 “啪嗒。” 昏暗狭小的房间内仅有一根燃了一半的蜡烛点着,立在桌子上。 而桌子对面,大开的木窗在冷风下吱呀作响,丝丝冷风吹进来,险些吹灭屋里唯一的烛火。 房内家具不全,看起来一贫如洗,正好称上屋外的破旧灰败。 “嗒。”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倏地跳上窗子,睁大眼睛看向男子,见男子好像刚进门的样子,疑惑地歪头。它嘴里叼着条和它差不多大的鱼,还是活的。 小鱼一动不动,半晌鱼尾一弯,剧烈挣扎,鱼尾随着动作打到白猫脑袋上,疼得它放下小鱼就喵呜喵呜满屋子的叫。 男子叹息一声,抬手轻轻抚摸白猫的脑袋,把它抱在怀里顺毛,眼中含着心疼:“你又跑出去了?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不要再出去了。” “我虽然被县令府辞退,但还是有些银钱傍身。我们先躲一躲风头,日后再作打算。” 第50章 小猫点头蹭蹭他的手,好像听懂了一样,舔舔男子的手,喵呜喵呜地叫唤。 第二天楚序是被吵醒的。 他强忍着不耐开窗,俯视下方。 修真界人均会布阵隔绝噪音,防止打坐调息,修炼进阶的时候被外界影响,而入定失败,或者进阶失败。 如果是入定还好说,可进阶失败,轻则会遭到反噬,修为散尽,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六亲不认。 修真界人均都会的技能,楚序不会。 所以此时楚序面无表情倚靠在窗边,看尽街上熙熙攘攘的凡间烟火。 南城好像更热闹了。 大街小巷挂上各色彩灯,一盏一盏挂在半空中凭空拉起来的绒线,行人脸色处处笑意洋溢,呈现出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楚序诧异挑眉。 走出凡间,挑窗坐下。 店小二正好来上菜,看楚序饶有兴趣地盯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和彩灯,他搓搓手,擦掉手心的汗,笑着道:“客官第一次来,不知道我们这儿的七夕节吧?” “七夕节?” 楚序偏头,那不是情人节吗? 小二挠挠头,笑的腼腆憨厚:“对,南城每年七月初七都会比平日更热闹一些,过几日到了七夕那天,灯火阑珊,热闹非凡,有情人终成隽属。” “那天护城河开放,会引进端尽海域,放河灯啊,孔明灯啊,都有!”小二神情自豪。 “南城东边的扶旱山上还有专门求姻缘的神庙和许愿神树,每年这个时候会有不少未婚男女上山求姻缘许愿,可灵了!” 楚序食指轻点桌面,若有所思。 南城异事还没有眉目,自从各宗弟子云集南城后,此事就如云烟消散,不留痕迹。 且此事明明事关重大,还牵扯多个命案,可看南城百姓,好似混不在乎,漠不关心? 楚序狐狸眼转了转,嘴角勾笑,抬手勾勾小二。 小二脸涨得通红,用力擦擦冒虚汗的手心,迟疑着凑过头去。 “来之前便听说了南城最近不太平,可来南城几天了,见百姓们其乐融融的,一点也不担心,莫非传言是假的?” 小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笑呵呵地坐下:“客官有所不知。妖魔鬼怪这种事,我们平民百姓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说的是诡异之事,可谁又能说得清不是寻仇呢?” 楚序来了兴趣:“寻仇?为什么这么说?” 小二:“命案在几个月前接连发生,刚开始确实有人担忧惶恐,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命案接连不断,死的却都是罪逆深重的人。” “就这几天人人皆知的县令爷报丧,那可是江南一带有钱有权的恶人啊,欺男霸女,恶贯满盈的人,他死了,谁不说一句便宜他了?” “再说说——”他起了个话头然后警觉顿住,左看右看,压低声音道:“还有东街口的老鳏夫,一身腱子肉,洗不干净的猪腥味隔着十里就闻到了。” “那个可是十成的色中恶鬼,急性子,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曾娶了三个妻子,每个都死在他手里,家暴是常态。现在啊,没人愿意嫁他。” 小二不屑道:“你是不知道,他死时惨状恐怖,偏偏有人还觉得不解气嘞。” 楚序点点头,终于知道百姓们为什么视若无睹了。 人生在世,问心无愧。 他们没有做过亏心事,当然不怕被寻仇了。 楚序赏过小二,偏头看向窗外。 关于南城异事,为了公平公正,林家不参与探查凶手的事,他们明面上是查不出蛛丝马迹,转而借着各宗的手来查,为什么? 是真的毫无办法?还是有所隐瞒? 楚序微微歪头,眸光晦暗不明。 忽然一只手横过来,捏着什么东西。 楚序看也不看身旁的人,直接接过来打开,嘴里问道:“这什么?” “请柬。” 楚序一顿,眼神怪异看向云榷。 云榷没好气道:“不是我的。昨天我追着那个黑影到了花月楼。” 他想到什么一般止住话头,脸色低沉扭曲:“反正不是我的,我捡到的而已。” 花月楼? 楚序眼神更奇怪了。 云榷暴怒:“你那什么眼神?我没……我进去了,只是……只是为了找人!” 楚序当即把请柬合起来,正色道:“不,我没什么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无论你怎么说都无所谓,师兄,那和我没关系,我一点都不好奇,真的。”楚序手举起来,面无表情保证。 “而且我会保密,不会告诉师尊。” 说完还拍拍云榷的肩。 云榷额上的青筋直跳:“楚序!!” 楚序忍笑,举着手里的东西晃了晃,又问一句:“这什么东西?” 云榷语气夹杂着怒气:“林家的请柬。” 楚序低头,诧异挑眉——准确的说,是林家三爷,林晔的。 七夕节在凡间并不少见,作为民间传统的节日,寓意婚姻美满,家庭和谐,在民间很受欢迎。 南城修士与凡人世代生活在一起,受凡间影响,南城修士也会办宴会,宴请四方。 尤其是与凡人通婚的修士大族。 所以知道是林家的请柬时,楚序丝毫不意外。 第51章 可这封请柬虽然落款处带着林字,主家却不是那个世家大族林家。 不过既然姓林,可能与林家也是有些渊源。 只是楚序没想到,这其中渊源大了去了。 宴请他们的,是林家三爷,林晔。 楚序记得云榷曾提过这号人,林家上一代中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却因为沉迷耽于情爱,在正妻和小妾之间左右为难,修为停滞不前的三爷。 即便这样,还是心甘情愿被情爱琐事困在原地。 林家家主本来膝下儿女众多,能当担大任的却寥寥无几,其中当时最有能力胜任下一任家主之位的,就是林晔。 可他目光短浅,偏偏不争气,沉迷温柔小意,家主曾经怒其不争,也有意倾力培养过,可林晔却直言对那位子无意,之后搬离林家主宅,自立门户。 直到现在一直与林家关系微妙。 如果不是林晔无意争权,根本不可能轮到林隅。 楚序拿着请柬扇了扇,林家是世家大族,自然放不下身段宴请修士和达官贵人,况且现在正是弟子们探查异事的时候,为了避嫌,林家更不可能行事荒唐。 可林晔不同,他几乎与林家划清界限,且正妻和小妾都是凡人。 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倒是做事没有丝毫顾忌。 只是他到底身上流着林家的血,要说完全划清界限是不可能的。 三族本来对林家虎视眈眈,专想从这次仙门大会上找茬,现在林晔跳出来了,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云榷也知道这个道:“你要去?” 当然要去,和林家有关的一切事物,楚序不会轻易错过。 楚序轻笑:“一出好戏,不去看看可惜了。” 第27章 南城异事(五) ◎调情还这么光明正大?◎ 林府建在南城东街扶旱山山脚下的街上,门前车水马龙,人群熙来攘往,偌大的府邸地域极广,府中仆从无数。 南城贵人们倒是给林晔面子,大半都前来府中齐聚了。 如果是以往,林家不会宴请修士,就算要宴请,也只请南城的修士。 可今天不同,林家不止请了南城修士,更多的也请了此时来南城州参加仙门大会的三宗三族和百家。 楚序和云榷本想易容换面,瞎扯个身份,用那封请柬混进林府,见此便大摇大摆,直接进去了。 宴会多是由府中夫人负责举办,盛邀各家夫人小姐前来参加宴会,虽然说是为了七夕节,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办宴多是为了攀附权贵,为自己铺路。 可这次宴会好像与以往不同,凡间世家贵族最是忌讳男女大防,哪怕是在七夕这类姻缘牵线的日子里也要避嫌。 可林家不分男女席,直接在偌大的,开得正艳的花园中办宴。 还好林家到底想着贵人们,分了左右席,男女分开坐下。 楚序一双狐狸眼暗暗转了一圈,见到人群中举止矜贵,身着流云暗纹白衣,犹如高山雪巅上的雪莲的人时,眸中微亮。 随即二话不说坐了过去。 一旁的云榷拧眉,脸色微沉,迟疑半晌,还是一同过来行礼问安:“师尊。” 楚序却不管那些,只笑盈盈地歪头:“多日不见,师尊,弟子甚是想念师尊啊。” 沈之彦放下身前的茶水,闻言依旧神情自若,只斜睨楚序一眼,微不可见地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不着痕迹移开视线,淡淡点头。 反倒是一旁的弄淮闻言先被呛了几声,抬手抚上胸口,一双眉眼风情不减,看向楚序和沈之彦的眼神却满是惊悚。 还有兴奋玩味。 修真界师徒恋少见,可又不是没有。 光是合欢宗就一抓一大把。 弄淮忍住嘴角的笑意,眉眼弯弯,抬手拽了拽沈之彦的衣袖:“看不出来啊,玉泽,原来你喜欢这挂的?难怪多年来无欲无情的,原来是金屋藏娇了?” 楚序偏头,目光落在他拽住沈之彦的衣袖的手上,面上笑容不变,眸光晦暗。 沈之彦皱眉,警告性地看了弄淮一眼,径直把袖子抽走。 弄淮丝毫不恼,支着脑袋感慨道:“就你弟子的容貌,还有这不怕死的口才,真该是合欢宗的弟子。” 这样的弟子,有实力有手段,还不怕死,要拿下一个人,那不是手到擒来? 真是可惜了,走错了道,跟了玉泽这个木头剑修。 弄淮遗憾叹息。 合欢宗? 楚序挑眉,终于给弄淮一个正眼,主要是好奇的。 可对上弄淮黏糊糊的目光,他顿了顿,忍住一身鸡皮疙瘩,默默移开视线,转而去缠着沈之彦。 “师尊怎么会来这儿?您此时不该是在林家吗?” 沈之彦身体微微前倾:“林家盛情难却。” 四族之间矛盾不断,三宗从不插手,不战队,行事从不顾忌是否拂了他们的脸面,给他们难堪。 所以收到林晔的请柬后,三宗都来了,不止三宗,三族也到场,不过林家倒是没来,也不知道是林晔没宴请,还是林家放不下面子。 楚序点点头,余光瞥见沈之彦将他桌上的糕点推过来一些。 他眉眼微动,当即毫不客气拿起一块叼在嘴里。 这时候主位上一年轻男子站起来,高举酒杯,朗声笑道:“今日七夕佳节,特在此举办宴会,宴请诸位前来府中赏花。”他谦逊道。 第52章 “感谢诸位赏脸前来。” 楚序偏头望去,那人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身穿繁琐锦衣,头戴玉冠,用一根玉簪子固住,此时说完话仰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明明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喝酒却是豪爽至极。 他身边坐着个美貌妇人,一头乌发仔细梳成挽髻,头戴珠钗,眼尾张扬,一袭暗绿色长裙搭上红色披帛,垂眸间落落大方,富贵华丽。 那俨然是林晔的正妻,宁氏。 林家富丽堂皇,出手阔绰,宴会上请了戏子舞姬,在花园中唱戏起舞,很是有趣。 一曲毕,舞姬们面带红纱,眉间一抹朱砂痣,眼尾泛红,眸中含情脉脉,欲语还休地行礼退下。 一群戏子赶忙上前,搭好台呀呀呀呀唱起来。 期间贵人们偶有交谈,面上或恭敬,或打趣,或笑着,而小辈们俨然一副坐不住的模样,频频抬头看向别处。 七夕佳节本就是姻缘佳节,现在南城达官贵人们都在此处,各家儿女也跟在父母身边,林家又安排面对面的坐席,更是方便了各家夫人为自家儿女相看。 席间几位夫人掩唇轻笑,眸中都是对儿女的打趣,轻声细语询问儿女有没有意中人,或者有没有相中的。 楚序对台上的戏曲没有兴趣,他吃了几块糕点,终于停下来,觉得口渴了,转而去倒水喝。 可桌上都是酒水。 楚序顿了顿,还是伸手倒酒。 沈之彦就在他身旁端坐,余光瞥见楚序流云行水的动作,眉间微拧:“这是酒。” 楚序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莫要多喝。”沈之彦说完,把手边看起来清甜可口的水晶葡萄推过去一些。 他见楚序点头,毫不犹豫喝下微醺的酒,以为楚序自有分寸,当即偏过头不管他。 然而没多久觉得肩头一重,什么东西贴过来,搭在他肩上。 沈之彦面无表情转头,暗暗算着楚序喝了多少。 结果转头就见楚序面色如常,身子正襟危坐,紧抿着唇,蹙眉看向台中央,一张脸比他还正经。 可沈之彦垂眸,鸦色羽睫跟着垂下,一瞬不瞬地盯着肩上修长的爪子,沉默不语。 忽然楚序开口了,语气异常严肃:“对面,她们,为什么看我?” 沈之彦闻言,转头跟着楚序的视线看去,对面的席位上,不少女孩微垂着脑袋,因为精心梳好的发髻,耳边只留有一些碎发。 而显露出来的耳廓已然染上红晕。 其余女子胆大一些,见有人看过来,微红着脸点头示意,眉间含羞带怯。 手上忽然传来拉拽感,耳边楚序的声音很严肃:“你在看谁?” 沈之彦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垂眼浅酌,不打算会楚序。 旁边的弄淮听到动静,好奇道:“怎么了这是?” 他看看楚序搭在沈之彦肩上的爪子,再看看沈之彦面无表情的神情,语气那是一个阴阳怪气:“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涉世未深的小姐夫人,你们好歹注意着点。” “现在调情,都这么光明正大了?”说完他不屑地嗤笑一声,了一下衣摆,如风流公子一般,对着对面不知哪家小姐轻笑。 倒是惹得一众小姐脸红不已。 那边楚序依旧一脸正经,他沉默不语,面无表情,此时穿着一身修身黑衣,戴了束袖,显得利落。 他从沈之彦身上收回手,身子微微后仰,眸中幽深如不见底的死水,漫不经心。 仿佛久居高位,气势威严,蔑视众生的上位者。 对面的女子脸色苍白,打了个冷颤后,匆匆低头,再不敢看楚序分毫。 见此楚序摇摇头,抬手按捺住隐隐作痛的额角,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还没有喝完的酒水,额前青筋一股一股的。 他还从未喝过修真界的酒,准确来说,他从来没喝过酒。 这是第一次。 魔域崇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真。他们没有常人该有的人性,冷血无情,利益至上。恶劣的环境造就了那样的淘汰规则。 要想活下去,必须要时刻保证头脑清醒,出手一击必杀,干净利落,不让人找到弱点钻空子。 在百年前魔域大乱的时候更是如此。 酒这种东西,在魔域从来是敬而远之。 楚序正想的出神,身前突兀出现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颗颗饱满。 楚序默默盯了半晌,还是摘下几颗扔进嘴里。 刚一入口,一股清凉在嘴里漫开,异常舒服,连带着隐隐作痛的额角也渐渐平息,脑子清明了些。 楚序暗想葡萄还有这作用吗?一边又往嘴里丢几颗。 没多久一盘葡萄彻底见底,桌上还剩半杯的酒水也不见踪影。 这时台上的戏曲终于唱完了。 坐在主位上的主家还在与人交谈,所以林夫人起身,笑着要说些什么打赏戏子。 可变故横生,一名粉衣婢女小心翼翼地搀扶一女子到花园,径直走了进来,候在一旁的下人没有一人敢拦着。 原本只是两人进了花园而已,坐席上坐不住的小姐公子已经离席,到花园中赏花嬉闹,期间或走或回席位的,不足为奇。 可是方一见到两人,宁氏便面色一僵,纤细的手忍不住攥紧帕子,眼中好似闪过一丝嫉恨怒火和惶恐。 “咳咳咳。” 第53章 被搀扶的女子显然身体不好,一袭粉白广袖流仙裙,墨发披散,小脸苍白,眼里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着水光,楚楚可怜。 林晔注意到女子的到来,面上闪过惊讶,随即一脸心疼地迎上来,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苍白小手,将她拥进怀里,带她坐上主位。 “清儿这时候怎会过来?不是说身体不适,早已歇下了吗?” 苗清用帕子掩住唇角,面上楚楚可怜的:“奴家知道身体不好,身份卑微,这种场合也不该来。” “可今日是七夕佳节,奴家不过想和夫君多待一会儿,都是奴家的错,大好的日子,平白扰了大家的兴致。” 她嗓音轻柔,几句话说完,脸色更白了。 林晔心疼得不顾宁氏黑沉的脸,半蹲下来为苗清抚背,轻声细语安抚苗清。 苗清一来,楚序晕乎乎的脑子顿时清明了许多,他眯眼盯着主位上的苗清,眼底若有所思。 许是盯得久了,身边云榷冷冷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盯这么久,你莫非喜欢这类的?” 怎么可能? 这种弱不禁风的,在魔域活不久。 他就是喜欢,也不会喜欢拖后腿的。 可是楚序却笑着道:“当然。美人谁不喜欢?” 他不知道,他话音刚落,左右两人指尖顿住,久久没有说话。 第28章 入画 ◎三个人一台戏◎ “当然,如此赏心悦目的美人,谁不喜欢?” 主位上苗清被林晔轻搂在怀中安抚,一旁站起来的林夫人脸色铁青,手里用力攥紧一方帕子,看向苗清的眼神犹如刀子,恨不得生撕了她。 苗清眨眨眼,一双含水的眼睛怯怯地看向林夫人,手抓紧林晔的衣角:“清儿无意扰了大家的兴致,让夫人为难了,请夫人恕罪。” 林夫人碍于在场的众人和林晔,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偏偏还不能发作,只能死死忍住微颤的手,笑得柔和。 “妹妹说的哪里话?今日七夕佳节,本是举家团圆的日子,原本顾忌妹妹身子不好,还有些遗憾呢!现在妹妹来了,姐姐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一段话下来,楚序叹为观止。 女人他接触的不多,满打满算就魔域百花城主一个。 要是百花在这,按她那火爆的性子,估计二话不说就开打了,哪里容得别人在她面前放肆,恶心她? “传闻林家三爷耽于情爱,在正妻与妾室之间左右为难,现在看来,怕是与实情不符。”云榷幽幽道。 林晔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怀中身子骨不好的苗清,看的底下众人神色各异。 众夫人微不可见皱眉,看向苗清的眼神不屑轻蔑,还有厌恶,而有些捏着团扇轻轻摇晃,似笑非笑,眼底是对林夫人的嘲弄。 林夫人用力撑住表面上的华贵,睁开眼笑得端庄大方:“一曲已毕,各位夫人不若移步到府中后院赏花?今年府中下人尽心,家中牡丹倒是开得不错。” 众夫人倒是给面子,纷纷起身前往。 在人影绰绰间,透过重重每个因行走而翻飞的裙角,楚序不动声色,对上林晔怀中苗清的视线。 她微垂下眼帘,一张小脸面无表情,稍乱的发顶抵在林晔胸膛处,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瞳孔微变……像毒蛇一般的竖瞳。 楚序勾起唇角,对着她遥遥点头。 苗清的目光犹如实质,死死盯着楚序,半晌她偏头,将脑袋埋进林晔怀中。 林晔低声细语哄着佳人,终于放开苗清,这时候一排婢女端着几幅书卷,一一排列开来,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宴会已然进行到最后,随林夫人离开的众位夫人小姐已经离府,而花园中,南城的达官贵人们也已经告辞。 反倒是多数修士还未离开。 三宗已经离席,倒是三族还在坐席上淡定自若。 楚序疑惑。 “近日某得到些作画,好像出自百年前一位飞升大能之手。”林晔笑着说。 “府中门客仔细对比,发现居然是端尽海域上未知秘境的标注图。” “哗——” 此言一出,坐席上原本淡定的修士纷纷震惊抬头,随即喜出望外,快速打开画卷。 端尽海域茫茫一片,从未有人出海过。 这次凭空出现秘境,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伴随着什么大机缘。 只知道里面的宝藏机缘对于他们来说是致命的吸引。 如果林晔手中的画卷是真的,那对他们简直一本万利。 楚序挑眉,偏头看一眼云榷,却见他低垂着头,瞥一眼桌上的画卷后,就移开视线。 林府建与扶旱山脚下,后院昏暗,寂静无声,空中点点星光忽明忽暗,花园内修士狂喜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弭于无形之中。 楚序面上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指尖轻点桌面,心头却无端涌起一股怪异感。 强烈的违和感在心底漾开。 桌上的画卷终于彻底展开,却是一片空白。 “怎会如此?” “空白的?为何会这样?” “诸位不要惊慌,这既然是飞升大能留下的创世佳作,又与秘境牵扯,怎会如凡品那般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定是我等修为不够,才不能让这画卷显形。” 耳边是嘈杂的惊慌失措,却又强装镇定的声音,楚序扯扯嘴角,那股怪异感在心间久久不散。 第54章 恍惚之间他抬手,抚上空白的画卷,可在抚上去的瞬间,画卷犹如湖面涟漪荡开,一片白茫茫之中,指尖触及的却是茶盏。 “啪——” 一盏热茶被人挥手猛然打碎,滚烫的茶水溅到楚序和椅子上端坐的女子,烫得两人一阵激灵赶紧躲开。 “你个贱奴!端来这么烫的茶水,是想要烫死我吗?!” 女子面色狰狞阴沉,如同看一个死人一样地看楚序。 楚序轻甩手背上的水渍,垂眸面无表情。 女子见此更是气急,明明她是府中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身武力更是少有人能及,是府中真正的掌上明珠,就算现在嫁入夫家,府上哪个下人见了她不是谄媚恭维的? 再不济也是恭恭敬敬的,谁知眼前的下人一身粗布衣,身份低微,却敢对她不敬! 女子一手朝腰间挂着的暗红长鞭,手腕翻转,就猛然挥向楚序,直冲天灵盖而去。 楚序眸中冷光一闪而过,抬手接过长鞭,可在触及长鞭时虎口传来剧痛,一股撕裂感顺着手臂传来,疼痛难忍。 楚序脸色微变,及时放开手来。 垂下来的手在一瞬不瞬地滴血,没多久地上就积了一小片血洼。 那长鞭有古怪。 果不其然,女子洋洋自得。 “刷”的一下收回鞭子,眼里是恶劣的笑意:“你居然敢徒手接住我的鞭子?胆子倒是不小,难怪敢对本小姐不敬。” 她的鞭子上布满细小的倒刺,楚序捏了捏刺痛辛辣的手心,想来鞭子上除了倒刺,还加了些猛料。 不是,什么仇什么怨? 上来就这么狠? 楚序终于抬眸,看向对面嚣张不可一世的女子,看清女子的模样后,楚序眸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无他,女子的面容熟悉,她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长裙,乌发简单束起来,未着胭脂的眼尾却张扬。 是林夫人。 准确地说,是年轻时候的林夫人。 既然林夫人在这,那这地方到底是何处?又是谁的府邸,一目了然。 可林夫人怎么会在这?看她对自己的态度,着实算不上好,看起来更像是迁怒,找人出气的。 楚序正不解间,身后一道虚弱轻柔的声音传来让楚序愣住一瞬:“是妹妹院里的下人不懂规矩,惹姐姐生气了,请姐姐莫怪。” “香菱,快去给姐姐倒茶。”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只是声音的主人愈发力不从心。 “二狗,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退下。” 二狗本人:你喊谁? 楚序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为系统取的糟心名字还能用到他身上,以至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面色茫然且复杂。 然而林夫人并未想过放过用楚序来折辱苗清的机会,鞭子破空声不绝,直朝楚序面门。 “我让你走了?” 楚序嘴角抽抽:你看我动了吗? 显然林夫人根本不在乎楚序动没动,直接定罪。 苗清着急拖着一身病骨下床,急忙就要挡在楚序身前,替他受过:“我已训过他了,姐姐莫要咄咄逼人,揪着一丝错处不放,得人饶处且饶人!” 楚序皱眉,他就算现在没有修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病弱女子挡在自己面前,可在他动手前,林夫人却骤然收手。 她满脸怒色,握紧鞭子的手微微发颤。 她不敢对苗清动手。 但她很快变了一副脸色:“妹妹这是做什么?他不过一个低贱的奴仆罢了,何至于妹妹如此维护?莫不是……你们有私情?” 苗清原本惨白的脸色听完更白了,眼眸含泪,楚楚可怜。 “谁与谁有私情?”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林晔一脚踏进房间,脸色阴沉。 林夫人面上骤变,面对苗清的恶意收敛得一干二净。 楚序站一旁默默看着林府三角恋,漠然想都说三个人一台戏,古人诚不我欺。然后半晌不耐地垂眼,目光落在他还在滴血的手上。 魔域嗜血爱杀,在那样的境况下楚序身上有几道伤也不奇怪,只是他体质奇特,每每受伤总能化险为夷,很少受过致命伤。 因为不管多重的伤,总会在第二天愈合大半。 可自楚序到修真界后,就算封了一身修为,但每次有点小划痕,没多久就会愈合。 只是这次例外。 一滴滴鲜红的血顺着手缝滴落在地,犹如遍地开花的血莲,妖异罪恶,汇成一片血洼。 他的伤口没有愈合的趋势。 眼看房间就要上演“臣妾冤枉啊” “姐姐为什么对我咄咄逼人” “来人,把这个毒妇打入冷宫”的修罗场,楚序额角刺痛,面无表情退出小院。 小院外日光正盛,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与现实无异,却处处透着一股古怪意味。 是的,现实。 经过方才一系列事件,结合林晔拿出来的画卷,楚序勉强能猜测出来这是画中世界。 可是林被不是说那是飞升大能留下的有关端尽海域秘境的标注图吗? 就算是入画,那也应该是入画中秘境吧?为何会是林府呢? 更何况…… 楚序合起掌心,感受其中刺骨的疼痛——伤口依旧没有愈合。 他掩下眸中的冷意,暗中用秘术破封印,可还是无果。 第55章 入画后,他犹如普通的,任人随意宰割的凡人,还是身份低等位的凡人。 他被困在画中世界了。 第29章 入画(二) ◎差点小心谨慎地废了人家一只手◎ 和普通的小院不同,苗清的院子冷清,没有争奇斗艳的花儿,没有寻常人家的观赏植物,倒是有几块花圃。 可花圃内都种着荆芥,不止花圃,院子里密密麻麻都是交错纠缠,根部不分你我的荆芥,放眼望去,绿得诡异。 看起来似是许久没有人清。 如果不是身后的房间里正在上演修罗场,楚序都要怀疑这其实是破旧到被人遗忘的小院。 不过院中侍奉的下人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在院里行走间小心翼翼,目不斜视。 可能是苗清实在喜欢这东西,林晔对她又有求必应…… 所以种了一院子的荆芥? 什么奇葩喜好? 楚序着实想不通,他在原地停留片刻,蹲下去随手折下一个荆芥枝头,拿在手中翻转玩耍。 然后放在鼻端嗅了下,是无味的。 “你在做什么?” 楚序垂眸沉思时,身后突兀地出现一道沉沉的声音,话里满是威严。 他转过身来,看清来人正是林晔。 楚序清楚自己目前扮演的角色是奴仆,且在未知的、被困于画卷中的情况下,他沉稳行事,从不会主动打草惊蛇。 “回老爷,奴见这片荆芥生出黄叶,怕有碍观瞻,惹到夫人不高兴,遂自作主张除了枯枝败叶。” 林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楚序,神情晦暗不明。 良久才走过来,停在楚序身侧,垂眼俯视他:“做的不错。自行去库房讨赏。” “是,多谢老爷。” 看着林晔离去的背影,楚序垂眼,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上地上的嫩枝,左右碾了碾,将它踩得稀碎。 院中寂静无声,空无一人,连簌簌风声也没有,除了林晔,房间里再无动静,仿佛刚才里边的争执不曾发生过。 这里处处都是诡异。 楚序不懂凡间大户人家的规矩,不知道一个端茶倒水的奴仆一天到晚除了添茶还能干嘛。 且现在这里空荡荡的没一道人影,楚序疯了才会进房间里继续添茶伺候人。 秉承着小心为上的原则,楚序没有再待下去的心思,相较于苗清,他其实对林晔的好奇更多一点。于是他小心顺着林晔离开的方向,走出苗清的院子。 楚序是合体期修为,神识强大,覆盖范围广,少有人能同他比拟,早在进林府时,楚序便记住了大致路径。 可画中林府与现实中的林府迥然不同,两者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当楚序再一次停在一处眼熟的拐角的时候,他漠然无语,嘴角抽搐,抬手按捺住发疼的额角。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走近,步伐不一致,显然不止一人。 果然走近这处的时候,婢女稚嫩的交谈声低低传来:“夫人又大发脾气了,屋里的东西被砸了个遍,已然不能看了。” “今日又差莲姐姐到库房拿些珠钗和青瓷过来补上。” 另一人了然道:“又是被苗姨娘气的吧?唉,夫人也是何苦呢?府中上下谁不知道老爷疼苗姨娘入骨,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夫人还过去找苗姨娘的麻烦,又被老爷训斥了吧?” 小婢女没来府中多久,对林府三人的复杂关系丝毫不清楚,现在听了身边的人这么说,顿时好奇心起。 “老爷既然喜欢苗姨娘,那为什么还要委屈姨娘做妾,低夫人一等,受夫人欺负呢?” 真是好问题。 躲起来的楚序也跟着兴起,耳朵竖起。 年长的婢女幽幽叹口气:“苗姨娘身份低微,不过是出身南城中小门小户的小姐,没钱也没权,空有一副美貌。” “门不当户不对的,她背后又没有娘家撑腰扶持,身体病弱,曾有大夫断言活不了多久,如此短命之人,怎么配得上夫人之位?” 婢女神情倨傲:“能做老爷的贵妾,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怎么还敢奢求太多?况且老爷宠爱她,整月里几乎都宿在苗姨娘那儿,连夫人都不及她半点,她还不该满足吗?” 小婢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来苗姨娘也是性子好,虽然常年病魔缠身,可她温柔极了,待人亲厚,从不随意打骂下人。” 楚序环手靠在粗壮的石柱后,耳边听着小婢女有点羡慕的话,心里却不以为然。 她病魔缠身是真的,无论画中还是画外,苗清都是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让人瞧了只觉得怜惜,担忧她虚弱的身子遭不住。 可若说她性子好,楚序却不认同。 他忽然想起宴会上苗清看向他的冰冷眼神,以及一双快速闪变的竖瞳。 那绝对不是小门小户中深闺小姐该有的神情。 南城小门小户的小姐,没钱没权,却和南城州世家大族林家三爷扯上关系,二十年入府以来恩宠不断。 要说她没有半点手段,楚序是不信的。 “唉,其实就算是纳苗姨娘为妾也行,可偏偏夫人对老爷一往情深,仗着家世对老爷一直胡搅蛮缠。” 婢女摇头叹气:“如今夫人如愿嫁入林府,却一直不受老爷待见,空有夫人的名头,没有夫人的权力,府中下人对夫人又颇有微词,想来也是因为这样,夫人才会去找苗姨娘麻烦吧。” 第56章 “毕竟苗姨娘才是老爷心尖上的人。” 小婢女感叹:“可怜了苗姨娘与老爷郎才女貌,夫人还要强插一脚。” 两人边说着,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再也不见踪影。 楚序听完婢女之间的对话,一时无言,内心只觉得荒唐和怪异。 先不说林家是南城州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整个修真界怕只有三宗三族能与它称得上门当户对了。 而林夫人本家姓宁,哪怕家中是贵人世家,在林家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仗着家世胡搅蛮缠? 林晔怎么不仗着家世灭了她? 最后居然嫁了林晔?还是嫁为正室夫人? 苗家小门小户,宁家又何尝不是呢。 况且…… 楚序垂眸思忖。 两个小丫头说过,曾有大夫断言苗清活不了多久,可是林晔纳苗清为妾,接入林府静养身体已经二十年了。 二十年,曾经张扬,豪放不羁的林夫人收敛心性,成了林府端庄大方的当家主母,掌管林府中馈,治下有方。 而苗清却是一点也没变。 不,可能变了,她多了一双常人没有的竖瞳。 那是兽类才有的竖瞳。 楚序指尖蜷缩,碾上指腹轻轻地揉捏。 他走出石柱,遥遥望向婢女离开的方向,迟疑一瞬后,还是抬脚打算跟上去。 忽而一只手猛然搭在他肩上,用力拖住他把他往下按去。 楚序微微偏头,余光瞥见肩上的手,眼疾手快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或者错位了。 “啊——” 身后那人哀嚎叫喊,死死抱紧剧痛无比的手,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虚汗,嘴唇疼得发抖。 他似乎有所顾忌,就算被楚序当场捏碎手骨,也仅仅是低吼一声,吼到一半觉得不妥,自动消音,另一半咽回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憋得一张脸青紫。 楚序转身,无声打量那人身上代表身份的弟子服饰,有点眼熟。 因为小世界的压制,无论楚序还是面前的弟子,一身修为消失得无影无踪,用不了一点,更别说疗伤了。 此时弟子抱紧不知是骨头碎裂还是错位的手腕毫无办法:“你疯了?!我不过是想招呼你一声,不至于要废了我吧?” 他神情扭曲,正咬牙切齿地看着楚序,恨不得冲上去和楚序拼命。 楚序无语,见他实在疼得受不住,伸手抓住弟子的手往下用力一拉。 “嗷——” 又是一阵杀猪声。 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嚎过后,弟子眼尾还有疼得要掉不掉的泪水,现在一脸懵逼地活动手腕,一整个被震惊到。 挺滑稽的。 原来只是骨头错位而已。 幸好身在画中世界,楚序一直秉承谨慎小心的原则,没有下死手,不然怕是难以收场了。 不过也只是麻烦一些,做干净了甩锅给林晔也是可以的。 “三族弟子?”楚序问。 “你为什么在这?” 这不是他桌上画卷的小世界吗?怎么会有除他以外的修士?难不成是人太多进窜了? 楚序神情复杂。 弟子不知道楚序心中有将他灭口的想法,听到楚序问他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想问你谁呢!在那鬼鬼祟祟地偷窥……你什么眼神?” “……要杀人灭口?” 楚序挑眉,还真给他猜对了。 弟子收敛骂骂咧咧的嘴脸,神情严肃地表示:“大可不必,我嘴很严的,不会说出去的,真的。” 他苦着一张脸,回复楚序的上一句话:“我不知道,我只是跟着兄长到林府参加宴会而已,不过是碰了一下那画卷,没想到眼前一黑,就过来了。” “我都进来几天了,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后院的破花园里站着一堆人,全是木头人,瘆人死了。” 没想到还是个话唠。 都不需要楚序循循善诱,就自动把一切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了。 “进来几天了?你什么时候得到的画卷?” 弟子不明所以:“七夕那天晚宴啊。” 七夕那天,林晔对所有留下的人展示他所得的标注画卷图,也是那天他抚上画卷才误入小世界。 只不过楚序进来不到半天而已。 而眼前的弟子进来已经过几天了? 第30章 入画(三) ◎她不是苗清。◎ “我进来已经三天了。” “这里什么意思也没有,还很瘆人。” 弟子名唤李闵,是冀芸州李家的小辈,这次是跟着兄长出来见见世面。 “不过,话说后院那个破花园里那么多木头人,居然啥好东西也没有,中间多了个水池是有什么说法吗?” 他这样吐槽。 哪个好人家后花园不种花草树木而是破水池的? 种莲花吗?好像也说的过去。 他抬手,递给楚序一根棍子,棍上插着个黑乎乎的一团东西,看不出原本模样。 另一只手举着那黑乎乎的东西抵在嘴边,然后咬一口,嘴边留下一道黑印子。 他嚼嚼嚼,口齿不清道:“不过没想到里面居然有鱼?可饿死我了。”然后偏头,精准吐出几根鱼刺。 可谓天赋异禀。 这祖宗,在一群木头人里装鹌鹑,现在遇到楚序这个真人了,差点喜极而泣,胆子立马大了,直接当场架起火堆烤鱼。 第57章 楚序看着眼下称之为鱼的东西,沉默不语,半晌礼貌推开:“多谢款待,但我不饿。” “怎么?看不上?”李闵讪讪笑了笑,不直气也不壮。 “它只是卖相不好,你把上边的烤焦了的鱼皮撕了,里面肯定很嫩。” 说着自己动手证明,结果一撕,焦黑的鱼皮扯下来了,还有大半半生不熟的也扯下来了。 “……” 李闵眨眨眼,抬头看向楚序。 楚序皮笑肉不笑。 好吧。 李闵转身重新烤。 “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李闵忽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楚序师承何处,也不知姓甚名谁,于是抽空问一嘴。 楚序淡淡道:“离剑宗,玉泽仙尊门下弟子。” 李闵一愣,愕然回首:“那个散修?” 玉泽仙尊,剑道尊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以他门下的弟子云榷,也被世人所知。 他不长楚序这样的。 玉泽仙尊在此之前只有一个弟子,可林家前往离剑宗名为求学,实则拜师学艺后,仙尊却拒收林隅这个剑道天才,转而收了毫无修炼根基的散修。 任谁听了不震惊? 只是楚序实在不争气,背靠强硬师门,手上修炼资源逆天,却资质低劣,被人私下以散修称呼。 楚序挑眉。 李闵怕他误会赶紧摆手道:“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我只是……”只是没有想到。 “看来传言不可信啊。”李闵感叹。 楚序挑眉:“怎么说?” 李闵认真道:“你刚刚拧我那一下可疼了。” 楚序忍不住想笑。 他还未说话,垂眸间却见小小的一团黑影在远处盯着两人。 他止住话头,见那小东西警惕地望着这边,许久后才试探地走近两人,它抬起小脑袋看看楚序,有缓慢走向李闵。 奶声奶气地叫唤:“喵~” “咦?”李闵惊喜非常,伸手摸摸猫脑袋。 “哪里来的小猫?白白胖胖的,就是有点小,还没几个月大吧?” 白猫躲开李闵的触碰,朝着看不出原样的鱼一个劲儿地叫唤。 李闵眼眸亮晶晶的,心中激动,想着终于有人懂他了,于是立马喜滋滋地拿烤焦的鱼喂它。 楚序垂眸,静静打量凭空出现的白猫,眼眸幽深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上前抬脚轻轻踢了踢蹲地上的李闵:“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李闵看看小猫,迟疑地仰头:“可是这只猫……” 楚序:“画中世界什么没有?假的而已。” 见李闵还有点依依不舍,楚序语气淡淡地道:“你给它吃鱼,不怕它今晚来找你讨吃的?” 李闵脸色一变,心中的无限怜惜止住,他赶忙起身,边走边拽上楚序:“走走走。” 修真界修道之人,有时候比凡人还要信命,最忌讳插手他人的事而沾上他人的因果,虽然眼前只是只小白猫,可画中世界处处充满诡异,谁也不能保证眼前的猫真的只是只猫而已。 花园中一小堆火柴还未熄灭,边上插着几条黑鱼,小猫对两人的离去浑然不觉,正低头小口小口咬下半生不熟的鱼。 花廊下一片衣角翻飞。 火苗摇曳,欲灭不灭。 来人缓步走近白猫,站了许久,才缓缓蹲下去,要将白猫抱在怀里。 原本安静可爱的白猫好似受到惊吓,喵呜的叫声尖锐哀怨,尖爪显露出来,朝着那人死命抓,那人手上瞬间多出几道划痕,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血。 那人却面不改色,抬手轻轻安抚白猫。 白猫却不领情,死死咬住他的虎口,并趁着他闪躲的空隙跳下地,几步躲进疯长的杂草堆里,再也找不见踪影。 那人垂眸看着正滴血的掌心,表情淡淡。 “哗啦——” 火堆被踢散,火苗摇曳几下后,终于灭了。 楚序回到苗清的院子,靠在柱子上沉思。 李闵的话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垂眸漫不经心地玩转手上的杯子,眼眸幽深。 李闵被困在画里三天。 看来就算在画中世界身处一地,时间流速也不相同。 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关联吗? “二狗!” “……” 楚序的思绪被打断,他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抬眼看向小碎步走过来,眉眼弯弯的小婢女。 楚序记得苗清曾唤她香菱。 “姨娘忧心你的伤口,让我给你送些伤药。”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一直跟在苗清身边,性子单纯好动。 她两三步跑过来,把伤药塞楚序怀里。 “昨日夫人又来为难姨娘了。”婢女声音低下去一些,眉眼耷拉。 “姨娘性子好,不争不抢的,又身子虚弱,明明姨娘这样好的人,夫人却总是看不得姨娘好。” 虽然看不得苗清这个眼中钉在眼前晃悠,可碍于林晔对苗清的宠爱,林夫人不敢真对苗清动手,所以只能苦了苗清院里伺候的下人们,常常被林夫人迁怒。 所以苗清院子里总备着一些伤药? 楚序垂眸盯着手里被强硬塞进来的伤药,很好,刚止住血的手又在渗血了。 小丫头浑然不觉,担忧道:“昨天夫人下手也太重了些,她那鞭子常人受不住,你都受伤了,没事吧?” 第58章 楚序笑着安抚:“没事,已经包扎过了。” 楚序面上如此回答,内心却在小丫头话中的信息。 昨天? 可楚序明明只待了半天而已。 他这一片天地的时间好似停止,其他人时间流逝正常,或者更快。 小丫头呼出一口:“那就好,姨娘为这事愧疚不已,为你担心许久,却迟迟等不到你回来,好在你没事。” 楚序:“让姨娘忧心了,是我的不是。” 香菱摇摇头,转而说起其他:“你明日可有其他事?姨娘近来梦魇缠身,夜里总是睡不安稳,老爷听了,便想带姨娘上寺庙解签祈福。” “你如果无事,不如一道去吧,人多了姨娘也能安心一些。” 楚序匪夷所思,他一个端茶倒水的下人跟去了能干嘛? 遇到山匪了挡刀子吗?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笑着应下来。 然而香菱说了是明日,结果楚序不过一个转身来回的功夫而已,院子里已经有人收拾好衣物,林府门前已然停了几辆华丽奢豪的马车。 李闵也跟上来了。 按他的说法是担心楚序。 楚序哼笑一声,也没拆穿他。 总归没人会注意。 然而楚序话说早了。 自两人出林府大门开始,楚序总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如冷芒在背,着实让人不舒服。 楚序面无异色,偏头瞥见前方的马车帘子微动,那道视线终于被隔绝。 二十年前的扶旱山与现实中没有多大变化,一条抬头看不到尽头的阶梯往上,没入山顶的一片翠绿茂林内。 扶旱山上郁郁葱葱,树木繁茂,宽阔的阶梯隐于其下。 林府依旧依山而建,背靠扶旱山,离山上神庙极近,只是几千的台阶,走到头怕是没了半条命。 苗清身子骨弱,走几步都脸色惨白,额上鬓角被冷汗浸湿,好在她不是迂腐的人,出钱请了山脚的人抬着小轿子,将她抬上山顶神庙。 到扶旱山后,楚序没见到林晔,倒是苗清身边围了一圈下人,个个面色紧张,生怕苗清有个好歹,而被林晔迁怒处罚。 李闵悄咪咪凑到他身边,小声道:“我以为苗姨娘目光短浅,空有美貌,不懂尊卑,一身魅术尽用到林老爷身上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嘛。” 楚序并未搭话。 林晔对苗清宠爱非常,宠妾灭妻不假,可画中苗清温柔有礼,不与林夫人作对挑衅,懂得尊卑,确实与二十年后大不相同。 众人终于到了神庙,被小沙弥请进客院里,又带着苗清离开客院,到前院跪在垫子上虔诚祈福解签。 楚序身为苗清院中下人,也被香菱喊着一同前往。 虽然林府离扶旱山不远,可几千阶梯的山路不是一时半会就走到头的。 因顾忌苗清睡不安稳,所以今日出门晚了一些,出门时日头正盛,路上走走停停,又花了几个时辰上山。 所以此时夕阳西斜,天边残阳映出半边的红,橘黄色的光照射在扶旱山上,为每个人,每片树梢渡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楚序百无聊赖,正在辣手摧花地扯着几片叶子把玩。 上香的殿内此时空无一人,却青烟丝丝缕缕在半空弥漫,久久不散,让人看不清垫子上跪着的貌美妇人虔诚的眉眼。 她说:“神明在上,信女真诚祈求,愿来世今生,还与夫君白头偕老,恩爱不疑,终生白首不分离。” “神明在上,信女虔诚祈求……” “与夫君白头偕老……” “恩爱不疑……” “终生白首不分离……” “信女愿用所有的一切去交换……换他,看我一眼……” 楚序猛然抬眸,看向殿内的苗清,耳边传来她哀泣般的祈求。 她在向神明祈求,求她与林晔相爱终生。 楚序扯下几片嫩绿的叶子,拿在手中把玩揉碎,半晌才放开。 几片碎叶落下来,掉在楚序脚边。 晚风拂来,扫开地上的碎叶,拂起楚序几缕渡上金色的发丝,也仍然遮不住他眼中的冷意。 ……那不是苗清。 她不是苗清。 第31章 入画(四) ◎阵眼◎ 她绝对不是苗清! 楚序面色冷淡地想。 庙前虔诚跪拜的美貌妇人身形单薄,眉眼温柔,嗓音低而轻柔,和丝丝缕缕的青烟一同在空中飘散。 天空忽然暗下来,天边聚起一团团乌云,且逐渐朝着扶旱山压下来,颇有黑云压城的压迫感。 山上灰蒙蒙的,猛然有狂风刮起,树影摇曳。 楚序忽然抬手扶住额角,只觉得头疼,一股刺痛感传来,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耳边嗡嗡嗡的,彻底听不清妇人的呢喃。 “宿主……宿主……” “楚序!” 尖锐的电子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破空传来,一次比一次清晰,和以往的没有情绪起伏的电子音不同,这次的声音有点急躁。 很有不顾楚序死活的意味。 楚序面无表情地摁住青筋直跳的额角,嗓音冷得如冬日里的寒冰:“有事说事,没事闭嘴。” 见楚序终于回应,系统明显松一口气:“宿主,画中世界在缓慢收缩,所有一切没有挣脱出来的人或物,都将被永远困在其中,直至死亡。” 第59章 它说话很急,似乎害怕来不及一般:“您必须在两个时辰内破阵出来,否则——您会——”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音顿时在脑中响起,系统的话未尽,就被掐断。 狂风怒号,吹乱楚序的碎发,漫天的乱叶被席卷而来,被他轻轻偏头躲开。 店小二曾和他说过,扶旱山除了神庙外,还有闻名于南城的姻缘树。 姻缘树离神庙不远,出了神庙殿门,往外走几步就能见姻缘树了。 楚序此时就站在殿外,看不清庙内安静跪拜的妇人,却转头就能看见那棵千年前就已存在的参天姻缘树。 树下此时也站着一人,身着华贵锦袍,朝着这边遥遥相望,不知是在看楚序,还是透过高高的殿门,凝望殿内病骨支离的妇人。 楚序似有所感,他转过身来,望向树下从头到尾没露过面的林晔。 系统说要破阵才能出去,楚序不知道阵眼在哪儿,可他直觉阵眼就在林晔身上,再不济也是与他相关,毕竟这画不就是他的吗? “楚序。”李闵抬手挡开枯枝乱叶,乍一见楚序,便几步跑过来。 “黑云压城,小世界在压缩,我们必须得出去了。” 楚序点头:“嗯,破阵就能出去了。” 李闵一喜,赶紧问:“你知道?破阵?怎么破?哪里的阵?” 楚序抬手,遥遥指向参天树下。 李闵顺着看过去,见林晔稳稳站着,他皱眉,眼底闪过疑惑。 忽而林晔上前一步,手里灵力凝聚,化成一柄长剑,他手腕翻转,凌厉剑法现于剑上。 长剑锋利,泛着淡淡的冷芒,剑尖直指神庙前的两人。 李闵睁大眼睛:“?!” 自入画时,楚序就试过解封修为,却因小世界的限制和压制而不能解封,只能如普通凡人一样,处处受限。 现在见林晔身上极速运转的灵力,楚序忍不住哼笑一声——这挂开大了。 李闵更是变了脸色,忍不住骂道:“靠!双标狗,有本事不要用灵力啊!我们堂堂正正来一场!” 林晔充耳不闻,面无波澜,看向两人的眼神如同在看死人。 楚序偏头问:“你有剑吗?” 李闵遗憾:“有,但我拿不出来。” 不能正常运转灵力,就不能召出空间里的佩剑。 楚序也一脸遗憾:“那没办法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话里却没有半点遗憾的意思。 两人偏头交谈的瞬间,林晔已经不耐烦地拧眉,他脚下微动,瞬息之间闪到两人面前,剑身翻转,朝着两人狠狠劈下来。 楚序推开李闵,脚尖一点,往旁边躲开,不想林晔反应神速,硬生生停下往下劈的动作,握剑的手微动,直接横切过来。 “铮——” 两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晔脸色一变,感受到手心发麻,剑身微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他退开半步,终于看清楚序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柄折扇。 扇骨通体雪白,无一丝瑕疵,扇下还系着小小的一块玉,坠着流苏。 林晔抿唇,眼神幽深,他稳住心神,横剑斩向楚序,身上灵力横溢,尽数融尽长剑中,剑身越发锋利,在瞬息之间划断楚序耳边的几缕发丝。 楚序偏头躲开贴着耳朵斩下来的长剑。 “刷”地打开折扇,冷冷地横手划向林晔的脖颈。 扇尖锋利,不输林晔手中的长剑,且林晔闪躲不及时,刀光剑影间他只觉得脖颈刺痛,接着湿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没入脖间的领口,染红大片衣领。 林晔眼中冷意一闪而过,他借着长剑的优势,快速与楚序拉开距离,在远处身形不稳地停下,举剑忌惮地看向楚序。 他冷冷道:“不愧是离剑宗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能在被小世界压制,不能随意使用灵力的情况下,还能用一柄普通的折扇与他打得有来有回,确实非常人所能。 此时乌云依旧,狂风渐渐停息,遮眼扰人的乱叶打着璇飘落在地,世间好似安静下来,唯有神庙前两人在沉默对峙。 林晔握紧手心的剑,心中想杀了楚序的念头更甚。 离剑宗是三宗之一,宗门上千天资卓绝的弟子,还有两位仙尊,玉泽仙尊更是半步飞升,剑道独尊。 如果能无声无息把楚序彻底留在画中,那无人知道是他杀了楚序,离剑宗没有证据,也不会直接为难林家。 可……如果楚序侥幸逃出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楚序不知林晔心底在想什么,只是谦虚道:“过奖过奖,在下不过外门弟子而已,当不得老爷如此夸奖。” 闻言,林晔脸色更是难看。 两人紧盯对方,剑弩拔张,心照不宣,一个眼神,便又打到一起。 林晔抿唇,手腕翻转,他身形飘忽,剑势如虹,在灵力相辅下,剑尖点点,直指楚序要害。 再一次躲开林晔的剑后,楚序身形鬼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脚尖点地,往后快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晔反应及时,斩下剑来,浓郁的灵力伴随剑法朝着楚序迎面而来。 楚序躲开丢出折扇,便见彻底展开的折扇如回旋镖一般,擦着林晔面门而过。 林晔偏眼,忽然看见折扇上清晰的图纹,道道纹路入骨。 第60章 他恍惚一瞬,猛然被转回来的折扇穿胸。 “唔!” 林晔回神,骤然吐出血来,身形不稳地半跪在地,长剑插进地面,剑身微颤,发出微弱的翁鸣。 不想头上剧痛传来,楚序来到他面前,慢条斯地擦拭折扇上的血迹后,伸手拽住林晔的墨发,强硬地将他拽起。 楚序轻笑,他等了一会儿,小世界无风,丝毫没有要坍塌破阵的意思,而头顶上的黑云依旧压顶,透着浓浓的压迫感。 楚序趁着林晔还没有彻底咽气,强硬地让他与楚序对视。 楚序眼眸微红,嗓音轻柔,充满蛊惑人心的意味:“阵眼在哪?” 林晔重重地喘息,喉咙里一片腥甜,嘴角又溢出血来。 他面如金纸,却勾起嘲讽的笑,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抬手指向远处。 楚序顺着望去,目光的尽头,是神庙。 楚序面无表情,手上用力一拧,林晔脑袋无力垂下来,被楚序随手丢到一旁。 李闵早在两人打起来时被楚序推开,原本想帮忙来着,结果没想到楚序这个散修居然身法不错,在被压制的情况下与林晔打得有来有回。 于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躲起来了,现在见楚序嫌恶地擦拭手上不小心沾上的林晔的血,赶忙上去,狗腿地帮他擦拭。 “现在怎么办?林晔死了,可是小世界还没坍塌,甚至还有持续收缩的趋势。” 李闵有点焦急:“再不出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楚序:“怎么?你害怕?” 李闵嘟囔着:“怎么可能不怕?其实死在外面也行,毕竟还有人给我收尸,可是死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嘛。” 楚序眸光晦暗,看向神庙:“可以出去。阵眼……在那。”他下巴一抬。 李闵转头,神庙里此时没有其他人,只有美貌妇人在虔诚跪拜。 李闵迟疑:“是她吗?林晔对苗姨娘宠爱非常,对苗姨娘有求必应。如果是她……也不奇怪。” 他抿唇,心中早已肯定。 可是,她只是个无辜妇人。 李闵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楚序,眼里明晃晃几个字——要不你来? 楚序斜睨他一眼,冷嗤道:“装什么?又不是没杀过。” 李闵扭扭捏捏:“李家家规,不对妇孺出手。” 楚序冷哼,他就算在魔域嗜杀,也不对妇孺下手。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半晌,终于李闵率先败下阵来,低垂着脑袋,他不敢说出让楚序下手的话,生怕楚序看他不顺眼把他也解决了。 他迟疑地挪动脚步,神色挣扎。 忽然楚序拉住他:“等等,或许,不是她。” 楚序想到神庙里的妇人不是苗清,那么林晔也不会将阵眼设在她身上。 这太明显了。 好像在故意引导他人对这个无辜妇人下手。 如果是正直修士,在生与死之间来回抉择,哪怕知道眼前的人是假的,也不一定能过了心中的道。 没准这次之后,生出心魔,修炼艰难也不为过。 楚序忽然想到苗清院中的大片荆芥,想到后花园瘆人的木头人,想到破水池里的鱼儿,想到那只白白胖胖的白猫。 他脑中浮现出苗清躲在林晔怀中时,那一闪而过的竖瞳。 那是兽类的眼瞳。 他闭上眼,抓了抓额上的碎发,然后转身回林府,不顾身后李闵一脸懵逼的挽留和叫喊。 楚序决定赌一把。 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赌一把。 第32章 破阵 ◎猫妖◎ 林府寂静一片,席位上空无一人,桌上一排排画卷展开,屋檐下挂着的彩灯摇摇晃晃,忽明忽暗,在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一轮明月照人间,皓月当空,高悬夜幕之上。 林府外一阵嬉笑打闹,今日正是七夕佳节,哪怕到了午夜,也依旧如白日里那般热闹。 只是林府却清冷寂静,与府外的喧闹对比鲜明,格格不入。 “铮——” 两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云榷往后退开几步,轻轻把长剑一甩,剑尖沾上的血渍顺着他的力道溅到白瓷地砖上,晕开几朵血莲来。 他冷冷抬眼,而对面的林晔面色平静,对肩膀上的血口子淡然置之,正提剑对准他。 云榷垂眼,眨去眼睫上的污血,偏眼看向楚序的席位上,那里桌上的画卷在泛起涟漪,一道又一道,向中心汇聚。 他无故觉得心里慌。 这本就是一场针对修士的鸿门宴,林晔既然把所有人困在画卷中,那就从没想过让人活着出来。 除非有人自主破阵。 或者,林晔解开阵法。 云榷暗想,楚序一个魔域城主,总不能折在这儿。 “在与人打斗时分心,可是大忌。云道友身为玉泽仙尊弟子,这个道不会不懂。”林晔趁着云榷分神,冷嗤一声,带着长剑直逼云榷面门。 他身形如电,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芒,划破长空,汹涌剑意如同浪潮,疯狂向云榷围涌而去。 云榷横剑要接住林晔的攻势。 忽然变故突现,席位上的画卷光芒四射,在黑夜下刺眼至极,云榷拧眉,隐隐能看出光芒里的两道人影。 “簌。” 一片枯黄的叶子被凭空掷出,速度极快,让人闪躲不及。 第61章 林晔瞳孔微缩,停下所有攻势,被那片叶子擦着耳廓飞过,只听耳后“噗”的一声,叶子整个没入身后的墙砖里,只余下点尾巴。 林晔侧身,冷眼看着正慢悠悠从头上取下枯叶,拿在手里把玩,神色似笑非笑的楚序。 他抬手抹开耳廓顺着流下的血。 如果叶子再贴近一些,他的整只耳朵可能会被割下来。 “没想到它还真的是阵眼。”李闵低头打量皱巴巴的衣裳,有点嫌弃地啧一声,学着楚序的样子拿掉头上的枯叶,整个人有点狼狈。 他说:“还好赌对了,如果真是苗姨娘,我还真下不去手。” 楚序觉得好笑:“假的而已,何必认真。” 李闵认真脸:“假的也不行,我怕我道心不稳。” 两人神态自然,旁若无人一般聊天,只是他们话音刚落,林晔就变了脸色,原本淡然自若的神色不再,脸色阴沉难看。 “离剑宗弟子?”他看看云榷,再看向楚序,隐隐觉得事情脱离掌控,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楚序终于注意到此时正在对峙的两人,面露惊讶,然后无视掉两人身上的血迹,笑的温柔有礼:“还未谢过林道友的招待,只是我等出来急迫,不小心毁了道友的名画,请道友见谅。” 林晔眉眼阴鸷一瞬:“道友客气,诸位远道而来,在下若是招待不周,难免过意不去。” 两人对视片刻,杀心不显。 “楚序。”身旁云榷终于出声,眸中隐隐担忧,他道。 “过来。” 他话说得有些晚了,在楚序朝他看过来时,林晔暗暗蓄力,瞅准机会猛然出击,长剑极速进攻,如灵蛇一般,很快缠上楚序。 楚序轻叹,轻巧的扇子展开,轻松挡开林晔的攻势,他手腕翻转,翻涌的魔气从扇子顶端溢出,直直袭向林晔。 林晔震惊地看着那一团黑雾,挥出剑气劈散魔气,猛然抬眼紧紧盯着楚序:“阁下不是修真界的人?” 楚序笑而不语,反正在他看来,在场所有人都得死,云榷知道他是魔域中人,他自然不会担心。 至于李闵。 楚序思忖一番,决定看他表现。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在林晔再一次逼上来时,楚序手指轻轻一弹,打出一道魔气,然后脚尖踮起,跳离此地,带着扇子转了转,却抵上一人的喉咙。 林晔乍一看清楚序身前的倩影,握紧剑柄的手一僵,神情凝滞,然后半途收手,被剑气反噬。 苗清眼角带泪,一袭流仙裙微乱,头上的发髻也散开一些,她身子骨弱,现在被楚序制住,身子因为害怕而轻轻发颤,一张小脸苍白,惹人怜惜。 她弱弱喊着:“夫君——” 林晔忍住喉里腥甜的血气,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楚序:“正道门派弟子,居然挟持无辜之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楚序偏头:“无辜?林道友是对苗姨娘有什么误解吗?” 他边说着,边将扇子抵近苗清细白的脖颈,眼看那扇尖就要划破苗清细嫩的肌肤。 林晔死死盯着楚序手上的扇子,脚下微动。 苗清我见犹怜地垂眼,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忽然她手猛然抬起,锋利的爪子突起,如细密的钢刃,朝着楚序的太阳穴抓去。 楚序偏头躲开,攥着苗清的手腕往里一拽,看着她锋利的爪子似笑非笑:“你实在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暴露了。” 苗清挣脱不得,闻言冷冷一笑,一双竖瞳泛着淡淡的绿芒:“不暴露,等你杀我?” 楚序:“不会。林道友珍重你,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苗清更是不屑,头上毛茸茸的耳朵高高竖起:“靠他,我早死八百次了。” 她瞅准机会翻身,一爪挥向楚序,林晔见此也不再犹豫,想上前来却被云榷一道剑气逼退。 他眉间狠厉,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离剑宗,引得离剑宗怀疑了,真心想杀了在场的几人,可现在不是同云榷纠缠的时候。 苗清显然不敌楚序半点,处处受楚序钳制,逃脱不得。 林晔暗暗着急,和云榷,李闵纠缠间频频分心,所以不知不觉间,他身上的伤口越发多了,一身锦衣染血,空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飘逸。 “哗——” 苗清眼中闪过一道狡黠,侧身贴近楚序,仰着头显出她细腻光滑的脖颈,一张小脸秀丽精致,透着柔弱的美。 楚序手一僵,半路变道退开几步。 苗清哼笑一声,裙摆飞扬,转身混进林晔与云榷、李闵之间,一手搭上林晔的肩膀绕一圈,一只锋利的爪子抵上林晔的脖颈。 她低声道:“都住手!让我离开,不然我杀了他。” 楚序匪夷所思:“你不去挟持云榷或李闵,而是用林晔来威胁我们?”怎么想的? 苗清恨恨的看一眼云榷,咬牙道:“我又不蠢。现在画卷中还困着三族和百家的弟子,如果找不出阵眼,他们只能等死。” “只有林晔知道让他们出来的办法。如果你们不想他们全死里面,就放我离开,林晔随便你们处置。否则,我现在杀了他,与你们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楚序觉得同归于尽有点夸张了。 可还不等他说话,一旁的李闵忍不住为林晔抱不平道:“林道友对你宠爱,有求必应,将你放在心上,处心积虑地为你谋划。” 第62章 “连林夫人和苗姨娘也不曾看过一眼,你既然得了苗姨娘的身体,还不知不感恩,反倒是背刺林道友,真是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 苗清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睁大眼睛:“啊?” 看李闵还要谴责苗清,楚序扶额,将他推开。 苗清却终于听懂了,愣了片刻后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他是这么跟你们说的?说他为我处心积虑谋划苗姨娘的身体?说他对我一片真心?” 林晔白着脸,低声唤道:“清儿……” 苗清猛然变脸,怒喝:“你闭嘴!” 因心绪不稳,苗清锋利的爪子划破林晔的脖颈,鲜血汩汩流下。 “林晔,你不敢说吗?不敢说出那个真相吗?你真心待我?哪怕我顶着这张脸,你也对我动心了?” 苗清神情癫狂,狞笑着捏紧林晔的下颌骨,逼着他转头看向府中阴影处,贴近他的耳朵道:“那她呢?她算什么?你忘了,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众人随着苗清的视线望去,只见林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一手扶着墙,苍白着脸,眼眶湿润泛红,无力地看着院里紧紧相贴的两人。 林晔沉默,苗清癫狂。 良久林晔低声道:“清儿,我未曾爱过她们,唯独你……” “闭嘴!林晔,你虚伪恶心,谎话连篇。对着这张脸,你怎么敢说出那些话?” 林晔的话刺激得苗清不管不顾,尖锐地叫喊着让林晔闭嘴,锋利的爪子越陷越深,血流得更多了。 林夫人红着眼摇摇头,哀泣劝阻:“够了,苗清,他会死的。” 苗清冷漠道:“死?那不正好吗?他耽误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恨他吗?他死了,你也解脱了!” 林夫人身子一软,掩唇哭泣着跪坐下来,没有反驳苗清的话。 苗清冷笑一声,转而看向楚序等人,她一双竖瞳,静静盯了他们半晌,突然道:“我是苗清,可,也不是苗清。” “真正的苗清,已经死了,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苗清停顿一瞬,头上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一双猫眼竖瞳泛着淡淡的绿光,身后的猫尾点上林晔的肩膀。 “我只是只,靠吸食人气存活的猫妖。” 第33章 真相 ◎生死纠葛◎ “我是一只,靠吸食人气续命的猫妖。” * 司家世代生活在南城,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商贾世家,家中世代经商,也曾富甲一方。 只是司老爷腰缠万贯,资助学子读书,为穷苦百姓施粥,一生行善事,膝下却只有司小姐一个女儿,还是老来子。 司小姐出身商贾世家,且是独女,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金银珠宝,丝绸银器样样不缺,活的骄纵肆意。 无人不宠她,无人不夸她,无人不羡慕她。 她第一次碰了一鼻子灰,是因为林晔。 司沅儿第一次见林晔的时候,是在城主府举办的老夫人大寿上。 城主府与南城达官贵人关系甚密,又与修士有牵扯,老夫人大寿,自然多的是人来。 司家在南城也是有头有脸,自然也在受邀之中。 那时候的林晔还是林家那一代的佼佼者,从小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行事一板一眼,却小小年纪,就在各宗中崭露头角,闻名三宗四族,初见惊人天赋。 司沅儿不过是个凡人,不懂这些,只知林晔气质出尘,风度翩翩,在一群凡夫俗子中卓然不群。 至此一眼万年。 从那时起,林晔身后就多了条小尾巴,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风雨无阻,甩也甩不掉。 林晔无奈,他曾不止一次正色地和司沅儿说过,修士的寿命长如天地,与凡人是天差地别,何况林家名门望族,将他定为继承人,不可能看得上司沅儿一个商贾之女。 那是司沅儿第一次受挫。 “可是,城主也是与修士结发为夫妻,得到南城百姓祝福,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们不行?” 司沅儿性子骄纵不服输,对此很是不屑,依旧不管不顾跟在林晔身后,追逐着他的脚步。 少年人不懂什么是喜欢,虽然觉得司沅儿总是惹人厌烦,可是碍于礼数,碍于女孩子的名节,林晔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倒是司沅儿受长辈提点,知道世家大族都喜欢端方雅正的女子,不喜她这般骄纵任性的。 所以与林晔下一次见面,她也如同贵女那般,端庄有礼,行为举止大方,进退有度。 “林晔,听说扶旱山上的神庙和姻缘树很灵的,我们七夕节那天去拜一拜吧,堂姐说过,七夕那天特别灵,你拜的求的,都会应验的。” 那一年的七夕,是两人一起过的。 司沅儿性子活泼好动,本就不喜欢枯燥乏味的礼数,她拉着林晔,上了扶旱山,跪在神庙下虔诚许愿,也曾写上愿条,挂上姻缘树,满心欢喜地等它应验。 只是还没等它显灵,林晔就要外出历练。 作为林家继承人,外出历练,提升修为是在所难免的,林晔也深知其中的道。 司沅儿不懂,可她知道,每个世家大族的新妇都该是知书识礼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司沅儿恋恋不舍地问林晔。 他沉默半晌,回道:“冬末,可能也说不定,但我总会回来。” 第63章 司沅儿展颜:“好,我会等你的。” 可她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林晔历练回来。 林晔离开南城后不久,司家因与县令府走近,被县令府设计将贪污的罪名死死扣上。 冬末还未到来,司家被官府抄家,钱财尽数被搜刮,司家人被贬为奴,被流放,一个商贾之家一夜之间轰然覆没。 同年,林晔外出历练,被妖兽重伤,陷入昏迷,曾一度生命垂危。 是宁绾背着林晔,一脚一步爬着回林家求人,在大雨滂沱中喊了许久,才终于等到林家大门打开,急匆匆来了许多人,焦急地把林晔小心送回府。 所以说宁绾是林晔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苗清拧着林晔的脖子,低声道:“司家被抄家流放的那天,司沅儿也曾去林家前苦苦跪求过。只是林家看不上司家,当然也看不上司沅儿。” 苗清歪头,侧脸的轮廓和林晔记忆深处,与司沅儿一模一样。 她顶着和司沅儿一模一样的脸,浅笑倩兮地说:“林家百年世家,只要你们一句话,谁敢为难司家?” “林晔,你根本没心,司沅儿跟在你身后多年,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该见死不救。” “至于宁绾。”苗清阴凉的声音如阵阵阴风,传进每个人耳中。 “你对她不过是愧疚和感激罢了。” 李闵忽然问:“那你呢?” 突兀地出声询问,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李闵瑟缩一下,闷闷道:“我们进画的时候,画中的苗姨娘,也是你吗?” 苗清眸光闪烁,爪子忍不住刺进林晔脖子里:“是,也不是。” 司沅儿性子好动,从不是温柔有礼的性子。 所以画卷中,温柔有礼,举止大方,进退有度的,从来不是司沅儿,病体欠安的,也从来不是司沅儿。 自始至终,一直都是苗清。 除了神庙许愿。 只有神庙许愿,才是司沅儿。 楚序垂眼,忽然想到神庙前虔诚许愿的妇人,她是那样的欢喜和期待。 “神明在上,信女虔诚祈求……” “与夫君白头偕老……” “恩爱不疑……” “终生白首不分离……” “信女愿用所有的一切去交换……换他,看我一眼……” 冷风拂面,扬起楚序细碎的发,他耳边好似响起神庙下,司沅儿地柔声呢喃。 “那司沅儿呢?你为什么顶着司沅儿地皮囊,接近林晔?” 苗清咬唇,微垂下脑袋。 她嗓音沙哑,不似常人: “她死了,没能等到冬末。” 司家被定罪后,司家妇女被贬为奴为婢,有些被卖进花月楼,有些被卖进达官贵人里为奴仆。 司沅儿是其中一个。 她被卖进县令府,被县令爷强抢进房内。 司沅儿一生要强骄纵,不甘受辱,最终死在县令府,后来被下人们一卷草席,丢到野外。 “她虽然骄纵,可性子本善。”苗清声音很低,府外欢声笑语,人声鼎沸,所以显得她声音很小,几乎让人听不清。 明月倾洒,一层寒霜透着刺骨的冷意,披在所有人身上。 “我是只猫妖,只是道行太浅。二十年前被妖兽咬伤后,我逃到南城,在快要昏死的时候,遇到向我伸手的司沅儿。” “所以,我侥幸活下来了。” 林晔脸色苍白,偏过脸去,一头乱发遮住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主人死的那天,我还是不能化形。后来,我在野外找到主人的尸身……” 苗清停顿一瞬,嗓音略微干哑,因情绪波动较大,手上不自觉加重力道,林晔脸色更白,脖子上的血迹更多,骇人至极。 “……我替代她活下来,只是没有司家的庇护,没有健康的身体,那段时间,我活得艰难,甚至有几次,差点死在几个登徒子手中。” “直到……” 直到遇到林晔。 再见到林晔后,她取名苗清,入林府为林晔的贵妾。 只是司沅儿跟在林晔身后几年了,苗清到底是不是司沅儿,林晔几乎一眼就能看出。 只是他将错就错。 从不点破。 苗清惨然一笑:“所以,你到底是不敢面对主人,还是只是觉得愧疚?无论是谁,你偿还就好?” 她死死拧过林晔的脖颈,迫使林晔向后呈现出诡异扭曲的姿势。 “林晔,司沅儿追逐你多年,宁绾为救你不惜与家族决裂,她们都深爱你,可你呢?你居然说你爱我?” 苗清眉眼阴鸷:“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希望你去死,我不择手段的,想让你去死。” 林晔沉默良久,颤着手想轻抚上苗清的脸,却被苗清嫌恶地躲开。 林晔眼中的光黯淡下来,他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司沅儿,知道你恨我,知道你想我死。” 年少时不知情爱,林晔也不知道对司沅儿是什么感情。 他知道他对宁绾是感激,是愧疚,是出于责任对无依无靠的孤女的庇护。 只是没有情爱。 直到苗清的出现。 她与司沅儿,与宁绾都不同。 她不同于司沅儿的骄纵,也不如宁绾个性张扬,可能猫是天生的粘人性子,且苗清病体残躯,如果没遇上林晔,可能二十年前,她与司沅儿会一同死在野外。 第64章 “我想你活着,不论是为了司沅儿,还是未报完的仇……” 因脖颈被苗清死死拧在手里,林晔没有反抗,从始至终都维持那诡异扭曲的样子,嗓音沙哑难听。 而一旁跪坐在地的宁绾已经失魂落魄,彻底瘫倒在地上。 苗清冷漠道:“仇?我已经报完了。他们都死了。” 苗清是靠吸食人气而存活下来的猫妖,二十年来,边私下报仇,边靠吸食他们的人气活到现在。 所以,他们都死了,她还活着。 苗清眯眼,一双竖瞳转了转,巧笑倩兮道:“哦,我忘记了,还有你。你也该死的。” 她手中用力,眼看就要刺穿林晔的喉咙,忽然爪子凝滞,好像被什么阻挡住,一时动弹不得。 苗清一愣,忽而想到什么,气急败坏地朝楚序几人哈气,头上的耳朵高高竖起。 “你们还想怎样?仙门异事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他们都是我杀的!” 楚序点点头:“我知道。人是你杀的,刀是他递的,事情是你捅大的,也是他打点隐瞒的。很简单。” 苗清露出尖牙,不断地威胁哈气。 楚序见此,有点无奈地摇头:“我没有想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只是想借人用一下,我有点私人恩怨要处,人多了反而不好。” 如果林晔一死,那画卷必然毁了,画卷中人也会逃出小世界。 有些事,人多了确实不好做。 苗清警惕地眨眨眼,忍不住往后退一步,却见楚序走向云榷,面上带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骤然间出手,速度极快,让人看不清动作。 云榷一愣,眨眼间就觉得呼吸不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脖颈,将他压的身后的树干上,树影剧烈摇晃。 楚序轻轻踢开脚下云榷的佩剑,歪头轻笑:“我还有些疑问,想请教一下师兄。” “还请师兄能不吝赐教。” 第34章 设计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云榷艰难地动了动脖子,沾着干涸血迹的手忍不住攀上楚序的手腕,脸上痛苦的神色浮现。 李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他惊呼一声,睁大眼睛,下意识想上前,只是才走了两步,就隐隐觉得脑袋刺痛,然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云榷咬牙,头往后仰着挣扎。 “赐教,不敢当。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就是。” 楚序嘴角的笑意不变,他抬手,指间夹着一封烫金请柬。 “这是哪里来的?” 云榷垂眸掩下眸中的所有情绪,出声艰难:“我说过了,是从花月楼——” “捡到的?从那个黑影身上?”楚序接上他未说完的话,尾音上扬,把请柬当做扇子扇了扇。 “林晔虽然脱离林家,可到底是修士,普通人想攀附还来不及,谁会丢了请柬不要,等你拿走?” 楚序眸光幽深,只觉得烦躁。 这样漏洞百出的说辞,他居然问都不问清楚点,就轻易相信了。 他面无表情。 说到底,还是太相信主角的运气和光环了。 这种事发生在云榷身上可能很常见,可若是发生在楚序身上,那就值得他好好探究一番了。 云榷侧头问:“你想说什么?” 楚序微笑:“从林晔让人端上来画卷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不是奇怪林晔,而是奇怪你。” “自画卷开始,你好像毫不意外会有这一出。为什么?” “所有人知道那与端尽海域上的秘境有关,都欣喜若狂,想对着画卷一探究竟,而你呢?” “云榷,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画卷抬上来的时候,你避开我的视线两次。” 云榷挣扎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序。 楚序无视云榷冷然的眼神,继续道:“你意在魔域,也知道魔域中人实力不俗,如果你真的有意魔尊之位,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端尽海域的秘境,是云榷最能提升修为,破升境界的机会。 “可是你连碰都没碰一下。”楚序似笑非笑,语气疑惑。 “所以,是为什么呢?” 云榷极力偏头忍住脖子上的不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序神情冷漠,猛然收紧手心,云榷闷哼一声,脸因呼吸困难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简单点就是,你想杀我。你背后的人,也想杀我。”楚序低声道。 “你背后的人是谁?” 他缓了缓手里的东西:“这个,谁给你的?” 楚序紧紧盯着云榷,不放过他脸上如何一丝神情,同时内心暗暗思忖。 他对林家有图谋这件事,谁也不知,除了系统。 可系统只是一堆数据脑电流,楚序想起来他被困在画卷中时,系统那不顾人死活的叫喊。 系统有问题,但不至于背主。 云榷只误认为他是百杀,内心以为无论楚序怎样对他不屑轻蔑,最终还是会归顺他,化为他手中强有力的利刃,替他在魔域划出一道口子。 所以,云榷还真不一定想杀他。 除非,云榷知道了他的身份,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先下手为强。 云榷闷声咳了几声:“我……没有想杀你。我事先也不知道,林晔会来这么一出……至于你说的我背后有人?纯属是你的猜测。” 第65章 楚序眉宇间闪过狠戾,他死死压下内心想直接弄死云榷的冲动,可现在不行。 云榷身后有人,只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这个人,是冲着楚序来的,如果现在弄死云榷,先不说往后剧情会不会直接崩了,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况且…… 楚序敛眉,只觉得烦躁。 况且还有沈之彦,虽然两人都是沈之彦的弟子,可楚序到底有自知之明,相较于云榷来说,他才是真的来路不明。 救命恩人是假的,散修是假的,弟子的身份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犹如虚幻泡影,一戳就破。 楚序呼出一口浊气,放轻了声音,眸中情绪变化几次,最后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问:“云榷,你告诉我,他是谁?” 云榷原本痛苦的神色一缓,有些怔愣地转头,错愕伴随着复杂的视线望进楚序微红的眼眸。 这个眼神看得楚序蹙眉,心底的烦躁更甚,甚至还有点不自在。 他把这股异样压下,还未说话,耳畔听见云榷沙哑的声音:“我不知道……” 楚序闻言,倏地抬头。 云榷眼睫垂下,如鸦羽一般的睫羽轻颤,眼中无神。 楚序面无表情地盯了他良久,然后狠狠闭上眼,不耐烦地咬牙将云榷甩出。 “咳咳咳。” 云榷恢复神智,喉间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捂住脖颈,咳了半天,才把喉咙里的腥甜咽下去。 他仰头,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看清楚序藏在阴影中的轮廓。 只见楚序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一手抚上方才抓紧他脖子的手腕,在轻轻揉捏,他看不清楚序脸上的神情。 同时楚序泛着冷意的嗓音传进耳畔,只是话里的意思让云榷有点不明所以:“魔域那次,还有这次画卷,我们也算礼尚往来了。” “云榷,不会再有下次。” 楚序转身,不知道从哪里抽出帕子,浑身散发冷意地垂眼,慢慢抹开不小心从云榷身上蹭到的血迹,同时毫不客气地踢了踢脚下不省人事的李闵。 远处的苗清眨眨眼,一双猫眼困惑又警惕,见楚序过来了,就露出尖牙不断地哈气。 楚序却没有会她,径直走出林府。 此时已经过来午夜,可街上依旧熙熙攘攘,男女老少面带喜色,手里提着样式不同的灯笼,在街上游走。 “宿主……”系统暗戳戳冒出头来,不敢看楚序此时难看的脸色。 “宿主为什么确信云榷身后有人?” 楚序漫不经心道:“太过巧合了。无论是那封请柬,还是林晔拿出来的画卷,还有云榷回避的视线。” 一个觊觎魔尊之位的人,对着可能藏有端尽海域上秘境的标注图的画卷无动于衷,对林晔这一手毫不意外。 他冷嗤一声,没鬼就怪了。 他从画卷里出来,再不觉得奇怪,他也不配担着魔尊的名号了,早几百年前就该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我原本也只是怀疑,或许云榷是误打误撞,是因为主角光环,才碰巧得了请柬,没有碰画卷,没被困在小世界。可现在看来,他也不完全无辜。” 系统语气疑惑好奇:“可他毕竟是原著主角,没有主角光环也说不过去吧,可能是运气使然呢?” 楚序冷笑:“我修的,是摄魂。” 摄魂之下,没有遮掩。 他们对林家有图谋不假,可这事没人知道,云榷也是。 可他背后的人却很确信,楚序图谋林家,所以只要与林家有关的一切事物,楚序都不会错过。 否则也不会设下这场局了。 那个人对楚序很了解。 以至于能借着云榷和林晔的手,设计想杀了楚序。 好一招借刀杀人。 毕竟不管是为了苗清还是为了自己的声誉,林晔都不会眼看着“南城异事”被查清而无动于衷。 林晔出手是早晚的事。 能借刀杀人,还能撇干净了躲在人群后面,如黑暗里的毒蛇猛兽一样,死死盯着猎物,时机成熟时,猛然出击,一击毙命。 楚序感叹:“多大仇多大怨啊。” 系统迟疑半晌,小心翼翼道:“宿主有没有想过,百年前,前任魔尊送云榷到修真界的时候,除了云榷,可能还有其他魔侍?” 毕竟那时候的云榷年纪太小,独自一人到修真界不太实际。 楚序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设想:“可能确实有人跟着逃出魔域,但一定不是前任魔尊安排跟在云榷身边的魔侍。” 那人显然也是借着云榷设计而已,只拿云榷当棋子,可能连合作也算不上。 摄魂之下,没有遮掩,如果云榷身后真的没人,他的回答就不会是“我不知道……”。 那个人藏得太深,对楚序颇有了解,连楚序的摄魂也提前预料到。 楚序眯眼,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或许也是不放心云榷,才完全没在云榷眼前出面,或者在云榷警惕心降低的时候,篡改他的记忆。 系统担心道:“那怎么办?” 楚序翻个白眼:“还能怎么办?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完全处于被动。” 那人急于出手,不止对楚序了解,或许也有忌惮,不然不会如此着急,还被楚序察觉到端倪。 “这次不成功,那就会有下次。走一步看一步吧。”楚序忽然觉得头疼。 第66章 他对原著剧情的了解太少,现在云榷这个主角立场也不明确,不可信。 那人对他有了解,他对那人却一无所知。 前途堪称渺茫。 身后林府忽然有了动静,林晔已死,画卷彻底毁了,小世界崩塌。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高高的院墙传出来,伴随时而疑惑时而怒斥,时而破口大骂的争吵。 和府外的行人一样的热闹。 身后若有若无的腥味彻底消散。 夜里的冷意被驱散,眼前是人间烟火,入目就是灯火阑珊,楚序却在出了门,看见重重人影外的那一道白色身影时,脚下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那是沈之彦。 第35章 暴露 ◎楚序,我曾见过你。◎ 那是沈之彦。 如果是在这之前,出了院门,目光所及,抬眼便见沈之彦,楚序肯定会笑嘻嘻地上前,稍稍弯腰问他:“师尊怎会在此?” 可是现在,林府外是如银铃的笑语,熙来攘往是嬉闹的行人百姓,身后是众宗门弟子的争执不休,隐隐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楚序垂眸,目光落在手里攥着的手巾上,那上面染开了一块一块的血迹。 他不知道沈之彦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解封时,沈之彦有没有察觉。 耳边的欢声笑语渐渐小了,越来越远,四周的热闹好像与他阻隔。 半空悬挂的灯笼摇摇晃晃,夜里的冷意更甚。 对面的沈之彦一袭白衣,气质出尘,在一众人群里很是明显,哪怕身在热闹的人间,他却是格格不入。 楚序无声叹气,走下台阶,朝着沈之彦走去。 沈之彦眼眸微动,看一眼他手里红白的手巾,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眼神平静淡漠。 “师尊什么时候来的?” 沈之彦:“你出画卷的时候。” 啊,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楚序沉默。 那岂不是被他抓了个正着? 沈之彦淡淡道:“我竟然不知,世人口中修为低下的散修弟子,原来是深藏不露的魔修。” 楚序抬眼。 只听沈之彦继续道:“在十二山脉时,你就是这样带着林隅逃出来的?” 楚序依旧沉默,他可以感觉出沈之彦身上隐隐肃杀的剑气。 “楚序,你到底是谁?” 虽然是质问,可沈之彦的语气却和以往一样平静,好似两人还在月华殿时,沈之彦督促他修炼那样。 楚序歪头,眉眼弯弯:“现在这个时候问我是谁,会不会太无情了些?师尊?” 沈之彦抬眼,眸光微动。 还未等他说话,楚序就偏头看向远处,眸中映出星星点点的光亮:“你想知道什么呢?” “沈之彦,我们做个约定吧。”楚序轻声道。 “你陪我绕南河走一圈,去看看他们放河灯,看他们放孔明灯。这期间你有任何疑问,可以问我。无论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这是楚序第一次这样喊他,在快摊开所有之前。 沈之彦转头,目光终于落在这片喧嚣人间。 离剑宗依山而建,山下围着连绵山脉,葱郁繁茂的树影间只有几处人家,小中州的凡人城则还要更远一些。 凌云峰常年清冷,沈之彦也很少见过南城这样的热闹景象。 沈之彦忽然觉得,可能楚序也从未见过。 两人齐肩没入熙攘人间,一路顺着街道,与来往的行人擦肩而过,沿着护城河漫步。 其实这个时候,人已经不多了,只有沿街的小摊贩在卖力吆喝,一群孩子倒是精神充沛,要么围着小摊转,要么蹦蹦跳跳地跑。 “小心。”沈之彦忽然侧身,不着痕迹拉了楚序一把。 一个孩子跑过来,不小心撞上楚序,楚序倒是没什么,小孩子却一个趔趄,差点往后摔了个屁股墩。 楚序顿了顿,伸手扶住孩子,孩子被吓了一跳,仰头看向楚序,眼里闪过惊艳后,甜甜地笑着说:“谢谢哥哥。” 楚序勾唇,指尖轻弹小孩的糖葫芦尖尖的竹签:“下次记得看路,小心竹签。” 看着小孩欢快的步子,楚序心情松快了些。 他记得店小二说过,七夕这天,南城会引进端尽海域海水,连接上护城河,让百姓们在护城河里放下河灯,看着河灯顺着海水出城门,流进端尽海域。 那寓意着许愿将会应验。 虽然楚序说过,这期间内,沈之彦有任何疑问,只要问了楚序,楚序都会告诉他。 可是两人走了好一段,沈之彦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这倒是合了楚序的意。 他看着人们围在河边放河灯,心里痒痒,直接去买了河灯来,想着自己也放一个玩玩。 “沈之彦,你要不要?我多买了几个。”楚序从一堆五颜六色,样式不同的河灯里挑出一个顺眼的来,转头问沈之彦。 沈之彦垂眼,从他手中接过被挑下的,却没有要跟着放河灯的意思。 楚序不管他,手得了空闲,就蹲下去学着身边的人那样,点上河灯,随手将它放进护城河里,看着它顺着河流远去,最终出了城门。 静谧的夜色中,繁星点点,河面上漂浮着数十点灯火,一盏盏灯笼,载着人们的美好祈愿,随波逐流,渐渐远去。 楚序支手半蹲着,刚想起身,忽然感觉身旁有人跟着蹲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着彩色河灯,将它轻轻放入护城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