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臣》 第1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臣》作者:黑猫糖【完结+番外】 简介: 简介:谢承泽穿进了一本权臣小说,成为了里面残杀手足、罔顾人命,最后被权臣沈渊一剑穿心而死的恶毒反派二皇子。 为避免死亡结局,谢承泽决定低头做人,远离皇位之争,朝堂之事更是只知回复“不道啊,问太子!” “不道啊,问沈渊!” “不道啊,问大皇子!” 哪知沈渊和皇子们看着自己的眼神愈发危险——各种意义上的危险。 —— 沈渊将谢承泽一剑刺死,再睁眼,重回十年前。 上一世,二皇子贪墨枉法、祸国殃民,祸乱朝堂近十年,沈渊决定这一世尽早根除其势力,还天下河清海晏。 却见那原本恶毒之人,心怀万民,徒手开辟天府之国,成就太平盛世。 他万种温柔,却唯在自己面前,不肯摧眉折腰。 第0001章 恶毒反派二皇子,苟着富贵谢承泽 卧榻之上,一身金丝红袍艳如秋红海棠,衬得那榻上之人肤色如雪般细腻皎白,一张雄雌莫辩的脸,眉心微蹙,显落出了几分少年气,一眼看过去,只觉美得惊心动魄,偏偏这股少年气又带着些霸道与骄纵,让人不敢直视。 他与生母花贵妃长得如出一辙,人人道是二皇子生得国色天香,便是京城第一美人见了,都要黯然失色不少,此话确实不假。 但这样的美人,却是衔了剧毒的蛇蝎美人,他心狠手辣、罔顾人命,残害手足与忠良,最终在结局时落得下场惨淡,被太子一脉的权臣沈渊,一剑穿心钉死在了龙座之上。 这便是《权臣》这本书中,属于恶毒反派二皇子谢承泽的结局。 谢承泽举着铜镜,反复打量自己的脸蛋,暗道,大抵也是这般绝色无双的容貌,加上监天司说他是什么福星下凡,才让原主即便没有皇室正统的血脉,却也依旧在朝廷之中,享有着属于皇子的特权。 甚至皇帝等人也对他纵容无比,若非他杀了镇守边关的大皇子,他本能锦衣玉食过完这一生。 但他太贪了。 想到自己会被沈渊一剑穿心而死,谢承泽浑身抖了抖,暗道断不可去争那什么皇位。 也不知那皇位到底有什么好争的,天天起早熬夜批奏折,跟007有什么区别?反正他谢承泽既然穿来了,就绝不会碰皇帝之位半分!!! 他要当“苟”富贵的摸鱼大户! 翌日,上朝。 谢承泽一身绯红朝服,独身一人立于朝堂之上,宽薄的下衣襟摆与袖袂处,用着极细的金丝绣着金色锦鲤与海棠花,生动得犹如活物游跃于衣袂之间,衬得他愈发恣意张扬、骄纵蛮横。 然而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却让他多了几分猫儿似的懒劲儿,小脑袋垂在半空打着瞌睡儿,困得那眼尾都沁出了一滴泪儿来。 早班实在太磋磨人了,光是洗漱着衣便要耗费不少时辰,他这个住在宫里的皇子都觉得睡眠不足,更何况那些住得远的大臣们了。 唉,好想找个地方猫觉啊。 谢承泽的小眼神迷迷瞪瞪在大殿上四处瞄,最后却发现,唯一能坐的地方,竟是只有最上面的龙座。 且那龙座又大又宽,甚至还细心地铺了金丝软垫,他都不敢想若是能够猫上去窝一会儿,能有多舒服…… 谢承泽眼神里不禁流露出来垂涎之色。 谢瑾瑜一进大殿,就看到谢承泽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龙座,脸上尽是对皇位的觊觎与贪婪。 他眼底不由泛起冷笑。 他这位并非皇室正统的二哥,还真是对这个位置念念不忘啊。 二皇子并非皇帝之出,已是皇族之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毕竟当年花贵妃算是皇帝抢来的,那时花贵妃已经怀孕,即便皇帝对外宣称那是他的血脉,甚至大臣们都信了,但后宫和几位皇子却是都知道真相的。 所以他们都心知肚明,谢承泽绝无可能继承大统。 只有谢承泽自己不知道。 谢瑾瑜大步走向谢承泽,他生得俊朗清逸,一身玄金色太子袍更是衬得身姿挺拔卓越,气质矜贵高雅,当抵得上一句“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哪怕是疾步快走,都是行如风步似云,未有一丝扫兴的丑态。 “二哥。”他站定在谢承泽身侧,目光轻落在他的脸上,话语间不知是称赞还是嘲讽,“你来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早啊。” 谢承泽扭头,对上那张俊朗非常的面孔,顿时挑眉一笑,“哟~这不是……” “太子……”小老弟“吗?” 谢瑾瑜眼眸微闪,幽邃深沉的眼神令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然而下一刻他又温润一笑,月华般柔和的眸子轻轻眯起,“今日二哥怎得这般生疏,你以前可都是叫孤三弟的。” 谢瑾瑜惯以笑待人,举手投足之间颇具有君子之风,令人觉得太子敦厚亲切,但看过原书的谢承泽却知,此人最是城府深沉,心机手段了得。 尤其那双月眸每每眯起之时,瞧着温和友善,却是暗暗涌动着疑心与猜忌,盘算着如何将敌人不动声色地置于死地,最是招惹不得。 敏锐地察觉到谢瑾瑜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微妙的危险气息,谢承泽寒毛微立,立马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太子弟弟,来这么早,吃了吗?” 太子弟弟。 第2章 听到这个称呼,谢瑾瑜瞳孔微缩。 经年往事,好似一下子就撬开了记忆的洪流闸门,令谢瑾瑜心绪难平,看向谢承泽的目光愈发晦涩不明。 他已经许久不曾叫他太子弟弟了。 小时候,谢瑾瑜极为喜欢去找谢承泽玩,因为相比性格木讷又冷淡的大哥,二哥谢承泽又漂亮又温柔,总是声音绵软可亲地喊他太子弟弟,不但教他写字读诗,逗鸟捉鱼,更是在他课业不良被母后训罚鞭笞之时,小心翼翼地给他抹药擦身。 他这个受伤的人都不曾哭,可谢承泽却心疼得哭得比他还惨。 他曾说,他最是喜欢太子弟弟了。 可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便开始不再叫他太子弟弟,他开始参手朝廷,开始心狠手辣,开始虚伪至极地喊他三弟。 好似在强调,他谢承泽,也是皇家的种,他谢承泽,不认他是太子。 而今日,谢承泽突然提起这个对他来说几乎是禁忌的昵称,又是为了什么? 谢瑾瑜一瞬不歇地盯着谢承泽,想要看透他到底为何突然一反常态,谢承泽被他盯得发毛,不禁略退一步,“怎么了?” 瞧见谢承泽这似乎有些畏怕他的模样,谢瑾瑜眼眸微闪,差点儿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 谢承泽怎么可能会怕自己呢? 他最是会挑衅自己、惹怒自己,若说这天下之人谁最能挑动太子的气弦,谢承泽当之无愧。 本想讥讽几句,却蓦地瞥见谢承泽那眼尾处的一点未干的泪迹,他话语一顿,语间多了几分别扭的挖苦,“二哥这是哭了?被谁欺负了?” “嗯?”谢承泽摸了把脸,绯红的朝服袍袖下,莹白的指尖一闪而过,“哦,不是,困的。” 困? 谢瑾瑜心中发笑,他这个二哥,每日上朝为了在父皇面前表现,可都是精神实打实的足,从未有过困的时候,就连父皇抛出问题时都抢着入对作答,生怕旁人抢了功。 他找由,竟都不找个好歹能说服自己的由,如此敷衍至极! “那二哥可要尽快醒神,免得上朝时出了纰漏,惹父皇不喜……”谢瑾瑜泰然自若地上前一步,修长的指腹抹去谢承泽眼尾处残留的水痕,因太过用力,留下了一点绯红,煞是惹眼。 谢承泽被弄痛了,又退了一步,知道太子与自己不对付,便不欲再与他接话,正巧此时四皇子谢子渺姗姗来迟,乖顺纯良地朝两人行礼,“二哥,三哥。” 谢承泽连忙拉过谢子渺,将他安放在了自己和谢瑾瑜中间,状似关心道,“四弟今日怎来得如此之晚?莫非是身体不适?来~挨着二哥站着,二哥给你把把脉。” 说完,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谢子渺的手腕。 红衣凑近,随着衣风,一缕淡淡的海棠熏香也扑鼻而来,谢子渺的耳根红了红,手腕只感觉被燃起的一簇火苗烫了一下般,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受宠若惊地伸着手臂,结巴道,“二、二哥,我没事。” 以往他都是掐着点儿来的,今日确实因为一点小事耽搁了一会儿,没想到一向漠不关心他的二哥,竟然这般心思细腻的发现了。 二哥可是好久、好久不曾关心过他了。 一时间,谢子渺也忘了自己被谢承泽拉站错了位,竟是一直站在那里,任由谢承泽把弄着他的手腕。 谢瑾瑜斜睨着二人,见二人姿态亲昵,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爽,不由冷讽,“孤怎不知,二哥何时学会了医术?” 谢承泽头也不抬,一副认真把脉的样子,“刚学,拿四弟练练手。” 这话令人无法反驳,谢瑾瑜冷笑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那道灼灼目光一直盯着谢承泽的脸,好似想要看穿什么一般,一瞬不移。 谢承泽被盯得有点心虚,他将头扭向另一边,装作思考的模样,捏着谢子渺的手腕不停地低吟,“嗯……嗯~嗯……嗯!” 皇帝老儿,你怎么还不来啊! 再不来,我就要被盯穿了! 好在,皇帝终于在他的千呼万唤之中始出来了,谢承泽轻舒了口气,放下了谢子渺的手腕,看向了龙座之上的建帝。 他与建帝长得确实不像,甚至可以说,毫无一处相似之处,也难怪宫内都深信不疑他不是皇帝的儿子。 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即便原主私底下有多不堪,只要他不伤及其他皇子,建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原主十分纵容,甚至可以说是溺爱。 也就是说,在这种前提下,谢承泽做什么都有建帝罩着,也正因如此,谢承泽在穿来这里后才放宽了心,决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不过,到底还是要循序渐进,慢慢软化原主在大家面前争强好斗的形象,日后才好更方便摆烂。 就从今天开始吧! 随着建帝一声肃穆的“上朝”,诸臣皆是陆续出列上奏。 “陛下,益州今年山洪暴发,江堤坍塌,万亩良田尽毁。按照惯例,当拨银赈灾,重建江堤,以安益州民心!”丞相李仁率先出列上奏道。 “陛下,益州洪涝愈发频繁,若每次都拨银赈灾,对国库是不小的负担,当需根治啊!”户部尚书立马出列道,“臣认为,还是要改进江堤,永绝后患最为妥当。” “改进江堤哪有那么简单?历朝历代不是没努力过,建过多少堤坝都塌了?”工部尚书立马反唇相讥,“还是说你们户部,已经想好如何改进了?” 第3章 “臣久居朝堂,自然是想不出来的,所以臣认为,当集天下之广思,共商益州治水之法。”户部尚书朗朗道。 “集天下之广思,那不就是向百姓承认,朝廷百官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到?你让文武百官的面子往哪儿搁?”礼部尚书立马出列抗议。 “那还不是工部太废物?”户部尚书反驳道,“户部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益州的账目每年都入不敷出,被冲垮的良田全成了废土,如此还不如退居到临城,替朝廷省点银子!” “荒谬!你这是废城!但凡开了这个先例,便是天下学子就能将陛下口诛笔伐!”工部尚书气得面红耳赤,指着户部尚书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可不信户部没钱,该不会都让你贪了吧!” “蒋大人慎言!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户部尚书当即厉声呵斥,狠狠看向工部尚书。 “行了!”龙座之上,建帝语气不耐,继而瞥了眼皇子们的方向,“承泽啊,你觉得呢?” 建帝尤为偏爱二皇子,是众臣皆知的事情,每每有这种上奏,都会特意问二皇子,似是有意打磨、给他表现的机会。 也不怪很多大臣都觉得二皇子才是建帝认准的继位者,如今的太子不过是给二皇子殿下打磨用的,毕竟建安王朝历史上,被废的太子可太多了,一旦被废,再难启用。 但看过原著的谢承泽却知道,这些想法都是狗屎。 建帝虽然宠溺自己,但太子之位却是岿然不动属于谢瑾瑜的,之所以每次都让自己先答,那是因为他知道太子会答得更好,两相比较,自然是太子更胜一筹! 而这也会让保皇一派的臣子们,对太子更加忠心和替之打抱不平,俗称虐粉提纯! 建帝虽算不上一代明君,也没做出什么极为利民的突出贡献,但好在十分擅长帝王之道,将朝堂百官制衡得十分稳定,更是为百姓打磨出了一位合格的继承者,而那打磨石,可不就是谢承泽? 想拿他当太子的垫脚石和铺路砖? 打磨石表示要罢工! 谢承泽当即一个扭头,神色无辜道,“不道啊,问太子吧!他肯定知道!”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谢瑾瑜:??? 第0002章 恼怒跳脚二皇子,口出狂言谢承泽 谢瑾瑜震惊地看向谢承泽。 让他答? 昨夜他不是派了内线来东宫,偷听了他与家臣夜谈出来的应对之法吗?而他派人偷听,不就是为了在朝堂之上表现出色,赢得父皇和大臣们的赞赏? 怎么现下,突然就将这表现的机会拱手相让了? 这不像是谢承泽的作风。 太可疑了。 今日的谢承泽,处处都很可疑,令人看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谢瑾瑜眉心微蹙,他与家臣夜谈出来的那方法,虽说不至于算是满分答卷,但也有七八十分,足以应付得了父皇的问题。 难道是谢承泽瞧出了什么关键处,打算等着他开口说完,再急不可耐的填补纠错? 一定是这样。否则,谢承泽不可能放弃在朝堂上表现的机会。 微微定神,谢瑾瑜抬脚向前一步出列,言辞清晰地答道,“益州苦洪涝灾害已久,也是因此,本可以成为良田大乡的江都平原,每年粮食产出都不尽人意,治水确实迫在眉睫。只是如工部尚书所言,历朝历代都想方设法地建造堤坝,但都不出三年便尽数冲垮,想要根治,也确实很难。” 谢承泽暗暗点头。 在《权臣》之中,益州位处于江都平原,那是一片面积极广的沃土平原,此地十分适合用来农耕产粮。只是其偏偏位于岷江下游,每到夏季,高山融雪与暴雨连绵,便会使得岷江山洪倾巢而出,将江都平原辛苦种植一年的农作物悉数冲走,百姓叫苦连天。 不少农民只能黯然离乡,致使越来越多的土壤荒废,令人望而叹息。 历朝历代,不是没人去益州治过水,江堤、水坝皆是修建了个遍,但依旧未有成效,每遇山洪爆发必会被彻底冲垮,朝廷只能一赈再赈、一修再修。 在书里,也没有写出所谓的根治之法,而是围绕着赈灾贪污一事,展开了沈渊走向权臣道路。 一旁,谢瑾瑜继续道,“儿臣认为,现下当以修坝为主,先赈灾安民,待于明年春闱,或可将其作为考题,纳入试卷之中。” “荒谬!那可是三年一度选拔卓才的春闱,岂能泄题?”一名年迈的官员立马出列,厉声反对道。 谢承泽立马来了兴致,哟,让我看看这是谁~ 能在这个时候跑出来与太子唱反调的,大概率是二皇子的党羽,谢承泽可得好好认认脸,免得日后认错了自己人。 谢承泽小猫探头,朝着大臣们望去,而看到谢承泽,那名年迈的官员立马暗暗使了个眼色,好似在说:二殿下放心,臣等必定让太子下不来台! 谢承泽顿时感动不已。 大爷!您是个好人呐!但是谢了,我现在只想苟着! 谢承泽又小猫缩头,老老实实地站回了原地。 “既为民生,有何不可?”谢瑾瑜上前一步,朝着建帝微微俯身,言辞恳切道,“或可增添一项明卷考题,算作附加题,根据作答酌情加分,考题提前向各州各县下发,集思广益共商益州治水之法,父皇觉得呢?” “嗯……”建帝闻言微微一思忖,“是个不错的方法。” 第4章 如今工部正好缺人,若当真能够发现土木水利方面的人才,倒也可以破格录取。 礼部尚书也连忙赞同,“将其作为考题,相当于是朝廷在考察学子们的江河地知识,而不是向百姓寻求治水之法,既集天下之广思,又未损朝廷百官的名声,实乃上上策!殿下英明啊!”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一时间,各种吹捧扑面而来。 谢瑾瑜瞥了眼谢承泽,昨夜他与家臣知晓谢承泽的内线就在门外,因此只说了七分,现下他算是全说了出来,谢承泽没什么可补充的,想必要恼怒跳脚了吧? 却不料这一转眸,那一向争强好斗的人儿,正低头玩着那白皙的指尖,眼神无焦一看就是走了神。 谢瑾瑜:? 龙座之上,建帝锐利威严的目光落向谢承泽,神色微缓带上了几分柔和,“承泽觉得呢?” 再次被点名的谢承泽回过神:嗯? 怎么又问我? 抬头对上建帝那似鼓励又似宠溺的眼神,谢承泽不太乐意地站出列,暗叹,都多大人了,自己没个主意吗,这种事儿还要问我? 虽心中腹诽,但谢承泽嘴上还是老老实实道,“儿臣觉得,太子说得都对,不如便将此事交给太子执行,太子定能不负陛下重托,在明年春闱之上,为父皇挑选出优秀的人才!” 谢瑾瑜眸子一沉,望向谢承泽的眼神愈发幽邃。 按照以往,谢承泽早就巴巴地上前抢着领命了,今日怎会将机会如此轻易拱手相让? 难道是觉得,他不可能找到治水之法,所以决定隔岸观火看他笑话? 还是说,他打算在春闱之时出手添乱,让陛下治自己一个管不善、能力不足的罪名? 正想着,就听到谢承泽那如猫儿般细软的声音再度响起,“父皇,儿臣觉得身子抱恙,能不能告几天的朝假啊?” 谢瑾瑜心底一沉,一丝焦躁浮起心头,那种无法掌控对方的失控感,开始令他心烦意乱,坐立难耐。 身子抱恙……他这是病了? 因为病了,所以今日才这般的没精神,更是懒得与自己争斗了? 不,往日里,谢承泽不是没有生病的时候,可对方便是带着病体,也要上朝与他斗个你死我活,在父皇面前博个美名和赞赏,怎么可能会突然告假,还一请就是好几天? 难道……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想到先前谢承泽眼角的水痕,谢瑾瑜捻了捻指腹上残留的触感,思绪有些混乱。 因为那绝症治不了了,所以他才破罐子破摔,不打算与他争斗了? 思及此,谢瑾瑜眸底的情绪愈发躁郁,正准备隐晦地用手肘碰下谢子渺,一旁的谢子渺便是直接问了出来,担忧地看着谢承泽,“二哥,你生了什么病啊?” 想到刚刚谢承泽给自己把脉,谢子渺不由暗暗懊恼,二哥明明自己身体还抱着恙,可却更关心他有没有生病,而他竟然都没察觉到二哥生病了! “就是感了风寒,不易见风,想着临告假之前,多看父皇一眼。”谢承泽胡编乱造道。 建帝明显被这话取悦了,抬抬手大笑道,“好好好,朕允了。” 见建帝允了,谢承泽连忙俯身谢恩,规规矩矩站回了原位。 建帝收回视线,淡淡道,“至于春闱明卷一事,暂由礼部继续负责,益州赈灾刻不容缓,支三十万两白银用以修建江堤、赈济百姓,由益州知府梁万达亲自监管。” “陛下!三十万两白银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秋猎将近,本就要耗费不少银子,尤其去年收成不好,监天司也说过今年多灾,不知道还有多少坏消息正在路上,户部的银子可支撑不住啊!”户部尚书的声音颤抖道。 谢承泽又暗暗点头,古代人少,科技也不发达,自然灾害本就不易解决,再加上小说里剧情所使,民间灾害更是频发易生,后面确实还有不少州县需要银子救济。 也正是因为国库虚空,沈渊才临危受命肃清贪官,重整朝堂。 龙座上,建帝微微蹙眉,“历年来,赈灾可都是这个数。” “陛下!”户部尚书直接下跪,哭嚎道,“今年多灾,真的穷啊!” 建帝的目光,又幽幽地飘向了谢承泽。 谢承泽顿时如临大敌,当下决定口出狂言,断了他再提问的心思,“父皇,既然钱不够,那不如抄个家吧!抄一下就有了!” 话音一落,百官惊骇。 谢瑾瑜更是惊悚地看了一眼谢承泽。 他怎么什么都敢说! 眼见谢承泽一脸无辜,而建帝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谢瑾瑜连忙上前一步,“父皇,百姓有难,官员应一马当先作足表率,想必文武百官们也愿意为受苦的百姓慷慨解囊,捐银渡过难关。” 大臣们连忙应和,生怕被抄家,纷纷下跪,“臣等愿为益州百姓捐银!” 不捐不行啊!照建帝对二皇子的宠溺程度,怕是真会考虑抄家,这抄到对家算是喜事一件,可万一抄家抄到自己头上—— 那可就不是哭死的事儿了,而是掉脑袋的事了! 见文武百官皆是表率愿意捐银,建帝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爱卿们下朝后便去户部了结此事。承泽啊,你便负责此事,看看谁捐得最少,回来亲自与朕说,朕扣他未来半年俸禄,既作惩戒,亦作灾民赈银!” 第5章 闻言,原本还想少捐点的大臣们,瞬间心中叫苦连天。 “是,父皇。”谢承泽不太情愿地领了命。 这狗皇帝老爹,让他监管此事,这不是让他得罪百官吗? 凭啥太子出的主意,要让他去背锅?原本他只要得罪一个官员就完事了,这下好了,全得罪了! 唉,生活不易,打磨石叹气。 待下朝后,谢承泽就跟屁股着火了似的,装作看不见谢子渺和谢瑾瑜眼神之中的挽留和询问,脚底一抹油儿溜了。 谢子渺遗憾地看着谢承泽远去的背影,“二哥今日真是厉害,简单一句话,就让这群抠搜的文武百官主动掏银救急。” “不过,二哥到底得了什么病?竟然要告假那么多天。”谢子渺担忧道。 谢瑾瑜盯着谢承泽的背影,指尖摩挲着那处沾染着泪痕的指腹,少倾后语气淡淡道,“谁知道呢,可能快死了吧。” 谢子渺一听,差点吓哭。 他也觉得,不与太子哥哥争斗了的谢承泽,恐大限将至。 第0003章 野心勃勃二皇子,黛玉怜花谢承泽 到了户部,除了二皇子党羽一派,文武百官确实对谢承泽没什么好脸色。 毕竟此人先是口出狂言想抄了他们家,后又要带着捐银最少者的名字去陛下面前说小话,还要罚半年俸禄,自然令人恼怒又有苦说不出。 见文武百官对自己都没什么好脸色,谢承泽非但丝毫不恼,反而笑吟吟道:“诸位捐完银先别走,咱们一起瞧瞧谁捐银最少啊?” 一位大臣冷哼着甩了下袖子,却是停足伫立,眼睛往那捐银册上瞥了瞥。 其他大臣们也纷纷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大多数捐得不多的,暗想若是自己是末位,也好再添些银两,免得又被罚了半年俸禄。 那些捐得多的大臣,只是懒懒地看了眼谢承泽就走了。在他们眼中,谢承泽便是如跳梁小丑,这点子把戏根本不入眼。 不过,也有爱看热闹的,留了下来。 谢承泽也不恼,依旧笑吟吟地看着,直至最后户部念出了最终的结果,“监察御史陈御史,捐银四十两。” 监察御史陈文康负责监察百官一事,素来廉政清明,两袖清风,年俸也不过八十余两,所以他捐银最少,完全不出谢承泽所料。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御史很是硬气地哼了一声,“家中贫寒,已是倾尽全力!二殿下大可随意去陛下那里参老臣一本!” 二皇子的名声有多臭,大家都心知肚明,以二皇子的性格,必然会为了表现,去陛下面前大肆贬斥陈御史无爱民之心,以此彰显自己的爱民品德。 有大臣不忍,“老陈,要不我借你点?回头发了月俸再还我。” “不必!”陈御史依旧硬气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有人叹息,有人庆幸,有人冷漠,有人不屑冷笑。 谢承泽扭头看向陈御史。 这位老臣性情刚直、不惧权贵,在原书之中,主角沈渊便是借着对方不惧二皇子的刚正性情,与陈御史联手寻找原主的罪证。 罪证虽然找到了,陈御史一家却一夜毙命,罪证被轻拿轻放,涉及的贪官皆被建帝处置,二皇子却毫发无损。 这也坚定了,沈渊要原主死的决心。 思及此,谢承泽上前一步。 “陈大人说这话未免太早了些,户部只是说了此刻捐银最少者而已。” 陈御史面露疑惑,此刻所有人都捐过了,他这个垫底的都没打算再添银子,谁还能比他捐得更少? 正要问此话何意,便见谢承泽走到那户部小吏面前,指着捐银册不咸不淡道,“写,二皇子殿下谢承泽,捐银三十九两九钱九十九文。” 闻言,百官顿时一愣。 不多不少,只比四十两少了一文钱,成为了捐银最少者。 二皇子殿下,何时这么会做人了? 陈御史也有些惊讶,满脸狐疑地看着谢承泽。 虽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二皇子说小话,但罚半年俸禄,必然会影响到他一家老小的生活,陈御史肯定也是不愿意被罚那么多钱的。 但他没想到,此时出手帮助他的,不是素来怜民爱官的太子殿下,而是在他看来骄纵又蠢笨的二殿下。 谢承泽一笑,十分坦荡道,“陈大人为人清明,能拿出半年俸禄捐献给益州百姓,自是比那些‘家财万贯’却只捐百两之人更要怜民爱民,本殿又怎会在父皇面前诟病陈大人,那岂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亦损了自身的功德?” 他微微俯身,“既然捐银最少者已出,本殿身子还抱恙,便先行离去了,诸位请自便。” 说完,那纤瘦如柳的身躯便好似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他抬手轻抵唇部,如黛玉怜花一般病咳了两声,踏着略显虚浮的步伐离开了户部。 瞧着他纤弱的背影,百官不禁面面相觑,这才想起二皇子在上朝时,确实说过身子抱恙。 百官不疑有假,毕竟二皇子上朝有多勤快努力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一下子告假好几天,可见病情十分严重,即便如此,他也强撑着病弱的身体上完了朝,甚至一直等大臣们捐完银子,替那捐银最少者抹去了污名,这才拖着病躯离去,很难不令人肃然起敬。 虽说二皇子有时候确实挺讨厌的,但起码在敬业上,令人无法诟病。 第6章 “也不知二殿下这是得了什么病,我记得以前,他就算是骑马摔断了腿,也绝不告假啊?” “我看今日二殿下甚至主动将春闱一事让给太子,这放在以前,绝无可能啊?” “嘶——莫不是大限将至,其行也善……” “文兄,慎言,慎言啊——” 陈御史听着他们的话,视线不由落在了百官捐银册上,那最后一行的三十九两九钱九十九文。 二皇子殿下,大限将至了? 想到对方刚刚那一番带有几分真诚的言语,心情有些别扭的陈御史暗想,也罢,到底是承了二殿下的好意,他也应当登门拜谢,送点看望礼。 …… 御书房。 门口的赵公公见到前来面圣的谢承泽,便连忙俯身行礼,“二殿下,陛下吩咐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好的赵公公。”谢承泽朝他点点头,这才进了内室。 赵公公略微讶异的看了眼谢承泽。 今日的二殿下,怎么感觉有些不同? 往日里,他说这话的时候,二殿下可是连搭都不搭,直接就进了御书房,今日竟是客客气气的给了回应,甚至还亲切地喊了赵公公。 要知道,赵公公已经有近十年未曾听二殿下再喊一次“赵公公”了,小时候二殿下就极为嘴甜有礼仪,一口一个赵公公,还会偷偷给他塞甜食,哪像后来…… 唉,不提也罢啊。 谢承泽在来的路上,都在回想原书的剧情。 原书中,谢承泽此人虽资质平庸了些,但他足够心狠手辣,不仅有建帝纵容,又有两位高手贴身保护,替他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因此想办成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直到遇见了权臣男主沈渊,才一再碰壁。 而今日,便是沈渊的初次登场。 沈渊是太傅之孙,太傅曾教导过太子作业,因而沈渊幼时与太子接触的机会很多,不过后来太傅告老还乡,带着沈渊离京游山玩水,直至最近沈渊才回归京城,准备走官场之路。 太傅才学了得,而沈渊自小便聪慧不已,口出成章,深得建帝喜爱,因此听闻沈渊归京,建帝便立马传了口谕让他进宫。 之后,沈渊就在面圣的路上,碰到了来找皇帝索求春闱监考一职的谢承泽。 二人初次交锋,沈渊讶于谢承泽的美貌雄雌莫辩,谢承泽则虚与委蛇,欲招揽沈渊成为自己麾下的能臣。 但在面圣之时,当原主提出要监考春闱时,建帝一时兴起询问了沈渊的建议,而沈渊一句“二殿下容貌过于昳丽,易惹学子乱心,不利于考院氛围”,彻底惹怒了好面子记仇的原主。 原主最是忌讳别人说他长得比女人还美,这跟骂他“娘”有什么区别?于是之后便总是暗中给沈渊使绊子,寻找各种羞辱他的法子。 不过今日,谢承泽先去了一趟户部,因此路上并未碰上沈渊。 但在踏进御书房后,谢承泽便见一道白衣清逸的身影,修身伫立在书案前。 第0004章 好高骛远二皇子,嘿嘿嘿嘿谢承泽 谢承泽望去。 沈渊身着一袭华丽的月银白袍,衣襈边处被用以略显稳沉的浓靛色绸衣点缀,再配以青色玉腰带系在腰间,衬得那副修长的身姿尽显风光月霁之色。 墨色的长发一半被青色的玉冠高高束起,一半则如薄纱轻披在长肩后背上,既不显得过于单调无趣,又平添几分风流之感,可谓是恰到好处。 听到门外进来人时,那人微微转头侧目,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年轻脸庞。 沈渊生得极为贵气,两弯细眉浑如黑漆,漆下一双明眸似星辰流光,分外溢彩有神,那略薄的唇瓣,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难掩其男儿风流不羁的脾性。 只是,那笑意下一秒便是转瞬而逝,谢承泽敏锐地察觉到,沈渊在看到来人是他的那一瞬,眼底闪掠过一丝厌恶之色。 厌恶? 谢承泽有些摸不着自己哪里得罪沈渊了。 “泽儿。”见到谢承泽,建帝慈祥一笑,指着沈渊道,“这是太傅之孙沈渊,你们幼时应当见过。” 太子幼时喜欢黏着谢承泽,而太傅是太子的老师,沈渊跟着太子,自然也是见过一两次谢承泽的。 沈渊收起笑容,微微垂头,不冷不淡不卑不亢道,“沈渊见过二殿下。” 谢承泽又意外地看了眼沈渊。 不对啊,他怎么记得,这个阶段的沈渊都是自称草民和沈某的,怎么现下又自称起沈渊来了? 原书里,沈渊的自称变化也是一种权势上升的表现,从草民到微臣,从本官到沈渊,便是他从无官之身走向权臣之路的更迭。 不过,谢承泽也懒得在意这些,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低头做人,不再行那些贪赃枉法之事,不再觊觎皇帝的位子,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当一辈子纵享荣华富贵的帝二代。 而沈渊,也自然没有由再杀他。 所以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赶紧交差下班,回家睡大觉。 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回忆着原书中原主面对建帝时的性情,开开心心地坐到书案旁,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一口,然后嚷嚷道,“父皇!捐银最少的大臣出来了!” 闻言,沈渊抬了下眼皮。 捐银? 建帝兴致勃勃地把今日朝堂之事,给沈渊简单说了一遍,还夸赞道,“泽儿和太子这一招配合,属实是绝妙,短短两句话便为国库省了不少银子,替朕排忧解难了不少啊!” 第7章 沈渊心底微微一沉。 上一世这时,并没有捐银一事,只有太子在朝堂上提出了春闱附加题一事,而谢承泽妄图喧宾夺主,下朝后便赶来御书房,向陛下索要春闱监管一职。 难怪来的路上,他并没有遇到谢承泽,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原是去户部办事去了。 不过,即便这些事情与前世略有出入,谢承泽来找陛下索要春闱监管一职的事,肯定不会改变。 沈渊太清楚谢承泽的为人了,狼子野心、手段阴毒,又好高骛远、难成大事。 即便建帝纵容,让他今日沾了太子的光得以表现出色,但获利的还不是太子,而得罪百官的是他谢承泽? 依旧是这么的蠢而不自知。 心底虽讥讽,但沈渊面上却神情未变,抬手恭祝道,“陛下有两位才能出众的皇子从旁相助,是陛下之福,建安王朝之福,天下百姓之福。” 谢承泽偷偷瞥了眼沈渊。 嘿,主角在夸自己哎。 这么说,他在沈渊这里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说吧,捐银最少者是谁?”建帝收起笑容,面目稍稍严肃了些,看着似乎很重视这个答案。 “唔……”谢承泽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儿臣不知该怎么说。” “怎么了?”建帝耐心问道,但其实心中也有了答案。 贪官们自然不敢捐最少的银子,能垫底的,怕是也只有那种真正的廉官,而这样的廉官,也必然是站在谢承泽的对立面上的。 谢承泽会说什么,建帝一清二楚。 然而下一刻,谢承泽说出的名字,却让建帝讶然。 “若按照捐银数量,捐银最少者是儿臣。”谢承泽红着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儿臣捐了三十九两九钱九十九文。” 建帝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承泽,瞬间就明白了,那位廉官怕是只捐了四十两。 可泽儿,何时这般会做人了? 都说知子莫若父,但建帝怎么都没想到,脑子缺根弦的谢承泽还有这等抚官恤臣的手段。 这放在往常,绝对是不可能的。 难道是太子顾念旧情,偷偷教的? 可是以泽儿的小性子,就算是宁愿得罪文武百官,也绝不愿意接受太子的帮助,这点建帝还是十分肯定的。 建帝不由暗暗打量着谢承泽,承欢殿里那些蠢笨的家臣有多少本事,建帝是一清二楚的,能给谢承泽出这种绝妙主意,难道是他府里招了新的家臣? 今日他在朝堂上说那抄家一事,也是让建帝挺意外的,毕竟谢承泽虽然私底下手黑,但不会摆在明面台上。 若真是新来的家臣,倒是个好苗子,说不定能引泽儿重回正路,只是这样就…… 正想着,便听身旁的谢承泽又嗫嚅起来,“但是……父皇……” 见他这磨磨唧唧欲言又止的劲儿,建帝瞬间感觉那不成器的小泽儿又回来了,他不由道,“怎么了?” “若按捐银者来看,捐银最少者确实是儿臣,但是……”谢承泽斟酌着,偷偷瞥了一眼建帝,将原主那看皇帝眼色行事的小模样模仿得惟妙惟肖。 只是他的眼神太过清澈,反而平添了几丝可爱的狡黠,“但朝堂之上,说的是文武百官都需要捐银,那些没捐的,才是捐银最少者。” 他这话一出口,想要表达的意思,瞬间被在场的另外两人看破。 沈渊心中冷笑一声,他就知道,谢承泽嘴里就没憋个好屁,那抱着侥幸心态没捐银的臣子,被谢承泽发现也算是活该倒霉了。 而建帝,已经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沈渊正打算听听是谁这么倒霉,就听到谢承泽嘿嘿道,“太子没捐银。” “咳——”沈渊呛了一下,抬头震愕地看向谢承泽。 这都能让太子背上黑锅? 随即又觉得当如此。 是啊,这才是谢承泽,最喜欢死盯着太子的小尾巴,稍一得手,便是冷嘲挖苦,恨不得广而告之太子不配太子之位。 他与谢承泽斗了太久,足足十年之久,都忘了这个时期的谢承泽,还是个只会暗戳戳针对太子的小人,而不是后期结党营私上了明台,与太子势力直接争锋相对的恶狼毒蛇。 沈渊正心中鄙夷,便听谢承泽继续嘿嘿,“四弟也没捐银。” 沈渊:? 沈渊这下是真的愕然了。 前世,谢承泽根本不屑于将天真的四皇子当成敌人,都是当作尘土一般视而不见,太子素来重视兄弟,因而也未曾在皇位之争上牵扯到四皇子,以免他落得与掌有兵权的大皇子一样的下场。 但今日怎么的,谢承泽突然就针对起了四皇子? 不……沈渊略一沉思,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将两人一同拎出来,这是既参了太子不体恤灾民,又不显得刻意针对,谢承泽要针对的依旧是太子,四皇子只是比较倒霉,被顺带上的可怜虫罢了。 不得不说,谢承泽的脑子确实长进了一点。 不对,等等…… 沈渊眯了眯眸,想到今日与前世的种种不同,一种荒谬的想法油然而生。 难道……谢承泽也重生了?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青剑,才想起进宫之前身上的武器都被宫门守卫给收走了,他目光沉沉地望着谢承泽,心中杀意乍现。 上一世,他能排除万难杀了谢承泽,那这一世,他依旧能。 第8章 他不会再让上一世那些惨案发生了。 第0005章 作恶多端二皇子,脸红害羞谢承泽 上一世的谢承泽,犯下的恶太多。 他贪赃枉法。国库的钱他贪,内库的钱他也贪,后来赈灾的钱他贪,军饷的钱他更贪。 他罔顾人命。视苦苦求生的百姓如草芥,视苦守边疆的士兵为卖命的奴隶,后来的他更是残害忠良,杀人如麻,为了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他甚至通敌卖国。为彻底掰倒太子,他开始结党营私,意图斩断太子左膀右臂,后来更是与北狄通敌害死镇守边疆的大皇子,令北狄趁虚而入,数城百姓遭殃—— 他日日立于朝堂之上,一身绯红朝服本应鲜艳如阳,却似那妖孽脚下血流遍野,皑皑白骨哀泣成殇。 沈渊这一路走来,从草民之身走到朝堂之上,将那把剑刺进谢承泽的胸口时,背后已经有太多无辜的忠良惨死牺牲,更有太多可怜可悲的百姓亡于尸野,无处伸冤。 沈渊怎能不悲、不恨、不遗憾呢? 既重来一世,便是粉身碎骨,他也要还天下太平,还朝堂晏清,还百姓安康! 建帝偏宠又如何,太子心软又如何,贪官横行又如何? 既无人敢成为谢承泽的深渊,他沈渊便成为谢承泽的深渊,既无人敢为忠良百姓伸冤,他沈渊便为忠良百姓伸冤! 一片赤胆平乱世,手中长剑定江山! 谢承泽丝毫不知,一旁的主角,正如何思绪激荡地想着如何将他碎尸万段。 他正蔫坏蔫坏儿地对建帝告状,“儿臣觉得,儿臣愚笨至此,都知道该为黎民百姓捐银救济,四弟年纪小不懂也就罢了,可三弟身为太子,却不出面为大臣们先作表率,实在该罚!” 谢承泽这人,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他与原主却是有一样性格极为相似。 那便是睚眦必报,贼记仇。 既然建帝明知原主愚笨的性子容易惹到刚正不阿的清臣留下骂名,却还让他出手解决太子的烂摊子,那他就让他这个当亲爹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亲自惩罚自己的好儿子。 左右不过半年俸禄,太子府中没钱了,也能消停一阵儿,他也好窝在承欢殿里躺平摆烂,过一下帝二代的富贵日子。 却不料,身旁的建帝竟是笑得前俯后仰,眼角都笑出泪花了,他拍桌叫好,“哈哈哈——好啊,好!朕也觉得,太子该罚!” 建帝实在是太高兴了,以往小泽儿虽也明戳暗讽地贬低太子,但都无凭无据如同狂吠,让人一眼就瞧出他是刻意针对,十分上不了台面。 可今日,他竟是巧舌如簧,懂得以百官与百姓为挡箭牌,愣是借着天子之言,让太子真真切切地吃了亏—— 建帝愈发好奇,那在谢承泽背后出招的家臣,究竟是何等人才了! “小泽儿啊!”建帝抬手,宠爱地抚了抚谢承泽空荡荡的脑袋瓜,“朕觉得,太子犯错,比大臣们犯错更为严重。罚半年俸禄还是太少了,不如明年的春闱监管,便交由你来负责,如何?” 谢承泽一惊。 不是?这是罚太子,还是罚他呢? 还没来得及拒绝,站在一旁的沈渊便立马上前一步,阻拦道,“陛下!万万不可!” “哦?”建帝并没有介意沈渊的突然插话,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他,“沈家小子,此话怎讲?” “二殿下姿容过于秾丽,易惹学子乱心,不利于考院氛围!”沈渊垂眉冷声道,“还望陛下三思!” 建帝瞥了眼谢承泽。 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谢承泽最厌恶别人夸他“美”。 看来小泽儿,要记恨上这位太傅之孙了。 却不料,谢承泽眼神清澈的转过头,一双丹凤眸灼亮得盯了一会儿沈渊,然后转头羞涩向建帝问道,“父皇,他这是夸儿臣好看?还真让人怪害羞的~” 建帝:? 沈渊:? …… 沈渊觉得,好像哪里出了错。 前世,谢承泽最是恼怒有人说他长得美,与谢承泽彻底成为敌人后,每当自己愤怒于对方的所作所为却无能为力之时,他便会用各种华丽词藻堆砌,去“赞美”谢承泽的容貌堪比女子,惹得对方大发雷霆。 他最是清楚,谢承泽的尾巴哪里踩着最疼。 可此时此刻,看着脸红羞涩的谢承泽,沈渊只觉一股寒意爬上脊梁,又冷又恶。 他愈发怀疑,谢承泽也是重生而来。或许,金銮殿上刺死他的那一剑,让谢承泽的脑子终于灵活了一些,开始学会在敌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弱点。 他紧紧盯着谢承泽,企图在他身上寻找出前世的痕迹,可越瞧越是心惊。 谢承泽……伪装得太好了。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浑然天成,未带一丝警惕与恐惧,好似自己根本没杀过他一般,沈渊不相信,谢承泽那种人在被刺死后,会立刻拥有如此精湛不漏破绽的演技。 还是说……谢承泽重生的时间比自己早,甚至可能重生回了幼时,学会了韬光养晦、卧薪尝胆,才得以在今日出其不意,让太子吃了亏? 不,不对,他昨日归京,曾找人打听过,谢承泽明明还是以前的谢承泽,依旧蛮横而冲动。 但沈渊也无法排除这可能是谢承泽故意设下的假象,毕竟,他能猜到谢承泽可能会重生了,谢承泽又何尝猜不到自己也可能会重生? 第9章 或许,此时此刻,二人皆在试探。 谁先露出马脚,谁就输了。 沈渊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事情,这是他提前除掉谢承泽的依仗,是能够从谢承泽手里救下无数忠良的生门,他绝对不能让谢承泽发觉。 微微沉息,沈渊双手轻叠抬至胸前,言辞恳切道,“陛下,春闱人多杂乱,纵使我朝学子知书达礼、德才兼备,但也不免有恶徒混在其中,欲拿二皇子的姿容略作文章……” 建安王朝民风开放,学子们一向畅所欲言,便是龙阳之好都习以为常,可以随意拿来侃侃而谈,谢承泽这般拥有貌若洛神之人,若是出现在考场,那可真是纯属自找污词,自愿成为民间话本的灵感。 只要谢承泽还在意这一点儿,他便不会再索求春闱监管一事。 建帝看戏的眼神又瞄向了谢承泽。 第0006章 贪生怕死二皇子,煽风点火谢承泽 谢承泽好心提醒:“父皇,儿臣病弱。” 建帝瞧着他那红润健康的小脸蛋,不置可否,“明年你也病弱?” “不瞒父皇,”谢承泽轻咳两声,略作病态,“儿臣这是心病,久病则身弱,只能娇养着。” 似乎在怕什么,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建帝,“父皇不会嫌弃儿臣的对吧?会养着儿臣的对吧?” 建帝:…… 谢承泽又是咳嗽两声,好心提醒道,“这日后上朝,儿臣老是咳嗽,实在有碍国事商议。” 到时候人家大臣说一句,他咳嗽一句,像什么样子? 建帝被他逗乐了,虽然不知谢承泽为何装病,但他一向对这个儿子百般纵容,并不会因此生气。 说实话,虽然将小泽儿当成了太子的打磨石,但他未免太过“敬业”,竟是天天不落的上朝,即便生病也不肯休息,建帝可谓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自然希望他能休息几日的。 至于春闱一事,不急。 “也罢,你好好休息,切莫随了你母亲……” 说到花贵妃,建帝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想来对她也是真爱,伤心之情毫不作假。 谢承泽点点头,握住建帝的双手,双眸真诚而恳切地劝说道,“父皇也要爱惜身体,莫要因为朝政而累坏了身子,不重要的折子大可交给太子弟弟处,他年轻,抗造,头都还没秃呢,自是有大把的力气,为父皇分忧代劳。” 建帝:…… 建帝挥挥手,“好,你和沈渊先下去吧。” 二人退下,良久,沉默的建帝摸了摸头顶。 他应该还没秃吧? 离开御书房,走到宫外还有一大段距离,谢承泽和沈渊一前一后走着。 寻思着好歹是原书主角,应交好一番,谢承泽扭头朝沈渊友好一笑,抬手示意道,“沈郎,你过来。” 沈渊被他这一声“沈郎”叫得满身恶寒,但又想看看谢承泽想耍什么把戏,于是上前走到了他身侧,强忍着掐死他的冲动,露出一抹自然的笑容,“殿下,有何事?” “沈郎贵庚啊?”谢承泽闲聊道。 “沈某年庚二十一。” “哦~本殿十九,比沈郎小两岁~”谢承泽笑吟吟道,“看来本殿应当唤沈郎一声沈兄。” 沈渊内心低呵,“殿下身份尊贵,沈某只是一介草民,愧不敢当。” “哎~你可是太傅之孙,听闻你从小就博览群书,便是父皇都对你赞赏有加,本殿自小天资愚钝,最是仰慕沈郎这般博学多才之人。”谢承泽不遗余力地吹捧道。 沈渊拳头硬了。 一想到谢承泽也是重生的,他就感觉对方在阴阳怪气。 略微深沉一笑,沈渊的视线似有若无落在谢承泽脸上,状似随意道,“殿下莫要妄自菲薄,在沈某看来,殿下也有很多优点。” 谢承泽毫无防备:“哦?本殿有什么优点?” “殿下容貌无双,倾国倾城之色,便是天下第一美人也望尘莫及,当属建安奇观。”沈渊弯唇挖苦道,只等着谢承泽恼羞成怒,露出破绽。 谢承泽嘿嘿一笑,“沈郎真是好眼光。” 沈渊:…… 看着谢承泽这一副笑得纯良如小羊的模样,沈渊心中生出一丝奇怪,他一时有些举棋不定,谢承泽这到底是太会忍辱负重,还是金銮殿上那一剑把他脑子给戳傻了。 若是前者,那他恐怕比前世还要不好对付。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走到了宫门口,沈渊从宫门守卫手中取回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青剑。 他敏锐地察觉到,谢承泽往那青剑瞥了一眼,似是十分忌惮。 略一垂眸,沈渊故意拔剑,“唰”地一声那青剑便是出了鞘,犹如料峭寒铁划在石壁之上,十分刺耳。 谢承泽瞬间犹如被踩了尾巴的小花猫,猛地朝旁边一跳,警惕地望着他。 干啥,这是干啥? 怎么突然就抽出剑来了? 原书没这剧情啊! 虽然谢承泽对书中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但他却十分清楚,此时此刻,原书中的沈渊绝对没有拔剑! 他刚刚好像没招惹沈渊什么吧?! 见谢承泽如此害怕,沈渊内心顿时冷笑。 他就知道,这把剑亲自葬送了谢承泽的命,谢承泽看见这剑怎么会不怕呢? 终究是露了马脚,谢承泽,就是重生之人。 唇间微勾起一丝冷意,沈渊似笑非笑地看向谢承泽,特意将那剑在他面前比划了比划,“二殿下觉得,沈某这剑如何?” 第10章 谢承泽生怕那剑落在自己身上,默默后退了两步,伸出了大拇指夸赞道,“好贱,和你一样。” 沈渊:? 死了一次,嘴倒是变利索了? 沈渊将那银白冷剑插回剑鞘之中,瞥了眼附近零星的马车,却不见平日里一直跟在谢承泽身边的无痕和无迹。 “听闻二殿下身边有两位武功高强的护卫,今日怎么未曾得见?”沈渊状似随意问道,“沈某也爱好习武,希望与高手切磋。” 他掂量着杀掉谢承泽的可能性,拇指扣在剑鞘的尾端,将那青剑一上一下拨动着,发出规律清亮的叩响声。 “唰、咔、唰、咔。” 每一声响的停顿,都是催命的前兆。 “哦,他俩出宫给本殿买民间话本去了。”见沈渊收回了剑,谢承泽这才放下心来,诚实答道,“承欢殿里的正经书太多了,不适合打发日子。” 沈渊再次“?”了一下。 他这次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谢承泽,“二殿下,还喜欢看话本?” 前世,未曾见过他看这种东西。 谢承泽羞赧地低下头,“就爱看些龙阳之好的话本,沈郎呢?若是你也喜欢,本殿可以让无迹送一些去你府里。” 沈渊:?????? 见沈渊一副如遭雷劈的震撼表情,谢承泽内心不禁奸笑起来:桀桀桀。 让你刚刚拔剑吓唬我,现在傻眼了吧? 大家都是男人,谢承泽可太清楚男人最怕什么了,想必今日他说出此事,日后再龟缩在承欢殿之中,沈渊必定不愿再与他接触,恨不得离而远之。 只要不见面,两个人就生不出摩擦,他的小命就保住了! 谢承泽觉得自己可太机智了,他故意拍拍沈渊的肩膀,感受着对方的身躯逐渐僵硬,他的唇角挑起一丝似有若无的戏谑。 他笑吟吟道:“沈郎,后面的路本殿与你不同路,便先回承欢殿了,你且慢走。” 是啊,他和他,绝不同路。 强忍着推开谢承泽的冲动,沈渊尽量神情自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不料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谢承泽温绵的嗓音高声嘹亮,“沈郎,本殿买了许多龙阳之好的话本,你若是真感兴趣,本殿自然不会小气!” 沈渊:…… 该死,他能不能闭嘴!宫卫们都还在呢! 他回头,果不其然,周围巡逻的宫卫们皆是瞪大双眼望向他和谢承泽,一副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的震撼表情。 恐怕,不出一个晌午,二殿下和沈郎君喜爱龙阳话本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皇宫。 前世风光月霁、令百官闻风丧胆的权臣大人,此时此刻只能恼着火压着气,心疲力竭地朝谢承泽大吼否认:“沈某不感兴趣!” ——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当日,就连宫外的京城第一美人盛依人,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沈兄,你当真……”茶楼上,盛依人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沈渊,一副“我得重新认识一下你了”的感慨模样。 沈渊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手中的茶杯摇摇欲碎,“是谢——是二皇子胡扯的!他自己爱看还非要扯上我!” 盛依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据我所知,二殿下最是忌讳这个,前几年的琼林宴上,有个探花郎喝醉了酒,误将二殿下当作女子,只是赋诗了一首便被二殿下给……” 后面的话不便多说,建帝溺爱二殿下,再加上那诗确有几分旖旎臆想的意思,那探花郎可是直接被下牢砍了头。 此事盛依人不好作评价,身为京城第一美人,兼礼部侍郎之嫡女,也免不了被人拿来凭空臆想,拈名去字地落入那话本之中,成了独爱落魄户学子、甘愿为其洗手作羹汤的女角。 连她都嫌弃不喜得很,二殿下身为男子被男人臆想,脾气又不好,恼火杀人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得知二殿下竟喜好那种书,盛依人第一想法就是,假的,绝对是假的,造谣。 估计二殿下是被沈渊给拖累了。 瞧见盛依人那不信任的眼神,沈渊便是愈发头疼,茶座上的另一位青衣男子,此时温声开口,“依人,你我二人皆和沈兄一起长大,他是不是那种人,我们最是清楚了,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盛依人耸耸肩,不以为然。 虽说一起长大,可沈渊毕竟跟着沈太傅离京多年,谁知道走南闯北之时,有没有沾染上什么特殊的癖好。 “你放心,我没有偏见。”盛依人拍拍胸脯保证道,“当然,我也信你没有。” 这话丝毫没有安慰到沈渊,而且,他头疼,不仅仅是因为谣言,更是因为如今的谢承泽,脾性滑溜无耻到让他多了几分棘手的错觉。 初次交锋,他便好似落入了下风。 但…… 来日方长,谁输谁赢,他必定会稳操胜券。 第0007章 兢兢业业二皇子,咸鱼达人谢承泽 太子东宫。 谢瑾瑜与建帝想法一致,能落入最后一名的,必然是家贫廉官。 惩罚半年俸禄无异于雪上加霜,谢瑾瑜派人去库房取了银子,打算私下接济一下对方,却不料人刚出门便回来了,还带来了陈公公。 听完陈公公的口谕,谢瑾瑜差点气笑了。 家门口都没出,一口大黑锅便从天而降,太子东宫全员的半年俸禄都没了。 第11章 这是父皇在罚他啊,警示他连二哥这般简单的小伎俩都没斗过,何以制衡朝中百官,替天下百姓谋福。 是他轻敌了,竟没想到二哥送了他这份大礼,想必他今日如此反常,根本不是什么大限将至,而是为了让他因此心绪不宁,自乱手脚。 他分明清楚,自己对他下不了狠手。 攥了攥拳头,谢瑾瑜淡然一笑,内心多了几分苍凉,“儿臣领旨。” “殿下莫急。”赵公公一笑,挥了一下手中拂尘,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便上前几步,将堆满奏折的御呈盘抬了过来。 “二殿下说,陛下为国操劳多年,龙体尊贵,需要好生休息,太子身为东宫之主,应为陛下分忧,陛下对此深感赞同,这些奏折,便由太子殿下接手处吧。” 谢瑾瑜一怔。 待反应过来之时,不禁抬头看了看天色。 赵公公揶揄笑道,“太子殿下,今个儿的旭日,可并非西起。” 既然今日的太阳没有打西边起,那二哥怎会如此好心让他替陛下批奏折,而不是自己自荐为父皇分忧?! 难道是想给自己挖坑,好诋毁他妄图分割父皇的皇权…… “这……”谢瑾瑜谨慎地瞥了眼奏折。 “太子殿下不必担忧,都是些不重要的折子罢了。”赵公公笑道。 当然,里面也放了几本比较重要的奏书,如今太子岁数正好,是该接一下奏折,为国为君分忧了。 谢瑾瑜这才收下,待送走赵公公后,他不禁朝着承欢殿的方向望去。 二哥他……到底想做什么? 另一边的承欢殿,想到太子吃了瘪,还要苦逼地无薪工作,谢承泽便是窃笑不已。 脱下鞋履,他爬上凉亭内被放置用来赏景的小玉榻,玉白的双脚搭在榻尾的软枕上,整个人都似咸鱼一般瘫了上去。 躺平,香香。 睡觉,香香。 小懒猫窝在榻上眯了一会儿,过了会儿,身子开始左侧侧,右转转,反复了几下,最后又坐了起来。 他喊道,“来人,让库房管事拿着珍宝册过来!” 不一会儿,库房管事急匆匆赶来,递过来一个账册,上面赫然写着“珍宝册”三个大字。 谢承泽翻了翻册子。 建帝极为宠爱花贵妃,各地的好东西都是成批成堆地往承欢殿里送,花贵妃因病去世后,建帝便将这份圣恩转移到了原主身上,赏赐更是成倍地送来,让别宫的妃子们都嫉羡地咬碎了银牙。 而这个珍宝册,便记录了历年来建帝赏赐的宝物,甚至建帝还开口,这是属于谢承泽的私产,可以任由他随意处置。 谢承泽穿来这里后,便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虽然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了不少,几乎记不得了,但九岁之后的记忆却十分清晰。 他记得,玉芙宫的柔妃,便看上了承欢殿里的云锻锦和沧海珠,可惜原主就是个只进不出的饕餮,柔妃好说歹说,几番索求都未曾得手。 他还记得,柔妃的家世虽然并不显赫,但其兄长江鹤南却是江南有名的皇商,江鹤南对自己的妹妹十分宠溺,生怕妹妹在宫中受欺负,每年都暗中送不少银两让她可以打点宫人…… “你过来。”谢承泽朝库房管事招了招手。 库房管事连忙上前,谢承泽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库房管事听后十分讶异,但也不敢问为什么,便立马退下办事去了。 谢承泽瞥了眼那渐行渐远的珍宝册。 不知在寻思什么,他蓦地弯唇一笑。 希望户部会喜欢这份“大礼”。 了结了心事,谢承泽这才重新瘫回小玉榻上,将波斯小毛毯卷吧卷吧缩进去,很快便眯着陷入了梦乡。 —— 不用上朝,谢承泽的小生活简直过得美滋滋的。 每天窝在承欢殿,躺在小玉榻上读话本看闲书,甚至作为当今圣上最受宠的儿子,他在宫中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平日里吃的荔枝和葡萄,都是从遥远的岭南和吐蕃快马加鞭运来,先是送到皇帝那里,其次便是送到承欢殿。 不仅如此,他手里还有不少原主私养的死士,个个忠诚不已,尤其是那两位贴身的侍卫高手无痕和无迹,在原书之中可是为原主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儿。 原主虽不聪明,但贪生怕死,因此武装力量非常强大,就连谢承泽都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原主是对的。 不过,瞥了眼玉榻边一个手剥荔枝的无痕,一个刀削葡萄的无迹,谢承泽微微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不好意思了哈原主,你的人跟了我,好像有点大材小用了。 “殿下。”无痕剥完了荔枝,将那水晶琉璃碟递到了谢承泽面前。 无痕相貌俊朗英气,透着一种棱角分明的冷峻,剑眉斜飞似如刀锋,削薄轻抿的唇,吐出的声音稍显冷淡疏离,连带着那张俊脸也变得如冰块儿一般,透着一股煞人的冷寒气。 而其最有特色的,是那一双剑眸常年被一抹墨色飘带束蒙,极擅听声辨位杀人。原书中,沈渊以及很多人都以为他是瞎子,为除掉无痕,沈渊设计弄聋了无痕,却没想到无痕的眼睛是正常的,为此,本陷入生死之际的原主,竟愣是冲破百人重围,侥幸活了下来。 谢承泽又扭头,看向无迹。 相较之下,无迹则长得清秀了许多,一身温和雅致的书卷气儿丝毫不像是习武之人,反倒像是谋士。他很少出手,且轻功了得,通常只有需要全家灭口的时候,他才会出剑,在黑夜之中杀人于无形,不留痕迹。 第12章 谢承泽不解,这么厉害的两个小帅哥儿,到底是什么样的救命之恩,才能让他们即便被原主利用,也无怨无悔不背叛,更是在原主夺嫡的道路上尽心尽力,最终落得惨死丧命的下场。 谢承泽有点替他们不值,不过现在好了,他不准备夺皇位,这俩小哥也能远离那些脏事儿,随着他过过清闲的好日子。 谢承泽接过无痕手里的琉璃碟,视线落到那上面摆得如金字塔般整齐的荔枝果肉堆,他愣了一下,随即将最上面那枚含入唇中。 无痕和无迹同时转头,一个眼神闪烁了一下,一个耳朵微动了一下。 谢承泽嚼着果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无痕,状似随意问道,“无痕啊,你就不好奇,本殿今日为何没去上朝?” 一个天选打工人没病没灾的,突然不去上朝了多少有些可疑,谢承泽想试探看一下,无痕和无迹有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无痕垂着眸,半跪在玉榻前,摇摇头,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波动,“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承泽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禁想起,《权臣》之中原主为了斩去沈渊的左膀右臂,曾设计杀害了一位朝廷忠臣,那时原主心气儿傲然地问过无痕自己是不是心狠手辣,无痕答的也是“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何等的救命之恩,至于他做人的底线沦落于此啊!这简直就是连正常的三观都被吃了! 书里没讲,谢承泽也不好问,只能怏怏道,“那你还挺宠我。” 无痕抬头,微微歪斜的脑袋,透着一丝呆呆的困惑。 一旁的无迹也将水晶碟端了过来,笑眯眯道,“殿下~这冰块儿不好奇,属下好奇啊!” 无迹端来的水晶碟,不似无痕那般整齐带着点强迫症,碟上的水晶葡萄摆得乱七八糟的,不仅如此,还削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儿的,仔细一瞧,像是被削成人棍状,带了点残留微末的四肢,赤红色的碟上还淌着浅色的汁液。 谢承泽不由感慨了一句,“真牛逼。” 用长刀削葡萄就算了,还能削得这么丑又血腥。 无迹双手端着碟儿,桃花眸盛着淡淡的困惑,“殿下,牛逼是何意?” 谢承泽:“额,就是夸你独一无二的意思。” 无迹:“哦~那殿下也牛逼~” 谢承泽:…… 不,我不牛逼,你才牛逼。 确认了无痕和无迹就是两个脑残粉,谢承泽这才放宽了摆烂的心,直气壮地当起了米虫。 他对无迹道,“本殿就是突然觉得,当皇帝挺没意思的,天天起早摸黑,容易秃头长皱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一脸后怕道,“今儿早醒来,本殿照铜镜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多了一条皱纹,本殿也是那时突然醒悟,美貌之于本殿的重要性,是皇位远远所不及的!” 无迹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谢承泽的脸,并没有发现哪里多了一条皱纹。 “殿下多虑了,”无迹诚恳道,“殿下即便是老了,也是天下第一最美老头。” 谢承泽:…… 哇哦,你还真是解风情呢。 “殿下。”无迹举了举水晶碟,眼神催促道,“吃葡萄。” 谢承泽瞧着那葡萄人棍,有点下不去手,可无迹的眼神太过期待,正当谢承泽终于狠下心伸手时,门口的侍卫匆匆走来,“殿下,外面来了好多官员,带了好多礼,说是探病!” 第0008章 言而无信二皇子,大限将至谢承泽 谢承泽飞快地收回了手,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 无迹眼里闪过一丝可惜之色。 “探病?” 谢承泽后知后觉,自己确实请了病假。 回想以前生病,原主可谓是来者不拒,哪怕拖着病体也要接见大臣们,然后从中收取贵重的探望礼…… 而这探望礼,与敲门砖无异,谁给的多,就是在暗示自己想要拥立二皇子。 结党营私,也是从这里逐渐开始的。 谢承泽正准备重新躺回去,余光瞥见无迹的葡萄碟又伸了过来,他立马下榻,踩着鞋履朝寝殿走去。 一边快走一边挥手,“不见不见,都赶走,就说本殿重病,不宜见人!让他们带着东西都滚!” 那急促的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之色。 侍卫只能领命,抬手退了下去。 无迹舔了舔刀上残留的葡萄汁,对着旁边的无痕道,“你察觉到了么?” 无痕微微点头。 “殿下吃了最上面的荔枝。” “他以前最是讨厌别人提他美这个字,上次我说的时候,他可是打了我二十棍子。” 无痕和无迹同时开口,片刻后,无迹翻了个白眼,“荔枝,你就知道荔枝!” 不过,无痕说得确实不错,往日的殿下,都会将无痕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荔枝塔故意推翻弄倒,然后再随便选择其中一个吃,才不会像刚刚那样,乖巧地拿最上面的荔枝。 不……或者是,他已经很久没有…… “你说,殿下是不是……”无迹的神色多了几分期待。 无痕抬头,冷淡的嗓音道,“你下次能不能用自己的剑削葡萄,别拿我的刀。” 无迹嘻嘻一笑,“不要,我不想洗剑。” 无痕:…… …… 侍卫回到承欢殿门口,对着等在此地的大臣们道,“诸位大人,殿下说了,今日不便见客,还请各位回去吧。” 第13章 “那这探望礼……”那些个大臣不由伸出了手中的礼箱。 “殿下说了,不收礼。” 众臣顿时面面相觑,露出惊讶脸。 二殿下以往生病,那探望礼可都是会收下的,怎得今日竟不收了? 难道真的是——大限将至,觉得收了也没用了?! “这可怎么办?”一个大臣拎着礼盒,惴惴不安道,“二殿下不会真病至如此吧?” “难说啊,会不会只是心情不好?”另一位大臣揣测道。 “哎?陈御史来了!”一个大臣眼尖,看到陈御史提溜着食盒走过来,不禁打招呼道,“陈御史,你送的什么啊?” 陈御史从不登门送礼结交党派,没想到昨日承了二殿下的情,竟是也不免俗套地送起礼来了。 “一些家中特制的小菜罢了,你们都堆在这儿干什么呢?”陈御史不解道。 听到陈御史只是送了些小菜,其他大臣顿感无趣,随即又八卦道,“二殿下不见人,也不让送礼,这是搞哪出儿?” 陈御史不解,不过是不收礼罢了,这有什么令人奇怪的? 既然二殿下不见人,陈御史打算先回家,等二殿下身体好些了再来拜访,结果刚抬脚,就看到户部的小吏走了过来。 “大人们都在这里作甚?”那户部小吏不解地望着众人,手里拿着的,正是捐银条子。 这些大臣上朝时身上肯定不会带多少银子,因此昨日去户部写的都是捐银条子,再由户部官员带着捐银条子,去大臣家中收钱。 有些官员捐得少,无需时间筹集银两,小吏昨日便已经去过了,今日去的都是捐额大的大臣家,至于承欢殿…… 其实他昨日便来过一趟,却被告知银子还没到,让他今日再来。 可看眼前这情形……不会是又打算不给银子了吧? 那户部小吏不由着急道,“这门是进不去了?那捐银条子怎么办?下官昨日便来了,说是今日来拿钱啊。” “啊?你昨日来,二殿下没给你钱?” “是啊。”那户部小吏哭丧着脸,“就四十两而已,下官也不明白,为何二殿下非要拖着让今天来拿。” 现在想想,四十两白银对承欢殿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怎么会需要时间筹集? 二殿下,这分明是连四十两银子都不愿意出啊! “不是吧?四十两都不愿意出?那……”有大臣不由看向陈御史,眼神复杂,“那还真是博了美名,又未伤了银钱啊……” 听到这话,陈御史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上前一步,对那承欢殿的侍卫质问道,“二殿下这是何意?既然不愿出银子,大可不必搞那些弯弯绕绕,微臣虽官微言轻,却也不是可以任人戏耍利用的!” “大人定是误会了……”那侍卫就是个守门的,根本不知晓此事,尤其刚刚二殿下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他可不敢再进去触了霉头,因而道,“各位要不还是明日再来吧……” “可晚上这些银子就要押送去益州了……”户部小吏面色悲凉道,“若是凑不齐,就只能、就只能……” 只能他们这些干活的小吏补上去了。 可他们的月俸比陈御史还少,四十两,拿什么补?命吗? “唉,二殿下这也太不厚道了,区区四十两而已。” “就是啊,陛下赏赐了他多少珍宝,临到头竟是只进不出……” “昨日大殿上说得冠冕堂皇,结果自己连这点儿银子都不舍得出,啧啧,亏我还以为殿下长大了……” 大臣们不由嚼着舌头,陈御史越听越气,上前怒道,“算了!这四十两我出!就当买个教训,算是看透二殿下了!” “明日本官定要参二殿下一笔,实在是言而无信、堪担皇子之任!” “你跟我走!”陈御史拎起食盒,拉着那户部小吏扭头就走,结果刚走两步,就听到前方有人喊道,“哎呦,怎么这么多人啊!各位官爷麻烦让个路,我们这边急着呢!” 众大臣扭头,只见十来个穿着太监服的宫人脚步匆匆,每两人抬着一个红木箱子朝这边走来,那些箱子似乎很重,抬箱的宫人看起来十分吃力。 “这是哪个宫的人?”有大臣探头问道。 “好像是玉芙宫的。” “那不就是柔妃的人?他们怎么来这里,抬的什么?” “哎哟,可终于赶上了!”待将那六个箱子抬到承欢殿门口,那玉芙宫的太监,便是对着守门的侍卫催促道,“快去禀告二殿下,杂家带着银子来了,那云锻锦还有沧海珠,还请尽快送去玉芙宫!” 听得此事,侍卫连忙进殿,不一会儿便带着库房管事出来了,那库房管事掀开红木箱子,众位大臣便惊讶地发现,里面竟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好家伙,这是怎么个回事? “来人,清点一下。”那库房管事的气度一看就是个稳沉的人,一声令下,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便立马上前,在一番清点后道,“管事大人,数量对得上,共计白银三千两。” 三千两?!这么多! 柔妃为何会突然送二殿下这么多钱? “哎哟哟,怎么这么多人啊!都让让,我们这边急着呢!”熟悉的台词响起,众臣回头,便见又一路人马急匆匆提着箱子走过来,“都起开,耽误了熹妃娘娘的东西,以后有你们好受的!” 第14章 “快去禀告二殿下,杂家带足银子来了,熹妃娘娘还想要两匹云锻锦,她愿意出比柔妃娘娘还要高的价!” “什么?”柔妃那边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这云锻锦极为稀贵,几年都不一定能产出一匹,可以说是有价无市,皇宫内唯有的三匹云锻锦,可都在承欢殿。 原本说好了的,这三匹云锻锦都卖给柔妃。 可谁曾想,熹妃竟是突然跳出来,说是要加价,还一下子就想要两匹! “哼!早就知道你们重华宫的不当人,啪啪!”那玉芙宫的太监拍拍掌,便见草丛后又走出几人,提着银箱子高声道,“娘娘早就吩咐让我们多带些银钱,就是为了防你们这些小人拦路阻挠!” “你们才是小人,一个破商户之女,也敢将云锻锦买断?若是识相,速速……”重华宫的人不禁恼羞,正当两方人马即将闹得不可开支,第三路人马横空出世,“都让让,妲贵人的路你们也敢拦——?” 大臣们:? 又来? 不仅又来了,还又又又来了,后宫佳丽十几个,几乎每个宫都来了人,有钱的拿钱,没钱的则是来看热闹,好回去给讲给自家主子听。 库房管事站在最前方,仿佛早已看淡生死,宠辱不惊道,“各位不必再争抢了,之前说好的多少价,能换什么,都是定数不变的,熹妃娘娘若真想要那云锻锦,大可去玉芙宫与柔妃娘娘索要。” 他淡淡扫了一眼这些后宫宫人,“诸位在我承欢殿门口闹事,若是惊了殿下的病体,一怒之下将所有珍宝都收回,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不敢再出声。 谁不知承欢殿那位喜怒无常?若当真惊扰了他,那这些奇珍异宝可就再也没机会拿到手了。 身为后宫之人,他们最是清楚建帝对承欢殿这位的宠爱,而但凡与承欢殿有关的东西,譬如一枚沧海珠,便是能让皇帝陛下去妃宫之中侃侃而谈,待侃到了深夜,会宿在哪里便不必多说了。 因此,这东西必须到手。 见众人都歇了声,库房管事这才看向人群,“哪位是户部的官员?” 突然被点名,户部小吏愣了一下,连忙出列,“是在下。” 库房管事打量了一眼户部小吏,这才淡淡道,“你速速赶回户部,派人将这些银子带走。” 户部小吏茫然:“啊?” “这些银子,是殿下捐给益州灾民的。”库房管事微微一笑,眼神之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之色,“殿下说了,户部尚书大人会知道的,这些银子该去往何处。” 户部小吏愣然,随即便是立刻领悟了其中深意,连忙抬手道,“下官明白!二殿下宅心仁厚,怜悯益州百姓受难,拖着病体也要为百姓筹银,实乃文武百官之楷模,吾等之前误会至深,实在惭愧啊!” 其他大臣反应过来,也是一脸愕然,纷纷附和,“吾等惭愧啊!没想到二殿下竟是如此深明大义!” 一旁的陈御史,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待反应过来之时,蓦地老脸通红起来。 他竟是误会二殿下了? 他真该死啊! 那库房管事又挥挥手,身后一人端着银盘上前,上面放着是,是整整三十九两九钱九十九文,他淡淡道,“这是殿下之前答应的捐银。” 户部小吏连忙接下,手里的捐银条子被库房管事带走,承欢殿的大门再度紧闭,谢绝了一切来客。 众臣恍惚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最后,户部小吏清点了那些箱子,颤抖着声音道,“整整一万两白银!” 谁能想到,一向抠门只进不出的二皇子殿下……竟是为益州灾民捐了一万两白银外加三十九两九钱九十九文! 这要是放在以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二殿下,您当真是—— 大限将至了吗! 一时之间,宫中谣言再起,犹如大风狂刮。 第0009章 狡诈多奸二皇子,浪荡纨绔谢承泽 卷着谣言的大风,终究还是刮向了太子东宫。 “他捐了一万两白银?而且是将父皇的赏赐卖给宫妃们赚来的?” 谢瑾瑜坐在书案后,批奏折的笔微微一顿,瞥了眼前来汇报的暗卫。 书案上,堆满了御书房那边送来的奏折,他的眼底泛着些许乌青,一看就是一整夜都没睡多少,还一大早去上朝,下了朝后又被迫批奏折。 “是,并且二殿下一直卧榻阅书,一刻也未曾离开过承欢殿。”暗卫道。 谢瑾瑜捏了捏眉心,“他身边那两个侍卫呢?” “那个叫无痕的并没有离殿,但那个叫无迹的一向来无影去无踪,出没出来过,属下并不好判断。” 闻言,谢瑾瑜重新竖起笔,蘸着墨汁的笔头在面前那本夸赞二皇子宅心仁厚的奏折上留下了个“阅”字,笔走龙蛇之锋锐,颇显几分君王之气。 他淡淡问道,“江一,你说,他到底在盘算什么呢。” 不过一夜之间,二皇子的口碑竟是瞬间逆转,甚至有大臣在朝堂之上颠倒黑白,说二皇子平日里一毛不拔乃是克勤克俭,如今为益州灾民捐银,说明二皇子这是只将钱花在刀刃上…… 简直可笑。 若谢承泽真的只是将钱花在刀刃上,那往年那些灾情发生时,怎么未见他出手动作? 一旁的江一想到宫中最近的传闻,不由回道,“许是二殿下真的大限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