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子家的女相公》 第1章 [gl百合] 《厨娘子家的女相公作者:岁岁明美【完结】 文案 谷茉被竹马校草喜欢了很多年,大学毕业,竹马向她求婚,谷茉给竹马留了两句话,结束了这段‘关系’—— “我当你是姐妹,你却想娶我?” “我是谷茉,我很弯。” 清冷竹马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两天不吃不喝,爱极生恨,谷茉被诅咒了。 —— 谷茉因诅咒而穿越‘解放前’,落脚在一个处处贫瘠、带着一个累赘的古代农家,传说中的‘夫君’更是被征召走了。 婆家无长辈,无兄弟姐妹——倒是清静! 娘家父母心有偏颇,亲戚心机重重,草屋摇摇欲坠,家中颗粒无收——真是糟糕! 但没关系,‘夫君’终究归来,年轻小夫妻在这山清水秀之地找到了生存的希望。 谷茉手艺非凡,不仅能够抚养子女,还能饲养家畜、耕田、植树、培育花卉。 只要有勤劳双手,就能扭转命运,开启农奴翻身新篇章! 而此‘夫君’并非彼夫君,谷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偷偷地摩拳擦掌…… —— 谷茉:“乖宝觉不觉得咱们家有点冷清啊?” 萌娃:“没关系的,娘,安儿有娘就够了,永远都不会孤单!” 谷茉笑:“那要是有俩娘一块疼乖宝,那个娘还会像二毛的爹一样,把乖宝举高高,乖宝想再有个娘吗?” 萌崽崽睁着无辜大萌眼,眼眶里盛满了大大的疑惑,两个娘??小手抹了把眼泪,安安……也可以有‘爹’疼! ※文明看文,人参躬机只能体现素质上限! 排雷:1.本文有私设!攻受第一胎生的是男娃,不喜勿入。 2.文中的背景是本朝的开国女帝是女同(古代叫磨镜),她跟女皇后生的孩子里就有皇子,而且她将女同(磨镜)合法化,还给没办法生育的女同们带来了‘神水’(一种特效药),女同之间可以正常生女(子)。 == 巫蛊之祸起,前太子一族尽遭诛灭,独余一缕血脉幸存,昔日太子伪称此子为其长孙,以保全其性命。 此‘太子长孙’萧繁仪,自幼被公主收养,及至五岁,公主不幸薨逝,萧繁仪只得乔装男子,流落江湖。 = 天作被地为床,游走于市井之间的小混混,竟意外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安国女世子,惯于逍遥自在,却被强拽入宫,化身为卑微小太监。 = 于这位女帝而言,上有祖宗遗训,以美人计压人;下有群臣争斗,各怀鬼胎;内有身世之谜,疑云重重;外有强国窥伺,虎视眈眈。 女痞帝王,皇家木兰,嬉笑怒骂间,智破阴谋,巧施计谋,扑倒假太监、赢得真宫女之芳心。 ++ 痞子女帝、热血木兰vs邻国女世子、白发卦象师 痞子女帝传+宫女(假太监)升职记 女帝女世子妻妻双双把宫还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田园 穿越时空 市井生活 萌娃 主角:谷茉,方玉竹 ┃ 配角:岁岁明美 ┃ 其它: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厨娘子x女夫君,向往的田园 立意:平凡也能活出精彩 第1章 “娘,喝点水吧。”谷茉模糊地察觉到一个孩子软软的嗓音。 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到了“哗啦”一声响,紧接着脸上被冷水浇了个正着,冰凉的液体顺着领口流进了脖子和发根,尽管这水并不至于刺骨寒冷,但突如其来的冷水泼脸,仍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谷茉缓缓地睁开双眼,一把拉过盖在身上的被子,起身坐起,带着几分不快地扭头对来人怒吼:“你脑子有病吗?” 小孩呆立了片刻,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她,手中的缺口土碗“啪”的一声跌落在地,接着小嘴一扁,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大颗的泪珠就这样滚落下来。 看到这个稚嫩的小家伙,谷茉的意识逐渐恢复,眼前的这个小家伙,皮肤蜡黄、瘦弱不堪,显然是个陌生人,嗯?头发怎么会这么长,难道她是个小女孩? 但为何会有个小女孩出现在自己的床边?想到这里,谷茉的视线才从小孩身上移开,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若非亲眼所见,谷茉真希望自己能立刻昏迷,心中祈求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竟是黄泥抹就的墙壁,风中摇曳的破旧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两把歪歪斜斜的木制凳子,还有一张残破不堪、缺了一条腿的木桌,桌下垫着一块石头勉强支撑。 窗子上贴着薄纸,上面有个洞,寒风正从那里钻进来,吹在身上那刚被水浸湿的衣服,紧贴肌肤,让人感到更加寒冷,还有眼前这个孩子以及她脚边那个破旧的碗。 谷茉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用力地捏了自己的脸颊几下,痛得她皱眉咧嘴,却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紧紧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是一场梦。 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依旧是一片狼藉,仿佛废墟一般,谷茉的心情几近崩溃,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穿越?尽管自己曾差点犯下‘骗婚’的错误,但也不至于被整个社会遗弃吧?被遗弃也就罢了,为何要沦落到古代,而且还在这间破旧的土屋中! 第2章 “娘,你怎么了?”在谷茉还未完全接受眼前现实之际,刚才向她泼水的小孩又小心翼翼地唤着她,同时轻轻拉了拉谷茉的衣角。 谷茉的衣服袖子被小孩拉扯,这时她才回过神来,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孩子。这个孩子大约三四岁,小脸上沾满了污垢,头发乱糟糟地纠成一团,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脏衣服,露出瘦弱的骨架。 那双紧紧拽着她的小手,像是鸡爪一般,显然是缺乏营养的状态,这副模样,俨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小乞丐。 审视完那个“小乞丐”后,她这才低下头开始审视自己,她身上的衣物与那孩子相比并无二致,双手同样粗糙,不知自己面容如何。 然而,看着这双手,谷茉心中猜想,自己的这张脸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能找到镜子吗?”谷茉反复审视自己的双手,越看越觉得不舒服,这双手比她三十岁时的还要糙,不知道这张脸会变成什么样子,思前想后,她还是向这个称呼她为娘的孩子询问,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陌生感。 小家伙听到谷茉的问题,显得有些困惑,回答道,“娘,镜子是什么东西?” “……”连面镜子都没有!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我会穿越到她的身体里! 听了小不点儿的回答,谷茉此刻感到一种想哭却哭不出的无奈。还没等谷茉再说些什么,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 这一栽倒可把小家伙吓得不轻,看到刚刚苏醒的娘亲,口齿不清地说着些胡话,还没说完两句便再次昏迷,急得他放声大哭,跺跺脚便急忙朝门外奔去。 他刚一离开,谷茉便陷入了沉睡,沉溺于梦境之中。 原来,占据这具躯壳的女子也名为谷茉,她家位于煦陵府的杨柳镇,谷家村,家中有年迈的父亲谷武和继母苗氏,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谷谦。 为了让谷谦将来有财力成家,苗氏在谷武外出的时机,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将谷茉卖给了杨柳镇阳北村的方家,成为了方家的儿媳妇。 这方玉竹身为孤儿,父母早已去世,既无兄弟姐妹,孤身一人,而且她还是一名磨镜之人。 若放在前朝,磨镜这种人无疑是违背风俗,会被众人唾弃,甚至有可能遭受浸猪笼的极刑。 然而,他们所处的朝代与众不同,因为开国的皇帝是一位女子,而且她迎娶的也是女子,更让人惊讶的是,女皇与皇后还生育了皇子和公主。 在女帝封后之际,她还颁布了诏书,将“磨镜”这种行为合法化、规范化,并且使其成为习俗,甚至在几口皇家特制的井中洒下了据说能令磨镜者生育的灵水。 再谈到阳北村的方家,方玉竹本人就是一名磨镜,虽然娶了媳妇本应安安分分地生活,却未料到在新婚的第三天就被征召去参战了。 提及那些饮过神水的人,方玉竹身为磨镜,这种特质自出生便已携带,既然身为磨镜而娶妻,自然要无差别的被视为‘男子’,因此被征召入伍也是不足为奇。 然而,经历了一夜的欢愉之后,谷茉竟然怀上了孩子,无法逃脱,也无法和离,只得老老实实地生下了这个名为归安的孩子。 孩子已经三岁,家中的银两早已耗尽,平时只能靠挖些野菜来充饥。却不料患上了风寒,却因无钱医治而病情恶化,硬是熬了一个多月,最终不幸离世。 谷茉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渐亮,她不禁哭笑不得,自己只是遭遇了飞机失事,怎料竟然穿越了,这样的重生还真不如不重生。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只能一步步来了,不然还能如何呢?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留下了一个孩子,就算是为了这个不幸的孩子,她也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想到孩子,嗯?那个看起来像小乞丐一样脏兮兮的归安跑到哪里去了? 谷茉注意到敞开着的木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把归安吓到了,他才三岁大,如果跑出去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谷茉思及此,心中愈发焦虑,她勉强撑起自己虚弱的身躯,一把掀开被子,踩上地面,穿上了一双破旧的布鞋,打算去找人帮忙。 刚一站稳,她就听到外面有些细微的声响,仔细一听,竟是归安那柔软的声音在说:“姨姑姑,快点儿,我娘又昏倒了。” “别急别急,当心摔倒。”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虽无法判断其年龄,但话语中透露出的忧虑却是显而易见的。 谷茉一听到归安的声音,顿时安心了,缓缓地在炕上坐下,这时她才意识到,方才她躺的竟是炕,而不是木床。 谷茉刚刚落座,还没等屁股焐热,就看到归安喘着粗气跑进屋来。见到自己坐在炕上,他一个急停,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她,带着一丝惊讶地说:“娘,你怎么又醒了?” “又醒了”是什么意思,自己醒来难道不是好事吗?谷茉听到归安这么说,不禁笑了笑。小归安站在门边,畏畏缩缩的不敢迈步进来,眼中还带着泪水的湿润。 看到归安这般情景,谷茉心中的愧疚感更加强烈,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自己怎么就失去了耐心呢?唉,恐怕这孩子是被吓到了吧。 谷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注意到归安身后跟着一位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女子。 头发束成髻,包着朴素的头巾,身着一件翠绿色的紧身短袖褙子,下穿一件黑色长裤,腰间缠绕一条白灰相间的围裙,右手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这身装扮让人一眼便识别出是乡村妇女。 第3章 “哎呀,玉竹家的,你这是怎么了?归安那孩子跑到我们家,哭得跟个小泪人似的。”女人的声音洪亮而直率,让谷茉一时愣住,这声音的响度真是惊人。 是谁来了?谷茉尽力在原主人的记忆里寻找线索,那是住在村西吕家的严秀娥,她与方家还有些许亲戚关系,方玉竹的母亲严氏是严秀娥的侄女。 严秀娥平时对谷茉母子颇为关照。 就在刚才昏迷之际,谷茉才意识到,这个留有长发的名叫归安的孩子其实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一个小女孩。 “姨姐,我只是感到有些头晕,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谷茉整理了一下记忆,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轻声回应。 严秀娥听她这样一说,原本紧张的神色立刻放松了,牵着归安的手走进屋内,坐在谷茉的床沿,关切地说道:“你是不是风寒还没完全康复?这样拖下去可不行啊!你最好去村里找郭大夫看看。” 谷茉环视这间空无一物的破旧房屋,心里想,连吃饭都成了难题,更别提有钱去看病了,但嘴上却说道:“已经好很多了,让姨姐费心了。” “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玉竹怎么说也是我妹妹,你们孤儿寡母的,我自然要多加照顾。”严秀娥说着站起身,走到桌边,将手臂上的竹篮放在桌上,伸手揭开上面的深蓝色布料,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着玉米糊的大碗,又取出一颗大白菜和两个玉米面窝头。 谷茉盯着桌上的食物,饿得不停吞咽口水,但内心却暗自苦恼,我究竟是怎么了?面对粗糙的窝头竟然也会垂涎三尺!平时我可是坚决不吃这种东西的! “哎,严姐姐,你还是拿走吧。”谷茉的身体像是刚从重病中恢复,浑身无力,她勉强撑起身子走到严秀娥身旁,言不由衷地说。 尽管自己确实饿得厉害,但根据记忆,严秀娥家并不富裕,还时常帮助自己。 严秀娥原本笑盈盈的面容立刻变得阴沉,她装作生气地说,“是不是觉得姨姐给得太少了?” “姨姐,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谷茉立刻辩解道。 严秀娥听闻此言,方才放下假装生气的外表,握住谷茉的手轻拍几下,说道:“别见外了,这些粮食不算什么,即便你不吃,那归安呢?难道他也跟着你一起挨饿吗?” “姨姑姑,归安不饿的。”严秀娥的话刚说完,便见归安缓缓地走过来,抬起头严肃地回应,尽管身体瘦弱,但语气却像个小大人一般坚定。 第2章 那神态明明透露出饥饿,嘴上却不愿承认,谷茉还没来得及开口,归安的肚子里就传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 谷茉本想推辞,但一听到归安肚子的饥饿声,便改变了主意。 “多谢姨姐。”谷茉望向严秀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显露出些许尴尬。 严秀娥一见谷茉的神色,便察觉到她的尴尬,轻笑一声说:“哎,玉竹家的,你别跟我客气了,快些吃东西吧。水柳她爹就要从田里回来了,我得赶回家做饭去。” “那我就不挽留姨姐了,路上当心些。”谷茉听后,急忙应声道。 严秀娥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又转向归安,温和地说:“归安啊,好好照顾你娘,有什么事就过来找姨姑姑。” “知道了,知道了,姨姑姑路上小心些。”归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严秀娥这才安心地提着竹篮子出了门。 望着严秀娥的背影渐行渐远,谷茉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家伙,带着笑意问道,“饿不饿呀,娘给你做点吃的。” “是的,我要和娘一起。”归安看到谷茉的笑容,方才消解了刚才被大声说话的恐惧,猛地跑过来抱住谷茉的腿,撒着娇说道。 谷茉身体较为虚弱,无法将归安抱起,便将两个窝头递到他手中,自己则拿着装有玉米糊和白菜的碗朝厨房走去,同时不忘对归安说:“你先吃着窝头,娘去给你煮些粥。” 归安听话地跟在谷茉身后,小心翼翼地拿着窝头,强忍着咽下许多口水却不去品尝,心里想,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还是等会儿和娘亲一起享用比较合适。 谷茉依照记忆,出门后向左转,走进了厨房。幸运的是,厨房朝向阳光,室内还算明亮。但面对眼前的景象,谷茉再次感到困扰,即便是巧妇也难在没有米的情况下做出饭来,这厨房除了几把荠菜,已经空无一物。 谷茉打算在厨房里彻底搜寻一番。 归安手里拿着窝窝头,看着在厨房里四处寻找的娘亲,感到好奇便问:“娘,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找点粮食,比如米或者面粉,我记不清放在哪儿了。”谷茉蹲在碗柜底下的柜子旁,坚持不懈地翻找着。 归安听罢,愣了一瞬,然后吞吞吐吐地说:“娘,家里已经没有米了。” 谷茉突然起身,身体微微摇晃,感到一阵眩晕,再听到归安的话,心中更加沮丧,这样的厨房算什么厨房,连基本的粮食都没有,她也只能无奈地放弃。 转身看到归安站在厨房门口,瘦弱的身影显得十分可怜,谷茉走过去牵起归安的手,将他带到烧火的木墩上坐下,轻声细语地说:“归安听话,娘给你做荠菜粥,吃饱了之后我们再出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吃的。” “嘿嘿,好呀。”归安听到谷茉的话,露出了笑容,“娘,你以后别生病了,我真的很害怕。” 第4章 谷茉的心弦被这温柔的话语轻轻触动,她伸手轻轻抚摸归安的头顶,承诺道,“嗯,娘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谷茉走到炉灶旁,拿起那把荠菜,迅速将其洗净,切碎后放在一旁。她走到水缸前,用马勺舀了一勺水倒入锅中,然后用火石点燃干草放入灶内,又添了几根细柴。接着,她将碗中的玉米糊倒入锅中煮制,待玉米糊开始变得粘稠时,再将切碎的荠菜倒入,用勺子搅拌均匀。 锅中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厨房里弥漫着一阵阵香气,荠菜与玉米混合的糊糊便这样煮好了。 谷茉从碗柜中取出两只土碗,它们外观简陋没有图案,仿佛是用泥土直接烧制而成,但此刻能填饱肚子才是关键,谁还去计较它们的美观与否呢。 用木制勺子盛了两碗荠菜粥,就看到归安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碗。谷茉忍不住笑出了声,“小馋猫,开饭啦。”说着,她拿起两只碗,带着归安回到房间,把碗放下,然后抱着归安坐在椅子上,叫他吃饭。 归安将他手中的窝头递给谷茉,说,“娘,你快吃,我刚刚在火旁边烤得热乎乎的。” 谷茉被归安的这番成熟话语所触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对待归安。尽管自己从未做过娘,但现在归安就是她的孩子,她必须尽力让他拥有更好的生活。 她接过了归安递来的窝窝头,咬了一口,顿时觉得口中香气四溢。这些未经化肥和农药污染的作物,味道确实不同凡响,就连平时不太受欢迎的窝窝头都散发出玉米的香甜。 两人匆匆忙忙地吃完了一顿饭,谷茉手脚利落地清理了厨房,利用煮饭剩下的余热又煮了一锅热水,打算用来给归安洗澡。 在等待水烧开的间隙,谷茉让归安去床上休息,自己则仔细察看了院子的每个角落,这个宽敞的院子背靠着青山,总共有三间土房子,除了自己和归安居住的那一间,左右两边各有一间与厨房大小的小屋,其中一间是厨房,另一间则堆放了一些杂物。 院中有一小块菜地,位于杂物屋旁边,地里零星地种着几株辣椒和一些青菜。厨房旁边有一口井和一架石磨,角落里还生长着一棵桂花树,整个院子被篱笆圈围着。 院子的门是一扇木制的大门,说是门,实际上不过是三四块木板简单拼凑而成。院子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径,右侧意外地有一条河流,但河流距离房屋较远,且水位较低,因此不用担心洪水泛滥危及房屋。 谷茉四处探查,直到彻底弄清了周遭的环境,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家中。见归安仍在熟睡,谷茉打算去取热水给归安洗澡,但翻遍了四周也没找到一个大木盆,最终在屋角的一个隐蔽处发现了一个木桶,便提出来清洗干净,打算用作归安的浴桶。 热水准备好后,谷茉这才唤醒归安,帮他洗净身体。在这样贫穷的家庭里,哪里用得起昂贵的皂胰子,能用皂角洗洗已经是很不错了。 为了彻底洗净归安,谷茉足足换了三桶水。等到归安洗完澡并穿戴整齐后,谷茉才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竟是个可爱的小帅哥。 由于头发稍长,谷茉便给归安扎了两个小发髻,额前留着一缕刘海,他的眼睛大而有神,清澈明亮,长长的睫毛仿佛是精致的扇子。尽管身材瘦弱使得肤色略显蜡黄,但他无疑是个讨人喜爱的小家伙。 “娘,以后我能不能经常洗澡呀?”归安在谷茉身边欢蹦乱跳,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 把木桶里的水倒掉后,谷茉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喘息了一下才说,“当然可以,我可不想再让你身上有虱子了。” 提及虱子,归安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随后便走到一旁玩起了小石子。 谷茉将东西整理完毕,这才突然想起,虽然刚吃过午饭,但晚饭还没有着落。这一念头让她心中不禁焦虑起来,家中除了那半碗玉米糊糊和一棵大白菜,确实再无其他食物可吃了。 想到这里,谷茉匆匆忙忙地从杂物间里拿出一个竹篮子背上,打算去后山探探路,看看能否找到些食物,毕竟山上资源丰富,即便找不到粮食,摘些果子也是不错的。 在叮嘱归安在家好好待着之后,谷茉便朝后山出发了。由于身体仍有些虚弱,没走几步就喘息不止,这后山似乎少有人至,小路上铺满了落叶,踏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自然的气息真是清新,谷茉走走停停,累得气喘吁吁,最后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墩上歇息。她突然注意到石头旁边有些朽木,上面竟然长着一簇簇像小伞一样的珍贵蘑菇。 这下谷茉也顾不上休息了,立刻蹲下身子开始采摘蘑菇,手忙个不停,直到那一小块地方的蘑菇都被她摘完,这才心满意足地笑出声来。 “太棒了,这些蘑菇可以用来煮汤,菌菇汤的鲜美有时候比肉还要美味。”谷茉自豪地自言自语,由于之前找到了蘑菇,谷茉更加起劲地在林子里搜寻,果然不负所望,她找到了一些不错的收获。 几颗青苹果,半篮子的荠菜,甚至谷茉还发现了一片竹林,挖到了几颗竹笋,这才停手。在回家的路上,她又偶然发现了一棵花椒树,采摘了一把新鲜的花椒和叶子放入篮中,此时太阳也快要落山了。 当谷茉提着篮子兴高采烈地回家时,她突然瞥见一个身影在自家院子外偷偷摸摸地徘徊,难道是个拐卖儿童的贼人?谷茉心中愈发焦虑,随手拾起一块大石头,便向那个人影走去。靠近那人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用石头砸向那人的头部。 第5章 “砰”的一声,那人竟然被谷茉一石头砸昏,倒在地上。谷茉这时虽然心有余悸,身体颤抖不止,但同时也有些无奈,心想这个人怎会如此脆弱。 谷茉没有理睬那个人,把手中的石头一扔,便向院子里奔去,跑进院子后把院门紧紧闩上,直到这时她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归安听到外面的响动,从屋内跑了出来,看到谷茉回来,兴奋地跑过来,甜甜地叫道,“娘,你回来啦。” “好的,宝贝儿子,等一下娘亲给你炖一碗蘑菇汤。”看着归安,谷茉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用手轻轻摩挲着他那柔软的小头发,和蔼地说道。 归安听说娘亲要炖蘑菇汤给他喝,一个劲儿地点头,脸上流露出渴望的神情,还不忘舔舔嘴唇,咽了咽口水。 谷茉提着篮子,拉着归安往厨房的方向走,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么呆萌,活脱脱一个傻狍子。” “娘,傻狍子是什么,能吃吗?”归安并未意识到自己被娘取笑了,还天真地抬头询问,谷茉低头看到他那双闪亮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到娘笑了,归安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回荡在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温暖的小院中。 谷茉洗净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然后递给归安,“归安,你先吃些水果,娘这就给你做吃的。” “好的,我陪着娘。”归安接过苹果,笑盈盈地望着谷茉,并且还伸手递了一块苹果到她的口中。 看到儿子如此乖巧听话,谷茉的干劲更足了,点燃了灶台的柴火之后,便让归安坐在那个木墩上,自己则急忙去整理采集来的食材。 将水煮沸后,迅速将荠菜洗净,随后放入锅中焯熟,捞出准备做凉拌菜。接着又顺便将蘑菇和竹笋清洗干净,切好后搁置一旁待用。 第3章 谷茉走到菜园里摘了几只辣椒,接着将大白菜切成细丝,现有的葱姜蒜也都备齐了,打算做一道醋溜白菜。虽然家中贫困,但调味品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只是用的油是猪油,而菜籽油却是一滴也没有。 幸亏谷茉有过在农村生活的经验,否则面对这土制的炉灶她还真是无从下手。小时候,每当寒暑假,父母就会把她送到乡下的奶奶家,天天在旁边看着,渐渐也就对烹饪产生了兴趣。后来回到城市,她有空就会研究厨艺,家里的食谱攒了好几堆。 将锅加热,然后挖了一小勺猪油放进去,待油开始冒烟时便放入姜丝和辣椒快速翻炒,待香味四溢后再加入切好的白菜丝,滴入几滴醋,撒上一些盐,翻动几遍即可盛出。 锅未洗净,又直接加了些油,将竹笋和蘑菇投入锅中翻炒片刻后倒入一勺水,很快锅中便泛起了油花。谷茉从竹篮中摘了几片花椒叶扔进锅里,又加入了些粗盐调味,便任其慢慢炖煮。 利用这个空档,谷茉用盐和醋调拌了荠菜,待到蘑菇竹笋汤即将煮好时,她撒上了一把葱花,顿时厨房内弥漫起诱人的香气。 “娘,好香啊,我都要流口水了。”归安啃完那一小碗苹果,才发现娘亲已经将饭菜全部准备妥当。 谷茉苦涩地笑了笑,晚餐没有主食,也不知儿子能否填饱肚子,“今晚我们就喝汤吃菜,明天娘再给你做糊糊吃,怎么样?” “好的。”归安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平时都是吃各种野菜,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米面糊糊的滋味了。 看到归安点头同意,谷茉这才安心地将饭菜端出,给归安盛了一碗汤,碗里满是蘑菇和竹笋。看到那一大盘的醋溜白菜和凉拌荠菜,谷茉心想,他才三岁大,应该吃不了太多吧。 谷茉递给归安一把小木勺和一双筷子,见他开始动手吃饭,自己这才安心地夹了一片竹笋放入口中。竹笋的清新在唇齿间散开,夹杂着菌汤的鲜香,虽然调味简单,但这份天然蔬菜的滋味却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娘,我吃得肚子都圆滚滚的了。”归安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鼓起的小肚子。 看到他这副可爱的样子,谷茉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说道:“那你快到院子里走走,帮助消化,娘亲先把灶台清理干净,然后给你烧水洗漱。” 听到谷茉的话,归安从椅子上跳下,飞快地朝外奔去,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谷茉说:“娘,我去找二毛哥玩了。”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外。 谷茉感叹道,这小家伙的短腿竟然能跑得这么快。 待谷茉将厨房清理整洁,又拿起扫帚和抹布,将堂屋彻底打扫一遍,这才停了下来。推测原主人病重,这屋子里虽物件不多,摆放得也算井井有条,但许多地方都积满了灰尘。 谷茉忙活完这一切,累得直接倒在凳子上,望着渐渐降临的夜幕,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淡淡的忧伤。她明明是21世纪的有为女青年,怎的就一下子变成了带着孩子的妇女,而且还是贫穷得响叮当,吃了这顿愁下顿,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对她。 越想越觉得烦躁,谷茉站起身来,打算在院子里四处走走,好好思考一些赚钱的生计,不然真的要饿死了。她刚迈出正屋的门,就听见院门被“嘭、嘭、嘭”地敲响。 谷茉本能地吓了一跳,缩回了身子,心想这荒僻的地方,自己又没有什么亲戚,这么晚了会是谁呢?而且敲门的声音如此粗鲁。 第6章 然而,敲门声并未因无人应答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急促。谷茉抓起门边的扁担,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后,提高声音假装生气地喝问,“谁呀!” “小茉,是我。”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个利落而端庄的女声。 这悦耳响亮的声音让谷茉精神一振,但随即她抛开这个想法,斥责道,“我个头啊,快说你是谁?再不老实交代,老娘打得你满脸开花!” 外面的人听到这番话,立刻回应道,“谷茉,我是玉竹啦。” 方玉竹?是这具身体原主的丈夫吗?谷茉尽力在记忆中搜寻有关这个男人的信息,但记忆碎片零散,甚至想不起他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谷茉感到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中猜想对方或许是个骗子,于是她只能嘴硬地反驳:“胡说八道!玉竹出征多年,音讯全无,你别想骗我。”再说,那声音分明就是女性的声音! “我确实是玉竹,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女人此刻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但谷茉听在耳中,却觉得这是心虚的表现,立刻更加坚定地斥责道:“你如果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哎,别,别叫,我走,我这就走。”门外的方玉竹显得有些慌乱,显然谷茉已经不认识她了,这可怎么办呢?虽然她们确实结为了夫妻,但共同生活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天,自己就离开了四年,唉,还是先去村长家借宿一晚,明天再想办法吧。 听到外面脚步声逐渐远去,谷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一直担心来者不善,若非方玉竹,那这丑事一旦传扬出去,她恐怕就要被丢进猪笼了。 “娘,我回来了*,你怎么把门给闩上了呢。”归安手心里攥着几颗红彤彤的樱桃,兴高采烈地跑回家,却见到紧闭的院门,只得朝院内高声叫喊。 听到是归安的声音,谷茉立刻从地上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深呼吸了几下,这才打开门,带着慈祥的笑容对归安说,“归安回来啦,记得以后要早点回家,你看,天都这么黑了,外面不安全。” 归安将手上和衣兜里的樱桃一股脑儿地掏出来递给谷茉,笑容甜美地说,“娘不用担心,是二毛哥送我回来的,你看,这是陶大娘给的,特别甜,娘你快尝尝。” 谷茉手中捧满了红艳艳的樱桃,归安抓着的那几颗还带着些微的水珠,他塞了一颗进嘴,樱桃丰盈的汁液在口中爆开,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绽放,“真是美味,我家归安既聪明又听话。” 谷茉将手中的樱桃拿到厨房,清洗干净后装进碗里,然后端出来,和归安一起坐在屋内的凳子上品尝。她还顺手倒了一杯热水,里面加了些切成丁的青苹果,算是给水增添了一些风味。 见归安吃得津津有味,谷茉试探性地问归安,“安安,你想不想有个爹呢?”谷茉考虑着,如果刚才那个人不是方玉竹就算了,但如果是他,自己最好提前给孩子打个预防针。她心中还描绘了一下方玉竹的形象,声音这么柔和,不会是个娘里娘气的人吧? 归安刚把一小块樱桃肉咽下,听到娘亲的提问,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下,“爹?像二毛哥哥的爹那样吗?我不要。” “二毛哥哥的爹是个怎样的人?”归安的话让谷茉有些惊讶。 “二毛哥哥的爹好严厉哦,总是追着二毛哥哥打,用一根长长的木棍打他的屁股。”说起这些,归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想象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爹,那真是太可怕了。 “扑哧。”谷茉轻轻地笑了笑,耐心地向归安解释:“要是不是和二毛哥的爹一样呢?那个爹会抱归安,还会给归安买糖果吃。” 一听到糖果,归安的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樱桃都不吃了,一下跳进谷茉的怀里,满怀期待地说:“那爹会做弹弓吗?能每天都陪我玩吗?不会打我吧?” “那当然。”谷茉抱着归安,温柔地回答,“如果有人敢欺负我们安安,娘一定揍他!” “嘿嘿,娘最好了。”归安听到这话,开心地笑出了声,一头扎进谷茉的怀抱,找到个舒适的位置后,才继续说道,“娘,我希望有个爹爹。” “好,娘会帮你找一个的。”谷茉点头同意了,但转念一想,如果找到的人不是方玉竹该如何解释,心中有些不安,便补充道,“这个,娘会慢慢帮你寻找。” “好的好的。”归安对此并不急于一时,如果有爹自然最好,但他并不着急。 把这件事谈妥之后,谷茉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她带着归安洗漱完毕,一起上床睡觉。但故事才讲了一半,归安就已经开始打起了鼾声,可能是下午出去玩得太累了。谷茉满意地笑了笑,抱着归安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方玉竹被谷茉拒之门外,无处可去,只得朝村子东边的村长家走去。阳北村的村长名叫方青林,按照家族关系,他算是方玉竹的三房堂叔,而方玉竹的父亲是家族中的老二。 抵达村长家的门前,方玉竹感到一阵紧张,但望着逐渐暗淡的天空,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举手敲响了门,“咚,咚,咚。” “谁呀,这么晚了。”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了妇人尖锐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悦。 听到这个声音,方玉竹的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皱,有些沉闷地回应道:“三婶,是我,玉竹。” 第7章 院子里瞬间变得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大开,方玉竹对着开门的人鞠了一躬,说道:“三叔,我回来了。” “原来真是玉竹啊,刚才你三婶告诉我,我还不相信呢,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方青林说着,带着方玉竹往院子里走去,“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方玉竹跟随方青林进了正屋,坐下后喝了几口热水,这才慢慢讲述了刚才的遭遇,并顺便提出了借宿一晚的请求。 方青林还没来得及开口,田氏便献媚地询问,“哎哟,玉竹,你当兵的经历如何呀,朝廷给了你多少银两呀?” 方玉竹一时语塞,接着露出苦笑,“三婶别开玩笑了,我参军也没打过几仗,如今国家安宁,朝廷就把我们解散了,平时吃住都是军队供应,所以也没发多少银子。” 田氏听罢方玉竹的话,脸色立刻由笑转阴,“我早就说过,宁愿当个种地的农夫,也不愿做个战场上的兵,哼。”说着,便拿起自己的针线筐,朝内室走去。 方青林见到自己的老妻这般表现,脸上有些挂不住,“玉竹,你别往心里去,你三婶她…” “玉竹明白,三叔无需多言,三婶生气也是情理之中,我离家四年,按规矩本应带些礼物再登门。”方玉竹打断了方青林的解释,语气中不露任何情感。 方青林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才踏实下来,“玉竹,今晚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回去。你也别责怪小茉,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艰辛。” 第4章 “小茉有了孩子?”方青林的话,方玉竹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孩子”这两个字传入耳中,她立刻精神一振,急切地追问。 “没错,是个胖乎乎的小子,名叫归安,这样一来,你也算有后了,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你一直没给家里写信,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所以这个消息就晚了。”方青林捋了捋胡须,深吸了一口手中的旱烟,缓缓吐出一缕浓烟。 尽管当朝女帝颁布了法令,明文规定同性之爱与传统婚姻应受到同等看待,但传统观念中,传宗接代始终是男丁的责任,因此在平民百姓心中,只有男孩才能被视为真正的继承人。 方玉竹此刻的笑容难以遮掩,无论孩子是男是女,都是她的骨肉,她激动得想要立刻飞奔回家,但小茉已经不认识她了,哎,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都有些心不在焉,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方青林回到内屋,田氏正坐在炕上绣花,听到脚步声,抬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就不信她没钱,哼,就是不想孝敬你这个三叔。” 方青林关上门,走到田氏身边,脱鞋盘腿坐在炕上,说:“那有什么办法,小茉母子我们从来没帮过,怎么好意思向玉竹要钱。” “你真是个木头。”田氏放下针线,气呼呼地戳了戳方青林,“你是长辈,晚辈孝顺是天经地义,谁说我们没帮衬,谷茉生娃那天我还送了两个鸡蛋呢,难道被狗吃了?” “你还好意思说,那鸡蛋不是病鸡下的坏蛋吗?”方青林白了田氏一眼,“要是玉竹的媳妇先告状,你说,我这老脸往哪搁!” “哼,她敢,我送的鸡蛋又大又圆,壳也没破,蛋也没臭,我才不管那么多。”田氏说完,把针线筐放在炕沿上,慢慢脱下外衣,继续说,“你明天和她一起回去,我就不信,她真的敢不分你一点钱。” “嗯嗯,好好好。”方青林见田氏脱下外衣,顿时觉得口干舌燥,顾不上她说什么,一把将田氏拉进怀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田氏虽然年过三十,但身材丰腴,风韵犹存。 田氏在方青林怀里扭捏了一下,羞涩地说:“你个老不死的,轻点。”说完,两人便缠绵在一起。 …… 天还未亮,村里的公鸡已经开始报晓,谷茉本来就睡得浅,被这么一吵,更加无法入睡,揉着朦胧的睡眼,谷茉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做一副耳塞! 回首瞧见归安安详的睡颜,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谷茉的晨起不快瞬间消散,她轻轻地在归安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用手指抹去他嘴角的口水,然后悄悄地穿好衣服,起床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谷茉推开房门,发现外面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她顺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厨房,用木勺舀起水来洗脸漱口。一夜未用过的水有些冰凉,没有毛巾,谷茉只能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希望水能被皮肤吸收,就像昨晚那样。 幸运的是,厨房里还有一盏煤油灯,就在灶台的最里边,谷茉用火折子点燃了油灯,准备烧柴煮饭。三个小锅都装满了水,清洗干净后,一个锅里加入了还剩下半碗的玉米糊糊,加水煮成了糊状,剩下的竹笋切片和辣椒在另一个锅里一起炒,还有一口小铁锅烧着凉水。 尽管昨晚在厨房找到了一小罐大酱,但看起来黑乎乎的,闻起来味道也不好,谷茉就没敢食用。 当锅里的玉米糊糊煮得粘稠时,天边的太阳也露出了一线,日出总是迅速,不一会儿就该日上三竿了。谷茉撤去灶膛里的柴火,用余温保持着锅里的食物,洗洗手准备进屋去叫醒归安。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归安站在自己面前,“娘,你煮的是什么好吃的呀?” “你就知道吃,小胳膊小腿的还挺厉害,都会自己穿衣服了。”看见归安已经起床,谷茉折回去从小锅里面舀了一勺温水给归安洗漱。 第8章 “娘,我一直都是自己穿衣服的。”归安用水漱了漱口,又抹了抹脸。 谷茉看着归安脸上挂着的晶莹,把木勺放在灶台上,跑到屋里去把昨晚给归安洗好的小方巾拿了出来,给他擦干净脸后说,“知道你能干,去堂屋里坐好,该吃早饭了。” 归安点点头,转身一蹦一跳地朝正屋走去,谷茉从锅里舀了两碗玉米糊糊端进正屋,又进了厨房端着一盘素炒竹笋进去。娘俩刚吃了没几口,又听见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大白天的,谷茉也不害怕了,嘱咐归安乖乖吃饭,自己站起来出去开门,有些忐忑地打开院门,还没来得及打量,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站在自己面前,“小茉啊,你咋才开门呢,把玉竹都等急了。” 方玉竹?这个中年男人是方玉竹吗?怎么这么老?怪不得,怪不得要花钱买媳妇儿,这么老谁家姑娘愿意嫁啊!可是昨晚听声音也没这么老啊。 看着谷茉目瞪口呆的样子,方青林心里暗想,这孩子不会是病傻了吧? “小茉啊,你站在门口干啥啊,咋不请三叔进去坐坐呢。”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方青林还是笑眯眯地看着谷茉。 三叔?不是方玉竹吗?怎么又变成了三叔? 谷茉愣愣地动了动身体,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三叔难得来家里,我太高兴了。”谷茉回想了一下,才知道这方青林原来是方玉竹的三堂叔,阳北村的村长,不过和自家根本没有什么联系,因为自从方玉竹走了以后,他从来没有上过门。 方青林听见谷茉这么说,才放下心,扭头朝着身后说道,“玉竹,看到你媳妇儿,你为啥不说话呢?哑巴啦?” 这时候,谷茉的目光才注意到方青林身后的女人…… 女人!? 这女人是方玉竹?! 只见她身材高挑,脸部的轮廓流畅鲜明,柳眉凤眼,鼻梁秀挺,只不过因为长时间的日晒,皮肤呈蜜色,面上挂着老实娇憨的笑容,有些局促地对谷茉说,“小茉,我是玉竹啊。” 看见这样的方玉竹,谷茉心里一阵欢喜,等等,她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这里虽然是古代,但这个王朝是架空的,且有一点非常的适合自己,在这里同性恋是合法合俗的…… 所以说,原主的相公其实是个女人。 本来还想着,既然对方是被抓壮丁离家多年,又了无音讯,想必是已经死在战场上了,自己好歹不用被迫与一个男人做夫妻,还能无痛当娘,在这陌生的地方也算是有个伴了。 想不到一个农女,居然也能生得这么好看! 谷茉暗暗搓了搓手,一双媚如丝的杏眼绽放着精光。 其实谷茉哪里知道,方玉竹的娘严氏,原本是个秀才之女,容貌出挑,是因为家境太过贫寒,不得已才下嫁的。 方玉竹在容貌上随了她娘,从小就长得好,长大了是村里许多男子倾慕的对象,自从方玉竹表现出与寻常女子不一样的地方,村里头惦记她的后生才慢慢歇了心思。 只不过因为方玉竹的爹早逝,她娘一个女子病了几月也随她爹去了。 好在那时候方玉竹已经十五六岁了,能够养活自己,只不过这样的家境怎么娶得了媳妇呢,所以一直拖到十八、九岁还没有娶妻。 为了能够方家留后,她用尽家里所有的银钱买回谷茉,可是却不想被抓了壮丁。 其实方玉竹也曾懊恼过,自己太自私了,害了人家姑娘,所以在军营里一直都老老实实的表现,只希望能够在遣散的时候多给点银钱,要让谷茉过上好日子。 如今平平安安回来了,谷茉还给自己生了孩子,方玉竹对她的感激之情更是不容置疑了,只想着,以后要好好和谷茉过日子,要对她们母子好。 谷茉哪里知道方玉竹的这些思绪万千,只不过看见如此好看的女夫君,心里的那些忐忑一扫而光,眼睛都快笑成月牙儿了,“玉竹,你回来了哈。” 方青林目视这对紧张不安的夫妻,忍不住笑出了声,轻声咳嗽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俩站这儿干吗,晒太阳吗?要观察你们,进屋看不就得了。” “三叔真爱说笑,快请进屋歇息吧。”谷茉听了方青林的话,这才回过神,连忙让出路来,邀请方青林进屋,同时忍不住斜眼偷看方玉竹,见到她那尴尬又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暗自欢喜,觉得她真是可爱极了。 等到方青林和方玉竹都步入院子,谷茉这才意识到家里只有两张凳子,其中一张还被归安坐着,于是急忙进屋搬出一张凳子,摆在院子里,请方青林坐下,“三叔,您先坐,我这就去给您倒水。” 看到方玉竹还站在一边,似乎不知所措,却见她自行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那从容不迫的姿态让谷茉安心,于是她匆忙进屋思考如何向归安解释,却没有注意到方玉竹那审视的目光。 “娘,外面是谁呀?”归安把碗里的糊糊吃干净,看到谷茉忙碌的身影,便向屋外望了望,好奇地问道。 第5章 谷茉弯下腰,握住归安的小手,有些紧张地说:“是的,是娘给你找的爹,你昨天不是说要爹吗?要不要出去看看?” 归安听到谷茉的话,有些愣住,愣愣地看着谷茉。 谷茉见归安这副模样,以为他不高兴,赶紧解释道:“如果你不喜欢,娘把他赶走吧。” 第9章 “不是不是,娘,你别赶走。”归安回过神来,赶紧说:“那是我的爹吗?我一个人的爹?” “当然是你的爹爹了,你一个人的!”谷茉重重地点头。 归安听了这话,兴高采烈地站起来,飞快地跑出去,但看见外面坐着的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他傻了眼,我爹呢? 归安虽小但不傻,这个老爷爷肯定不是自家的爹,他比二毛的爹还老。 那就剩下那个姨姨了,姨姨是爹吗?爹爹不应该是男子吗? 小小的归安心里充满了疑问。 方玉竹的目光一直盯着正屋的门口,看见归安的小身影出来后,她一时欣喜若狂,激动得手都微微颤抖,这小娃是她的儿子啊,长得真好。 谷茉见归安飞奔出去,倒了一杯水也跟了出去,把水递给方青林,回头看归安还傻愣着,扭头喊道:“归安,快叫爹呀。” 归安看见娘亲站在比较老的男人旁边让自己叫爹,心里有些郁闷,但看着娘亲期盼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走到方青林面前,闷闷地喊了声:“爹。” 归安的话音刚落,方青林哈哈大笑起来,谷茉既羞又窘迫,而方玉竹则是目瞪口呆,归安看见面前表情各异的三个人,以为自己叫得好,小脸憋得通红,鼓起勇气又冲方青林喊了一声:“爹。” 方青林笑得喘不过气,又听归安喊了一声,终于忍不住说:“傻孩子,我怎么是你爹呢?我是你堂爷爷,你爹那儿呢!”他还顺便指向了方玉竹。 这回归安傻眼了,反应过来后,惊恐地用手捂住嘴巴,爹爹怎么变成姨姨了? 谷茉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归安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归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羞红了小脸,磨蹭着走到方玉竹面前,低着头喊了一声:“爹,女爹……” 这软糯的一声可是把方玉竹的心都要叫化了,她想抱起归安,又怕弄疼了他,反复纠结后,用手摸了摸归安的小脑袋,千言万语都变成了一句:“乖宝。” 归安听到方玉竹这么说,一下扑到她的怀里,紧紧地搂着方玉竹的脖子,“女爹,你会一直当归安的爹爹吗?” “当然了,爹,不,咱不叫爹……乖宝叫母亲,或者娘亲都可以!娘亲以后再也不会离开归安了。”方玉竹伸出手把归安抱在怀里,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小茉啊,玉竹昨晚回来住在我家,你晓得吧?”方青林看见归安认了方玉竹,也放下心来,对身边的谷茉低声问道。 不提倒还好,一提起来,谷茉就更加尴尬了,昨晚竟然真的把自己的夫君挡在了门外,“我,我不是故意不让玉竹进来的,我……”她竟然把最关键的一点给忘记了。 方青林听到后,哈哈一笑,安慰道:“好了好了,又没怪你,你这么做也没错,万一是哪个坏人,那可就坏了。”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站起身来说:“把玉竹送到家里,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团聚团聚。” 方玉竹听到方青林的话,也赶紧站起来,把归安抱在怀里,对方青林说:“多谢三叔,改日玉竹再登门拜访。” 谷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方玉竹打断了,她心里暗想,这个呆子,连场面话都不会说,人家要走,你应该挽留,等人家要走的时候,再送。 方青林果然像谷茉预料的那样,愣住了,心想这丫头出去四年,竟然一点儿长进都没有,随即又想,可能是太高兴了,所以忘了礼数,他安慰了自己一下,也没放在心上,还是乐呵呵地说:“行了,你们聚着吧。” 谷茉看到方青林的眸子闪动,就知道他有些不悦了,赶紧笑着走上前去说:“三叔,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天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改天您和三婶一道儿来,小茉做顿好饭孝敬二老。” 听了谷茉的话,方青林心里舒服多了,感叹这谷茉是个会来事儿的人,他笑着点了点头,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谷茉跟在他身后,把院门上了锁,然后折回去看着还在嘀嘀咕咕的一大一小,觉得好笑,心想果然是血缘关系,这归安四年没见过母亲,这才一会儿,两个人就打得热火朝天了。 谷茉不忍心打扰他们,自己进了正屋,把剩下的玉米糊糊喝完,去厨房里洗涮干净,然后出来准备和方玉竹谈谈,如今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样的日子可不是长久之计。 “娘,母亲说她现在带我去抓鱼给咱们吃。”谷茉刚站在方玉竹的身边,归安就从方玉竹的怀里溜出来,站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说。 这两个人打岔的本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又把谷茉要开口的话堵了回去,为了不让归安失望,她只能默默地点点头:“那你们早点回来,这五月末的天,河水还凉着呢。” “晓得了,娘,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等我们吧。”听了娘亲的应允,归安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小茉,你先休息,有啥话等我和归安回来再说吧,行吗?”方玉竹看出了谷茉的欲言又止,可是又不想扫了儿子的兴致,只好硬着头皮说,只希望媳妇不要生气。 听了方玉竹的话,谷茉那点郁闷顿时消失,笑着说:“好嘞,玉竹,你快带着归安去吧,这会儿日头正大,早去早回。” 方玉竹轻点了一下头,便将归安背在肩上,离开了家门。谷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回到屋内坐下,心中却感到有些不安。自她醒来后,还未见过自己的样子,而现在有了这样美丽的妻子,她希望不要被对方嫌弃。 第10章 想到这里,她的不安感更加强烈。趁着天气晴朗,她从井中打了一桶水,借助水面的反射,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脸:眉毛弯弯如柳叶,眼睛清澈如泉水,嘴唇红润,牙齿洁白,虽然不是绝色美女,但也算得上清秀可人,这让她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青春就是资本,这张二十多岁的脸还算说得过去,如果日后能够好好保养,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这双手太过粗糙,如今方玉竹回来了,很多事情都有人分担,若将来有了银钱,一定要好好养护这双手。 正午时分,谷茉并未休息,而是忙着收拾家里,以免方玉竹回来后觉得她不擅长家务,还把昨晚盖的被子拿出去晒。她本想做饭,但家中没有米,这让她感到有些困难。 她想到那两人去捕鱼,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如果没有捕到鱼,难道真的要饿肚子?谷茉念头一转,便背上竹筐,朝后山走去。昨天采的竹笋味道不错,今天多挖一些,顺便看看是否有其他食物可寻。 正值春末夏初,植物生长旺盛,谷茉轻车熟路地找到昨日的竹林,用小锄头挖出竹笋,小心翼翼地放入筐中,心想,如果吃不完可以晒成笋干,便又多采了一些,然后继续寻找其他食材。 由于走的路径与昨天不同,谷茉意外发现了土豆,如果不是她有过乡村生活的经验,差点忽略了这不起眼的土豆叶。她轻轻拨开泥土,果然找到了一窝土豆,圆润可爱,让她喜笑颜开。虽然没有粮食,但土豆也可以作为主食。 考虑到家中多了方玉竹,人口增加,谷茉便捡了许多土豆,直到竹筐沉重得几乎提不起来,才停手。她又顺手摘了一些荠菜,打算做蔬菜土豆饼,还在昨天采摘过的石头墩旁边,发现了新长出的蘑菇,也摘了一些,这才心满意足地下山。 谷茉刚到家,方玉竹和归安也回来了,归安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篓,方玉竹则提着两条用草绳穿好的草鱼。 归安一看到谷茉,便加快脚步跑了过来,兴奋地喊道:“娘,娘,你看,母亲还给我捕了小鱼呢。” 谷茉朝竹篓里一看,果然有几条一指长的小银鱼,在缺水的环境中活蹦乱跳。谷茉将竹筐放在院子里,喘了口气说:“你母亲真厉害,归安也很棒,快把这些小鱼放到桶里养着,别让它们死了。” 归安一听说小茉面临危险,便顾不得品味谷茉的称赞,他蹦蹦跳跳地去找自己的小木桶,打算用它来养鱼。 方玉竹跟在归安后面也进了院子,见到谷茉因劳作而双颊泛红,显得异常迷人,他突然觉得嗓子发干,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抓起鱼儿,在谷茉面前晃了晃,说,“今晚我们就炖这条鱼怎么样?” “娘,我也要吃鱼,晚上我还要吃。”归安找到木桶,将那些小银鱼倒进了桶内,拖着桶走到两人身边,正巧听见娘说晚上有鱼吃,于是立刻大声喊道。 第6章 方玉竹的笑容更加灿烂,她看着归安,温柔地说:“今晚让你吃个饱饱的。”说完,她自己拎着两条鱼走到井边,准备打水来准备剖鱼刮鳞。 方玉竹打了水后,才注意到归安的木桶里几条小银鱼在激烈地跳动,原来是因为木桶里没有放水,这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她赶紧倒了小半桶水进去,然后坐下来开始工作。 归安并不知道自己的失误差点让鱼儿渴死,听到母亲的承诺,他高兴地跑到厨房,开始帮谷茉忙。 “娘,今天下午我们吃什么啊?”归安进了厨房,看到谷茉坐在木墩上生火,地上摆满了装满东西的筐子,他感到非常饿。 谷茉把火点燃,用最小的锅烧了一些水,然后蹲下开始刮土豆皮,剥竹笋。她看到归安站在门口,就把蘑菇装进小箩筐,递给他,“我们吃鱼,你跟你爹把这些洗干净,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哦。”她突然想起那个竹篓,随口问了一句,“你装小茉的竹篓是从哪里来的?” “母亲给我编的。”归安自豪地接过箩筐,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洗干净,娘你放心。”说完,他转身就跑出去了。 谷茉把土豆皮刮干净后,把它们全部放进锅里煮,准备煮熟后捣成土豆泥,然后加入荠菜沫做成饼子。剩下的竹笋,她把一半清洗干净放在簸箕上,放在厨房窗户下的小木墩上,剩下的一半则准备在煮鱼汤的时候用。 谷茉刚把土豆泥捣好,方玉竹就把两条收拾干净的草鱼拿到厨房,还带回了归安洗干净的蘑菇。但是她看到厨房里放着的那些白白嫩嫩,长得像竹子一样的东西,不由得好奇地问:“媳妇儿,这是什么啊?” 谷茉对方玉竹称呼自己为媳妇感到有些别扭,毕竟他们之间直接跳过了恋爱阶段,成了老夫老妻,这让她一时难以适应。 顺着方玉竹的目光,她看到竹笋,不禁有些惊讶,“你不认识这是什么吗?” 方玉竹摇了摇头,“看起来有点像嫩竹子。” “本来就是竹笋啊,你没吃过吗?”听了方玉竹的回答,谷茉有些惊讶,心里一阵窃喜,这里的人居然不认识竹笋,这么好的商机就摆在她的面前。 方玉竹自然不知道媳妇儿在想什么,但她还是看着竹笋直皱眉,她心里想着,家里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媳妇儿和儿子都要开始吃竹子了吗?怪不得两个人都是面色暗黄,瘦骨嶙峋的。 谷茉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她接过方玉竹手里的鱼,把她往外推,“你快出去吧,陪归安玩儿,我做饭呢,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第11章 方玉竹点了点头,“那媳妇儿你慢点,有事喊我啊。”说完,她就出去找儿子去了。 谷茉将两条鱼分别放入大盆中,均匀地撒上粗盐,并在鱼肚内塞入葱段和姜片,然后开始加热锅中的猪油,将鱼放入锅中煎炸。当鱼的两面煎至金黄时,她将其中一条较小的鱼捞出,放入小锅中炖煮,同时加入竹笋片和蘑菇片。 另一条鱼继续煎炸至熟透,然后捞出,迅速将土豆泥中加入荠菜沫和花椒叶,撒上盐和猪油,捏成饼状,贴在鱼汤锅的边缘。接着,在锅中加入少量糖和醋,加水煮沸后,将煎炸好的鱼放入锅中,撒上辣椒碎,一道简单的红烧鱼就完成了。 鱼汤和土豆饼做好后,谷茉感到疲惫,便在厨房外喊道:“吃饭了,快去洗手。” 归安闻声冲了进来,兴奋地说:“娘,好香啊,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说完,他还假装吸了一口气。方玉竹也站在归安身后,一脸垂涎的样子。 谷茉把食物都盛好,准备端到正屋,方玉竹则接过盛满鱼汤的大碗,笑着说:“我来吧,我们刚才已经洗过手了。” 谷茉笑着把碗递给方玉竹,又把土豆饼的碗塞给归安,自己则端着红烧鱼和筷子去了正屋。 归安大口吃着土豆饼,嘴里塞得满满的,说:“娘,这个饼好好吃,鱼汤也好好喝。” 谷茉喝了一口奶白色的鱼汤,笑着说:“吃完了再说话!话都说不利索。”她觉得鱼肉鲜美,不管是鱼汤还是红烧鱼,都带着一丝甘甜,只有干净的水里才能养出这样的好鱼。 方玉竹默默地吃着,但不停的筷子动作也表明了饭菜的美味,谷茉感到很满足,有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方玉竹终于夹到了竹笋,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发现味道很好。她问谷茉:“这是你说的竹笋吗?脆脆的挺好吃。” 谷茉回答说:“对呀,就是竹笋,我还晾了一些做笋干呢,这两天没什么事的话,你陪我上山再去挖点,过几天就要长老了。” 说完,谷茉夹了一块肥美的红烧鱼剔完刺,放进归安的碗里。她接着说:“对了玉竹姐,家里没什么银钱了,明天咱们挖了竹笋去镇上卖点钱,买点粮食,整日给归安吃这些也不好,终归要吃点五谷才行啊。” “家里没银子了?你怎么不早点说。”方玉竹听到谷茉的话,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走到炕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个木盒子,又走回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放着一贯铜钱,还有几个铜板闪闪发光。 谷茉看到钱,瞪大了眼睛,虽然她不懂这些钱的价值,但心里有些疑惑,原主难道不知道钱放在哪里吗?任由家里如此贫困,她病死都不拿出来用? “媳妇儿,这是我走的时候给你的,你怎么一点都没用呢?虽然这招丁的钱不多。”方玉竹打开盒子,也有点惊讶,本来她是打算把身上的银子当着谷茉的面,放在木盒里让她安心的。 “我生了场病,好多事情都记不得。”谷茉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银钱,仿佛*那些就是猪肉白米,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方玉竹倒也没有多想,随即从怀里掏出三个银锭子,放在桌子上“哐当”一声,那银白色的光芒晃得谷茉眼睛发亮,“媳妇儿,这是营里给我的遣散费,三十两!” 谷茉的脑子里飞快地换算着,一锭银子是十两,一两银子是十贯铜钱,一贯铜钱是一百文,那这三锭银子三十两,就是三万文银钱,而一文钱就可以买两个包子,这算下来,生活质量瞬间就提高了。 方玉竹看着谷茉发愣的表情,以为她是被这么多钱吓到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自豪感,得意洋洋地把三锭银子全部推到谷茉面前,“媳妇儿,你拿去花吧,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谷茉缓过神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话,猛地点头把银锭子抱在怀里,笑得傻乎乎的,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明天我要去买米买油,还要给归安买料子做衣裳,把欠姨姐家的那些人情还上,还有……” “好,都听你的。”不管谷茉说什么,方玉竹都是笑眯眯地点头答应,完全不反驳,也一点都不心疼用血汗换回来的银钱,只要谷茉和归安高兴就行。 归安看见娘说要给自己做新衣裳,越发卖力地吃着碗里的鱼汤和土豆饼。 吃完饭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夜已经很深了,这乡下没有夜生活,谷茉把厨房收拾干净,借着月光看到方玉竹在院子里坐着,手上不知道忙些什么,就听见一些声音,走近一看,原来是在刨花。 “玉竹姐,你这是做什么,归安呢?”谷茉站在方玉竹的身后,有些好奇地问道。 方玉竹听见谷茉的话,手里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喘着粗气回答,“我把堂屋的门换一下,今天看着它有些松松垮垮的不结实。外面黑,我让归安在屋里玩呢。” “呀,你还会做木匠活呢。”看见方玉竹手里的木头渐渐显形,谷茉心里吃惊不已,又会编竹篓又会刨木头,自己是不是真的捡到宝了呢。 “嘻嘻。”方玉竹害羞地笑了笑,并未多言,只是一心一意地干着活。 谷茉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留在方玉竹身边,而是转身走进了主屋,看到归安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弹弓玩得兴致勃勃,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谷茉轻轻摇头,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出去清洗干净,晾了一杯开水,还往里面加了些苹果块,算是自制的简易果茶。 第12章 这些事情做完后,她便带着归安去洗澡。归安白天跑到河边玩耍,身上带着泥土的味道,现在快到睡觉时间了,需要好好清洗一下。归安洗完澡爬上炕,谷茉又烧了一锅水准备给方玉竹冲洗,然后坐在炕边哄归安入睡。 等到方玉竹修好门板并重新装好,归安已经进入了梦乡,谷茉也坐在床边打起了瞌睡。方玉竹看到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果茶,在昏暗的油灯下感到一丝温暖,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谷茉身边,轻声说,“媳妇儿,要是困了就早点休息吧。” 谷茉被耳边突然的热气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方玉竹微微上扬的嘴角。这个女人就像一只爱笑的狐狸,从她见到她的那一刻起,笑容似乎就一直挂在她的脸上。想到方玉竹一直“媳妇媳妇”地叫她,似乎他们之间真的很亲密…… 嗯,确实很亲密,毕竟孩子都抱了,但那并不是她啊! 第7章 谷茉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她有些尴尬地看着方玉竹,小心翼翼地问:“玉竹姐,我们今晚怎么睡呢?” 原本,谷茉就是方玉竹的妻子,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归安。因此,睡在一起或做其他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灵魂是谷茉,她能够接受突如其来的儿子,但让她一个三十岁仍单身的女子与这个女夫君同房,她还真有点难以适应。 这就像是在网络上对女明星、维密天使们的火辣身材流口水,但在现实中却不敢与漂亮小姐姐搭讪一样。 方玉竹一开始没有理解谷茉犹豫的原因,但经过思考,她明白了。夫妻多年未见,乍一相见,自然是拘谨多于自然。 理解了谷茉的意思后,方玉竹体贴地说:“你和归安睡里面,我睡外面。” 谷茉一听,立刻脱下鞋子和外衣,跑到床边,缩进被窝,把身体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瓮声瓮气地说:“厨房里我烧了水,你去洗洗再睡吧。” 看到谷茉这副有些慌张的模样,方玉竹不由得觉得好笑,她点了点头,就出门去洗澡了。当她回到房间时,谷茉已经抱着归安甜甜地入睡了,娘俩紧紧抱在一起,睡容非常安详。方玉竹看到这样的妻儿,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份幸福。 其实,方玉竹刚到家时,心里非常惊讶和生气,当然她气的人不是自己的媳妇儿和儿子,而是方家的亲戚。她离开前曾托付方青林好好照顾谷茉,但没想到回到家时,发现妻儿食不果腹,住的地方千疮百孔,家里没有米也没有粮。 明明她离开时给了方青林一两银子作为生活费,还额外给了一百文作为辛苦费,以便谷茉不时之需。但是,从谷茉的样子来看,她是根本不知道有这笔钱的存在。 实际上,留在家里的那些钱,都是她入伍时朝廷发的,所以这次回来三婶才会问当兵发了多少钱。可恶,私吞了一两也就罢了,但是自己的妻儿都快饿死了,他们也不管一下。 方玉竹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一会儿是军营,一会儿是家里,闭上眼睛也久久不能入睡,叹气声一声比过一声长,又庆幸还好有这遣散费,不然的话,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第二天,谷茉又被鸡鸣声吵醒,但她想到今天要去赶集,那股起床气又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她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穿衣服,生怕吵醒正在睡觉的两人。她想着昨天两个人又是下河又是抓鱼的,肯定累坏了,特别是方玉竹,还刨了半宿的木头。 正当谷茉收拾好下了床,方玉竹也醒了,睁开眼看她,谷茉一窘,上前伸手遮住方玉竹的双眼,害羞地说:“玉竹姐你陪归安多睡会儿吧,我去煮早饭。” 话音刚落,谷茉立刻转身,迅速跑出屋外,只留下方玉竹躺在床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发呆,她那双温暖的手似乎仍在空气中留有温度。 谷茉把昨晚的鱼汤加热,把剩下的土豆都贴成了饼子。她心想,赶集回来就能买到粮食了,所以有些奢侈,把剩下的猪油全部揉进了土豆饼里,一边还哼着小曲儿。 方玉竹躺在床上,一会儿发愣,一会儿微笑,最后实在躺不住了,起床穿好衣服跑到厨房,看到谷茉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温暖,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馨了。 方玉竹记得刚把谷茉娶回来时,她总是怯生生的,说话声音很小,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一起生活了三天,如果不是多出来的一碗饭,她几乎感觉不到家里多出了一个人。 谷茉哼着曲儿,一回头就看见方玉竹在看着自己,脸一红,背对着方玉竹说:“玉竹姐,你去洗漱吧,水我已经烧好了。” “哎,我这就去。”方玉竹听到谷茉的声音,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立刻回应,还补充说:“媳妇儿,你今天真好看。”说完,不等谷茉回答,她自己就舀了一盆水跑到外面去洗漱了。 听了这话,谷茉的嘴角上扬,小曲儿唱得更欢了。等饭菜都做好了,方玉竹也把归安叫醒,一家人吃了一顿满意的早餐,精神饱满地朝镇上走去。 阳北村离杨柳镇不算远,但山路崎岖,谷茉要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 方玉竹当过兵,虽然不如男兵健步如飞,但身板结实,还会些拳脚功夫。她抱着归安,脚步轻盈,看着谷茉愁眉苦脸的样子,只恨自己不能像抱儿子一样抱起她。 谷茉正发愁,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前面可是玉竹家的?”是严秀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谷茉回头一看,严秀娥坐在牛车上向她招手。 第13章 “呀,玉竹回来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呢!”严秀娥看到是谷茉就放心了,然后注意到旁边的那个女人抱着归安,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表妹,心里瞬间激动起来。 方玉竹也回头看见了严秀娥和赶车的人,抱着归安向严秀娥行礼,“姨姐夫好,姨姐好,我回来得太匆忙,准备过几日再去拜访你们。” “姨姑姑好,姨丈好。”归安在方玉竹的怀里向严秀娥甜甜地喊了一声。 “乖归安,过来姨姑姑抱你。”牛车停在方玉竹面前,严秀娥笑着向归安伸出手,把归安抱在怀里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姐夫也不是那种讲虚礼的人,是不是啊,当家的。” “确实如此,玉竹,回来就好,最重要的是在家里过好日子。”严秀娥开口说道,赶车的男人这时才缓缓地回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被妻子管束的味道。 谷茉注意到这位所谓的表姐夫,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衣服,虽然面相粗犷,但看起来很和善,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从这对夫妻的互动来看,显然是被妻子严秀娥管得服服帖帖的,“姨姐夫好,姨姐好,姨姐,你们是要去镇上吗?” “是啊,妹子,你们也去吗?”严秀娥听谷茉这么问,连忙招呼着,“要是大家一起就上车吧,路还挺远的。” “这不太好吧。”虽然谷茉此刻真的很想坐在牛车上休息一下,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方玉竹倒是毫不迟疑,推着谷茉上了马车,说道,“那就谢谢了,我和姨姐夫赶车,小茉你和表姐还有归安坐后面。” 其实方玉竹刚才看到谷茉走路有些一瘸一拐,肯定是脚疼了,就算欠人人情也没关系,只要自己媳妇儿能舒服一些就行。 等大家都坐稳了,方玉竹这才凑到严秀娥的丈夫吕家生的耳边说,“姨姐夫,真是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喝酒。” 吕家生是个实在人,性格温和,乐于助人,何况是拉自家人,本来就没什么,现在听到方玉竹的话,心里更高兴了,“哎呀,一家人客气什么,大家都坐好,咱们出发了。” 话音刚落,吕家生一鞭子抽在牛背上,木轮车又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虽然牛车不如马车快,但比人走路还是快多了,不到一个时辰,这两家人就来到了杨柳镇。 谷茉因为穿越而来,在阳北村只待了两天,除了自己的院子就是后山,对阳北村的大小没什么概念,但一看到这个庞大的城镇,心中不禁有些激动。 镇上到处都是叫卖声,行人商贩穿梭其间,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穿着绫罗绸缎,街上还有女商客来来往往,看来这里并没有规定女子不能抛头露面,毕竟有些女子的地位和男子相当。 方玉竹抱着归安和吕家生去镇子的偏区存放牛车,谷茉则和严秀娥一起,手里拿着方玉竹给她的三贯铜钱,感觉自己的购买欲望被激发了。 两人先去了布料铺子,因为店里人太多,伙计也顾不上招呼,两人就自己转了转,严秀娥挑挑选选看上了一匹碎花棉布,“妹子,你看这个花色我们家水柳穿怎么样?” 水柳是严秀娥的第三个孩子,前面两个都是儿子,所以这唯一的女儿自然成了全家人的宝贝,长得白白净净,比归安大两岁。 “好看呢,这颜色衬的水柳肯定更可爱了。”谷茉放下手里的棉布,看了看严秀娥手里的碎花布,认真地评价道。 严秀娥笑得如同花朵盛开,只是连连点头,“行行行,既然谷茉觉得好,那我就买下这个了。”话音刚落,她便拿着布料走向柜台付账,半匹的碎花棉布,总计三十文钱,确实是有点贵。 谷茉目睹严秀娥露出担忧的神情,不禁暗自觉得好笑,便加快了挑选布料的速度。她选了半匹深蓝色的棉布和半匹浅灰色的棉布,再选了半匹带有淡紫色花纹的绣布和半匹带有粉色花朵的素布,以及半匹带有暗纹的月白色棉布。此外,她还购买了一匹素色棉布和一匹白布,总计花费了二百文钱。 第8章 严秀娥看到谷茉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就像鸡蛋一样,“小茉,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她的惊讶也不难理解,如果不是方玉竹回来,谷茉自己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别说赶集了,今天可能又要为吃饭而奔波了。 谷茉见严秀娥这么问,也没打算隐瞒,“这是朝廷给玉竹发的钱,我想着她好不容易回来,就扯点布给家里人都做身新衣裳穿。那靛青色和烟紫色的,是送给姨姐你的。” “玉竹是个能干人,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严秀娥听了这话,为表妹一家宽心,觉得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清苦。 又听谷茉说要送布给自己,严秀娥连忙拒绝,“你给我送啥布啊,这些东西这么贵,有钱也要省着点花啊。” “姨姐,要不是你帮衬,我和归安说不定就饿死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嘛!快收下吧。”谷茉听见严秀娥拒绝,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层。 严秀娥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玉竹和我是表亲,帮你们是应该的,姐姐我不图什么回报,你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才最重要,这布太贵重了,拿去退了吧。若是非要送,等会割两斤肉送我不是更好?” 这番话让谷茉一愣一愣的,转念又想,在乡下,吃好点确实比穿好点重要。既然姨姐都这么说了,自己再坚持也不好,点了点头同意了,不过那两匹花色布也没有退,打算放在那里囤着。 第14章 买了布匹先存在店铺里面,刚出门就看见方玉竹他们过来了,有些难为情地上前小声说:“玉竹姐,我买了好几匹布,花了二百文。” 方玉竹抱着归安和吕家生有说有笑,见自己的娇妻迎面上来,心里越发愉悦。听了谷茉的话,方玉竹倒是没有多想,不以为然地说:“喜欢买就是了,钱给你就是花的嘛。” 二百文可不是个小数目,够清苦人家一个多月的伙食费了。谷茉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听见方玉竹这么说,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了地。“我买布是打算给咱们做新衣裳的,还有重新缝床被子。” “媳妇儿,你做主就好,我主外你主内嘛。”方玉竹看谷茉眼巴巴的解释着,就晓得她肯定是多想了,赶紧宽慰着。 “嗯嗯,那咱们去买点油粮,再买点肉啊,调料之类的,对了,再买点棉花。”确定方玉竹是真的没生气,谷茉这会儿更兴致勃勃地开始喋喋不休。 吕家生在一旁听着,见方玉竹这么纵容婆娘,心想,下次要提醒一下小女舅,这么个花钱啊,迟早要把家给败空了。 而严秀娥呢,看着小夫妻两有说有笑的,又听见了表妹对方玉竹的包容和娇纵,心里越发羡慕起来。看见自家男人在一边木木地站着,心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归安手里拿着一块糖舔得专心致志,根本无暇顾及爹娘在说啥。 五个人各自心怀心事,前往集市的中心。严秀娥牵着吕家生去选购物品,方玉竹一手抱着归安,另一手握着谷茉的手,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 经过一番辛苦,他们终于到达米店。谷茉看着米桶上插着的木牌,上面标明了价格,她不禁感叹这里的人们已经懂得自助购物了。琳琅满目的五谷让她眼花缭乱。 精米的价格是每斤十文,糙米是每斤五文,面粉分为玉米面和白面,玉米面每斤三文,白面每斤八文。 谷茉计算了一下家里的银钱,今天已经花费二百文买了布,所以米面只需适量购买,以免存放时间过长生虫。她决定吃完后再买。 与方玉竹商量后,他们决定购买精米和白面各十斤,糙米和玉米面各五斤,还买了些黑米、红小豆、绿豆等五谷杂粮,总共花费了二百五十文。 随后,他们来到了名为聚奇货铺的杂货店,购买了一些调料,如胡椒、八角、桂叶、孜然等。 周月婵,这家杂货店的女老板,看到谷茉挑选着一些陌生的香料,心中感到惊讶。这些香料是从异国进口的,一直无人问津,今天竟然有人对这些味道奇怪的香料感兴趣,她猜测谷茉可能是知道这些香料的用法。 经过一番思考,周月婵决定走上前去,微笑着对正在挑选香料的谷茉说:“在下是这家货铺的掌柜,周月婵。不知这位娘子如何称呼?” 谷茉看到这些香料,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桌的佳肴。突然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她不禁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 “小女子夫家姓方,掌柜的唤我方娘子就好。”谷茉回答,同时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方玉竹原本在门外逗着儿子玩,听到厨房里传来说话声,有些担心,抱着归安走了进去。 正好听到谷茉说自己是方家的娘子,方玉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中充满了笑意。 周月婵听到谷茉自称有夫之妇,心中不禁有些失落,这让她自己感到惊讶。不过,她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温柔地问道:“方娘子对这些香料是否熟悉?” 谷茉点了点头,因为方玉竹此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她笑着回答:“自然是熟悉的。” 这个答案在周月婵的意料之中,但也在她的惊喜之外。她预料到谷茉既然在挑选,那应该是认识才会购买,但这些香料价格不菲,而且味道奇特,没想到在这个偏远小镇上,竟然有人会认识这些异国香料。 “请问方娘子,这些香料都是做什么用的呢?”周月婵心中盘算着,想要与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满脸稚气的娘子建立良好的关系,或许这半年来一直滞销的香料就能找到销路了。 “掌柜的不认识这些香料?不知道它们是作何之用?”谷茉听到周月婵的提问,感到有些惊讶。 刚才还在感叹这里物产丰富,连香料种类都如此齐全,现在听掌柜的这么说,难道这里的人都不认识这些香料吗? 周月婵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方娘子别笑话,这些香料是本家送来给小铺的,据说是从异国买回,但味道奇特,不懂如何使用。这价格不菲,半年多来一两都没卖出去,可以说是无人问津啊。” 听到这里,谷茉再次被这个意外的惊喜所冲击,这里明明什么都有,但这里的人却什么都不认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吗?那么,穿越过来最大的任务就是将这些香料发扬光大吗? 谷茉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方玉竹和周月婵看到这样的谷茉,都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傻了呢? “咳咳……”方玉竹忍不住轻咳几声,小声在谷茉耳边说,“媳妇儿,你不会是痴迷了吧?” “啊?什么?什么吃了?这个可以吃!”谷茉被方玉竹的声音惊醒,用手指着那些香料,一脸迷茫。 周月婵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这些香料是用来吃的?”说罢,又从袋子里面抓了一把胡椒,放在嘴里尝了尝,又闻了闻,一股呛鼻的味道充斥在整个鼻腔,而嘴里也被辛辣占据,眼泪顿时充满了眼眶。 第15章 谷茉看到这样的周月婵,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但周月婵的反应倒也无伤大雅,她笑了笑说,“这些香料不是这么吃的,只有厨艺高超的人才能让它们化腐朽为神奇。” 既然已经知道这些香料是用来吃的,周月婵肯定,这位方娘子一定懂得如何烹饪,于是她摆出谦恭的姿态,“那方娘子可愿意传授这烹饪之方?” 谷茉眯着眼睛思考着,脸上露出难得的精明表情,心里想着,是先卖一个方子还是长期合作呢?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方玉竹注意到了谷茉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变得有些纠结,他自然也想到了她所想,在谷茉耳边轻声说,“可以先卖一个方子,再根据效果的好坏决定。” 谷茉听了这话,顿时恍然大悟,想到周月婵刚才吃胡椒的表情,显然不太能接受辣味的食物,这里的人对香料的了解甚少,连最基本的都没用过。 众人口味各异,想要迎合他们的口味确实很有难度,先挑一个味道平和的香料,做出方子卖出去,看效果如何再做决定。 如果效果好,后面的方子就可以提高价格;如果效果不好,那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已经拿到一个方子的钱了。 谷茉思索一番后,轻轻点头,然后主动出击道,“周掌柜,您打算出多少银两来购买我的秘方呢?” “这些香料市场价是十文钱一两,对于方娘子的秘方,我愿意出一两银子,如何?”周月婵观察到谷茉有谈判的意图,略一犹豫后开出了一个高价。 毕竟,这些香料如果存放时间过长,很可能会变质损坏。不过,一两银子对于这家货铺来说并不算是大数目。但如果能因此将这批香料脱手,所获得的收益将远超过一两银子。 第9章 谷茉和方玉竹听说香料每两的价格超过了斤精米,都感到非常震惊,这些看似普通的香料,竟然有着如此高的价值。 仅仅是一张未经验证的食谱,就能以一两银子的价格出售,聚奇货铺的财力确实令人咋舌。 尽管谷茉现在也有了一定的财富,但谁会嫌钱多呢?她故作镇定,装作在深思熟虑,以隐藏内心的激动,平静地表示:“这还得看我们家夫君的意见,如果他同意,我也不会私藏。” 方玉竹没想到谷茉会这样回答,毕竟她对这些香料也不熟悉。媳妇能认出这些香料,显示了她对家事的了解,但她却在他人面前如此提升自己的地位。 如果这张食谱真的有效,人们只会称赞方玉竹有个能干的媳妇,而不会直接表扬谷茉。方玉竹在惊讶之余,也感到欣喜,觉得自己真是福气不浅。 “这是我媳妇从高人那里得到的食谱,掌柜的应该也清楚,如果食谱使用得当,这些香料所能赚取的银两又何止一两?”方玉竹用一种既像提问又不像提问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 周月婵听后,更加坚定了购买食谱的决心。这对夫妻面对一两银子的昂贵价格仍能保持冷静,显然对食谱有着绝对的信心。“阁下说得对,那我再加一两,以防这香料的味道不被大多数人接受。” 方玉竹没想到周月婵会如此爽快地再加一两银子,看来这些香料确实价值连城。她担心周月婵会反悔,便将目光转向谷茉,见她点头,方玉竹清了清嗓子说:“掌柜的所言极是,那就以二两银子成交,不知这食谱如何交付给您?” “这件事好办。”方玉竹答应后,周月婵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方娘子能否先用这些香料烹饪一道菜肴,让我尝一尝?” “当然可以。如果掌柜的觉得味道不满意,那二两银子我绝不收取。”谷茉见周月婵还有所犹豫,便信心满满地答应了。 方玉竹没有再说什么,说完后就静静地站在谷茉身边,抱着孩子,身姿挺拔,目光坚定,虽然沉默不语,却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这一次,周月婵连连点头,就像小鸡啄米一样,之前的犹豫一扫而空,她笑眯眯地说:“那太好了,不知道方娘子需要哪些食材,我这就派人去准备,我这里也有一个不错的厨房,应该可以用得上。” “嗯,能在这里烹饪最好。周掌柜,我需要的食材有羊肉、葱、蒜、熟芝麻、淀粉和料酒。”谷茉在脑海中努力回忆着孜然羊肉的做法,嘴里迅速地列举出所需食材。 “前面的食材都没问题,只是我不太清楚,淀粉和料酒是什么东西?”周月婵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但听到最后两样食材时,却紧紧皱起了眉头,好奇地问道。 谷茉惊讶地注视着周月婵,随后又将目光转向方玉竹,疑惑地问:“这里难道不用淀粉和料酒吗?” 方玉竹轻轻地摇了摇头,对于烹饪所需的材料,她实在是一无所知。通常来说,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应当对此有所了解,但或许她在烹饪方面天生缺少天赋,婚前都是勉强应付,她的厨艺仅限于能填饱肚子,美味就谈不上了。 周月婵也跟着摇头,面露难色地说:“我从未听说过这些,我们该怎么办呢?” “没关系,那就请给我一些花雕酒和土豆吧。”谷茉深思熟虑后提议,打算用花雕酒和土豆来替代缺少的材料,花雕酒可以用来去除膻味,土豆则可以用来制作简单的湿淀粉。 “这没问题,花雕酒我这儿就有,其他的食材,我会立刻派人去购买。两位先带着孩子跟我到后院去吧,喝杯茶休息一下。”周月婵点头答应,并指示店里一个身材瘦小的伙计去采购所需食材,同时邀请方玉竹夫妇到后院休息。 第16章 方玉竹点头同意,牵着谷茉的手,跟在周月婵后面走进了后院。归安在方玉竹的怀里好奇地四处张望,却并不多说话,看起来就像一个听话的宝贝。 穿过柜台旁边的竹制门帘,她们发现后院别有一番天地。院子里有树木和花卉,还有一个不大的池塘,养着几条鱼。院子里分为东西两侧的厢房,各有三间,正前方是正厅。在西厢房的角落里,还有两间额外的屋子,一间用来存放货物,另一间则是厨房。 谷茉在正厅的椅子上坐下,心中不禁感慨,这座青砖红瓦的房子既明亮又美观,她心想自己以后也要住进这样的房子。 而方玉竹心中所想的是,都怪自己不够本事,让妻子和儿子吃了这么多苦,今后一定要努力赚钱。同时,她也对妻子的聪明才智感到赞叹。 周月婵让人泡了茶端上来,又给归安抓了几颗糖果放在桌上的小碟子里。谷茉撕开糖纸,喂归安吃了一颗。 随后,谷茉端起茶杯,细细品尝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周月婵身上,称赞道:“这茶的滋味醇厚而甘甜,回味无穷,茶汤色泽金黄如琥珀,还散发着浓郁的花香,周掌柜真是慷慨大方。” 谷茉并未提及这茶的名称,尽管它的口感与她前生所饮的铁观音相似,但她考虑到这里的人连香料都不熟悉,铁观音在这里可能不叫这个名字。 “方娘子真是行家里手,这观音茶是我的珍藏,平时不轻易用来招待客人。没想到方娘子只尝了一口就能品出其中的风味,我真是佩服!”周月婵对谷茉的博识感到惊讶,她不仅懂得香料,还对茶道有研究。 周月婵庆幸自己没有用劣质的茶叶来应付,否则可就丢脸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多看了谷茉几眼。 只见谷茉皮肤细腻,眼神清澈,樱桃小口微微皱起,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佳人,却也有让人沉醉的魅力。 谷茉细心地品鉴着观音茶,对周月婵那几记闪躲又审视的目光毫无察觉,心中只是思忖,原来此茶称作观音茶,仅有一字之差。在这里度过了数日,日常饮用都是凉水,此刻品尝到如此香醇的茶水,心情不禁更加愉快。 周月婵的目光虽未引起谷茉的注意,方玉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没有人愿意看到心爱之人被他人贪婪地注视,方玉竹冷冷地盯着周月婵,当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面色严肃,那高冷的方玉竹显得更为出众。最终,周月婵还是转移了视线。 或许是因为清晨起床太早,加之乘坐牛车的疲惫,归安在吃完糖果后,便在方玉竹的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闭目沉睡。待店小二带着食材归来时,小归安已经轻微地打着鼾。 谷茉看到这一幕,无奈地说:“玉竹姐,你就坐在这大厅里抱着归安吧,厨房那边我一个人去就行。厨房油烟重,别让孩子呛到了。” “但是……”方玉竹本想陪同谷茉,但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又不忍心将他唤醒。 “放宽心,方妹子,厨房离这里并不远,走几步就到了。你就在这里安心坐下,我让佟屏儿拿条毯子来,给这小家伙盖上。厨房那边,由我陪同谷茉去,顺便学习一下。”周月婵急忙说道,她既想学习烹饪技巧,也渴望与谷茉多相处。 方玉竹心中不悦,暗自思量:有你在才更不放心,你的目光几乎要将我媳妇吞没。正欲开口,却被谷茉抢先一步:“周掌柜,你还是和我夫君一起在这里休息吧,厨房我一个人去就行,你若去了,我反倒会感到不安。” 谷茉的话让周月婵无法反驳,但她又不想错失与谷茉共处的机会。她在心里琢磨,如果自己能早点遇见谷茉,这位聪明善良的女子,是否已经成为自己的伴侣。 佟屏儿,这个清新脱俗的小姑娘,是本家赠给周月婵的贴身丫鬟。尽管周月婵是女性,但她拥有商业天赋,因此成为了聚奇货铺的掌柜。她对佟屏儿始终保持着兄妹之礼,未曾*越界,但佟屏儿却总是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夫人。 佟屏儿奉茶之后便退至一旁,此刻正协助小二传话。听说周月婵要陪同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子前往厨房,她心中既惊又感到一丝威胁,还夹杂着嫉妒:她凭什么?佟屏儿打量着谷茉,心中轻蔑:姿色不如我,皮肤也不及我白皙,已经有了女相公和孩子,不过是个粗俗的农妇,凭什么与我争? 佟屏儿转念一想,小姐这么做定是为了学习烹饪,于是她笑容可掬地说:“那我陪娘子去吧,厨房的事我也略懂一二,可以帮帮忙。” 谷茉又怎会洞察佟屏儿心中的那些曲折心思,听得有人如此提议,她自然是满心欢喜,“这样再好不过了,我这就陪同佟姑娘一道前去,你们几位就留在原地休息吧。” 周月婵观察到谷茉和佟屏儿均如此表示,意识到自己若是继续坚持恐怕会招致怀疑,于是带着一丝失落地点了点头,“也罢,我就留在这里,和方妹妹聊聊天。” 第10章 周月婵的面容精致,肌肤白皙,容貌清秀,她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一种书卷气,看起来不像是个商人,反而更像是一位出身名门的闺秀。 因此,当方玉竹感受到她的目光时,不禁感到一丝压力,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虽然不至于目不识丁,但也绝对没有能力胜任掌柜的职务。 看见周月婵被留下来,方玉竹松了口气,心想要好好警告一下这个对谷茉有企图的人,以免整日里有人这样惦记着小茉,总让她感到心里不舒服。 第17章 谷茉在佟屏儿的带领下去了厨房,一进门就发现这个厨房宽敞、干净、整齐,朝南而建,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调料也整齐地摆放着,甚至柴火也整齐地码放在墙角,这样的厨房真是让喜欢烹饪的人感到欣喜。 佟屏儿自然没有错过谷茉眼中的惊喜,心里虽然不屑,但嘴上却说:“方娘子有什么需要佟屏儿帮忙的吗?” “佟姑娘帮我生火就好,其他的我都可以自己来。”谷茉看到案板上放着一块新鲜的羊里脊肉,心想这个小二真会买东西,选了羊身上最嫩的肉。 佟屏儿听了谷茉的话,心中暗自高兴,点头后便在炉灶前坐下,她原本就不情愿给一个农妇当帮手。 谷茉并未多想,手脚利落地将羊肉洗净,切成能透光的薄片,撒上适量的盐和花雕酒进行腌制,以去除膻味。接着,她将土豆切成细丝,泡在水中,这样过一会儿,水中就会沉淀出土豆淀粉。 待羊肉腌制完毕,谷茉晾了一碗热水,又去洗了蒜瓣和葱,切成末备用。等到土豆淀粉沉淀好后,她将土豆丝捞出放在一边,倒掉多余的水,将晾凉的热水倒入盆中,与湿淀粉混合成淀粉糊,然后倒入腌制羊肉的碗中,搅拌均匀。 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香料,按照谷茉的要求,准备了半碗孜然粒和已经磨成粉的孜然粉。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烧火了。谷茉对佟屏儿说:“佟姑娘,麻烦你生火。” “嗯,好的。”佟屏儿应声答道,同时已经开始点燃火折子,将灶膛里的火燃得旺盛。佟屏儿好奇地站起身,注视着谷茉。 她很想知道这个农妇能做出什么样的菜肴,用最膻的羊肉和那些不知名的香料。如果她做得不好,小姐可能会让她赔偿。看着谷茉的样子,佟屏儿心想,她大概也没多少钱。 谷茉在锅中倒入一大勺油,因为不是自家的东西,她并不心疼,油花花地倒入锅中,随着温度升高,很快就开始冒烟。她先将蒜末和孜然粒下锅爆香,锅中随即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接着,谷茉将腌制好的羊肉倒入锅中翻炒至变色,加入少许黄豆酱油。待羊肉快熟时,她又加入了熟芝麻、葱花和一小撮孜然粉,快速翻炒几下后便可以出锅。 由于是猛火快炒,羊肉的口感非常鲜嫩。考虑到周月婵可能不吃辣,谷茉没有添加辣椒。 这孜然羊肉尚未出锅,佟屏儿便已被其香气所折服。她向来不碰这种肉类,总觉得膻味过重,但谷茉烹制的羊肉非但没有膻味,反而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芬芳,深吸一口气,竟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孜然这种香料本身就带有神秘魅力,它在舌尖的绽放令许多人沉迷,否则羊肉串怎能遍地流行呢? 谷茉注意到佟屏儿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羊肉最棘手的就是去膻,一旦这个异味被消除,那么这鲜美的肉质定会受人喜爱。她让佟屏儿递上筷子和餐盘,自己则端着那盘香气扑鼻的孜然羊肉走向正厅。 方玉竹在谷茉离开后,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归安,品了一口观音茶,问道,“周掌柜不是本地人吧?” “我来自怀溪,到这里也不过是近一年的事。”周月婵看着方玉竹像喝水一样喝着这价值几十文一两的观音茶,心中不禁感到一丝肉痛。 “转眼一年就过去了,时间确实过得快,我家小茉跟我都快三四年了呢。”方玉竹似乎随意提起,话中却带着深意,暗示对方:你才来一年,而我妻子已经跟我近四年,你和我之间没什么可比的。 周月婵没想到谷茉已经结婚四年之久,看着方玉竹手中的孩子,瘦弱的样子,大约只有一两岁大,显然自己错过的不仅仅是一两年,她苦笑一声,“方妹子不仅貌美,和你家娘子感情也深厚,真是让人羡慕。” “哈哈,周掌柜太谦虚了,我不过是个普通农妇,能遇到我家娘子是我的福气。像周掌柜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将来必定能遇到更加出色的女子。”方玉竹大笑着回应,脸上却是一副朴实无华的表情。 “美貌易逝,不知道方妹子将来会不会考虑纳妾或者续弦呢?”周月婵并未理会方玉竹的客套,有些调皮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方玉竹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就在周月婵以为他迟疑不决时,方玉竹终于开口,“我在军中服役四年,她等了我四年,独自一人把孩子生下来,无论遇到多少艰难困苦,都坚守这个家,未曾离开。这份深情我一生都无法偿还,我能做的只有全心全意地陪伴她,保护她和我们的孩子,绝不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这些言语未曾提及爱恋,也未明确表达喜好,仅是满腔感激之情,然而那浓烈的爱意早已悄然显露。周月婵听闻此言,也不再固执己见,原本只是一种对聪明女子的欣赏之情,如何能与那份深厚的情感相提并论。她自己,或许连一生一世一双人都难以做到。 方玉竹的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渐渐清晰,周月婵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香料烹饪的佳肴上。 “快来尝尝吧。”谷茉步入屋内,见两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手中的盘子上,强忍笑意,将孜然羊肉摆放在桌上,接过佟屏儿手中的餐具,为周月婵夹了几块,递到她面前请她品鉴。 随后,也为方玉竹和佟屏儿各自夹了几块,这才选择坐在方玉竹身旁的座位上,轻啜一口茶水,滋润喉咙。 第18章 周月婵轻轻夹起一块散发着独特香气的孜然羊肉,尚未品尝,香气已扑鼻而来,羊肉的膻味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垂涎的味道在鼻尖萦绕。 她细细咀嚼,羊里脊的嫩滑在淀粉和酒的腌制下更显口感绝佳。每一口都能感受到肉质的鲜美多汁,孜然粒在口中跳跃,仿佛在演绎一场美味的舞蹈。 不需过多咀嚼,羊肉便滑入胃中,即便口中已无羊肉,那浓郁的香料和肉香依旧在口中久久徘徊。 一块下肚,忍不住再尝一块。方玉竹和佟屏儿同样被这前所未有的美味羊肉所折服,尽管心动,她们仍保持着克制,没有过量食用。 方玉竹心中盘算,既然媳妇儿会做这道菜,待会儿去买些羊肉回家,多做些让归安也尝尝。有了这样的打算,她自然不会多吃。 佟屏儿心中依旧充斥着轻蔑之情,尽管她不得不承认羊肉的美味,但对于谷茉,她始终不愿给予认可,在她看来,谷茉不过是个在厨房里忙碌的粗俗农妇。 周月婵则吃得津津有味,独享这份热气腾腾的美食,不一会儿,一盘孜然羊肉便见了盘底。看到周月婵望着自己,眼中流露出赞赏之光,谷茉心中不禁感到满足,微笑了起来。 “方娘子的厨艺真是令人惊叹,整个杨柳镇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将羊肉烹饪得如此美味。”周月婵咂嘴称赞,竖起了大拇指,“别说二两银子,就算再加一两,也是物超所值。” 这里的居民不善用香料,因此即便烹饪技艺再高超,也比不上那撒在羊肉上的一小撮孜然所带来的风味。这样的结果在谷茉的意料之中,但她没想到周月婵会因为这一道孜然羊肉而愿意再加一两银子。 周月婵心中盘算,这羊肉实在美味,若再加一两银子买下食谱,给方家夫妇留下好印象,将来若有新的食谱推出,自己也能享有优先权。 方玉竹的性格朴实无华,没有周月婵那种商人的精明和算计,但谷茉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周月婵的意图。 既然对方已经伸出橄榄枝,没有人会拒绝金钱的诱惑,自己也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个机会,而且这并不会耗费太多精力。 谷茉微微点头,“那小妇人就先感谢周掌柜的慷慨了,这羊肉的方子现在就写出来吧,还有外面那些香料,每种我都要称上一两,还有这道菜里面用的香料,名叫孜然,这菜也叫作孜然羊肉。” “孜然,原来是叫孜然。”周月婵听了谷茉的话,似乎恍然大悟,实际上外面那些香料只有一个统称,那就是香料,听到谷茉的详细解释,她才意识到原来每种香料都有其独特的名称,“那除了这孜然,其他的香料,方娘子都认识吗?” “当然认得,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周掌柜最好还是先推广这个配方,然后再考虑其他事宜,以免再次遭遇滞销,那样周掌柜可就亏损大了。”谷茉这番话讲得真心实意,让人找不出任何瑕疵,反而让人感受到她完全是出于对周月婵的考虑。 第11章 谷茉的见解十分中肯,周月婵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承认自己过于急切,“方娘子说的是!是我太心急了。”接着,她吩咐佟屏儿将餐盘撤下,并拿来纸笔,准备记录方子。 佟屏儿准备好墨水,蘸好笔,铺好纸张,周月婵拿起笔,摆好姿势,等待谷茉开口,准备迅速记录。 当周月婵准备好时,谷茉开始讲述菜谱,甚至包括土豆淀粉的制作方法,以此作为那一两银子的报酬。 由于还不熟悉当地的文字,谷茉并未贸然亲自书写。 周月婵写完方子后,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让佟屏儿从柜台取来三两银子,交给方玉竹,做生意自然要将银钱交给当家的人。 方玉竹高兴地接过银子,转手便给了谷茉,并说:“小茉,这银子你拿着吧。”在外人面前,方玉竹还是不太好意思直接称呼谷茉为媳妇儿,而是以含蓄的方式称为小茉。 谷茉并未推辞,顺手接过了银子,将其放入自己的小钱袋中。夫妻俩的这一幕让周月婵和佟屏儿都看得愣住了。 周月婵心里琢磨着,三两银子虽然不算多,但对于农村家庭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方玉竹毫不犹豫地将银子交给了妻子,这让周月婵不知道是该说他心大还是惧内。 佟屏儿却有不同的想法,她只气恼为何像谷茉这样粗俗的农妇能如此随意地处理那三两银子,却忽略了这些银子本来就是谷茉自己赚来的。 她又不由得多看了方玉竹几眼,发现这个女子身上并没有一般农女的愚钝之气,要不是穿着粗布麻衣,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身材高挑、容貌俊俏的女子。 与自家小姐相比,谷茉也不逊色多少。佟屏儿心中不平,自己小心伺候小姐大半年,小姐对她却始终冷淡。 谷茉刚把银子收好,归安就在方玉竹的怀里醒来,他睁着朦胧的睡眼,声音软软地叫着,“娘,娘……”身体微微扭动,似乎有些不适。 谷茉听到声音,立刻从方玉竹手中接过归安,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温柔地问道,“娘在这儿呢,归安怎么了?”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呢?”归安钻进谷茉的怀抱,清醒过来后,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这个房间,显得有些不高兴,“我想出去玩。” “我们待会儿就回家哦,现在带你去买肉肉,怎么样?”感受到归安对自己的依赖,谷茉心中暖流涌动。 第19章 周月婵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刺痛,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为了这个孩子,她大概也不会离开这个女人。 方玉竹注意到归安一直嘟着小嘴,知道他可能有些无聊了,便起身准备告别。周月婵也没有挽留,吩咐店小二将香料各称了一两,包好后递给了方玉竹。 谷茉怀中抱着归安,面带微笑地向周月婵告别,“那我们就此先行一步,如果周掌柜这方子销路好,我们今后还有机会再次合作。” “这是肯定的,本店事务繁忙,我就不远送了,若是那些香料合您心意,欢迎再次光临。”周月婵同样笑容可掬地回答,气氛和谐,直到谷茉夫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她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佟屏儿在后院里,紧紧地绞着帕子,心中满是怨气,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小姐今天的表现异常,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看来,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采取行动,否则最终可能一无所获。 但这些事暂且不表。 谷茉夫妇带着归安离开了聚奇货铺,朝着繁忙的菜市场和肉市场走去,之前耽搁了不少时间,恐怕姨姐和姨姐夫已经等得心急了。 他们之前约定在菜市口集合,谷茉他们刚到达,就看到严秀娥急匆匆地迎了上来,面带担忧地询问,“小茉,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呢。” “哪有的事,只是在一家杂货店里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就多待了一会儿,让姨姐担心了。”归安已经重新被方玉竹抱在怀里,谷茉握着严秀娥的手,带着歉意说道。 谷茉的话让严秀娥那颗高高挂起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她原本担忧谷茉和方玉竹遭遇了不测,但这个念头她没敢出口,生怕谷茉误会多心。 “这就好,这就好,赶紧去市场买菜吧,都已近午时,再晚些菜都要晒得蔫巴不新鲜了。”见两人安然无恙,严秀娥放宽了心,拉着谷茉便朝菜市场方向走去。 吕家生则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朴实无华的笑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比起严秀娥的热情,他显得有些冷淡,“玉竹和妹妹来了啊,玉竹,你跟我在这儿等着,那种地方不适合我们。” 这番话让谷茉对吕家生的好感略有下降,她觉得他能力不大,脾气却不小,但这也是时代背景下,许多男性共有的封建思想。 方玉竹尴尬地笑了笑,回应道:“姐夫说得对,我只是担心小茉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 “我也要去,我还要买肉肉。”方玉竹的话音刚落,归安也跟着嚷了起来,一副非去不可的架势。 不等谷茉拒绝,方玉竹已经迈开脚步跟随着谷茉,口中还装作无奈地抱怨,“哎呀,这归安实在太闹腾,我实在管不住他,还是跟着一起去吧。” 吕家生原本以为方玉竹会站在自己这边,却没想到她完全没有倒戈的意思,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跟随大家前往菜市。 古代的菜市与现代的菜市场颇为相似,蔬菜和肉类分门别类,只是多了卖柴火和皮毛的商贩。 优质的五花肉售价为十五文钱一斤,里脊肉同样十五文钱一斤,排骨则是十文钱一斤,即便是大骨棒,也需要一文钱一根。 谷茉心想必是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如今有了方玉竹带回来的银子,加上今天自己赚的三两银子,她决定买些上好的肉菜,好好给归安和方玉竹补一补。尤其是归安,三岁的孩子瘦得像只小鸡,看了就叫人心疼。 念头一定,谷茉便大手大脚地花钱,买了四斤五花肉,两斤里脊肉,还有两斤排骨。考虑到要还给严秀娥人情,她又额外买了三斤五花肉和三斤排骨。 严秀娥看到谷茉买这么多肉,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分给了自己家这么多,心中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吕家生没有手艺,平时只能做些零工维持家用,难得来镇上一次,买肉也是偶尔为之,解解馋。 想到那六斤肉,如果省着吃,足够吃上一个多月,严秀娥有些不好意思接受,“哎呀,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小茉你倒认真了,我哪能真的要你这么多肉呢。” “姨姐,你就收下吧,水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有好处。你还有姨姐夫,还有我那两个侄子,六斤肉很快就吃完了,别推辞了。”谷茉料到严秀娥会拒绝,连忙劝说她收下,对严秀娥的好感更是直线上升。 这个人,并未因自家贫穷而疏远,反而给予了及时的援助,也未曾在家境稍显宽裕时,以昔日的恩情来求取分毫。这位姨姐,谷茉是打心底里想要与之深交。 对于谷茉的感激之情,严秀娥怎能无动于衷,尽管再三推辞,最终还是接受了。一是谷茉劝说着,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口中还说着,如果她不接受这些,那就是看不起她,这番话让严秀娥急忙把肉装进了篮子。 二是考虑到,吕家生已经半个月没有外出工作了,家中确实没有多余的银钱购买肉食,如果收下这些,家中的饮食就能有所改善。作为一个持家的女人,她所有的考虑都是家人的吃穿用度。 见严秀娥接受了,谷茉这才放心,又去购买了新鲜的蔬菜、豆腐,以及菜籽油、砂糖、盐、醋、酱油等调味品,还去了菜场附近的集市,买了两三斤棉花,这才满意而归。 当谷茉挑选棉花时,方玉竹和吕家生已经去牵牛车过来,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提起来真是累人。直到所有物品都装载到牛车上,五个人这才放心地准备启程回家。途经布庄和粮店,他们又把之前购买的东西一并装上车,众人欢声笑语地驱赶着牛车返回阳北村。 第20章 归安手里把玩着一个面制的小人偶,乐此不疲。这个小玩意儿价值一文铜钱,普通人家哪里会轻易购买。只因谷茉今日赚了些钱,又考虑到归安鲜少进镇,这才破费买了一个不算昂贵的玩具给归安。当然,她也没忘记给水柳准备一份。 严秀娥小心翼翼地将面人儿包好,放入装布的篮子中,嘴里念叨着,“哎,小茉,你这是何必呢,这么浪费。”尽管语气中带着责备,但那份喜悦之情却显而易见。 “别说什么浪费不浪费的,这是我这个做婶婶的一番心意而已。”谷茉明白严秀娥的顾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严秀娥笑着点头,将包装好的面人儿塞到谷茉手中,说道:“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先把东西放回家,然后和玉竹一起到我们家来吃饭。你作为婶婶,亲自把这个交给水柳,那孩子肯定更加开心。” 第12章 谷茉心中暗想,以前不去走亲戚是因为方玉竹不在家,原主又没什么银钱,所以很少去亲戚家。但现在方玉竹回来了,自家也有银钱,而这具身体已经换了新的灵魂,做什么事都不用再那么拘谨了。 想到这里,谷茉自然也就点头同意了,倒不是真的期待这顿饭,只是想着多走亲戚,让两家关系更加亲近,这也是好事。 两个女人已经商量好了,赶车的两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何况谷茉还给张家送来了六斤肉,吕家生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返回阳北村后,谷茉首先将牛车驶向村西的方玉竹家,协助方玉竹和谷茉将物品搬入家中,锁好院门,然后又乘坐牛车前往吕家生家。这两家的位置相距不远,都是东西向。 抵达吕家生的院门口时,谷茉还没下车,就看到一个女孩儿从院子里欢快地跑出来,她清脆的声音喊道:“爹,娘,你们回来了啊。” 这个小姑娘正是严秀娥时常提起的水柳,五岁的小女孩,她的眼睛黑亮如水,笑起来露出豁牙的小黑洞,显得十分可爱。可能是没有预料到有外人来访,水柳只穿着一件旧裙子,头发简单地扎成了两个小辫。 兴奋地跑出来,瞧见牛车上多了方玉竹一家三口,他并未感到害羞,露出一口豁牙的嘴,笑容灿烂地问候:“咱们家来客人啦!” “水柳,这位是你方表姑,那位是你婶娘,快过来打招呼。”严秀娥见到水柳欢快地跳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这个女儿可是家里的宝贝。 “表姑好,婶娘好。”水柳听到母亲的提醒,清脆地打了招呼,随即看到谷茉身后的归安,也亲切地叫道,“表弟,你好呀。” “水柳真是个懂事的姑娘,来,这是婶娘给你买的小面人儿。”谷茉从牛车上下来,走到水柳跟前,将包裹好的面人儿递到她手中。 水柳望向自己的母亲,见到严秀娥点头同意,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物,微笑着说:“谢谢婶婶。” 方玉竹手中并没有准备礼物,幸好之前抱着归安时,包里装了一些糖果,她也掏出糖果递给水柳,“表姑来得急,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只有这几颗糖,你可别介意。” 水柳哪里会真的介意,她高兴地接过糖果,脸上洋溢着笑容,“谢谢表姑,我最喜欢糖果了。” “好孩子。”方玉竹称赞了一句,便开始跟随吕家生前往院子里卸牛车,谷茉则拉着归安和水柳,紧随严秀娥身后走进了院子。 吕家生的家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但也算得上舒适,至少比谷茉居住的那间破旧的茅屋要好得多。虽然墙壁是用泥土和石头砌成的,但屋顶却覆盖着花银钱购买的陶土瓦片,这比茅草覆盖的屋顶不知好了多少倍。 谷茉看着这个院子,再想到自己家,心里不禁有些酸楚,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赚钱,尽快建造一座好房子,那间茅草屋在不下雨时还好,一旦下雨,简直不堪设想。 虽然不知道原主是如何度过那些艰难岁月的,但谷茉并不愿意将就,修新屋的事情已经深深植根于她的心中。 进了院门,严秀娥便进了屋,安排谷茉坐下喝水,并端来一些炒好的瓜子给她打牙祭。归安是个好动的孩子,尽管比水柳小两岁,但很快便和对方玩到了一起,拿着小面人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谷茉吃着瓜子,喝着白开水,听着严秀娥说着家常琐事,方玉竹和吕家生卸完东西后也进了屋,喝着已经凉好的水。方玉竹似乎并不觉得累,毕竟她力气大,而吕家生则显得有些疲惫,喘着气休息。 “我去做饭,你们先吃点瓜子,很快就好了。”严秀娥看到方玉竹和吕家生进屋,立刻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皮,准备出门去做饭。 听到严秀娥的邀请,谷茉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衫,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姨姐,我也去,帮你打下手。” 严秀娥急忙拒绝,“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吧。我请你们吃饭,怎么能让客人动手呢。” 谷茉却更加感受到乡下人的淳朴,笑着回答,“姨姐,我正好也想和你说说话,你就让我去吧。我可以帮你生火,陪你聊天。” 严秀娥这才没有再拒绝,点头同意,带着谷茉一起离开。在乡下,女性常常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碌,有个人能陪着说说话,聊聊天,能减轻不少劳作的疲惫。 厨房虽然不如周掌柜家的那么豪华,但比起谷茉家的条件已经好了很多。这样的对比,让谷茉修缮房子的愿望更加迫切。 第21章 进入厨房后,谷茉并不仅仅是生火,她还帮严秀娥洗了猪肉和排骨,将一部分切成小块备用,剩余的则装进竹筐挂起来。 厨房里现有的辣椒、白菜、葱姜蒜等食材,都被清洗干净,摆放得整整齐齐。谷茉坐在灶膛前的小木凳上,准备生火。 在这个时代,灶台对于女性来说就像是一个私人的梳妆台,所有的物品摆放都有序可循。谷茉自然不会随便插手,而是享受着这份清闲。 严秀娥确实是家中的得力助手,她动作利落地拌好玉米面,蒸了一锅窝窝头,接着用五花肉搭配辣椒和葱苗炒了一盘香喷喷的小炒肉,还将排骨炖成了汤,加入了几片鲜嫩的大白菜。不到半个时辰,厨房里就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虽然炖汤的锅只用着小火,但木柴灶的火力十足,仅半个小时,就将肉菜炖得软烂。窝窝头蒸熟后出锅,小炒肉也装盘完毕,严秀娥从酱缸里挖了一碗黄豆酱,又洗了几根大葱,然后将排骨汤盛进大盆,端上了桌。 吕家生看到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暗自感叹自家媳妇为何如此慷慨。 而方玉竹见到这一桌子的菜,对严秀娥的感激之情更深了。她心想,若非这位姨姐,真不知道自己的媳妇和儿子会变成什么样。如今又用这样一顿丰盛的饭菜来款待自己,以后一定要像对待亲姐姐一样对待姨姐。 谷茉则带着归安和水柳去洗手,然后才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进屋后,谷茉才意识到女人不宜上桌的规矩,又拉着归安和水柳准备离开。 严秀娥哪里不明白她的顾虑,连忙叫住谷茉:“小茉啊,快坐下来吧,常福和常满去他们大爷家帮忙了,现在不会回来,咱们人少就不那么讲究规矩了,一起坐下来吃吧。” “就是就是,快坐下吧,两位妹子难得来一趟,哪能不上桌。”吕家生对此并无异议,也开口邀请她们。 谷茉本就不太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听得主人家如此一说,便不再拘谨,牵着两个孩子就坐到了饭桌旁。两家人共六口,其乐融融地享用着晚餐。吕家生拿起一个窝头,蘸着大葱和黄豆酱大口吃着,同时猛喝排骨汤,另一手还不忘夹着小炒肉。 不一会儿,他乡村汉子的模样尽显无遗。 谷茉望向方玉竹,只见她慢慢啃着窝头,虽然不是细嚼慢咽,但吃相也算得上得体。归安和水柳两个孩子也表现得很有教养,而严秀娥则只是小口喝着排骨汤,窝头几乎没动。 饭后,谷茉坚持和严秀娥一起收拾厨房,直到一切都井井有条。 待厨房收拾完毕,夕阳也已西下,晚霞满天,仿佛在召唤着归家的人。大人们在院子里闲聊,孩子们则在周围嬉戏,直到夜幕降临,才依依不舍地准备告别。 方玉竹抱着已经玩累的归安,站在谷茉旁边说道,“今天真是谢谢姨姐和姨姐夫的热情款待,改日我们带上水柳和其他两个孩子来家里,我这个做表姑的定会好好招待他们。” 这番话虽然是借着孩子们的名义说的,实际上却是在邀请大人。 吕家生乐呵呵地回应,“这是当然的,咱们都是一家人,玉竹你太见外了。” 谷茉没想到这位平时木讷的姨姐夫,说起话来还挺圆滑。 “那就这么定了,过几天姨姐你们早点过来,我保证天还没亮就开始准备。”谷茉笑容满面地应道。 “这真是太好了。”严秀娥的这一句话,算是正式答应了这件事。 归安虽然被方玉竹抱着,却依然依依不舍地望着水柳说:“柳儿姐姐,你记得要来找我玩哦。” “好的,你要好好保护那个面人儿哦。”水柳也正被吕家生抱在怀里。 直到两个小孩互道再见后,方玉竹和谷茉才一起告别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谷茉好奇地问归安:“归安,那个‘面面’是什么东西呀?” “就是这个啦。”归安将手中的面人儿递到谷茉面前,自豪地说。 原来“面面”就是面人儿,这个名字还真是直接,谷茉强忍笑意继续追问:“那你水柳姐姐的那个小面人叫什么呢?” “叫‘柳柳’啊。”归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 等她们回到家时,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闪烁着繁星,虽然是春末夏初,但吹来的微风已有些许凉意。谷茉把归安赶进屋里玩耍,然后和方玉竹一起卷起袖子开始忙碌。 她们先将买回的猪肉仔细清洗了一番,浸泡以去除血水。今天在严秀娥家吃的猪肉,因为浸泡时间不够,虽然不像现代猪肉那么腥,但口感还是略逊一筹。 第13章 谷茉又腌制了新鲜的豆腐,用盐腌好后,在油里炸了一遍。蔬菜放一夜应该没问题,等把这些都处理好,谷茉也累得够呛,赶紧让方玉竹打了两桶水倒进锅里烧开,准备用作洗漱。 走进正屋,发现归安竟然在炕梢那里睡着了,小脸儿和花猫一样,谷茉看着很心疼,心想今天肯定是累坏了。她小声对方玉竹说:“玉竹姐,你轻点,归安睡着了,等水热了,我拿帕子给他擦擦。” 方玉竹本来已经一只脚进了屋,听*到谷茉的话,又把脚缩了回去,小声说:“那我再去加点柴火,烧快点,大家都早点洗洗睡吧,今天都累坏了。” 谷茉点头,小心翼翼地朝炕梢走去,轻轻地从归安的小手里拿出面人儿,放在桌子上,然后给他脱衣服、脱鞋、脱裤子。等脱完外衣,方玉竹已经打来一盆水。 第22章 为了不吵醒归安,谷茉的所有动作都非常小心,结果反而累出了一身汗。 她用帕子给归安擦脸,用细麻布浸了水给他擦脚,收拾完后,把归安抱进被窝。 夫妻俩端着盆子到外面院子里洗漱,谷茉仰头看着天,那些闪亮的星星就像是在眨眼,让她平复了这几天来的不适和惶恐。 听着方玉竹倒水时哗啦啦的声音,呼吸着田园特有的泥土与青草的混合香气,谷茉感到心情愉悦,一种莫名的宁静感油然而生。 洗漱完毕后,谷茉便与方玉竹一起休息。他们睡在昨晚相同的睡铺上,或许是实在太累,这一夜竟然没有做梦,一直睡到天亮。即使早晨公鸡的打鸣声响起,今天也没有吵醒谷茉。直到太阳高挂,谷茉才缓缓醒来。 穿越到这里已经几天了,这是她第一次能好好睡个懒觉,谷茉感到全身的筋骨都得到了放松。然而,当她看到外面明亮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里,而那宽敞的炕上只有她一个人时,她突然感到有些尴尬,全家似乎只有她在赖床。 谷茉脸颊泛红地起床,穿好衣服下了炕。她看到一盆清水已经准备好了,于是洗了脸,又用被子漱了漱口,然后推开门出去。她看到方玉竹和归安在院子里忙碌。 “玉竹姐,归安……”谷茉不好意思地走过去,略带娇嗔地说,“你怎么不叫醒我呢?太阳都这么高了。” “我看你昨天累坏了,就让你多睡会儿,没关系的,我们是一家人嘛。”方玉竹手里拿着竹条忙碌着,听到谷茉说话,便放下手中的活,抬头对她露出宠溺的微笑。 归安也乖乖地蹲在方玉竹身边,看到谷茉,甜甜地问了声好,“娘,中午了哦。” 谷茉又被归安逗得脸红,“我知道了,今天给你们做好吃的补偿你们。” “媳妇儿,早上我煮了白米稀饭,归安说很好吃,你也去尝尝,我还放在锅里热着呢。”听到两个女人打趣的声音,方玉竹微笑着,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谷茉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点头走向厨房,舀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白米粥。她看到没有配菜,便在碗里加了一勺砂糖,轻轻搅拌后开始享用。稻米的香气与砂糖的甘甜相得益彰,这简单的滋味却十分美妙。 由于前一天在严秀娥家吃到的窝窝头非常顶饿,即使睡到中午,这一碗白糖拌粥也让她感到非常饱。谷茉清洗了锅碗,然后走到院子里,问方玉竹:“玉竹姐,你在忙什么呢?” “编鱼篓子,我看你喜欢吃鱼,以后每天给你抓鱼吃。”方玉竹的手艺如魔术般,不一会儿,那些原本薄薄的竹片就变成了一个精致的菱形鱼篓,边角被加固,防止割伤。 谷茉对方玉竹的技巧感到惊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赞叹道:“玉竹姐,你的手艺真是巧啊。” “母亲,我的小木凳,我的小木凳,该给我做小木凳了。”归安还没等方玉竹回答,就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 原来早上,归安醒来看到母亲还在熟睡,便想叫醒她,被方玉竹发现后,便许诺如果归安乖乖跟着她去给母亲煮早饭,那么等会就给他做一个小木凳。 毕竟家中只有两张凳子,而且高度对于归安来说有些不便,他坐上去显得有些吃力。听到母亲这么提议,他高兴地同意了。 然而,饭后母亲却开始编织篮子,说是用来捕鱼用的。为了能吃到鱼,归安耐着性子在一旁观看。现在篮子终于编好了,他急着让母亲兑现承诺,制作小木凳,否则怕母亲又编起其他东西,自己又要等上好一阵子。 “好好好,你的小木凳,我这就给你做。”方玉竹答应归安,同时抬头看向谷茉,说道,“我这手艺不算什么,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可以多编一些给你。” 方玉竹的这番话让谷茉心中一动。昨天去赶集时,她在菜场里没见到几个卖鱼的,想必鱼不好抓。但自家院边的那条河虽然不算大,却也不小,如果能在河里捕到鱼拿去镇上卖,家里的收入或许又能增加一些。 想到这里,谷茉心中一阵激动,“玉竹姐,你给归安做好小木凳后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说完,不等方玉竹回应,谷茉便转身回到了正屋。 昨天购买的布匹整齐地堆放在炕尾,棉花则装在袋子里放在炕角。现在离做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档先把布料洗一洗。棉布容易缩水,先洗一遍,以免将来做衣服时尺寸有偏差。 谷茉立刻行动起来,她拿出几个木盆,将准备用来缝被子的被面和里子,以及为归安和方玉竹制作衣服的布料都浸泡在水中,用温水泡洗,并加入了一把盐,以防止布料褪色。 将布料泡好后,谷茉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擅长缝制衣服,虽然缝被子不需要太多技巧,但缝衣服对她来说却是个难题。 思前想后,谷茉决定向严秀娥请教,因为她昨天看到水柳穿的衣服,连纽扣都缝得非常精致,谷茉希望给方玉竹和归安做出精神些的衣服。 她想要学习一些绣花技巧、制作纽扣的方法,以及纳鞋底的技艺,这些技能将来都会派上用场。打定主意后,谷茉整理好东西,出了正屋,跟方玉竹打了声招呼,便挎着装有线和碎布料的针线筐,前往严秀娥家。 刚走到村东的院门口,就听见院内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犹豫了一下,谷茉还是喊了一声:“姨姐,我是小茉,有点事情想请教您。” 第23章 院内的嘈杂声随着谷茉的声音渐渐平息,不一会儿,门开了,严秀娥卷着袖子,脸上气喘吁吁,还带着一丝红晕,看起来像是刚刚发了脾气。见到谷茉,她深吸了几口气才说:“快进来坐,刚才在教育那两个不听话的小子,让你见笑了。” “哪里的话,不知道两个侄子怎么惹姨姐生气了?”谷茉走上前,挽着严秀娥的胳膊,和她一起走进了院子。 刚跨进院子,谷茉就看到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跪在那里,一脸的不满,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天空,嘴巴撇着。这两个兄弟长得极为相似,显然是双胞胎。 “这两个不懂事的,昨天晚上你们走了之后,他们才带着一身伤回来,我丈夫问了半天,才知道他们竟然打了村长家的小儿子,你说说,这两个惹祸精,我能不教训他们吗?”严秀娥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气得满脸通红。 谷茉并没有像严秀娥那样责怪这两个孩子,反而问道:“姨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打那个孩子吗?” “这……我倒是没有问,哪里顾得上啊,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们都不应该动手打人!”严秀娥被谷茉这么一问,突然有些无言以对。 谷茉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知道这个姨姐是个热心肠,但脾气急躁,而这两个孩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完全不懂事的,所以她决定帮他们说几句,“现在问也不晚,不要为了别人的过错而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严秀娥听了谷茉的话,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走到常福和常满面前,面带怒色地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打壮娃子?你爹今天一大早就拿着十个鸡蛋去村长家道歉了,你们倒好,让我让你们认个错,还这么犟!” “哼。”跪在左边的少年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严秀娥。 跪在右边的少年开口了:“娘,昨天我和常满从大舅家回来,走到我们田里的时候看到方壮在那里点火玩,常满去跟他说理,他不听还打了常满一巴掌,我气不过才上去帮忙的。娘,我们的早稻还没收完,万一火势蔓延,怎么办啊!” “啊?”严秀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原来她真的错怪了孩子们。但作为长辈,她不想轻易认错,只好硬着头皮说:“可是,打人也是不对的。”然而,这句话的语气已经明显软了下来。 第14章 谷茉自然也明白了情况,虽然打人是不对的,但严秀娥不分缘由地惩罚孩子也是不对的。既然姨姐拉不下脸,那作为婶娘的谷茉不妨表现出宽容。 谷茉松开挽着严秀娥的胳膊,走到两个少年前面,“常福,常满,你们起来吧。你们娘亲也是担心你们受伤了,俗话说‘爱之深责之切’嘛。” 刚才说话的是常福,没说话的是常满。谷茉微笑着看着他们,语气温柔,两个少年虽然还在生娘亲的气,但面对这么温柔的婶娘,也不好继续板着脸,于是把目光投向了严秀娥。 严秀娥自知理亏,现在两个孩子还在等她的回答才肯起来,这气早就消了,“你们婶娘都说话了,还不快起来想干啥。” 这话虽然是好意,但被这么一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谷茉暗自微笑,姨姐这个脾气怕是改不了了。 常福和常满听见娘亲的话,纷纷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这才向谷茉行礼,“婶娘好,谢谢婶娘给我们求情。” “你们都是好孩子,哪有什么求不求情的,把话说开了就好。”谷茉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客气。 两个孩子听了这话,也就不再说什么,撂下一句“干活去了”,便朝着院外走去。 严秀娥并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谷茉之前找她有事,“小茉啊,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刚才我被气得都忘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给归安和玉竹姐做两件新衣服,但我自己缝衣服的水平实在不行,所以就来找姨姐你请教一下。昨天看到水柳的小衣服,觉得特别好看。”谷茉边说边把背着的针线筐向前推了推。 严秀娥这时笑了,带着自豪的语气说:“哎呀,说什么偷学不偷学的,针线活这方面,整个阳北村还找不出比我更厉害的人呢!”说完,她拉着谷茉走向正屋,“你有不会的地方就来找我,我一定手把手教会你。” 虽然严秀娥的话有些夸张,因为乡下的女子很少有不会针线活的,但谷茉确实不会。听到姨姐这么说,她心里感到非常感激。 进了正屋,严秀娥拿出了自己的针线筐,和谷茉各自找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开始缝衣服。谷茉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时间过得飞快。 当谷茉终于做好了一件还不错的衣服时,她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她已经离开这么久,玉竹姐和归安可能已经开始担心了。 急匆匆地收拾好随身物品,她们便告辞准备回家。临走前,严秀娥和谷茉约好过几天再来学习纳鞋底。当谷茉回到家中,发现方玉竹和归安仍在院子里忙碌,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归来,连归安都没有发现她。 “你们在忙些什么?我回来了都不知道。”谷茉心里有些不悦,故意把手里的针线筐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响。这块石桌是方玉竹昨晚垒好的,上面垫着一块平整光滑的大青石,既实用又美观。 第24章 归安一听到谷茉的声音,立刻从他的小木凳上跳下来,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抱住谷茉的腿,撒娇地说:“娘,你终于回来了,归安好想你。” 谷茉蹲下身子,把归安抱在怀里,轻轻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假装生气地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有了你爹爹还会想娘吗?” “吧唧。”归安在谷茉的脸上亲了一口,噘着嘴说:“我就是想娘亲,母亲爹也想娘亲呢!”说完,他转头问方玉竹:“是不是呀?母亲爹。” 方玉竹其实早在谷茉进院子时就察觉到了,但由于手头的活儿正做到紧要关头,她不敢分心,所以没有说话。现在听到归安这么说,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红木,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是当然。” “你们两个倒是会哄人开心。”谷茉听后,哪里还有生气,她把归安放在地上,重新挎起自己的针线筐,“我不和你们斗嘴了,我去煮饭,那些甜言蜜语也不能当饭吃啊。” 归安目送着谷茉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跳脚,担心娘亲真的误会自己生气了,连忙大声喊道,“娘,我真的很想你的,我和母亲都是!” 归安这一嗓子,让谷茉的脚步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脸上顿时泛起红晕,心里暗自庆幸,幸亏附近没有邻居,不然被别人听见了该多尴尬。 谷茉回到屋里放下针线筐,随即前往厨房。 她取下昨晚挂起的五花肉中的一块,准备做红烧肉,又拿了一些排骨,舀了半碗绿豆,打算炖个排骨绿豆汤。因为担心豆腐会坏,昨晚已经炸好备用,待会儿可以一起加入红烧肉中。至于红烧肉的搭档土豆,谷茉还没时间去后山挖一些回来。 心中有了计划,手中的动作也更加利索。她将五花肉和排骨浸泡在水中,清洗了绿豆和小青菜,顺便淘了米,开始蒸米饭。谷茉一边切菜,一边照看火候,忙得不亦乐乎。 想到归安在外面也是无所事事,谷茉便提高声音朝院子里喊,“归安,进来帮娘看看火。” 虽然归安只有三岁多,但前几天谷茉让他看火,他倒是有模有样。虽然不指望他能生火,但有人在旁边照看,谷茉也能稍微轻松一些。 归安听到娘亲的召唤,便不再纠缠方玉竹,抱着自己的小木凳,一溜小跑来到厨房,把木凳放在灶台前的木墩旁,一屁股坐下,甜甜地说,“娘,我过来帮忙啦。” “我们归安最听话了。”谷茉抬头对归安笑了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切菜,她注意到太阳即将落山,不禁自责起来,竟然忘记了时间。 之前用热水加酒煮熟的五花肉已经洗净切块,谷茉拿出昨天购买的香料,将几颗八角、草果、姜片和干辣椒放入干净的碗中备用。 她在锅中烧热了菜籽油,加入几勺砂糖炒制糖色,然后倒入一勺酱油,待砂糖融化变色并冒泡时,迅速将肉块和香料一同倒入锅中翻炒。直到肉块均匀裹上糖色,撒上盐后,便可以加水炖煮了。这时,谷茉也将炸豆腐放入锅中一同炖煮。 由于家中没有砂锅,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那口铁锅来煮红烧肉。 归安闻到香味,突然感到饥饿,“娘,你多煮点那个白白的饭哦,爹和娘早上都没吃。” 谷茉听后一愣,白白的饭指的是米饭,难道方玉竹早上没有吃饭? “归安,你爹早上没有吃稀饭,那她吃了什么?”谷茉问这话时,心中有些酸楚,她猜想方玉竹可能是担心自己不够吃,但家中还有不少米,足够一家人吃上十天半月的。 归安立刻捂住嘴巴,摇着小脑袋,支支吾吾地说:“娘亲,娘亲不让说。” 听到归安的回答,谷茉决定不能让归安学会对自己有所隐瞒,她立刻蹲在地上,捂着脸假装哭泣,“归安竟然学会瞒着娘亲了,什么都不告诉娘亲了,娘亲好难过,呜呜……” 归安见状,立刻从小木凳上跳起来,跑到灶台后面,站在谷茉面前,像以前谷茉摸他的头那样摸着谷茉,有些慌乱地解释:“不是的,归安没有,早上妈妈吃的玉米糊糊,她不让我说,呜呜呜……” 归安越说越激动,眼泪也随之涌出,抽泣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谷茉假装的抽泣声。归安觉得自己非常委屈,明明是妈妈不让说的,现在妈妈却怪他。 谷茉被归安的哭声吓到了,立刻抬起头,看到归安哭得像个小花猫一样,赶紧把他抱进怀里,安慰着:“归安不哭哦,不哭不哭,娘亲不怪你了,以后只要归安不瞒着娘亲,娘亲就不会生气的。” “嗯,嗯。”归安听了谷茉的话,一边抽泣一边答应着。 谷茉花了好半天才把归安哄好,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她竟然让儿子伤心了。这是谷茉醒来后第一次看到归安哭,她心疼不已,想着赶紧把饭做好,让归安多吃点,把那些眼泪补回来。 至于方玉竹没有吃稀饭,而是吃的玉米糊糊,这件事已经被谷茉抛到脑后了。在谷茉看来,孩子和丈夫相比,孩子显然更重要。 多花了些时间,米饭已经快煮熟了。谷茉急忙将排骨清洗干净,切成小块,用水焯去血沫,然后挑出碗里的绿豆,去掉有虫眼和干瘪的部分,用水冲洗干净备用。接着,她将排骨和姜片放入烧热的油中,快速爆炒至断生,再加入一些昨天买的酒烹香,最后加入小半锅水,盖上木盖炖煮。 虽然用砂锅炖煮绿豆排骨汤和红烧肉会更加美味,但看来以后需要想办法让方玉竹为自己准备两个砂锅。 第25章 锅里的红烧肉和排骨汤咕噜咕噜地煮着,肉香弥漫在厨房,甚至飘散到院子里。方玉竹正在雕刻手上的物件,闻着饭菜的香味,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第15章 当红烧肉炖煮得软烂入味,炸豆腐也充分吸收了浓郁的肉汁,原本干瘪的豆腐块此刻变得圆润饱满,那些带着肉皮的五花肉全都染上了诱人的酱红色。 一掀开锅盖,浓郁的香味便扑鼻而来。由于加入了砂糖,这些肉散发着晶莹的光泽,让人光是看着就食欲大增,感觉能就着这红烧肉吃下好几碗白米饭。 谷茉用大碗将红烧肉盛好,接着麻利地用锅刷把锅清洗干净,然后放入几瓣拍碎的蒜和小青菜,炒了一道蒜蓉青菜,这样午饭便准备妥当了。 她带着归安将红烧肉和蒜蓉青菜端到桌上,接着又返回厨房去盛米饭和排骨汤。因为排骨汤里只放了绿豆,所以汤色清澈,没有什么杂质,散发着一股绿豆特有的香气,混合着肉香,显得别有风味。 谷茉往汤里加了一小勺盐,然后盛出来装好,准备端去正屋。就在她刚要动手时,一双蜜色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端起了那盆又大又烫的绿豆排骨汤。“这个太烫了,我来端。”方玉竹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谷茉回过神来,方玉竹已经端着汤离开了。谷茉傻笑了两声,赶紧端着米饭拿着筷子去了正屋。 走进门,方玉竹和归安已经坐好,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而正位的座位空了出来。座位的安排往往代表着家庭地位,方玉竹的这个举动,深深触动了谷茉的心。她这样做,表明她真的把谷茉放在了心上,没有因为自己是丈夫就独断专行,让媳妇儿对自己言听计从,而是尊重媳妇儿在家中主内的地位。 在乡下,并不一定是丈夫必须坐主位,只有那些认可妻子的丈夫才会让出这个位置,以此来肯定妻子在家庭中的重要地位。 谷茉虽然心中感动,但嘴上并没有说什么,她把饭放在桌上,给两人各夹了一块红烧肉,说道:“快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听到谷茉的话,归安立刻拿起筷子,飞快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米粒粘在嘴角上也毫无察觉。 方玉竹则依旧保持着矜持,慢慢地吃着饭菜,很少夹肉,这让谷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停地给方玉竹夹菜,不一会儿,方玉竹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媳妇儿,别夹了,我吃不完这么多。”方玉竹看着眼前的小山,心中既感动又无奈地说道。 谷茉没有理会她,刚给归安夹了一块豆腐,转头问道:“玉竹姐,是不是我做的饭不好吃?” “怎么会,很好吃啊。”方玉竹听到这话,连忙放下碗,急切地解释道。 归安咬了一口有韧劲的豆腐,含糊不清地说道:“娘做饭最吼吃了,吼吼吃的!” 看到儿子如此捧场,谷茉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时也发现,归安只要在吃饭时说话,就总是说不清楚“好”这个字,每次都说成“吼吼吃”。 可是看到方玉竹吃得这么少,她又皱起了眉头,说道:“那你怎么都不怎么吃,米饭也不吃,肉也不吃。” “不是的,媳妇儿,你和归安多吃点,好好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娘俩都太瘦了。”方玉竹见谷茉还是不高兴,有些着急了,“我是怕我吃多了,你们就不够吃了。”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方玉竹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谷茉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知道大概是以前的穷日子过怕了,所以方玉竹心里还是有些顾虑。 她赶忙安慰方玉竹说:“玉竹姐,你就放心吃吧,钱不够我们可以再挣,如果你的身体饿坏了,我和归安可怎么办?再说了,我们家昨天买的那些粮食和猪肉够吃很长时间了,而且我也想到了新的赚钱门路,你就别担心了。” 方玉竹听到谷茉说想到了新的生计,顿时没了心思吃饭,急切地问道:“什么生计啊?” 谷茉见方玉竹如此着急,知道如果不告诉她,她肯定无法安心吃饭,于是便把今天中午的想法说了出来:“昨天赶集的时候,我发现卖鱼的人很少,玉竹姐你不是会编鱼篓子捕鱼吗,我们可以抓了鱼拿到镇上去卖啊。” 方玉竹听了,眼睛一亮:“还是媳妇儿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说着,还用手挠了挠头。 谷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方玉竹这才放心下来,不一会儿就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还喝了两碗排骨汤。 归安舔了舔嘴巴,揉着圆鼓鼓的小肚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娘,你今天做的饭太好吃了,肉好吃,豆腐也好吃。” 因为归安年纪小,所以谷茉做饭时总是把饭煮得软烂一些,这样既容易入味,也有助于归安消化。 谷茉揉了揉归安的小脑袋,然后把碗盘端在手里说:“以后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只要归安乖乖听话。” “嗯嗯,我一定会乖乖的。”归安用力地点点头,就像在发誓一样。 他这副正经的小模样又逗得谷茉笑了起来:“快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去找你二毛哥玩也行,拿几颗糖给人家,要学会分享哦。” “好。”其实归安早就想去找二毛哥玩了,想告诉他自己有母亲了,还有好吃的面,还买了糖,只是这几天一直没时间,现在娘亲同意了,他立刻跑到炕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把糖,朝着屋外跑去。 第26章 等归安跑出去后,谷茉端着碗盘走进厨房,这次方玉竹也跟了进来。到了厨房,方玉竹熟练地拿起锅刷开始洗锅,嘴里说道:“媳妇儿,你歇着吧,我来洗,这锅油乎乎的,别弄脏了你的手。” 谷茉明白方玉竹是心疼自己,而她自己也确实不想洗碗。 没有洗洁精,洗碗就需要不停地冲洗、搓洗,还要用热水泡,这样反复几次才能把油腻洗干净,每次洗碗,谷茉的手都会被泡得发白。 “玉竹姐,你真好。”谷茉虽然没有帮忙洗碗,但她帮忙烧了水。看着方玉竹认真干活的侧脸和微微抿着的嘴唇,谷茉的脸不禁红了。 方玉竹抬起头,借着厨房昏暗的光线看向谷茉,咧嘴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忙碌着手中的活。 等方玉竹把厨房收拾干净,夜色也已经降临了。她和谷茉来到院子里,开始编织鱼篓子。谷茉把泡在木盆里的布料清洗一番,晾在方玉竹为她做的架子上,然后在方玉竹身边帮忙,倒倒水,或者磨磨竹篓的边缘。 没花多少时间,方玉竹就灵巧地编出了五六个鱼篓子,加上中午编的那些,一共凑够了十个。而且这些鱼篓子有大有小,方玉竹还听从了谷茉的建议,把鱼篓子设计成头小屁股大的形状,让鱼儿容易进去却难以出来。 谷茉拿了四个鱼篓,方玉竹拿了六个还有一个小锄头,两人便朝着离家不远的杨柳河走去。因为谷茉家在河流的上游,所以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只要把鱼篓在河里安置好,第二天就会有鱼儿进入网中。 到了杨柳河边,由于已经是傍晚时分,河水有些冰凉刺骨。方玉竹体贴地让谷茉站在岸边,自己则脱掉袜子,挽起裤腿下水。 按照谷茉的建议,方玉竹用小锄头在水流不湍急的地方挖了一个水池,渐渐地,水池里蓄满了水,形成了一个比较平静的水塘。然后,她把鱼篓口固定在流水口,这样鱼儿游进来就会被装进篓子里,其余的九个鱼篓也都按照同样的方法安置好。 等所有鱼篓都固定好后,方玉竹只是喘了几口气。还好谷茉机灵,在方玉竹编鱼篓的时候,她锯了一节小竹筒,里面装了一些水带在身上。看到方玉竹从水里出来,她赶紧把水递过去:“玉竹姐,你辛苦了。” 方玉竹接过竹筒,喝了几口,说道:“不辛苦,不辛苦。不过媳妇儿,我们在这里捕鱼,村里人知道了可能会说闲话的。” “怕什么,他们要是眼红,也可以自己来捕鱼啊,我们又没有不让他们捕,对吧?”谷茉知道方玉竹为人憨厚,但自家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哪里还能顾得上别人的想法。 不知道方玉竹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穿上袜子和鞋,拉着谷茉朝家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远处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朝着自己这边走来,还远远地听到了归安欢快的笑声。 等归安和那个高个子小孩走到面前,谷茉猜测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归安的二毛哥了。 “娘,我回来了。”归安朝着谷茉打招呼,然后一下子扑到方玉竹的腿边,得意洋洋地对二毛说:“看吧,这就是我母亲,我没有骗你吧。” 二毛看到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的方玉竹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是玉竹婶?”听归安说他有母亲了,原来就是玉竹婶子。 方玉竹弯腰抱起归安,走上前站到二毛面前,微笑着说:“杨大哥家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我走那年,你还比我家归安小呢,这一转眼,都快成大小伙子了。” “呀,真的是玉竹婶,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二毛看到真的是自己父亲常常念叨的方玉竹,立刻变得惊喜起来,他行了个礼,然后对两人说:“玉竹婶,方家婶子,归安我送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第16章 “嘿,我送送你呗,这大晚上的,可不安全。”方玉竹瞅了瞅已经有点黑咕隆咚的天儿,心里还是不踏实。 “不用啦不用啦,这条道儿我常走,我得赶紧回去跟我爹说一声,让他高兴高兴。”二毛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瓜,嘿嘿傻乐。 说完,二毛也不等方玉竹回应,扭头就跑,没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方玉竹没啥办法,只能笑了笑,然后就和谷茉一起进了院子。谷茉给归安洗了两个刚才路过河边摘的野果子,接着就和方玉竹坐在古井边上唠嗑。 这么一问一答的,谷茉才晓得,原来二毛他爹杨年丰跟方玉竹的关系可不一般呢,他俩从小一起长大,那可是青梅竹马。 有一回,方玉竹上山打猎,把腿给摔了,就是杨年丰一个人找到她,把她从深山老林里给背了出来。后来啊,杨年丰还认了方玉竹的婆婆钟氏当干娘呢。可自打杨年丰娶了媳妇,两家的来往就越来越少了,等钟氏去世以后,这联系就彻底断了。 方玉竹说起这些的时候,心情可低落了,谷茉看在眼里,可不知道咋安慰。这事儿说到底,就是杨年丰娶了媳妇以后才变了样。 “玉竹姐,明天咱把鱼卖了,买点东西去三叔家和二毛他爹家串串门咋样?”想来想去,谷茉还是把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方玉竹一听谷茉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行不?” 其实啊,她心里一直放不下那段异姓兄妹情。就算好多年没来往了,可听见二毛说他爹老念叨自己,方玉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第27章 谷茉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等把家里院子和屋子打扫了一遍,谷茉带着归安去洗漱。归安玩累了,一上床就打起呼噜,可谷茉躺在床上却咋也睡不着。方玉竹也有心事,躺了老半天,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媳妇儿,你睡了没?” “没呢,咋啦?”谷茉老老实实地回答。 “呼,媳妇儿,你想啥呢?”方玉竹心里事儿多,看见自己媳妇儿也没睡,就好奇起来。 谷茉翻了个身,才说,“没想啥,就琢磨着多想想挣钱的法子,咋把家里日子过好。” 谷茉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却重重地砸在了方玉竹心里,“对不起啊,我没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玉竹姐,你说啥胡话呢?咱都是一家人。以前你不在,我干啥心里都没底,现在你回来了,我和归安才算有了依靠。”谷茉听见方玉竹道歉,心里突然一酸。 方玉竹在黑暗里紧紧握住拳头,“媳妇儿,我以后哪也不去了,就守着你和归安一辈子。” “嘿,好,那快睡吧,明天卖了鱼,还得去三叔和你杨大哥家呢。你回来这事儿说不定这两天都传开了,家里该拜访的*亲戚咱都走一趟。昨天我忘了买礼物,明天卖完鱼去买些鸡蛋,再去走亲戚。”听了方玉竹的承诺,谷茉那慌乱焦躁的心也安稳下来了。一想到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她就开始规划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呢,公鸡都还没打鸣,方玉竹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她去厨房点了个火把,就往杨柳河跑,想看看昨天放的鱼篓子有没有收获。等她抹黑找到昨天挖的水塘,把一个鱼篓从水里拎出来,立马高兴得不行。 这鱼篓子起码得有个十来斤重,借着火把那微弱的光,方玉竹看见里面活蹦乱跳的起码有四五条草鱼呢。这篓子还算小的,要是大篓子,指不定有多少条鱼。 方玉竹一个人在水里岸上忙个不停,折腾了快小半个时辰,才把昨天放的鱼篓子都捞上来。因为太重了不好拿,方玉竹就用草搓成麻绳,绑着鱼篓子往家拖。 等她到家的时候,谷茉才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起来。刚出门洗漱,就看见方玉竹在灰蒙蒙的亮光下拖着东西回来了。“玉竹姐,这么早你干啥去了?” “我去把昨天放的篓子捞回来了,媳妇儿,这鱼估计少说也有几十条呢。”方玉竹乐呵呵地把鱼篓子拖进院子,然后一股脑全倒进昨晚准备好的木盆里,还顺便倒了两桶水。 谷茉一听这话,也顾不上洗漱了,撩起裙裤就往木盆那儿跑。看见木盆里挤满了草鱼,乐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呀,这么多,可沉了吧。” “还行,媳妇儿,你赶紧收拾收拾,咱去镇上卖鱼。不然到了中午死几条就不新鲜了。我现在去姨姐家借牛车,这么一大盆鱼,我可扛不动。”方玉竹拍拍身上的灰,把挽起的裤腿放下来。 谷茉点点头,又听见方玉竹去借牛车,就塞给她五文钱,说:“牛车肯定得借来用,可也不能总欠着人情。这几文钱就当咱租车用的费用了。” 方玉竹一愣,收下钱揣进兜里,心里感叹,自己这媳妇儿啊,就是比自己想得周到。 看见方玉竹出了门,谷茉赶紧去洗漱,然后煮了玉米糊糊,炒了个小青菜。做饭的时候心里想着,等晚上回来有空,得多蒸点白面馒头,以后早上好吃。这点糊糊,吃着也不顶饱。犹豫了一下,她又切了点里脊肉,做了个青椒肉丝,这才放心。 等谷茉把饭做好,归安也从床上爬起来了。谷茉把饭菜闷在锅里,又跑去正屋照顾归安穿衣洗漱。等都弄完了,就带着归安去吃早饭。看着归安呼噜呼噜地喝着糊糊,谷茉心里犯愁了。这去镇上路太远太辛苦,归安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天天这么折腾。可要是不带着他,又不放心他自己在家,这可咋办呢。 谷茉正犯愁呢,方玉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严秀娥和水柳儿。看见有人来了,谷茉也吃饱了,赶紧把她们请进屋里,给她们盛饭。 严秀娥一进门,看见忙活着的谷茉,赶紧乐呵呵地说:“哎呀,小茉你就别忙活了,我早早地就吃过了。” “啊?吃过了。”谷茉一愣,又把碗放下,走到炕边的桌子上抓了几颗糖,塞到水柳手里,“那姨姐你和水柳先坐着,吃点糖,我给你们倒水喝。” 严秀娥看见水柳拆着糖纸,又见谷茉忙着倒水,坐在凳子上歇了会儿才赶紧说:“哎呀,你快别忙活了,你和玉竹赶紧吃饭吧。我过来也没啥事儿,就是今天准备带水柳去她姥姥家,顺便啊,把你们家归安也带上。” “带上归安?”严秀娥这话让谷茉一愣,她回娘家带上归安合适吗?虽然说自己刚才确实在想把归安先寄放在她们家,“姨姐啊,这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你们不是要去卖鱼么?带上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方便。再说了,归安还得管我娘叫姨姑婆呢,都是走自己亲戚,有啥呀。”严秀娥知道谷茉的顾虑,可也是真心想帮她分担一下。 早上方玉竹去借牛车,自家相公还有点不愿意,怕把车子磨损了。但是自己这个表妹二话没说拿了五文钱出来。这下,相公没话说了,还得高看自己的娘家亲戚呢。自己的牛车也不是没往外借过,可从来没人给过自家钱啊。 再说,这回娘家的严家村正好顺路。早上坐着牛车去,等她们卖完东西再一道坐车回来,也方便很多。 第28章 既然严秀娥都这么说了,谷茉也觉得让归安去玩玩挺好,就同意了,“那就麻烦姨姐了,归安要是不听话,你管教就是。” “娘,我哪有不听话。”归安喝着糊糊,听着娘和姨姑姑说话。刚喝完抹了抹嘴巴,就听见娘说自己不乖,立马不乐意了。 严秀娥哈哈一笑,把归安从凳子上拉到自己身边抱着,“就是,咱们安儿咋可能不听话呢。” “娘,那我呢那我呢?”水柳本来吃着糖,也没注意这些。猛然抬头看见严秀娥抱着归安,也立马扑了上去。 “我家柳儿也乖。”严秀娥自然不能冷落了自己的女儿,伸出手摸了摸水柳的头。 “丫头最乖了,丫头帮着婶娘照顾弟弟,婶娘回来给你买头绳好不好呀?”谷茉看见方玉竹已经自顾自地吃上了,就搬着凳子坐到严秀娥旁边。 水柳听见温柔婶娘要给自己买头绳,咧着豁牙的小嘴巴嘿嘿一笑,说:“好,我一定把弟弟照顾好。” 等方玉竹吃完饭,就把鱼盆子抬上了牛车,还听了谷茉的话,搓了一些草绳,把鱼篓子也带上。 严秀娥和谷茉也带着两个孩子坐好。因为归安是第一次去姨奶奶家,谷茉还是割了一块肉,用筐子装好给严秀娥带着。 严秀娥上了马车,看见那满满两盆鱼,都惊呆了,直夸方玉竹厉害,还寻思着说下次搂鱼能不能把自家人也带上。 这杨柳河的鱼本来就是村子里的,谷茉又喜欢这个姨姐,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就答应说,这两天让常福和常满过来先跟方玉竹学学编鱼篓子。 第17章 严秀娥高兴地答应着,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她没想到谷茉会这么痛快地同意,毕竟捕鱼并非人人都能掌握的技能。如果家里有人学会了,即使卖不出去,餐桌上也能多一道美味的鱼腥味。 在牛车行驶到半路时,严秀娥带着两个孩子和一筐肉下了车,约定两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方玉竹这才继续载着谷茉和两盆鱼前往镇上。 由于有牛车代步,节省了不少步行时间。等谷茉和方玉竹把牛车赶到菜市场附近时,还未到中午时分。 谷茉从未卖过鱼,不知道该如何销售,但她转念一想,既然鱼不好捕捉,市场上卖鱼的人自然也就少,那么自己把鱼卖得比肉贵一些,是否也能行得通呢? 经过与方玉竹的反复讨论,两人最终确定了价格,大鱼卖五十文,小鱼卖三十文。实际上,那些小鱼每条也有两三斤重,折合下来不过十文一斤,比五花肉还便宜,而且鱼篓子也定价为三文钱一个。 价格虽然定好了,但两人都未曾做过买卖,更别提吆喝了,一时之间,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常言道,好酒不怕藏得深,这鱼虽然算不上什么珍稀之物,但贩卖的人确实寥寥无几。看到这两大盆活蹦乱跳的鲜鱼,路人纷纷上前询问价格,然而一听到这昂贵的价格,许多人摸了摸口袋,最终还是摇头离去。 正当谷茉感到有些沮丧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这不是方姑娘和方家娘子吗?” 谷茉抬头一看,便看到了周月婵那张春风满面的脸庞,“哎呀,周掌柜今天怎么有空来菜市场这边呢?” 方玉竹见到周月婵的到来,虽然没有说话,但原本笑眯眯的神情,现在看起来不算难看,却也绝对算不上好看。在她看来,任何对自家媳妇儿有非分之想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嘴馋了,想着出来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美食,没想到就遇到了你们。”周月婵依然保持着端庄的笑容,随后蹲下身子,盯着木盆里活蹦乱跳的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问道,“这些鱼,你们怎么卖呢?” “大鱼五十文一条,这些稍小一些的鱼三十文一条,保证分量十足,买回去绝对不吃亏。”谷茉见终于有人对自家的鱼感兴趣,也不管对方是否相识,便大声地报出了之前定下的价格。 周月婵在杨柳镇也不是没尝过鱼,但这次是谷茉在卖,她便想买一些,“那我要一条大鱼,两条小鱼,可以吗?” “周掌柜真是有眼光,我们家的鱼可是我家官人清早刚捕上来的,新鲜得很。看你这么痛快,而且还是我们的头一桩买卖,这三条鱼就一共算你一百文吧!”周月婵的爽快让谷茉也大方起来,她这次的说话声更是提高了几分。 这一下,还真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过来,毕竟木盆里的鱼儿活蹦乱跳,一百文能买三条鱼,每条至少有两三斤,这样一算,比买肉还要划算。 方玉竹手脚利落地挑选鱼,用草绳穿好,然后递给周月婵,同时收下了钱。周月婵接过鱼后,又被牛车上的鱼篓子吸引了目光,听说只要三文一个,她立刻付了五文,买了一个大一些的,把鱼装进去,这样拿着确实方便多了。 直到此刻,方玉竹才由衷地佩服谷茉的远见,看来听从媳妇的意见是正确的! 有了周月婵这个良好的开端,之后买鱼的人逐渐增多,甚至有两个买鱼的妇女因为一个鱼篓子而发生了争执。 谷茉只好承诺下次卖鱼时会多带一些鱼篓子,先把这个鱼篓子让给买鱼较多的那位妇女,这场争执才得以平息。 周月婵买了鱼后,看到谷茉的生意如此兴隆,本想再多聊几句,但最终把话咽了回去,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提着鱼篓子走了。 第29章 过了正午,两大盆共计三十条鱼全部售罄,竟然一共收入了一千一百文,再加上那十个鱼篓子的收入,总共是一千一百三十文。 谷茉将串好的铜钱都交给了方玉竹保管,自己则高高兴兴地抱着空木盆坐在马车上,笑眯眯地说:“玉竹姐,今天的生意真是太好了,咱们可以继续这样卖上几天。” “嗯,我真是没想到能赚这么多钱。”方玉竹没有谷茉那么镇定,她不停地摸着怀里的铜钱,感慨地说,“小茉,你一个上午赚的钱都快超过我以前做工的总额了。”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赚的,这是我们夫妻共同努力的结果。”谷茉坐在牛车上,边揉着肩膀边说。 这话让方玉竹心里甜滋滋的,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只是出了些力气,而媳妇儿却是动了脑筋。 方玉竹在菜市场里买了一些鸡蛋,然后驱赶着牛车,载着谷茉在镇上闲逛了一圈。上一次来的时候,谷茉忙于采购,没有仔细观察杨柳镇,今天不急于办事,便四处游览,总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逛到疲惫时,他们将牛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系好绳子,发现旁边有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面馆,夫妻俩决定吃点东西再回家。 谷茉下了牛车,走进面馆,看到一块木牌上挂着菜单,“这面条大碗卖八文,小碗六文,素面大碗六文,小碗五文,价格也不算贵嘛。”她小声嘟囔着,然后转头问,“玉竹姐,你想吃点什么?” “就来素面吧,要大碗的。”方玉竹系好牛车后,走到谷茉身边,那些显眼的价目她也能看明白。她从小就力气大,甚至比一些男人还有力,干农活毫不费力,因此饭量也大。 在这家面馆里,只有一位店主在忙碌,没有跑堂的小二。谷茉听了方玉竹的选择后,直接走到店主身边说道,“老板,我们要两碗荤面,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面馆的老板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他手中拉面的动作流畅自如,见到有顾客上门,便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地问道,“好的呢,客人想要什么口味的卤子?” “你们这里都有哪些卤子可以选择?”谷茉边问边看向面馆里放调料的小桌子,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大碗。 方玉竹见谷茉已经和面馆老板交流起来,也不再坚持自己的选择,自己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还用袖子把旁边打算给谷茉坐的椅子擦拭了一番。 “我们这里的卤子有炒鸡蛋的,辣子炒肉,还有酸菜肉丝,您想选哪一种?”面馆老板介绍了几种卤子选项。 谷茉觉得卤子的种类有些少,心里有些不痛快,但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只好说:“大碗的就来辣子炒肉卤子,小碗的就选酸菜肉丝吧。” 老板一边熟练地扯着面条,一边答应着:“好的,客人请稍等,我这老头儿马上就给您下面。” 谷茉这才安心地走到方玉竹旁边坐下,轻声说:“玉竹姐,回家我也给你做面条吃,我会做很多种卤子呢。” “嗯,我们小茉是个聪明又能干的好媳妇。”方玉竹温柔地笑了笑,她那深邃如潭的黑眸中突然闪现的光芒,几乎让谷茉为之倾倒。 尽管老板看起来年纪大了,但手上的技艺却丝毫不含糊,端上来的面条口感爽滑,有弹性,吃起来顺滑可口。只是这卤子的味道有些失水准,本应增添风味的卤子,却让面条的整体口感减分。 方玉竹对食物不太挑剔,只要能吃饱就行,她迅速地吃完了面条,看到谷茉只吃面条不吃卤子,便好奇地问:“小茉,你怎么不吃卤子呢?” “这个酸菜太咸太酸了,吃起来不脆,而且肉丝口感干柴,卤子里的汤汁也不清澈,还有股咸味,只有这面条还算不错。”谷茉听到方玉竹的询问,便把自己的感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谷茉却没意识到自己还在人家的面馆里,就那么直截了当地评论起店里的食物不佳。 方玉竹在一旁听着感到有些尴尬,还不时偷偷观察老板的反应,心里想,小茉平时也不这么冒失,今天是怎么了?如果面馆老板不高兴,自己可得保护好小茉。 这面馆的老先生姓佟,他的拉面技艺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而煮卤子的技术却是传给了儿媳妇,没有传给儿子,这是希望夫妻俩能够共同努力经营好这家店。 尽管佟老先生经营了三十年的面馆,人人都称赞他的面条口感好,却没人指出卤子的问题,但近几年,他总觉得有些不足,因为现在有些人宁愿用辣椒酱拌面条吃,也不愿意选择卤子。 现在有个年轻姑娘直接指出了卤子的问题,佟老先生并不生气,反而兴趣盎然地放下了手中的面团,洗净了手,然后走到谷茉身边,虚心请教:“老朽斗胆问一句,那依你看,这卤子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谷茉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了,但既然已经开了头,她也决定直言不讳,既然人家询问了,也就无需顾忌,“那我也就直说了,首先腌制酸菜时一定要注意,不能让其沾上油,否则酸菜会带霉味,腌制的时间也要控制得当,否则从叶子到菜梗都不会好吃。” 说到这里,谷茉停顿了一下,心想说话留三分余地,心里也计划着回家后要尝试腌制酸菜,偶尔做些酸菜鱼给方玉竹和归安换换口味。 佟老先生并没有摆出老资格的态度,也没有因为谷茉的直言不讳而感到不快,反而非常礼貌地回应,“小娘子说得对,这卤子向来是我家老伴儿做的,如果下次有机会,我让家里那位过来,小娘子是否愿意指点一二?” 第30章 第18章 老板如此和气,谷茉感激还来不及,连忙点头答应,“谈不上赐教,只是我家里常用的做法,如果老伯不介意,我还有几点建议想补充。” 佟老先生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回应,“小娘子请随意说,随意说。” 谷茉见这位老伯确实是真心想要听取意见,便坦诚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老伯,你们的面条非常美味,口感极佳,但是卤子的味道太浓了。我也尝了一口我相公的辣子炒肉卤子,发现太辣了。卤子要么太辣,要么太咸,这样会影响到面条的整体口感。” 谷茉停顿了一下,看到佟老头期待的目光,便继续说,“或许下次老奶奶做卤子时,可以做得清淡一些,并提供几种佐料,让客人根据自己的口味自行调整,这样不是更好吗?” 人年纪大了,味觉可能会变得迟钝,因此调味时可能会不自觉地加得更多,但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味道可能就过于浓重了。 佟老头沉思着点了点头,显然在认真考虑谷茉的建议。 眼看着这对年轻夫妇吃完了面准备结账,佟老先生连忙摆手,“听了小娘子的宝贵意见,这钱我是绝对不能收的。” “老伯,您就收下吧。如果我的建议真的有用,下次我来的话,您给我多加点卤子就可以了。”谷茉坚持地将十四文钱全部塞到了佟老先生的手中。 佟老先生见谷茉如此坚决,也不再推辞,只是约定下次谷茉来吃面,一定要光顾佟家面馆。 酒足饭饱之后,方玉竹赶着牛车载着谷茉返回阳北村,谷茉心里挂念着归安,还买了十个肉包子,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保温,同时也没有忘记给水柳买头绳。 走了几里路,远远就看到严秀娥在岔路口带着两个孩子等着,看到她们过来,便急忙挥手。等到方玉竹把牛车赶到她身边时,严秀娥把两个孩子送上车,然后自己才坐了上去。 谷茉拿出揣好的包子,分给水柳和归安一人一个,并把头绳给了水柳,接着又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严秀娥,“姨姐,今天辛苦你了。” 严秀娥接过包子,毫不犹豫地大大咬了一口。这皮薄馅多的肉包子,光是闻着就香。想到今天虽然带了一斤肉回家,但自己的婆婆是一点儿肉星子都没留给她,等那一大口包子下肚,她才说,“还好,归安很听话,很乖。” 归安一边吃着大包子,一边坦然地接受这份赞美。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谷茉这才安心,归安的确懂事,但小孩子总有顽皮的时候。 这时,严秀娥才注意到脚边的木盆已经空了,连鱼篓也不见了,“小茉,今天的鱼都卖完了吗?连鱼篓也都卖光了吗?” “姨姐,你不知道,今天还有两个女人为了抢鱼篓而发生了口角。”提到鱼篓,谷茉忍不住笑了起来。 严秀娥一听,鱼篓子还能换成钱,心里更渴望让常福和常满学一门手艺了,“小茉啊,我也不清楚我们家那两个让人不放心的孩子能不能学会捕鱼,要不你就让玉竹教他们编篓子也行。”现在河水还很冷,若是冻出病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没问题,天气冷,孩子们下水也不好。这鱼篓子能卖三文钱一个,等常福他们编好了,就可以一起拿去卖。”谷茉理解严秀娥的担忧,便爽快地答应了。 听说鱼篓子也能卖到三文钱,严秀娥也很高兴,“没想到这鱼篓子也能卖这么多钱,还是玉竹能干,你姐夫那个实心眼儿,做什么都不成。”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姐夫要是没本事,也娶不到姨姐你这么好的女人啊。”谷茉回应严秀娥,既没有否定对方对玉竹的夸奖,也没有贬低吕家生。 严秀娥羞涩地低下了头,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 可能是因为有严秀娥在旁边聊天,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做生意就大获成功,谷茉这一路上的心情都很愉快,即使牛车颠簸,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感到不适。 牛车先到达方家,将谷茉放下,然后方玉竹载着严秀娥、归安和水柳前往吕家。 走亲戚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谷茉和严秀娥商量后,决定还是先把孩子放在她们家。 方玉竹把牛车还了之后,回到家发现谷茉已经把鸡蛋分成了几份,装进了竹筐子里。 谷茉把鸡蛋筐都堆在了地上,见到方玉竹进来,便急忙问道:“玉竹姐,咱们今天要去哪几家?” “三叔家、杨大哥家,还有我大伯家,就这三家。”方玉竹想了想才回答,心想自家亲戚,除了嫡系,旁**些亲戚就不用去了。 谷茉看着地上分成四筐的鸡蛋,脸上露出笑容,带着一丝得意地说:“那咱们家还能剩下一筐呢,晚上给你们蒸鸡蛋羹吃。” 方玉竹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点点头,然后带着谷茉朝当了村长的三叔家走去,当然也没有忘记带上那一筐鸡蛋。 这大白天,方青林家的院门敞开着,方玉竹带着谷茉进了院子,但没看到人,便朝着屋里喊了一声:“三叔,三婶,你们在家吗?” “是谁啊,吓了老娘一跳。”一个尖细的女声从正屋传出,很快,一个妇人出现在院子里,看到是方玉竹,她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问道:“玉竹啊,你来有什么事?” 田氏还在为方玉竹没有给方青林银子的事情耿耿于怀,那天方青林空手而归,田氏气得在屋里团团转。现在看到方玉竹又来了,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第31章 方玉竹也知道三婶田氏还在生气,于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三婶,我和小茉是来拜访你和三叔的,这是今天刚买的新鲜鸡蛋,三婶可别嫌弃。” 方玉竹说完,接过谷茉手上的鸡蛋筐,亲自交给了田氏。 田氏原本脸色阴沉,但看到方玉竹送来的鸡蛋筐,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和蔼起来,笑逐颜开地接过鸡蛋筐,感受着它的重量,满意地说:“哪能嫌弃啊,都是一家人,别说那些见外的话,你三叔还在屋里呢,快随我进去吧。” 田氏说完,还特意深深地看了谷茉一眼,心里想方玉竹送鸡蛋给她,莫不是知道了自己曾经给她们家送过两个坏鸡蛋的事情吗? 谷茉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谷茉,自然也记不得这件小事,见田氏打量自己,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看见谷茉这副模样,田氏才放心下来,看来这个小媳妇是个懂事的,要是她敢乱说,哼,看老娘以后怎么找她的麻烦。 谷茉跟在方玉竹身后,进了方青林家的正屋,进屋后才发现方青林坐在炕边,手里拿着旱烟抽着,看到她们进来,又免不了猛咳几下。 田氏进屋把鸡蛋筐放在门后边的柜子旁边,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两大杯白开水,抱怨着:“玉竹你们是不晓得啊,严秀娥家那两个小祸害,把我们家壮娃打得哟,鼻青脸肿的都起不来床了,把你三叔也气得不轻呢。” 谷茉和严秀娥关系一直很好,而且那天的事情,她已经听常福解释过了,而且吕家生还专门来赔过罪。如今到了田氏嘴里说出来,却是完全颠倒了是非,混淆了黑白。 尽管田氏是长辈,谷茉也不可能轻率地替严秀娥辩解,她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开口。 而方玉竹,一方面是严秀娥的姨姐,另一方面是三叔家的人,也不方便插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田氏见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心里愈发不痛快,这时方青林开口训斥:“在小辈面前说这些闲话做什么?” 虽然听起来像是训斥,但实际上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方玉竹见三叔如此说,也不能再沉默,“没关系没关系,不知道三叔和壮娃的身体怎么样了?我和小茉带了一筐鸡蛋,你们吃点补补身子。” 方青林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田氏又和谷茉聊了一会儿家常,两人随后便告辞离开,这期间谷茉感到十分不自在,就像坐在针毡上一样。谷茉出了大门,悄悄对方玉竹说,以后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是不愿意再来这里了。 两人离开方青林家后,又匆匆忙忙地回家拿了一筐鸡蛋,接着去了大伯家。 大伯已经去世,家中只剩大伯母朱氏一人支撑。在大伯去世前一年,朱氏生了一个女儿,名叫芸香。这个孩子来得不易,朱氏自然非常疼爱,甚至超过了当时对男孩子的重视。这个大房的孩子,年龄甚至比方玉竹还要小几岁。 大房和二房的当家人去世得早,两房的媳妇儿因此有了某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方玉竹自从大伯去世后,就经常来帮助大伯母朱氏做家务。后来方玉竹的母亲去世,朱氏经常帮助这个侄女,并且经常邀请方玉竹到她家吃饭。 朱氏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和村里的其他妇女关系都很好。 人们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但朱氏却从未传出过任何不利的流言。她的性格直率,干活麻利,虽然是个寡妇,却受到了村子里很多人的尊敬。 第19章 方玉竹引领着谷茉来到了朱氏家的门前,但自己却停下了脚步,不敢再继续前行。原本举起的手准备敲门,此刻却在颤抖。 在方玉竹成婚之际,朱氏正卧病在床,未能出席婚礼。方玉竹离开时,见到朱氏病情严重,虽然留下了一些银两,但终究不敢将抚养谷茉的重任交给她这位大伯母。毕竟,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本就艰辛,因此才将谷茉托付给了方家唯一的嫡系长辈三叔。然而,没想到三叔家竟然如此贪婪…… 谷茉不了解方玉竹内心的顾虑,在她的记忆中也没有朱氏这个人物。现在看到丈夫这般模样,她不禁想,难道这位大伯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 正当两人各怀心事之际,院门竟然自动打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身着一件嫩绿色的棉衣布裙,头发散落肩头,手中端着一个装有衣物的木盆,看起来是要去河边洗衣服。 少女看到门外的方玉竹,露出惊讶的神情,甚至手中的木盆都掉落到了地上。她捂着嘴,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却未发一言。 谷茉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心中困惑不已,这是怎么了?难道方玉竹对这位姑娘做了什么亏心事? 显然院子里有人,被木盆落地的声音惊动,急忙跑出来站在了少女身边,关切地询问:“芸香,你怎么了?木盆要是砸到脚上可怎么办,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总是毛手毛脚的,将来怎么嫁人呢?” 这位妇人确认女儿无事后,才注意到地上的木盆和站在门外的人。看到方玉竹,她的眼眶也湿润了,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确认是否真实,但又觉得不妥,手缩了回去,轻声细语地问道:“难道是玉竹你回来了吗?” “是我,大娘,我是玉竹。”方玉竹在看到方芸香时,内心已如翻江倒海,此刻再见朱氏出来,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一下跪倒在两人面前,声音哽咽。 第32章 朱氏确认眼前确实是方玉竹,心中既喜悦又震惊,赶忙上前扶起方玉竹,嘴里不住地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待将方玉竹扶起,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旁边的谷莱,问道:“你就是玉竹的媳妇吧?” 如果之前谷茉还不了解这位大伯母在方玉竹心中的地位,现在若是还不知晓就显得太愚钝了。单凭这一跪,谷莱便明白,大伯母在方玉竹心中的重要性非同小可。 既然是对自己丈夫如此重要的人,谷茉自然也希望能够与她好好相处,于是她笑容满面地回答朱氏:“是的,大娘,我叫小茉。” 朱氏放开了握着方玉竹的手,转而拉起谷茉,面带笑容地夸奖道:“真是个俊俏的姑娘,长得也周正,我们玉竹是个好人,你嫁给他真是福气。” 谷茉心里暗笑,这位大伯母真是会说话,自己现在瘦弱不堪,脸色蜡黄,哪里还能看出什么模样好。但她嘴上还是客气地说:“大娘说得对,玉竹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朱氏端详谷茉之后,发现她说话温婉柔和,眼神湿润而明亮,待人接物的目光坦荡无私,不像老三家那个人那样精明又心机深,总是想从别人那里占点便宜。 方芸香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也恢复了平静,见母亲还站在门口和方玉竹他们聊天,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便催促道:“娘,您是不是打算就站在门口和堂姐、嫂子聊往事呀?” “哎哟,瞧我这记性,快进来快进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哪能让你们站在门外呢?”朱氏听了芸香的话,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连忙引领着方玉竹和谷茉进屋坐下。 方玉竹和谷茉跟着朱氏进了屋,这房子虽不如自家那般破旧,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算是半斤八两。 朱氏显然是过于激动,因此忙个不停,一会儿招呼他们坐下,叫方芸香倒水,一会儿又从柜子里拿出些吃食摆放在桌上。谷茉进门后,悄悄地把带来的鸡蛋筐放在了门后。 方玉竹望着忙碌的朱氏,透过她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自己母亲的身影,眼角不禁泛起了泪光,说道:“大娘,您别忙了,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以后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孝顺您的。” 朱氏听后,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不走了?玉竹,你不再生大娘的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大娘的气呢?”方玉竹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困惑。 朱氏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这才开口说:“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大娘没有帮你操*办,你走的时候也没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打算断绝两家的来往呢。”说着,朱氏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掉落。 方芸香不像她母亲那样多愁善感,见方玉竹还有些发愣,便轻咳了两声,小声解释道:“堂姐,我娘一直以为你因为婚事没帮忙而生她的气,后来病愈了才知道你已经去参军了。嫂子也没来过家里,所以我娘就以为你想断绝两家的联系,因此你走后我们也没再去过你们家。” 方玉竹听堂妹这么一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出于好意想要减轻大伯母家的负担,却不小心伤害了她的感情,让她误以为自己不想与她们家保持联系,因此连媳妇都没有让她过来拜访。 “唉,是我考虑不周到,”方玉竹反思道,“我当时想着大娘身体不好,就不想让她太过劳碌。娶了小茉后,本打算过来看看的,但是军令如山,调令来得急,我没能来得及通知就离开了,没想到让大娘心里有了疙瘩。” 方玉竹听了方芸香的话,心中既自责又感到一丝安慰,他这个大娘确实是真心疼爱他的。 朱氏见自己的心事被女儿直截了当地揭露出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来就好,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玉竹啊,只要你和小茉过得好,大娘我就安心了,总算没有辜负你娘对我的托付。”说着,朱氏又忍不住擦起了眼泪。 谷茉观察到这一幕,意识到自己应该说话了,有些话是方玉竹这个侄女不会想到的。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认为方玉竹是个性格开朗、行事利落的姑娘,相比其他女孩子,她少了一些细腻的心思。 有些话,由她这个新来的媳妇说出来,更能温暖人心,“大娘,您别难过了,您对方玉竹的这份心意,她现在回来了,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我也会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孝顺您。” “哎呀,说什么孝顺不孝顺的,只要你们小两口相亲相爱,我就放心了。”朱氏听了谷茉的话,果然不再流泪。 朱氏哭笑不得的样子,反倒像是个孩子,谷茉对这个疼爱丈夫的伯母好感大增,只要对方对方玉竹好,谷茉就会将他们视为可以常来常往的亲人。 朱氏拉着方玉竹聊了很久,从结婚的事宜到从军打仗的经历,一一细问,听说方玉竹上过战场,又仔细询问她是否受过伤,这份关心丝毫不亚于亲生母亲。方玉竹本来就感激朱氏,如今四年后重逢,这份情感更加深厚。 谷茉看到两人难得的团聚,自己坐在一旁插不上话,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房间。方芸香见堂嫂出门,也紧随其后,生怕招待不周。 “嫂子,是不是在屋里待着有些气闷?”方芸香一出门就看到谷茉坐在她平时最喜欢的古井边发愣,便走上前去轻声询问。 谷茉沉浸在思念双亲的回忆之中,看到朱氏对方玉竹的关怀,不禁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她没有穿越到这里,或许现在正享受着父母的呵护吧。 第33章 沉溺于回忆的谷茉被方芸香的声音惊得差点跌入井中,摇摇晃晃的身体被方芸香及时拉住,她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说:“真是吓死我了,呼~我看大娘和玉竹姐正在聊天,不想打扰她们。你呢,你怎么也出来了?” 方芸香见谷茉没有被吓到掉进井里而责怪自己,心里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堂嫂好感大增。原本只是拉着谷茉的手臂,现在变成了挽着她,一起坐在井边,笑着说道:“我娘说话挺唠叨的,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觉得有些闷,还不如出来和你聊聊天。” 方芸香的亲近让谷茉一愣,随即也接受了这份友好。她心想,朱氏性格那么好,对方玉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那这位小姑子应该也不会差。“芸香,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还是要叫小姑子呢?” “哎呀,别说什么小姑子不小姑子的,听起来好老气横秋的,嫂子你就直接叫我芸香好了。嫂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我堂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哦。”芸香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说话像是连珠炮一样,确实是个没有心机的女孩子。 谷莱笑着听芸香讲述她和方玉竹童年时的趣事,渐渐也理解了,原来朱氏对方玉竹而言如此重要,自己虽然未曾小看这份情感,却也没料到它竟如此深厚。 第20章 芸香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终于说得口干舌燥,便从自家院里的李子树上摘下几个李子,用井水洗净,自己咬了几口,又分给谷茉几个,吃得嘎嘣脆。 这些李子是自家种植的,酸甜可口,与野生的李子那种苦涩口感大不相同。谷茉尝了几颗,觉得味道非常好,想起自己的儿子还没尝过,便将剩下的两三个李子拿在手中,不再继续吃。 芸香注意到谷茉原本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就停了下来,好奇地问道:“嫂子,这李子不好吃吗?你怎么不吃了?” “很好吃,我只是想留这几个给我们的归安尝尝。”尽管谷茉和方芸香因为之前的闲聊而拉近了距离,但她并不会因此去占便宜。这些李子虽不昂贵,但谷茉从不主动索取。 “归安?他是谁?”芸香有些疑惑地看着谷茉。 谷茉见芸香一脸茫然,笑了笑解释说:“归安是我和你堂姐的孩子。” “你已经有儿子了?嫂子,真是太棒了!”芸香的小脸上洋溢着惊喜,“那我也算是有了个侄子,太好了!我得去告诉娘,她肯定会更加开心。”话音未落,芸香便将自己手中的李子全部塞到谷茉的怀里,提起裙子飞快地跑回屋里。 谷茉抱着一把李子,愣愣地坐在井边,望着芸香匆匆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小姑子真是太心急了。 果然,没过多久,朱氏和方玉竹就跟着芸香一起出来了。谷茉也连忙起身,走到她们身边。朱氏拉过谷茉的胳膊,满怀怜爱地说:“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你娘家那么远,你生孩子我这个大娘也没能帮上忙,哎。” “大娘,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本应该早点带归安来见您的,只是我没有听玉竹提起过,所以就没来,是我不够周到。”谷茉把李子递给方玉竹拿着,然后挽着朱氏的胳膊,笑盈盈地说。 天色渐晚,朱氏虽然想留方玉竹和谷茉吃了晚饭再走,但听说归安还在别人家,便不再坚持。她只是叮嘱下次有机会要把归安带来,还让芸香摘了一筐满满的李子给她们带上,说是给归安玩儿。 谷茉也顾不上再去拜访方玉竹的杨大哥了,两人告别朱氏家,便急忙往严秀娥家赶去,终于在夜幕降临前将归安接回了家。 归安从未离开过母亲这么长时间,回家的路上,他紧紧地依偎在谷茉的怀里,小脑袋靠在谷茉的颈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谷茉明白儿子感到受了委屈,只能更加紧紧地拥抱他。方玉竹虽然想要帮助妻子分担,但见归安不愿离开母亲的怀抱,只好走在谷茉旁边,保护着他们母子。 回到家后,谷茉让方玉竹洗净了几个李子,拿给归安吃。这些酸甜可口的小果子,加上温馨的家、温柔细语的娘亲,归安终于逐渐平静下来,不再让谷茉抱,自己拿着李子坐在小木凳上慢慢品尝。 谷茉看到归安吃得津津有味,心里终于踏实了。她让方玉竹照看归安,自己则赶紧去厨房准备晚餐。 今天买的鸡蛋非常新鲜,由于家里还有存货的肉,因此早晨的鱼已经卖掉了。谷茉将挂起来的肉篮取下,将所有的肉都拿了出来,心想,吃不完的可以做成肉丸或者小酥肉,这些肉已经买了两天,如果再不处理就要变质了。 谷茉把肉浸泡在盆中,以去除血水,同时又将大米洗净,放入锅里蒸煮。接着,她拿了四个鸡蛋打入碗中,加入食盐和葱花搅拌均匀,然后倒入少量的水,将调好的鸡蛋液碗放在米饭锅上的木蒸架上,与米饭一起蒸煮。 水蒸蛋已经上锅蒸制,肉也泡去了血水,谷茉手握菜刀,将五花肉切成薄片,准备搭配蒜苗和豆瓣酱,炒一盘小炒肉。 剩下的里脊肉,谷茉将其切成条状,用鸡蛋和面粉制作成糊,下油锅一炸,很快就做成了一大盘香脆的炸酥肉。这种酥肉可以煮着吃,也可以蒸着吃,还能保存好几天。 排骨经过焯水煮熟后,谷茉为了补偿儿子,特意做了一道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她将煮好的排骨用料酒、酱油、香醋腌制,放在一边备用。 第34章 谷茉顺手将切好的五花肉先下锅煸炒,待肥肉煸出油后,将油盛出,再将蒜苗和豆瓣酱一起放入锅中炒香。待蒜苗炒熟后,将肉重新放入锅中一起翻炒,待味道入足后,便可出锅。 小炒肉和排骨炸至金黄,谷茉将腌肉的汁水加入三大勺白糖,倒入一大碗水,烧开后加入半匙盐提味。完成这些步骤后,谷茉调小了灶膛的火势,用小火焖了一会儿,慢慢收汁。在起锅前,她倒了一勺香醋,使菜肴呈现出酸甜的口感。 谷茉在厨房里忙碌得热火朝天,归安和方玉竹在院子里也不闲着。方玉竹利用旧竹条编了个球给归安踢着玩,而谷茉则在做饭。 当谷茉用炸酥肉和小白菜煮汤时,方玉竹拖着一大堆竹子回家。谷茉端着小炒肉和糖醋排骨走出厨房,看到院子里堆满了竹子,不禁吓了一跳。 谷茉迅速地将饭菜端进正屋,然后叫归安和方玉竹吃饭。饭桌上气氛温馨,谷茉舀了很多鸡蛋羹放在归安的碗里,关切地说:“归安,多吃点鸡蛋,这样你才能长得像你母亲一样强壮。” 归安想起母亲可以从井里轻松打起一桶水,甚至不输于二毛的爹,于是点头赞同,把谷茉夹的饭菜吃得津津有味。 谷茉关心儿子,也不忘照顾方玉竹,于是又往方玉竹的碗里堆满了排骨、酥肉和小炒肉。看着两人吃得开心满足,谷茉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饭后,方玉竹主动去洗碗,谷茉便带着儿子在院子里坐下来,聊聊天。母子俩虽然只分开了一天,但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娘,姨婆好凶的,把姨姑都骂哭了。”归安坐在自己的小木凳上,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这话让谷茉感到有些意外,看来这个表姨婆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你姨婆为什么要骂姨姑呢?” 归安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姨婆给我吃糖了,虽然凶巴巴的,我还是有点害怕。” 谷茉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和归安讲了一阵笑话。方玉竹把厨房收拾干净后,谷茉就带着归安去洗漱,然后哄他睡觉。 待归安熟睡后,谷茉披上衣服,起身倚在门边,凝视着院子里忙碌的方玉竹。她借着月光编织鱼篓,那瘦弱却有力的背影深深地刻印在谷茉的心中,成为了她的依靠。谷茉转身回到屋里,倒了一杯水,然后拿着水杯走向方玉竹。 “玉竹姐,夜深了,明天再编吧。”谷茉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柔和,缓缓流入方玉竹略显干涩的心田。方玉竹转过头,月光下的谷茉,整个人沐浴在月华之中,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光彩。 虽然方玉竹仍然认得那张脸,但她心中隐约感觉到,现在的谷茉与她当年娶回来的谷茉截然不同。然而,方玉竹心想,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谷茉还在她的身边,那就足够了。 方玉竹习惯性地抿了抿嘴,笑着说:“刚砍下来的竹子韧性好,我先把手里这些编完,再去河边放鱼篓子,然后再睡觉。” 谷茉劝道:“今天就不要去放鱼篓子了,明天也不去卖鱼,咱们一家人好好休息一下。你回来这几天一直忙个不停,让镇上那些人也想念一下我们的活鱼,说不定过两天去卖,买的人会更多。” 方玉竹明白谷茉的道理,这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但她并不需要谷茉明说。方玉竹想了想,同意了谷茉的建议,但仍然坚持要编完这些鱼篓再睡觉,因为她担心过了夜,竹条的湿度一干,韧性就不如今晚的好了。 既然方玉竹坚持,谷茉也不再劝阻,自己去打水洗漱后,先上床休息了。劳累了一天,她感到浑身酸痛,仿佛骨头都被拆卸过一般。 第二天一早,谷茉起了个大早,煮了三碗糖水鸡蛋作为早餐。糖水的甜味和荷包蛋流出的黄油,让人一看就垂涎欲滴。 方玉竹吃过早餐后,继续专注于编织竹条。谷茉带着归安打算去后山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鲜的食物,比如竹笋、蘑菇等。多采摘一些回来晒成干菜,这样无论何时想吃,都有得吃,也算为冬天储存粮食了。 谷茉刚准备跨上竹筐,院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严秀娥抱着水柳,带着常福和常满两个兄弟来学习手艺了。“小茉啊,你可别嫌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我昨晚跟这兄弟俩说了,这不,今天一大早就央着我赶紧带他们来表姑这学手艺。” “哪能啊,我们也已经起来好一阵子了。姨姐,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煮点东西。”谷茉见严秀娥来了,便放下挎上的竹筐,笑容满面地将人迎了进来。 归安看到自己的小伙伴来了,也不再吵闹着要马上上山,拉着水柳就跑到自家的厨房里,去翻腾昨天的李子了。 第21章 常福常满跨入院落,问候一声后便蹲在方玉竹身旁,专注地观察她编织鱼篓的技巧。严秀娥目睹自己的孩子如此热心学习,再望向谷茉那洋溢着笑容的面庞,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原本她以为谷茉只是随口说说,毕竟这是赚钱的营生,怎能轻易传授给别人。但考虑到这些鱼篓能卖得三文钱,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来尝试,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小肚鸡肠了。 严秀娥将手中的竹筐放在谷茉的脚边,用充满惊喜的语气说:“小茉,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谷茉有些疑惑,但还是揭开了脚边竹筐上的棉布,筐内满满一筐嫩黄色的小鸡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它们因为突然的光亮而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第35章 看到这些小鸡,谷茉在惊讶之余也有些兴奋:“姨姐,现在都六月初了,竟然还能找到这么多小鸡仔?要知道,小鸡孵化对温度要求很高,一般农家都会选择在春天让母鸡孵化。” “你这是忙忘了,村里桃枝的母亲专门做这个,很多人懒得用自家母鸡孵化,都是去桃枝家买的。”严秀娥回答,她以为谷茉是因为忙碌而忘记了这件事,并未多想,“我昨天去桃枝家看了看,见这些小鸡长得好,就带了几只回来,你养着玩吧。” 养鸡哪里是随便玩玩的事情,在这个乡下,连吃穿都成问题,哪有人家有钱去养宠物。严秀娥这几句不经意的话,实际上是想把这些鸡仔送给谷茉,作为对方玉竹教自己孩子手艺的一种回礼。 再说,这些鸡仔并不算贵,鸡蛋的价钱是一个一文钱,鸡仔也是同样的价格。虽然鸡蛋可以食用,但鸡仔的存活率低,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死去,因此村里养鸡的人并不多。 听严秀娥这么一说,谷茉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点头答应:“那我就先养着,等它们长大了,再送给姨姐你们家两只。” “那敢情好。”严秀娥见谷茉接受了这些鸡仔,心里才踏实,转头对蹲在方玉竹旁边的两兄弟说:“常福,你待会儿带着你弟弟,帮你婶娘搭个鸡圈,把这些小鸡仔圈起来。” 常福点了点头,接过方玉竹递来的小板凳,和常满一起坐好,继续专心致志地学习编织鱼篓,看起来非常专注。 谷茉见没什么事了,就把在厨房偷吃的归安和水柳带了出来,对严秀娥说:“姨姐,我原本计划去山上挖些笋子之类的,你要是没事,我们一起去吧。” 严秀娥好奇地问:“笋子?” “对,就是嫩竹子刚长出来的时候最嫩最好吃,姨姐你就听我的吧,保证美味!”谷茉见严秀娥半信半疑,也不生气,毕竟她知道这里的人不太认识竹笋,也是因为和严秀娥关系好,她才愿意分享这个秘密。 严秀娥见谷茉有些急切,连忙笑着安慰,“哎呀,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那我们这就出发吧,顺便借用你家的一个竹筐。” 谷茉笑容满面地递给严秀娥一个筐子,随后,两位女性带着两个孩子向后山进发。 尽管归安年纪比水柳小,但谷茉为了激励他,同时教育儿子要有绅士风度,便说:“归安,你是个小男子汉,要好好照顾你柳儿姐,山上石头多,万一摔倒了就不好了。” “娘,我明白了。”归安听到母亲称赞自己是男子汉,便忽略了“小”字,紧紧握住水柳的手,生怕她跌倒,那样的话,他这个男子汉的称号就不实在了。 严秀娥看着归安那细小的胳膊和腿,还紧紧地拉着水柳,忍不住捂嘴窃笑,这么个小不点竟然知道照顾女孩子了。 由于同行的是女眷和小孩,行进的速度自然慢了一些,他们边走边玩,方玉竹给归安编了一个小背篓,两个小孩便采摘了一些花草放入篓中。 谷茉领着严秀娥直奔竹林而去,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这几天的工夫,竹笋是否已经长老不堪食用。 抵达竹林,谷茉注意到边缘处缺失了几株竹子,还有被镰刀砍过的痕迹,她立刻想到,方玉竹砍回家的竹子肯定是从这里砍下的。 竹林里新生竹子众多,地上铺满了陈年的落叶,担心两个孩子会被竹叶划伤,谷茉没有让他们跟随进入,只让他们在竹林外玩耍。 走进竹林,谷茉蹲下身子,在竹子的根部摸索寻找竹笋,而严秀娥由于不认识竹笋,只能跟在谷茉身边,看着她用小锄头挖一挖,再用手刨一刨,对竹笋的好奇心愈发强烈。 功夫不负有心人,谷茉终于发现了一个鲜嫩的竹笋。她用锄头细致地拨开周围的土壤,然后轻轻用手折断,将竹笋展示在严秀娥面前,耐心地解释:“姨姐,你看这个就是竹笋,它是从竹子根部长出的嫩芽,吃起来清脆甘甜,可以炒着吃,也可以煮着吃,还能晒干储存,想吃了就用温水泡开即可。” 严秀娥看着谷茉手中的竹笋,外面包裹着毛茸茸的外衣,不禁皱着眉头说:“这上面这么多毛,吃起来能美味吗?” 听到这话,谷茉笑了,她轻轻剥去竹笋的外衣,露出里面洁白的笋肉,然后塞到严秀娥手中,自豪地说:“现在这样就可以吃啦。” 严秀娥露出一副顿悟的神情,手里拿着那白皙柔软的竹笋,爱不释手,点头同意后,也找了一根竹子根部蹲下,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这些常年劳作的女人的力量不容小觑,不到半个时辰,她们竟然挖了满满一筐竹笋。为了能多装一些,她们还剥去了竹笋的外衣,这样筐子里就全是白白嫩嫩的竹笋了。 严秀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她反复抚摸着筐中的竹笋,仍然有些难以置信这些玩意儿竟然可以食用。两人提着装满竹笋的筐子走出了竹林,看到归安和水柳蹲在石头旁玩耍,便喊了一声。归安听到母亲的声音,兴奋地站起来,手里拿着新鲜采摘的蘑菇跑过来,炫耀地说:“娘,你看这个。” 谷茉一开始看到归安手中的蘑菇还挺高兴的,但仔细一看,脸色立刻变得惊恐,急忙拍掉归安手中的蘑菇,并用自己的衣服帮归安擦手,紧张地询问:“归安,你有没有把这个蘑菇放进嘴里吃?” 归安看到母亲表情严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拍掉自己的蘑菇,但还是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委屈。 第36章 听到归安的回答,谷茉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跟着过来的水柳,女孩子可能爱美,手里拿着野花。谷茉于是温柔地对两个孩子说:“归安,水柳,这山里面有好多东西都有毒,刚才那个黄色的蘑菇虽然好看,但是有毒,吃了会生病。所以你们摘的东西不能随便往嘴里放,要给大人看过才能吃。” 严秀娥紧跟在谷茉身后,听她讲完,便低头看向地上的蘑菇,惊叫起来,“这不会是臭黄菇吧?我的天,我们村有几个孩子就是因为吃了这东西中毒身亡的。”说完,她还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谷茉没料到,这里的村民竟然也认得这种毒蘑菇,联想到这是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她心中不禁一阵寒颤,不敢想象归安若是不慎吃下它会怎样。 归安听到母亲提到中毒,还有表姨说的死亡,虽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严重性,但知道这些都是坏事,便收起了自己的委屈,轻声说:“娘,你之前做的蘑菇汤很好喝,所以我才……” 谷茉看到归安那副受委屈的样子,眼眶都快湿润了,赶紧抱紧儿子安慰他:“娘和你一起去摘蘑菇,以后你就知道哪种能摘了。” 归安听到这话,这才露出了笑容,不再愿意赖在谷茉怀里,吵着要下来。但两筐竹笋相当沉重,带着它们去摘蘑菇太不方便,谷茉便和严秀娥商议:“姨姐,咱们把这些竹笋筐放在这里,先陪孩子们去摘蘑菇,回来的时候再拿。” “好,就听你的,水柳也喜欢吃蘑菇,咱们一块儿去摘些。”严秀娥点头同意,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将竹笋筐子放置一旁,四人便朝另一个方向行去。谷茉依稀记得,只有在大石墩附近才有无毒的蘑菇,于是牵着归安的小手朝那里走去。抵达大石墩旁,果然如她所料,那里又生长出一片茂密的蘑菇。 归安一看到这些曾吃过的蘑菇,兴奋得跳来跳去,松开了谷茉的手,转而拉起水柳,两人开始往小背篓里装蘑菇。看着孩子们摘蘑菇玩得如此开心,谷茉便委托严秀娥照看孩子,自己则又往山上走了几步。 谷茉从青苹果树上摘下了一兜满满的果实,她的围裙里装满了果子,同时还随手采摘了一些新鲜的花椒叶,这些叶子煮鱼汤时不可或缺。她心里盘算着,哪天得空了,要叫上方玉竹一起上山,移栽一株花椒树回家,这样日常生活中使用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蘑菇摘完了,果子也装好了,四人再次回到竹林,提着装满竹笋的筐子,心满意足地踏上回家的路。常福他们已经用篱笆修缮好了鸡圈,还在上面加盖了茅草以遮雨,那些小鸡仔们已经被安置在里面。谷茉数了数,一共有二十只小鸡,正好十对。 第22章 望向天色,已近正午时分,谷茉考虑到常福常满还要继续跟随方玉竹学习技艺,而自己也要向严秀娥传授竹笋的烹饪方法,便留他们在家中共进午餐。至于吕家生的那份,只能麻烦他自己的儿子给他送饭了。 给归安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裳,又帮两个脸上脏兮兮的孩子洗净,谷茉便和严秀娥一同前往厨房。先是清洗竹笋,切成片后浸泡在清水中,然后开始准备午餐。 “姨姐,咱们做擀面条吧,昨天我和玉竹姐去了镇上,那面条做得很好吃,就是卤子差了些。家里有鸡蛋,我打算做面条,你看怎么样?”谷茉打开柜子,看到一袋白面,想起自己除了炸肉外,还未曾用面粉做过其他食物。 严秀娥一听谷茉要下面条,立刻表示赞同,“这主意不错,我就喜欢吃面,你只管做,需要帮忙就尽管说。” 谷茉听了这话,心中踏实了。她之前还担心严秀娥不喜欢吃面,这是第一次留客在家吃饭,若是未能迎合她的口味,那就有些失礼了。 谷茉从大碗中挖出四五碗白面粉,又从筐子里取出四个鸡蛋,打入面粉中,加入溶解的盐水搅拌均匀,直到没有干面粉,然后揉成面团,用湿布覆盖着醒面。 严秀娥见揉面自己帮不上忙,便去菜园里摘了几把小青菜,将葱姜蒜等洗净切好,然后坐在灶台前和谷茉聊天,“小茉啊,我发现你现在的性子比以前好多了。” 谷茉一边继续揉着醒好的面团,一边回答,“生了一场病后想通了,温柔平和是一生,激情四溢也是一生。”说完,她突然想起家里没有新鲜肉了,无法做杂酱面,也没有骨头汤下面,这可怎么办。 犹豫间,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碗炸酥肉上,便赶紧将肉换碗装好,加水入小锅,放上蒸笼,又从水盆中捞出几个竹笋放入锅中,以去除涩味。谷茉安排好这一切后,对严秀娥说,“姨姐,麻烦你把灶火生起来,我要蒸一下这肉,待会儿下面条用。” 严秀娥闻言,迅速折断了几根细干树枝,混上茅草,用火石点燃后投入灶膛,开始生火。 擀面条对谷茉来说并不十分熟练,但现代家中长辈们喜欢吃,她便向母亲学了一些,虽不算精通,但总的来说还算过得去。既然难得做面条,谷茉决定做拉面,让大家尝尝鲜。 想到这里,谷茉便忙碌起来,将面团揉长,切成段,将小面剂子放在案板上推开,抹上油,然后左右拉伸后顺势扭结,反复几次进行溜面,再搓成长条抹上油,用湿布盖好备用。这时,可以开始准备卤子了。 由于没有鲜肉,只能做素卤子。正好有蘑菇和鸡蛋,那就做蘑菇鸡蛋面吧。还有一碗炸酥肉,也不错。谷茉将刚摘的新鲜蘑菇洗净,撕成细丝,又打了四五个鸡蛋在碗里搅拌均匀。 第37章 小灶里的火焰燃烧得旺盛,谷茉担心漏气,便用湿布将锅盖周围严密围起来。严秀娥见谷茉开始炒菜,便也点燃了两口大锅的火焰,谷茉在其中一口锅中加水,开始拉面,拉好的面条立即投入煮沸的水锅中。 看着面条在锅中翻滚,谷茉迅速在空热锅中倒油,葱姜爆香,加入蘑菇翻炒。待蘑菇变软后,她加入冷水等待烧开。此时,小锅中酥肉的香味已经弥漫开来,谷茉惦记着那些竹笋,便打开锅盖,取出酥肉,同时捞出煮熟的竹笋,清洗干净后切成丁,全部加入正在煮的蘑菇汤中。 严秀娥闻着香味,听着锅里的声音,对玉竹媳妇儿竟然有如此烹饪技艺感到惊讶,笑着打趣道:“小茉,你这卤子真香,我等会儿要多喝几碗。” “哈哈,姨姐别开玩笑了,如果真的好吃,你就多吃点,如果不是很好吃,那你也要赏脸吃饱。”谷茉回应着,手上却不敢停歇,锅里的蘑菇汤滚煮着,她慢慢倒入打散的鸡蛋液,使其变成蛋花。蛋花成型后,撒上一点盐就足够了。 三个灶膛的火焰渐渐减弱,锅中的美食也煮好了。归安鼻子灵敏,原本和水柳一起在鸡圈边上逗弄小鸡,突然闻到厨房飘出的香味,便拉着水柳飞快地跑向厨房,想看看母亲煮了什么美味佳肴。 常福和常满闻到这股香气,虽然身体还坐在方玉竹的身边,但心却早已飞到了厨房。他们还偷偷地咽了口口水,方玉竹见两个孩子这副模样,笑着说道:“好了,先去洗手吃饭吧,等吃完了饭再忙活。” 谷茉刚将面条盛入碗中,浇上卤子,撒上葱花,归安就冲进了厨房,“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我们安儿莫不是个狗鼻子,你娘这面条刚出锅你就闻到了?”严秀娥看着活泼可爱的归安,也不禁觉得好笑。 归安有些不高兴,双手叉腰说:“姨姑姑,我是龙鼻子,我属龙的。” “好了,别贫了,娘煮了你爱吃的蘑菇,你和水柳洗手了吗?可要吃饭了哦。”谷茉看到归安手上的污渍,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又调皮了,于是赶紧催促他去洗手。 谷茉从醒来起,就给家里定了规矩,吃饭前后必须洗手,一是为了培养卫生的习惯,二来也是真的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传染。 归安这时才想起自己忘记洗手了,为了那触手可及的美味,又回头对水柳说:“柳儿姐,咱们去洗手*吧,我娘说不洗手不能吃饭的。”说完,也不管水柳的反应,就朝外面跑去。 水柳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娘亲,也转身跟着归安跑出去了。 谷茉微笑着,和严秀娥一起将厨房里的面条端到了院子里。由于人比较多,屋内光线又不太好,所以方玉竹便在院子里整理了一下石桌子,准备在户外用餐。幸好石桌就在树下,不会太晒。 白净的面条上覆盖着蘑菇和鸡蛋的卤汁,点缀着一把翠绿的葱花,还未品尝,就已经被这鲜艳的色彩所吸引。当谷茉把酥肉摆放在桌子上时,大家都安静地坐好,方玉竹作为主人家,见无人动筷,便招呼大家:“快吃吧,自己家里没那么多讲究。” 谷茉点头微笑,说:“就是,一家人就别客气了,快尝尝看,好不好吃,味道要是咸了淡了就说,我再去给你们调调。”说完,她用未用餐的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酥肉。 由于面条中加入了鸡蛋,所以吃起来口感爽滑,弹牙,不像以往的面条那样黏软。而且这蘑菇鸡蛋汤中还有脆嫩的笋子,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别有一番风味。 粗细均匀的白面条,蘑菇条鲜香软烂,鸡蛋丝铺在碗里黄灿灿的一朵朵,再加上水嫩的葱花提味,滋味美得让大家停不下来。方玉竹和两个男孩子一人就吃了两三碗,谷茉看到大家这么喜欢,觉得自己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饭后,谷茉教严秀娥处理竹笋,将洗好的竹笋放入锅中焖煮,去掉涩味,然后将竹笋晒干即可。 严秀娥看到如此简单就能将新鲜的竹笋保存下来,便不再担心常福两兄弟,让他们专心跟着方玉竹学习编鱼篓,自己则拉着水柳,挎着竹笋筐子回家去了。 谷茉趁大家都在忙活的空档,哄着归安睡了个午觉,自己则拿着布料缝制被子。 家中只有两床被子,虽然晒过,但仍然有一股霉味,可能是棉花放得太久,既然买了新棉花,就做两床薄被,毕竟六月的天气已经快到盖夏被的时候了。 因为是薄被,所以夹层中的棉花放得不多,撕揉均匀后平铺在被子里,再盖过被面,穿针引线,这被子轻薄,所以缝制起来也不费力。 不一会儿,两床薄被就缝制好了,谷茉是个心细的人,针脚也还算整齐。 看着剩下的布料,谷茉灵机一动,缝制了一个小被子,想着以后归安中午休息时可以盖,因为是给孩子盖的,所以谷茉用针线在边缘缝制了一些简单的卡通图案。 幸好彩线齐全,她缝了桃心、小树等色彩鲜艳的图案,小被子缝制好后,轻轻盖在归安身上。 早上去山上,归安跑累了,一直睡到下午,常福两兄弟回家后他才醒来。谷茉本来是进屋帮方玉竹倒水的,往炕上一看,归安正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傻笑,便问道:“归安,你笑什么呢?” “娘,这是给我的小被子吗?”归安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谷茉。 第38章 谷茉轻轻地点了点头,归安立刻把被子抱得更紧了。看到儿子如此喜欢,谷茉也感到高兴,她帮助归安穿衣服和洗漱,刚整理好,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谷茉让归安留在屋里,自己准备出去看看。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一个身穿妃色罗裙的女子站在自家院子里,她一脸娇羞,双颊泛红,站在方玉竹旁边,头上还插着一支银簪,上面的流苏轻轻摇曳,十分引人注目。 这样独特的装扮,谷茉只在镇上见过。在阳北村里,即使是谷茉觉得长得不错的芸香,也没有这样打扮过。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但谷茉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女子手握着娟帕,轻声说道:“玉竹姐,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还是昨天听芸香说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她说话时还露出了一种委屈的表情。 方玉竹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身边的女子,礼貌地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姜家妹子,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如今我已娶妻,陈年旧事还是不要再提了吧。” 看到门外的情形,谷茉心里微微有些酸楚,有些不快。虽然和方玉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谷茉觉得自己已经渐渐对这个整天叫自己媳妇的人产生了感情,她对方玉竹的关心,对方归安的爱护,都让谷茉这个异世的灵魂感到了温暖。 然而,谷茉的心中仍然有些不安。刚才那个姜姑娘的一番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和方玉竹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关系,这让她刚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谷茉心想,如果方玉竹还与这个女子纠缠不清,那她或许应该离开,因为她无法接受一个心中还有别人的男人。 那女子听了方玉竹的话,表情一滞,显得有些不甘心,她哽咽着说:“玉竹姐,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初是我母亲阻挠我们,可我一直等着你。” 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等了自己四年,她正是方玉竹曾经也喜欢过的女子,说方玉竹的心中没有一丝波动是不可能的。 然而,方玉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谷茉的影子,她在做饭时的样子,卖鱼时的样子,谈笑风生的样子,羞涩撒娇的样子,这些记忆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中,取代了之前的情感波动。 方玉竹立刻下定决心,谷茉才是他应该珍惜的人,虽然她并非心甘情愿嫁给他,但如今,他们有了孩子,谷茉也变得温和了,他的家已经非常美满。想到这里,方玉竹站起身来,轻声说:“彩霞妹子,我已经成家了,也不曾怪过你,你别多想了。” 姜彩霞听到方玉竹反复强调“成家了”,以为他是故意气她,心里竟然有些激动。 她心想,玉竹姐想要气我,这说明他还是在乎我的,这种错误的认知让她更加坚定了要与方玉竹在一起的决心。她像小鸟一样依偎着方玉竹,小声说:“玉竹姐,我只想嫁给你,我不介意和姐姐一起照顾你。” 眼见着彩霞的身体就要靠在方玉竹的肩膀上,谷茉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冲上前去,一把将方玉竹拉到自己身边,冷冷一笑说:“姑娘请自重,这大白天的,你要是靠在我相公身上,恐怕我们方家会有理说不清。” 彩霞没有料到,会突然出现一个女子将方玉竹拉走,吓得她本就柔弱的身子失去了支撑,踉跄了几步,这才抬头仔细打量这个女人,只见她面黄肌瘦,模样平平,心中不禁暗想,她有什么资格与自己争夺? 其实,姜彩霞对方玉竹一直抱有好感,一是两人自幼一起长大,二是方玉竹的相貌确实出众,比村里那些粗俗的庄稼汉强多了,他不仅会打猎,还能养家糊口,如果与他共度一生,那生活必定不错,甚至可能过上镇上太太般的生活,也许还能买个丫鬟来伺候自己。当初她娘亲也很支持这门婚事。 但是,方玉竹的母亲去世后,方家逐渐衰败,她娘亲也就不那么愿意了,她自己也有所犹豫,于是借着娘亲的阻挠,退掉了这门亲事。 四年过去了,虽然也有合适的人来提亲,但要么是模样不中意的,要么是家世不显赫的,挑来挑去,她还是觉得方玉竹最好。 昨天她去方芸香家,听说堂姐回来了,便抱着一线希望来看看方玉竹是否还对自己有感情。 没想到,方玉竹竟然已经成亲,其实也不怪姜彩霞不知道,当初方玉竹成亲时并没有大张旗鼓,而且那时候她跟着娘亲回了姥姥家。 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现在却被谷茉这个样样不如自己的女人激起了斗志,她自诩是十里八村的一枝花,不信自己会输给这个所谓的糟糠之妻。 第23章 姜彩霞顿时眼泪夺眶而出,挂在她的白皙面颊上,显得格外惹人怜悯。乡下女子因为劳作的关系,皮肤多数有些微黄,但姜彩霞家境优越,从小被父母宠爱,未曾劳作,因此比一般女子显得更为娇弱。 “玉竹姐,她就是嫂子吗?说话这么尖锐,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我是个没教养的姑娘呢。”姜彩霞抽泣着,她的话断断续续,让人听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谷茉撇了撇嘴,心里想着,这倒是没错,就是没教养!但嘴上却不好这么直白,见方玉竹没有回应,她继续说道:“这嫂子可不是随便乱叫的,姜家姑娘好像也不是我们的本家亲戚,哪能随便叫我嫂子呢?不然那些猫猫狗狗的都来叫我嫂子,那可怎么办?” 第39章 谷茉的话里带刺,一方面表明姜彩霞并非她的亲戚,不应该随意称呼,另一方面则是暗示她不屑于被姜彩霞称作嫂子,在她看来,姜彩霞就像是一朵大大的白莲花。 姜彩霞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她抽泣得连气都接不上,“玉竹姐,我……”话还没说完,她就顺势向方玉竹倒去。 谷茉反应迅速,迅速跨步上前,用手稳稳地扶住了姜彩霞,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冷冷地说:“姜姑娘要是身体不适,就快些回家去,三番两次往我相公身上靠,这是几个意思?” 姜彩霞见自己又被谷茉破坏了计划,心中顿时燃起了怒火,但表面上却不得不保持镇定,于是她挺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方玉竹,带着哭腔说:“玉竹姐,我不过是想和嫂子交好,她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呢?就算你娶了亲,但是也不能不念旧情啊。” 旧情?从何说起?原本只是无中生有的事情,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刻意隐瞒了什么,方玉竹并非那种会被美色迷昏头的人。尽管此刻姜彩霞已是梨花带雨,但他依旧不为所动。在谷茉冲出来的那一刻,方玉竹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姜姑娘,我娘子说得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可不得了。”方玉竹的话里话外都没有指责谷茉,但已经将称呼从姜家妹子变成了姜姑娘。 姜彩霞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变化,脸色微变,有些难以置信,她皱着眉头说:“玉竹姐,我的心里从来都是只有你啊。” 这时,不仅是谷茉脸色难看,方玉竹的表情也带有一丝说不出的尴尬。这个姜彩霞是要死缠烂打在方家门口吗? “姜姑娘,你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我相公,那你为何当初不嫁给他?在他落魄之际陪他度过难关?你是否知道,婆婆过世后她一个人的生活是多么艰难?如今她已经成家立业,你又上前来纠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让人反感吗?”谷茉这一番话充满了义愤填膺,字字掷地有声,让姜彩霞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姜彩霞气得浑身颤抖,用手指着谷茉,语无伦次地说:“你,你……你太过分了。”最后,她挂着泪水,掩面愤愤而去。 谷茉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赶走了情敌而露出喜色,她缓缓转过身子,幽幽地看着方玉竹,坦率地问道:“玉竹姐,你觉得我做的过分吗?若是觉得过分,我就去给她道歉。”她轻声说道,似乎在暗示着某种可能,“我们也就可以和离了。” 方玉竹一愣,摇了摇头,伸手揽过谷茉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你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这么生气,我的妻是你,外人与我何干?我方玉竹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娶了你,还有了归安这个儿子,早已知足。” 这几句话虽然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担一样压在谷茉的心上,她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人是在乎自己的。 谷茉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打湿了方玉竹胸前的衣裳,她只能紧紧抱着谷茉,心疼地说:“傻媳妇儿,哭什么,莫不是我手劲儿太大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手却没有松开。 谷茉一个粉拳轻轻打在方玉竹的胸前,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娇嗔地说:“就你贫,满嘴说胡话。” 看到谷茉的情绪缓和了,方玉竹也放下了心,他伸出手拭去谷茉眼角的泪水,难得地展现出了温柔的一面,“媳妇儿,你刚才喊我相公真好听,以后都这般喊我可好?” 谷茉的脸突然变得通红,如同天边的晚霞,娇羞动人,她涩涩地喊了一声:“相公。” 这声音轻柔的,就像猫咪轻挠着心口,让方玉竹身体为之一颤,只觉得此刻只想抱着谷茉去炕上共度良辰。 这对小夫妻化解了误会,正享受着彼此的温柔,归安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抱在一起的爹娘,笑得咯咯咯的,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羞羞,母亲和娘羞羞!” 归安的声音一响起,两个大人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迅速分开。谷茉的脸还是红扑扑的,而方玉竹的表情却有些古怪,既有无奈又有尴尬。 其实也不能怪归安不懂事地跑出来,刚才谷茉担心影响孩子的心情,让归安留在屋里,外面突然没了声音,归安的好奇心驱使着他跑了出来,撞破了爹娘的好事。 姜彩霞哭着跑回家,把自己娘亲马氏吓了一跳。出去时还是笑容满面,怎么一会儿功夫回来就变成了泪人儿。 姜彩霞趴在自己的床上,嚎啕大哭,一方面是感到屈辱,另一方面是不甘心。 马氏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儿如此伤心,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听了姜彩霞的话,马氏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她不屑地说:“这个方玉竹真是吃了豹子胆,居然敢这么纵容那个悍妇。彩霞,别哭了,娘给你做主,你真的喜欢那个方玉竹吗?” “是!娘,我非玉竹姐不嫁。昨天我听芸香说,她当兵回来好像发达了,还给她大伯母家送了一筐鸡蛋呢!”姜彩霞的话里带着一丝赌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姜彩霞这样说,其实是在误解芸香,芸香告诉她那些话的本意,并不是要她去骚扰自己的堂姐,而是因为她气不过姜家嫌贫爱富的态度,所以才说这些话来炫耀。 提到方玉竹当兵的事情,村里的人众说纷纭。虽然村里人对方玉竹的态度已经逐渐开放,视她为男子,但有些人仍然觉得别扭,在背后议论纷纷,担心方玉竹在兵营里会不会受到那些兵痞子的侮辱,毕竟她也是个女孩子。 第40章 在这些说闲话的人中,就有马氏。 姜彩霞的这一番闹腾,反而让谷茉和方玉竹的感情迅速升温,现在他们的日子过得非常恩爱。 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方玉竹整天和常福两兄弟一起忙着编鱼篓子,晚上去河边放鱼篓,早上天还没亮就去提鱼篓,刚刚把几盆鱼安置好,常福和常满就赶着牛车过来了。 这件事是谷茉和严秀娥商量好的,常福和常满跟着方玉竹去卖鱼,除了编鱼篓赚的钱,还额外给他们每人十文钱的辛苦费,这样算下来,他们两个人一天能挣一百多文钱。 严秀娥不想占方家的便宜,正好吕家生出院门去做工了,于是她每天带着水柳去方家院子,跟着谷茉上山挖竹笋,采蘑菇,一直忙到六月中旬,竹笋已经长成小竹子,她们才停下来休息。 谷茉看到院子里铺满了晒干的竹笋条,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变得干燥,终于放下了心。这些竹笋,如果细心地节省着吃,应该能吃到过年挖冬笋之前。 严秀娥将竹笋带回家煮了吃,家里人都非常喜欢这个味道,于是大家都乐此不疲地跟着谷茉学习各种烹饪竹笋的方法。现在,吕家的院子里也铺满了竹笋条在晾晒,她才高兴地跑到方家去陪伴谷茉。 严秀娥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寒瓜,一进方家院子就看到谷茉正在扫地,于是她走上前去说:“小茉啊,你不知道,常福特别喜欢吃笋子,说是在嘴里嘎吱嘎吱的。” 谷茉抬起头,看着严秀娥也笑了起来:“常福爱吃就好,反正山上的东西又不要钱。” 严秀娥把寒瓜递给谷茉说:“这个寒瓜味道不错,我就给你拿了一个过来尝尝,如果你喜欢,明天我再给你摘几个。” 夏日炎炎,有这多汁甜津的寒瓜吃,谷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姨姐,你们地里还有寒瓜啊,我昨天还跟玉竹说,看看镇上有没有卖的,买一些回来。” 严秀娥一听谷茉想买寒瓜,急忙说:“要吃你就告诉我,买什么买,平白无故浪费钱。” “我哪里知道姨姐家种的有寒瓜呢,嘻嘻。”谷茉抱着沉甸甸的寒瓜,跟着严秀娥进了厨房,看到水柳不在,就问:“水柳呢?怎么没过来?” “咳,她啊,去找桃枝了,桃枝她娘给她说了门亲事,这几天在家里绣嫁妆呢,桃枝性子好,让我教她几种绣法,我带着水柳去了两趟,她就赖在桃枝家了,整天往人家里跑。”严秀娥的话里充满了绣技的自豪感。 第24章 谷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赞美他人的机会,她开口道:“姨姐,在这周边的村落里,你的绣花手艺绝对是顶尖的。” 严秀娥害羞地微微一笑,眼看着谷茉将寒瓜洗净,装入篮中,随后她提着篮子走出厨房,将其悬挂在井边,严秀娥好奇地询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把寒瓜放在井边凉一下,等玉竹他们回来吃,会更觉得清凉可口。”谷茉坦诚地回答。 严秀娥这才恍然大悟:“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还是你这个小媳妇聪明。哎呀,聊着聊着差点忘了正事,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桃枝家的准女婿过几天要来订亲,她母亲托我找几个媳妇帮忙准备酒席,你有兴趣去吗?” 谷茉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转念一想,家中归安无人照看,方玉竹又忙于卖鱼,她的热情瞬间冷却,有些无奈地说:“我很想去,但是家里没人照顾归安,玉竹也离不开人做饭。” 严秀娥心里暗想,表妹能娶到这样的媳妇真是福气,她还时刻惦记着表妹的饮食。 “嗯,这点你不必担心,每天帮厨完了,带些热腾腾的饭菜回来便是,也就一两天的功夫,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芸香也会去,你让芸香帮忙照看归安就好了。”严秀娥见谷茉有些动摇,立刻劝说道,“告诉你哦,一天的报酬可是有整整一百文呢!” 谷茉原本还在犹豫,但一听每天的工钱有一百文,便立刻答应了下来:“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下午去大嫂家一趟,和芸香商量一下,或者请大嫂帮忙照看归安也可以。” 自从上次把话说清楚后,两家的关系日益亲密,芸香更是频繁地往来,不时送些水果、新鲜蔬菜等物品,而谷茉做好吃的,也会让方玉竹送过去,或者邀请朱氏和芸香一起共享美食。 严秀娥见谷茉同意了,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这样好的差事,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与自己关系亲密的谷茉,而且她尝过谷茉的手艺,觉得远胜自己,如果将谷茉推荐给桃枝的母亲,自己也能沾光。 严秀娥将心中的计划安排妥当,确定了时间,便说要离开,估计方玉竹他们也快回来了,她得赶回家给儿子们做饭,谷茉也没有强留。恰好归安午睡醒来,谷茉便端着一碗早上炸的小茉干,前往朱氏家中。 朱氏和芸香正在屋内讨论着给桃枝准备些什么嫁妆,毕竟芸香与桃枝情同姐妹,自幼一起成长。在乡村有一个习俗,若是哪家的女儿即将出阁,与她关系亲密的姑娘和小媳妇们都会送上一些礼物以增添嫁妆,送的东西越多,就意味着这位姑娘的人缘越佳。 考虑到这关系到声誉,芸香不敢有丝毫懈怠。桃枝是她最要好的朋友,眼看着桃枝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芸香将自己的闺房翻了个遍,却仍未找到满意的礼物。 归安跑进了朱氏家的院子,小脚丫踏得地面噗噗作响,一边跑一边喊着:“芸姑姑,芸姑姑。” 第41章 芸香对孩子们,尤其是和归安特别合得来,归安对这个姑姑也是喜爱有加,他们之间的感情日渐深厚。有时谷茉忙碌起来,便会将归安托付在这里,等到晚上来接他时,这个小家伙总是显得依依不舍。 朱氏和芸香盘腿坐在热炕上,一听到归安的声音,芸香连忙跳下炕,穿上鞋子,匆匆走向门外,见到归安那圆滚滚的小身体还在奔跑,她连忙说:“哎,别跑了,当心摔倒。” 谷茉跟随在归安身后,听到芸香的话,忍不住笑了,接口道:“他结实得很,成天在屋里跌跌撞撞的。” 孩子成长得快,仅仅半个月,由于谷茉每天给他吃鱼吃肉,归安竟然胖了一圈,皮肤也白皙了许多,小身体肉嘟嘟的,不再是之前那副瘦弱的样子。如果继续这样吃好喝好,归安很可能会变成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 芸香将归安揽入怀中,笑眯眯地看着谷茉说:“表嫂,你来了。” 谷茉端着那碗炸小茉,点头回应,然后先去厨房放下碗,随后跟着芸香进了屋。 朱氏依旧盘腿坐在炕上,看到芸香抱着归安进来,连忙挥手招呼:“我的安儿来了,快到姑奶奶这边来坐,姑奶奶给你拿好吃的果子。” 朱氏性情温和,对孩子尤为喜爱,每当归安到来,她总是笑盈盈地忙不迭地给他拿吃的。 归安被芸香安置在炕上,脱去鞋袜后,便挨着朱氏坐下,拿起果子啃了起来。谷茉走进屋,见儿子吃得如此贪婪,不禁开口教导:“归安,你跟姑奶奶道谢了吗?” 归安刚咬了一口果子,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地说:“嗯,说,嗯说了。” “哎呀,这么点大的孩子,不用这么着急教他礼数……” 朱氏见孙子被说教,立刻帮他说话,并转换话题道,“小茉啊,你来得正好,过来帮芸香挑一样东西。” 谷茉在芸香身旁坐下,看到床上摆满了布料和花钿,好奇地询问:“芸香,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嫂子,我正在给桃枝准备嫁妆呢,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现在她要嫁人了,作为她的好姐妹,我得送上一份体面的嫁妆。”芸香手里摆弄着花钿,言语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这些花钿大多是由铜制成,有些镀了银,镶嵌着翡翠或点缀着珍珠,有的则是用花布手工制作,尽管如此,它们的工艺十分精巧,看起来别具一格。 谷茉握住芸香的手,面带微笑地对朱氏说:“大娘,您打算什么时候让芸香出嫁呀?可得提前通知我这位嫂子,我好准备一份厚重的嫁妆给她。” 这番话令朱氏心中一动,她用一种探询的目光看着芸香,开口道:“芸儿,如果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就跟娘说,虽然你爹早早地离开了我们,但你的嫁妆娘早就开始准备了。” 芸香被谷茉这么一逗,脸蛋立刻变得通红,然而朱氏的话又让她感到一丝心酸,她回应道:“娘,我不要嫁人,我要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看桃枝都订婚了,你的婚事我也得开始考虑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就告诉我,如果没有,过几天我去找刘媒婆帮忙打听一下。”芸香刚说完不想嫁人,朱氏就急了起来,说话的速度也加快了。 见朱氏是认真的,芸香那固执的脾气也起来了,反驳道:“我要是嫁人了,娘你怎么办?我坚决不嫁!” 谷茉见母女俩快要争执起来,赶紧插话道:“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讨论,我们先谈谈给桃枝准备嫁妆的事吧。” 在劝和了两人之后,谷茉顺便提出了请求:“大娘,严姨姐邀请我一起去桃枝家帮忙准备酒席,您能不能帮我照看归安一天呢?”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只管去忙你的,让安儿在我这里玩,玉竹卖完鱼回来,直接过来吃饭就好。帮忙准备酒席是件光荣的事,你就专心去做吧。”朱氏听后,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谷茉这下安心了,她帮芸香选了半匹花布和一些绞丝缠花的花钿,又和朱氏聊了会儿天,这才带着归安回家。 家里肉类和蔬菜都是现成的,烹饪成了谷茉每天的重头戏。她给归安准备了些玉米糁拌野菜的饲料,让他去喂鸡,然后自己就开始忙活起家务来了。 她将大米洗净,放入锅中蒸煮,接着将肉切成片腌制起来,还有那鲜嫩的芹菜、圆润的大土豆,以及方玉竹昨日从镇上带回的豆腐干,红艳的西红柿搭配着金黄的鸡蛋一同炒制,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在谷茉准备好这三道菜和一碗汤之后,方玉竹也回到了家中。 还未踏入家门,方玉竹就嗅到了那诱人的香味,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归属感。她推开已经修好的院门,看到自己的儿子正蹲在鸡舍旁,小屁股翘起忙个不停,而厨房门口则隐约透出妻子的身影。 “媳妇,我回来了。”方玉竹将手中的鱼篓放在院子里,向屋里喊了一声。 归安一听到母亲的声音,便将手中的鸡饲料全部倒进鸡圈,然后欢快地迈着小短腿向方玉竹跑去。方玉竹见儿子跑过来,赶紧蹲下身,一把将归安抱起,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两人缓缓地向厨房走去。 谷茉听到方玉竹的呼唤,露出了温馨的笑容,将炒好的番茄炒蛋和芹菜豆腐干端出厨房,说道:“你们赶紧去洗洗手,准备开饭了。” 第42章 归安一听说要吃饭,迫不及待地在方玉竹的脖子上催促:“母亲,快点快点,我们去洗手。” 方玉竹被儿子这样一催,只能嘴角含笑地对谷茉说:“媳妇,等一下我过来端饭,你先别忙活了。” 话音刚落,她就带着归安去井边打水洗手。 严秀娥送的那只大寒瓜已经被谷茉拿出来,放在厨房里用水浸泡着。刚从井里拿出来的寒瓜,皮凉得透彻,谷茉担心归安年纪小吃了会不舒服,所以打算让它稍微降降温。 饭后,谷茉摆上两盘寒瓜,对方玉竹安排道:“官人,你把这盘寒瓜拿去给大娘和芸香吧,中午我带着归安,拿不过来。” 方玉竹听到这话,感激地望了谷茉一眼,拿起盘子便朝朱氏家走去。等她急匆匆地赶回来时,归安已经吃下了两块寒瓜,脸上沾满了寒瓜的汁水和瓜子,还有一颗粘在他嘴角,看起来活像个小媒婆。 第25章 谷茉递给方玉竹一块汁水丰富的寒瓜,然后说,“官人,我答应了姨姐,要和她一同去桃枝家帮忙准备酒席。” “这是好事啊,听说只有被村里人称赞的媳妇才能参与做席面呢。”方玉竹埋头吃着寒瓜,听到这话便赞同地抬起头来。 看到方玉竹同意了,谷茉那颗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其实,在答应严秀娥之后,她就开始有些反悔,因为她还没有和方玉竹商量,万一他不同意该怎么办呢? “我已经把归安放在大娘家了,刚才下去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你也去大娘家吃饭吧,我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谷茉看到归安吃得满脸都是,便用自己做的毛巾帕子帮他擦拭。 方玉竹把最后一口寒瓜吞下,这才回应说,“你安心去吧,大不了那天我不去卖鱼了,我在家照顾归安。” “那可不行,这鱼最多还能卖上半个月,村里嫉妒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过几天你去村长家提提,看看有没有人想学捕鱼的,可以来我们家学习,每人收五十文钱,也可以用粮食来交换。” 谷茉听方玉竹这么一说,赶忙劝阻,“他们学会了至少要好几天,等到大家都去捕鱼,鱼就卖不上好价钱了,我们家的鱼生意就该收摊了。” 方玉竹一开始听到前半句话还有点困惑,但听完后面的话,便点头表示赞同,“媳妇儿,你说得对,我听你的。对了,今天的鱼很肥,我们总共又卖了一千多文钱,光是卖鱼篓子,常福*常满就赚了二百多文呢。”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家的买卖停了,那不就意味着断了收入来源吗? “媳妇儿,我们不卖鱼了,那我们靠什么来赚钱呢?”方玉竹这样问道。 谷茉皱起了眉头,其实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之前他们讨论过一次,她才知道方玉竹为了娶她,把家里的三亩薄田都卖掉了。种地是不可能了,鱼也不能卖了,这让她一时之间犯了难。 归安吃完了西瓜,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对着谷茉说,“娘,你明天能给我做炸肉串吗?” 炸肉串是谷茉仿照牙签肉的做法制作的,因为没有牙签,所以就省去了穿肉的步骤,直接将肉腌制好后油炸,再拌上孜然粉、花椒粉等调料。 谷茉点头答应,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了一个人——卖香料的周月婵! 自从上次卖鱼见过之后,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到他了,香料的生意应该有些起色了。谷茉对方玉竹信心满满地说,“官人,你还记得那个周掌柜吗?明天我们去一趟杂货店,新的生意自然就有了。” 尽管方玉竹听得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最后,夫妻俩把家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之前的那三个大银锭子已经换成了零散的银子。这小半个月卖鱼,竟然赚了十几两银子,总共算下来,竟然已经有了四十两银子的积蓄。 这些钱虽然不足以建造新宅,但若是精打细算,足够支撑家里几年的开销了。经过深思熟虑,谷茉果断地决定让方玉竹去购置几亩肥沃的田地,而她自己则另有打算。 第二天一早,谷茉还是让方玉竹把归安送到了朱氏家,一方面是因为牛车太过颠簸,另一方面是因为天气炎热,归安年纪还小,受不了这样的劳顿。 他们两人来到了杨柳镇,直奔聚奇货铺而去。 六月的骄阳,阳光逐渐变得毒辣。尽管他们一大早就出门了,但此刻阳光已是炽热无比,让谷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聚奇货铺的门前早已挂上了竹帘,以阻挡热气的侵袭。 当谷茉和方玉竹走进杂货铺时,发现周月婵不在,便向店小二询问,才得知他去镇上的天下客了。 就在两人犹豫是否该离开时,一位步履轻盈的女子从柜台旁的珠帘门后走了出来,她笑容可掬地说,“我还以为是哪位贵客,原来是方家夫妇啊。我们家小姐暂时出去了,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就随我到后院稍等片刻吧。” 谷茉抬头一看,原来是佟屏儿,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但那种笑容总让谷茉感到不舒服,这个女人的笑容并不真诚。“谢谢屏儿姑娘的好意,既然周掌柜不在,那我们改天再来吧。” 说完,她就准备拉着方玉竹离开。 就在两人转身之际,周月婵掀开竹帘走了进来,一看到谷茉她们,眼中的喜悦溢于言表,忙不迭地说,“方家妹妹和方娘子,莫非是为了香料而来的?” 第43章 “我家的官人最近半个月经常往镇上跑,今天我就跟着来了,顺便也想问问周掌柜,那香料方子是否还有效?”谷茉并未直接透露自己的来意,以免在谈判中失去先机。 周月婵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图,立刻邀请他们到后院的正厅详谈,因为这香料方子可是个赚钱的宝贝。 周月婵手持观音茶,细细品鉴,颇为得意地说,“方家妹妹,方家娘子,你们的香料方子我已经卖给了天下客,你们猜猜,我卖了多少银子?” 看到周月婵这副神情,谷茉心中有了数,看来这方子确实卖了个好价钱,否则他不会如此喜形于色。但她还是保持着平静,微笑着说,“我这粗人可猜不出来,还是请周掌柜直接告诉我们吧。” 周月婵伸出了五个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说,“五十两银子,这还只是方子的价格,以后天下客的香料供应都会从我聚奇货铺采购。” 这下,谷茉再也按捺不住了。一个食谱方子,买的时候只花了三两银子,转手竟然赚了四十七两!比他们家所有的积蓄还多! 还没等谷茉说话,周月婵紧接着说,“既然我赚了银子,自然不能让你们吃亏,我再额外给你们七两银子,怎么样?” 方玉竹听到这话时,依然笑眯眯地平静地看着谷茉,一副全听媳妇儿安排的样子。谷茉则假装推辞道,“这恐怕不合适吧,生意已经成交,哪有反悔的道理。”其实她心里巴不得周月婵早点把银子给她,这样就能给归安买糖吃了。 “这七两银子你们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周月婵示意屏儿从里屋取出七两银子,放在了谷茉夫妇的旁边。 谷茉并未立即接受,反而反问道,“周掌柜是打算和妾身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吗?” “当然如此。”周月婵急忙回答。 “周掌柜,你们铺子里的香料种类不过十种,等到我那些方子卖完了,我们之间又该如何维持长期的合作呢?”谷茉想要的不仅仅是十两、一百两银子,她更看重的是聚奇货铺这个销售平台。 这里的人不懂得制作干菜,也没见过竹笋,谷茉坚信,只要她深入研究美食,一定能创造出许多独特的佳肴,而这里,将会成为美食输出的一个重要渠道。 在古代,杂货铺确实是包罗万象,吃的、用的样样俱全。 周月婵听了谷茉的话,有些摸不透她的意图,“那么方娘子打算如何进行呢?” “如果周掌柜信任我的能力,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契约,我提供货物,你负责销售,利润分成三七开,你三成,我七成。”谷茉提出的条件相当大胆,但她自信周月婵会同意。 周月婵的表情略显惊异,似乎在深思着什么,显得有些迟疑。如果签订了这份契约,货物畅销自然不成问题,但若是销路不佳,自己是否还要承担全部责任,这才是她犹豫的关键。 思虑再三,她说道,“方娘子,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但若是货物不符合市场需求,卖不出去,那又该如何是好?” “如果销售不畅,我们自己承担损失,不会向你多索要一分钱。”周月婵有所顾虑也是情理之中,谷茉自然不会强迫她。 谷茉这么一说,周月婵便没有了拒绝的理由,无论如何计算,自己都不会亏损,于是立刻点头应允,“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既然方娘子都这样说了,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笑着说道,语气中反而多了几分亲切。 周月婵既然同意了,契约的签订也就变得迅速了许多。 谷茉手握契约,心中充满了满足感,尽管方玉竹不清楚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依然全力支持,谷茉让他签字就签字,让他画押就画押,毫无二话。 为了安抚周月婵,谷茉又卖给她一份黑椒牛柳的食谱方子,这次,谷茉并没有直接做出成品,而是像上次一样,详细地描述了制作步骤,至于如何用黑胡椒开发出其他产品,那就看酒楼厨师的技艺了。 两人又购买了一些香料,然后离开了聚奇货铺,开始逛街。已经有半个月没来镇上,谷茉突然发现,镇上的女子开始流行穿烟箩纱,虽然不如高档绸缎那般光滑,但颜色丰富多变,甚至有些纱还出现了渐变色调,这让谷茉兴奋不已,买下了两匹准备用来做夏日的家居服。 正巧逛到中午,两人感到饿了,便又去了之前光顾过的面馆。那佟老头一见是谷茉,笑眯眯地迎上来,“哎呦,小娘子,老头子终于把你给等来了。” “嘿嘿,老人家,最近生意怎么样啊?”看到佟老头如此热情,谷茉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提还好,一说起生意,佟老头顿时喜笑颜开。之前他的面馆生意虽然不错,但自从采纳了谷茉的建议,让老伴儿调整了一些做法,店里添了几种调料碗,结果生意一下子变得异常火爆。 第26章 众多顾客纷纷表示,过去买面吃,都是店家给什么就吃什么,而现在这家店里,可以自己动手从调料罐中添加,按个人口味调配,这自然让人感到高兴。 “不妨事不妨事,小媳妇今天想尝些什么?”佟老汉热情地引导谷茉夫妇落座,随后才开始询问。 谷茉对佟老汉一口一个“小娘子”的称呼感到不习惯,她笑着回应,“老伯,叫我小茉就行,今天有特别的卤料吗?” 第44章 “成,今天我家那口子刚巧煮了一锅新卤料,是泡菜肉丝的,来两碗怎么样?”提到泡菜肉丝,佟老汉都忍不住舔嘴唇,显然是相当美味。 一听到泡菜,谷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以前最爱的就是泡菜肉末,可以和米饭一起拌着吃,自己一个人就能吃掉两大碗,“好呀,就要泡菜肉丝的,一大碗一小碗。” 佟老汉应了一声,让她们稍等,自己去准备面条。 谷茉坐在椅子上兴奋地对方玉竹说,“相公,改天我们有空也试着做泡菜吧,泡菜可以做很多菜呢,比如泡菜鱼,泡姜鸡,泡椒凤爪,还有脆生生的泡黄瓜。” 方玉竹看着谷茉兴高采烈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那充满宠溺的眼神如同深海,仿佛能将人淹没。 谷茉突然抬头与方玉竹对视,那温柔的眼神让她瞬间脸红,“相公……” “你想要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心。”方玉竹看着自己害羞的妻子,心里更加欢喜。 佟老汉动作敏捷地摆上了两碗泡菜肉丝面,面条的色泽和香气激发了谷茉的胃口,仅仅是闻到那酸酸的泡菜味,她就忍不住开始吞咽口水,夹起一筷子泡菜丝放入口中品尝,那脆、酸、鲜的滋味在口中层层展开。 然而,对于制作泡菜,谷茉确实没有经验,以往都是家人快递给她,或者去超市购买,她对于泡菜的制作方法一无所知。 谷茉心里琢磨,是否应该向这位老伯买下泡菜的秘方?这里的人是否都擅长制作泡菜?但她在姨姐和朱氏家中,却从未见过她们制作泡菜。 心中有事,手中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吃东西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佟老汉注意到谷茉刚才还吃得津津有味,转眼间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小茉啊,难道这面条不合你的口味?” 谷茉被佟老汉的话拉回了现实,有些尴尬地回答,“老伯,我有个不太合适的要求,就是你们这泡菜的方子,能不能卖给我?” “啊?什么方子?”佟老汉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谷茉见佟老汉没理解,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说,你们制作泡菜的方法,能不能卖给我?我也想回家尝试着自己做泡菜,你们面条里的泡菜实在是太好吃了。” 佟老汉听明白了谷茉的意思,立刻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有什么的,你要是想学,我让我家那口子教你就是了。看来你这丫头真会吃,这泡菜的方子啊,可是我们家那口子家传的手艺。” “多谢老伯,既然您说这方子是家中老夫人传下来的,我还是付钱吧,就一两银子,您看怎么样?”尽管谷茉看出佟老汉的热心肠,并不想用金钱这种俗物来交流,但考虑到泡菜的商业潜力,她还是提出了购买。 这泡菜如果制作得当,绝对能成为普通人家的佳肴,既然打算用它来经商,还是正式购买方子比较妥当,以免日后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即便是亲兄弟也要分清楚账目,更别提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佟老汉听谷茉提到钱,虽然心里对她的不占便宜的态度感到赞赏,但表面上还是有些难为情,“说什么银子呢,咱们这么投缘,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建议,我回赠一个方子也是应该的。” 谷茉心里明白,掌握了这门泡菜技艺,赚的肯定不止一两银子。普通的泡菜如果做得不到位,口感会涩酸,汤汁也会显得浑浊,有的甚至发酵到最后会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佟老汉家的泡菜口感爽脆,仅凭这一点,谷茉就决心要得到这个方子。 坚定了想法,谷茉仍旧坚持道:“老伯,您先别急着回绝,这一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我是真心想要这个方子,所以才和您谈价钱。” 佟老汉见谷茉如此坚决,而且一两银子确实不少,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提议,“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这样吧,等店里的客人吃完面条,我关上门带你们回家,让我家那口子亲手教你。” 这句话一说,谷茉便放宽了心,等到店里剩下的几位顾客用餐完毕,她让方玉竹帮忙佟老汉收拾了面馆,然后关上门,三人一同沿着巷子向深处行去。 这条巷子并不算深邃,大约走了一刻钟左右,佟老汉在一扇青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轻轻敲门并朝屋里喊道,“我回来了。” 片刻之后,门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门开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身着门后,对门外的两位陌生人显得有些困惑,“老头子,这是怎么了?” “她们是来买你的泡菜秘方的。”佟老汉一边解释一边笑容满面地将谷茉和方玉竹引入院内,并向她们介绍,“这是我老伴,她姓于。” 这个小院虽然不大,但足够三四人居住,院内打扫得整洁无比,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那老妇人在佟老汉身边,不时地偷眼观察谷茉,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于婆婆,我们真心诚意地想购买您的泡菜秘方。”谷茉在于婆婆的注视下感到不适,于是主动打破了沉默。 于婆婆没有等佟老汉开口,便直接拒绝了,“这个秘方我不卖,你们请回吧。” 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让人措手不及,方玉竹看到谷茉失望的神情,便将她护在身后,走上前对于婆婆行了一礼,礼貌地说,“婆婆,您还没听我们提出的条件,不要这么快就拒绝。我妻子非常喜爱这种食物,所以我们才跟着老伯前来拜访。我们愿意出一两银子,希望婆婆您能重新考虑。” 第45章 方玉竹的这一番话,让谷茉惊讶得合不拢嘴,她的这位女相公何时变得如此能说会道了,平时里他总是沉默寡言,她还以为他不懂这些交际之道呢,现在看来,她真是小看了自己的这位女相公。 于婆婆先是惊讶地看着两人,心想这两个女子怎么会是一对儿? 且不说别的,这两人的长相确实是上等的美! 方玉竹的话虽然诚恳,尽管于婆婆有些不情愿,也不好意思直接赶人,被那一两银子打动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哼一声,用胸前的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说,“我这泡菜的技艺是家传的,从未卖过,如果你们喜欢吃,我可以直接卖给你们一缸泡菜,何必非要这个方子呢?” 谷茉听到这里,觉得有门儿,虽然想要接话,但还是看了方玉竹一眼,示意让她继续说。方玉竹收到妻子的眼神,微笑着回应,“婆婆,改进卤子做法的就是我媳妇,今天我们来镇上,她吃了您家的泡菜肉丝,赞不绝口。我们村里到镇上有一段距离,如果她能学会这手艺,在家也能享用到了。” 于婆婆这时重新审视了两人,她们的话始终围绕泡菜,难道真的是为了泡菜而来?她刚才还以为这两个人是她家养子派来骗取房契的呢,以前就有人假装学拉面手艺,结果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地契。 但于婆婆还是有些不放心,试探性地问,“你们真的是为了泡菜,而不是为了房子?” “啊?” “什么?” 方玉竹和谷茉听得一头雾水,泡菜和房子有什么关联。 佟老头却立刻沉下脸,斥责道,“别胡说,这两个年轻人不是那种人,你赶紧把方子卖给她们吧。” 于婆婆听到丈夫这么一说,只好点点头,对方玉竹说,“年轻人,这方子我可以卖给你,以后你想做什么都随你,但是你们得现在就把银子给我。” “这很简单。”方玉竹点头应道,随即从怀中取出银两,直接交给了于婆婆。 于婆婆接过银两,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递给佟老头说,“你检查一下。” 谷茉这时也有些不悦,这位婆婆看起来并不信任她们,还反复质疑,就算把银子给了她,恐怕也不会真心教自己。 信任才能合作,她这样怀疑,那不如不要,谷茉轻声咳嗽了几下,说,“老伯,我们确实是真心想要学习这门手艺的,但既然婆婆几次三番地推辞,那就算了。既然不相信我们,这笔买卖不做成也罢。” 方玉竹见妻子生了气,赶紧安慰道,“好啦,别生气,你说你喜欢这泡菜,我肯定会帮你买下来的。” “哎,姑娘啊,真是对不起,别生气,我家这位老婆子也不是故意要这样疑神疑鬼的,都是因为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家伙。”佟老头见谷茉生气,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她们明明是真心实意来做交易的,可自家老伴却是这样接待客人。 第27章 谷茉见佟老伯向自己道歉,心中的小情绪也就随之消散了,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她说道,“老伯,没关系,既然婆婆不愿意卖,我们也不会勉强。这样吧,我们买一小罐泡菜,十文钱够吗?” 谷茉对这泡菜并非非要不可,因为她刚刚和周月婵签了合约,只想尽快提供货物,看看这条路是否走得通。 方玉竹见谷茉如此说,知道她已不再生气,便也放宽了心,“没错,老伯,我们就买一罐吧,这样大家都能安心。” 佟老头听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但这时于婆婆却不同意了,急切地说,“你们不是想学这门手艺吗?怎么又不学了?” 从一两银子变成十文钱,这差距可想而知,于婆婆的焦虑被谷茉看在眼里,她强忍笑意,故意板着脸说,“婆婆,你几次三番地怀疑我,我也懒得学了。” “你看看你,来了个人就疑神疑鬼的,现在满意了吧?”佟老头见自己老伴急成这样,趁机想改正她这个坏习惯,也在一旁批评起来。 于婆婆见丈夫和那女子都把责任归咎于自己,便将目光投向方玉竹,希望她能为自己辩解几句。方玉竹却摊开手,对于婆婆说,“婆婆,我们家是我妻子做主的,就像老伯听你的话一样。” 于婆婆见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辩解,竟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抢地地抱怨起来,“也不能全怪我啊,我这不是被那个没良心的吓怕了嘛,哎呀呀,我的银钱啊..”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流下了眼泪。 谷茉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婆婆,现在却像是个没能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在地上打滚撒野,不禁觉得滑稽,赶紧蹲下身子去扶她起来,“婆婆,你这是做什么,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呢。” 于婆婆见于茉来扶她,便顺势靠在谷茉的身上,紧紧抓住谷茉的胳膊说,“姑娘啊,我教你做泡菜行不行,咱们不是说好了一两银子的吗,我,我待会儿再送你一坛!” 于婆婆的体重不轻,靠在谷茉身上让她有些吃力,眼看着谷茉就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方玉竹迅速上前,一边扶住妻子,一边托着于婆婆的胳膊说,“婆婆,你还是快点站起来吧。” 佟老头也拉着于婆婆的另一只胳膊说,“别胡闹了,快起来吧,这么大年纪了,别和年轻人玩这一套。” 等到大家都站了起来,于婆婆拍拍手上的灰尘,满怀期待地看着谷茉,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啊,你看这样行不行?” 第46章 “行,当然行。”谷茉微笑着点点头,她本意并非赌气,既然能继续做生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事情谈妥后,银两交割完毕,佟老头取出自己珍爱的茶叶款待方玉竹,两人在院子里闲聊,而于婆婆则领着谷茉直奔厨房,将她泡制的各种泡菜一一展示给谷茉,逐个夹给她品尝。 有白菜、黄瓜、芹菜等各式各样的泡菜,让谷茉口中唾液不断分泌,她连连点头夸赞,“婆婆,你这泡菜真是既爽脆又美味。” 于婆婆一脸得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从墙角拿出了一个新坛子,手把手地教谷茉如何制作泡菜。 她们从菜篮子里挑选了一棵大白菜,加上鲜红的辣椒和生姜,清洗干净后切成条状,然后开始准备关键的调料水。当于婆婆从厨房柜子里拿出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时,谷茉惊讶地问道,“婆婆,这些香料是从哪里来的呀?” 根据周月婵的说法,这里的人并不熟悉香料,为何于婆婆会有这些,并且还懂得如何使用。 于婆婆轻声笑了笑,神秘兮兮地对谷茉说,“这是我婆婆教给我的,我也不清楚她是从哪里学来的。前段时间我去杂货铺看到了这些香料在卖,就买了一些回来。自从我婆婆去世后,因为缺少香料,我们家就再也没做过这泡菜。” 听到于婆婆这神秘的语气,谷茉心中猜想,难道于婆婆的婆婆也是穿越而来的人?而且还会制作四川泡菜? 于婆婆并未在意谷茉心中所想,只是将那些香料清洗了一下,然后与盐和花椒一同放入大碗中,倒入热水,让它自然冷却。随后便开始往坛子里装菜,压紧,再将调料水倒入,确保菜被完全浸没,最后封好泡菜坛的盖子,在坛沿的水槽中注满水,这样就算大功告成了。 于婆婆将泡菜坛子放置在厨房的炉灶上,对谷茉解释道,“这泡菜,春天需腌制六天,夏天四天,冬天则需八到十天才能食用。” “婆婆,这是什么意思啊?”谷茉对这春夏秋冬的腌制时间感到困惑。 见于婆婆露出谷茉困惑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向婆婆询问,于是便带着玩笑的口吻,用当年婆婆的话逗弄她,“你这丫头看起来挺机灵的,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在于婆婆继续说之前,谷茉来不及反驳,她又补充道,“就是说,春天腌制六天,夏天四天,冬天则要八到十天。” “哦哦,我明白了。”谷茉并未因为于婆婆的话而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老人更加亲切。 于婆婆果然给了谷茉一坛已经腌制好的泡菜,等到两人离开厨房时,太阳都快落山了。与两位老人告别后,她们便急忙赶着牛车回家。 等到把归安接回家,天色已黑。谷茉想好好犒劳辛苦了一天的方玉竹,以及自己忽略的儿子,正好手头有一坛可以食用的泡菜,考虑了一下,决定做一道泡菜鸡杂。 几天前方玉竹从镇上带回来一只老母鸡,打算给家人炖汤滋补,谷茉便让他把鸡杂清洗干净后留下。那时方玉竹还有些不乐意,问道,“媳妇儿,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留来做什么?”谷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她只是把洗好的鸡胗、鸡肠、鸡心、鸡肝挂起来晾干,原本计划着冬天用来做卤味,现在看来是等不及了。 谷茉把米饭放入锅里蒸上,然后用热水将鸡杂泡了一下,倒入一些白酒以去腥味,又去菜园里摘了新鲜的调料。回到厨房,她拿出方玉竹为她磨得锋利的刀,将泡菜和泡椒切成段,生姜切成丝,大蒜切成粒,葱切成花,泡软的鸡杂洗净后切成小丁,接着就可以点火做饭了。 灶火熊熊燃烧,热油下锅,鸡杂下锅爆炒,炒至水分蒸发、鸡杂出油,再加入调料炒出香味,随后放入泡菜翻炒,加入适量盐炒匀,最后撒上葱花即可。待泡菜鸡杂炒好,就将其放在米饭上方的蒸架上保温,然后洗锅准备其他菜肴。 因为归安正在长身体,所以谷茉每天都会给他吃鸡蛋。她用西红柿做了个蛋花汤,炒了一盘青菜,又用泡椒炒了土豆丝,这才算是忙完。 实际上,谷茉今天也是累坏了,如果换作是以前她一个人,可能一碗素面就对付过去了。现在她强打精神做了三菜一汤,已经很不错了。 所有菜肴都摆上了桌,方玉竹抱着归安洗完手后进了屋,看到略显疲惫的谷茉,心疼地说,“媳妇儿,你吃完饭就去休息吧,我待会儿带归安洗漱睡觉。” 谷茉抬头露出了温暖的笑容,点头答应,“好,那就有劳相公了,你们快吃吧,今天的有加泡菜哦。” 归安看到桌上散发着酸味的菜肴,有些犹豫不敢动筷子,谷茉夹了一小段鸡肠放进他嘴里,他嚼完后咽下才发觉味道非常好,“娘,这是什么啊?脆的,酸的,好吃,比笋子还有肉味。” “我们归安真会吃,这就是那天让你母亲收拾的鸡杂啊。”谷茉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调皮地笑了笑。 归安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作呕状,那天他差点被臭味弄哭了。 方玉竹看到儿子被妻子逗弄,觉得有趣,但不敢插话,只顾着自己碗里的饭,夹了一块鸡胗尝了尝,嗯,确实不错,妻子的手艺一向都很好。 谷茉看到归安那副无奈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你真是娘的开心果,哈哈哈,快吃点土豆丝吧。” 第47章 归安不满地看了谷茉一眼,从盘子里夹了一大块鸡胗塞进嘴里,咬得咯吱作响,“娘!我才不会觉得恶心呢!” “噗。”方玉竹终于被归安那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 饭后,谷茉就去洗漱睡觉了,方玉竹则带着归安一起收拾干净厨房,小鸡在谷茉做饭的时候就已经被归安喂过了,等家务活儿都做完了。 方玉竹犹豫了一下,回想起上次答应媳妇儿要去探望杨大哥,结果因为忙碌而忘记了,这件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现在正好有些闲暇,不如就去看看吧。方玉竹有些不安地走进屋内,看了看已经睡熟的谷茉,然后下定决心,提上两斤肉,抱起归安,锁好家门,朝村子深处走去。 归安依偎在方玉竹的怀里,抱着她的脖子,用稚嫩的声音问,“娘,我们要去哪里呀?娘醒来找不到我们会不会哭呀?” 方玉竹对儿子的关心感到暖心,温柔地回应他,“我们去你二毛哥哥家,你娘今天太累了,要睡到明天早上呢。我们一会儿就回家哦。” “二毛哥哥?”归安的眼睛闪了闪,但随即又有些失落,“我忘记给他带糖果了。” 第28章 “傻孩子,娘这不是带了肉吗。”方玉竹注意到归安显得有些失落,连忙开口安抚。 母子俩你问我答,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村子里,二毛家的院中已经亮起了闪烁的烛光,方玉竹稍作迟疑,最终还是决定走过去,敲响了门。 杨年丰刚刚训斥完自己的儿子,心情正好,面带笑容地打开了门,一见是方玉竹,他顿时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我..” 方玉竹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强作镇定地说,“杨大哥,我是玉竹。” 杨年丰听到方玉竹的声音,这个粗犷的汉子瞬间眼中充满了泪水,双手颤抖着,不知是该伸出去握手还是缩回来,声音也带着些许哽咽,“玉..玉竹,你..”儿子说方家妹子回来了,他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此刻,方玉竹的心情同样复杂,这对非血缘的兄妹相对无言。 二毛原本因为被父亲打而疼得趴在炕上,突然察觉到外面没了声音,心中感到好奇,难道是娘从姥姥家回来了?二毛小心翼翼地蹭到门边,看到父亲像座石像一样站在院门口,好奇心更加强烈,缩着脖子大胆地喊道,“爹,外面是谁呀?” 杨年丰被儿子的喊声拉回了现实,看着方玉竹,他顿时感到有些尴尬,“玉竹啊,你从军队回来了?”说完这话,杨年丰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 一个女孩子去当兵,不知道会遭受那些粗鲁士兵怎样的欺负,他不像村里某些人,比如姜彩霞的娘马氏那样想得龌龊,但终究还是担心。 能平安回来就好,毕竟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上了战场不就是去当炮灰的。 方玉竹却显得无所谓,“嗯,回来一段时间了,一直忙,现在有空就过来看看你。”说着,把手中的两斤猪肉塞给了杨年丰。 “你这是做什么,来看我就够了,还带什么东西,咱们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客气。”杨年*丰连忙推回去,显得有些急切。 二毛在里屋听到了动静,意识到家里来了客人,这下父亲肯定没心思再责打自己了,连忙喊道,“爹,你怎么把客人拦在门外啊?” 杨年丰愈发尴尬,两人已经交谈了好一会儿,他竟然还没请人进屋,赶紧招呼方玉竹和归安进屋坐下,并对二毛喊道,“快去给你玉竹婶倒杯水。” “爹,我屁股疼,动弹不了。”二毛已经爬回炕上,脸上写满了委屈。 归安并不怕杨年丰,每次见面杨大叔都会笑眯眯地给自己买糖果,反而是二毛的母亲,对自己总是不太和善。归安看到二毛被打了,便问杨年丰,“杨大叔,你为什么打二毛哥哥呢?” “那小子就是手痒,领着村里的几个孩子去捅了村口的老槐树下的马蜂窝,结果其他孩子都被蜜蜂蛰得满头包,他却毫发无损,家里刚才还被村里的人闹了一场。”杨年丰说起这事就气得牙痒痒,心里又想好好教训儿子一顿。 “嘿嘿嘿..” 方玉竹瞥了一眼偷笑的归安,又看到杨年丰那副模样,连忙说道,“杨大哥,二毛毕竟还是个孩子。” “什么孩子,我们小时候不也干过大事,还上山打过猎呢。”杨年丰喝了一口水,然后叹了口气。 两人聊着聊着,回忆起童年,气氛逐渐轻松了许多。归安爬上炕,和二毛一起玩耍,两个大人则坐在桌边聊天,油灯添了一次又一次油,直到两个孩子都睡熟了,他们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方玉竹担心谷茉半夜醒来会担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抱着归安离开。 “玉竹,你回来了,以后咱们两家得多走动,你嫂子要是再说什么,我就让她回娘家去。”杨年丰见方玉竹要离开,终于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方玉竹顿了顿,点头回应,“杨大哥,别和嫂子置气,我现在也成家了,有了孩子,咱们的生活都会越来越好的。下次有空,我带小茉也过来。” “好好好。”杨年丰听后,心情舒畅了许多,看来这个妹妹终究是原谅自己了。 方玉竹在夜色中带着归安返回家中,谷茉依旧沉浸在梦乡,方玉竹轻手轻脚地将已经睡熟的归安放回床上,接着用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庞,然后才去洗漱,最后上床休息。 第48章 由于拜访了杨年丰家,方玉竹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杨大哥一直对她关怀备至,如果两家的关系能够得以修复,将来遇到任何困难,他也能出手相助自己的伴侣。 实际上,方玉竹这次返家后,见到谷茉和归安,心里便酝酿了一个打算,那就是要处理好周边的亲缘关系。如今不再孤身一人,若是有个万一,这些亲戚或许会看在她的份上,对方家给予一些关照。 第二天一早,谷茉起床准备早餐,发现归安只脱了外套,睡衣还未更换,头发依然束着,脸上还有些许黑印,再看看旁边的方玉竹,眼袋沉重,谷茉不禁感到困惑,她们两人为何如此疲惫?自己只是比平时稍微早些入睡,她们怎么看起来如此累乏? 但看两人睡得香甜,谷茉不忍心叫醒她们,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起床去做饭。 等到谷茉的玉米粥飘出香味,归安揉着眼睛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母亲盯着自己看,归安小声问,“母亲,你怎么了?” “归安,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方玉竹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脸庞,心中有些尴尬,“你能不能别告诉你娘昨晚我带你去杨大叔家了?” “……”归安望了望母亲,突然记起上次帮娘保密的事情,娘都生气了,于是连忙摇头,坚定地拒绝道,“娘,说谎不是好孩子,娘这么说的!” “嗯……”方玉竹语塞,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归安,你娘说得对。”只好认命地帮他穿好衣服,带他去洗漱。 等两人整理完毕,坐在堂屋的桌前,谷茉已经端上了窝头,玉米粥,泡菜土豆丝,还有严秀娥送来的酱菜。 方玉竹心虚,坐在那里默默啃着窝头,不发一言。 归安因为无法帮母亲保密而感到愧疚,生怕自己说漏了嘴,也专注地喝粥,不说话。 谷茉看着沉默的两人,心中的疑惑更甚,忍不住问,“相公,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这一问正中方玉竹的下怀,她尴尬地笑了笑,咳嗽几声,“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我早上起来,看归安连睡衣都没换,你不是说你照顾他吗?”谷茉没有问归安,不想让孩子卷入大人的事情。 方玉竹抬头迎上谷茉直视的目光,心虚地回答,“我,我昨晚带他去杨大哥家玩了一会儿,回来得太晚了,怕吵醒你,所以……” 谷茉听前半句有些生气,但后半句又让她气不起来,抱怨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前几天忙忘了,原来你这几天晚上睡不好是因为这件事啊?难道我是那种不讲理的女人吗?” “不是!”方玉竹这次没有犹豫。 谷茉板着脸,用教训的语气说,“那不就得了,一起长大的兄妹,人家还救过你的命,你拿两斤肉去也好意思?下次带一筐鸡蛋去,我跟你一起去!” 谷茉的话让方玉竹惊讶不已,“真的吗?”一筐鸡蛋的价值自然不是两斤肉能比的。 “我怎么会骗你呢。”谷茉没好气地说。 方玉竹嘿嘿一笑,把谷茉的手拉过来握着,甜腻地说,“媳妇儿,你真好。” 谷茉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抽回自己白皙柔软的手,娇嗔道,“孩子还在呢。” “我什么都没看见!”归安听到娘提到自己,赶紧闭上眼睛喊道,心想这是芸姑姑教的,肯定没错。 看到儿子这样,谷茉的脸更红了,仿佛能滴出血来。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完早餐,谷茉开始研究昨天的泡菜方子,虽然看于婆婆做起来很简单,但真的轮到自己动手,才发现并不那么容易,泡菜坛子不能漏气,不能进油,否则泡菜就会坏掉。 方玉竹则带着归安去购置田地,顺道去村长家提一下教村里人编织鱼篓子的事情。 方玉竹刚出门,严秀娥就来了。 手中提着装满针线的篮子,身着深蓝色碎花布裙,笑容满面地伸手轻拂了一下头上的发髻,一支闪闪发光的银簪显得格外抢眼。 “哎呀,姨姐,你这簪子真是精美。”谷茉一打开院门,便看到了这一幕,顺着严秀娥的手势看去,立刻连连夸奖。 严秀娥听到期望中的赞美,心情格外舒畅,这才开口说,“一般般啦,这是你姐夫从外面带给我的。” 谷茉放下手中的工作,将严秀娥迎进屋内,倒了一杯水后询问,“姐姐,你今天这么高兴,是有啥喜事吗?” “确实有个喜事,这不,专门来和你分享这个好消息。”严秀娥将针线篮放在地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29章 “那个镇上知名的刘媒婆来咱们村了,我考虑着找她给咱家福儿和满儿也说说亲事。” “福儿和满儿?他们今年才多大啊,姨姐你也太心急了吧。”谷茉看着严秀娥那副兴奋的样子,仿佛是她自己要相亲一般。 “不小了不小了,七月一过,他们可就十六了,找个亲事定下来,我也就能放心些。”严秀娥对谷茉的惊讶态度有些不以为意。 其实,她们俩看法不同也情有可原,在严秀娥的观念里,男孩子十五六岁谈亲事,十七八岁结婚,不到二十岁就应有孩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但谷茉所了解的世界里,十五六岁谈恋爱可是早恋啊!! 既然严秀娥坚持己见,谷茉也不好泼冷水,便随口道,“那我先祝姨姐你双喜临门了。”心中却暗想,难道将来归安也要这么早订亲吗? 第49章 突然想起一件事,谷茉有些尴尬地对严秀娥说,“姨姐,有件事我得和你商量一下。” “说吧,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严秀娥注意到谷茉的神情有些紧张,心中感到有些压力。 “姨姐,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段时间捕鱼卖鱼,村里人看着眼红,我就让玉竹去和村长提了提,以后我们家就不卖鱼了,如果有人想学捕鱼的手艺,我们可以教。”谷茉的话并未说完,因为关键的部分还没提到。 严秀娥倒是没有不悦,反而附和道,“哼,村里那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那不捕鱼了你们打算做什么?你们家也没地吧?” “姨姐,我和玉竹商量了一下,我们家篓子卖得不错,我想让她多编些其他东西拿去镇上卖,我也会做些笋干之类的食物去卖。如果你不介意这买卖小,就和我们一起,福儿和满儿还是跟着玉竹学编东西,你和我一起做吃的。”谷茉一口气说完,虽然心里很紧张,但语气平稳。 严秀娥考虑了一下,立刻答应了下来,还打趣谷茉说,“我还以为是什么让你这么紧张的事,就这样说定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赚不赚钱无所谓,有点活干总比闲着好。” 见严秀娥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谷茉既惊讶又感动。对方虽然说自己没事做,但农家哪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从早到晚都在为全家人的生计忙碌。 这个姨姐,自从自己醒来,就一直帮助自己家,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虽然不是亲姐妹,却比亲的还要亲。 谷茉感激地对严秀娥说,“姨姐,我不能让你吃亏,到时候咱们五五分成。” “哎哟,说什么五五分啊,我还要六六分呢,你给我就行了,我这么大的人怎么能占你这个小辈的便宜。”严秀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这玉竹家的人真是心地善良,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两人高高兴兴地就把事情定了下来,计划着先拿出家里的干笋子去卖,因为谷茉提到冬天还有冬笋,不用担心自家会缺吃的。 正说得兴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谷茉以为是方玉竹和归安回来了,兴奋地提起裙子跑去开门。然而,门一开,却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外,身材丰满,穿着一件花哨的衣服,头上插着一根金簪,比银簪还要显眼。 那女人一见谷茉开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肉堆在一起,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脸上的粉底厚得像刷了墙一样,一笑还有粉末掉下来,“这里是方家的府上吗?” 尽管谷茉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还是耐心地回答,“是的,请问您是?” “哎哟,那就没错了!咱们进去说,进去说。”女人确认是方家后,显得更加高兴,侧身从谷茉身边走进了院子。 这种不请自入的态度让谷茉有些生气,还没等她开口,严秀娥就从屋里出来了,看到院里的陌生女人,忙问道,“你是刘凤喜媒婆吧?” “哎唷,终于有个识货的了。”刘凤喜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朝正屋门口望了望,笑眯眯地夸奖道。 刘凤喜?这不是姨姐提到的媒婆吗?她跑来我们家做什么?谷茉心里疑惑,便没好气地问道,“刘媒婆,你来我们家有什么事?” 刘凤喜见谷茉脸色不好,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你们家主人在吗?让她出来,我有事和她说。” 这个外村来的女人,居然敢在她面前摆架子! “不巧,我们家主人出去了,你有事和我说也一样,我是她儿媳妇。”谷茉看着刘凤喜那副模样,真想拿扫帚把她赶出去,明明是你自己擅自闯入,现在还摆出这幅高傲的样子。 刘凤喜一听主人不在,有些不高兴了。虽然方玉竹也是个小姑娘,但好歹是这家的一家之主。她受姜家之托来谈亲事,主人都没在怎么谈?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可不好对付! 刘凤喜眼珠一转,走到谷茉身边,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说,“哎呀,大妹子,你们家可是要有天大的好事了!” “啥好事啊?”谷茉保持沉默,严秀娥却等不及地接了话头,同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刘凤喜见到有人应话,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目的,“有人托我上门来提亲的。” 严秀娥没有意识到这话的深意,反而接话道,“刘媒婆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家刚好有两个孩子想找一门亲事。” 刘凤喜斜睨了帮腔的严秀娥一眼,满脸笑容地说道,“好说好说,这事我记下了,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帮你们家找亲事去!” 严秀娥虽不明白,但谷茉却不会无知到不明白,一个媒婆急匆匆地跑到家门口,无疑是来说亲的,归安年纪尚小,不可能,而自己已经嫁作人妇,按照这儿的习俗,那指的定是方玉竹,哼,真是胆大包天,我这个正房还在,就有人敢上门来当小妾。 “刘媒婆,你是来给我家玉竹说亲的吗?”谷茉此时反而笑了,心里暗想,看我怎么揭穿你,再好好教训你一顿。 刘凤喜注意到谷茉的脸色略有变化,心中却有些底了,说道,“那是自然,你家那位在阳北村可是颇受欢迎的,虽然已经成亲,但还是有人愿意进门,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你刚才说的啥?”严秀娥被刘凤喜的话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刘媒婆并非来给自己家说亲,而是给表妹玉竹说亲的。 第50章 谷茉将自己的手从刘凤喜手中抽回,冷笑一声,“哦,那婶子你不知道我丈夫已经娶了我?还有人愿意来做小?” 刘凤喜厚颜无耻地笑着,说出让人愤怒的话,“大妹子,话不能这么说,那姑娘可不是来做小的,是来做平妻的!你想想,你一个人多辛苦,有个人帮你分担,娥皇女英共事一夫,多好!” “你倒是能说会道,娥皇女英都知道。”谷茉语气更加冰冷,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她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忍不住给刘凤喜一巴掌。 这时,严秀娥忍不住发火了,冲着刘凤喜就开骂,“你胡说八道,滚,给我滚出去。” “姨姐,别急,让她把话说完。刘媒婆,你倒是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谷茉心中感激严秀娥的维护,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于是强忍着情绪劝住严秀娥,转头又问刘凤喜。 刘凤喜被严秀娥骂得心里不爽,但她也清楚,这门亲事不好办,要不是为了那一两银子,她才不会接这种棘手的差事,只得继续陪着笑脸说,“这个,本来是不该说的,应该直接和你们家当家的说,但她不在,我告诉你也是一样的。” 虽然是在笑,但刘凤喜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是,是你们村的姜家,他们家的女儿想嫁到方家来。” 果不其然!果真是姜彩霞!那天我说的那些重话看来并没有让她放弃,现在她还厚着脸皮找媒婆来说亲,谷茉恨得咬牙切齿,对刘凤喜说,“你回去告诉他们,平妻是不可能的,我儿子还缺个童养媳,问她愿不愿意!” “这..这..这似乎不太妥当吧。”刘凤喜听了谷茉的话,面露难色。 谷茉并没有向刘凤喜发飙,反而从围裙的口袋里摸出五文钱,塞进刘凤喜的手中,“刘媒婆,你只管去传我的话,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家里的事情是我说了算,你这次来也不能白跑一趟,这五文钱就当是辛苦费了,将来我姨姐家还得请你帮忙说亲呢。” 刘凤喜作为一个媒婆,拿了钱自然要替人办事,责怪她也没有意义。 刘凤喜欣然收下钱,答道,“那当然不成问题,我这就走啦,大妹子你可别气坏了。”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开了,担心谷茉会改变主意,给自己一顿揍。 直到刘凤喜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严秀娥才气呼呼地说,“姜家那个不知羞的小妮子,真是脸皮厚,小茉你可别气坏了身子,如果玉竹敢答应这门亲事,我绝对会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第30章 谷茉苦笑着摇了摇头,“姨姐,玉竹不是那样的人,我信任她。” 事实上,自从上次姜彩霞来闹过之后,小两口就已经把心结解开了,谷茉并不担心方玉竹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只是担心姜家又会生出什么风波。 严秀娥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自己的表妹是个本分善良的人,绝不会做出那种遭人非议的事情。 平妻的习俗虽然古来有之,但即便在那些达官显贵的家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因为这被视为令人不齿的行为,尤其是家里的主母,最是痛恨平妻,因为平妻与正室地位相当,比妾室更让人嫉恨。 严秀娥安慰了谷茉好一会儿,又惦记着自己家的三个孩子,所以不到下午就带着自己的针线筐回家了,还顺便叮嘱谷茉明天去桃枝家帮忙做饭。 谷茉在家中越想越气,冲到厨房拿出了一块五花肉猛剁起来,菜板被剁得砰砰作响,仿佛那块五花肉就是姜彩霞。 方玉竹跑到村长家,把之前商量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起初村长还有些犹豫,觉得每人五十文的学费太贵,但得知方玉竹一天能赚几百文后,便点头同意了,说有空就把村里人召集起来公布这件好事。 事情敲定后,方玉竹又带着归安去找王牙人买地,考虑到自家耕种的需要,现在手头也不缺银两,就让王牙人挑选了几块离家较近的好田,以每亩三两银子的价格成交,总共买了三亩。 等到两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家门口时,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凄厉剁肉声。 归安搂着方玉竹的脖子,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母亲,这,这是啥声音啊?” “我也不晓得,咱们进去看看。”方玉竹咽了咽口水,皱着眉头把院门推开,看见院子里面整整齐齐,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顺着声音找去,好像是从厨房里面传出来的。 谷茉并不知道方玉竹和归安已经回来了,一边剁肉一边碎碎念。 方玉竹轻轻推开厨房门,就看见谷茉在奋力的剁肉,那凶狠的模样,这肉怕是要剁成泥了,方玉竹轻轻的咳了两声,小心翼翼说,“媳妇儿,我们回来了。” 谷茉太专心,压根没听见这如同蚊蝇一样的声音,方玉竹只好把归安放在地上,怕被他娘的菜刀误伤了,自己则是上前两步,一把抓住谷茉挥舞的手,“媳妇儿,你咋啦?” “啊!!!!”谷茉突然被一双手抓住,吓得心跳加速,尖叫之后回头发现是方玉竹,这才安心,愣愣地回应说,“我没事。”尽管语气平静,但那委屈的神情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情。 方玉竹看到谷茉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感到疼痛,自己仅仅离开了半日,妻子怎么就受到了委屈,他接过谷茉手中的刀子放在菜板上,然后轻声询问,“是谁让你受委屈了?” 归安见方玉竹把刀子拿开,也从厨房门口跑到了谷茉身旁,抱着她的腿磨蹭,软软地说,“娘,你怎么了?” 第51章 在丈夫和儿子的关心下,谷茉本就有些伤感,此刻眼泪更是如瀑布般流淌,声音带着哭腔说,“家里来了个媒婆,说有姑娘想嫁给你做平妻,呜呜..” 方玉竹从未见过谷茉流泪,这一刻他心疼得难以忍受,也顾不得归安在场,一把将谷茉拥入怀中,温柔地安慰她,“傻媳妇儿,我这一辈子只认定你一个。” 归安虽然不懂平妻是什么,可是看见娘哭的伤心,小嘴一撇,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就,就是气不过。”谷茉被方玉竹这个温柔怀抱感动到,虽然眼泪不再淌了,可是声音还是抽泣着,听见儿子也哭了,谷茉赶紧弯腰把归安抱在怀里。 方玉竹抱着这一大一小,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有些欢喜有些心酸,欢喜自然不用说了,心酸的是,自己居然让娘子受了外人的委屈,随即闷声发誓道,“媳妇儿,你放心,我方玉竹这辈子要是敢另娶他人,就让天打雷劈劈死我。” 谷茉的脸上还挂着泪,一把捂住方玉竹的嘴巴,摇了摇头,“相公,我相信你的,你不用发毒誓,我只是气不过,那个姜家的姑娘,为什么非要嫁给你?” 归安把脑袋藏在谷茉的耳朵下面,软软的,香香的,不由自主的就闭上了眼睛。 不提也罢,但方玉竹提及此事却显得颇为无奈,不过是些青梅竹马各自分散的老套故事,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向谷茉叙述了一遍。 谷茉听完了这个既狗血又陈词滥调的故事,心中愈发感到不快,为自己错过了方玉竹的过往而感到遗憾,甚至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只想今后要和方玉竹好好地生活,在未来的日子里,与自己深爱的这个女人共度时光。 这边,谷茉刚被方玉竹逗乐,那边,姜家却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刘凤喜回到姜家复命,将谷茉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收下的那五文钱并没有让她添油加醋。 原本姜彩霞的母亲马氏是打算,既然女儿喜欢,那就先让她嫁过去做平妻,等逐渐将那个女人排挤出去,方家的家产不就落入自家手中,但现在看来,那个女人并非软弱可欺,居然能在方家做主。 姜彩霞听后,对刘媒婆连方玉竹的面都没见着就回来,一脸轻蔑地说,“我娘是让你去给当家人提亲的,你跟一个做媳妇的说有什么用?” 刘凤喜习惯了被人捧着,今天却屡次看人脸色,心里也很不痛快,撇了撇嘴说,“姑娘啊,你可能不知道,那方家的媳妇可是个凶悍的角色,不好对付,这门亲事我看是有点难。” 姜彩霞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扑到马氏的怀里哭了起来,“娘,你可得帮我,我就想嫁给她。” “你这孩子……”马氏也被难住了。 刘凤喜见母女俩都没了主张,心想这桩婚事的钱恐怕是拿不到了,只得说,“姜家姑娘,你条件这么好,何必要去和别人争呢?你刘婶这儿有的是好人家愿意娶你,要不咱们换个对象?” 马氏本就不太愿意让女儿嫁给方玉竹,尽管听说他发达了,但自己并未亲眼所见,要不是女儿整日以泪洗面,她也不会答应,现在可好,找了媒婆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她觉得刘凤喜的建议也不错,“彩霞,你刘婶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给你说个富贵人家,让你当上少奶奶。” 实际上,马氏一直认为女女婚姻会被人瞧不起,尽管朝廷有明文规定,但两个女人过日子,万一有人上门闹事,都难以摆平,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嫁个男人,最好是家境富裕的。 “娘,我就要玉竹姐!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她根本没我漂亮!”姜彩霞听母亲也动摇了,更加不甘心。 刘凤喜听后心想,娶妻要娶贤惠,美貌只是附加值,而且方家的娘子也不丑啊,但她不敢明说,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话我已经传到了,要不你们自己去谈谈,如果谈成了我再来说亲。” 自古以来,成亲都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这方玉竹父母双亡,没个能做主的,人家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根本没办法,马氏有些犯愁,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待娘想想,看看谁能做方玉竹的主。” “那你们娘俩想着,我就先回镇上去了”刘凤喜看事情没有进展,也不愿多停留,拿着帕子挥了挥手,又说,“彩霞她娘,这跑路银子你还没给我呢!” “等这事成了再说吧。”马氏听刘凤喜要钱,也是没好气的。 这下刘凤喜可不愿意了,直嚷着说,“哎呦呵,这成事是成事银子,跑路银子你得给我吧。” 马氏瞪了刘凤喜一眼,“这事情没成还让我们家彩霞落了面子,你凭啥问我要银子,没有!”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让刘凤喜哑口无言,心道,你们这事就不是光亮的事情,现在还怪我,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姜彩霞在刚才两人争吵的空档,突然想了一起个人,连忙给马氏说,“娘,玉竹姐的三叔还在呢,你去找找田婶子,你们不是关系好吗,让她给玉竹姐他三叔吹吹枕边风。” 马氏一听,拍了下大腿,只笑道,“我怎么就把田银花给忘了呢!彩霞,你田婶子保准被帮你的,等会咱们吃了下午饭就去!” 娘两人商量好对策,这才安心的去做下午饭。 谷茉被方玉竹安慰好了,心里甜的和吃了蜜一样,让方玉竹把睡熟的归安抱进屋里睡觉,小夫妻两个人准备做饺子。 第52章 那五花肉早被剁碎了,肥瘦相间最适合做饺子吃,正好家里有新鲜的芹菜,谷茉就想着包芹菜饺子,和了面用湿布盖着,就开始调馅儿。 水灵灵的芹菜和肉沫搅在一起,撒上盐,花椒粉,一点点胡椒粉,倒几滴香油,这就算是成了,最后还剩下一点肉馅,谷茉惦记着那坛子泡菜,又捞了一个大白菜,和剩下的肉馅搅拌在一起。 第31章 在两种馅料调配完毕后,便开始包饺子,方玉竹虽然手糙,但动作却相当灵巧,她将擀好的饺子皮,薄薄的一层,在手中轻轻一捏,就塑形成了元宝的模样,谷茉见她包的饺子如此美观,自己便偷了个懒,只负责擀皮。 待饺子包完下锅煮后,方玉竹便去屋里唤醒归安,准备让他洗把脸吃饭,谷茉则熬制了姜醋,还炸了辣椒油,然后将两大盘满满的饺子和调料端进屋内,厨房里还留有一大碗饺子,让方玉竹给朱家送去。 谷茉考虑到明天要去帮厨,会麻烦朱家几天,因此有好吃的就让方玉竹送过去。 两种不同馅料的饺子分别下锅,分别盛入两个盘子,归安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兴奋不已,因为通常只有过年才能吃到饺子,由于面皮太滑,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夹起饺子,引得谷茉哈哈大笑,她从厨房拿出一个木制小叉子,这是她特地让方玉竹为归安制作的。 归安用叉子一叉一个准,咬了一口,芹菜香味混着肉汁一下布满了口腔,咬开的饺子里面冒着热气,丰盈的汤汁包含其中,放在特意调好的姜醋里面,蘸一下味道更是鲜美。 方玉竹回来,只看见儿子吃的不亦乐乎,谷茉却是没有动筷子,忙问道,“媳妇儿,你咋不吃?” “我等你回来在,咱们一块吃啊。”谷茉看方玉竹进门来,赶忙把姜醋加辣椒油调好,放在她面前,又夹了一个白嫩嫩的饺子放在碗里。 方玉竹对着谷茉宠溺一笑,“媳妇儿你也吃。” “是的。”谷茉品尝着自己亲手包的饺子,目光落在那对身影上,餐桌时光成了家中最温暖的瞬间。 餐后,谷茉便开始整理厨房,为归安准备好鸡饲料,让他去喂鸡,而方玉竹则是在院子里继续编织鱼篓,预计还能捕鱼七八天。 夜幕降临,一切劳作都要暂歇,谷茉煮了绿豆汤给大家解暑,方玉竹从怀里取出地契,向谷茉报告:“媳妇儿,这是我们家的田地,总共三亩,花了九两银子,就在我们家附近,靠近河边。” 这一次,谷茉显得有些激动,缠着方玉竹带她去看田地,并顺便去河边放置鱼篓。尽管天色已晚,但方玉竹难以抵挡妻子的撒娇,便点燃了火把,带着一家子和鱼篓来到了河边。谷茉在心满意足地巡视了自己的田地后,才跟随方玉竹去放置鱼篓。 望着滔滔河水,谷茉突然想起夏天正是吃小龙虾的好时节,不知道这里是否有,于是趁方玉竹放置鱼篓的间隙,她悄悄地下水去寻找。 方玉竹放好鱼篓回来,只见归安独自站在河边,谷茉却不见了踪影,心中一惊,急忙跑过去紧紧抱住归安,焦急地询问:“归安,你娘呢?怎么找不到了?” “嘘。”归安在方玉竹的怀里,示意她别出声,然后指向河边的一个黑影说,“看,娘在那儿,她说去捉虾了,让我在这儿等她。” 听到这话,方玉竹才松了口气,刚才紧张*得背后都出了冷汗,现在却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是自己白白担心了一场。 方玉竹把归安抱到高处放下,有些严肃的低声嘱咐他说,“你别乱跑,我去帮你娘摸虾子,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母亲好不?” “行行行,娘您快去吧。”归安心思全在虾上,急切地应允着。 面对这个如此贪吃的儿子,方玉竹也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她踏着不平的地面,走向河边,对蹲在那里的黑影说:“媳妇儿,你上来吧,我来帮你。” 谷茉原本只是想试试运气,没料到在水潭的淤泥里一掏,竟然真的抓到了小龙虾,每一只都肥硕得很,个头甚至超过了食指,这让她满脑子都是麻辣小龙虾的味道,再配上冰镇啤酒,光是想想就让人垂涎。 但小龙虾虽美味,捕捉起来却不容易,费了好大劲儿,一个都没抓到,主要还是因为害怕被夹到手。这时,谷茉兴奋地站起来,跑到方玉竹身边,开心地说:“相公,我发现了一种好吃的东西,你帮我抓一下好不好?” “你发现了什么?”方玉竹虽然小时候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捞过虾,但都是些小虾米,不算美味。 “就是红彤彤的小龙虾啊,可好吃的,但是我不敢抓。那边水潭里面有好多!”谷茉说完还用手指了指刚才倒腾过的水潭。 方玉竹一听红彤彤的,脑袋里立马蹦出了红虾的身影,这种家伙要是不小心进了水田里,能把庄稼给啃坏了,以前也有人把红虾煮了吃,可是壳硬也就算了,腥味中而且肉少的很,久而久之成了庄稼人最恨的一种东西。 “红虾有啥好吃的,你要真想吃虾,我改天去镇上给你买。”方玉竹蹙着眉摇了摇头,居然表示了拒绝。 这下谷茉不干了,眼看着到嘴的小龙虾要飞,着急起来,“那我自己去!” “让我来让我来,小心别滑倒受伤。”方玉竹迅速拉住正冲向水潭的谷茉,带着些许无奈地说,“你和归安去那边高地,晚上天黑,别到处乱跑。” 第53章 尽管话语中带着几分责备,但谷茉却能感受到方玉竹深切的关怀,她笑眯眯地点头答应,方玉竹这才安心地去捕捉虾子。 捉虾也是一门技术活,在这昏暗的夜晚,怎么可能直接用手呢?幸好手里还剩下一个鱼篓,往水潭里一扔,一按,再提起来,肯定能捕获不少。 直到方玉竹用鱼篓捉到了满满一篓小龙虾,一家人才高高兴兴地回家。方玉竹并不是特别兴奋,因为她总觉得自己的妻子总是喜欢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尽管味道都不错。 回到家,谷茉便将小龙虾倒进木盆,提了一桶清水来养着,因为龙虾需要放在清水中至少一到两天,才能将体内的泥沙吐干净。 方玉竹看着盆里密密麻麻、红彤彤的小龙虾在蠕动,不禁感到有些起鸡皮疙瘩。 归安从未尝过此物,却对此颇感兴趣,他用木棍戳了戳,直到小龙虾的钳子紧紧夹住了木棍,归安才略带惊恐地向后缩了缩。 考虑到第二天还有宴席要准备,谷茉便带着归安早早休息了,预计第二天得在天亮前起床,方玉竹整理好院中的竹子后,也高高兴兴地钻进了被窝。 正如所料,第二天,公鸡尚未报晓,严秀娥就已经在门外敲打院门,方玉竹睡眼朦胧地起床,打着哈欠去开门,一见是严秀娥,连忙迎接道:“姨姐,你来了,谷茉还没起床呢,你稍等,我这就去叫她。” 严秀娥笑眯眯的说,“不着急不着急,我去厨房给你们煮点东西吃。”说完,轻车熟路的就去了厨房。 方玉竹赶忙进屋把谷茉叫醒,两人穿好衣服洗漱完,严秀娥已经把面疙瘩汤煮好了,谷茉端着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姨姐,真是麻烦你了。” “啥麻烦不麻烦的,咱两这么亲的,你和玉竹快点吃吧,吃完了让玉竹把归安抱到你大娘她们家,你可得和我先走了。”严秀娥把洗干净的手,用帕子擦了擦,坐在谷茉的对面。 突然想起什么的似的,对方玉竹问道,“玉竹啊,你今天还去卖鱼不?” “去的,怎么了?”方玉竹喝着疙瘩汤,说话都有些含糊。 “常福她们跟你一块去没问题吧?牛车已经在家收拾妥当了。”听到这话,严秀娥才安心下来。 方玉竹点头答应,“这有什么难的,我待会儿把归安送过去,顺便去赶牛车。” 三人商定后,便各自忙碌起来。饭后,谷茉被严秀娥拉走,方玉竹看到归安还在熟睡,便先去河边收鱼篓。等鱼篓里的鱼装满了盆,她才擦去身上的水迹,用归安的小棉被将他包裹起来,轻轻地抱起,前往朱氏的家中。 芸香已经早早出门,朱氏因为上了年纪,睡眠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外面有动静,急忙穿上鞋子跑出去,正看见方玉竹抱着归安到来。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放在屋内的炕上,忍不住抱怨道:“这么早,你不怕把我孙子冻着。” “大娘,难怪谷茉说,您疼归安就像疼亲孙子一样。”方玉竹嘿嘿一笑,接受了这份“责怪”。 朱氏坐在炕上,不以为意地说:“我就把归安当亲孙子看待,难道你们还不乐意?” “哪能啊,归安没有亲奶奶,能有您这个姑奶奶疼爱,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方玉竹在确认归安安全后,心里还挂念着那些鱼,“我今天还得去卖鱼,那我先走了,大娘。” 朱氏见方玉竹要走,连忙说,“慢着慢着,你等会。”语毕,指了指桌子上用油纸包好的油饼说,“这葱油饼是我昨晚烙的,你拿上饿了吃,下午回来直接过来,你妹子今天恐怕回来也夜黑了去,咱仨一块吃饭。” 第32章 “好的嘞,谢谢大娘。”方玉竹鼻子一酸,心里满满都是感动,这个大娘一直把自己当做亲闺女一样疼爱,这份关心让方玉竹又想起了自己早早过世的娘亲。 “傻孩子,赶紧去吧。”朱氏看方玉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想起自己的娘亲,心里也有些微酸。 方玉竹拿着葱油饼,告别了朱氏,去了吕家,带着常福常满两人赶着牛车回到方家院子,把鱼盆装上车,就朝着镇上去了。 等谷茉和严秀娥到了桃枝家,远远就听见整个院子里面都是笑声不断,姑娘媳妇们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谷茉跟着严秀娥进了院子,桃枝娘就连忙迎了上来,“秀娥来了,我们可等着你给开早席呢。” “桂花婶,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我那个妹子,玉竹家厨艺特别好的小茉。”严秀娥笑着把身边的谷茉推到桂花婶面前介绍道。 桂花婶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低眉顺眼,笑着一张小脸,穿着淡紫色的衣裙,头上并没有戴什么特别的头饰,但是看着很让人舒心,桂花婶上前一把拉过谷茉的手,笑眯眯道,“小茉啊,那这两天的席面就辛苦你了。” “桂花婶儿,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做。”谷茉虽然不认识桂花婶,但是并不是不懂人家示好,本就是来做工的,自然要做好才是。 桂花婶听了这话,才放了心,带着严秀娥和谷茉就去了后面的厨房,因为只是提亲的席面,所以并没有请大厨,这顿饭不过是亲家相看,摆桌也就是两三桌,难度不是很大。 厨房里面站了好些人,蔬菜肉类都摆的整整齐齐在厨房里面,谷茉见桂花婶出去招呼客人了,才小心问道严秀娥,“姨姐,这做席面得有个明细吧,咱们都做些什么菜啊?” 第54章 “哎呀我忘了给你说了,嘿我这脑子,早上的容易,煮锅鸡蛋汤就行,下午咱们这一桌是四个凉菜,四个热菜,两个汤还有四个蒸碗。”严秀娥听见谷茉问,自己才恍然大悟,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那,那桂花婶她们家可给的有什么菜单啊?做啥菜她们没说吗?”谷茉有些傻眼,这只说了种类,没说菜名,难不成让自由发挥? 严秀娥手里的鸡蛋已经敲打起来了,灶上的大锅里面煮着糖水,这才给谷茉说,“小茉你别紧张,等会我和你一起拟个单子,给桂花婶看看。” “哦,那就好。”这次谷茉才点点头,安了心。 等糖水鸡蛋端出去了,严秀娥就和谷茉忙着定菜单,思来想去决定了下来。 四个凉菜分别做五香豆腐丝,凉拌鸡蛋,老醋花生,炸小银鱼,这四个热菜分别做烧猪蹄,糖醋鱼,椒麻鸡,锅包肉和,这汤好做,一个一个丸子汤,排骨绿豆汤,至于四个蒸碗嘛,香油水蒸蛋,粉蒸肉,蒜蓉蒸小白菜,干菜扣肉。 这菜单拿到桂花婶那里去,桂花婶一看乐呵呵的,当即给了两人一人五十文。 这才没干活,就拿到了钱,谷茉马上就斗志满满了,让那些帮忙打下手的媳妇们把菜洗好,就开始和严秀娥上了案板和灶台。 先把大块的排骨洗干净,焯水,下锅煮成排骨汤,水开后撒了一碗绿豆,慢慢熬着。再把那些蒸肉,切好,抹上调料腌制着,就开始着手做凉菜,等凉菜做好,装了盘,热菜就要上灶了,蒸肉放进碗里上锅。 厨房里忙忙碌碌,脚不着地,这样的感觉让谷茉有些恍惚,闲了这么久,很少有这样紧张的感觉,谷茉觉得自己顷刻间像是回到了职场工作,她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芸香在桃枝屋里送上嫁妆,听到桂花婶说谷茉来了,偷偷从闺房里面溜出来,跑去了厨房,见谷茉真在里面忙碌着,甜甜的喊了一声,“小茉嫂子~” 谷茉忙得团团转,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便突然转身,发现芸香站在厨房门口冲她笑,她心中的紧张也随即缓解,“芸香,你也来了啊。” “对啊,堂嫂,晚上我们一起回家吧。”芸香看到谷茉对她微笑,更加喜爱这位能干且性格好的堂嫂。 “好好好,没问题。”谷茉手里拿着已经处理好的鸡,准备下锅炸,考虑到厨房里油烟太大,忙对芸香说,“这里到处油腻腻的,你还是先出去吧,我忙完就去找你,省得弄脏了你的衣服。” “好的。”芸香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严秀娥看到谷茉熟练地炸鸡,不禁感到有些羡慕,“谷茉啊,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呢?” “我哪有什么特别的厨艺,都是以前跟我娘学的。”谷茉这话实在是有些言不由衷,毕竟原主的母亲去世得早,而且一个普通的村妇又怎么可能掌握如此精湛的厨艺。 严秀娥一听她这么说,也就不问了,谁家没有点祖传的手艺呢。 将鸡肉炸至酥脆后,撒上调味粉即可,这道菜的关键难点在于炸制过程,需要抓住鸡头,用勺子一次次地将热油浇在鸡肉上,直到鸡肉炸熟。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院子里也同样热闹非凡,桃枝家的女婿上门拜访,不仅带来了彩礼,还带了半扇羊肉,一看就是出手阔绰。 谷茉她们虽然是已婚的女子,虽然不太在意避讳异性,但新女婿上门,还是不宜过于凑趣,当面前的人将膻味浓重的羊肉送到厨房时,那些厨娘和媳妇们都纷纷捂鼻,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就连严秀娥都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这羊肉真难闻,还送这么多。” 谷茉忍住笑意说,“姨姐,你可不知道了吧,这羊肉可是好东西呢,滋补最好了,特别是冬天,吃一碗羊肉汤,保准你浑身通透,热乎乎的。” “不要不要,这东西闻着都想吐,还吃呢,这桃枝家的女婿是真大方还是假大方啊,看着这么大一坨肉,根本没法吃。”严秀娥捏着鼻子越退越远,都要退到厨房门口了。 这下谷茉哑然,只好颇有无奈道,“这东西真的是好东西,可是你们都闻不惯这个味道,这样吧,姨姐,你去问问桂花婶,这个羊肉怎么收拾。” 严秀娥捂着鼻子,点点头扭头就跑了,那些帮厨的婆子们也都站在门外面,只有谷茉一个人镇定自若感叹着,哎,这些人啊,真是“误把人参当萝卜”,多鲜美的羊肉,冬天下着大雪,吃一锅涮羊肉,想想都觉得滋润的很。 严秀娥把桂花婶从屋里喊出去,说了这件事,桂花婶也纳了闷,自己这个女婿是个屠夫,专门做卖肉宰杀生意的,这好心好意送了半扇羊肉,可是咱们这村里没有吃羊肉的习惯啊,一堆婆子们堵在厨房外面不愿意进去,马上就要开席了,这可如何是好。 桂花婶一着急,就跟着严秀娥去了厨房,只见谷茉一个人在里面忙碌着,当下心里有些安慰,这个媳妇是个好的。 “你们都站在这干啥?马上就要开席了。”桂花婶看着门口堵着人,心里有些不高兴,都是给了工钱的却不干活。 “哎呀,桂花婶,里面的味道我闻着都想吐。” “就是就是,这太难闻了,一股子骚腥的膻味。” “桂花婶,这羊肉味道太大了,臭的很。” 婆子媳妇们叽叽喳喳的抱怨着,让桂花婶也为了难。 第55章 谷茉听见厨房外面的声音,知道马上就要开席了,她们再不帮忙就不能及时把菜上桌,被外人知道了可是要笑话的,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厨房门口说,“桂花婶,要不这样吧,你找几个人把这羊肉挪到别屋里去,咱们先把这席面上桌再说别的。” “那行,我这就去找人。”桂花婶一听这话,二话不说的就答应,不一会儿就来了几个汉子,把羊肉搬走了,厨房的窗户的和门都大敞着,过了许些,这味道才散了。 等把饭菜都上了桌,谷茉总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忐忑,怕大家吃不惯这些口味,自己和严秀娥,还有厨房里面帮忙的人,在厨房里搭起一个小桌子,一个人舀了一碗米饭,就坐在小桌上边吃了起来。 谷茉不喜欢这种就餐方式,都是外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她自己捡了一些饭菜就跑到一遍,自己一个人吃了起来,严秀娥怕她一个人不习惯,也学着谷茉那样,夹了菜饭坐到她身边陪着她。 夕阳西下,客人尽兴而归,桂花婶带着一脸笑容,手里拿着一个荷包走进了厨房,一见到谷茉便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不住地夸奖:“哎哟,小茉,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今天来吃饭的客人都说,你的厨艺和那些专业办宴席的厨师相比也不逊色。” 看到桂花婶如此高兴,谷茉便知道今天的宴席进行得很成功,尽管心里有数,但她还是谦逊地回应:“哪里哪里,桂花婶,这宴席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忙,我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这时,桂花婶露出一丝懊悔的神情,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打开了手中的荷包。 第33章 从里面拿出铜钱分散到每个人的手里,“我这是开心忘了,今天辛苦大家了,这钱你们收好。”婆子媳妇们拿到自己的工钱,一个个喜笑颜开说着讨喜的话,这才从厨房里面散去。 最后,只剩下谷茉和严秀娥两个人,桂花婶拿出五十文放在严秀娥的手里笑说,“秀娥,你这个玉竹家的可是厉害的很啊。” “那是,我严秀娥说好的人能差到哪里去。”听见自己推荐的人受了主人家夸奖,严秀娥也得意的很。 等桂花婶把剩下的钱给谷茉,谷茉反而开了口,“桂花婶,你有没有想过这羊肉你要怎么收拾呢?” “这……这……这我还真是不知道,愁着呐,那么多怎么吃哦,以前也买过羊肉,屋里人都说臭的很,不愿意吃。”一听这个,桂花婶本来笑盈盈的脸瞬间也有些发愁。 这话正中谷茉的下怀,眼睛一眨道,“桂花婶,我这里有些香料,正好用来煮羊肉最好的,改天我给你送点过来。”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试试看,这村里的人爱不爱那些香料,若是能够接受,那么自己的三亩田就能派上用场了。 桂花婶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那感情好,既然你会煮,那我给你割块肉你拿回家吃,这么多我们吃不完也是浪费,秀娥你也拿一块。” 谷茉倒是没有想到桂花婶会这么大方,这肉买也要十几二十文呢,说送就送了,严秀娥倒是一脸坦然的道谢,这下,谷茉再次感叹,乡下人的朴实厚道。 拎着桂花婶送的羊肉,谷茉带着芸香和严秀娥欢欢喜喜的回家去,出了桃枝家的院子没几步,严秀娥就把羊肉塞给谷茉,有些坏笑道,“小茉,这羊肉你会收拾,你拿去做吧,我拿回去也是糟蹋了。” “呃……”谷茉顿感无奈,心想着,你不会做你拿肉干啥啊,但嘴上还是说着,“姨姐,那我回去做了,到时候你们过来吃吧,到我们家吃。” 说完这话,谷茉又扭头对芸香说,“芸香,到时候你和大娘也来,我给你们煮好吃的。” “嫂子这不好吧,我又没帮忙,就白吃白喝啊。”芸香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小丫头,谁说你白吃白喝了,你娘今天不是帮我带归安么,明天我就把羊肉煮了,你早点过来给我帮忙。”谷茉见芸香这难得女儿娇羞,忍住不住打趣。 严秀娥因为谷茉的关系,对她这个小姑子也是好感倍增,“就是,你吃你嫂子家的,不算白吃。我明儿也给你们帮忙去。” 三个女人这一路上叽叽喳喳,嘻嘻哈哈是说了个不停,先把严秀娥送回去,等谷茉和芸香回了朱氏家,月亮已经明亮亮的挂在天边了。 归安眼巴巴的在门边上站着,一天没看见谷茉,虽然有姑奶奶和母亲陪着,可是归安的心里还是惦记自己的娘亲,总算听到院子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归安一扭头跑到方玉竹身边直喊,“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方玉竹把儿子抱在怀里,不免好笑,“你就晓得是你娘不是过路的?” “我就是知道!”归安小嘴一撅,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门外。 “咚咚咚。”果然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这下不用归安催促,方玉竹也抬步出了屋子,去了院子把门打开,归安看见谷茉的声音,伸手就要抱抱,谷茉手里拎着羊肉,内疚的冲儿子一笑说,“娘身上臭臭,回家洗完澡澡再抱好不好?” 归安嘴一咧,就要哭,芸香眼疾手快从方玉竹接过伸出手的归安,逗他说,“那姑姑抱,姑姑身上香香的哦,姑姑还给你带了糖糖。”说罢,真的从身上的小兜里面摸出几颗糖果来,塞进归安的小手里。 第56章 这下,这个小包子才喜笑颜开,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让芸香抱着进了院子,因为谷茉手里拿着羊肉,膻味很重,所以她不方便进屋里去,只好歉意的给芸香说,“芸香,我就不进去了,免得羊肉味把大娘熏着。” 这时候,方玉竹才看见谷茉手里拿着东西,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怎没帮忙拿着,伸手就要拿,被谷茉所收躲开了,“相公,这是羊肉臭的很,你别拿了,等会你还要抱归安呢。” 如此,方玉竹才作罢,她和芸香进了屋子给朱氏说清楚,就准备回家,朱氏一听,谷茉居然在门外没有进屋,赶忙从炕上下来走到门外去,“小茉啊,你这孩子,都来了也不进来歇歇脚,这肉臭你放外面就是了啊。” “大娘,我这一身的油烟味难受的很,就不进去了,我过来就是给你说一声,你明天和芸香过来我们家吃饭啊,我都和芸香说好了呢。”谷茉看见朱氏慌慌忙忙跑出来,心里不免一阵感动,瞬时想到的自己现代的母亲。 朱氏一听这话,连忙拒绝道,“不了不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大娘,您可别跟我客气啊,归安的奶奶走得早,您这么疼爱他,我们孝敬您是应该的。”谷茉一听,也紧张起来,这个朱氏心地善良,不愿意让晚辈破费。 “娘,我和嫂子都商量好了,嫂子说羊肉炖熟了特别美味,咱们就去吧。”芸香见谷茉在劝说,也跟着对朱氏撒起娇来。 归安嘴里含着糖果,也听明白了大人们的话,赶紧说,“姑奶奶,你就来我们家吃饭吧,我娘做的饭特别好吃。” 面对这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神,朱氏无法拒绝,点头应允,同时还不忘责怪自己的女儿,“你这个小吃货,明天记得早点去帮你嫂子。” “哎,晓得啦。”芸香吐吐舌头,一副得逞的小表情。 这下,方玉竹才抱着归安,带着谷茉回了家。 刚到家里,谷茉把羊肉往厨房里一扔,就摊在凳子上一动不动,方玉竹看见自己媳妇儿累成这样,心疼的说,“媳妇儿,要不你赶紧洗洗睡吧。” “不行啊,我这一身油烟味,我不洗澡没法睡。”谷茉有气无力的回答着。 方玉竹听了这话,也不再坚持,反而去了厨房烧水,归安看见娘亲累的都闭上眼睛了,也有些心疼,乖乖跟着母亲去了厨房,给娘亲烧洗澡水。 等两人把水烧好,谷茉趴在桌子上都快睡着了,方玉竹轻轻在她耳边说,“媳妇儿,起来洗澡了,洗完了再睡。” 谷茉强撑着睁开眼睛,点点头,去了杂物房里面,洗澡的木盆里面满满都是热水,此刻谷茉真的好想有个浴桶泡一泡,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的,这木盆比起脸盆大不了多少,洗澡还需要用木勺子舀水往身上浇。 等谷茉提起劲儿洗完澡,就更累了,换好衣服就赶紧回了正屋里,抱怨说,“相公,你是不是会做木活呢?” “嗯,对啊,怎么了?”方玉竹正抱着归安在洗脸,听见谷茉这么问,有些好奇。 “相公,你能不能帮我做个浴桶,这么洗澡好累啊。”谷茉本是抱怨的口气,可是说着说着就有些撒娇的味道。 方玉竹一听,纳闷的问,“浴桶是啥啊?” “嗯,就是一个比木盆更大的容器,足够把我整个身体都装进去的那种。”谷茉边想边说,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方玉竹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应允,“好的,我明天就开始动手给你制作。” “相公你真是太好了。”谷茉听后非常开心,兴高采烈地爬上炕,向她们招手,“归安,快到娘这里来。” 归安的脸才洗了一半,水珠还挂在脸上,急匆匆地催促道,“娘,你快点儿快点儿。” 方玉竹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归安清洗干净,然后把他放到炕上,接着端着木盆走出了房间。归安一上炕,就立刻钻进了谷茉的怀里。 谷茉心疼的把儿子搂在怀里,柔声宽慰着,说着说着眼睛就闭上了,归安也在娘亲的柔声细语中沉沉睡去。 方玉竹把院子里面收拾干净,又把今天赚的钱放好,去把木盆里面泡着小龙虾的清水换了换,这才去打水洗漱,满脑子都在想谷茉说的浴桶,一定要早点给媳妇做好才行啊。 第二天,谷茉抱着归安睡了个懒洋洋的懒觉,而方玉竹则早早起床去煮了稀饭,她的厨艺确实不怎么样,做不出美味的菜肴,但煮个白米粥还是不在话下。 待到谷茉起床,太阳已经高挂,她和归安一起洗漱完毕后,走出房门便看到方玉竹在院子里忙个不停,她快步走过去问,“相公,你什么时候起床的呀?” 方玉竹听到妻子的声音,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口洁白的牙齿,“起得很早,你和归安快去吃饭吧,我都已经煮好了。” 谷茉点点头,顺着方玉竹的指引看去,那里堆放着许多木头,正在被磨成木片,她明白方玉竹是把昨晚她提到的浴桶放在了心上,谷茉心中暖流涌动,抱着归安便朝厨房走去。 因为今天家里要请客,所以谷茉吃完饭就开始忙碌起来,这夏天的气候,不适合吃涮羊肉火锅,那就吃烧烤好了,家里还有方玉竹买的酒,自己也用李子酿了李子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想想好像也是不错的。 第34章 朱氏年纪大了些,烤肉若是觉得油腻,那就做个孜然羊肉,再炒几盘素菜,就着米饭吃。 第57章 如此一打算,谷茉肚的心里有了底,打发归安去喂鸡,自己就开始在厨房里面洗羊肉。 刚把羊肉下了水盆,就听见外面嘻嘻哈哈的笑声,还不等自己出门了,归安一溜烟儿的跑进来说,“娘,姨姑姑和芸香姑姑来了。” 归安话音刚落,芸香和严秀娥就站在了厨房门口,打着招呼。 “哎呀,小茉你这就忙上了,莫不是我来晚了?” “嫂子,你不是说等我给你打下手呢嘛。” 谷茉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忙招呼着,“别打趣我了啊,赶紧来干活,今天我给你们做点好东西吃。”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了严秀娥,“水柳呢?我好久没看见她了。” “院子呢,看着她表姨做木活呢,我叫她过来给你打个招呼啊。”严秀娥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院子里去。 “哎呀不用了,你让她玩去。”谷茉扯着嗓子喊,这个姨姐哎。 严秀娥带着水柳回到厨房门口,水柳看见谷茉甜甜的问候了一声,“表姨母好。” “囡囡乖,和你归安弟弟玩去吧,仔细别摔着了。”谷茉看着乖巧的水柳,心里喜欢的很,又冲着归安嘱咐道,“还不快带你柳儿姐去吃糖,娘和你姑姑们要做好吃的了,别进来捣乱啊。” “我知道,娘,我能给母亲捣乱吗?”归安想了想,看在美食的份上却是不能骚扰娘亲,那母亲爹呢,应该没事吧。 “随你便咯,不怕你母亲打你屁股你就去。”谷茉坏笑一声。 归安吐吐舌头,拉着水柳就跑了,跑远了才扭扭屁股转头说,“母亲才舍不得打我呢!” “嘿,这个小机灵鬼。”严秀娥一听,忍不住笑骂道。 三个女人顿时笑作一团,笑够了就开始分工,谷茉把羊肉洗干净腌制好,严秀娥去洗菜切菜,芸香就负责烧火,分工明确,整齐有序。 等把羊肉腌好,谷茉有些犯愁,这个烤羊肉要有烧烤架子,这里的人哪里有烧烤架子啊,也没有专门串羊肉的铁签子,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去美食街吃过一种羊肉串,是串在红柳枝上面烤的,烧烤出来的羊肉更美味。 自己依稀记得,就在这杨柳河边,好像有一些红柳树,谷茉一琢磨,就对着院子里面的方玉竹喊道,“相公,你能不能去河边给我折点红柳枝回来啊?” 方玉竹放下手中的木片,忙答应,“行,没问题,你要多少啊?” “我用来串羊肉的,你多弄些吧。”听见方玉竹答应了,谷茉想了想还是多弄些好,话说完又回到厨房里继续做菜。 等把米饭蒸上,羊肉蔬菜切好,就等着烤肉了,谷茉在院子里面转了转,发现两个火盆,想着没有烧烤架,那用火盆也可以啊,就忙不迭得让严秀娥和芸香给火盆生火,而她自己呢,则是把心思放在了那盆小龙虾上面。 养了一天两夜的清水,看模样淤泥吐的差不多了,今天人多,正好做个爆炒椒麻小龙虾,给大家尝尝鲜。 谷茉端着木盆挪到水井边上,地上有一个流水的沟渠,拿起剪刀就开始干活,一刀下去小龙虾的头就掉了,因为怕被钳子加到,她还专门用棉布把手包了起来。 其实,如果是谷茉自己吃,她才懒得这么麻烦呢,主要是怕大家不会吃,万一把虾头吃了可就不好了,毕竟那是内脏的所在地,有点脏。 严秀娥把火盆生好,就看见谷茉一个人在忙活着,跟着芸香上前一看,满满一盆红虾,有的没脑袋,有的有脑袋,活蹦乱跳的,“小茉你这是干啥啊?弄这么多红虾。” “来吃啊,这虾味道很好的,我待会儿给你们煮。”谷茉听到严秀娥的话,便细心地解释道。 “嫂子,这红虾壳硬肉又少,有什么好吃的。”芸香插话道,语气中透露出疑惑。 严秀娥却笑了,她对自己这个玉竹家的手艺信心十足,便安心地对芸香说,“芸香啊,你就放宽心吧,你嫂子点子多,她说好吃那肯定错不了,我们只管等着就行了。*” 严秀娥话音刚落,方玉竹就拖着一堆红柳枝回来了,谷茉见状,立刻让三个人开始清洗柳枝,用来穿肉串。由于羊肉已经洗净腌制,腥味并不重,严秀娥便带着芸香开始干这个活。 谷茉还在努力地处理小龙虾,她剪去虾头,尝试抽出虾线,抽了几只后,发现虾线都很干净,便放心了,没有继续抽线,将小龙虾冲洗干净后,便端进厨房准备爆炒。 葱、姜、辣椒一样不缺,还撒了一把花椒,这麻辣的口味立刻就出来了。倒入一勺花雕酒,炒龙虾的锅里渐渐飘出了诱人的香气。谷茉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剥去壳,鲜嫩的虾肉还蒸腾着热气,放进嘴里,口感弹牙,非常爽口。 等这小龙虾一出锅,谷茉就端到院子里面去,大家也顾上手里的活,都去洗了手,想要尝尝这小龙虾。 谷茉耐心的给归安和水柳剥虾,顺便教其余三个大人怎么吃,等大家都尝到了这美味,不约而同的称赞道: “嫂子,这个真好吃,一点都不腥气。” “媳妇儿,你真厉害,改明儿我再去给你搂。” “这红虾还能这么吃了,小茉啊,你说你咋那么聪明呢。” 就连归安和水柳,一边喝水一边吃,小嘴巴辣的通红倒吸气,都不愿意放下手里的虾肉。 看见大家吃的开心,谷茉瞬间信心倍增,好像,又找到了赚钱的法子呢。 第58章 不一会儿,这小半盆的小龙虾就被大家风卷云残的吃了个光,都心满意足的抹抹嘴巴,谷茉才继续兴致勃勃的说,“吃饱了就干活啦,咱们开始烤羊肉串!” 火盆已经生好,羊肉串也串的差不多了,谷茉就让方玉竹去吕家叫人,顺便把朱氏也接过来,因为人多,谷茉又让严秀娥和芸香串了一些蔬菜,什么豆腐啊,白菜啊,土豆片啊之类的,都串了一些。 因为没有架子,谷茉只得让方玉竹用木头立在火盆两边,上面则是放了一个镂空的铁片,这样就成了简易的烧烤架了,为了给羊肉去膻味,谷茉把家里的孜然都拿了出来,碾成粉,备用。 这羊肉串上了火,不一会儿就被烤的滋滋冒油,羊肉上面的油一点一点落在火盆里,那炭火越烧越旺,撒上盐,孜然,花椒粉之类的调料,反复烧烤,等羊肉变色,棱角变得有些发脆就可以吃了。 这一把羊肉串,谷茉分给了严秀娥,芸香还有两个孩子,大家品尝以后都觉得,原来羊肉是如此的美味,这烧烤的劲头就更足了,等羊肉串烤了一大盘,蔬菜也是一盘装好以后,方玉竹就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家了。 谷茉见来了客人,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方玉竹的手上接过朱氏的胳膊,笑盈盈的说,“大娘,你可来了呢。”说罢,又冲后面的吕家生和常福常满两兄弟打招呼,“姨姐夫,常福常满,我们把肉都做好了,你们快去尝尝看。” 水柳是个懂事的,连忙拿了三串羊肉递给了自己的爹爹和哥哥们,归安一看,心想我也不能落后啊,就拿了两串给方玉竹和朱氏。 方玉竹接过肉串,尝了一口,意料之中的好吃,不比那孜然羊肉差劲。 朱氏拿着烤肉串端详了一番,只见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扑鼻,但她担心自己的牙齿不争气,咬不动,谷茉见状,便对方朱氏温柔地说,“大娘,这个您就别吃了,我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些比较嫩的孜然羊肉,咱们去尝尝看。”说着,便接过朱氏手中的肉串,交给了方玉竹。 常福和常满毕竟还是孩子,活泼好动,看到这种新奇的烤肉方式,嚷嚷着要亲自尝试,这样一来,倒也让大人们得以稍作休息。芸香站在一旁指导她们如何烤肉串,而吕家生和方玉竹则一边喝着花雕酒,一边大口吃肉。 方玉竹并不太爱喝酒,但酒量不错,尤其是以前和杨年丰一起进山打猎时,有时为了守候猎物,会在山上呆上两三天,遇到寒冷天气,喝酒只是为了驱寒取暖。 后开她又去了军营,军营里的都是糙汉子,她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方玉竹难免要入乡随俗。 严秀娥帮忙去厨房里面端出来饭菜,一伙人把桌子围了圈儿。 谷茉带着朱氏坐下后,桌上已经摆满了,就忙招呼着大家吃饭,并不炎热的午后,在树荫下吹着小风,喝酒吃肉,实在美哉。 芸香见两兄弟慢慢上了手,自己就围着桌子开始吃起来,谷茉见状,冲二人说,“常福常满,你们过来吃饭先,这里的肉够多了,吃饱了你们再弄。” 常满叼着一块羊肉哈着气,烫的他挤眉弄眼的说,“表姨母,我和我哥边吃边烤呢,你们不用管我俩,你们吃吧。” 常福也把手上停了停,对谷茉说,“就是,表姨母你们快吃吧。” 谷茉看两兄弟真的在吃东西,也就放下心,拿了一壶李子酒给归安说,“归安,把这酒给你两个哥哥拿过去,吃那么多太烫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这些酒都是谷茉提前放在井里冰好的,这会儿喝一口,甘甜冰爽,是烧烤的绝配。 归安屁颠屁颠把李子酒拿过来,倒是和两个哥哥一起玩起来了,他还小碰不到架子,就端着自己的小板凳在一边等着,烤好的羊肉自己先吃够,然后再装进盘子里给桌上端去,乐此不疲。 “哎呀,别把归安累着了。”朱氏终是忍不住开了口,看着这样一个小人儿忙忙碌碌还真是于心不忍。 谷茉夹了一块孜然羊肉放进朱氏的碗里,宽慰道,“大娘,他一个小孩子就该多跑跑,刚才吃了些东西呢,现在估计吃不下了,让他玩去吧。” 朱氏细细的咀嚼着嘴里鲜嫩的羊肉,眯着眼睛点点头。 严秀娥咂了一口小酒,托起腮帮子,居然不赞同的说,“小茉,你把我们安儿累坏了咋整?” 谷茉笑出了声,把眼神递给方玉竹,请她帮忙,这方玉竹正在和自己的姨姐夫把酒言欢,突然收到妻子的眼神,赶忙接嘴道,“姨姐,归安是个男孩子,累着就累着了,不碍事的。” “就是,我堂姐这么厉害,就是跑腿端个菜,你们看,他吃的可比我们欢实呢。”话音刚落,大家就顺着芸香的手看去,只见归安两只手抓满了大块羊肉,正往嘴里塞,脸上糊着孜然和木炭灰还浑然不吃,那吃的叫一个专心啊。 大家一看这场面,纷纷哈哈大笑起来,整个方家院子都充满着一派祥和的氛围。 这厢,马氏带着姜彩霞去了方老三家串门子,到了方青林的家里,正巧着村长不在,就拉着田氏叨叨个没完。 姜彩霞的双眼肿得如同核桃一般,身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从远处看去,她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柔弱柳枝,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马氏也拿着手帕,抽抽搭搭地哭泣,对着一脸困惑的田氏说,“银花妹妹,你可得劝劝你家那位,这玉竹丫头无父无母,只剩下三叔这个长辈,你们家那位说的话,她怎能不听呢?” 第59章 “玉霞啊,你说说看,咱们彩霞嫁给谁不好,偏偏要嫁给你那侄女,再说她都已经成家生子了,你这,你这这么积极多不合适啊。”田氏皱着眉头看着马氏,尽管她平时对方玉竹没什么好感,但是能让这位姐妹来求自己,她可得摆摆架子。 不等马氏回应,她继续说,“难道,你是知道我那侄女从军队回来有出息了?” 马氏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挑明话题,尴尬地笑了笑,“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家彩霞是个好女孩,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改变,我也劝过她,但没起到作用,这才来找你,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彩霞哭得眼睛都瞎了吧。” “银花姨……”姜彩霞适当的喊了田氏一声,泪眼婆娑,让人看着忍不住的心疼。 第35章 田氏看见这马氏和姜彩霞两母女的模样,只好说,“实话这玉竹啊,和我们家不亲。” 马氏听了这话,灵机一动直说,“不亲没事啊,你好歹是她婶娘啊,莫不是她把你也不放在眼里?” 嘿,这下可是触碰到田氏的地雷了,只见田氏立马站起来,手叉在腰间,偏着头对马氏说,“她敢!再怎么说我也是她长辈的,你且等着,我家小姐们回来了,晚上就去给她说,她那个媳妇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休了就是,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田氏这人,吃软不吃硬,这激将法可是每每都会引起她那个暴脾气,刚才马氏那话明显看不起她。 马氏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忙拉过田氏的手说,“银花妹子,我就晓得你在这个家的地位举足轻重的,这银簪啊是我前几月买的,天气越发热了,你把头发挽起来簪着,也凉爽些。”说罢,就从怀里掏出一根银簪往田氏手里塞。 田氏的性子她是最清楚的,先刺激一下,再高高捧起那是最好对付的了,马氏的眼底划过一抹得意的神色,只不过是心疼那簪子,还没戴过几天呢。 “这不好意思吧,这哪里好意思呢。”田氏推脱两下,也就收下了这份礼,东西不能白拿,帮姜彩霞说亲这事也算是记在了心上。 把事情说开了,两个婆娘就开始说八卦,谁家的猪生崽子,谁家的女人死丈夫了,当然,说的更多的则是方玉竹,天天往镇上跑,虽然方家院子还是老院子,可是远远就能看见挂在房梁上的肉。 这肉吃不完都挂起来了,可想而知,这日子怕是越来越红火了。 过了几天,果不其然,这村里人都陆陆续续跑到方家院子门口凑热闹,前些日子村长给家家户户说了,这搂鱼的法子方家愿意教,只不过是要交五十文的学费,这五十文钱好多人都有些却而止步。 但是也不代表没有人,严秀娥为了帮自己的表妹造势,非逼着家里三个男人,一人拿了五十文来学手艺,挑着人多的时候给了谷茉收着,有些人一看,这亲戚都收费学,那自己这种外人恐怕是占不了便宜了。 又眼红人家天天搂鱼挣钱多,听说一天都能挣好几百文呢,蠢蠢欲动下的心终究按耐不住,交了钱学编鱼篓子,还学着搂鱼,这不出个十天的功夫,出师的人越来越多,这样就让那些心动的人更加忍不住了。 方家院子里面整日里人声鼎沸,熙熙嚷嚷的一天到黑。 谷茉可是没闲着,又让方玉竹篓了红虾回家煮着吃,越吃越爱吃,想着哪天有空了,去镇上推荐给周月婵。 泡菜也是泡了好几大缸,给严秀娥,朱氏,还有桃枝家都送去了些,正好把那孜然羊肉的做法也给桃枝娘说了一遍,这顺便又带回来几斤肉。 村里的人在方家院子里面进进出出,每到下午的时候都会从厨房里面飘出香味了,有时候还能蹭吃蹭喝一饱口福。 这乡下人淳朴,赶上饭点了主人家都会邀请客人吃饭的,这是大家的一种习惯,甚至可以说是传统。 归安经常劝自己的母亲,早点下工,这样就没人在自己家蹭饭吃了,惹得方玉竹一时无语,不晓得怎么给儿子解释这样的人情世故。 谷茉倒是毫无怨言,只要方玉竹说加菜,她就一定会煮一大锅好吃的,来款待这些学手艺的人,因为这不仅仅是几顿饭,更是方玉竹的脸面,也可以说是她谷茉的面子。 日子不长,村里到处都说,方家发迹了,方玉竹越来越有本事,还有那方家媳妇儿也是手艺好,是个贤惠的,惹得村里的那些娘们儿隔三差五就来串门,明面上是串串门走动走动,实则是想学学谷茉做菜的手艺。 谷茉倒是没有不高兴,尽心尽力的把自己会的教给她们,但并没有倾囊相授,毕竟那可是以后的本钱,不过是把清炒土豆丝改成酸辣土豆丝,清炒青菜改成蒜蓉的,这样的菜肴平易近人,又容易学。 好不容易这学手艺的人都出了师,一转眼季节居然都到了七月中旬。 这天气越发热起来,别说干活了,只要在太阳下走动一会儿,就是一身汗,好在方玉竹早早把浴桶做好了,谷茉每晚都要去洗洗澡。 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谷茉和方玉竹一商量,打算去一趟镇上,把家里的泡菜和笋干推销出去,不然家里的银子就是只进不出了,家里的良田已经种上了一系列的香料种子,只需要好心看养,收获很快的,大多数植物的周期并不是很长。 严秀娥早就把家里的笋干收拾好,和方家的笋干一起放在杂物房里面,谷茉把它们整整齐齐的装在竹筐子里面,居然装了整整两大筐,再带上两坛泡菜,借着严秀娥家的牛车,两夫妻就上了镇子,归安自然被送去了朱氏的家里。 第60章 牛车轻车熟路的停在了四方货铺门口,小二看见两人来了,远远就迎了出来,把方玉竹和谷茉请进大堂,自己则是站在门口看着牛车上面的货物。 等周月婵从后院出来的时候,看见谷茉来了,眼前一亮,知道自己又要做成一笔好买卖了,忙笑着说,“方妹子和方娘子来了,快坐,我让人给你们沏茶。” 谷茉也笑盈盈的坐下,这才慢悠悠的说道,“周掌柜,今儿我来是给你送货物来了。” “哦?是什么好东西?”周月婵看谷茉开门见山,自己也就不端着了,忙问道。 谷茉见周月婵兴趣盎然,也连忙回应说,“都是一些食品,你可以转手卖到酒楼去。” 周月婵并没有特别的嗜好,唯独对美食。上次在香料上尝到了甜头,这次似乎更加急不可耐,“哦?那太好了,我待会儿要去天下客一趟,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呢。” “就不去酒楼了,周掌柜还是先看看货吧。”方玉竹难得发言,哼,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媳妇和这个“外人”一起用餐。 周月婵扫了方玉竹一眼,见谷茉神色自若,便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冒失了,忙叫小二把货物搬进大厅。 等到小二累得气喘吁吁地把两个大竹筐和两个大坛子搬进店里,周月婵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等货物放稳妥,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走上前查看。 “这些,到底是什么?”看着竹筐里像是竹片的东西,周月婵露出困惑的表情,再看那密封的坛子,也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方玉竹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喝茶,谷茉则是走上前去,把这竹笋和泡菜好好推销了一番,特别是听说泡菜可以现在就尝尝,周月婵忙让人去厨房拿碗筷出来。 “小二哥,拿一双新筷子,没有沾过油花的。”看见小二掉头就走,谷茉忙嘱咐着。 那小二一听,点点头就去了。 周月婵围着这两样东西转圈圈,忽而闻一闻,忽而看一看,很想知道这其貌不扬的东西是怎么样做成饭桌上的珍馐。 何屏儿在后院里面绣花,看见小二噗噗踏踏的跑进了直奔厨房,端起架子不悦的说道,“小豆子,你懂不懂礼数!”说罢,还扭了扭头,伸手拂了拂垂下的发丝。 小豆子被何屏儿喊住,脚下打滑是差点没站稳,等稳住了身形,忙转身冲何屏儿行了一个礼,“何姨娘,东家让我去那副碗筷,那方家夫妻来送货了,好像是什么泡菜,东家想要尝尝,我这一着急没注意到您,您别见怪哈。” 且说这何屏儿是如何当上姨娘的,周月婵本无心将她收房,毕竟她也算是堂堂的周家旁支小姐,这个何屏儿她还真心看不上,可是何屏儿哪里肯安分呢,就在上次周月婵和谷茉签了契约后的那个晚上,一时高兴多饮了几杯,第二日醒来可就睡在何屏儿的床上了。 其实这也算是何屏儿的小心机,她在酒里加了些迷心散,这周月婵醉的一塌糊涂,又加上媚药缠身,即使不愿意也无何奈何,再说了,何屏儿原就是周家本家的丫鬟,周月婵就算是看在本家的份上,也得给何屏儿一个名分。 因此,在宿醉后的第二天,他在店里宣布了将何屏儿纳为妾室,何屏儿成了妾室后,自感地位提升了不少,常常对店里的伙计们指手画脚,还让周月婵为她买了一个丫鬟在旁侍候,这才觉得没有辱没了自己的妾室身份。 伙计们虽然表面上对何屏儿恭恭敬敬、客客气气,但背地里却常议论她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自作主张地爬上了主子的床,这一生怕是只能做个妾室了。 何屏儿见小豆子对自己如此尊敬,也不好再为难他,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起来,一边走一边说,“原来如此,我去给小姐拿东西,顺便去前面和人家打个招呼,毕竟这也算是我们家小姐的财路嘛。” 这一副女主人的模样让小豆子心里不满,撇撇嘴却还是乐呵呵的说,“那是那是,有何姨娘操心,掌柜的又轻松不少。” 这话何屏儿爱听,总算是笑了起来,“我不操心谁操心,谁让我这个家里小姐唯一的可心人儿呢。”就算是姨娘也没关系,也算是女主人了。 小豆子站在何屏儿身后发了发白眼,一言不发和她进了厨房,两人拿了碗筷又才出来。 等何屏儿到了大堂,看见周月婵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大缸转悠,心生好奇但还是没有忽略掉谷茉,她发现,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好像比两月前又好看了几分,但是一想想自己的身份,又堆出笑容道,“原来是方家娘子来了,怎么不去后院坐坐呢?” 谷茉正坐在方玉竹的身边和她说话,冷不丁的听见有人叫自己,忙转过头去,看见何屏儿穿着一身水蓝烟纱的箩裙,发髻已经梳起还簪着一只金簪,明晃晃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月婵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看见何屏儿手上拿着的碗筷,一把拿过来冲谷茉问道,“方娘子,这泡菜你让我尝尝看,方才光听你说就已经垂涎三尺了。” “行。”谷茉站起身来走到泡菜缸前,方玉竹哪里舍得娇妻做这样的重活,也跟着上前,把那重重的盖子掀开,一阵奇异酸爽的味道就飘散在空中,让人还没吃光是闻着就牙花子泛酸。 谷茉接过筷子,准备捞一叶白菜出来,可是筷子刚粘上盐水,就冒出了油花,谷茉赶忙把筷子拿出来,皱着眉头埋怨道,“我不说了不能拿沾过油的筷子吗?这盐水见油就会坏的,那这一缸的损失算谁的?” 第61章 周月婵看见谷茉变了脸色,立马扭头冲着小豆子大声道,“你耳朵干什么吃的?” 小豆子一见东家发难了,忙不迭的辩解道,“这筷子不是我拿的,是何姨娘拿的。” “筷子是我拿的,可是你没给我说啊,你这刁奴……”何屏儿看着这黑锅落在自己的头上,里面火冒三丈的吼道。 “闭嘴!”周月婵拧着眉头怒吼道,见两人都鸦雀无声才说,“你不在后院好好呆着跑出来干什么?不知道你已经嫁人了吗?可还有点规矩?” 何屏儿见周月婵居然这样凶自己,心里委屈瞬间泪盈满面,绞着帕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这何屏儿好歹是自己的姨娘,虽然她却是用了些手段,但是那床上的功夫还是不错的,所以这才有机会被提了位分,周月婵于看见她这样,也知道自己的话是中了几分,语气软了下来,“你且先回院子里,我忙完了再和你说。” 周月婵柔和的语气,让何屏儿的心情愉悦了几分,看来这位女丈夫还是关心自己的。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向谷茉和方玉竹行了一礼,说:“小姐,您忙着,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走回了院子。 小豆子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见何屏儿转身离开,急忙拿了一双新筷子过来,这才避免了东家对自己发火。 “方夫人,真是抱歉,这可怎么办才好?”周月婵夹起碗里的白菜尝了尝,发现它酸辣可口,即便是小小的一片叶子也是爽脆有声,咬在嘴里嘎吱作响。 但一想到刚才谷茉所说的话,周月婵也不禁感到为难。 “媳妇,你别着急,把上面的油花撇掉就行了。”方玉竹注意到谷茉之前的不悦,知道自家媳妇是心疼这一大缸泡菜。虽然成本不高,但也是亲手一片片洗净,才安心泡制的。 “只能这样了,周掌柜,不知道你吃着这味道可还好?”谷茉看见周月婵吃的津津有味,忙问道。 周月婵放下手中碗筷,爽快的说,“自然是好吃的,不知这些东西,是怎么定价的?” “这泡菜是个寻常物,且不用太贵,一文一两即可,珍贵的是这两筐竹笋,一斤三十文。”谷茉说的这个价钱,是按照人工和本钱算的。 虽然她和严秀娥不用五五分,但是两个女人采竹笋,做泡菜也着实费了很多功夫,特别是竹笋,剥的手疼不说,这翻来覆去的晒也是个累人的活计。 周月婵倒是没有异议,当下点头,“这没问题,不知道这银子是怎么算?卖完了结账还是先在称重给你们结账呢?” “周掌柜不怕东西卖不出去吗?”看见周月婵如此爽快,谷茉倒是有些郁闷了。 周月婵听闻哈哈大笑道,“方娘子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只不过,我还有些别的想法。” 方玉竹扶着谷茉坐在凳子上,接嘴道,“哦?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我看这竹笋筐子编的甚是漂亮,若是拿来卖,也能出些好价钱。”周月婵看方玉竹接话了,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 方玉竹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居然真的有人看上自己的手艺了?如果真的能够卖钱,那媳妇儿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周掌柜,你说真的吗?这竹筐子也能卖钱?”这下,方玉竹再也不能故作淡定了。 周月婵看见方玉竹略显激动的表情,不由觉得好笑,忙说,“是真的,上次我从你们家买鱼,买了两个鱼篓子回来放在外面,居然有人给买走了。” 周月婵这么一说,谷茉才想起来,之前自家出去买鱼的时候,这鱼篓就很火爆,如果把编织这条路打开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说不定还可以带动多几家人的生计。 “周掌柜真是慧眼,我相公这手艺精湛的很,那下次我们就送些来试试水,至于货款嘛,还是等东西卖出去了再结算吧。”谷茉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周月婵也赞美了方玉竹。 三人欢欢喜喜的又把事情定了下来,下次来结款的时候,再送上一百个竹筐来,又把东西都上称称过了,谷茉这才跟着方玉竹在镇上逛了一圈,买了些粮食,肉菜,还不忘给归安买了糖果点心,顺便给朱氏和严秀娥也带了一份,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方青林忙完事情回了家里,就看见田氏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忙出忙进的收拾,就问道,“你这婆娘忙啥子呢?平日里也没见你干活这么积极。” “哎呀,青林你回来了,快来喝点水,我给你泡了一杯茶呢,快来尝尝,你那个烟袋我也给你装满了,新买的烟丝,去抽抽香不香。”田氏在屋里擦擦洗洗,听见方青林说话赶忙站起来,用身前的围裙抹了抹手,就把方青林往屋子里面拽着。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方青林虽然是个种地的,但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这个老婆,平时都是对他指手画脚的,今天却奇怪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方青林受宠若惊地坐在板凳上,品着茶水,抽着新烟叶,吞云吐雾了一阵,才砸吧着嘴问道,“你这是有什么事啊?捡到金子了?” “真让你说着了,捡到银子了,你看,我这个发簪漂亮不?”田氏见方青林一脸困惑,便把头上的银簪摘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方青林一眼就认出这个银簪,上面的花纹他从没见过,疑惑地说,“你什么时候有钱买这么个玩意儿了,该不会是哪个情人送的吧?” 第62章 “啐,姓方的,你这张嘴不胡说八道是不是就开不了口?老娘要有情人,还会在这里伺候你?”田氏一听这话,立刻火冒三丈,指着方青林的鼻子就开骂。 方青林看见自家婆娘真的发飙了,连忙道,“我说笑说笑,你咋还当真了不是,你今天到底是啥事啊?” 本来田氏是打算好好教训一下方青林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家伙,可是一想到正事还没提,也就无心再闹,慢悠悠的说道,“你改明儿,把你那大侄女喊到屋里来坐坐呗?” “大侄女?你是说玉竹啊?”方青林听见田氏这么说,越发纳闷了起来。 田氏扭着身子坐在方青林的身边,没好气道,“那不然还能是谁啊?你说说你们方家,真是可笑了,要是没我田银花给你生个孩子,你们方家不得绝后了!” “是是是,你功劳最大,哪儿都大!”方青林说完这话,才色眯眯的瞅了瞅田氏,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那双峰上面。 田氏看她大白天就没个正行,一挥手就把手里的抹布扔了过去,“老娘和你说正经的,你把方玉竹给我叫屋里来,我要给她说亲事!” “嗯嗯嗯,好好好,叫屋里来,说亲事,啥?说亲事?啥亲事?”方青林被田氏凹、凸、有、致的身材勾了魂,也就应付着答应着,可是听到说亲事三个字,里面清醒了过来。 看着方青林这副呆样儿,田氏咯咯的笑出了声,“对啊,说亲事,姜家那个小姑娘你知道不?想嫁过去呢。” “可是,可是玉竹不是娶亲了吗?这娃娃都三四岁了,你说的那个姜家姑娘,这不是白糟蹋自己吗?”方青林一听,连忙摇头。 田氏岂能不懂这个道理,可是自己的好姐们专门前来求助,自己哪能不帮衬,只好说,“你管人家糟蹋不糟蹋的,你是她三叔,做主给她娶门亲怎么了?本来她现在你这个媳妇儿,就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几两银子买回来的罢了。” “这,这怕是不好吧。”方青林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谷茉那弱弱小小的身影,于心不忍。 “有啥不好的,你看看人姜家,光田产就有十亩,还有一大宅子,你说说看,这方玉竹娶了还能亏本了?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嫁给她当填房,她还委屈?”田氏怂恿着方青林,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姜彩霞比谷茉好。 方青林为难的看着自己的婆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重重的叹了口气,“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话你又不是不晓得。” “你墨迹啥啊,又不是让你娶。你这三叔顶上半个爹,你说她还能不同意咯?她不想休妻那就娶平妻嘛,齐人之乐多好啊。”田氏拿着桌上的瓜子吃着,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 “你这婆娘你懂个屁,要真是那样,我这老方家的脸都丢完了,丢到后山沟里去了都。”方青林一听这话,气的直咳嗽。 田氏看见自家女人真的生气了,气势也弱了几分,带着央求的口气说,“那你不管咋样,也要试试嘛,这银簪我都收下了,这事情我也答应了,你要是不帮我,我没脸也就罢了,说出去还不是丢了方家的脸。” 这些话可谓中肯又可气,方青林看着田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咬牙道,“你这没见识的女人,要是因为你这个破簪子坏了我们叔侄情分,我看你咋办?” “哎呀不会的,那方玉竹是个孝顺的,再怎么的也不会和你这个三叔翻脸啊!”田氏看见方青林语气有些松动,忙趁热打铁。 “哎,行吧,我只给你叫来,别的我可不管。”方青林看见自家婆娘难得说一次软话,权衡之下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听到确定的答复,田氏终于安心了,心里想,为了这支银簪,我可真是费尽了心思,明天一定要戴着它出去好好炫耀一*番。 当天,谷茉就把买来的东西送到了两家人那里,严秀娥把点心妥善收好,听说谷茉说编竹也能赚钱,便提议让家里的三个男人和方玉竹一起参与,谷茉听后自然很高兴,这样一来,一百个竹筐很快就能编织完成。 由于前段时间学捕鱼的人太多,导致现在的鲜鱼价格上不去,谷茉考虑着,等到秋天就多买一些鱼来腌制,然后挂起来,为冬天储备食物。 忙碌的日常生活让谷茉感到一种内心的平静,对未来的担忧和对异世界的恐惧也逐渐消散,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多赚钱,如何让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第二天,谷茉刚把早餐摆上桌,方青林就来拜访了。 方玉竹开了门把自己的三叔请进屋子里坐着,为他倒了一杯水才问道,“三叔,你这大清早的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青林坐在正位上,看着桌上面的凉拌土豆丝,红豆粥,番茄炒鸡蛋,居然还有一道青椒肉丝,眼神里满满的惊讶,这大清早就吃的如此丰盛,自己的这个侄女,莫非真的发迹了? 第36章 谷茉从厨房里面多盛了一碗红豆粥递给方青林才说道,“三叔,你也吃点吧。” 这下,方青林才从自己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两只手接过那满满一碗红豆粥,迎面扑鼻的香味勾起他的食欲,只得先说,“没啥事,就是找玉竹去我们家一趟。”语毕,用筷子夹了一口肉丝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如此,两个小夫妻也不好再问,方玉竹只说,“那等会完饭,我就送三叔回去吧。” 第63章 归安昨天睡在了朱大娘的家里,因为两人回去天色渐晚,归安早早就已经睡了,朱大娘心疼孩子,就把他留宿在家里。 方玉竹看了看谷茉,又说,“小茉,你和我一起去三叔家吧。” 方玉竹的话音刚落,方青林一激动,竟把筷子掉在了地上,瞬间场面略显尴尬,谷茉虽然不知道方青林是为什么这样,但是她也猜到自己这个三叔并不想让自己去。 虽然心里狐疑,谷茉倒是没多说话,重新拿了一双筷子递过去,才对方玉竹说,“你随三叔去就好了,我去看看归安,你等会把厨房后面的那筐鸡蛋拿上。” 这时方青林接过筷子,尴尬地笑了笑,向谷茉歉意地说,“小茉啊,我有点私事想找玉竹商量。” 方青林这么一说,谷茉哪会不懂,只能笑着安抚他,“三叔,您放心,玉竹是你的侄女,那些鸡蛋是我们孝敬给二老的。” 方青林听后这才点头,一边吃着碗中的红豆粥,一边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三人各自怀着心思吃完早餐,方玉竹便提着一筐鸡蛋跟着方青林离去,临行前还不忘对谷茉说,“媳妇儿,那些碗筷你先放着,等我中午回来再洗。” “你去吧,好好处理三叔交代的事,家里的事就交给我了。”谷茉心中感到一丝甜蜜,说着便将方玉竹送到门外。 直到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最终变成远处的小黑点,谷茉才转身回到院子里,先是去鸡圈喂了小鸡,然后又翻了翻菜园里的蔬菜,厨房自然也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些,她才心满意足地换了一套衣服,出门去了。 等谷茉到了朱大娘家里,就看见芸香追着归安在喂饭,心想这可不是个好习惯,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归安看见娘亲来了,一下子就扑进了谷茉的身上,笑眯眯糯糯的说,“娘,你来接我了啊。” 芸香的手里也端着饭给谷茉打招呼,“嫂子你来了。” 谷茉把归安一搂抱在怀里,这才对芸香回道,“是啊,归安又淘气了,哪能让你这么追着他跑。”说完,还饶有意味的看了看归安。 归安自知有错,把小脑袋埋在谷茉的脖颈间,“我没有,我不想吃。” “哎呀嫂子,归安乖着呢,我这是逗他玩的,嫂子你吃了没?快随我进屋里吧。”芸香三言两语就转移了话题,笑嘻嘻的拉着谷茉往正屋里面走去。 谷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着她进去,进了屋,朱大娘正在吃着酱菜窝窝头,看见谷茉来了,忙招呼着,“小茉来了,赶紧坐下吃口。” “大娘,我吃过了,你快吃吧。”谷茉冲朱大娘打了招呼,又扭头对芸香说,“芸香你也快吃吧,这个小家伙给你们添麻烦了。” “唉,嫂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归安可是我亲侄儿,哪里谈得上麻烦。”芸香看到归安在自己母亲怀里安静乖巧,赶紧为她辩解。 朱大娘也连声附和,“没错,你们忙的话就把归安送过来,我特别喜欢他。” 谷茉望着这对母女,对她们对归安的关爱心中充满感激,一直以来,两家人都像一家人一样相处,朱大娘总是保持着慈母的形象,这使得谷茉和方玉竹都不由自主地敬重这位大娘。 谷茉看家里没什么事,也不知道方玉竹何时回来,便带着归安在朱大娘家多待了一会儿。三个女人坐在屋子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院子里不时传出阵阵欢笑声。 芸香注意到谷茉的衣服样式和图案都很特别,是她未曾见过的,便请求谷茉教她做衣服。 “嫂子,你这衣服真漂亮,也教教我怎么做吧。” 归安坐在朱大娘的身边,啃着苹果,不时凑凑热闹道,“娘,我也要学做衣裳。” “那可不行,我们归安的手是拿笔的,可不能拿针线。”朱大娘一听他这么说,赶忙说道。 谷茉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打趣道,“你学这干什么,你芸香姑姑学会了好给自己做嫁衣呢。” 这话一说出口,芸香就红了脸蛋,害羞的娇嗔道,“嫂子你又胡说,我哪有。” 朱大娘看见自己的女儿羞红了脸,没有帮忙反而也跟着调侃道,“就是,你嫂子说的对,好好学,自己做套好嫁衣,改明儿你也跟着你嫂子去镇上,买些好的布料。” “娘,你怎么也这么说呢!!!”芸香听见自己的娘也这么说,当下更羞了,手里的布料子都快拧成一团了。 谷茉见小姑子被打趣的不行,忙说,“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这脸皮儿薄的和纸一样。” 芸香娇嗔的瞪了谷茉一眼,柔声道,“嫂子,你这张嘴真是得理不饶人。” 说罢,三个人都开怀大笑起来,因为有了谷茉的存在,芸香的好朋友桃枝虽然出嫁的,但是她并没有觉得孤单,反而觉得这个堂嫂更好相处。 方玉竹拎着一筐鸡蛋,跟在方青林身后,在路上缓缓行进,看到自己三叔背着双手,脸上带着忧色,便开口询问,“三叔,你怎么了?” “唉。”方青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说,“没什么,玉竹啊,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谈谈,你听了可别生我的气。” “三叔您说吧。”方玉竹点了点头,算是对方青林的一种安慰。 方青林见方玉竹虽然嘴上答应不会生气,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说,“玉竹,你觉得姜家的那位姑娘怎么样?” 第64章 方玉竹对三叔这么问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坦白地回答,“她还不错吧。” 听到方玉竹这样平淡的回答,方青林心里就有数了,这件事多半是成不了,但一想到昨天才答应了家里的那位,“姜家的姑娘想要嫁到我们方家来,你觉得怎么样?” “三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方玉竹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走一步,语气也冷了几分。 方青林见侄女生了气,本不想再继续说,可是这样一来,自己这个长辈的尊严就荡然无存了,狠狠心还是说道,“玉竹啊,你爹娘去的早,我这个三叔就该替你操心,这小茉虽然不错,但终究是买来的,姜家姑娘嫁过来就是长辈之言媒妁之命,明媒正娶的……” “三叔!你别说了!”方玉竹这下是真的黑了脸,声音彻底凌冽起来,这次从军回来后两月的时间,谷茉已经稳稳当当的占据了方玉竹的心,她不允许有人来质疑自己的娇妻,长辈也不可以。 方青林被自己的侄女打断话语,并没有不悦,反而有些愧疚的不敢看她。 方玉竹见三叔这副模样,心下也不好说什么样的狠话,毕竟是长辈,只得冷冷的说,“我这一生只认谷茉做我的娘子,三叔,她已经生下了归安,为我们方家延续香火,你为何会说这样薄情寡义的话。” “你,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的?”方青林虽然理亏,但是她绝对不允许方玉竹为了一个买来的女人和自己抬杠。 方玉竹严肃起来的样子,让人有些害怕,当兵后训练出来的气场在此刻迸发,让人不寒而栗,她恭敬的给方青林行了一礼,然后把鸡蛋筐放在地上,平静的回答,“三叔,方才是我莽撞了,给三叔赔礼,但是这件事请三叔莫要再提,否则这份叔侄情分……” 这话,方玉竹并未说完,方青林作为村长,自然明白未出口的下半句,只见他脸色阴沉,沉默不语,并未接话。 方玉竹说完这些,便打算转身离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几句,“这些鸡蛋三叔就带回家吧,我就不亲自送到三叔家了,玉竹先告退了。”话音刚落,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方青林望着方玉竹远去的背影,以及她留下的那筐满满的鸡蛋,心中滋味难以言表,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方玉竹与方青林分开后,心情沉重,直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到家门口,发现院门上了锁,自己又忘了带钥匙,考虑到烈日当空,不宜在此干等,便决定去河边走走,那边有柳树可以遮阳。 方玉竹坐在河边柳树下的石头上,回想起方青林刚才的话,心中琢磨,难道村里的人都不接受谷茉吗?那自己该如何为她辩解?是不是应该重新举行一次八抬大轿的明媒正娶? 方玉竹想着想着,借着夏日的树下荫凉在石头上睡着了,皱着眉头想来是心事多多。 姜彩霞本来是打算在河边来找些野花染指甲,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躺在石头上,那身形像极了方玉竹,心中好奇就往近走了几步,看见真的是方玉竹,心下惊喜也顾不得摘花了,提着裙边儿就朝着那方向跑去。 第37章 当她走到方玉竹身旁,望着这张清丽多彩的面庞,心跳不禁加速。毕竟是儿时伙伴的情分,尽管姜彩霞对方玉竹的家境有些看不上,但这个容貌出众、智勇双全、胆量非凡的女子还是让她难以忘怀,始终挂在心上。 方玉竹从军队归来后,家里的生活日渐好转,这让姜彩霞对她重新审视。军中之人往往英气勃勃,行事果断,那份独特的气度是这些乡村汉子所不具备的。姜彩霞虽然也见识过几位富家子弟,但她们身上的那种放纵的自信让她感到反感,而方玉竹这种难以辨别性别的精致人物却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方玉竹隐约察觉到身旁有响动,缓缓睁开眼,只见姜彩霞正毫无顾忌地审视着自己,那张脸与自己近在咫尺,这让方玉竹心中颇为不快,她侧过身从那直勾勾的眼神中抽离,不满地说,“姜姑娘,你这样不顾旁人的目光恐怕不妥。” “玉竹姐,你为何这样说我。”姜彩霞听了方玉竹的话,心中不由得感到委屈,她的表情带着一丝想要哭泣的柔弱。 方玉竹有了之前那些事情的教训,越发觉得自己这个青梅让人心底恶寒,不动声色的又与她拉开了几分距离冷声道,“姜姑娘不要随便乱叫,还有就是,我方玉竹此生不会另娶他人,请姜姑娘好自为之,不要再给在下平添烦恼。”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这句话用在女人的身上也是一样,方玉竹越这样拒绝,姜彩霞心中对谷茉的嫉妒和仇恨就更深,如果没有那个女人,如今这样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女相公了,心中对谷茉是咬牙切齿的妒恨,但面上还是那副纯洁无害的表情,“方姐姐,我,我没有。” 这苍白的辩解让方玉竹忍不住觉得滑稽,她冷笑一声后说,“哦?那我三叔今天怎么让我去姜家提亲呢,姜姑娘,我父母虽然去世得早,但在我这一房,我方玉竹还能自己做主。” 姜彩霞从未听过方玉竹用这种口吻对自己说话,顿时有些愣住了,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对自己没有丝毫感情吗? 这个认识让姜彩霞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的失落感,她眼神迷茫地看着方玉竹。 方玉竹看着眼前的女子,感觉越来越陌生,就像从未相识一般。此刻她只想赶快回家,见到自己的媳妇。心中的念头驱使着她的脚步,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错愕的姜彩霞孤单地站在河边,任由风吹过。 第65章 谷茉抱着归安回到家中,远远就看到院子门口站了一个人,走近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妻子,想起她没有带钥匙,而自己也没能早点回来,不禁道歉说,“媳妇,对不起啊,我没料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方玉竹从谷茉手中接过归安圆滚滚的小身子,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媳妇儿微微一笑,宠溺说道,“无碍的,三叔也不是什么大事找我。” 这下,谷茉才安了心,用钥匙打开锁门进了院子,方玉竹把睡着的归安放在床上,就去帮谷茉干活,两夫妻坐在院子的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说着说着,方玉竹突然道,“媳妇儿,哪天有空了我陪你回娘家省亲吧。” 谷茉听了这话一愣,手里的绣活也停住了,看着方玉竹的脸有些不解,娘家,对自己来说是个多么陌生的字眼儿啊,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了解到原主之前的记忆,谷茉潜意识里面就把自己当做了孤儿。 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自己,自己是个有家的人,虽然那样的家并不是什么好的去处,可是谷茉一瞬间慌了神,尴尬一笑道,“呃,不着急。”对于那所谓的家人,自己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方玉竹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媳妇儿心里想的啥,知道她是害怕,可是如果不去一趟谷家,那明媒正娶的事情又要怎么落实呢? 虽然有些心疼谷茉,但是方玉竹还是坚持道,“媳妇儿,我陪你回去,没人敢欺负你的,莫不是你觉得我这样的女相公给你丢面儿?” “呸,我何时说过嫌弃你的话。”谷茉瞪了一眼方玉竹,恶狠狠的模样辩解道,“我是怕你受了委屈。” 这“张牙舞爪”的模样,不仅没有惹得方玉竹害怕,反倒是捧怀大笑起来,她只想说,为什么这个媳妇儿这么可爱。 等到自己笑够了,方玉竹这才伸出手,在谷茉有些光滑的脸蛋上摸了摸,目光深情似水的说道,“媳妇儿,我想重新娶你一次,我要八抬大轿把你迎娶进我方家的门,我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嫁给我方玉竹为妻,无关买卖。” 方玉竹的这席话可谓是掷地有声,听得谷茉也是一楞,其实在她的心里倒是对这种东西无关紧要,但是这封建的社会,女子名声甚为重要,就算身边的人不说,但是风言风语谷茉还是听了不少的。 有人说她是买来的当粗使的,却鬼迷心窍上了主人家的床,也有人说她谷茉命好,被方家救了所以以身相许,更有过分的居然说谷茉和方玉竹是暗结珠胎,所以这才匆匆忙忙的办了一个很是低调的亲事。 那些话,翻来覆去都是没一句好话,之前谷茉听后也会置气很久很久,可是后来居然看开了,这日子是自己过得,若非要去纠结别人的看法,迟早会把自己给气死的。 到嘴边拒绝的话,谷茉还是忍住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一笑说,“听你的。”有的时候,有一个依靠,什么事情都不再让人心慌。 听到谷茉同意,方玉竹终于安心了,她手中的竹条编织技巧越来越纯熟。她采纳了谷茉的建议,在自家的竹筐上用细小的紫竹条编出了“方”字,这样一来,别人就能知道这些竹筐的来源,有助于将来扩大编织生意的规模。 为了让方玉竹的编织技艺有用武之地,谷茉还特意教她制作竹席的方法。这种席子夏天铺在床上,睡起来非常凉爽。她们计划下次去镇上时推销这些竹席,相信应该能够卖得出去。 谷茉看到方玉竹全神贯注地工作,而中午的阳光愈发炽热,便催促她一起午休。在夏天,如果不午休一会儿,整个下午都会显得无精打采。 尽管家里有几亩地,但种植的不是粮食,偶尔的除草和施肥,方玉竹都能迅速完成,这些事情倒是没有让谷茉过多地操心。 睡了半个时辰,谷茉就醒来了,望着枕头边上还在熟睡的两人,她柔软的心又再次被触动了,想着厨房里面还有一个严秀娥送的小西瓜,就穿着拖鞋去厨房把西瓜沉到水井里面冰着。 夏天的拖鞋是谷茉让方玉竹用草绳编的,不过为了不磨脚,还在上面缝了一层棉布,不出门的时候大家都爱穿拖鞋,透气散热,做事也方便了许多,方玉竹和归安穿拖鞋都不穿袜子,谷茉也不想穿的,可是方玉竹死活不让,她只好就此作罢。 等把西瓜沉井,看着灶台上被热气烘烤失去水分的蔬菜,谷茉有些犯愁,喃喃自语道,“这菜都焉巴了,大热天的该吃什么好呢?”思来想去,都没有想起什么适合夏天吃的。 可是一转身看见颗颗圆润的大米,谷茉突然想到了一样美食,米皮,又称凉皮,可以用米浆或者面浆来做。 谷茉喜欢吃面筋,所以斟酌一番还是决定用面浆来蒸,正好家里也有蒸笼,还是专门让方玉竹编的小蒸笼。 说干就干,谷茉从面袋子里面舀了两大碗的面粉倒进面盆李曼,加上温水揉捏成面团,然后添水洗面,一遍又一遍的洗着,等把面浆洗成,剩下的那一点儿面团只需要蒸熟,就成了筋道柔韧的面筋了。 谷茉把洗好的面浆放在一遍,火膛里面生起火苗,把蒸笼布过水打湿,放在蒸笼上面,用勺子把面浆均匀的倒在蒸笼布上,薄薄的一层就好,连续倒了五六层蒸笼,这才盖上盖子蒸起来,顺便往灶膛添了几把大柴。 这凉皮上锅蒸着,配菜可是一样不能少,翠绿绿的蔬菜焯熟,还有土豆丝也过水焯熟,因为没有豆芽,只能放弃。 第66章 这辣椒油可是凉皮的灵魂点睛,所以谷茉把家里刚买回来的辣椒面儿舀了几勺出来,又放入了八角之类的香料,捣碎了混在一起,在热锅里面烧上油,等油热的冒烟儿,就把它倒进辣椒油罐子里面,油一倒进去,就听见滋滋啦啦的声音,顷刻间辣椒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辣椒油准备好了,这香醋也不能讲究,把陈醋和姜片一起煮,里面也放上香料,这酸溜溜的味道直闻得人停不住流口水。 谷茉在厨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方玉竹醒来发现娇妻已经不在,就赶忙起身收拾好了去厨房帮忙,等她进了厨房,看见蒸笼里面冒着热气,菜盆里面装满了绿油油的菜叶和黄澄澄的土豆丝儿,鲜红的辣椒油在滋滋啦啦的响着,小砂锅里面的香醋咕噜咕噜冒着泡。 第38章 “媳妇,你这是在忙什么呢?”方玉竹嗅着醋香,忍不住猛吞口水,感觉酸得不行。 谷茉正专心调制酱料,突然听到声音,她愣了一下,看到是自己的妻子,便笑容满面地回答,“我在做凉皮啊,夏天这么热,吃了凉皮会凉快很多。” 考虑到大家的健康,谷茉还特意制作了蒜泥,吃点可以杀菌。 “凉皮?凉皮是个啥?”方玉竹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困惑。 谷茉轻轻一笑,温柔地说,“你就别管了,快去叫归安起床洗漱,我这边马上就能做好饭了。”说着,就把方玉竹推出了厨房。 方玉竹被谷茉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厨房,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回到房间去叫儿子起床。两人屋里忙活着,而谷茉的凉皮也即将完成。 就是太烫了,谷茉把蒸好的凉皮刷上熟油,切好全部散开铺在案板上面晾着,又赶忙去蒸第二锅,这凉皮是个稀奇吃的,谷茉想送去朱大娘家还有严秀娥的家里,让她们尝尝看。 等归安乖乖坐上凳子,方玉竹就陪着谷茉把凉皮端上了桌,白嫩嫩的凉皮上面还泛着油光,上面淋上了香喷喷的辣椒油,碗底铺满了焯熟的青菜和土豆丝,上面放了几片面筋,用筷子在碗里拌一拌,等凉皮染上香醋和辣椒的颜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美妙不可言。 “娘,这个面好好吃的。”归安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凉皮,这种面面好软,都不用费力的嚼就可以吞下肚子了。 谷茉看儿子吃的开心,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喜欢吃,那你就多吃点,不过可要留点肚子,娘给你冰了一个西瓜呢。” “好呀好呀,娘最好了,最爱我。”归安一听还有西瓜可以吃,激动的拍起手来。 方玉竹看着儿子这吃没吃相,用手拍了拍归安的小脑袋,沉声说,“吃饭就好好吃,这像什么话,改明儿去了学堂,看夫子怎么教训你。” 归安吐吐舌头,乖了下来,果然母亲的威力比娘亲大很多啊。 不过这方玉竹的话,倒是提醒了谷茉,归安该开蒙上学了,虽然在这里一般的孩子都是六七八岁才去学堂,可是在谷茉接触的现代,三岁的还在已经开始上幼儿班了,归安整日里东家跑了西家去,总是不好的。 看来,自己是该想想办法,给归安教点东西了,不说多的,算数识字谷茉是肯定没问题的,打定了主意,谷茉才会方玉竹开了口,“相公,改明儿你给我做二十个小木棍,咱们再去镇上买点纸笔墨,我打算自己教归安学习了。” 方玉竹嚼着嘴里的土豆丝,听见谷茉这么说,忙赞同的点头,快速吞下嘴里的食物才说,“没问题,虽然现在开蒙早了些,但是整日里这么耍着也是耍,倒不如学点东西。” 方玉竹对谷茉的学问是从未质疑的,她总觉得自己的媳妇儿连那种异国香料都认识,还会做生意,肯定学问好的没话说。 归安听得迷迷糊糊,不明白娘亲提到的学习究竟是要做什么,但他却理解了笔墨的含义。他经常去二毛哥家,知道二毛哥家有笔墨,之前还给他画了一个金元宝的图案。现在自己也将拥有笔墨,那就能画出许多金元宝,还能画母亲和娘亲。 归安越想越高兴,想要开口说话,想要拍手叫好,但一想到刚才母亲的训诫,他还是忍住了。只不过手中的动作加快了,急匆匆地吃完凉皮后,这才兴奋地说,“母亲,娘,你们要给我买笔墨了吗?” 谷茉对儿子的反应感到惊讶,见他如此兴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天真的孩子可能还不懂学习的艰辛吧,但有兴趣总是个好的开始。“是啊,以后我们归安就要开始读书认字了,将来争取考个状元,让你母亲看看。” “状元郎是啥,能吃吗?”归安看见娘亲笑眯眯的,以为他又想到了什么好吃的,急忙问道。 方玉竹被归安这席话逗得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谷茉却是见怪不怪的说,“能吃,就和傻狍子差不过。” 归安一听这话,也捂嘴偷笑起来,方玉竹看着这打哑谜的娘俩,一副无奈。 愉快地吃完饭后,谷茉便前往厨房,将剩余的凉皮分成了两份,调料水和凉皮分别装入竹筐中。这个装食物的食盒是方玉竹在谷茉的指导下编织的,非常实用。由于里面的隔层是根据碗的大小添加了底座,即使是装汤汤水水也不会轻易洒出来。 考虑到是饭点,谷茉想让大家早点品尝到新鲜的食物,因此决定分头行动送餐,这样能快一些。归安念念不忘谷茉承诺的那块甜西瓜,便选择跟随谷茉去严秀娥家送凉皮,而方玉竹则独自一人前往朱大娘家。 第67章 在去严秀娥家的路上,归安不停地跟谷茉提起西瓜。因此,当回到家时,谷茉把半个西瓜都给了归安,直接递给他一个勺子让他挖着吃。这种吃法让归安将那半块西瓜全部吃下肚,结果第二天因为肚子疼而闹腾,调养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朱大娘知道后,心疼的不得了,只埋怨两夫妻让归安受了罪,不过还是夸赞了谷茉做的凉皮,直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吃,谷茉送来了凉皮,两母女当天就吃的一干二净了。 这捧场的话让谷茉高兴不已,忙笑着说,“大娘,你若是喜欢,我隔三差五就给你送。” “哎呦呦,你这孩子,我就这么一说,你可别麻烦了,我老婆子吃啥都行,倒是你们,可不能再给我安儿乱吃了。”朱大娘听了这熨帖的话,笑开了眼。 在朱大娘家里吃完饭三个人就回了自己的家,刚到院里方玉竹又把想带谷茉回一趟娘家的话说了一遍,是想把之前商量的事情给落实,谷茉看着女相公如此殷切,实在不好拂了她的意,就随着她准备回谷家村。 因为谷家村和阳北村不是一个镇子里,这一来一去少不得两天一夜,因为怕孩子颠簸,谷茉就打算把归安送去朱大娘家里住着,怕儿子不习惯,谷茉当天晚上就开始给归安做心理准备。 娘俩儿躺在被窝里,归安把小脑袋枕在谷茉的臂弯,准备听故事,谷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讲,反而是开口问道,“归安,你觉得姑姑和奶奶好不好?” “好呀。”归安不懂娘亲是什么意思,就乖巧的回答着。之前谷茉和方玉竹商量说,让归安直接把朱大娘叫奶奶,显得亲近些不生分。 “娘和母亲明天有事,你可以在奶奶家呆两天吗?”怕儿子反应太激烈,谷茉倒是没有说的很直白,毕竟醒来以后,归安从来没有和她分开的太久。 果然归安想都没想,立马开口拒绝道,“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娘。”抱着谷茉的两双小手更用力了。 谷茉看着归安如此依赖自己,也舍不得和他分开,只得把目光投向归安身后的方玉竹说,“相公,要不咱们把儿子也带上吧?” “媳妇儿,你不是说路途遥远,怕归安吃不消吗?”方玉竹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心里也犹豫了起来。 谷茉实在不忍归安难过,思来想去衡量了一个法子,“那咱们多去几天,在镇上住两晚,就当带孩子出去玩了。” 这话方玉竹倒是没有异议,归安更是没有意见,趁热打铁把行程定了下来,现在杨柳镇玩一天住一晚,然后次日再赶去萍水镇的谷家村,当天晚上住在萍水镇,第三天再回来,如此把行程放慢点,带着孩子也不是很吃力。 第二天天还没亮,谷茉就起来忙碌了,把换洗的衣裳装了三件,还有擦脸的帕子之类的,又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做了米粥才去叫两人起床,等一家三口收拾妥当了,就欢欢喜喜借了牛车朝着镇上去了,这顺便还带上了编制好的几十个竹筐。 谷茉和方玉竹带着归安去四方货铺,送了货收了银钱,周月婵看见她们高兴的不得了,一劲儿说谷茉的手艺好,那些泡菜竹笋,没几天就卖完了,这盈利居然整整有六百多文钱,除去这三七分还有和严秀娥的五五分,还有成本费,居然挣了有二百多文。 谷茉送去的不过是三十斤泡菜和十斤笋干而已,尽管这些不如捕鱼赚得多,但绝对是属于低成本高销量的商品。只要销量一上来,价格也可以逐渐提高,这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如今谷茉手头宽裕了,也不再那么拘束,她带着归安去享受美食,还买了糕点和布料带回娘家。当晚她们在客栈住宿,归安兴奋得不得了,一直跳来跳去,直到深夜才入睡。这样走走停停,竟然在第二天下午抵达了谷家村。 谷茉的娘家位于村西头,当牛车在谷家门前停下时,谷茉仍感到一阵恍惚。那用黄泥巴堆砌的土围墙,木院门被蛀虫咬得满是孔洞,掉了漆的门环更显得这个地方的破旧。 第39章 归安乖乖被谷茉抱在怀里,方玉竹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也站在门口,看见自己的娇妻没有反应,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叩门环。 听到院中的动静,不一会儿木门应声而开,一位身着农妇装扮的女子面对门外的陌生女子,瞬间愣在了原地。当她把视线转移到旁边的谷茉身上时,眼中流露出恐惧,指着谷茉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谷茉望着这个三十多岁、身着深绿色衣裙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反感。脑海中零星的记忆拼凑起来,她才认出这就是原主的后母苗氏。在原主稀少的记忆中,苗氏一直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在原主出嫁前,她一直受到后母的虐待。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娘!”这一声“娘”,谷茉叫得特别重,语气中带着一丝切齿的恨意。 方玉竹见状,连忙出来缓和气氛,说,“岳母大人,请受小婿一拜。”说完,她行了一礼,然后继续说,“之前我从军未能陪同茉娘回家探亲,希望岳母大人不要见怪。” 苗氏被方玉竹这文绉绉的话讲的一愣一愣的,心里诧异道,这女子就是买了谷茉的那个女子?看模样穿着不像是娶不起婆娘的人啊,怎么会把这干瘪瘦的谷茉买回去当老婆呢? 而且,心里对方玉竹这个好女色的磨镜嫌恶的紧。 第68章 苗氏心里狐疑,嘴上也尖酸刻薄起来,“你这小丫头真会说话,不过谷茉还晓得回来,我还真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 这话让谷茉一阵恶心,明明是被卖出去的,现在居然有脸说自己是被嫁出去的,果然这个女人的脸皮不是一般厚,冷笑一声说道,“哦,是吗?我怎么记得我是被娘给卖出去的呢?那五两银子娘怕是早就花精光了吧。” 苗氏没想到谷茉这一趟回来,说话居然这般得理不饶人,用眼神狠狠剜了她一眼才说,“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 “让你开个门,磨磨唧唧做啥呢?”苗氏的话音刚落,她的身后又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他看到谷茉的时候也是一愣,连表情都严肃了几分,“小茉,你回来了?” 谷茉点点头,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爹,是我。” 在原主的记忆里,自己的这个爹,在没娶苗氏之前一直对自己很好,可是苗氏入门生了儿子谷谦以后,谷武的态度越来越多不好,即使知道谷茉受着后娘的欺负,也从来主持过一次公道。 所以,谷茉对这个挂名爹,并没有什么好感。 “快,快进来坐吧。”显然谷武的惊讶之余还存有理智,看着谷茉抱着孩子,方玉竹大包小包的提着,忙招呼两人进院子。 苗氏看当家人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言语,只是黑着脸不情不愿跟着她们进了院子,等方玉竹把手上的见面礼放在地上,满满的堆了一角落,这苗氏的脸上才好看了几分。 谷茉进了屋子,把归安放在地上,柔声对她说,“归安,给爷爷行礼。”谷茉并没有提起苗氏。 归安听从娘亲的吩咐,恭恭敬敬的给谷武行了一礼,“爷爷好。” 谷武看着面前的小人儿,一时有些心酸,自己的这个女儿竟都有了儿子。 古来有一句话叫隔代亲,即使谷武对女儿不甚亲近,但是看着这小归安,他也忙不迭的把孩子搂在自己的怀里,笑眯眯的说,“这就是我的大胖外孙啊,长得真好。”说罢,还把桌上的果子塞给归安让他吃。 方玉竹看到岳父对儿子的亲昵,心中也感到一丝安慰,她坐在屋内的凳子上,这才开口说道,“岳父大人,这些年来我在外从军,让茉娘吃了不少苦头。现在我平安归来,想要再次登门求婚,用八人大轿风风光光地将茉娘娶回家。” 方玉竹这番话让谷武和苗氏都感到颇为惊讶,这再次登门求婚究竟是什么用意? 谷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苗氏眼珠一转,尖刻地说,“哎呀呀,女女姑爷,我们家可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来。” 谷茉本来就对苗氏没什么好感,现在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嗖”地一下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冲着苗氏说,“娘,玉竹说要重新提亲是为了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你这么急巴巴的做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准备嫁妆了?” 这冲人的话让苗氏一时哑言,看来眼前的这个女子再也不是自己可以欺压镇住的小姑娘了,谷武见气氛有一丝尴尬和火药味,忙打着圆场说,“小茉,你别和你娘计较,你弟弟也快娶亲了,她也是着急。” 谷武这护人的话,其实是碍于方玉竹在场才会说出来的,不然搁以往,他只会默默看着。 “娘,这次我们不需要你们掏一分一毫,所有的银钱我们自己出,就是希望二老能够帮衬一下就好,这聘礼你们要什么,只管说,只要我方玉竹有的,万不会委屈了茉娘。”方玉竹第一次发现了,还有比三婶更过分的女人,说这话时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这……” 谷武刚开口准备说什么,就被苗氏打断了,“这感情好啊,那指定没问题,这聘礼嘛我们谷家也不会多要的,我们老谷家就这一个女儿,也不想委屈她,那些布料啊之类的我们就不要了,给十两银子就好。” “你怎么不去抢呢?娘。”谷茉一听这话,居然露出了一种渗人的微笑,冷冷清清说了一句,那表情如同鬼魅,看着苗氏心里一颤。 这不尊的话可是触碰到了苗氏的逆鳞,扬起手就要扇谷茉的耳光,嘴上骂骂咧咧道,“你这小贱蹄子,老娘给你脸了?” 就算苗氏的手再快,也比不上从军的方玉竹眼疾手快,而且方玉竹在被抓壮丁前,可是村里有名的女猎手,蹲守猎物可不就得眼睛好使,手脚敏捷?! 方玉竹一只手伸到谷茉的面前,稳稳接住苗氏的胳膊,冷声道,“请岳母自重。”语毕,一把甩开苗氏,把谷茉护在身后。 谷茉没有想到方玉竹会这么做,看着这个女人纤细的后背,有种莫名的心安,一时间脑海里面全是方玉竹对自己的好,那份怦然心动的悸动久久不能平复,谷茉轻抚有些发烫的脸颊,暗想,我是真的爱上她了吧。 谷武看见苗氏当着外人的面都这么泼悍,权衡之下只得站起身一巴掌甩到苗氏的脸上,怒气道,“你这个婆娘,是不是真把我这个男人当摆设了,如今女姑爷在,哪里由得你耍泼?” 谷武虽然有些懦弱,但是很好面子,苗氏当着外人的面这么羞辱谷茉,说到底还是丢了谷家的脸。 苗氏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脸诧异,反应过来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哭天抢地的嚎着,“你这个没良心的哟,我在你们谷家当牛做马,你居然敢打我,我不活啦,我还有活啥啊活。” 第69章 谷茉冷眼看着自己这个丢人现眼的后娘,走到谷武的身边把归安抱了过来,微微一笑的说,“爹,您好歹也是当家的,我觉得你该管管娘了,免得传出去外人还说我老谷家的人畏妻呢,至于聘礼十两银子是没有的,若你觉得我这个女儿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挺好,那您老就让我自生自灭。” 这话可是说的严重,让谷武的心里一跳,谷茉明显是在威胁他,拿捏住了他的软肋,爱好面子名声的人最怕别人的污蔑和谣言。 这谷家村里没有人知道谷茉是被卖出去的,如果不答应,那她这拖家带口的回来,只怕明儿就有人说谷家女儿暗结珠胎,没脸没皮了。 苗氏还瘫坐在地上嚎嚎大哭,发丝凌乱不堪也就罢了,连声音都嘶哑了几分,谷武此刻心中一团火,碍于方玉竹的面子只得冲苗氏吼道,“滚到里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再哭你就给我回娘家去!” 被夫家赶回娘家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苗氏看着谷武那种严肃的脸,心里也发怵,抽抽泣泣的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睛瞪了谷茉一眼,转身去了里屋。 谷武一年难得冲苗氏发难,今天见她乖乖听从,心里莫名有些舒爽,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女姑爷,他的语气又软了几分说道,“你们坐下,咱们慢慢商量,你们娘是个目光短浅的女人,这亲情岂是银钱可以衡量的。” 谷茉听到这些话,差点笑出声来,心中却为原主感到悲哀。自从被卖掉后,谷武就再也没有探望过她,要不是谷茉这异世的灵魂,现在的谷茉恐怕早已化作尘土。 尽管她心里为原主感到惋惜,但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方玉竹点了点头,一同坐下,仔细地讨论了婚嫁的事宜。 最终确定,谷茉的嫁妆包括五匹棉布和二两银子,而方玉竹的聘礼则是五两银子和十匹红绸,以及一套银饰。 商议得差不多后,谷茉从哪里出嫁成了一个问题。她不想再住在谷家,谷武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三人商定,直接从杨柳镇的客栈出发,因为两个村子相隔太远,走过去实在吃不消。 第40章 “小茉啊,我和你娘没什么钱可以住客栈。”谷武几番纠结,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谷茉看着腰背有些弯曲的爹,发鬓也有了银丝,虽然这个有些可怜的人和自己关系不大,但是为了原主,她也应该敬孝心的,“爹,所有花销我们自己拿,玉竹的那些聘礼,我只要两匹做嫁衣,剩下的东西都是给你们的。” 谷茉这话一说出口,谷武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这,这五两银子你就不要了?” “嗯。”谷茉点点头,“爹,那银子到时候你就收好,布匹和首饰你给娘就好了,以后还可以帮弟弟提亲用。”虽然谷茉厌恶这个后娘,但是也有些无可奈何。 等所有的事情都商议好了,太阳也快日落西山,谷武见苗氏还没有从里屋出来做饭,一时有些尴尬,冲谷茉说,“小茉,你先伺候女姑爷喝点水,我去看看你娘在干啥呢。” “爹,你去吧,我们自己可以的。”谷茉点点头,谷武才转身离开。 归安因为太闲了,就已经缩在谷茉的怀里睡过去了,一直有午休的习惯,这两天奔波的太辛苦,连玩儿都提不起劲头。 谷武进了里屋,看见苗氏正坐在炕上绣花,就上前两步开口说,“这都快下午了,你还不去厨房煮饭,这女姑爷第一次上门,别丢了礼数。” 苗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也没有梳理,凌乱的盘在头上,苗氏狠狠剜了一眼谷武恶狠狠地说,“你和你闺女亲,让她给你煮饭吃啊,你现在知道丢礼数了,你打我的时候咋不嫌弃丢人呢?” 谷武一听,就晓得苗氏还没有释怀刚才的事情,只得坐在炕边,低声下气的赔罪,刚才那一阵的得意瞬间消失的荡然无存,叹气说:“你说说你,现在的女姑爷是从军回来的,从军是什么人,我们能和她对着干吗?” 谷武这话让苗氏有一种醍醐灌顶后的后怕,可这后怕中又带有一丝抑制不住的侥幸和不屑。 再怎么着,那方玉竹也是个女娃子,她还能比男娃子凶狠?要知道女娃子都脸皮薄的! 但又不得不畏惧,生怕方玉竹会把她怎么样了,其实她们二人着实想多了,方玉竹哪里是那般粗暴之人。 “那,那你说咋整?”苗氏一脸傻相的看着谷武。 谷武摇摇头沉声道,“我刚才已经和她们商量好了,人家根本不用我们出银子,只需要我们到场就好了,而且一路上的开销女姑爷全部掏了,就冲那些钱你就不能安生点?” 苗氏一听这话,立马喜上眉梢,不过还是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口气道,“你这个闺女真是好运,你当初还怪我呢,要是没有我,她能找到这么好的婆家,娶到我你就知足吧!” “是是是,你是贤妻良母,那你快出去煮饭吧,女姑爷难得来一趟。”谷武叫苗氏消了气,就让她赶紧做饭。 苗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回味起谷武刚才的那番话,终究还是忍住了。无论和谁过不去,都不能和钱过不去。既然自己这个女姑爷是个摇钱树,那就得好好供奉着,指不定还能多捞一些好处。 想到这里,苗氏的心情才稍微舒畅了些,扭动着腰肢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外面坐着的方玉竹,她突然轻笑一声说,“你们先歇会儿,我去给你们做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 第70章 谷茉听了苗氏的话,愣了许久。这个女人的性情真是变化无常,刚才还和自己针锋相对,转眼间就变了个样,恐怕是因为自己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说了些什么。谷茉并不想搭理苗氏,因此没有开口说话。 方玉竹见气氛突然尴尬,尽管心里对这个岳母颇有微词,但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麻烦岳母了。” 苗氏见自己的示好并没有人领情,心里又有些不舒服,翻了翻白眼就出去了。谷武出了里屋看到这副光景,只叹自己这个婆娘唉,真不晓得该咋说。 等苗氏把饭菜端上了桌,谷茉越发生气,这算什么一回事,一盘豆腐,几个窝窝头,还有一盘青菜,看不到丁点儿的油腥,呵,还真当苗氏开窍了,想来是白搭。 谷武看见这简陋的晚食,一时哑然,老脸一红,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看见女儿女婿的脸色比自己好不了多少,谷武只能把目光投向苗氏。 可是哪里想到,苗氏看着这桌上寒酸的饭菜还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招呼道,“快吃吧,这窝窝头用的新玉米面做的,香的很。” 归安坐在谷茉的身边,看着那些没有食欲的饭菜,撇撇嘴低声说,“娘亲,我想吃肉肉。” 还不能谷茉说什么,倒是被耳朵尖的苗氏听去了,脸色一黑,不高兴的说道,“小孩子家家的整天肉啊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苗氏可以说谷茉,但是绝对不能凶归安,看着被吓到的儿子,谷茉心里一阵阵心疼,也拔高了几分音量说,“我怎么记得当初,弟弟是天天吃肉的,怎么娘就不怕对弟弟身体不好呢?” “谷茉,你这是什么意思?”苗氏也盛气凌人,丝毫不愿意退让。 谷茉冷笑一声,目光凛冽看着苗氏道,“我敬你是我爹明媒正娶的,所以尊称你一声娘,如今看来,你却是担不起这样的称呼了。” 苗氏看着谷茉,讶异她居然敢这么和自己讲话,被气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谷武看着苗氏被女儿呛声,忍不住说道,“小茉,你是怎么说话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娘。” “哦,原来是娘啊,长辈就是这么对待小辈的吗?”谷茉一天的隐忍终于爆发了,归安紧紧贴着娘亲坐着,好似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方玉竹看到这一幕,虽然她性格温和、不善于表达,但此时也忍不住动了怒,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回娘家一趟,从进门起就不得安宁。如果媳妇的生母还在世,情况或许不会是这样,想到这里,方玉竹也忍不住说道,“岳父,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先带小茉回去了,等一切都安排妥当,我会再来接二老。” 说完,她拉着谷茉,抱起归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谷家的大门。谷武望着渐行渐远的女儿和女婿,心中充满了失落的情绪,沉重的失望感油然而生。 苗氏看着她们带着孩子离开,轻蔑地说,“哼,走了三四年,一回来就挑三拣四的,好像我这个娘家是那么容易回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连个银子的影子都看不到,依我说,回来就是找不痛快的。” “闭嘴,你少说几句舌头会烂不?”听见苗氏一遍啃着窝窝头一遍说着这么恶毒的话,谷武终于发起火来,其实她并不是不疼这个女儿,只不过是发妻去世后,苗氏给自己生了个儿子,这份心就被渐渐平分了,却不想,也和自己的女儿渐行渐远了。 谷茉被方玉竹拉着走出了院门没多久,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分外委屈,伏在方玉竹宽厚的肩膀上不停的落泪,这伤心泪不止是为原主,也是为了自己。 满腹的委屈化作泪水涌出,她哭得如同雨中的梨花,方玉竹一时傻了眼,不善言辞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抚妻子那颗受伤的心。 归安看到母亲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安静地待在方玉竹的怀抱中。方玉竹伸手轻轻擦去谷茉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媳妇儿,别哭了,以后咱们不回来就是了。结婚的事情我们回家再慢慢讨论,行吗?” 谷茉哭得如此伤心,根本听不进去方玉竹的话。 方玉竹见谷茉越哭越厉害,心里焦急起来,担心她再这样哭下去会头晕。天色已晚,路上也没有什么人,方玉竹鼓起勇气,一只手轻轻遮住归安的眼睛,另一边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嗯。”谷茉突然被柔软的唇堵住,瞬间愣住,连哭声都戛然而止。她微微张开嘴唇想要说话,却已经被彻底征服,牙齿被那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过,上颚传来的触感让她不由得战栗。 方玉竹明显能够感受到怀中人儿的一阵轻颤,情不自禁的就将揽着谷茉的那只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两人的身体更加贴近在一起,都能够听见彼此心脏的悦动,使得方玉竹想要索取更多。 谷茉从热吻中逐渐恢复神智,双颊瞬间变得通红,害羞的她伸手将方玉竹推开,愣愣地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方玉竹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行为后,也有些尴尬,松开了遮住归安眼睛的手,对刚才的冒失行为感到后悔,不确定谷茉会怎么想。 “娘,你为什么遮住我的眼睛呀?”归安对自己两个娘刚才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小嘴巴撅得老高,一脸不悦。 “呃。”方玉竹被归安问的语塞,又看不清谷茉此刻脸上的表情,莫名感到一种心慌。 第71章 第41章 “归安,你饿了吗?娘带你去镇上找点吃的。”谷茉因归安提及刚才的事而更加害羞,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她们,自己摸着黑向前走去。 方玉竹见谷茉独自前行,急忙追了上去。等到一家人回到镇上的客栈,两人都避免互相凝视。 在归安吃完饭,带她洗漱完毕上床睡觉后,谷茉却无法平静入睡。方玉竹之前的举动,虽然不算失礼,但两人以往的相处始终是循规蹈矩,这突如其来的“强吻”是谷茉万万没想到的。 在她心中,方玉竹是个古板守旧的女人,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样做。 “媳妇,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方玉竹坐在谷茉对面,归安已经入睡,她借着烛光端详着谷茉的脸庞,那美丽的面容上的表情难以捉摸,也让她的心情变得忐忑不安。 谷茉见她这副模样,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哪里还会怪她呢,这种事情发生在夫妻间本就寻常,先前倒是自己一直疏忽了妻子这个身份,她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到方玉竹的身边,温柔说道,“相公,我没有生气,只是害羞罢了。” 话音刚落,谷茉就被方玉竹一把拽进了怀里,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来,方玉竹紧紧抱着谷茉,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才说,“我以为你生我气了,是我太莽撞,可是那会儿你哭的伤心,我也难过极了,只想着赶紧止住你的泪水。” “你这呆子,我该说你傻还是说你聪明呢。”谷茉听后笑骂一声,粉拳就轻轻落在了方玉竹的蜜色柔软上面,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那属于女人心里的躁动。 方玉竹见妻子并未动怒,内心深处的激情再次蠢蠢欲动,她同为女子,七情六欲一样不少,之前她担心会吓到谷茉,如今两人已经把话说清楚,她只想要与心爱的妻子温存一番,以慰藉相思之苦。 “夫君,别这样,归安还在这里呢。”谷茉察觉到方玉竹眼神中的迷离,顿时有些惊慌,尽管她已经做好了亲昵的准备,但儿子就在不远处睡着,她绝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行事。 方玉竹被谷茉的话拉回了现实,有些不甘心地回应,“等我们回去就建新房,归安也该自己睡了。” 谷茉看着方玉竹那副渴望的样子,羞涩地抿嘴一笑,环抱着她的脖子在耳边轻声说,“夫君,你怎么这么心急呢。”话语中充满了诱惑,这温柔的话语让方玉竹的心再次波动。 她是个有着正常需求的女子,面对着如花似玉的妻子,却只能看不能碰,内心的瘙痒如同小猫抓心,那份躁动久久无法平息。 谷茉看她的脸越来越红,也晓得玩笑不能开的太过,轻盈的从方玉竹的腿上跳下来,嫣嫣一笑,“咱们快睡吧,明儿还要回去呢。” “哎,好的。”方玉竹看着在光线下的谷茉,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一副画像,嫣然一笑,那阵**好似又下去了几分。 一个好觉无梦,或许是睡在谷茉的身边,那怀中触手可及的柔软总是让她一阵阵恍惚,以为是梦境,而谷茉却是抱着归安,安心睡在方玉竹的臂弯中。 这回程的路上,更轻松了几分,谷茉知晓的那所谓娘家人的面孔,突然有些释怀了,这样的“亲人”,谷茉并不打算与之深交,虽然她们是原主的父母,可是她们的做法,还不如一些外人来的亲和。 一家三口回到阳北村好好休息了两日,谷茉才带着礼物去拜访了朱大娘和严秀娥,等到了严秀娥的家里,却看着自己的这个姨姐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的。 “姨姐,你这咋啦?”因为院门没有关,大敞着,谷茉就径直走进去了。 严秀娥心里有心事,恍恍惚惚的没有听见,倒是被机灵的水柳听见了,蹦蹦跳跳的跑到谷茉面前甜甜的叫了一声,“表姨母好。” “柳儿乖,你娘这是怎么了?”谷茉把手中给水柳买的头花放在小丫头手里,轻声的问。 水柳愁眉苦脸的摇摇头,“我也不晓得,娘这样子两天了。” 谷茉走上前,试探性地又在严秀娥耳边低声问,“姨姐,你怎么了?” “啊……”严秀娥突然被声音惊醒,转过头发现是谷茉,急忙抓住她的手臂焦急地说,“小茉啊,小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唉,好啦好啦,你慢慢讲,我先把这些东西放下。”谷茉见严秀娥这般慌张,忍不住逗笑说,“你这么急匆匆的,难道碰上什么大麻烦了?” “哎呀,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啊!你,你,唉,还是不说了吧。”严秀娥吞吞吐吐地说着,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吞了回去。 谷茉的好奇心被勾起,见她突然又不说了,也跟着急了起来,“姨姐,说话说一半真会把人急坏的,你快说吧,我到底怎么了?” “那个,那个姜彩霞啊!!!她娘这几天就在村里说你们家玉竹把她闺女给轻薄了,天天在村长那里闹腾,听说村长现在都寻思给两个人办亲事了,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偏生你们不在,那还不任由她姜家说啊。”严秀娥看谷茉着急,咬咬牙一狠心,把这大事可算是抖落了出来。 谷茉被她的话气的一时半会儿哑言,手上拿着的糕点布料被散落了一地,双手握成拳头,连指甲都快被戳进掌心里都浑然不知道痛感,她不相信方玉竹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这个姜彩霞真是没脸没皮了,为了嫁给方玉竹,连女儿家的声誉都可以不顾。 第72章 严秀娥看见谷茉被气的全身发抖,额头两侧的血管都暴起了,吓得她连忙拍着谷茉的后背,给她顺气说,“小茉啊,玉竹不是那样的人,姜彩霞真是个没脸的,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你别生气,那玉竹不娶,难不成她还死赖在方家门口啊。” 严秀娥不懂,谷茉却是懂姜彩霞这破釜沉舟的举动,如果方玉竹娶了就会落实轻薄姜彩霞的口实,那以后定会被姜家吃的死死的,可若是方玉竹不娶,那女人是弱势群体,是非黑白任由她们说,除非能够找到证据,不然方玉竹肯定会背负上种种骂名。 这女人用心何其歹毒,谷茉有些不寒而栗,对严秀娥说,“姨姐,我就不陪你了,我先回去一趟,和玉竹商量一下。” “哎,行啊,没问题,我随你一道回去,看看有啥能帮忙的,人多力量大嘛。” 两人抱着水柳,把门锁好就匆忙的赶回方家,方玉竹正带着归安在院子里面喂鸡,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声音,因为是谷茉回来了,笑眯眯的扭头说道,“媳妇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是入目的哪里是谷茉,而是自己的三叔三婶,姜彩霞还有姜彩霞的娘马氏,姜彩霞是梨花带雨的哭哭啼啼,其余三个人都是直直的看着她,方玉竹心里了然一些,就小声对归安说,“归安,你先进屋里去,母亲等会陪你玩。” “母亲,那我不给三爷爷打招呼吗?”归安自然也是看见了外面的人,别人他不认识,但是对于方青林的印象却异常深刻。 “不用了,你三爷爷不会怪你的,你快进去吧,母亲有话和她们说。”方玉竹为儿子的懂事感到阵阵欣慰,用手摸了摸归安毛茸茸的头发,就让他进屋去了。 等归安进了屋,方玉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敛收了笑容走到院门口招呼道,“三叔三婶你们来了,这是什么回事?” 方青林看着方玉竹欲言又止,田氏看不过去了直接抢白道,“玉竹啊,你说说你,你三叔给你说亲你还拒绝,回头就把人姑娘给轻薄了,你这是啥意思啊?” 田氏的话音刚落,姜彩霞哭的更厉害了,马氏此刻也激动的用手指着方玉竹大声说,“你要是看不上我的女儿,你为啥,为啥要做出这档子事情?” “我?我做什么了?”方玉竹没有想到她们如此来势汹汹,这样的情况是她意料之外的,听得她云里雾里,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平静的说,“三婶,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的,我何时轻薄过姜家姑娘?” 田氏观察到方玉竹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慌张失措,反而保持着异常的平静,这让她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强硬地扬起头对方玉竹说,“玉竹啊,一个女子的名誉可不能随意被玷污,如果没有什么事,姜彩霞会随便给她娘乱说吗?” 方玉竹听到这番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带着厌恶的目光扫了姜彩霞一眼。 “谁知道呢?我媳妇这么优秀,有人拼了命想嫁进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谷茉推开围观的人群,笑眯眯地望着被人群隔开却依然独立于世的方玉竹。 方玉竹看到谷茉回来,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人,径直绕过方青林,走到谷茉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媳妇儿,我什么都没做,你要相信我。” 第42章 谷茉也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一副你安心的眼神。 而此刻严秀娥则是混在人群里,这方家院门已经熙熙嚷嚷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乡下人没有什么消遣,这丁大点儿的事情都能被人茶余饭后的说几天,更何况这件“大事”呢。 “哎呀,这方玉竹原来是个这样的人啊,真是看不出来。” “不好说吧,那姜彩霞明面儿看着柔柔弱弱,背地里指不定什么黑心肠,和她娘半斤八两。” “就是就是,你们忘记那马氏就是姜家的二房嘛,那手腕多着呢。” “我看*方玉竹那丫头,要享受齐人之福了。” 人群里叽叽喳喳响起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把这件事不得不摆在明面上。 严秀娥心里暗骂着,姜彩霞这个小蹄子,看我小茉妹子怎么好好收拾你。 可是她嘴上却和相熟的那几个妇人说道,“你们不晓得啊,我那表妹疼媳妇的很,听说过几天就要修大屋了,这姜家怕是眼红吧,毕竟我那个姨娘去世的时候,那姜家是各种看不起呢,这下出人头地了,又巴上来,哎……” 她的话没有一句脏话,可是这里外意思就是,方玉竹发达了,姜家眼红眼巴巴的想要把女儿嫁过来,分羹一瓢。 果然,人群里又一阵唏嘘。 谷茉把身后这些变化看在心里,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转头看向姜彩霞柔声问道,“姜家姑娘,你说我女女相公轻薄你,是何时何地啊?她又是如何轻薄你的呢?” 姜彩霞一听这话,心里暗笑,蠢女人,这些她早就准备好了,整顿了一下心情,就开始哭哭啼啼的把那天她在河边遇见方玉竹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是后面加上了莫须有的轻薄事件,她说的流利,好似背台词一样。 谷茉听她说完,冷笑一声,保持着笑脸,“姜家姑娘,你记性真好呢,寻常女子若是被人轻薄,只怕是魂都吓掉了,你却能够清清楚楚记着这些细节,也是难为你了。” 姜彩霞的脸色变了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反驳,但姜还是老的辣,马氏立马为女儿辩解道,“这是我让她好好想了几天才想起来的,我们家彩霞一个黄花大闺女,总不能拿清白名声开玩笑,早就听说谷姑娘的大名,今天一见这悍妻的名声真不是虚传的。” 第73章 马氏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这“悍妻”指的是妻子强悍话多,常对女夫君恶言相向,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这人群里的笑声也多半是讥笑,出嫁女子以此为耻。 可是谷茉却不以为然,方玉竹心疼爱妻,里面说道,“马大娘,你别说笑了,我家小茉贤妻良母,哪是什么悍妻,而我小夫妻二人更是恩爱有加,你们姜家何苦如此,当初我落魄之时提亲被拒,我同姜姑娘的缘分也算是尽了。” 方玉竹保护谷茉的同时,还把先前的原由说了出来,这样一来,就是姜家嫌贫爱富,先拒绝了方玉竹落魄时候的求亲,如今看见方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又忍不住巴结上来。 “哎呀女相公,你偏生说这么直白干嘛?若姜姑娘真的是说了那莫须有的事情,日后还怎么在阳北村过活呢。”谷茉心想,你不是白莲花吗?哼,老娘比你更白。 虽然口里的话听着都是为姜彩霞着想,可是这字里行间都是说姜彩霞空口说瞎话。 姜彩霞一听,哪里愿意,哭声又凄厉了几分,“谷姑娘,话不能这么说,我一个未出嫁的女子,怎么会拿自己开玩笑!” “哎呦,姜姑娘啊,你这话可是说错了,一,我不是谷姑娘,你得叫我方家娘子才是;二嘛,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未出阁的女子,看见外女就该远远避开,怎么还上前去亲近?”谷茉听了姜彩霞的话,都快要笑出声了,真是愚蠢,这种情况下只管哭就是了,这漏洞百出的谎话,只会多说多错。 姜彩霞被谷茉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颤抖着伸出食指指向她,嘴唇哆嗦着说,“你,你……” 严秀娥见姜彩霞被谷茉的话弄得心烦意乱,便在人群中适时的提高声音说,“没错,难道姜家妹妹是故意引诱我表妹玉竹,遭到拒绝后气急败坏来报复的?” 这番话就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围观的人群沸腾起来,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这些话是谷茉教给严秀娥的,虽然毁坏女孩子的名声并不光彩,但姜家的行为实在是欺人太甚,如果这话传开了,姜彩霞恐怕就难找到好人家了。 “你别胡说,我家姑娘不是那种人!银花妹子,你要给你的老姐姐做主啊,你们方家的晚辈也欺人太甚了,敢做不敢当!!!”马氏见女儿被泼了脏水,可是方青林和田氏却什么话也没有说,自己这样势单力薄的,无论如何也要把田氏拖下水,所以她继续道,“银花妹子,莫不是你这三婶也只是个花瓶样儿?” 田氏看着场面越闹越凶,本不想掺和,可是马氏这一句话点燃了她的脾气,瞬间脸黑的如同锅底一样,扭捏着身子走到谷茉身边说道,“侄媳妇儿,有没有让玉竹说就是了,你一个女人家家的瞎掺和什么!” 这语气明显是长辈教训晚辈的,可是谷茉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扭头去问方玉竹,“相公,你看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你又何苦替她隐瞒呢?” 方玉竹一脸纳闷的看着谷茉,不晓得自己媳妇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谷茉看见自家女相公郁闷的模样,微微一笑继续扭头对田氏说,“三婶,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三叔让玉竹去你们家,哪晓得她半道回家里了,我就让她去河边给我摘点柳条,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回来了,你说说,这一刻钟的时间能干啥啊?” 田氏听了这话,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其实谷茉这句话可谓大胆,既然姜彩霞非要说方玉竹轻薄自己了,那一刻钟的功夫,恐怕脱衣服都不够吧。 “清天白日说这种没脸没臊的话,你还真是好意思。”马氏听后,不屑的看了一眼谷茉,眼神里面满是讥笑。 然而谷茉并不放在心上,继续追问,“姜姑娘,你声称我丈夫对你无礼,当时有谁看到了吗?” 姜彩霞摇了摇头,并未作声。 谷茉再次提问,“那么,有什么证据吗?比如被撕破的衣服?或者你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你刚才说我丈夫用力拉过你的手腕,按理说应该会有淤青,为何不展示给我们看看呢?” 姜彩霞顿时愣住了,她只是把那些虚构的情节加以渲染,说是方玉竹用力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近,没想到谷茉会如此认真对待,此时此刻,她上哪儿去找什么淤青来证明呢。 “小茉啊,你这大庭广众之下有必要把话说的这么露骨吗?”田氏看见马氏不停的给自己使眼色,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 听了这话,谷茉轻笑一声,冲田氏说,“三婶,你这么说可是冤枉我了,侄媳我还不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嘛,免得丢了我们方家的脸面。” 她这么一说,田氏实在是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了,自己不过说了两三句话,就被她说出不在乎方家的脸面,万一真的顶上这样重重的帽子压在自己的头上,那可是有理都说不清楚了。 “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这女人嘴巴这么刁,如此的咄咄逼人,想来我彩霞嫁进来也是吃苦,罢了罢了,大不了我和她爹养她一辈子,也比被你欺负的强。”马氏看田氏都吃了瘪,只好以退为进。 哪里想到姜彩霞被冲昏了头脑,抱着她娘的胳膊哭着说,“娘,我不,我就要嫁给玉竹姐,你说会帮女儿的,娘!” 这话一说出口,人群中一阵哗然,连谷茉也吃了一惊,难不成这一切都是马氏的馊主意? 第74章 方青林这时插话道,“咱们进屋去谈吧,站在院子里这么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哎呀村长,您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这么多人正好可以做个见证,不管是谁被冤枉了都不合适。”严秀娥显然是唯恐天下不乱,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没错,村长,我们也来帮忙评评理嘛。” “要是方家妹妹真的被冤枉了,我们也能在村里为她辩解,省得别人误会。” 人群中的声音此起彼伏,方青林见此情景,不满地瞪了田氏一眼,轻声咳嗽了几下才说,“大家静一静,这件事还是让她们自己处理吧。”本来就是被田氏硬拉来插手的,现在场面越来越失控,方青林这时只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方玉竹默默拉起谷茉的手,转过身子对身后的人群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我方玉竹想让大家帮我做个见证,我对天发誓,并未轻薄过姜姑娘,否则天打雷劈。” 第43章 这样的誓言在谷茉这个不信奉鬼神的现代人听来,多少显得有些滑稽,但在古人看来,这样的言语仿佛与命运紧密相连,绝不会被轻易用来开玩笑。 “夫君,真相终将大白,你要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让我们蒙受不白之冤。”谷茉站在方玉竹身旁,能够感受到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随即换上一副微笑的面孔对姜彩霞说,“姜姑娘,既然你坚称是我的夫君对你无礼,那你也不妨发个毒誓,等你发了誓我们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谷茉的这番话让姜彩霞脸色变得苍白,她本就是信口雌黄,现在又怎敢光明正大地发下毒誓呢? 姜彩霞的小脸毫无血色,此刻看起来更加脆弱,她的双眼因哭泣而肿得像核桃,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确实令人心疼。 马氏也被谷茉的话惊到了,不满地反驳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在无端指责你们吗?” “马大娘,毒誓你们不敢发,事情你们也说不清楚,只会嚷嚷着说我家女相公轻薄了姜姑娘,这人证物证你们都没有,难不成还真当我们方家是好欺负的?”谷茉此刻心满意足,故作恶狠狠的姿态说道。 严秀娥拨开人群走到谷茉的身边,和她们夫妻两个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扯起自己的大嗓门羞辱道,“简直可笑,你们姜家就喜欢做这样的勾当吗?前些日子找媒婆来提亲,说是愿意嫁过来做小的,被我小茉妹子轰出去,如今又想到这样的损招来,你们当真是不要脸皮了吗?” 严秀娥的这话可谓是毒辣,听着马氏这样三四十岁的女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一阵青一阵红,半天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人群里再次沸腾起来,一边倒全部都站在了方玉竹这边,痛斥姜家的诬陷,姜彩霞此刻抱着马氏的胳膊,依旧不停的流眼泪,而马氏抿着嘴一言不发,姜家母女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村长,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这轻薄之话只不过是姜家的一面之词,作为一村之长,你还不为玉竹主持公道吗?”谷茉也趁热打铁的对方青林说道,她称呼其为村长并不是三叔,这样一来,更是为了避嫌之说。 方青林本不想掺和,如今看来闹成这样,只得对马氏词严厉色道,“马氏,先前你来求我说玉竹轻薄了你家闺女,可是如今看来,却像是你们自己编的瞎话哄骗大家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好好好,你们方家当真是欺人太甚,不过是个当过兵的乡下丫头罢了,说不定早就被那些大头兵给……我们家彩霞一片痴心就当是被狗吃了吧。”马氏并没有回答方青林的问题,反而是后退了两步,一副颓败的表情。 但是谷茉却没有想就此了结,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断了姜彩霞的念想,谷茉冷笑一声,淡然说道,“马大娘,你别着急嘛,我们现在说的是轻薄一事,你这话题未免跳的太快,既然事实是你们污蔑了我家女相公,那么按律法,好像我可以告到官府呢。” 谷茉越是笑的淡定,姜彩霞的心里越慌,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吓得瞬间呆立在原地,连哭都忘记了,而马氏则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傻了眼。 民怕官,这是自古以来的定律,更何况是这靠种田谋生的村人,那官老爷从来只生活在闲谈之中,如同传说,现在谷茉冷不丁的来一句要报官,让马氏慌张之余不晓得如何招架。 看见母女俩如此失措的模样,而周围的人都一言不发,甚至于看热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谷茉笑笑继续道,“马大娘,我要是不报官,那万一你们这接二连三不停歇的闹腾,你们闺女的名声固然是重要,但是我们方家的脸面更重要不是?再说了,这地里农活也忙,乡亲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给咱们主持公道啊。” “不要,不要去报官。”马氏回过神来,脸色苍白,颤抖的嘴唇带着一丝恳求的神色望向谷茉。姜彩霞将她从地上扶起,马氏这才略微驼着背,带着失望的语气说,“方家的娘子,今天是我家女儿不懂事,可能是她一时糊涂才说出这样的话,你们也知道,我家彩霞从小就体弱多病,经常要吃药找大夫,这可能,这可能只是她记错了。” 姜彩霞听到自己母亲这样说话,心里自然不愿意,正要开口辩解,却被马氏一把拉住,紧接着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你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让你好好反省,你却说自己想明白了,今天要不是方家娘子在这里,你,你就差点毁了你玉竹姐的名声。” 第75章 姜彩霞捂着被打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转头看了看谷茉,只见她一副看热闹的神情,这时,委屈和羞愤一起涌上心头,姜彩霞拿起自己的手帕放声大哭,推开人群就跑了出去。 马氏见女儿这样跑了,也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不料被谷茉一把拉住,“马大嫂,事情还没处理完,你怎么就要走呢?” 姜彩霞毕竟是个小姑娘,所以她逃离这地方,倒并没有什么人拦着,可是这马氏,从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到此刻的畏手畏脚,不说别人,就是和谷茉、严秀娥两人交好的那些妇人,也不会平白让她就这么溜走。 方玉竹看场面一时僵持住,感动之余又为自己方才没能帮上谷茉感到一阵懊恼,轻轻低下头在谷茉的耳边说道,“媳妇儿,要不我自己来解决吧,我怕嘴碎之人编排你闲话。” 本来是很严肃的时刻,谷茉却被方玉竹这句话逗乐了,这个呆子,都什么时候还在乎自己的形象,谷茉抿着嘴,一副轻松的模样对方玉竹说,“相公,这事儿也差不多了,你请三叔进屋里去喝茶吧,这儿有三婶在,我吃不了什么亏。” 方青林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刻缓和了几分,方玉竹看了看这场面,谷茉的战斗力她是看到了,如今事情也差不多尘埃落地,发生不了什么大的变动,她终于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的对谷茉说,“媳妇儿,你有事就叫我,我和三叔在院子里喝茶。” “嗯,快去吧。”谷茉目送方玉竹带着方青林进了院子,手里拉着马氏衣裳越来越用劲儿,你不是说我泼妇吗?呵呵,好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泼妇。 “小,小茉啊,我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我,我也进去喝喝茶。”田氏看见如今的场面,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马氏,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揽祸上身,心里也有些焦虑起来。 谷茉眯着眼睛看了看田氏,这长辈的气势居然一点儿也没有了,“三婶,你是我的长辈,万一我有什么做错的,你好指导我一下嘛。” 田氏听了这句话,只得尴尬笑了一声,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这次啊,谷茉终于可以好好和马氏谈谈了,她拉扯着马氏的衣裳,冷静的问道,“马大娘,你说这官咱们报还是不报呢?” “不报,不报,咱们私了私了,县太爷那么忙,你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告衙门里去,不大好,不大好啊。”马氏见拽不掉谷茉的手,只得转过身子同谷茉说话。 她这么一说,谷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说的也是,那私了也行,其实我们家玉竹倒是没事,这么一闹啊,我想姜姑娘的亲事怕是难说咯。” 马氏的脸色变了一变,但还是定定的看着谷茉并没有接话。 “马大嫂,我前阵子听刘媒婆提起,咱们镇上的杨员外家正在招亲呢,你觉得把姜姑娘许配到镇上怎么样?毕竟那些对她名声不利的闲言碎语,也传不到镇上去,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谷茉面带微笑,像只笑面虎一般,温和地引导着。 这次马氏无法保持平静,那杨员外可是有名的花心之人,他所谓的征婚不过是纳妾而已,听说家里已经有了五位妾室,马氏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方家的娘子,你这是要把我的彩霞推进火坑啊。” “马大嫂,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员外家财万贯,风度翩翩,这样的条件可比我们家玉竹强多了。你看看我们这房子,一下大雨还漏个不停,你难道不希望女儿嫁个富贵人家?我看那杨员外就非常合适。”谷茉注意到马氏悲伤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不忍,暗自思量自己是否太过分了。 马氏沉默不语,没有给出回应,只是用一种眼神凝视着谷茉,那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愿。 严秀娥见谷茉的手渐渐松开了马氏的衣裳,知道自己这个妹子又心软了,她上前走了几步,站到马氏的面前,大声说,“马大娘,你家姜彩霞闹成这样,你以为这村里还有哪户人家会娶她这样名声都愿意糟蹋的女子,你问问看,这村里哪家愿意娶?” 这后面几句话,严秀娥把脸转向了人群,用着询问的口气。 第44章 众人都撇撇嘴,纷纷吐槽起来。 “我家是不敢要这种儿媳妇,我家那小子敢和她说话,腿给他打断。” “我也是我也是,我宁愿让我儿子打光混一辈子。” 人群里面的男人们看完热闹差不多都散了,只剩下那些有着八卦心的大姑大婶们,此刻又想炸开了锅一样。 马氏颓唐的看着人群里那些人的嘴脸,面色如同死灰,咬牙切齿的对谷茉说,“谷茉,你,你欺人太甚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这话,马大娘怕是没听说过吧,你先前就说了我是悍妻,我怎么会让你失望呢?只要有我谷茉在,别的女人休想踏进我方家大门半步。” 谷茉也不甘示弱,气势凛冽几分,这样令人震慑的话语,这种从未见过的冷酷眼神,让马氏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马大娘,过几日我会给刘媒婆说一下,你们家彩霞怕是该准备嫁妆了,是嫁人还是坐牢,你们母女俩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折腾了这大半天口干舌燥的,我就不送你了。” 谷茉并没有给马氏反驳喘息的机会,等她云淡风气的说完这些,又对人群的里面的那些妇人们说道,“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都随我进去喝点凉茶润润嗓子吧。” 第76章 语毕,并没有理会马氏的反应,就招呼着看热闹的那些女人们进了院子,只留下田氏一脸同情的看着马氏,皱着眉半天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玉霞姐,你,你还好吗?”田氏见马氏久久不曾言语,心里为自己没有帮上忙感到过意不去,还是开口问了问。 马氏抬起头,嘲讽的看了一眼田氏,从她的头上一把扯过那银簪子,冷冷的说,“要你有何用?还长辈呢,还不是被这小贱骨头吃的死死的。”说罢,狠狠的剜了一眼田氏,怒气匆匆的离开这个地方。 田氏被马氏的话气的半天缓不过神来,等反应过马氏的身影已经远走,暗暗骂了一句,“活该!” 待田氏整理好妆容,步入院中,大家已经开始品尝凉茶,这凉茶是谷茉用薄荷叶煮好后放在井里冰镇的,饮用时才取出,在这酷暑天气里,喝上一口凉茶让人感觉凉透心扉。 众人饮尽凉茶,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开,严秀娥也和谷茉打了个招呼后回家,归安自己爬上床去睡午觉,方玉竹、谷茉以及她们的三叔三婶围坐在桌旁,四人相视无言。 “玉竹,今天这件事,你三叔并不知情,我,我也是被马氏的话冲昏了头脑,才拉着三叔过来的,你可别往心里去。”田氏这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明白如果真的损害了方青林和方玉竹之间的叔侄关系,自己的丈夫可能会对自己怀恨在心。 方玉竹摇了摇头,用淡漠的眼神看着田氏,“三婶,今天要不是小茉的聪慧机智,姜家还不晓得会怎么闹,这事虽然与你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你们的做法太让侄女失望了。” 方玉竹的话语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了方青林的心里,他一遍懊恼的着自己怎么就听信了田氏的话,一遍满怀愧疚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想当初,二哥临死前把自己的闺女托付给自己,自己却从来没有尽过心,后来侄女去从军,把妻儿托付给自己,自己也不曾管过,如今还因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闹了起来,方青林实在是有些没脸。 谷茉把方青林和田氏的表情收入眼中,知道她们最多算是帮凶罢了,田氏头上那明晃晃的银簪不见了踪影,怕是已经和马氏闹翻了,她在心中冷冷一笑。 脸上却微蹙秀眉柔声说道,“三叔,我倒是小事,您想想,万一今天的事情玉竹真的被诬陷了,那方家的脸面何存啊?这姜彩霞明知道玉竹已经有妻儿,还如此恶毒用心,今天她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人用这样卑劣的手段,那明日呢?” 这话说的可有些夸张了,但是方青林最终家声和面子,谷茉的话就像是和石头一样重的棉花,虽然软绵绵,但是压在身上重如千斤啊。 “小茉,今日是三叔糊涂了,都怪你三婶,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做,就知道给我惹麻烦。”男人最恶劣的技能就是责任推脱到女人身上,方青林明知道自己有错,但还是习惯性的责骂着田氏。 田氏委屈着一张脸,却不敢反驳半句。 等方青林带着田氏离开院子的时候,这日头已经渐渐偏西了,谷茉精神紧绷了一天,此刻终于松懈下来,带着疲累对方玉竹说,“相公,我先去做饭了,你想吃什么啊?” 方玉竹看见娇妻累的满脸憔悴,心疼不已,哪里还舍得让她继续劳累,一把拉过谷茉将其抱进怀里,站起身就朝着里屋走去,温柔说道,“你乖乖的睡一觉,这饭我来做,儿子我来带,今天辛苦娘子了。” 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公主抱,让谷茉雨愣怔后红霞上脸,她竟不知道方玉竹还有这样的一面,窝在这柔软又温暖的臂弯内,她害羞的点点头,小声说,“不累的。” 方玉竹见谷茉又露出女儿家的娇羞,忍不住心神荡漾,把她放在炕上,帮忙脱了鞋子,盖好被子,见儿子还安安稳稳的在被窝里睡着,也不打算叫醒,准备自己出去做饭。 “相公,等一下。”谷茉用双手搂住方玉竹的脖子,在她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小啄一口,这才双手捂脸害羞的说,“你快去给我们娘俩做饭吧。” 方玉竹被谷茉的举动吓了一跳,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谷茉留下的香气和温度。她冷静下来,吞了吞口水,慌慌张张地冲出了房间,她担心如果再留在那里,她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方玉竹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走向厨房。看到整洁的灶台,蔬菜井然有序地放在篮子里,锅铲和勺子都挂得好好的,筷子也整齐地放在筷子笼中,方玉竹心中感到一丝安慰,微笑着想,家里有个体贴、善解人意的女人真好,一切井井有条。 谷茉确实是累坏了,抱着归安不久就沉沉地睡去。 方玉竹虽然擅长做体力活,但厨房的事务她确实不擅长。煮粥还能应付,以前一个人生活时,只要食物能煮熟就能对付过去。但被谷茉的巧手喂养了几个月,她对食物也变得挑剔起来。现在要自己动手,她却感到无所适从。 她从菜篮子里取出小白菜和土豆,洗净后放在一边,又拿出谷茉昨天炸的小酥肉,打算蒸熟后直接食用。小白菜用来煮汤,土豆切成丝炒着吃,再拍个黄瓜,这样三菜一汤的搭配算是完备了。 可是,心里想象的是一码事,等到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了。 等方玉竹手忙脚乱的把黄瓜拍松,切成比指节小点儿的块,用盐腌着,只感觉自己力不从心,看着那圆滚滚的土豆,心想着土豆丝儿,土豆丝儿,等手起刀落过后,案板上散落着豇豆粗细的土豆条,方玉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蠢笨过。 第77章 或许她天生在厨艺方面完全没有上手的天赋,熟能生巧这个词也不灵验了。 记得之前看谷茉切土豆丝,也是这样儿啊,菜板子剁的“咚咚咚”,然后一块圆土豆就变成了纤细的丝儿,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变成条条了呢? 不管了,先去煮米饭好了,这活儿简单,把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加上水盖上盖儿,把灶膛里面的火平衡住就好了,等米饭煮的差不多了,方玉竹就准备炒菜,她也想给自己的妻儿做顿美味佳肴,可是等这些饭菜端上桌了,谷茉只哭笑不得。 在锅里的白菜汤煮的咕噜咕噜的时候,谷茉居然就抱着归安站在厨房门口了,看见厨房的灶台上,菜板上都是凌乱不堪,实在不忍直视,可是看着忙忙碌碌的女相公,她的心里又柔软几分。 “相公,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啊?”谷茉冲方玉竹纤细曼妙的背影甜甜问道。 方玉竹正往锅里倒着盐,被这声音一下,手一抖多放了些,她皱着眉郁闷的回答,“我,我这……” “母亲,今天有肉可以吃吗?”归安不顾母亲尴尬的处境,鼓着小嘴巴精神饱满地询问。 方玉竹恰好将炸好的小酥肉从锅中盛出,笑着对归安说,“有有有,快和你娘进屋去吧,马上就能吃上了。” 谷茉注意到方玉竹略显紧张的神情,便不再坚持站在门口,向她打了个招呼后,便抱着归安走进了屋内。待方玉竹将饭菜一一端上桌,谷茉不禁愣住了。 小酥肉在碗中整齐码放,散发着热气,但那盘看起来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还有这黄瓜,上面撒满了鲜红的辣椒油,看起来就感觉辣,还有这小白菜汤,煮得太过头了,菜叶几乎都要化在汤里了。 第45章 “媳妇,你不会嫌我做的饭难吃吧。”方玉竹看到谷茉的反应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心中不禁有些沮丧,毕竟这是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饭菜,虽然卖相不佳,但除了土豆丝,其他菜品的味道她尝了都觉得还不错。 谷茉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夫君此刻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她忍不住觉得有趣,伸手夹了一片黄瓜放入口中慢慢品尝,除了辣了一些,其他都还可以,于是赶紧对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方玉竹说,“挺好的,这黄瓜真不错。” 说完,还给了方玉竹一个赞赏的眼神。不过,那盘看起来黑乎乎的土豆丝,三个人都吃得不多,归安吃完饭后小声对谷茉说,“娘,以后别让我母亲做饭了。” 谷茉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等厨房收拾干净,一家人坐在树下乘凉,仰望星空,乡下没有太多的娱乐,夜深了就该钻进被窝休息了。 等谷茉带着归安洗漱完,突然看见屋子里面多了一样东西,大号的婴儿床! 这东西谷茉之前给方玉竹说过,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她居然就做出来了,虽然有些简陋,但是归安睡到里面绝对绰绰有余。 方玉竹拍着小床上面的围栏,朝着归安坏坏一笑诱导说,“儿子啊,这是母亲给你做的小床,喜欢不?” “哇哦,给我做的小床。”归安看着从未见过的东西,一*脸稀奇,松开拉着谷茉的手,兴冲冲的跑到了床边,这摸摸那摸摸,兴奋的不行。 方玉竹见儿子兴趣很大,继续诱导说,“那你今晚在这里睡好不好?” “好!”归安并未多想,就这么答应了方玉竹。 等把归安安顿着睡进小床里,方玉竹和谷茉也上炕进了被窝,此刻谷茉脸红的就像猴子屁股,都是成年人,此刻,方玉竹想做什么,她哪能不知道呢。 正猜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谷茉就感受到一双手来回游走着,谷茉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隐隐约约间她也听到了方玉竹的娇喘声。 “媳妇儿,我可以吗?” ********* 一夜温存后的结果就是,谷茉第二天浑身酸软,提不上劲儿,昨晚的方玉竹就像是饿极了的母狼般,谷茉多次想要控诉自己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子,可是原主并不是啊! 就像是风雨中游荡在江面上的小船,她除了紧紧抓住方玉竹的身体,别无他法。 归安揉捏着睡眼朦胧,从小床上爬起来,朝着炕上瞅了瞅,母亲娘亲还睡着,有些纳闷,莫不是自己起来的早了?如此一想,归安又躺下盖着被被子呼呼大睡。 就这样,一家三口愣是睡到大中午才起来,归安是被饿醒的,方玉竹昨晚也累的够呛,等缓过精神,只觉得神清气爽,只有谷茉有些难受,躺在床上皱着眉,提醒着她昨晚的狂欢。 “娘,我饿了。”归安的小床有些高,如果没有大人抱他,他是出不来的,此刻的归安愁眉苦脸,小嘴撅的都可以挂油瓶子了,声音里全是委屈。 谷茉愤愤瞪了一眼方玉竹,才转头对归安说,“乖儿子,咱们这就让你母亲去煮粥,乖啊。” 听见娘亲居然又让母亲做饭,归安的眼睛瞪的溜圆儿,忙阻止道,“娘!你可别让我母亲做饭了!!!” 方玉竹一听不乐意了,自己儿子怎么这么不捧场呢!更何况媳妇儿今天怕是得好好休养一下了,她穿好衣服下了炕,把归安从小床里面捞出来,夹着她的衣服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这小子,还敢嫌弃你母亲,今天你娘做不了饭,母亲给你煮稀饭吃!” 归安嘟了嘟嘴,想要反抗,但力量相差甚远,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被母亲抱在怀里的现实,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向炕上的谷茉喊道,“娘,你好好休息,我一定会盯着母亲,让她做饭不那么难吃。” 第78章 “扑哧。”谷茉原本就躺在炕上观看这一幕,听到自己家的小男子汉如此正经地抱怨他母亲,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而方玉竹立刻感到有些沮丧,哎,都是女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待方玉竹和归安煮好粥,又从谷茉泡好的泡菜中捞了一些,切好并加入一勺辣椒油,轻轻拌匀后,这才将饭菜端进屋内。 这时,谷茉已经整理完毕。可能是由于昨晚的温馨时光,方玉竹端着粥走进屋子,就看到谷茉正在归安的小床边叠被子,忙碌的身影掩盖不住她那曲线分明的身材,清瘦的侧脸似乎更加白皙了一些。想到昨晚,方玉竹此刻又感到一阵热潮涌动。 归安看见谷茉起来了,甩着小胳膊小腿,屁颠儿屁颠儿的朝她跑过去,一下抱住谷茉,撒娇道,“娘,你可算起来了,我刚才帮母亲烧火了呢。” 谷茉伸手揉了揉归安的小脑袋,夸赞道,“归安真是长大了,小男子汉都会帮母亲干活啦。”说完,还蹲下身子在归安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抱着儿子去了桌上,开始吃饭。 吃完饭,谷茉寻思着还得去一趟严秀娥家里,昨天她那么帮忙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去上门道谢的,刚在厨房里面把一碗小酥肉装好,就听见归安在院子里面喊到,“芸香姑姑,你来啦。” 谷茉把手上的篮子放在桌上,就从厨房走了出去,正好看见芸香进了院子,就忙招呼着,“芸香来了啊,快到屋里坐会儿,你堂姐去后山砍竹子去了。” “嫂子,你们没事吧?我昨天跟着我娘去了镇上卖绣活,晚上回来才听到说是姜家大闹了一场,我娘担心的很,可是晚上太晚了就没过来,早上我来看院子门紧锁着,这不刚吃了晌午饭,我娘又让我过来问问。” 芸香的手里也挎着篮子,她一边说话,一边掀开上面的布片儿,从里面拿了几个果子塞给归安。 等走到谷茉的面前,直接把整个篮子塞进她的手里,笑嘻嘻的说,“嫂子,这是我娘做的红糖甜米,让我送过来给你尝尝。” 谷茉一听是甜米,接过篮子一看,果真和自己以前吃过的红糖甜米差不离,又为刚才芸香的话感动,挽着芸香的胳膊进了屋子,笑说,“我们好着呢,你嫂子我可不是那种任由人欺负的人,那姜家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你和大娘就放心吧!” “我猜也是,哼,要是我昨天在的话,我肯定会上去给她一巴掌,这也太不要脸了。”芸香听谷茉这么一说,心里也就踏实了,但回想起姜家的所作所为,她还是有些气不过。 谷茉看着她的小姑子这幅架势,仿佛如果姜彩霞在场,她真的会冲上去扇人耳光,她强忍笑意说,“芸香啊,你可别这么做,你要是真这么干了,哪个小伙子还敢娶你哟!” 芸香前一秒还愤慨不已,下一秒就收回了挥起的手,脸红着向谷茉撒娇道,“嫂子,你你,我这也是在帮你啊,你还笑话我!”说完,跺了跺脚,便走进了屋子。 归安见姑姑芸香进了屋,把手中圆润的果子塞进嘴里,还递了一个给谷茉说,“娘,你也吃一个。” 谷茉接过儿子递来的果子,温柔地说,“好,你也快吃吧,咱们也进屋去。”说完,她提着篮子,顺便把归安的小板凳也从院子里拿了进去。 进屋后,只见芸香坐在凳子上发呆,小脸依旧红扑扑的,谷茉走过去关切地问,“芸香,你怎么了?” “嫂子,你说我真的会没人愿意娶吗?”芸香被谷茉的声音拉回现实,突然严肃地问道。 方才只是打趣的话,没想到这小妮子居然当了真,谷茉忙安慰她说,“嫂子和你说着玩的,我们芸香长的漂亮手又巧,贤惠着呢,要是村里的人家知道你要说亲了,怕是要在家门口排长队了吧!” 谷茉这么一说,芸香严肃的表情才缓和了几分,但还是有些紧张的看着她说,“嫂子,我,我心里有人了。” 谷茉听了这话,可谓是吃惊不已,前个月儿朱大娘说给芸香说亲她还不愿意呢,今个儿居然说自己心里有人了,这女孩子的心思啊,真是不好猜。 “哪家的儿郎勾去了你的一颗芳心啊?”谷茉看着芸香欲语还休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芸香抬头看了看谷茉,绞着手里的白帕子,有些犹豫道,“是,哎,不是儿郎,是女子,就是村西边儿上的,姓,姓夏的女书生。” 村西边上有户人家姓夏,家里出了个读书人姓夏名金澜,可是这少女读了快二十年的书,只是个女秀才,乡试未能中举,此后次次名落孙山。 因为夏家把银钱都花费在夏金澜的学费上,一次次的考试渐渐拖垮了这个家,现在村里人都在背地里说夏金澜是个穷酸女秀才,一个女娃子,本该到了年纪给说门亲事嫁出去,也好帮衬家里。 第46章 然而,她们所在的大雍朝可是史无前例的,女皇陛下执政,自然是大举提拔女性入仕,这一举措极大地提升了大雍女子的地位。 说到夏金澜,因此即便她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没有哪家敢上门提亲。 而夏金澜本人,却是稳如磐石,一点也不慌张。实际上,并非不急,只是夏金澜意识到自己似乎对男性并无兴趣。 夏家将夏金澜偏好女性的倾向透露了出去,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将女儿嫁入夏家。 第79章 这些八卦都是谷茉在与严秀娥闲谈时听来的,现在听芸香这么一提,脑中立刻浮现出这段往事。 她先是对于芸香也是同性恋的事感到一丝惊讶,然后有些困惑地看着芸香说,“芸香啊,那夏家现在就是个空架子,既无土地,又无钱财,家里还有两位老人要照顾,你何苦要这样呢?” “嫂子。”芸香一听谷茉这话,瞬间眼圈就红了起来,她只当谷茉是要阻止她,急忙说,“夏姐姐她人特别好,前几天下雨了,她还把伞给我,自个儿淋雨回去的呢。” 谷茉看见芸香急成这样,就知道她是误会自己的意思,拉过芸香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梅啊,嫂子不是想阻拦你什么,我就是心疼你,大娘把你稀奇的和宝贝一样,她也舍不得你去别人家受苦啊。” 芸香一听谷茉提起自己的娘亲,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她正是因为怕自己的娘亲担心,所以才把这心思藏在心里,今日被谷茉戳破,这段日子来的隐忍,让她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归安坐在板凳上专心致志啃着果子,冷不丁听见哭声,还吓了一跳,抬眼一看,见自己的芸香姑姑正哭着伤心,归安从板凳上跳下去,捧着果子跑到芸香面前,糯糯的说道,“芸香姑姑,你别哭,我给你果子吃。” 芸香本哭的伤心,突然看见归安这样的举动,不经破涕为笑,“还是安儿心疼姑姑,姑姑不吃,你快吃吧。” 谷茉见芸香止住了哭声,欣慰一笑,对归安说,“归安,你先出去玩儿吧,娘和你姑姑说些话,出去看看你母亲快回来了没有,要不去找你二毛哥哥玩也成。” “知道了啦。”归安一听娘亲让他出去玩,立刻开心地笑出声,把果子放进胸前的小包里,一扭身就跑了出去,到了门口还来了个急转弯,回头对芸香说,“芸香姑姑别难过,我待会儿回来陪你。” “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家伙,快去吧。”芸香微笑着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温柔。 直到归安那圆滚滚的小身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谷茉才继续对芸香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双方自愿的,你去问问夏金澜,如果她真心想要娶你,就让她找时间来我们家一趟,让你堂姐见见她,多一层考量总能更清楚她的为人。等你堂姐这边通过了,我再去好好劝劝你娘。” 芸香一听谷茉的话,心下感动,她本以为这个堂嫂会劝说自己,嫁个有钱的人家,没想到她居然支持自己的想法,芸香泪眼婆娑看着谷茉,哽咽的说,“嫂子,你真好,我都不晓得怎么谢谢你。” “傻姑娘,人的一生说短也短,若是能和真心喜欢的人白头到老那倒真的是件幸事,你有这样的夙愿,当嫂子哪有阻拦你的道理。”谷茉看芸香这副感激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动容。 芸香难能听谷茉说这样文绉绉的话,一双眼睛亮的和星星一样,摇晃着谷茉的胳膊撒娇道,“嫂子,你说话和夏姐姐一样,文绉的我都听不大懂。” 芸香这样一说,谷茉才想起来,这古来女子无才便是德,芸香都识不得几个字,自己说夙愿这样的词语,她不懂也是正常,谷茉笑笑对她说,“别的听不懂没关系,只要听懂白头到老就是了。” “哎呀,嫂子你可别打趣我了。”芸香一听谷茉又开自己的玩笑,蓦地脸红了起来。 “我这小姑子真是个薄脸皮,偏生你自己说的我却打趣不得。”谷茉用食指轻轻戳了戳芸香的脑门,假意训她。 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芸香把心事说开了,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好几分,她只心想着,改天看见夏姐姐,同她说起这事,恐怕她也会开心的很呢。 说了好一阵子话,芸香才兴高采烈的离开了方家院子,谷茉目送她离去,正好看见方玉竹拖着一大捆竹子往回来了,连忙迎上去说,“相公你回来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方玉竹远远就看见谷茉站在院子门口,此刻见她跑过来,心里一紧忙说,“你仔细脚下,石头多别摔着。” 等谷茉到了方玉竹的身边,她才撒娇道,“我又不是归安,哪能路都走不稳啊。”这话刚落声,脚底下就是一个踉跄打了滑,脚踝一扭直直的朝地上摔下去。 谷茉惊呼一声闭着眼睛,过了半响,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反而是落在一个柔软却可靠的怀抱中,她睁开眼看见方玉竹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抢白先说道,“这,这石头忒滑了,我这是不小心才……” “可吓着我了,你哟,你还不如咱儿子走路稳当呢。”方玉竹看见谷茉着急辩白的模样,分外可爱,忍不住心疼的责怪道。 “哼。”谷茉撇撇嘴,作势就要从方玉竹的怀里站起来,哪能想到方才扭伤了脚踝处,这一下可是动一下也疼。 方玉竹看她这副模样,也是心疼的不得了,打横一抱把她抱在怀里,身后的竹子也不管了,大步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你快放我下来,这叫别人看见多不好。” “有啥不行的,你是我媳妇,看谁敢多嘴。” “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只要你喜欢,那就足够了。” 两人一路上拌着嘴,谷茉挣扎着要下地,方玉竹却坚决不同意,争执间便到了家门口。 待方玉竹将谷茉轻手轻脚地安置在炕上,帮她脱去鞋袜,看到脚踝肿得老高,心疼又责备地说,“怎么肿得这么严重,让你小心些你就是不听,唉。” 第80章 谷茉也显得很委屈,“我哪知道那石头那么滑。” “我这就去拿湿帕子给你敷上,然后去找苏郎中给你看看。”方玉竹见媳妇一脸的委屈,也不忍心再责备,急忙去打了一桶井水,在盆里洗了帕子,给谷茉的脚踝盖上,叮嘱她,“你别乱动,我这就去找郎中。” “相公,你先把竹子拖回来吧,免得被别人偷走了。”谷茉点点头,突然想起方玉竹砍得竹子还在半道上扔着呢,若是被别人捡起了多可惜,忙给她说。 方玉竹本是皱着眉,被她这么一说反而笑了,“你呀,你担心你自己就成了,不过是捆竹子,偷了就偷了吧,我先去给你找郎中。” 说罢,也不再理会谷茉说什么,就慌慌忙忙的出门去了。 谷茉坐在炕上,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极了,以前的自己孤身奋斗二三十年,除了父母朋友的关怀,一人在外打拼从未有依靠,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在乎自己的人在身边,怎么样都是安心的。 等方玉竹带着苏郎中回到家里,谷茉却是趴在炕桌上睡着了,方玉竹推开门,就看见谷茉一副甜美的睡容,不知怎么的想到,身体往前倾斜了几步,挡住了苏郎中的视线,快步上前去让推了推谷茉的胳膊,低声说,“媳妇儿,郎中来了,别睡了。” 谷茉正做着美梦,被方玉竹这么一叫醒,困意全无,揉了揉迷蒙的睡眼,朝着方玉竹的身后望了望。 苏郎中一声霞白的对襟着身,绾了一个随云髻,肩上挎着一木头做的小箱子,眉目若星,身量高挑,又带着点书卷气,横竖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 最重要的是,这是位女郎中。 苏郎中背着药箱,面带淡定的神色,见方玉竹从谷茉面前闪开,这才迈出两步靠近,注意到覆盖在脚踝上的湿布,他点头表示认可,揭开布巾一看,见脚踝肿得老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开口道,“怎么伤得这么重,再用力一些,恐怕就会伤到骨头了。” 谷茉听后心头一紧,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后悔没有听从方玉竹的建议慢慢行走,强忍着痛楚,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苏郎中,我的伤势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苏郎中眉头紧锁,握住谷茉纤细的脚踝轻轻转动,只听见她因疼痛而倒抽气的声音,最终抬起头来说,“那你可要当心……”他的目光突然定格,愣愣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子,那眉眼,那神态,与脑海中闪过的某个身影完美契合,他低声唤道,“碧岫。” 谷茉被苏郎中这样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慌,满眼的痛楚让人都不忍心对视,她低下头躲闪着,方玉竹只当是谷茉的伤势太重,让苏郎中出了神,不放心的开口询问道,“苏郎中,我娘子她这脚该怎么治疗呢?” 第47章 方玉竹把苏郎中从回忆的漩涡中拉了出来,她平复了心情,深吸一口气才说,“哦,你夫人的这脚伤虽有些严重,但并不难治,我等会开些活血化瘀的药,你给她吃了即可,再去采些新鲜的草药,敷在患处,五六天的功夫应该就差不多了。” “多谢苏大夫。”方玉竹点头致意,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一旁的小毯子盖在谷茉身上,叮嘱她说,“你先好好躺着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郎中看到这夫妻情深的情景,眼中不禁一阵刺痛,强压心中的波动,装作平静地询问谷茉,“恕我冒昧,夫人可认得一位名叫碧岫的人?” “啊?碧岫?”谷茉听后感到困惑,脸上写满了不解。 方玉竹注意到苏郎中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便开口询问,“苏郎中提到的碧岫是谁?” “哦,没什么,只是一个老朋友而已。”苏郎中见谷茉一脸困惑,心中有些失落,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那就请跟我一起去拿药方取药吧。”说完,他提起药箱,跟随方玉竹向门外走去。 临了站在门口,她终是忍不住回过头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当真不认识碧岫吗?” 谷茉依旧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苏郎中的表情又颓唐了几分,苦笑一声,“是我唐突了。”语毕,就消失在门后。 谷茉一愣,这样的眼神真是让人看着难过啊,恐怕那个碧岫是她很重要的人吧,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失措呢? 脚踝处传来的痛楚让谷茉无暇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用湿帕子揉捏着那疼痛的地方,只祈祷着方玉竹能早点回来。 方玉竹从郎中的药房里面出来,提着中药往家里走,走到离家门口不远的大道上,看见路上横着一大捆竹子,旁边还站着两个孩子,他加快脚下的步子走上前去,居然是归安和杨大哥家的二毛。 “娘,这些竹子是不是我们家的?”归安一见方玉竹到来,便兴奋地跑上前去,带着几分自豪地询问。 方玉竹感到有些困惑,但还是确认道,“对,是我们家的,你怎么知道的?” 归安没有直接回应方玉竹的疑问,而是跑到二毛哥那里,更加骄傲地说,“二毛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就是我们家的竹子,你还不信。” 二毛见归安猜对了,有些失望地从包里拿出一块糖递给他,“拿去,输得心服口服。” 归安高兴地接过糖,转头对方玉竹说,“娘,我们赶紧回家吧,我把这糖给姑姑,她吃了就不会再哭了。” 方玉竹一听归安说芸香哭了,当下纳闷,这自己回去的时候可是没瞧见芸香啊,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81章 当下,她捡起捆着竹子的绳子,冲归安和二毛说,“走,咱们先回去把竹子放下。” “玉竹姨,我就不去了吧。”二毛一脸拘束的表情,犹犹豫豫,心内为自己的娘亲有些不齿。 虽然之前方玉竹又带着谷茉去拜访了一下杨家,可是那时候正巧着二毛娘陈氏在,虽说面上笑脸相迎的,可是背后里又说方家怕是有了不义之财,还日日念叨让二毛别再和归安耍。 二毛从来不曾这么想,归安是他一直玩耍的小伙伴,听说爹和玉竹姨的关系以前也是极好的,可是一想到自己娘亲那些话,二毛为了不给方玉竹惹麻烦,还是找了个借口,“玉竹姨,我娘让我早些回去吃饭呢,你快带着归安回去吧,我先走了啊,玉竹姨。” 说完,二毛一溜烟儿就跑了,方玉竹看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拉着儿子的小手,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就印着落日的余晖,越拉越长。 等归安回家进了屋子,看家谷茉坐在炕上,听母亲说娘亲扭伤了脚,归安心疼的不得了,圆滚滚的小身子像个皮球一样跑到炕边,心疼的对谷茉说,“娘,你是不是特别疼啊,归安给你呼呼。” 说罢,归安踮着脚尖冲炕上谷茉的脚吹气,谷茉见儿子如此懂事,心里欣慰几分,忙招呼他,“把鞋脱了,娘抱上炕坐着,你这一头汗,又去哪里野了?对了,你母亲呢?” 归安嘿嘿一笑,先转身把自己的小板凳端了过来,又麻利的脱了鞋子踩着板凳自己爬上炕,一边爬一边说,“娘,我自己能上来,你快别动了,我今天去找二毛哥玩了,他还输给我一颗糖。我母亲在外面给你煮药呢。” 归安话音刚落,便在包里摸索一番,然后拿出一颗糖递给谷茉,用稚嫩的声音说,“本来这糖是要给芸香姑姑的,让她别再伤心,但既然娘你也生病了,就给你吧,吃了糖,你就能快点康复。” 谷茉的眼眶湿润,几乎要被儿子的贴心举动感动得流泪,她看着手中的糖,由于归安的手汗,糖已经有些粘手,她轻轻舔了舔糖,微笑着说,“这糖好甜啊,娘吃了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说完,她将糖塞进了归安的口中,询问道,“你告诉娘,这糖是怎么得来的,我的好孩子。” 归安听到谷茉问起他引以为豪的事情,立刻精神一振,满足地品尝着嘴里的糖,骄傲地说,“我和二毛哥在外面玩,看到一捆竹子,我说是我们家的,他不信,我们就打了个赌,哈哈。” “嗯?你怎么确定那些竹子就是我们家的呢?”谷茉好奇地看着这个小人儿,疑惑地问道。 归安看了谷茉一眼,一本正经的给她解释道,“娘,那竹子离我们家院门口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这周围没有人家,只有我母亲在编竹筐子,那竹子颜色翠绿翠绿的,一看就是后山砍下来的,肯定是咱们家的。” 归安的这一席话,让谷茉震惊不已,这么小的孩子,观察力如此之强,或许,自己是该给归安正经的找个夫子学点东西了,这农活太辛苦了,若是归安以后能读书考学,就是做个九品芝麻官,也比天天在地里晒着强。 谷茉欣慰的摸了摸归安的小脑袋,夸赞道,“我儿真是聪慧机灵,等娘脚伤好了,一定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听了这话,归安高兴的拍起手来。 娘俩说的高兴,不一会儿方玉竹竟是端着药碗进来了,远远的打门口就能闻到那刺鼻的药味,归安见谷茉皱着眉头,突然想起来春日里,娘亲就是不吃药才会病倒的,他心里一害怕,立马扑到谷茉的怀里,闷闷说道,“娘,你要乖乖吃药哦。” 谷茉看着方玉竹端来的一碗黑乌乌的中药,愁眉不展,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归安情绪上的变化,只是对方玉竹说,“相公,这么大一碗药我实在是喝不下。” 方玉竹看着娇妻这副模样,其实也有些不忍心,可是苏郎中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活血化瘀的药若是不吃,脚踝淤血不散,怕是会留下病根,所以她还是把药碗递给了谷茉,轻声安抚着,“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吃了药早些好了,我和儿子也好放心不是?” “娘,你乖乖吃药,我把我的点心和糖都给你,不然你又像上次病倒了,归安害怕。”此刻,归安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这话让谷茉想起,自己初次醒来的时候,归安那副可怜的模样,知道孩子是怕自己再有什么不测,她点点头,闭着眼睛把那一大碗药喝了下去,这苦口的药水下了肚,只觉得满嘴泛酸,差点吐了出来。 方玉竹赶忙递上一杯清水,让谷茉漱漱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放心。 谷茉喝完那一大碗的中药,冲归安笑了笑,抱着他的小身子,温柔的说,“归安乖,娘已经把药都喝光光了,你放心,娘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还有我呢!”方玉竹见娇妻哄着儿子,心里有些吃味,不满的抗议道。 谷茉被自家女相公这么一闹,无奈的笑了笑,“是是是,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们两人担心的!” 毫无意外,做晚饭这事情又落在了方玉竹身上,等她收拾妥当出了里屋,归安拧巴着小脸,苦兮兮的对谷茉说,“娘,你快好起来吧,我母亲做饭太难吃了。” 谷茉被归安额表情逗乐,忍不住用手戳了戳他的小脑门,“你哟,你还敢嫌弃你母亲了,看她听见不收拾你。” 第82章 “谁打算教训我家的小孙子呢?”谷茉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沧桑的女声,抬头一看,原来是朱大娘到了。 朱大娘见谷茉费力地想要下床,急忙走到炕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叮嘱道:“你可别乱动,伤筋动骨得养上一百天,好好休息,下午玉竹过来说你摔倒了,我赶紧过来看看,脚还疼不疼?” “疼得轻多了,谢谢大娘的关心。”谷茉满怀感激地望了朱大娘一眼,这才安心地坐好。 朱大娘便也坐在了炕边,拉过谷茉的手,安慰她:“芸儿在厨房忙着做饭,你就别担心了,这几天我都会让芸儿过来给你们做饭。” 第48章 谷茉一听,急忙推辞道,“这可千万不行,玉竹也能做些饭菜,不必麻烦芸香了。” 朱大娘一听,就明白谷茉是在客气,笑呵呵地对她说,“咱们不讲那些虚礼,你脚扭伤了,她作为堂妹,来帮忙也是应该的,反正她在家里也是闲着。” 谷茉感激地看了朱大娘一眼,知道自己若再拒绝,朱大娘可能会多想,便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大娘和芸香了。” “你这孩子,你们娘不在了,我自然要多照顾你们。”朱大娘见谷茉同意了,也就放心了。 谷茉和朱大娘聊了一会儿,归安只能在炕上玩耍。等到芸香和方玉竹把饭菜端上桌,谷茉想要挣扎着起身下炕,朱大娘见状立刻拦住她,“你别动,这不是有炕桌吗,你就在炕上吃,脚不能乱动。” 方玉竹一听,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便对炕上的谷茉温柔地说,“小茉,你就听大娘的,别动了,我去找个碗来,给你盛些饭菜,你就坐在炕上吃,省得脚伤加重。” 谷茉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大家,感到不好意思,“那样多不好,我还是下去陪你们吧。” “嫂子你怎么不听劝呢,要不我们都坐在炕桌上吃,这样你就不别扭了。”芸香见谷茉尴尬的样子,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便把手中的青椒炒肉从桌上端起,走到炕桌边放下。 谷茉见芸香都这么说了,只好笑着道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如果是方玉竹和归安,她倒无所谓,但现在还拖累着朱大娘和芸香一起上炕吃饭,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等饭菜上桌后,种类倒是不少,归安看着五颜六色的菜肴,才放下心来。等大家都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才开始动手,这是谷茉一直教导他的“规矩”。 “芸香,你做饭真是有天赋。”谷茉细细品尝着芸香做的菜肴,出乎意料地好吃,以前都是芸香跟着自己学,现在似乎可以出师了。 芸香本来专心吃着饭,被谷茉一夸,也不害羞,高兴地说,“这也多亏了嫂子教得好。” 朱大娘一听,觉得有道理,赞同地点点头,对谷茉说,“小茉,这几天你就替我好好教教芸儿,等天气凉了,活不忙了,我就找人给她说门亲事,这么大的闺女不能再留了,再留下去要出仇了。” 朱大娘的话让谷茉心里一惊,芸香有心上人的事,得赶快让朱大娘知道,不然真等到说亲,那就麻烦了。 芸香却“啪嗒”一声,筷子都掉在了桌上,满脑子都是朱大娘之前说的给自己找亲事,那夏姐姐该怎么办呢。 这么一想,芸香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谷茉,眼神中的祈求让人无法拒绝。 方玉竹这时却抢在谷茉前面对朱大娘说,“大娘,你怎么不问问芸香有没有心仪*的人,这终身大事,还是她喜欢的好。” 谷茉和芸香都疑惑方玉竹的意思,难道她已经知道了夏金澜的存在?其实她们想多了,方玉竹那句话不过是想让芸香多一些选择权。 朱大娘一笑,对方玉竹说,“玉竹,你还不知道你这个妹妹,她能有什么心仪之人?整天叽叽喳喳的,有个心仪之人也被她烦跑了。” 芸香一听娘亲这么说自己,不高兴了,夹了一大块肉放进朱大娘碗里,撒娇道,“娘,你怎么这么说自己女儿,是不是嫌弃我了,这么急着给我说亲事?” “我还不是怕你吃苦,你看看你堂姐你嫂子,多恩爱,有个人疼你护你,我也能安心了,死了也能对你爹有个交代。”朱大娘说着,竟然流泪了。 芸香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默默地拿出手帕为朱大娘擦拭泪水。 谷茉见此情景,赶紧插话,“大娘,您这是说什么呢,您就好好享享清福,我大伯才会开心。” 朱大娘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破涕为笑,不再哭泣。 归安嘴里咬着肉,对大人们的谈话似懂非懂,等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突然对谷茉说,“娘,你也给我找个媳妇儿吧。” 这孩子无忌的童言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芸香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逗趣地问归安,“归安,你想娶谁家的姑娘呀?让你娘去给你提亲。” “芸香姑姑,我喜欢水柳姐姐。”归安只是想着自己喜欢和哪个女孩玩耍,便脱口而出。 方玉竹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干咳两声,不知道说什么。 谷茉却有些着急,心里想,儿子啊,这是近亲,近亲不能成亲你知道不?嘴上却说,“等你考上秀才,我就让你母亲给你说门亲事。” 谷茉这么认真的样子,让大家都很惊讶,朱大娘却赞同地对归安说,“对,我们大孙孙以后是要当状元的,秀才不难,对吧归安?” 第83章 “嗯!姑奶奶,等归安考上状元,你就是状元的姑奶奶,多威风啊。”归安对状元、秀才这些词不陌生,谷茉早教时讲了很多,她希望归安从文,这样就不必上战场。 归安的话让朱大娘很高兴,一把将归安搂进怀里,笑着说,“还是我乖孙儿有志气,以后是要当状元的,那些姑娘们怕是争着要给你做媳妇。” 归安在朱大娘怀里撒娇,邀功似的说,“嗯,我有了媳妇也给姑奶奶分一个。” 朱大娘用餐后不久便感到困倦,便提出想要回家休息,方玉竹便亲自送她回府。 芸香则恳求留在谷茉身边,朱大娘并未强求她离开。 方玉竹返回家中,见归安独自在鸡圈玩耍,便进屋,却见堂妹面带忧愁,不禁问道,“芸香,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芸香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再次把心中的话语深藏。 谷茉轻轻地叹了口气,对方玉竹说道,“夫君,芸香心里已经有了心上人,她正打算让我去和大娘提起这件事。” 方玉竹听罢,立刻喜形于色,走到炕边坐下,声音响亮地对芸香说,“这可是件大喜事,你怎么不直接和大娘说呢?芸香,你到底看上了哪家的小伙子?让姐姐我帮你把把关。” 芸香听她这么一说,知道无需再遮掩,便鼓起勇气,眨了眨眼睛,坚定地回答,“是住在村西的夏家。” “夏家?”方玉竹听到这个姓氏,显然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夏家的信息,过了一会儿,她有些犹豫地对芸香说,“你说的可是那位夏秀才?” “没错。”芸香用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方玉竹自己出身贫寒,甚至不如夏家,但她父亲在世时家境还算不错。然而,村西的夏家却一贫如洗,她也曾几次见过夏秀才,身为女儿身,但堪比男儿心,很是出息,但……那白皙的脸庞,看起来柔弱无力,这样的人似乎并不适合芸香。 这些念头在方玉竹心中一闪而过,她并未明说,而是问道,“那大娘是否知情?” “我娘并不知情。”芸香回答后,又向方玉竹恳求,“堂姐,你能帮我劝劝我娘吗?她肯定会看不起夏姐姐的家境,可是我,我...”我的心意已决。 “别急,让你堂姐好好想想。”谷茉见方玉竹眉头紧锁,便开口说道。 方玉竹思索片刻,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芸香,这夏秀才手无缚鸡之力,你若嫁过去,家中的重担岂不是都要落在你肩上?” 庄稼人注重实际,这种观念同样适用于婚姻。 芸香听到这话,便猜到方玉竹并不支持,眼神黯淡下来,沉默不语。 谷茉见她如此沮丧,心生不忍,对方玉竹说,“夫君,我已答应芸香,让夏秀才来我们家一趟,你好好考察她一番,芸香难得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你也不想让她伤心吧。” 方玉竹见妻子如此说,只得让步,“好吧,等我见过她,我们再决定是否告诉大娘。” 芸香这才露出笑容,情绪变化如同天气,时而阴沉,时而晴朗。 由于谷茉脚伤未愈,原定的拜访严秀娥之行被迫推迟,连日的夏雨让屋内也开始漏水,谷茉看着接水的瓦罐,更加坚定了修缮房屋的决心。 她天天算计着手中的银两,盼望着下一次去镇上交货时,能够积攒足够的钱来修缮房屋。 方玉竹看着她总是捧着钱箱痴痴地笑,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连日的阴雨终于结束,烈日炎炎地烤了两天,谷茉的脚伤也痊愈了。 这段时间,芸香一直在方家帮忙烹饪,不断地称赞夏秀才,这让方玉竹感到困惑,不清楚自己的堂妹何时与这位女书生建立了如此深厚的情谊。 等到谷茉能够下床活动,芸香又提到了这件事,方玉竹无奈之下只得应允,选定了吉日,夏秀才带着一幅字画上门造访。 方玉竹开门迎客,面对这位文弱的女书生夏金澜,心中并未激起太多好感,因为自己的前途问题,整个家已经陷入困境,方玉竹甚至有些轻视她。 谷茉从厨房里走出,看到两个女人在院门前对峙,连忙叫道,“玉竹,快请夏秀才进屋休息。” 接着又对坐在火炉旁的芸香说,“芸香,今天你可得收敛些,不能让夏秀才见到你,今天是相亲,若被发现,那就丢脸了。” 第49章 芸香一听这话,赶紧缩回了伸长的脖子,脸色一红,娇羞地回答:“嫂子,我知道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蝇,和平日里的大嗓门完全不同。 谷茉一边切着苦瓜片,一边用刀片儿小心翼翼地切着,片片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她抿嘴微笑着说:“难得看到你这么文静害羞,快点专心烧火,不然夏大姐饿了,我可不管。” 芸香一听谷茉的话,马上娇嗔道:“嫂子,你又笑话我!” 两人在厨房里嬉笑打闹,气氛十分热闹,然而正屋里的气氛却显得有些怪异。 因为这个原因,归安被送到了朱大娘家,理由是两人有事要去镇上,芸香陪同,所以院子里只剩下了各怀心事的大人们。 方玉竹和夏秀才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屋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方玉竹想起了芸香之前的央求,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对夏秀才说:“夏秀才,我方玉竹是个粗妇,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第84章 夏秀才神色淡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方玉竹会问什么,回答得慢条斯理:“方家大姐但说无妨,小妹洗耳恭听。” 方玉竹习惯了军人的作风,做事总是雷厉风行,现在面对这么文弱的女人,她内心还是有些不屑,于是直言不讳地问:“听说夏秀才和我家堂妹子芸香都快私定终身了?” 夏秀才语气平和,似乎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方家大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古语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女与舍妹不过是追寻古人的步伐罢了。” 方玉竹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并不打算娶我们芸香了?还有,这里不是学堂官场,你那些文绉绉的话就收起来吧。” 夏秀才被方玉竹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半天没回过神来,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秀才被方玉竹那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险些从凳子上跌落。 方玉竹看到秀才被自己吓到,语气依旧严厉地说:“夏秀才,你也是个读书人,礼义廉耻你应该懂,如果你无意娶我堂妹,那就离她远一点。” 夏秀才原本还在愣神,听到方玉竹的话后立刻辩解道:“我对芸香姑娘是认真的。” 这严肃认真的表情出现在对方的脸上,在方玉竹看来多少有些滑稽,她反问道:“你所谓的认真是怎样的?定亲的银子、礼金、聘礼、酒席,这些费用你从哪里来?不说钱的问题,芸香嫁给你,家里的农活谁来做?生活怎么办?她在我大娘心中可是宝贝,难道你要她嫁过去受苦?” 这些话对夏秀才来说无疑是一把把利刃,她如今还是依赖家里的微薄家产生活,自己没有任何自食其力的能力,哪里有脸面去谈论娶妻生娃? 方玉竹看到夏秀才的表情变化,就知道她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急于让她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待。 谷茉和芸香在厨房里忙碌着,芸香看到谷茉手中不停翻拌的苦瓜片,有些担心地问:“嫂子,这种东西能好吃吗?我娘以前拿去喂猪,猪都不吃。” 芸香说完这话,立刻用双手捂住了嘴巴,歉意地望向谷茉。 芸香并没有别的意图,她只是想表达,连猪都不愿意吃的东西,人类怎么可能喜欢呢? 谷茉看到芸香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从碗里夹出一片薄薄的苦瓜,递到芸香的嘴边,自信满满地说:“你尝尝看,虽然这东西是苦的,但只要做对了,味道还是不错的。” 芸香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苦瓜,刚嚼了两下,就皱起眉头想要吐出来,被谷茉一把捂住嘴巴,用哄骗的语气说:“你多嚼几下,味道就会变好,这道菜等会儿是要给你的夏大姐吃的。” 芸香听后,明白吐是不可能的了,只好皱着眉头多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吃下这片苦瓜后,她突然觉得嘴里有一丝微妙的甘甜,伴随着一股清香,她惊讶地问谷茉:“嫂子,这苦瓜你是怎么做的?怎么还会有甜味?” 其实这些苦瓜原本是朱大娘家院子里几株藤蔓上长的,有一天谷茉去串门,看到芸香从外面摘了一筐回来,问她哪里来的,芸香说是野果子,很苦,打算切了做肥料,谷茉便讨了过来。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这些苦瓜也别有一番风味。 谷茉微笑着,语气中带着深意:“或许不是这苦瓜甜,而是你的心里甜吧。” 芸香被谷茉的话逗得又红了脸,忘记了刚才的尴尬,端着那盘凉拌好的苦瓜,从厨房里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其实这凉拌苦瓜的做法并不复杂,主要是切片要薄,用盐腌制后焯水,凉拌时加入一些糖,这样苦瓜的生苦味就减少了很多。 谷茉看到芸香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恋爱中的女孩总是特别可爱,她也不打算拦着芸香,继续忙碌着厨房的活计。 芸香端着苦瓜跑出门,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但她心里又想见到夏金澜,一番犹豫后,还是决定去正屋,刚准备进门就听到夏金澜的声音,她赶紧收回了脚,躲在门后小心地偷听。 夏秀才经过一番思索,虽然觉得自己能力有限,有些沮丧,但仍然坚定地说:“玉竹姐,虽然我现在不能让芸香姑娘过上好日子,但是我一定会更加刻苦地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尽我最大的努力让芸香姑娘过得好。” 方玉竹看到夏秀才这么长时间的思考,原本以为她想通了,现在一听,有些失望地说:“你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着你的圣贤书?爱读书是好事,但你也要选择合适的时间。如果是我,我现在就会去找份活计,挣些钱,改善家里的生活,等生活不再有温饱问题,再去考虑读书考功名的事。” 芸香原本听到夏金澜的话,心里很高兴,但方玉竹的话也像千斤重的石头,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尽管芸香对夏金澜,但堂姐方玉竹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她母亲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将来吃苦的恐怕还是自己。然而,她好不容易遇到了让自己心动的人,并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 屋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芸香端着苦瓜走进屋,看到方玉竹一脸不悦,夏金澜的神色也不好看,她把苦瓜放在桌上,笑着说:“玉竹姐,夏大姐,你们尝尝这凉拌苦瓜,是我小茉嫂子做的,特别好吃。这苦瓜的滋味挺奇特的,先苦后甜呢。” 第85章 说完这些,她留下两双筷子,借口去拿些酒,便出去了。 夏金澜却反复回味芸香说的最后四个字:“先苦后甜,先苦后甜。”她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过于执着于功名,回头看看,家中父母因为自己考学的事情已经变卖家产,母亲还卧病在床,自己却仍然一心只想着圣贤书。或许,自己真的太过自私了。 夏金澜的这一番自我反省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她拿起筷子问方玉竹:“玉竹姐,这苦瓜我可以先尝尝吗?” 方玉竹原本被夏金澜的话气得够呛,现在看她这样轻松地转移了话题,有些没好气地说:“吃吧吃吧。” 夏金澜夹起一片苦瓜放进嘴里,刚入口时她紧皱眉头,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心想,如果自己能够改变现状,也许也会像这苦瓜一样,先苦后甜。 她放下筷子,对方玉竹认真地说:“玉竹姐,你说得对,只是我这不会手艺,如果要找活计,我能做些什么呢?” 方玉竹看到夏金澜突然有所领悟,心里对她的印象稍微好了几分,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么严厉,淡淡地说:“你可以利用你识字的本事啊,去镇上给人当个账房先生也可以,或者在我们村里当个教书先生也行。” 夏秀才听到这些话,仿佛被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她意识到自己过于执着于官场,觉得如果不能在官场有所作为,自己就一文不值。但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她看着方玉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方玉竹感到有些别扭,因为一个不甚相熟的人这样盯着她看。她换了一种语气问道:“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呢?” 夏秀才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地说:“刚才芸香姑娘端来了这道苦瓜,说了一句先苦后甜。这不仅仅是说这道菜,也适用于过日子。如果我不做些改变,只怕还不如这苦瓜。” 方玉竹听到她把自己和苦瓜相比,忍住笑意说:“你能想通就好。等酒拿来了,我们两个好好喝一杯。” 从夏秀才到我们两个的称呼,即使是夏金澜再不熟悉人情世故,她也清楚方玉竹对自己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变化。这样的理解让她心生喜悦,不由自主地微笑点头。 芸香回到厨房,心里仍然有些不安。刚才两人之间的气氛,显然是谈不到一起去的。那是不是她这件事情就没有希望了呢? 芸香性格直率,情绪容易表露出来。谷茉做好了番茄炒蛋和回锅肉片,看到芸香进了厨房,就对她喊道:“芸香,你去把这两道菜端出去吧。那苦瓜她们吃了吗?说了什么?” 第50章 谷茉等了半天,没有听到芸香的回应,抬起头发现芸香还站在厨房门口发呆,于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奇地问:“怎么了?她们说什么了吗?” 芸香被谷茉这一拍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缓过神来,看着谷茉,满脸愁容地说:“嫂子,我堂姐好像和夏大姐吵架了。我刚才端菜进去的时候,她们两个正吵得凶呢,好像。” 芸香的话让谷茉一愣,她印象中的方玉竹性格温和,即使在谷家,她也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今天怎么还会和一个女书生吵起来。 她想了想,看到芸香一脸担忧,忍不住笑着说:“不会吧,你堂姐性格很好,可能是你太担心了,看错了。她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你先在厨房忙吧,我去帮你看看,顺便把这两道菜端出去。” 说完,谷茉也不管芸香的反应,端起两盘刚做好的菜就离开了厨房。等谷茉走了,芸香才想起自己刚才说是回来拿酒的,急忙喊道:“嫂子,还有酒呢!” 可是谷茉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正屋的门槛,根本听不见芸香的喊声。芸香叹了口气,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一壶酒,也跟着走了上去。 谷茉刚走进去,就看到方玉竹夹了一筷子苦瓜放进嘴里,表情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果然,她的脸色还是有些变化。 她微笑着,一边把菜放在桌子上,一边对两人说:“怎么样,我这苦瓜好吃吗?” 夏金澜不认识谷茉,但因为常听芸香提起,所以不需要谷茉自我介绍,她已经站起身来,向谷茉行礼说:“方娘子好,在下夏金澜,方娘子做菜的手法奇特,这苦瓜也是别具一格的风味。” 谷茉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份夸奖,连忙招呼她坐下说:“夏秀才快坐下吧,小妇人可受不起这样的夸赞,只是平日里无事瞎捉摸出来的,你莫嫌弃就是。” 方玉竹对夏秀才的“识时务”表示赞赏,对谷茉说:“小茉,芸香不是说拿酒去了吗?我还等着夏贤妹喝上一壶呢,怎么你过来了她还没过来?” 谷茉听后有些惊讶,这情形哪里像是吵架啊,都已经称姐道妹了,她没好气地对方玉竹嗔道:“你们吃好喝好了,可把我们累着了。”说完,就转身准备去给她们拿酒,正好遇见芸香送酒过来,她接过酒壶,瞪了一眼方玉竹说:“喏,这不是巴巴地给送过来了。” 方玉竹刚开始以为谷茉真的生气了,还有些担心,但等她看到谷茉瞪过来的那一眼,才放下心来,这可是对自己撒娇呢? 夏秀才和芸香可没心思看这对小夫妻俩打情骂俏,两人含情对视,久久说不出话来。夏秀才是个读书人,还是率先开了口,小心翼翼地对芸香说:“辛苦芸香姑娘了。” 第86章 芸香听了这话,脸上一红,正要往外走,却被谷茉一把拉住,谷茉对方玉竹说:“相公,你陪我去厨房一趟,让她们两个说些知心话,等会儿你们再喝酒。” 方玉竹见谷茉这么说,想起夏秀才之前和自己说的话,也就不再坚持那些俗礼,点头同意,跟着谷茉出去了。 芸香有些害羞地对谷茉说:“嫂子,这样不好吧。” 谷茉微笑着,对芸香意味深长地说:“这你不说我不说,别人又不晓得,你们两个有啥话就快些在这里说,总比你们两个在村里说话安全些。” 芸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夏秀才打断:“多谢方大姐和方娘子,小女在这里谢过两位了。” 谷茉冲夏秀才点了点头:“你们安心说吧,我再去炒两个菜。”说完,也不等方玉竹想说什么,就拉着她走了。 这样一来,正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多少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还好吗?” “你和我堂姐吵架了?” 等了半晌,两人却同时开了口,话音刚落,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芸香终究是胆大的女子,见夏秀才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直接问道:“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和堂姐争吵了?”虽然她先开口了,但眼睛却不敢抬起来,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尖,脸红得都快到耳朵根了。 夏秀才也显得有些局促,回答得有些吞吐:“没有,没啥事儿。你放心吧。” “那你会娶我吗?”芸香的问题显得非常大胆,若是被其她人听到,只会说这女子太过大胆,竟然敢这么直接问。 夏秀才并没有多想,尽管芸香没有看她。 但她还是坚定地点头,信誓旦旦地说:“我会的,一定会的。” 夏秀才的认真态度让芸香心里感到一丝甜蜜,她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夏大姐,我堂姐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也是担心我。”芸香仍然放不下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有些歉意地说,“我不在乎那些俗礼的,只要你对我好就是。” 话音刚落,芸香就感觉到自己的小手被一双温暖的手包裹着,此刻她的脸颊如同火烧一般,既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夏秀才情不自禁地拉起芸香的双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鲁莽,她偷偷看了看芸香的表情,显然比自己还要紧张得多。 不知怎的,她忽然平静了下来,声音中难得地透露出成熟女人的妩媚,慢悠悠地说道:“芸香,我对你的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你要相信我啊,就算不能十里红妆,我也会让你成为咱们村子里嫁得最好的姑娘。” “嗯。”芸香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蝇,害羞不已。 谷茉拉着方玉竹去了厨房,假装凶巴巴地说:“相公,你今天可是威风了?听芸香说你把那夏秀才给凶了?” 方玉竹看到谷茉这样,还以为她生气了,一时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搓了搓手,尴尬地笑笑说:“哪能啊,我怎么会和一个女书生置气。” 谷茉原本只是想和方玉竹开个小玩笑,但看到她紧张的神情,心里又感到不忍,于是温柔地对她说:“相公,芸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你实话实说,那秀才怎么样啊?” 方玉竹见谷茉认真地询问,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人不要太迂腐死板,还是不错的,和她聊了一会儿,感觉人品都还好的。” 谷茉听了方玉竹的话,心里也踏实了:“那就好,那就好,等机会合适了,我就去给大娘说说。” 方玉竹却没有立即同意这个建议,反而制止了她:“不急,过些日子再说吧。” 谷茉点了点头:“那行吧,到时候再说,多看看也是好的。”然后她手里的活又开始忙了起来,而方玉竹则去接替了芸香刚才烧火的活计。 等到饭菜端上桌,方玉竹拉着夏秀才把酒言欢,兴致很高,渐渐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夏秀才这才摇摇晃晃地出了方家院子。 芸香心事重重,被谷茉送回了家。方玉竹则因为喝了酒,有点酒气,但不难闻谷茉便让她休息了,还熬了醒酒汤。 “呀,你们回来了?”朱大娘带着归安在院子里浇水,看到两个人进了院门,便热情地招呼道。当她左右寻找方玉竹的身影时,便问道:“玉竹呢?怎么不见了?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话刚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在地上啐了几口。 “大娘,我们去镇上,玉竹听杂货铺的谢掌柜讲关外的事,两人聊得太高兴,喝了酒,我就没让她过来,这会儿在屋里醒酒呢。”谷茉看到朱大娘有些慌张的样子,忙走上前,轻轻挽着她的胳膊,柔声解释。 归安一看到娘来了,便放下手里的小水桶,立刻扑了过去,奶声奶气地撒娇道:“娘,你给我买糖糖了吗?” 谷茉一听,顿时愣住了,因为今天根本没有去镇上,自然也就不可能买糖。但她又不忍心让归安失望,心里想这可怎么办才好? 芸香见谷茉陷入了困境,便弯下腰身把归安抱了起来,用商量的语气说:“归安啊,今天你娘忙了一天,没顾得上,姑姑家后院有个桃子树,怕是该熟透了,我带你去摘桃子好吗?” 朱大娘一听,也是恍然大悟,直笑着说:“就是,你快带安儿去摘桃子,我这记性哦,都给忘了那桃树了,让你嫂子在屋里歇歇喝点水。” 第87章 归安一听有桃子吃,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地拍手叫好:“好呀好呀,吃桃子,吃桃子。” 芸香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归安的小鼻子,笑着说:“真是个小贪吃,行了,咱们这就去。”说完,对谷茉说:“嫂子,你就去歇歇吧,今天累得够呛呢。” 朱大娘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谷茉和芸香相互挤眉弄眼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便笑着说:“你们只当我这个老婆子看不见呢,行了,你赶紧去吧,别缠着你嫂子了。” 朱大娘笑着拉着谷茉向正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小茉啊,我今天煮了浆水鱼鱼,归安吃了好大一碗呢,你也尝尝吧,不知道你们谷家村有没有这种吃食。” “浆水鱼鱼?没吃过呢,不过这名字听起来挺有趣的。”谷茉看着朱大娘高兴的样子,猜测浆水鱼鱼肯定是朱大娘的拿手菜之一。 果不其然,这屋子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朱大娘让谷茉坐下,自己掀开遮灰的布帘子,里面是两个大碗,一个是浆水酸汤,另一碗则是玉米面做成的雨滴状小面团,看起来不像小茉,倒像是蝌蚪,被泡在水里。 只见朱大娘把那碗浆水酸汤推到谷茉面前,拿起桌上的笊篱,把那些“小蝌蚪”舀起来倒在碗里,对她说:“快尝尝看,咸淡怎么样?” 谷茉拿起筷子,准备夹一个尝尝,但无奈它们太滑嫩了,根本夹不住,她有些尴尬地看着朱大娘,无奈地说:“大娘,这鱼鱼太滑嫩了,哈哈。” 朱大娘自然也看到了她这情况,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从桌上拿起勺子道:“你哟,难怪归安筷子也是不利落,感情都是和你这个娘学的。” 话语中并没有责怪之意,反倒是长辈在教导晚辈的语气。谷茉虚心接受这“批评”,对朱大娘甜甜地说:“那就让归安和姑奶奶学,我这个娘教不会的,都让大娘来教,就是大娘可别嫌弃哦,等以后大娘有了外孙,我们归安估计就没这么好的福气了呢。” “你说这是啥话,有了外孙我也疼归安,咱们不说那些见外话。”朱大娘一听,急忙解释道,生怕谷茉误会。 “那我们就赖着大娘了,谁让大娘疼我们呢。”谷茉笑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浆水菜的酸汤混合着玉米面的滑腻清香,吃起来凉凉的,这并不比自己的凉皮差。 谷茉品尝完毕,连声夸赞,让朱大娘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大娘,您的厨艺真是了得,要是开个饭馆,绝对够格,这味道简直太棒了。” “哎呀,你可真会说话,我这点点手艺哪敢去开店,别让人家笑话掉了大牙。”朱大娘见谷茉吃得津津有味,心中也感到欢喜,连忙摆手谦虚道。 谷茉深思熟虑了自己刚才的话,开饭馆似乎并非不可能,如果开店难度较大,那摆个小摊如何? 她在现代不也常去路边摊吃东西吗?而且现在正值夏季,天气炎热,蚊虫也多,大家晚上睡觉时间都比平时晚,要是在村里卖点夜宵,生意应该不会差。 谷茉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心里有了主意,就会立刻行动起来,片刻都不愿耽搁。她认真地对朱大娘说:“大娘,我们不一定要开店,但可以尝试摆个小摊,凭我们的手艺,赚点零花钱应该没问题。” 第51章 “开店?是卖美食吗?”朱大娘对谷茉的话感到意外,愣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这开店不就是经商了吗?她这辈子可从未沾过经商的事,难道真是年纪大了,反倒要和生意打交道了吗。 谷茉注意到朱大娘愣神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这么提出太突然了,便对她说道:*“大娘,我先回去和玉竹讨论一下,等我们有了主意,再详细跟您说说,您看怎么样?” “好吧,我脑筋转得慢,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灵活,但你有事就告诉大娘,大娘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朱大娘听后觉得这样也好,省得自己一窍不通还误事,虽然脑筋不灵光,但体力活还是能胜任的。 两人这么一番商量,谷茉也待不住了,帮朱大娘收拾好碗筷后,匆匆忙忙地跑到后院抱起归安准备离开,顺便还带了一篮子鲜嫩多汁的桃子回来。 夜幕降临,月光洒满天空,谷茉回到家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心想丈夫可能醉得不省人事,已经睡下,便带着归安直接去了厨房,却没想到那碗醒酒汤原封未动,已经冷透了。 谷茉给归安洗了个桃子递过去,轻声细语地说:“归安,母亲喝醉了正在休息,你别去打扰她,和娘一起给母亲煮点醒酒汤好不好?” “母亲为什么喝酒?是不是不高兴了?不会是要打我屁股吧?”归安捧着大桃子,浓郁的桃香扑鼻而来,他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吃桃的冲动,还是觉得关心母亲和自己屁股的安全更重要。 谷茉吃了一惊,听儿子这么一说,既惊讶又觉得有趣,便回答道,“你母亲是因为开心才喝多了,怎么会舍得打你的小屁股呢?” “但是二毛哥哥说,杨大伯只有心情不好时才会喝酒,喝了酒他就会挨打。”归安认真地复述着二毛的话,语气中透露出一些担忧。 谷茉轻轻地抚摸着归安那胡思乱想的小脑瓜,安慰他道,“别担心,只要你听话,母亲不会打你的,好好享用你的桃子,娘去忙活了哦。” “嗯嗯。”有了谷茉的再三保证,归安才放宽了心,紧紧抓着桃子大大地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液在口中散开,他伸手将桃子递向前说,“娘,你也尝尝,这个桃子真好吃。” 第88章 看到归安这么体贴,谷茉微笑着说,“好孩子,你先吃吧。”说完,便开始煮醒酒汤,这汤必须趁热喝,凉了就不起作用了。 醒酒汤一煮好,她便急忙端去给方玉竹喝下,然后又带着归安洗漱,等到她自己收拾完毕上床休息,只觉得全身筋骨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样,心想,这开店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再说。 第二天早晨,方玉竹挣扎着起床,头还是有些疼痛,但比之前好了许多,隐约记得似乎有人喂自己喝了什么,转头看到谷茉熟睡的脸庞,心里就明白了,温柔地望着睡着的孩子和妻子,有些自责,心想以后可得有所节制。 吃过早餐后,谷茉拿了一本图画书给归安看,让他自己玩,然后和方玉竹谈起了昨晚的想法。 “相公,你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看到方玉竹面无表情,谷茉心里有些不安。 方玉竹对夜市的想法有些半懂不懂,因此一直没怎么开口,现在妻子问起,看来不发表意见是不行了,“这主意是不错,但是你一个人来做,未免太辛苦了,烧火这类活我可以帮忙,至于做饭,我可就不擅长了。” “你真傻,不是还有大娘和芸香吗?如果芸香和夏秀才的事情成了,芸香还能攒下一些嫁妆呢。昨天我也跟大娘提了,她看起来还挺心动的。”谷茉见方玉竹担心的是自己,既安心又感到高兴。 “那有人帮忙就轻松多了。”这样,方玉竹才算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又说,“可是大娘身体不好,会不会太劳累了?” “应该不会的,虽然有些食物需要现场制作,但凉皮和浆水鱼鱼可以提前做好,大娘也不必亲自去,应该不会太累的。”谷茉理解方玉竹的担忧,毕竟朱大娘已经年过四十。 到了这里谷茉才明白,古人寿命短是有原因的,每天过于劳累,而且医疗条件极差,上次自己扭伤脚,竟然修养了半个多月,要是在现代,涂点药油贴上膏药,再做一下按摩,估计两三天就能复原了。 “那你摆摊需要些什么东西,我提前给你准备齐全。”方玉竹总是有提前规划的优点,刚决定做生意,她就能考虑到工具的问题。 谷茉本打算用炉子,但这里没有煤,这炉子能点燃吗? 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先试试看,于是她迅速地为方玉竹画了一张炉子的设计图,让她拿去给村里的铁匠。 那张设计图和普通的炉子相似,只是内部设计成了类似灶膛的材质,看看是否可以用柴火点燃。她还顺便让人制作了一个小型的铝皮烟囱,以防止烟雾呛人。 方玉竹行动迅速,谷茉图纸一画好,她便急匆匆地准备前往铁匠铺,谷茉望着丈夫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微笑,随即提起装有几个桃子的竹筐,牵着归安的小手说,“归安,娘带你去找水柳姐姐玩。” 原本就计划早点去探望严秀娥这位姨姐,但事情一多就耽搁了,在自己脚伤的那半个多月里,严秀娥也是频繁地过来探望,每次都不空手而来,谷茉既感动又感到过意不去。 今天天气不错,趁着有空闲,赶紧去一趟,免得将来忙碌起来,就更没有时间了。 谷茉牵着归安走在乡村的小路上,虽然太阳很大,但阳光总是被厚厚的云层遮挡,这一路上走去,并不觉得晒,母子俩说说笑笑,竟然花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才到达。 推开吕家的院门,就听见正屋传来了严秀娥尖锐的咒骂声。 “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我日夜不停地伺候你,还比不上外面那个狐狸精吗?” “你不要胡说。” “我真是没脸见人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这么不要脸,竟然包养小娼妇,那贱人是不是没见过银子,怎么这么下贱!!!” “你……” 争吵声愈发尖锐,音量也逐渐提高,谷茉听得一时愣住,急忙将院门带上,把装桃子的筐子放在井边,蹲下对归安说,“归安,你在这儿乖乖地看着桃子,别让小鸡啄了,娘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娘,小娼妇是什么?”归安点头答应,刚才的那些话他也听进去了,只是不太明白。 “这个……不是好词,你不要学,就当没听到。”谷茉对归安的问题感到有些尴尬,这些事情怎么适合跟一个孩子解释呢。 说完,她放开归安的手,轻轻地向正屋走去。 屋内的争吵声更加激烈,严秀娥已经哭天抢地,谷茉担心她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于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说,“姨姐,我是小茉,发生什么事了?” 谷茉的话音刚落,屋内的声音突然停止,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严秀娥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带着黄气,显然是身体不佳,她声音嘶哑地看着谷茉,原本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她扑到谷茉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边说,“小茉啊,我命好苦,我不想活了。” 谷茉伸手抱住她,轻轻拍打着严秀娥的背,安慰她,“姨姐,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别说那种话,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严秀娥哭得气喘吁吁,谷茉只能一次次帮她顺气,耐心地安慰。 等到严秀娥哭够了,嗓子也哑了,谷茉肩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见姨姐还在用帕子擦眼泪,终于忍不住问,“姨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89章 “吕家生那个没良心的,在外头养了狐狸精,你说,这日子还怎么继续?”严秀娥一提到这个话题,又忍不住放声大哭。 谷茉扶着她往屋里走,生怕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倒在门口,等两人进屋后,谷茉看到姨姐夫吕家生也坐在炕上,样子更是狼狈不堪。 他脸上和胳膊上都是被抓的痕迹,衣服被撕得皱巴巴的,还破了几个口子,一脸的沮丧,看到两人进来,本想打招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姨姐夫,你们这是怎么了?”谷茉知道人在极度伤心时往往失去理智,因此她主动向吕家生询问,希望得到一个更全面的解释。 吕家生本不想开口,但谷茉已经问了,他也不再犹豫,生气地瞪了严秀娥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什么都没干,你姨姐就因为听别人说我在镇上和一个女人买东西,就非说我有外室,我哪来的外室啊?那女的是我们东家的姨太,我只是去帮忙拿东西。” 谷茉紧紧地盯着吕家生,在她记忆中,这位姨姐夫是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怕老婆的人,这样的人会包养情妇吗? 吕家生说得郑重其事,但严秀娥一听又是火冒三丈,推开谷茉扶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炕边,从枕头下掏出一个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哭着说,“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每天晚上不睡觉,抱着这个破东西傻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喜欢外面就别回来,别回来让我恶心。” 第52章 “你竟然宁愿相信外人,也不信任我?”吕家生因严秀娥的指责而愤怒,猛地起身从热炕上跳下,举起手似乎准备动粗。 “姐夫,这可使不得!”谷茉见状不妙,迅速上前,在关键时刻将严秀娥拉向自己,躲过了那即将落下的巴掌。 三人一时都愣住了,吕家生显得有些愣怔,同时暗自庆幸那一巴掌没有落下。 但严秀娥回过神来,猛地扑向吕家生,对着他的脸狠狠一抓,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几乎要破皮。 谷茉见形势越发紧张,紧紧抓住严秀娥,防止她继续攻击,并对吕家生喊道:“姐夫,你先出去吧,让我和姐姐好好谈谈。” 吕家生听罢,点头答应,迅速冲向门口,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严秀娥终于松懈下来,无力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不再哭闹,反而开始笑出声。 谷茉见状,心中不忍,用力扶着严秀娥坐上炕,安慰道:“姐姐,别这样,让孩子们看到得多伤心啊?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也是听别人说的,自己猜测的,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提及孩子,严秀娥那木然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眼角再次泛起泪光,她借着力气,从谷茉手中站起来,坐到了炕沿上。 “小茉,我究竟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严秀娥坐在炕上,断断续续地哭泣,脸上满是惊恐和迷茫,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谷茉看着心里难受极了,她的这位姨姐向来都是笑容满面,这是头一回见到她如此伤心,连她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不忍心。 她递出自己的手帕,轻轻为严秀娥擦拭泪水,轻声询问:“姨姐,你怎么知道姨姐夫有了外室呢?” 严秀娥一怔,随后便像倒豆子一般,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倾泻而出。 事情起因于几天前,她去地里干活,被村里的几个女人拉住,一起闲聊八卦。 聊着聊着,有人提到村里的某人看到吕家生在镇上和一个女人一起采购,话题越聊越不堪,大意就是说吕家生有了外室,不再看得上家里的原配。 严秀娥哭得悲痛欲绝,而谷茉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仅仅因为看到一起逛街就能断定有外室吗?刚才姨姐夫不也说是帮东家的姨娘买东西吗? “姨姐,姨姐夫刚才不是说帮姨娘提东西去了,你怎么就认定他有了外遇呢?”谷茉见严秀娥哭得越来越凶,不禁感叹女人真是水做的,眼泪如此流淌不止,但她还是心疼地安慰她:“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我,我这几天晚上,总是看到他抱着那个女人用过的旧物傻笑,这,这不是很明显了吗?”严秀娥一边说,一边指向地上的那只簪子,虽然刚才被摔过,但银丝编织的花瓣依旧生动,立体感十足。 谷茉下炕捡起那只银簪,闻了闻,并未发现有任何女人的胭脂味,再仔细观察其色泽,表面也没有磨损的痕迹,看来这是一只全新的簪子。 她将簪子递到严秀娥的眼前,指着那些细微之处说道:“姨姐,这簪子一看就是新的,不像是别人用过后给姨姐夫的。” 严秀娥用力擦了擦模糊的泪眼,仔细观察那簪子,似乎确实如此,“小茉,说不定他是买来准备送给别人的呢!” “咳,若是真要送,应该早就送出去了,天天放在家里,万一被你发现了岂不是麻烦?姨姐夫现在天天往镇上跑,为何要把这个隐患留在家中呢?”谷茉只能认真细致地向严秀娥解释这些牵强的疑问。 严秀娥点头,显然接受了这个观点。 “小茉,我脑子一团糟,尽管他一直否认,但我就是无法相信,村里那些女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像是我亲眼所见一样,我心里堵得慌。”严秀娥说着,还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还没等谷茉回应,她便自顾自地说:“我和你姐夫成亲十几年了,常福常满都快要定亲成家了,你说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搞出这种事情来。” 第90章 谷茉见状,知道严秀娥非常伤心,仅仅安慰是不够的,需要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否则她的姨姐恐怕真的会哭瞎,“姨姐,你先在屋里坐着,我出去问问姨姐夫,你别再哭了,等我问明白了再回来细细告诉你。”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多问了一句:“孩子们去哪儿了?” 严秀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让他们回祖屋那边了,怕他们看到这场景不合适。” “嗯,这样也好,姨姐你先休息吧。”谷茉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便拿着簪子,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看到吕家生正在和归安玩耍,两人在井边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她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姨姐夫。” 吕家生转过头来,原本的笑容在看到她后立刻变成了担忧的表情,他有些不安地询问谷茉:“小茉,你姨姐她没事了吧?” “她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谷茉注意到归安越来越靠近井边,便迅速将他拉到身边,严肃地说:“归安,你这样太危险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吕家生看到谷茉把归安拉到安全的地方,心里也一阵紧张,他们刚才玩耍时并未注意到,转眼间归安就自己靠在了井边。 “娘……”归安噘着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脸上写满了委屈。 谷茉虽然心里有事,但也不忍再责备儿子,便对他说:“你水柳姐姐今天不在,你去和你二毛哥玩吧,娘还有点事情,等会儿再去接你。” 归安听罢,收起了眼中的泪水,高兴地拿起一个大桃子,一蹦一跳地走了。 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谷茉才转向吕家生问道:“姨姐夫,你说的那位东家是镇上的哪一家?那位姨娘又是谁?怎么无缘无故就被人说三道四了呢?” 吕家生面对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紧张,急忙回答:“我怎么会知道呢,你姨姐天天这样闹,我也愁得不行,这半个月我一直在镇上高员外家做工,那个姨娘你们也都认识,不就是姜家的女儿嘛!” 没想到,姜家真的把姜彩霞嫁给了高员外,谷茉因为最近太忙,加上脚伤,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被提起,似乎这件事情又能说得通了。 是姜彩霞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中的巧合?可为什么要将这麻烦引到张家,毕竟当初得罪她的可是自己。 “姨姐夫,那这个簪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谷茉说着,从袖子里拿出刚才从地上捡起的银簪,展示在吕家生面前。 吕家生看到簪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冤屈,解释道:“这是我买来作为她的生辰礼的,再过半个月就是她的生辰了,我赚了钱就想着赶紧买下来,要是月底没有活做,哪里有钱去买呢。” 谷茉见吕家生如此委屈地辩解,心中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相信他的话,毕竟如果真的想要欺骗,肯定会编造一个更加圆满的借口。 她审视着吕家生,平静地说道:“那你应该向姨姐解释清楚,何必要弄到这种地步呢?” “我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要不你去劝劝她,我手头都没钱,怎么可能养得起外室呢?”吕家生不确定谷茉是否会相信自己,但仍不死心地为自已辩解。 谷茉将簪子直接交还给吕家生,对他说:“姨姐夫,既然这是贺礼,那你现在就送给姨姐吧,免得她心里难过。迟早都是要送的,现在这种情况,不如早点送出去的好。” 这个提议实际上是一种试探,如果吕家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说明事情可能另有真相;但如果他找借口推脱,那恐怕就真的有猫腻,毕竟这么精致的银簪子,若不是打算送给严秀娥的,他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果不其然,吕家生听后,脸色数变,迟疑地回答:“但是,但是她的生辰还没到,现在送好像不太合适吧。” “姨姐夫,你们都已经因为这簪子闹成这样了,难道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谷茉心中冷笑,看来你真的是心中有鬼。 吕家生尴尬地笑了笑,干咳了几声,低头搓揉着自己的双手,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谷茉见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正屋。 严秀娥坐在炕上,魂不守舍,看到谷茉进来,急忙上前,连鞋子都没穿好,焦急地询问:“小茉,你姐夫说了什么?他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有了女人?” 尽管吕家生并没有明确承认什么,但谷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姜彩霞一直暗恋的是方玉竹,怎么这么快就能调整心态,对吕家生下手呢? 再说,那个高员外难道是好惹的?居然能容忍自己的姨娘公然偷情? 谷茉越想越觉得事情充满疑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严秀娥。 严秀娥看到她这副神情,以为是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腿一软,向后退了两步,这才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低声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谷茉见她这样,怕她钻牛角尖,连忙解释:“不是的,姨姐,你别急,姨姐夫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走神了。” 关于吕家生提到的生辰礼物,谷茉并不打算告诉严秀娥,因为她直觉那只是个谎言,没有必要说出来。 但此时的严秀娥根本听不进去,只是红着眼睛,不说话,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第91章 “姨姐,你别这样,你先跟我回方家,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谷茉知道,失去希望比什么都可怕,如果严秀娥真的绝望了,她的精神可能会崩溃。 乡下的人大多单纯,一直维持着一夫一妻的生活,不像镇上和城里的富人,丈夫有三妻四妾都是常事,所以严秀娥才会如此难以接受这样的打击。 谷茉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心疼地说:“姨姐,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们考虑。你先跟我回去,住我们家,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我心里还有一些疑问,等你平静了我再详细告诉你,也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第53章 严秀娥对于谷茉的话似乎并未入耳,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任由谷茉牵引,始终不发一言。 面对严秀娥的沉默,谷茉无奈地自行从炕边拿起一套衣物,将其打包成包袱抱在怀里,然后扶着严秀娥缓缓出门。两人步出房间,便看到吕家生独自坐在井边,似乎在沉思。 直到两人走近,吕家生才迟钝地转过身来,见到严秀娥双眼红肿,眼神迷离,神情恍惚,不禁心生怜悯,关切地询问:“秀娥,你怎么了?” 严秀娥并未作答,甚至没有将视线落在吕家生身上,只是转头对谷茉说:“小茉,我们走吧。” “姐夫,你们闹成这样,我先带姨姐去我那儿住几天,等事情平息了再说。”谷茉虽然对吕家生已无好感,但仍礼貌地打了招呼。 吕家生听后,愣了一下,随后沮丧地点点头,用恳求的语气对谷茉说:“那就麻烦你们照顾秀娥了,等她气消了,我会去接她回来。” 谷茉没有回应,只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带着严秀娥离开了。 刚走出吕家的大门,严秀娥的眼泪便如泉涌,她心中痛苦不堪,竟无法言语,只觉得生活无望。 谷茉也不便再劝,只是默默地递上手帕,让她尽情哭泣,或许哭够了,心情会好一些。 回到方家,方玉竹尚未归来。谷茉见严秀娥疲惫不堪,便安慰她说:“姨姐,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做点清淡的食物,你哭了大半天,身体需要补充能量。” 严秀娥挥了挥手,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声音沙哑地回答:“不必了,别费事了,我什么也不想吃,也睡不着。你去忙你的事吧,不用照顾我。” “这怎么行呢,如果你不想吃,那就先躺一会儿。这炕上的被子我今早才收拾换新的,你放心睡吧。我去杨大哥家把归安带回来,然后做饭。”谷茉不忍看严秀娥这样折腾自己,连忙催她上炕休息。 严秀娥见谷茉如此坚决,知道她是出于关心,便不再推辞,穿着衣服上了炕,说:“我睡了,你去接归安吧。”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谷茉轻轻地叹了声,叮嘱说:“那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说着,她轻轻关上门,走出了房间。 站在院子里,谷茉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假如今天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会怎么做?也会像姨姐一样,感到精疲力尽吗? 当谷茉抵达杨年丰家时,发现归安和二毛正在院门外玩得不亦乐乎,两人都满身泥巴,归安更是脏得不成样子,二毛也没好到哪里去。 谷茉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琢磨着,等这些琐事处理完毕,真该让归安开始启蒙教育了,否则将来可怎么办,嗯,说起启蒙,那先生不就在眼前吗?夏秀才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 由于两个孩子玩得正高兴,谷茉没有打扰他们,听着他们欢快的笑声,她之前的郁闷情绪瞬间消散,只是静静地站在路边的大杏树下,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你个小兔崽子,三天不挨打,就想着翻墙揭瓦了是吧!玩什么不好,非得玩泥巴。”谷茉还未欣赏够,刘氏便怒气冲冲地从院子里跑出来,一把揪住二毛的耳朵痛骂,对归安也是一脸的嫌弃。 “哎哟,疼死我了,娘,你轻点,耳朵要掉了。”二毛疼得直咧嘴,苦苦哀求。 归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一时愣在原地,但听到二毛喊疼,便上前轻轻拉了拉刘氏的衣角,小声央求:“刘婶,别怪二毛哥哥了。” 刘氏本就不待见归安,平时碍于丈夫杨年丰的面子,没有对归安太过苛责。 现在杨年丰不在家,她一时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猛地推了归安一把,大声斥责:“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衣服,你这个野小子,总是带着二毛胡闹,比你那个拐子娘还糟糕,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这里的拐子说的不是身体瘸了,而是拐着弯的骂方玉竹性取向不正常。 归安一个没站稳,直接“啪”的一声坐倒在泥巴地里,裤子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泥,感到无比委屈,一时不知所措,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谷茉见刘氏对归安动手,怒火中烧,她没想到刘氏竟会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立刻从大杏树下冲上前,将归安从泥潭中拉了出来,罕见地显露出了凶悍的一面,冲着刘氏斥责道:“他只是个孩子,你用得着发这么大火吗?要是我们归安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通常情况下,谷茉会和刘氏理论,但今天刘氏竟敢对她的儿子动手,她的护犊之情立刻显现,不等刘氏辩解,便继续说道:“杨年丰大哥和我家玉竹姐可是结拜兄妹,刘大姐,你骂人的时候也考虑一下,连自己人都带上了,我还真不明白你是什么用意。” 第92章 刘氏被谷茉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时红时青,松开了抓着二毛耳朵的手,愤怒地指着谷茉,也开始破口大骂:“我还以为方玉竹找了个多好的女人,原来就是你这样的?谷茉,你别血口喷人,你儿子自己没站稳,怎么还赖在我头上,难道你们全家都是无赖不成?” 谷茉冷笑一声,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担心归安被泥巴粘在身上会不舒服,冷冷地说道:“无赖?你是在形容你自己吗?看来我们家的肉和鸡蛋还是没有让你满意,这笔账,我们以后慢慢算。” 说完,她不再纠缠,抱起归安就转身离开。归安眼睛红红的,乖巧地让谷茉抱着,把头靠在谷茉的肩膀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还小声告诉她:“娘,是二毛哥哥带我玩的,我没做坏事。” “娘知道,我们归安最懂事了,娘不怪你,咱们先回家洗个澡,别哭了。”谷茉心疼地紧紧抱着儿子,知道他受了委屈,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二毛看着谷茉抱着归安逐渐远去,刚才他娘和方家婶婶之间的对话他也听懂了一些,意识到是自己家的错,便挣脱了刘氏的手,快速追上前去,赶上谷茉,向她道歉:“婶子,今天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别怪归安,我也替我娘向您道歉。” 谷茉见二毛突然跑到自己面前,明白不应该将大人的恩怨牵扯到孩子身上,便对他微笑着说:“放心吧,婶子不会怪你的,有空你来找归安玩,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你这一身也够脏的,快回家洗洗吧。” 二毛见谷茉并未对自己发火,反而笑容满面,便用力点了点头:“好的,婶子你们路上小心。”说完,便一步一步地往家里走去。 刘氏见二毛回来,又上前揪住他的耳朵往院子里拉,还骂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娘被人骂了,你倒好,还巴巴地跑去道歉,干脆你跟着人家去算了,别回来了。” 二毛疼得直叫,不满地小声嘟囔:“哼,我也想啊。” 谷茉加快了步伐,一到家就赶紧把归安抱进屋,脱去他身上的脏衣服,用小被子把他裹好。这一系列动作太大,不小心把正在睡觉的严秀娥给吵醒了。 严秀娥从炕上坐起来,看到归安一身泥巴,被脱得精光,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忙问:“这是怎么了?” 谷茉一边给归安换上新衣服,一边回答:“他和二毛玩,不小心跌进泥巴地里了。” 严秀娥一听,心疼得不行,把坐在炕边的归安搂进怀里,心疼地说:“哎,虽然是夏天,但泥巴又脏又凉,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谷茉注意到归安身上的泥点有些溅到了严秀娥的衣服上,急忙对她说:“姨姐,小心你的衣服也弄脏了,我马上去打水来给他洗洗。” 严秀娥却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抱着他暖暖,你快去打水吧。” 谷茉见严秀娥如此,便不再多言,拿起脏衣服出门,去厨房打了热水倒进木桶里。她平时习惯在锅里随时热着水,以备不时之需,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等归安坐进小澡盆,谷茉便帮他搓洗身上的泥点。 严秀娥坐在炕上,对谷茉说:“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归安都告诉我了,是刘翠推的他,对吧。” 谷茉手中的动作一顿,应道:“嗯。” “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眼高于顶,斜眼看人,现在连孩子都不放过,斤斤计较。要是我当时在场,非得撕烂她那张臭嘴不可。”严秀娥见谷茉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顿时愤愤地咒骂起来。 谷茉抬头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心中想,这位姨姐,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心碎的人,不知道是真的因为这件事分散了注意力,还是把悲伤深藏在心底。 归安看到严秀娥一直维护自己,虽然是个孩子但也懂得道理,就对严秀娥说:“姨姑姑,你是最疼爱归安的,但是娘亲说打架的孩子不乖,不能吃糖。”说完,还害怕地吐了吐舌头。 严秀娥看到归安这副模样,笑得前俯后仰,笑着责备他:“你这个小机灵鬼,看来我疼你疼错了啊。” 谷茉望着严秀娥,笑容愈发灿烂,心中却有种难以掩饰的喜悦,她迅速而熟练地给归安洗净身体,然后用自制的*毛巾包裹着他,轻轻地放到严秀娥的被子中,笑着说:“你们俩在这儿暖和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说完,她端着小木桶走了出去,在门口忍不住回头一瞥,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欢声笑语,心里也跟着安定了。 谷茉在厨房里收拾完毕,去菜园摘菜时,院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只见方玉竹面带喜色,对着蹲在院子里的谷茉大声说:“媳妇儿,张铁匠说能做,让我们过两天去试试,有不对的地方可以现场调整。” 第54章 这突如其来的大声让谷茉一惊,她随即想到严秀娥正处在悲伤之中,得赶紧提醒方玉竹,即使不能陪她一起悲伤,也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高兴。 谷茉急忙拍拍手上的泥土,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小声,说:“嘘,你小声点,我有话跟你说。” 方玉竹愣愣地点点头,应道:“哦,怎么了?”同时小心翼翼地降低了声音。 看着方玉竹这娇憨的样子,谷茉忍不住想笑,她走到方玉竹身边,低声将严秀娥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她。 第93章 不出所料,方玉竹听后立刻脸色铁青,愤怒地说:“他怎么敢这样对我姨姐,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你冷静点,别这么冲动行不行?”谷茉发现,方玉竹平时还算冷静理智,但一旦涉及到身边人的事,往往会冲动行事,不计后果。 她紧紧抓住方玉竹的手,有些气恼地说:“这事儿还没确定呢,村里的人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你要是再这么一闹,本来没有的事也会变成有,姨姐还怎么在村里过日子?” 方玉竹听后,似乎觉得有道理,但仍然显得焦虑不安,她说:“那姨姐得多伤心啊?孩子们呢?已经接过来了吗?” 谷茉见她如此焦急,连忙回答:“唉,她哭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被我安抚下来,孩子们已经被送回祖屋了,姨姐也睡了一会儿,情绪稳定了一些。我去做饭,你在这儿帮我,别进去说错话。” 方玉竹傻笑着,显然同意了妻子的观点,“媳妇儿,有你在真是太好了,否则我今天肯定要闹出大乱子。” “知道我好了就要好好珍惜,免得到时候我没了,你才追悔莫及。”谷茉认真地对方玉竹说,仿佛她随时都可能消失一样。 其实,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毕竟她是一缕异魂,如果真的有一天穿越回去了,她能否舍得这一切,归安和她该怎么办呢? 方玉竹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心中不由得隐隐作痛,她伸开双臂,将谷茉紧紧地拥入怀中,柔声承诺:“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我会好好珍惜你。” 谷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住了,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但是感受到女人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既痒痒的又暖暖的,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回抱着她。 两人就这样相互拥抱,彼此凝视,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所有的纷扰都已烟消云散。 然而,这温馨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方玉竹的肚子开始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声,一声比一声响,谷茉尽管尽力忍住笑意,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谷茉摘完菜,在井边清洗干净,突然想到家里只有一张炕,还不大,晚上怎么睡成了问题,“相公,家里只有一张炕,晚上我们怎么睡?” “没关系,我睡地上,你和姨姐睡炕上。”方玉竹对此事并不在意,轻松地说。 谷茉却不愿意让方玉竹睡在泥土地上,尽管是夏天,乡下的房子里地面就是泥土地,不像现代那样有地板,她摇了摇头,表示反对:“相公,你会编篮子,也应该会编竹席吧?你编个竹席再睡地上,至少能隔开尘土,干净一些。” “竹席?那是什么?”方玉竹有些疑惑。 谷茉觉得女相公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需要自己去琢磨,她虽然什么都会一点,但又什么都不精通。 谷茉忍不住笑了起来,耐心地向他解释竹席的样子,方玉竹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表示赞赏:“媳妇儿,你脑子怎么想的这么多新奇点子?” “啊?哦,我,我睡觉梦到的你信不信?嘿嘿,你别管我怎么想的,你只管赶紧去做,你娘子我可不能害了你。”谷茉趁机在方玉竹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害羞地转身跑开了。 方玉竹则用手在唇上摸了又摸,傻傻地笑了起来。 谷茉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做饭。她想着严秀娥心里有事,可能不太想吃油腻的食物,于是决定做一顿清淡的晚餐,希望她能多吃一些。 正如那句话所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谷茉对严秀娥的恩情心存感激,这正是两人关系亲密无间的原因。 尽管菜肴需要保持清淡,但营养也是必不可少的。家中两位能吃的主儿,一位从事体力劳动,另一位正在成长,谷茉在关心严秀娥的同时,也不会忘记她最珍爱的两个人。 清蒸丸子以其弹性和嚼劲而著称,是荤菜中少有的清淡佳肴之一。考虑到清水河中的草鱼并不适合清蒸,谷茉选择了新鲜的猪肉。 她将猪肉切成条状,剁成肉馅,并加入切碎的葱花和姜末。 尽管肉馅中基本看不出葱花和姜末,但肉酱却散发着葱和姜的香味。 为了确保丸子在口中保持弹性和嚼劲,谷茉在肉馅中加入了蛋清和豆腐末,然后捏成丸子,上锅蒸煮。 荤菜上了锅蒸,素菜的制作就相对简单了。谷茉准备了酸辣土豆丝、蒜蓉青菜、凉拌苦瓜,以及煮了一碗豆腐汤,这顿下午饭就准备好了。 尽管说着容易,但实际操作起来却非常耗时。等谷茉将豆腐汤盛入汤碗时,天色已渐晚。 严秀娥一直躺在炕上,没有起身。由于早上哭得太厉害,她一时伤了身体,下午又咳嗽了半天,所以当谷茉叫她吃饭时,她无力地回答:“你们吃吧,我不饿。” 谷茉怎么会让她如此糟蹋身体,她支起炕桌,不由分说地将饭菜全部端上桌。餐桌离严秀娥的炕不过几尺远,谷茉温柔地安慰她:“姨姐,这些饭菜我做得清淡,你多少吃一点。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纳闷吗?等你吃完饭,才有精力听我说啊。” 谷茉的话让严秀娥精神为之一振,她靠在豆腐汤边,吃了一些米饭和丸子。相比之下,归安和方玉竹的胃口极好,把这些美味一扫而光。 当方玉竹带着归安去厨房洗碗洗锅时,谷茉才拉着严秀娥靠在她亲手制作的靠枕上,耐心地说:“姨姐,你知道你姐夫去帮忙的那家是镇上的哪家吗?” 第94章 严秀娥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是高员外家啊,就是我当初逼着马氏答应的那门亲事,听说姐夫去帮忙提东西的那个姨娘就是姜彩霞。”谷茉把吕家生交代的信息全部告诉了严秀娥。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出来的话,那么这就像个刺,一直卡在严秀娥的喉咙里面,那自己再给她灌什么汤药,都是无济于事,只有让她自己把这刺咽下去,才会痊愈。 “姜彩霞?你姐夫的外室是她?”严秀娥有些不敢置信,不晓得哪里来的劲儿,抓着谷茉的手隐隐用力,竟是把她抓的生疼。 谷茉疼得倒吸气,赶紧说:“怎么可能呢,姨姐,你好好想想,那个姜彩霞当初是死活要嫁给玉竹,怎么这才半月的功夫,她移情别恋了呢?更何况,她现在可是那个高员外的姨娘啊,嫁过去半月不到就红杏出墙,也太可疑了吧。” 严秀娥听了这话,才松开口,低下头冷不丁见谷茉的双手都被自己拽红了,才歉意的说道:“小茉,对不住啊,我这,我这是没留神就把你给弄疼,是我,我太紧张了。” “没事的,姨姐啊,所以咱们现在不能别人说什么咱们就信,你也别伤心了,好好吃饭睡觉,有了精神才能把这件事情查清啊。”谷茉还是没有说出银簪的事情,吕家生的表现太过于古怪,让她一时间也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 严秀娥听进去了这话,点点头一口答应,但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小茉,你说,你姐夫真的没有坏心思吧?” “嗯,姨姐,你别担心,可能是姜彩霞在报复我们呢,毕竟,当初你一直在帮我,姜家可能也把你记恨上了。”谷茉看到严秀娥的情绪有所转变,虽然她面上有些不安,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晰。 严秀娥这性格直爽,此刻又显露无遗,不悦地冷哼一声说:“那姜家就是不知羞耻,如果你是天上的云彩,姜彩霞就是地上的泥巴,哪能和你比,如果这件事真是她们干的,我就去高府闹,她让我没脸,我让她做人无地自容。” 说完,她气鼓鼓地坐在炕上生闷气。 这孩子气的样子,让谷茉忍不住笑出声,忙劝解道:“姨姐,你别生气,你心情好我就放心了。今晚咱们俩睡炕上,归安睡他的小床,玉竹,我让她去杂房打地铺。” 严秀娥一听,觉得这样安排不太妥当,自己来借住,却让主人睡杂房,忙说:“哎呀,这可不行,我去睡杂房,怎么能让玉竹睡那里呢。” 谷茉料到严秀娥会这么说,拉着她下了炕,穿好鞋子,端着油灯就把她带去了正屋旁的杂房。 这杂房以前是乱七八糟,满是灰尘和蛛网,但谷茉按照自己的想法耐心整理,换上了新窗户纸,擦干净了桌子,摆放好了物品,还打扫得干干净净,现在这杂房倒是很整洁。 严秀娥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但今天一看,显然是大吃一惊,指着地上铺好的地铺说:“小茉,这地上有灰,褥子和被子放在地上弄脏了怎么办?” 其实以往打地铺都是下面铺着稻草,但谷茉考虑到晚上要用油灯,稻草易燃,万一不小心,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让方玉竹编了竹席。 “姨姐,这下面铺的是竹席,可以隔绝灰尘,如果你觉得热,也可以把它铺在炕上,用湿帕子擦一擦,躺在上面会感觉凉爽。”谷茉蹲下身子,把褥子掀开,露出了用竹条编织的竹席。 严秀娥这才恍然大悟,赞许地说:“小茉,你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跟玉竹她娘一样的贤惠会疼人,玉竹娶了你真是她的福气,我也算放心了。” 听到严秀娥提到自己从未见过的婆婆,谷茉心里一动,抬头好奇地问:“姨姐,我的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第55章 “你婆婆?听我娘说,那可是个聪明人呢,等会儿我们在炕上,我给你详细说说。”严秀娥这么一问,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那一晚,方玉竹因为心事重重,辗转反侧,直到深夜才得以入眠。归安因劳累一天,倒是睡得安稳,没有做梦。而谷茉和严秀娥则是一直窃窃私语,直到天色渐亮才合眼。 尽管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谷茉的精神却依然饱满,心中越发对从未谋面的婆婆产生了敬意。 严秀娥心里有事,自然也睡不安稳,只睡了一会儿,天亮就起床了。 一家人吃完早食,谷茉打算带严秀娥去镇上逛逛,散散心,同时调查一些疑点。 方玉竹吃完饭就去吕家把牛车赶来,到了门口,严秀娥看着自家的牛车,显然是一愣,片刻后才坐了上去。 谷茉抱着归安,方玉竹独自赶着牛车,她对严秀娥说:“姨姐,到了镇上,我们去买些花布料子吧,天气越来越热,多做几身夏衫。” 严秀娥神色黯淡,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谷茉见她兴致不高,心里也跟着有些失落。到了镇上,看到热闹非凡的集市,严秀娥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方玉竹带着之前编号的竹筐去周掌柜那里交货,谷茉想着严秀娥还没见过,正好带她去看看。 店小二刚帮着方玉竹从牛车上卸货,从柜台后面走出一个女人,她用高傲的眼神看着谷茉,语气尖酸地说:“呀,方大姐又来送货了,咦,方家娘子也来了。” 那女人依旧是一副老样子,她一手扶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搭在丫鬟的手上,对谷茉说:“方家娘子,真是好久没见你了。” 第95章 “是的,好久不见。”谷茉对这个女人并无好感,所以总是保持冷淡的态度。 她拉着严秀娥的手,从何屏儿身边走过,朝店里走去。 这杂货铺虽小,却五脏俱全,还有一些外国货物,严秀娥倒是当作新奇之物欣赏。 何屏儿见谷茉对她不热情,也不强求,依旧保持笑容。 她心里明白,自家掌柜近来的收入增加,多亏了方家的货物,尽管她内心看不起,但表面上并不显露。 然而,何屏儿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只见柜台后面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比何屏儿更美丽的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如同盛开的玫瑰,一举一动都充满魅力。 谷茉心中好奇,这个女子是谁?难道是周掌柜的新欢? 果然,何屏儿还未开口,那女子先开口说:“姐姐,你怀了身孕,就在后院休息,外面的事情有我这个妹妹打理。” 何屏儿原本的笑容顿时消失,冷哼一声说:“我怕你干不好,毕竟你擅长的不是这些。” 谷茉听到何屏儿的话,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看来这个女子确实是周掌柜的新欢,而且她的出身可能有些不一般。 那女子并未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妩媚,用柔美的声音娇滴滴地说:“也是,妹妹愚钝,只知道伺候好小姐,姐姐你先忙,妹妹昨晚没睡好。”说完,她不再看何屏儿一眼,转身离去。 何屏儿扶着丫鬟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显然是生气了。 严秀娥目睹这一幕,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如果吕家生真的有了外室,难道自己也要像这两个女人一样,争风吃醋吗? 谷茉感觉到严秀娥手心的冷汗,知道她一定是在胡思乱想,便反过来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严秀娥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何屏儿看到外面还有别人,不便发火,于是收敛了怒气,转头对谷茉微笑说:“方娘子,你先看着,我们家小姐出去谈生意了,一会儿就回来,我这就让人给你们上茶,刚才让你们见笑了,那是我家小姐从巷子里带回来的姑娘,不懂礼数,你们别介意。” 何屏儿的话表面上是向谷茉道歉,实际上是在贬低刚才和她发生冲突的女子。 她用“从巷子里带回来的”一句话,暗示了那女子的出身,而“不懂礼数”则暗示了她只是个不懂规矩的风尘女子,所以她才会说让大家不要介意,以此来显示她作为姐姐的尊贵。 谷茉对何屏儿这样的女子不屑一顾,知道她这是踩低捧高的手段,只是淡淡一笑,作为回应。 门外,方玉竹和店小二忙忙碌碌,终于把那些竹筐卸完,又把泡菜坛子搬了进来,这才算结束。 谷茉看着店里堆满的货物,心里想,是否应该和周掌柜商量一下,以后让她们自己来提货物,这样,玉竹姐还能轻松一些。 正想着,周月婵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她一进店里,就看见方玉竹带着谷茉和一个女子坐着喝茶,于是忙上前打招呼:“方家妹子又来送货了,辛苦辛苦,这方家娘子,咱们也是好久没见了,不知这位怎么称呼?” 方玉竹放下手中的茶杯,向周月婵介绍道:“哦,那是我表亲,今天和我们进镇上,就顺便过来了。” “小姐,你回来了。”何屏儿一边作陪,一边享受着女主人的威风,看到周月婵回来,忙起身招呼。 周月婵看了看她,目光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脸色有些不悦:“你身子重就别在外面呆着,磕着碰着也不好,让红莲出来招待是一样的。” 何屏儿明显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身边的丫鬟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小姐说的是,我这就下去。” 当何屏儿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周月婵才转头对严秀娥微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扭头对谷茉说:“方娘子,我这儿又有一个赚钱的门路,不知道方娘子是否有兴趣?” “周掌柜说笑了,做生意这事儿该是跟我家夫君商量,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谷茉没想到周月婵会直接对她提出这样的问题,于是急忙拒绝。 在现代,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但这里是古代,她作为人妇,必须考虑到夫君的面子,否则会显得很怪异,而且这也是她出于对方玉竹的尊重,毕竟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怕自己太过强势,对方心里介怀。 方玉竹对此并不在意,她心里明白,谷茉比她聪明得多,现在生活越来越好,她的这个媳妇功不可没,所以,她从未在谷茉面前炫耀过什么一家之主的威严,她也知道,谷茉一直给予她足够的自信和尊重。 周月婵听了谷茉的话,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让人觉得她并非故意失礼,忙向方玉竹道歉说:“方家妹子,我这是心急,说错话了。” 方玉竹笑了笑,对周月婵说:“周掌柜直说吧,对谁都是一样的。” 周月婵这才放心,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了二人。 原来,她已经不满足于只做东家的分店掌柜,她用自己的家底,就像和谷茉签订契约那样,入股了镇上最大的酒楼天下客。 她现在想要谷茉的菜谱,并打算以高价购买,甚至开出了一个菜谱五十两的高价。 严秀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冷气,五十两买一个菜谱,她想都不敢想,但看着谷茉和方玉竹两人面不改色,显然并不惊讶。 第96章 谷茉心中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反而觉得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之前卖过一个菜谱十两银子,而周月婵却赚了四十两,现在又给出五十两,看起来像是以前的五倍,但实际上,如果菜谱卖得好,周月婵赚的就不只是那几十两银子了。 杨柳镇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很多外地富商都会在这里购买宅子养老,因此,尽管只是个镇子,这里的交通却非常便利,发展也比邻近的镇子更好。 镇上的有钱人似乎都偏爱这里的美食,有传闻说,有的公子、少爷乃至千金为了吃一口天下客的招牌菜,甚至给主厨一两黄金作为赏钱。 因此,周月婵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民以食为天,即使少吃,也不能不吃。她的投资是镇上的第一家,几乎可以说是只赚不赔。 方玉竹心中也在暗自思考,这个菜谱是谷茉的特长,所以还是让她来决定比较好。 “不知道,两位觉得怎么样?”周月婵观察着三人的表情,这对夫妻过于镇定,反而让她心里没了底。 谷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向了方玉竹,示意她来做出决定。 “周掌柜,你也清楚,这些菜谱都是我妻子的绝活,生意做不做,得看她的意思。”方玉竹感受到了周月婵期待的目光,觉得有些好笑。 周月婵此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前的方娘子虽然看起来温婉,但显然很有主见。 如果她要狮子大开口,自己是该答应还是拒绝呢? 谷茉注意到周月婵的困扰,猜到她心里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害怕自己会突然提高价格。然而,谷茉虽然不会无端加价,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好机会。 “周掌柜,我们可以合作,但我还有两个条件,不知道周掌柜是否能够满足。”谷茉故意留下悬念,没有立即透露出她的具体要求。 第56章 周月婵一听,立刻明白这绝对是个好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便急忙点头答应:“方娘子,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别说几个要求,几十个几百个都没问题。” 谷茉见她如此豪爽,便缓缓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要求,一是,我们杂货店的生意,以后我想让你们自己来拿货,毕竟送货得几天一趟,我们还得借牛车,二是,我写的菜谱,你们进货要从我这里进,我绝对保证质量,三是,我写菜谱要钱货两清,当时结算,就这三点,不知道周掌柜是同意不同意?” 这第一点是为了不让方玉竹太劳累,后两点则是谷茉的心机所在。 做菜原料是一笔大开支,如果重要的材料可以从谷茉这里进货,那么她又能多一份收入。 另外,菜谱这种东西,如果有人研究透了,就可能出现盗版,到时候尾款不愿意结账怎么办? 周月婵没有犹豫,爽快地答应了,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她相信,只要尝过几次谷茉的厨艺,就能确定她的价值。 严秀娥看着她们轻松地谈妥了生意,对谷茉这个表妹媳妇儿刮目相看,她以前只觉得谷茉知书达理,是个贤惠的女子,现在看来,她的能力远不止于此,自己真是太小瞧她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好像是初春那次重病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有活力了。 谷茉见周月婵答应得这么痛快,自己也很高兴,两人随即签订了合约,约定三天后,谷茉去天下客,亲自烹饪出三道佳肴,如果天下客东家认可,那么合约立即生效。 事情定下来后,谷茉眉开眼笑,只想着,三天后如果生意成了,那就真的可以开始盖房子了。 严秀娥也为谷茉感到高兴,她们一路上笑得眉眼弯弯,边走边聊,逛街的气氛越来越融洽,最终来到了谷茉一直向往的布庄,于是她让方玉竹带着归安去喝糖水,让她们两个热爱采购的女人可以尽情逛逛。 严秀娥和谷茉已经有段时间没来镇上了,布庄里又进了好几批新货,她们摸着那些光滑轻薄的布料,简直爱不释手。 “小茉啊,这料子这么滑,穿在身上能贴身吗?”严秀娥拿起手中的流光绸,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谷茉看到姨姐这副模样,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笑着耐心地解释:“这料子光滑,穿在身上才柔软,不贴身才凉快呢。” 严秀娥听了,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另一批布料。 她们在布庄里转来转去,好不容易选了几批布料,严秀娥心疼地直呼:“我以后也不跟你一起买东西了,你这花钱跟流水一样,我这点碎银子哪禁得起这么花啊。” 谷茉一把挽起严秀娥的胳膊,知道她是跟自己开玩笑,笑着说:“我有好事儿哪能忘了姨姐你呢,你放心,少不了你的那份。” 严秀娥一听,以为谷茉误会了她,急忙解释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挣了银子,我是真心为你们高兴,不是来分一杯羹的。” “姨姐,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之前答应和我一起做点小生意,现在不能就这样不管了。”谷茉看到严秀娥着急,决定不再逗她。 两人正聊得兴高采烈,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不寻常的对话。 “彩燕,听说你家主子把老爷送的簪子弄丢了,被咱们大夫人知道了,狠狠地说了她几句呢?” “哎,这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谁知道她是不是给偷偷卖了,害得我们院里都跟着遭殃。” 第97章 “不会吧,那簪子听说是个银子的,看着不值钱,却是从王爷府里赏下来的,听说那簪花杆上面还刻着有图案呢。” “是吗?我倒是不清楚,管她呢,整日里缩头缩脑的,还不如袖萝姐姐你在府里有威信呢。” 果然,那个被叫做袖萝的女子听到这话,掩面笑了起来,直说:“就你嘴贫,让你挑个好点儿的料子做衣裳成不成,整个高府,这二等丫鬟里面,就你穿的最好了。” “还不是有袖萝姐姐疼我嘛,谁不知道你是夫人面前最得力的红人。”那个叫彩燕的丫鬟借机讨好。 这话后面,谷茉却无心再听,她在想高府的丫鬟,会不会就是姜彩霞嫁去的那个高府? 以及那根银簪,簪身上的刻字,吕家生所丢失的银簪是否就是这一支,考虑到它的精致工艺,起初她以为是出自高档首饰店,但听到两个丫鬟的话,她开始怀疑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严秀娥听后,低声向谷茉询问,“小茉,她们提到的乡下主人,难道是指姜彩霞?” 谷茉感受到她目光中的渴望,但不敢轻易下结论,只谨慎地回答,“我也不清楚,这镇上的高大户,大概只有那么一家吧。” 严秀娥听闻此言,眼神立刻变得狂热,她转身扑向两个丫鬟,抓住其中一人的手,急切地追问,“姑娘,你们的主人可是姜姓?” 那个被严秀娥抓住的丫鬟,显然不悦地甩开她的手,带着轻蔑的眼神斥责,“你这粗野的妇人,别用你的脏手弄脏了我的衣裳。” 说完,她还轻拍衣袖,仿佛在驱散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抬起眼帘说,“你打听我们姜姨娘做什么?” 严秀娥这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退后两步,神情恍惚地道歉,“是我冒犯了姑娘,实在抱歉。” 谷茉看到严秀娥心神不定的样子,知道她又是在胡思乱想,赶紧上前扶住她,对两个丫鬟歉意地微笑,“非常抱歉打扰了姑娘,这是我刚买的彩锦,如果不嫌弃,就当作是对姑娘的补偿吧。” 话音刚落,她便将刚买的价值两百文的彩锦递给了那个丫鬟,那女子原本带着厌恶看着她们,现在手里摸着柔软的料子,立刻喜笑颜开,对谷茉说,“谢谢,刚才也是我太过失礼了,不知道你们打听我们姜姨娘有何贵干?” 俗话有云,收了人家的东西就不好拒绝,吃了人家的东西就不好开口。 彩燕收下了谷茉的好布料,脸色自然缓和了许多,态度也完全转变。 谷茉知道,这位彩燕是姜彩霞的贴身丫鬟,如果能够和她打好关系,调查一些事情可能会更加方便。 于是她笑着对彩燕说:“姑娘尽管收下吧,这是我们的心意。听说姑娘是伺候姜姨娘的,我们是阳北村的,和姜姨娘是同乡,是昔日好姐妹。好久没见到她了,听说姑娘是伺候她的,所以才这么激动。” 彩燕一听,没想到自己主子的好姐妹这么大方,立刻笑逐颜开地说:“哎呀,娘子早该说了,我们也不会有这些误会了。我们家主子不曾提起过她娘家的事,所以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不太清楚。” 旁边的女子自然是叫袖萝,她看到彩燕手上的料子,眼神中透露出嫉妒。 谷茉将这些看在眼里,这正是她所希望的。 袖萝是伺候大夫人的,如果她和彩燕的关系不好,那么她自然会在大夫人耳边说些什么。 如果涉及到彩燕,那么姜彩霞可能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毕竟这个叫彩燕的丫鬟看上去跟姜彩霞并不一条心。 谷茉此时又对袖萝添油加醋地说:“这位姑娘看起来和彩燕姑娘的地位差不多,也是伺候姜姨娘的吗?” 果然,袖萝脸色一沉,阴沉地说:“哼,我一个一等的丫鬟,怎么会去伺候不受宠的姨娘呢。” 彩燕此时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看就要开口争辩,谷茉又说道:“我这姨姐的相公也是高府的长工,不知道姜姨娘是否收到过我姨姐托他送去的礼品呢?” 严秀娥紧握谷茉的手,显得十分紧张。 彩燕却显得有些迷茫,“我并没有收到什么礼啊,你姨姐的相公叫什么名字?” “吕家生。”严秀娥迅速回答,显然非常焦急。 彩燕接过礼物,并没有因为严秀娥的态度而生气,而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听说过这么一个人,但是好像得罪了姜姨娘,前几天我听说……” 她凑近谷茉,低声说,“姜姨娘说让别的丫鬟去勾引那个吕长工,要去老爷那里告他个骚扰内宅的重罪,没想到那个长工自己先不干了。” 谷茉虽然早有预料,但事情的发展还是让她感到意外,她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你在这儿叙旧,我先回府了。”袖萝*终于忍不住,脸色依旧很沉,生气地说道。 彩燕见状,只能向谷茉告别,兴高采烈地抱着彩锦,跟在袖萝后面。 虽然吕家生免去了养外室的嫌疑,但那根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有那样贵重的簪子。 “小茉,那丫鬟给你说了什么悄悄话?”严秀娥看到两人窃窃私语,急得不行,等两人走了,她才急忙凑过来问道。 谷茉见严秀娥那焦虑的样子,连忙安慰她说:“姨姐,你别担心,养外室的事情都是姜彩霞的主意,她就是想让你和姨姐夫不得安宁。” 第98章 第57章 谷茉本以为这些话会让严秀娥安心,但她却不相信,她表情复杂地说:“小茉,你别骗我,我只能相信你。” “姨姐!”谷茉紧紧握住她的手,严肃地说,“那丫鬟亲口告诉我的,是姜彩霞让府里的小丫鬟去勾引姨姐夫,好让高员外治他骚扰内宅之罪。无论这个计划成不成功,对吕家都没有好处。” 这时,严秀娥才有些相信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这是喜极而泣的眼泪。她拉着谷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眼里的释然和松快怎么也掩饰不住。 两人欢欢喜喜地买了布料,四人一同回到了村子。 谷茉深思熟虑后,还是告诉了方玉竹,让她还牛车的时候,让吕家生来家里。 果然,谷茉做好了饭,方玉竹就带着吕家生回来了。 严秀娥正忙着端碗筷,走到正屋前,就看到方玉竹和吕家生两个人在屋里坐着,手一抖,筷子掉了一地,呆呆地站在门口。 吕家生被这异样的声音吸引过去,扭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娘子,已经憔悴不堪。 他赶紧起身走到严秀娥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秀娥,你,我……” 严秀娥此刻再也顾不上其他,扑到吕家生的怀里就嚎啕大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方玉竹见状,无奈地站起身,离开房间,将空间留给了那对夫妇。 她转向厨房,寻找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谷茉正教归安做菜团子,她们在案板上摆弄着各种颜色的米饭,有红色的,绿色的,方玉竹看着她们的作品,感到十分惊奇,不禁好奇地问:“你们俩在做什么呢?” “母亲,娘在教我做菜团子呢。”归安听到方玉竹的声音,兴奋地从小板凳上跳起来,拿着一个绿色的菜团子跑到方玉竹面前,自豪地说:“母亲,你看,这是我做的绿色小西瓜菜团子。” 方玉竹看到归安的得意样子,想要逗逗他,便拿起那个小菜团子左看右看,强忍住笑意说:“原来这是个小西瓜啊,我还以为是块绿色的石头呢。” 归安噘起小嘴,不高兴地跑到谷茉身边,撒娇道:“娘,母亲欺负我,娘亲帮我。” 谷茉看着这对母子,觉得十分有趣,便任由她们嬉闹,只是多问了一句:“相公,你姨姐他们怎么样了?” “看起来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了,我们也就放心了。”方玉竹已经洗净了手,加入了捏饭团的队伍中。 谷茉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但那个银簪子仍然让她有些担忧。 如果是普通的簪子,藏了就藏了,装作不知道也就算了,但如果真的是高府丢失的银簪,那么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吗? 没等谷茉多想,归安和方玉竹嬉戏打闹的声音突然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三人在厨房里笑成了一团。 …… 在正屋里,吕家生抱着严秀娥,不住地道歉说:“秀娥,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相信我啊。” “吕郎,呜呜呜,我信,我信你的,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严秀娥听到吕家生温柔的安慰,愈发感到难受,明明是自己有错在先。 她怎么就不相信他呢?莫非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 两人解开了误会,携手将地上的筷子捡起,拿去了厨房。 “玉竹,小茉,谢谢你们这几天照顾秀娥。”吕家生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谷茉,先开了口。 谷茉一愣,看着吕家生那张真挚的脸,最终还是笑了笑。 倒是方玉竹忙说:“姨姐夫说的哪里话,你们两位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严秀娥松开了握着吕家生手臂的手,走到谷茉面前,感激地挽着她的胳膊说:“小茉,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家可能就要散了。” 谷茉看到严秀娥那幸福的模样,也不忍心打破她的好心情,便安慰道:“姨姐别客气,姐夫为人正直,你也是被流言所迷惑了。我作为旁观者,自然应该出力。” 于是,严秀娥又道了好多谢,然后带着吕家生离开了,而水柳他们三兄妹在祖屋已经住了两三天了,严秀娥惦记着孩子,谷茉并没有强留。 送走了严秀娥夫妇后,三人一起吃了饭,方玉竹抱着归安和谷茉就去朱大娘家串门了。 之前她们和朱大娘说好的摆夜摊的事,也该开始准备了。 她们一进院子,就看到朱大娘和芸香在井边乘凉。 朱大娘看到她们,立刻起身招呼:“我刚才还和芸香说,你堂姐和你嫂子这两天怎么没来,你们就来了。” 朱大娘伸出手想要抱归安,但归安长大了,身子也重了,谷茉担心朱大娘抱起来吃力,便快步上前挽住朱大娘的胳膊,笑着说:“大娘,归安重着呢,让他自己在院子里玩吧。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和大娘商量。” 朱大娘一听有事商量,便顺势坐了下来。芸香立刻进屋倒了水,端了两杯出来,递给了朱大娘和谷茉。 朱大娘看着谷茉,脸上洋溢着喜悦,她兴奋地说:“我这儿也有事情要和你们说呢。” 谷茉看到她这高兴的样子,眼神转向芸香,示意她有什么事情,芸香却是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方玉竹见朱大娘这么开心,便问:“大娘,什么事情让您这么高兴啊?” 朱大娘却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自己先笑了一会儿,才告诉大家:“刘媒婆来找我,说有人向我家芸儿提亲了,听说还是个好人家,你们说我能不高兴吗?” 第99章 她的话一说完,在场的五个人,有三人脸色都变得不好看,特别是芸香,好像已经愣住了。 谷茉和方玉竹也是一脸尴尬,心想大娘的速度也太快了,还说过段时间再提夏秀才的事情,现在却这么急迫了。 只有归安傻乎乎地问朱大娘:“奶奶,提亲就是说芸香姑姑要嫁人啦,对不对?” 朱大娘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三个人的神色,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 当听到归安的询问时,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着回答:“是的,以后归安就有姑父了。” 归安茫然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还不明白姑父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奶奶这么开心,他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芸香却忍不住了,她向朱大娘抗议道:“娘,我不嫁,不管哪家来提亲,我都不嫁。” 朱大娘看着芸香的反应,只当她是因为害羞,并没有当真。 她解释道:“胡说!你想当老姑娘我还不答应呢。提亲的那家是我们村里的,后来搬到镇上的郑家,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还和他们家三小子一起玩呢。” 芸香焦急地看向谷茉,显然是想寻求她的帮助。 谷茉也不急于谈论夏秀才,反而先询问起郑家的家世,她认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因此她问:“大娘,那郑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也给我们说说吧。” 果然,一提到郑家,朱大娘就满脸满意,“那郑家啊,以前也是我们村里的顶好的家庭,他们家的大儿子很有本事,做了买卖赚了不少银子,全家就搬到镇子上了。这次提亲的就是他们家的三儿子,和芸香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谷茉听了这话,心里不禁有些沉重,看来朱大娘和大多数母亲一样,希望女儿未来的归宿能有更好的物质条件。 不过,她还是装作不满意地说:“大娘啊,芸香的条件可不差,那个郑家三小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大娘这么喜欢呢?” 一提起郑三,朱大娘就停不下来了,她几乎要把郑三夸成了一块金疙瘩。 巧就巧在,郑三也是个读书人,去年考上了秀才,这比夏秀才又高出不少,而且还是个男子,在大部分人眼中,男子在科举一事上比女子要有太多便利。 毕竟即使郑三考不上官,也能跟着自己的哥哥做生意。 然而,夏秀才的情况却不如郑家,且不说她本身就输男子一把子力气,主要是她家贫,家中只有二亩薄田。 这样的夏家,怎么和郑家竞争呢? 芸香越听越受不了,急得直跺脚,大声嚷嚷:“我不嫁,我不喜欢那个郑霖,整天娘里娘气的,一点儿也不像个男人。” 朱大娘立刻脸色一沉,严厉地训斥道:“不懂事的,还没出嫁的姑娘家说什么喜欢不喜欢,过日子怎么能只凭着一时的喜欢呢?” 方玉竹见状,立刻安慰朱大娘:“大娘,别生气,芸香也是急了。” “芸香,你现在可不能跟你娘对着干,不然事情就难办了。”谷茉立刻站起来,把芸香拉到一边,轻声在她耳边说。 安抚好了朱大娘的情绪,谷茉才耐心地对这对母女说:“大娘,你别急,芸香也是觉得事情太突然,一时间接受不了。咱们不如再等等,过几天再说,怎么样?” 朱大娘虽然不再生气,但显然心情依然不好。 “大娘!我们上次不是说要摆摊儿吗?我和玉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可以开始了。”谷茉看到朱大娘还是闷闷不乐,立刻换了话题。 第58章 朱大娘一听,脸色果然好转了一些,她好奇地问:“那我们卖什么呢?” 谷茉笑嘻嘻地说:“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大娘,我们可以做夏天吃的食物,比如浆水鱼鱼、凉皮,还有我的泡菜,都可以散卖。我们先卖这三个,如果有人买,就再想别的。就算这没人买了,我们的本钱也不贵,你说是不是?”谷茉就把她早已想好的计划全盘托出。 朱大娘听得有些发愣,半天都没有完全消化,而芸香则轻轻转动眼珠,立刻明白了谷茉的计划,拍手称赞:“嫂子啊嫂子,你这主意太聪明了,我不得不佩服。” 芸香接着对方玉竹说:“堂姐,你真是捡到宝了。” 方玉竹娇笑着点头:“嗯,你嫂子就是比我能干。” 朱大娘想通了之后,也对谷茉的计划赞不绝口。四个人把事情彻底定下来,这两天就赶紧准备原料。 第二天中午,方玉竹就带着谷茉去把铁炉子拿回来,因为没有成型的蜂窝煤,谷茉才折中用了木材烧炭。 好在准备销售的凉菜都是提前做好的,到时候直接调味就能吃,这炉子只是为了以后的准备。 两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谷茉每天在两家之间来回奔波,忙得不可开交。为了给小摊儿增加人气,她还特意去找了严秀娥,请她帮忙吸引顾客。 家事顺利了,严秀娥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傍晚时分,晚风轻拂,七月的炎热被一阵阵凉意所取代。 一天下来休息的知了,开始在柳树旁热闹地鸣叫,伴随着田间的蛙鸣,一声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奏曲。 清水河边的柳树旁,同样热闹非凡。 谷茉的小摊儿简单地摆了起来,四五张桌子,每张桌子配了四五把凳子,还有一个可以推动的小木车,上面支着可活动的木桌,还配备了菜板、菜刀和各种调味料。木桌下摆放着洗净的黄瓜和焯熟的土豆丝。 第100章 蒸好的凉皮和朱大娘煮好的玉米团已经放在了干净的盆里。 谷茉还贴心地在桌子上放了油灯,小车上也挂起了明亮的灯笼。 这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平时安静的河边,吸引了过往行人停下脚步,好奇地走过来瞧瞧。 “小茉啊,你在忙些什么呢?”果然,谷茉的摊位刚搭建不久,严秀娥就带着她平日里交好的妇女们来了。 谷茉放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迎接她们,“姨姐,你来了,我这刚做好的凉皮和浆水鱼鱼,你要不要尝尝?” 严秀娥自然不会拒绝,她转头对身边的桃枝娘说:“桂花婶,咱们去尝尝吧,小茉的手艺你可是知道的,看看她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桂花婶点头答应,“好,那个小茉啊,做饭可是顶顶的好吃呢,咱们都去尝尝吧。” 桂花婶毕竟是村里年岁较长的人,说话更有分量,她一说完,这些妇女们都纷纷点头。 村里有新鲜事,通常是妇女们先知道。如果自己不去看看,明天村里人讨论这事儿时,自己就插不上话了,谁愿意落后呢? 说话间,人群纷纷涌向谷茉的摊位,张望着。从板车上传出的阵阵香味,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不等严秀娥开口,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方家媳妇儿,你这做的啥好吃的啊?我闻着还挺香的。” “婶子,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手艺,浆水鱼鱼和凉皮,你们要不要尝一碗?”谷茉笑着招呼,同时手脚麻利地开始调制凉皮的调味汁。 大家看着谷茉手中的碗里,那白嫩嫩像面条一样的东西,里面还放了黄瓜丝、土豆丝,还有辣椒丝,这红红绿绿的颜色,看起来非常诱人。 严秀娥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碗里的美食,便大声问道:“小茉啊,你这凉皮怎么卖的?给我来一碗,我尝尝鲜。” “五文钱一碗,浆水鱼鱼也是这个价格。不过今天我这小摊儿刚开张,统统只卖三文。”谷茉知道严秀娥是在帮她,便大大方方地报出了价格。 但除了严秀娥,只有桂花婶一个人说要买一碗。 芸香在一旁看着着急,心生一计,跑到谷茉身边,假装小声说话,实际上声音却很大,“嫂子,镇上的天下客不是要买你的菜谱吗?你为什么不卖给天下客,到时候只怕是五两银子都有呢。” 谷茉打算和天下客合作的事情,她已经和朱大娘说过了,只是顺口一提,没想到芸香却记在了心里。 当谷茉宣布她和镇上的天下客合作时,人群中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这方家媳妇儿,你真的和天下客做生意了?” “你们做的什么生意?也给我们讲讲吧。” “芸香,你可别乱说,这么一点东西能卖五两银子?” 妇人们此刻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对谷茉的问题像倒豆子一样,不停地问。 芸香一听,心里暗自高兴,但嘴上却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说:“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地问我嫂子,她怎么回答啊?婶子们,去茶楼听书还要买杯茶呢。” 大家一听,都明白了芸香的意思,觉得花三文钱买一碗可能以后价值五两银子的食物,也不算吃亏。于是,众人纷纷掏钱,在小摊上坐了下来。 这一晚的生意,全是女人,谷茉看着小桌上坐满的客人,觉得有些好笑,女人的八卦心真是天生的,刚才芸香还帮忙,这会儿却跟着那些婶子们说八卦去了。 方玉竹是个话不多的,以往也基本不和村里那些姑娘小媳妇的东家长西家短的,被这人堆里的气氛弄得有些尴尬,最后被谷茉打发去河边捞小龙虾了。 前几天归安嚷着要吃,今天正好在河边,就去捞一些。 等到众人吃饱喝足,对谷茉赞不绝口,谷茉这才谦虚地说:“多谢大家这么捧场,今晚这些小吃你们觉得味道怎么样?” “方家娘子,你这手艺真是了得,这么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得这么美味,怪不得天下客要找你合作呢。”说这话的正是邓大娘,她吃饱了三碗凉皮,仍然意犹未尽,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满脸笑容地称赞道。 谷茉见邓大娘已经吃得饱胀,贴心地提醒道:“谢谢大娘的夸奖,我这里有酸梅汤,您一会儿喝点,帮助消化,不然晚上可能会消化不良,影响睡眠。” 谷茉这番体贴的话语,让邓大娘心里感到非常舒坦。其他人听了,也都纷纷说自己需要消食,也要喝酸梅汤。 酸梅汤原本就是谷茉准备好的,吃饭的人免费赠送,不吃饭的人则需要付一文钱一碗。谷茉和芸香忙不迭地将一碗碗冰凉可口的酸梅汤端上桌子。 众人慢慢品尝着酸梅汤,享受着夜晚凉爽的微风,拂过脸庞,一天的炎热顿时消散无踪。 邓大娘端着酸梅汤,在板车边徘徊了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对谷茉说:“方家娘子,你这凉皮还有吗?我想买两碗,带回家给我家老头子吃。” 谷茉一愣,邓大娘还想带回去?可是自己这里没有一次性碗或塑料袋,怎么让她把这汤汤水水的东西带走呢? 芸香看到谷茉犯难,立刻明白她的顾虑,拿起两碗已经调好的凉皮,递给邓大娘,微笑着说:“大娘,这两碗您带回去吧,明天晚上再给我们送过来,这算上碗钱,一碗凉皮三文,一共十文。” 第101章 谷茉对芸香的机智感到惊讶,她的这种做法不就是现代商场出租雨伞的策略吗?自己这个妹妹,真是不能小看。 邓大娘听了,显然还没完全理解,但等她想通了,笑着说:“芸香,你这么聪明,以后嫁出去一定是个当家好手。”说完,她递给谷茉十文钱,接过芸香手上的凉皮。 芸香听了,脸红了起来,严秀娥帮着谷茉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板车上,然后问:“小茉,玉竹去哪儿了?我刚才还看见她了呢。” “她到河边捞红虾去了,归安吵着要吃。”谷茉把案板上的东西收拾好,才有空和严秀娥说话,“姨姐,你别忙了,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啊。” “你还和我说这些客套话,红虾?那你哪天做了也给我留一碗,我吃了一两次,可是忘不了,自己做了,太难吃了。”严秀娥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邓大娘端着凉皮走了,但桂花婶和其他妇人们还没离开,一听说红虾也可以吃,又开始问东问西,还对谷茉说:“方家媳妇儿,你做了红虾也拿出来卖吧,秀娥说得那么好吃,我们也想尝尝。” “行,婶子们要是不嫌弃,我明儿就做一份,晚上摆摊儿的时候端过来,你们尝尝看。”谷茉怎么会放过赚钱的机会,立刻笑着答应下来。 虽然这一夜忙得不可开交,但并非赚了个盆满钵满,但无论如何,这算是开门大吉了。 等顾客都散去了,谷茉收拾好了摊位,方玉竹也提着满满一篓红虾回来了,她们的收获颇为丰厚,三人兴高采烈地提着红虾,推着板车回到了方家院子。 第59章 刚把东西放下,红虾被养在清水盆里,谷茉和方玉竹便送芸香回家,身上还带着今天赚得的铜钱。 朱大娘看到谷茉笑容满面,就知道今天的生意肯定不错,忙问道:“小茉,今天累不累?生意怎么样?” 这是亲自做生意的成就感,从食材的准备到最后卖出并收获银钱,几乎可以说是由谷茉亲手操办的,这和把东西交给周月婵让她卖出去的成就感截然不同。 谷茉抱起一直腻在她身边的小归安,高兴地回答:“大娘,不累的,今天真的不错,芸香帮了我很大的忙呢,这不,我们正打算分这些银钱呢。” 话音刚落,方玉竹就把装着铜钱的荷包放在桌子上,对朱大娘说:“大娘,我听小茉说,那个浆水鱼鱼卖得很好呢。” 实际上,谷茉只准备了十碗凉皮和十碗浆水鱼鱼,但她没想到居然都卖出去了,有些只买了一种没吃到另一种的人,都告诉谷茉,让她明天多准备一些。 虽然只有二十碗,只赚了六十文钱,但是还有泡菜小碟,这么算下来,总收入差不多有一百文,两家各分五十文。 朱大娘看到方玉竹递过来的铜钱,急忙拒绝:“我那天也就是随口说说,怎么能真的收你们的钱呢?我也没帮什么忙。” 谷茉知道朱大娘的心思,不想占晚辈的便宜,便劝道:“大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芸香跟着我忙前忙后,大娘在家里辛辛苦苦地做浆水鱼鱼,刨去成本,这也是四十几文呢,莫非大娘觉得钱少?” 方玉竹也附和道:“是啊,大娘,芸香的工钱也在里面呢。” 朱大娘没想到,自己不起眼的手艺也能换钱,这几十文虽然不多,但一天当长工也就一百多文,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钱。 芸香拿起桌上的铜钱,放进自己的荷包里,笑着对朱大娘说:“娘,这都是我女儿辛苦换来的,又不是嫂子白给的,咱们就收下吧。你总这样客气,嫂子都不敢让我去帮忙了,是不是嫂子?”说完,芸香还冲谷茉眨了眨眼睛。 谷茉立刻明白了芸香的意思,忙点头:“就是这么回事,大娘,难不成你不想让芸香跟着我一起做生意了?” 朱大娘听后,多少明白了芸香的暗示,笑着回答:“哪能呢,芸香跟着你学点东西,以后嫁人了在婆家也能少吃点亏。” “娘!这生意才刚开始,我嫁人了,嫂子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我去帮忙赚点银子,就当给自己添嫁妆,不好吗?”芸香看到朱大娘总是提到嫁人,原本的好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这个时代,倒没有说不让女子抛头露面从商的规矩,但是未出阁的女子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些。 但是乡下,生活艰辛,吃饭都是问题,谁还会去讲究这些? 朱大娘想了想,只好无奈地点头:“我是管不住你了,那你就先帮你嫂子,等秋天了再说。” 这样,芸香才安了心。 谷茉和朱大娘聊了一会儿,让她提前准备好浆水鱼鱼,明晚让方玉竹早点过来拿,这才抱着归安跟着方玉竹回家去。 等归安在自己的小被窝里睡着,谷茉和方玉竹躺在床上,却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媳妇儿,明天还要去天下客,你心里有计划了吗?”方玉竹侧着身子,把谷茉搂在怀里,她身上刚沐浴后的清香让她有些意乱情迷。 谷茉忸怩着身子,也感受到了方玉竹身体温度升高的变化,小脸微红,轻声回答:“我想好了,三道菜谱我都记住了,明天我们早点去早点回。如果这个事情能成,那我们就准备修大房子吧。” 话音刚落,方玉竹手上的力度明显加重,她紧紧拥抱着谷茉,脸颊紧贴着她的脖颈,柔声感激道:“媳妇儿,要是没有你,这日子会是什么样子,我真的不敢想象。” 第102章 或许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谷茉又往她的怀里缩了缩,轻声说道:“相公,有你和归安相信我依赖我,我真的感到很幸福,我们现在不就是要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吗?” “嗯,媳妇儿,你真好。”方玉竹听着谷茉朴素的话语,心中也像吃了蜜一样甜蜜,她用力一抱,把谷茉翻转过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她的柔软,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亲吻的柔滑让她难以自持,想要更多,细柔中带着些薄茧的手轻轻地滑过她光滑的皮肤…… 谷茉忍受着她的触摸,努力不发出声音,但方玉竹似乎故意折磨她…… 然而,归安就在不远处的床上,她狠狠地咬在方玉竹的肩膀上,疼得这个女人发出一声娇哼,随后更加猛烈…… 这春宵一刻千金,谷茉直到后半夜才在方玉竹的折腾下安睡。 第二天早上,谷茉迷迷糊糊地醒来,却感觉浑身酸软,她红着脸小声抱怨。 话音未落,方玉竹已经醒来,看到昨晚留下的痕迹,也不由得脸上一红。她迅速穿上衣服,打来一盆温水,洗净了帕子,帮谷茉擦洗。 看到方玉竹这一连串的动作,谷茉几乎惊呆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如此…… 虽然夜间有过……但在大白天,她还是感到有些尴尬。 她一把夺过方玉竹手上的帕子,害羞地说:“我,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方玉竹明白她是羞涩难当,便不再坚持,只留下一个调皮的微笑后便离开了。 谷茉在被窝里,慢慢将自己清洁干净,穿上了衣裳,脸色方才恢复平静。 早食过后,为了方便起见,她们将归安送到了朱大娘家中。 这次两人没有借牛车,而是步行前往,因为方玉竹计划用二十两银子为家里购置一辆马车。 当她向谷茉提起这个计划时,谷茉虽一时惊讶,但并未反对,反而高兴地表示赞同。 这将是家里头一回花费巨资购买大件物品,但考虑到常需往返镇上,天气暖和时还好,若到了冬天积雪,坐牛车去镇上难免会冻得鼻涕横流。 当她们抵达镇上时,已近中午,两人风尘仆仆地直奔聚奇货铺。 周月婵早已在此等候,随着日头升高,心中不禁焦急起来,暗想谷茉是否临时改变了主意。 直到看到她们出现在聚奇货铺门口,她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定。 “你们终于来了。”周月婵匆匆上前迎接,语气中带着一丝假意的责怪,仿佛是老朋友间的戏谑。 谷茉看到她焦急的神情,反而平静下来,只是笑着问,“周掌柜,你是不是担心我反悔了?” 周月婵微微一愣,干笑了几声,“哪能呢,我可是不信方家的娘子会放着钱不要。” 谷茉笑了笑,没有再作回应。 方玉竹与周月婵相互致意,两人互相客气了几句,随后准备前往天下客。 就在店小二把马车牵过来,谷茉她们还未踏出门时,只见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从柜台旁的帘子后走了出来。 “小姐,我都准备好了。”说话的是红莲,那日谷茉曾见过她。 她红唇丹凤眼,柳叶眉弯弯,身着绣有紫藤花的五彩衣裳,手腕上戴着成对的羊脂玉镯,发髻低垂如月,别着一朵淡紫色的流苏,她的模样令人怜爱,宛如秋水伊人,一笑便能倾城。 话音刚落,她旁边那位挺着大肚子的女子也不愿示弱,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娇声说道,“方家娘子也来了,我们也算是故交,我若一同前往,应该也还算合适。” “姐姐,你肚子这么大了,还是别去凑热闹了,万一被人撞到,我们家小姐可是会心疼的。虽然是庶出的孩子,但也是小姐的骨血,不是吗?”红莲的话语轻柔,却字字如刀。 这一提“庶出”,何屏儿立刻脸色大变,扬手就要往红莲的脸上打去,但最终被周月婵伸手拦下。 周月婵面色阴沉,对何屏儿严厉斥责:“你都有了身孕,还去掺和什么,让红莲陪我就可以了。” 何屏儿眼中立刻涌上了泪水,她望着周月婵,见她毫无反应,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谷茉,她以为谷茉会念在旧日的情分上出手相助。 然而,谷茉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只顾着和方玉竹交谈。 红莲在一旁偷笑,何屏儿突然感到一阵迷茫,竟然没有人站出来支持她,她一直深爱的人现在却护着别的女人。 即便她用药有错,但孩子何其无辜?就算是为了孩子,她竟然对她如此冷淡。 何屏儿泪流满面,低声抽泣,但周月婵看到这一幕,却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不耐烦。 这个女人用尽心机爬上了她的床,让她背上了误解,连个丫鬟都不放过,或许在方玉竹这样的乡下粗妇眼中,也瞧看了她。 她既然不顾及自己的颜面,那她再从风月场所带一个人回来,又有什么不可以? “哭什么,你身子不便就快回去休息,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第60章 说完,周月婵转身,带着红莲走到谷茉夫妇面前,强笑道,“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们走吧。” 谷茉看到周月婵这副模样,心中首次产生了反感,识人识面不识心,没想到她竟是这样寡情的女子,同为女子,又何苦为难人? 第103章 初次见面时的温柔而雅原来不过是假象。 注意到周月婵身后的何屏儿,已经擦干泪水,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这边,谷茉心中虽有不忍,还是对她说,“何姑娘……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何屏儿一时发愣,却没有表示感*谢,只是带着怒气瞪了红莲一眼,这才转身走回了院子。 谷茉感到自己多此一举。 方玉竹看着妻子的样子,只是握住她的手,领着她朝门外走去,周月婵看到这一幕,心中颇感不快,红莲虽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知道她心情不佳,便挽着她的胳膊温柔一笑,“小姐,我们走吧。” “嗯,好。”周月婵这才回过神来,带着红莲上了马车。 等到众人乘坐马车抵达天下客,红莲已经和谷茉熟络地攀谈起来。 周月婵领着她们下了马车,谷茉望着眼前的这座酒楼,其气势磅礴,天下客三个金色大字镌刻在黑色的木匾上,门口立有两根朱红色的柱子,上面贴着一副风趣的对联,“千家百味皆香醇,四海之内天下客。” 周月婵见谷茉观察得细致,考虑到这天下客也算是自己的一份产业,便自豪地介绍起来,“这天下客并非只有我们这里有,听说在京城也有分号,现在杨柳镇上的天下客厨师,还是一位大官致仕回乡时带来的,周围的酒楼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唯独这天下客,已经经营了三十多年,生意依旧如此旺盛。许多官员都会远道而来,只为了品尝这里的美食。” 听到这样的介绍,谷茉不禁吃了一惊,不仅外观气派,但她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不知为何,谷茉隐约感到,这酒楼未来可能会与自己产生紧密的联系。 周月婵领着她们刚一进门,那名跑堂的店小二立刻迎上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也整洁干净,这副打扮丝毫不逊色于现代的服务行业人员。 他笑容满面地说,“周姑娘,您带着贵宾来了呀,今天想尝尝哪些佳肴?” “我是来找东家的。”周月婵今天没有和店小二开玩笑,她的严肃态度让小二也不敢再嬉皮笑脸,恭恭敬敬地将她们引到了二楼的雅座。 登上二楼,谷茉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二楼楼梯虽不宽敞,但分列两侧,拾级而上,每个雅间都拥有一个动听的名字,进入房内更是别有洞天,不见预期的圆桌,反而是一架屏风首先映入眼帘,上面绘有山水墨画,甚至还能嗅到淡淡的墨香。 绕过屏风,才看到一张红木圆桌和几张方凳,远观不觉其异,近看才发现桌面上精雕细琢着花瓣和藤蔓的图案,令人眼前为之一亮。 周月婵自然注意到了谷茉的表情,满意地坐下,对店小二说,“招财,去请东家过来,再泡一壶好茶来。” “好的,周姑娘您稍等。”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周月婵见谷茉还在细细打量四周,便笑着说道,“方家娘子,你也坐下休息会儿吧,看我们玉竹妹子都出汗了。” 谷茉这才转过头看向方玉竹,确实见到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抱歉地拉着她一同坐下,“相公,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方玉竹挥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溺爱地看着谷茉说,“没事,我这个人就容易出汗。” 周月婵看着夫妻俩温馨的互动,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就连看身边的红莲,也提不起精神。 红莲一路上都多少猜到了周月婵的心思,但她并不因此与谷茉交恶,反而更加友好,这样,周月婵也会更加重视她。 无论从公还是从私的角度,谷茉对聚奇货铺,对周月婵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合作伙伴。 “小姐,小茉姑娘,方姐姐,你们知道这天下客最有名的菜是什么吗?”红莲见三人各自沉思,气氛略显沉闷,便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周月婵一听,兴趣盎然,眉梢一扬,笑容中带着几分慵懒,“哈,这天下客的招牌菜,我怎能不知道?” 谷茉和方玉竹并未打断,只是兴趣盎然地注视着周月婵,想听听她会发表什么高见。 红莲轻声笑了笑,温柔地问道,“那小姐认为这招牌菜是什么呢?” “当然是醉仙鸭啦,这鸭子从小就是用精心调配的饲料喂养,养足四十五天,再饿它三天后才进行宰杀。等到鸭子送到天下客开始烹饪时,恰好是第五十天,此时鸭子经过两日风干,再用温水泡软,皮下无脂肪,鸭肉紧实,是制作醉仙鸭的最佳状态。” 周月婵一谈到美食,便如数家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美食界的行家。 谷茉听后,心中却在思考,这醉仙鸭的制作工艺确实讲究,只是不知道是否能与北京烤鸭的精选过程相媲美,从选鸭到挑选果木,每一道工序都是精益求精。 本以为自己的讲解会令大家感到惊讶,但众人却都显得平静,周月婵心中不禁感到困惑,连方玉竹都如此淡定,难道是自己说错了? “小姐,依红莲看,却并非如此,我觉得那道砂锅糯米蟹才是最美味的,九月的肥美螃蟹搭配刚刚收获的新鲜糯米,那滋味真是无与伦比。”红莲说着,还露出了回味无穷的神情。 谷茉看着这个女子,心想她确实不简单,自己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却从未品尝过一口螃蟹,她竟然知道秋季螃蟹最为鲜美,看来鸭子的珍贵程度还是比不上河鲜的美味。 第104章 周月婵听后,果然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她们交谈之际,店小二送上了上等的雾茶,同时,天下客的东家也到了。 这位先生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身穿一件靛青色镶银丝云纹的长袍,侧脸线条分明,眼眸乌黑深邃,眼中含笑却未达眼底,他轻轻抬起头对周月婵说,“周贤妹光临,让我等候已久。” 周月婵在对方进来时便起身,向他招呼道,“柳兄,我今天可是把那位烹饪高手带来了。” “哦?是这位姑娘吗?”那人的目光从周月婵身上移开,缓缓落在其他人身上,对方玉竹投去疑惑的眼神,显然他也在想,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见识的人,能否在食材上展现出精湛的刀工。 方玉竹谦虚地欠身,抱拳说道,“不是在下,而是内人。”说着,便指向了谷茉。 这时,天下客的东家才注意到这四人中最为低调的女子,她穿着淡紫色的布裙,发间仅插着一支桃木簪,素面朝天,毫不起眼,他习惯性地将她忽略了,没想到她才是今天的关键人物。 谷茉微笑着,开始自我介绍,“小女子才疏学浅,承蒙周掌柜抬爱,才有机会来到天下客。” 柳翰宸此刻不再小看谷茉,那道孜然羊肉难道出自她手?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出色的厨艺,她自称小女子,看来已经嫁为人妇。 柳翰宸仔细端详了谷茉一番,然后微微扬起嘴角说,“你太谦虚了,周贤妹曾向我提起,你的厨艺非凡,是我目光短浅,不知如何称呼?” “回东家,小女子夫家姓方,名叫谷茉。”谷茉见到柳翰宸彬彬有礼的态度,也礼貌地回答。 周月婵这时才得知谷茉的名字,心中不禁有些嫉妒,自己与她相识多月,却从未问过她的名字,连签好的契书上也只写着方玉竹的名字,而现在这个柳翰宸,仅仅一面之缘,她竟然如此坦诚相对。 “那好,那我就称呼你小茉可以吗?你也别叫我东家了,直接叫我柳翰宸就行。”柳翰宸见到谷茉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心中暗自吃惊,在他看来,乡村妇人大多胆小怕事。 谷茉只是轻轻点头,并未开口说话。 周月婵见此情形,立刻对柳翰宸说,“柳兄,后厨都已经准备好了吗?那我们就让方……方娘子为我们露几手吧。”她本想跟着柳翰宸一样称呼她小茉,但话到嘴边,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柳翰宸点头表示赞同,“嗯,周贤妹说得对,后厨我昨天就让人打扫出一个干净的灶台,所有的厨具都是全新的,瓜果蔬菜也都是今天刚采买的,小茉如果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立刻让人去采购。” 谷茉听后,露出惊讶的神色,看着柳翰宸,心想这个人真是财大气粗,难怪愿意花五十两银子购买一道菜谱,看来天下客的生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柳翰宸自然注意到了谷茉的表情,他满意地扬起嘴角,邀请她道,“小茉,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后厨看看吗?” 柳翰宸就是这样的人,对于对他有用的人,他会以礼相待;对于无用之人,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所以红莲、方玉竹和周月婵都被他暂时放在了一边。 第61章 谷茉见方玉竹受到如此礼遇,便转头对他说,“相公,你也来帮我吧。” 方玉竹没有多想,她是一个乡下农妇,对这些繁文缛节不太熟悉,也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她将谷茉的邀请当作是她需要她,她娇憨地一笑,答应了,“嗯,好的。” 柳翰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周月婵,然后带着谷茉和方玉竹一起离开了。 这时,红莲才站起来,把一直站着的周月婵拉到凳子上坐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娇媚地问道,“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周月婵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红莲,她的美丽妖娆,她勾唇一笑,用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问道,“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红莲伸出白嫩如藕节的胳膊,环在周月婵的脖子上,甜甜地笑着,撒娇地说,“红莲不知道,小姐快告诉我吧。” 周月婵大笑,轻轻地在她的朱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说,“我喜欢你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糊涂的时候绝对不自作聪明。” 红莲一愣,随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那层窗户纸不能轻易捅破,如果没有一点儿聪明才智,在花柳巷那种复杂的地方,她恐怕早就被吞噬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 …… 谷茉跟随柳翰宸下了楼,进入了酒楼的后院,这里也别有洞天,有两进的院落,两排厢房,柳翰宸介绍道,这里是贵客醉酒后休息的地方。 绕过垂花门,后院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了几条红色的锦鲤,池塘边上还有一座小巧的凉亭,厨房位于东南角,虽然不大,但看起来崭新。 谷茉惊讶,这么小的厨房显然不是酒楼厨师专用的大厨房,这小小的空间能容纳几个人?但所见的用品都是新的,蔬菜瓜果也整齐地放在菜篮子里。 这个厨房比聚奇货铺的厨房要大一些,也精致一些,工具和食材一应俱全,让人眼花缭乱。 柳翰宸满意地看着自己安排的一切,微笑着问道,“小茉,这个厨房你满意吗?这是平日里专门为我准备的小厨房,昨天我让人打扫了一下,在这里施展会安静一些。” 第105章 谷茉回以微笑,称赞道,“非常满意,柳老板真是个会享受的讲究人。” 这句话虽然不是奉承,但也算得上是好话,柳翰宸听后很受用,笑着说,“你过奖了,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下人。” 说完,他对门外吩咐道,“泰来,你进来,这位夫人需要什么,你尽快去办。”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下人衣裳的少年走了进来,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比常福他们年长一些。 这个叫泰来的少年抬头看着众人,笑着说,“泰来知道了,夫人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泰来就是下刀山上油锅都没问题的!” “是上刀山下油锅,你这个笨……”柳翰宸一听,显得有些无奈,自己的这个随从,真的应该多读些书。 果然,泰来尴尬地笑笑,接着说,“笨东西嘛,哎呀我的好少爷,我明白,这里油烟重,你快些出去吧,被夫人知道又要责罚我的。”说完,他还撇了撇嘴。 谷茉看着这对主仆,心想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来不错,一个下人能对主子这么说话,看来他的地位不低。 柳翰宸瞪了泰来一眼,这才转身对谷茉和方玉竹说,“我前面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着二位了,有什么事情就让他帮忙。” 谷茉点头微笑,忙说,“谢谢柳老板,你忙去吧。” 柳翰宸慢悠悠地离开了后厨。 等柳翰宸走后,泰来刚才还沮丧的脸色立刻变得生动起来,“这位夫人,您还有其他需要吗?我这就去准备,听我们少爷说,您的厨艺非常好,今天能一饱眼福,真是我的福气。” 这番奉承的话,让人听了都觉得自己飘飘然,谷茉含笑看着这个少年,柔声说,“暂时先不用麻烦了,我去准备食材,泰来,你先休息一下吧。” 然后她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这三道菜,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分别是三鲜豆腐羹、方斗干笋腊肉火锅,还有一份甜点菊花糕。 这些菜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做起来却非常复杂,即便是菊花糕也不是轻松就能做好的。 谷茉先用冷水浸泡干竹笋,让它们回软,然后在沸水中煮一会儿,冲凉后切成菱形条。 当笋干准备好了,她再去挑选了一块上等的烟熏腊肉,开始切片。 好的腊肉切开后是玫红色的,将肉切成大片焯熟,用粗的猪骨棒子熬成骨头浓汤,加入葱姜,火锅的原料基本准备好了。 方玉竹按照谷茉的指示,熟练地控制着三口灶台的火候,时而加大,时而减小,一点也没有马虎。 泰来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实际上,这笋火锅的重点在于笋的新鲜度,当猪骨汤被大火熬至呈现奶白色时,将竹笋和腊肉放入其中煮制,待快熟时再倒入砂锅中继续煮,同时加入一些小青菜烫熟食用。 另一处讲究在于蘸料,当谷茉将香料磨成粉末调制成香气四溢的素蘸水后,火锅才算完整。 因为有另外两道菜要准备,谷茉将煮好的火锅装入带有小桌炉的砂锅中,砂锅底部有火,所以汤水倒进去后仍然咕噜咕噜地冒泡。 谷茉准备了六份素蘸水,以防万一。 于是,泰来被叫来帮忙将这道菜端走,待厨房收拾干净后,谷茉开始着手制作三鲜豆腐羹。 新鲜的河虾、青豆和嫩豆腐是这道菜的关键,谷茉看着手中的铁菜刀,心里有些犯难。 这铁刀带有生铁的味道,不适合用来切豆腐,那么该怎么办呢? 她在厨房里四处张望,目光最终落在竹笋上,用竹子制成的竹刀可能是切豆腐的最佳选择。 “泰来,你们院子里有没有竹子?你能帮我做一个竹刀吗?”谷茉无奈之下,还是决定麻烦泰来。 泰来第一次听说用竹子做刀片,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听话地给她带回了一节青翠的竹枝,上面还带着新鲜的竹香。 谷茉准备用菜刀削竹枝的侧面,却被方玉竹拿过去,温柔地对她说,“我来弄吧,这刀很锋利,万一割伤手就不好了。” 谷茉会心地一笑,让她去做了,毕竟自家相公也是个能干的人,这对她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方玉竹手上的动作流畅,泰来在一旁看着,心中多少有些羡慕,虽然是两个女子,但这对夫妻的感情真好。 竹刀做好后,经过盐水浸泡,便开始用来切豆腐。 由于嫩豆腐质地细腻,用竹刀轻薄地切下去,竟然没有破坏豆腐的完整,谷茉连续切了十几刀,豆腐仍然保持原状。 豆腐事先放在蒸蛊中,虽然名为羹,但豆腐必须保持其美感。 鲜虾去壳去线,剁成虾蓉,在滚水中煮成虾球,大小如同小拇指。 新鲜的虾球、翠绿的青豆,以及研磨好的玉米浆,与豆腐一起蒸煮。 待快出锅时,加少许盐,美味便已呈现。 豆腐蒸煮而成的豆腐羹,最能吸收其他食材的美味。 谷茉还没来得及做第三道菜,泰来匆忙地进来告诉她,“夫人,我家少爷让您过去一趟。” 谷茉看到泰来焦急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安,放下手中的工具,用清水洗净双手,整理了一下仪容,跟随泰来前往前厅。 尽管心里有些忐忑,她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心想他们是不是不喜欢火锅。 从厨房到前厅的距离并不远,谷茉到达时,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第106章 她走进前厅,看到柳翰宸和周月婵坐在那里,周围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们注视着站在门外的她,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打量,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翰宸看到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小茉,我终于明白为何周贤妹对你的厨艺赞不绝口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谷茉这才露出笑容,看到大家满意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菜肴得到了认可。 果然,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老者首先发言,“这汤白醇厚,笋脆爽口,腊肉不腻,蘸水清爽,真是好手艺。” 这短短四个词,十六个字,却准确地捕捉到了火锅的精髓。 谷茉看着这位老者,心中充满敬意,庆幸自己喜欢烹饪,并且对此有所研究,否则可能就会闹笑话了。 “吴老的话真是入理切情,所讲之语也正是我们心中所想,不过这说出来恐怕就不如吴老的精辟了。”老者旁边的人也笑着表示赞同。 谷茉谦虚地行礼,回答道,“这称赞小妇人真是受宠若惊了,不过是自己研究的菜肴,诸位不嫌弃就是小妇人的福气了。” 谷茉的话一出口,在座的众人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她没有因为夸奖而自大,这最简单又最难得。 只见周月婵豪爽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看向柳翰宸笑道,“柳兄,怎么样,我介绍的这买卖可是不亏?” 第62章 柳翰宸听后,含蓄地收起笑容,“周贤妹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 那老者当着谷茉的面,又夹了几筷子竹笋和腊肉,吃完后带着一丝疑惑的语气问道,“我听闻这竹笋你卖给聚奇货铺,随后才被这天下客收购,不知你是怎么知晓这嫩竹幼根是可以食用的呢?” 如果谷茉还是用之前编造的借口,说是为了填饱肚子随便挖到的,这位老者可能不会相信。 于是,谷茉稍微修改了她的说法,才回答道,“其实,这竹笋的吃法并不是小妇人发明的,而是小妇人的娘亲之前教的,娘亲说是从书中所得,想来应该是个食谱孤本什么的吧。” 这样一来,老者才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众人又开始用筷子享用美食。 谷茉说了一两句话,想着蒸笼上还有一蛊豆腐羹,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后面的菊花糕也做得得心应手,那些晶莹透亮的淡黄色糕点,里面嵌入了枸杞,由于做成花瓣的形状,堆放在一起,远远看去真像一朵红心菊花。 谷茉的事情进展得比她预期的还要顺利,这三道美食成功地赢得了“评委”们的喜爱,也将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稳稳当当地装进了钱袋。 为了避免麻烦,谷茉还特别让柳翰宸给了她一张银票。 至于进货的事,自然不用多说,由于笋干需要特别的制作和晾晒,以去除其苦涩的味道,柳翰宸甚至将笋干的价格提高到五十文一斤,并指定由方家独家供应,价格几乎翻了一倍,谷茉自然欣然同意。 谷茉接过银两,考虑到晚上还需出摊,便未作久留,与大家简单寒暄后,便准备动身。 恰巧周月婵也计划返回聚奇货铺,于是四人结伴而行。 “方娘子,若是有何事需我出力,尽管吩咐。”周月婵注意到谷茉和方玉竹在讨论采购事宜,虽听不真切,仍主动开口询问。 谷茉还未及回应,方玉竹却微笑着接口:“正巧,我们打算购置一辆马车,我娘子身体欠佳,有了马车来镇上就便利多了。” 谷茉困惑地看着方玉竹,心想方玉竹似乎对这个周掌柜并不热络,怎的今日如此热情。 她哪里知道,方玉竹心中所想的是,周月婵作为镇上居民,经营四方生意,认识的人脉广,若有合适推荐,自然再合适不过。 周月婵闻言,自然不会推脱,立刻笑答:“真巧,我认识一位姓孙的老板,专门经营马匹生意,要不我带两位去瞧瞧?” 方玉竹点头同意,随后转向谷茉询问:“你觉得如何?” “那就麻烦周掌柜了。”谷茉自然不会拒绝,微笑着答应。 红莲站在一旁,目睹自家小姐对那两人百般讨好,心中不禁有些不快,在她看来,这些人终究只是乡野村妇而已。 她不满地嘟囔:“这么烈的日头,小姐,真是累人啊。” 话音刚落,她便拿起手帕,轻轻擦拭着额头上几乎不存在的汗珠。 若是换作平时,红莲这般撒娇,周月婵定会心花怒放,任由她胡闹。 但今日不同,吴老的赞誉,柳翰宸的礼遇,谷茉在天下客留下了好印象,这些都与自己的利益紧密相关,周月婵自然不能怠慢。 她有些不耐地回应红莲:“觉得热就回家去吧。” 红莲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自她们相识以来,周月婵从未对她发过脾气,如今只是轻微抱怨两句,她的火气怎会如此之大。 其实,红莲和何屏儿算是真情错付了,这个周月婵虽然生意场上手段了得,但她只对对自己有利的人上心,像姨娘这样的女子,在她眼中不过是短暂的欢愉,不值得挂念。 红莲虽然心中不悦,却不敢再发作,只能挽着周月婵的手臂,撒娇地说:“小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小茉姑娘都能去,我怎能不去呢。”说完,她还向谷茉投去一个笑意盈盈的眼神。 第107章 谷茉对于红莲这样称呼自己,总是感到有些不习惯,毕竟她已经嫁作人妇,别人都是‘方娘子’这样叫她,反倒是她,总是把“姑娘”这个词挂在嘴边。 其实这个称呼要是换做现代,完全没有什么,还显得年轻,但这里毕竟是古代,听着红莲的称呼,总觉得她有些别的意思在里面。 眼见红莲如此,周月婵也不好再有所表示,只得点头同意,随后四人一同登上马车,向马市驶去。 谷茉依靠方玉竹的扶持从马车上下来,这才意识到马市的嘈杂,还没踏入市场,就能闻到牲畜粪便的味道,一阵阵地飘进鼻孔,谷茉皱着眉头,捂着鼻子,一脸尴尬地看着方玉竹。 方玉竹因长期在军营中,对此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而周月婵和红莲的表情则明显不太愉快。 “夫君,我就在外面等你好吗?”谷茉听着马市内传来的马嘶声,想到那一堆堆的马粪,她实在难以忍受,竟然生平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方玉竹点头同意,并体贴地建议:“那你就在马车里等我吧,这里的确气味不佳。” 此时,周月婵自然也不好显得不够体贴,同样温柔地对红莲说:“你也跟方家娘子一起去马车上等吧。” 红莲高兴地一把拉住谷茉,娇声细语地说:“小茉姑娘,咱们快上马车去吧,外边的气味太难闻了。” 谷茉无奈,只得向方玉竹交待了几句,便随着红莲回到了马车上。 挑选马匹并非易事,马市里至少有一百多匹马,这些马被分为上等、中等和下等,各自的价格自然也大不相同。 周月婵原本打算直接带方玉竹去上等马匹的区域,但方玉竹却说:“周掌柜,我们买马只是为了拉车,不需要那种日行千里的良驹,那样未免有些浪费。”这也是谷茉之前提醒过的。 既然自家不需要长途跋涉,养好马也是件费劲的事,不如选个中等的马匹。下等的就不考虑了,因为那些大多是年老的马,用不了几年就可能去世,而且力气也不够。 周月婵听后点了点头,两人便朝着中等马匹的区域走去,左顾右盼,似乎不把所有的中等马匹都看一遍不甘心。 谷茉和红莲坐在马车上,红莲这时才松开谷茉的胳膊,不停地用娟帕扇风,显然是真的感到热了。 谷茉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打算与她交谈,只是静静地坐着,心中却在盘算着修建房屋的成本。 梁木需要采购,瓦片也要买,方玉竹一个人肯定无法完成木工活计,还得找几个人来帮忙,修房的工钱也要考虑进去,再加上工人们的饮食费用,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开销,细细一算,还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谷茉闭目心算,但红莲却以为谷茉看不起自己,独处时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红莲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带着几分讨好地问谷茉:“小茉姑娘,你在想些什么呢?” “啊?你刚说什么?”谷茉被红莲的声音拉回现实,刚才的出神让她没有听清红莲的话,有些歉意地抬头反问道。 红莲以为谷茉是故意装作没听见,语气立刻变得冷淡了几分,“我问你在想什么?”她心中冷哼,明明只是闭着眼睛不愿搭理我,现在说话也故意这样,难道她与何屏儿更为交好,是在故意让自己难堪? 谷茉这才回答:“哦,没什么,就是出来这么久,有点想我儿子了。”谷茉与红莲并不熟络,自然不会对她掏心掏肺。 谷茉这样一说,红莲便不再追问,气氛顿时又变得尴尬起来。 方玉竹和周月婵费了好大劲才选中了一匹好马,连上车厢,总共花了二十两银子,这还是托了熟人的关系,才得以便宜购得。 当她们驾着马车来到谷茉等人所在的马车旁时,太阳已经西斜。 谷茉夫妇向周月婵表示了一番感谢后,便匆匆忙忙地驾着新买的马车返回村子,毕竟昨天才开始的生意,可不能有所延误。 方玉竹把马车赶回家后,谷茉立刻前往朱大娘家找芸香,而方玉竹则着手为自家的马儿准备休息的地方。 方玉竹先将车厢卸下,然后给马儿找来干净的草料喂食,接着便去整理一个马厩。虽然一时半会儿无法建成,但她还是先将稻草铺好,马厩的建设得慢慢来。 谷茉带着芸香从家里端来浆水鱼鱼回到方家。 一进院子,芸香就惊喜地叫道:“哎呀,嫂子,你们买马了?” “嗯,是啊,经常要去镇上,有辆马车方便些。过两天不那么忙了,就带你们和朱大娘去镇上逛逛,给你买些花布做新衣服,不然你的夏姐姐看你总是这样,说不定会嫌弃呢。” 芸香本来高高兴兴的,突然被逗弄,竟一时语塞。 谷茉不再逗她,只说:“快跟我来帮忙吧,挣了银子才能买新布料哦。今晚我打算做爆炒红虾,这凉皮和浆水鱼鱼你今晚可得帮忙了。” 第63章 “哎,放心吧,嫂子你只管吩咐我就成。”芸香爽快地应允,动作利落地拿起盆子朝厨房走去。 等她们把配料、调料一一备妥,红虾也洗净剪去虾头装盘,天色已渐晚。 谷茉考虑到还要做生意,而方玉竹还没吃饭,便给她煮了一碗荷包蛋面放在厨房,然后和芸香准备推着板车去河边。 方玉竹正全神贯注地建造马厩,突然回头看到两个人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便急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上前说:“这板车挺沉的,还是我来推吧。” 第108章 “夫君,不用了,厨房里我给你煮了面条,你一会儿趁热吃,我和芸香可以搞定的。”谷茉想到方玉竹忙了一整天还没吃饭,心里满是怜惜。 方玉竹怎么能让谷茉自己推这么重的板车,只见她伸手一拉,轻轻松松地接过了板车的重量,笑着说:“我帮你们推过去,然后再回来吃饭。这板车上又是炉子又是柴火,还有食材,太重了,等你们卖完东西再自己推回来。” 听她这么一说,谷茉也不再坚持,只是目光温柔地望着她纤细有力的背影,心中想道,这就是我的依靠。 芸香在一旁捂嘴偷笑,等到方玉竹走远了一些,才贴近谷茉的耳边轻声说:“嫂子,你和堂姐的感情真好,我都羡慕死了。” 谷茉以过来人的身份对芸香说:“夫妻之间的和谐需要彼此尊重,如果双方都能把对方放在首位,那么感情自然深厚。你看,我担心你堂姐饿着,她担心我推车太吃力,我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关心,这让我更想对她好。” 这番充满智慧的话语,让芸香连连点头,她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心里暗自琢磨,将来我和夏姐姐是否也能如此相互尊重? 待方*玉竹推着板车在河边柳树下稍作休息后,谷茉和芸香这才缓缓跟了上来。 方玉竹又忙着摆放好凳子和桌子,点亮油灯,这才放心回家,临走时还不忘再三回头叮嘱。 果不其然,得益于昨晚的开门红,谷茉的小摊刚摆好,人群就逐渐聚集过来。昨晚买了凉皮带走的邓大娘,正笑容满面地拿着几个干净的空碗走过来。 邓大娘将手中的碗递给谷茉,说:“小茉啊,你做的凉皮真好吃,我家那位馋了一整天,听说你今晚还开摊,就催着我再来买一碗带回去,你看,我还自己带了碗呢。” 谷茉接过碗,笑容灿烂,有人喜欢自己的手艺让她感到非常高兴。 她把自己的两个空碗放在一边,开始用邓大娘的碗装凉皮,一边忙碌一边问道:“大娘,今晚的凉皮虽然要按原价卖了,但稍后我炒的红虾可以免费品尝,您要不要在这里坐会儿?” “那敢情好,你这凉皮本来就值这个价,大娘我可不是个小气的人。”邓大娘虽然对凉皮涨价有些遗憾,但一听有免费的红虾品尝,又立刻高兴了起来。 “那就等大娘您走的时候我再给您调凉皮汁吧,不然现在调就不太合适了。”说完,谷茉从自己围裙的口袋里拿出四文钱,递给邓大娘,“大娘,这是您昨天借碗的押金,我现在就还给您,一个碗两文。” 邓大娘连忙摇手,又从自己兜里拿出一文钱递给谷茉,“我再加上这一文,正好是五文钱,就当是今晚凉皮的钱。” 谷茉一看,确实是这么个理,只好笑着收下,并邀请邓大娘坐下,让芸香给她盛了一碗酸梅汤。 在两人交谈之际,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多。虽然严秀娥没有来,但桂花婶子又带来了几位大娘,她们点的是凉皮和浆水鱼鱼,一边吃一边聊天。 谷茉见芸香熟练地调制凉皮汁,便对她说道,“芸香,这个就交给你了,我现在要去准备爆炒红虾了。” 芸香手头忙碌,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低着头回答,“好的,嫂子,你去做吧,这里有我呢。” 谷茉闻言,便从板车底下取出了一盆已经收拾妥当的红虾,接着又把辣椒、花椒、姜蒜等调料一一拿出,切好后,便开始使用小炉子点火。 昨天这小炉子还没派上用场,今天总算能派上它的用场了。 随着小火炉子开始冒烟,火苗蹿起,周围的人像围观新奇物品一样,纷纷向谷茉发问:“小茉啊,你这玩意儿是什么啊?竟然可以生火?” “对啊,这不会和家里的灶台一样,是做饭用的吧?” “哎呀,这火还挺旺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东西?该不会是从镇上买来的吧?” 谷茉一边往炉子里塞炭条和小树枝,一边笑着回答大家的询问:“这是我自制的炉子,方便我推着板车使用,大家要是想吃热的,我随时可以为大家准备。”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称赞谷茉聪明能干。 虽然卖熟食的摊贩不少,但像谷茉这样推着板车,炉子、锅具一应俱全,连灶台都不需要搭建的,还真是少见。 只见谷茉在炉子上架起一口小铁锅,倒入清油,等油热冒烟时,便将调料全部倒入锅中,顿时锅里的声音响了起来,浓烟被河风吹散,没有一丝呛人的感觉。 待调料炒出香味,谷茉便将酒和红虾一起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调整调料,等虾热腾腾地出锅,大家还在香味中沉醉。 “这红虾,每桌送一盘,大家尝尝鲜,如果喜欢,也是五文钱一碗。”谷茉从装满爆炒红虾的盆子里用铲子盛了五碗,每一碗都满满当当,分量十足。 大家看着这红彤彤的虾子,有些犹豫,毕竟以前不少人吃过,觉得腥臭难吃,但闻着这香味,又觉得似乎不是那么难吃。 谷茉见大家都不敢尝试,便带头拿起一只,剥开虾壳,向大家解释:“这虾壳剥掉就能吃,头我已经剪掉,红虾是用清水养了两天的,很干净,大家快尝尝。” 说完,她便将剥好的虾肉扔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大家看到谷茉吃得那么香,有几个大胆的汉子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夹起一只红虾,模仿谷茉的样子剥开壳,尝了一口,没想到这一尝就停不下来了。 第109章 不一会儿,虾壳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其他人见状,也赶紧动手,生怕自己晚一步就吃不到。 果然,免费的红虾很快就吃完了,大家都意犹未尽,纷纷要求购买。 谷茉忙着给大家盛红虾,芸香则在旁边收钱。 最后,还有好几个人像邓大娘那样,买了一碗红虾带回家。 谷茉看到这个情况,心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外卖该怎么包装呢?这个时代没有塑料袋,这些汤汤水水的食物该怎么携带呢?使用什么样的容器才合适呢?这个问题让她感到有些困扰。 红虾非常受欢迎,大家吃着辣辣的红虾,再喝一口谷茉免费提供的冰镇酸梅汤,炎炎夏日也变得可爱起来。 谷茉自己也一天没怎么吃饭,趁着大家吃东西的空档,她赶紧吃了一碗凉皮,胃里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芸香帮着谷茉推车回家,一边走一边说:“嫂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很多平时不好吃的东西,到了你手里,就变得特别好吃。” 谷茉微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却暗自感叹:妹子啊,我可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人啊,现在给你们做的这些美食,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还没学会呢。 但她嘴上却说:“哎呀,还好啦,都是平时自己研究的,还有一些是我娘传给我的手艺,你做菜的时候多用心,也能做出美味的饭菜。” 芸香轻轻点头,“嗯,我一定跟着嫂子好好学。” 谷茉看到芸香坚定的表情,心里暗自好笑。 把板车推回家后,两人都累得不行,谷茉和芸香坐在院子里休息了很久才缓过劲来,尤其是谷茉,一直在揉着酸痛的胳膊。 这炒菜的活儿确实不轻松,难怪很多大厨都是男性,如此费力气的活儿,即使是稍微柔弱的女子也难以胜任,毕竟大锅不用颠,小锅却得用手拿。 芸香休息得差不多了,谷茉这才让方玉竹送她回家,顺便结算工钱,并把归安接回家。 方玉竹带着归安回来时,谷茉已经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方玉竹看着她心里有些心疼,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让她累成了这样。 小夜市摆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不到半个多月,又多添了几张桌子。 夏天的夜晚很长,大家睡不着都会来摊子上坐坐,买一碗吃食,只需五文钱,和他人聊聊天,日子过得也算是有滋有味。 谷茉一直记挂着外卖包装的事情,这天天气不错,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她靠着方玉竹修好的马厩柱子说:“相公,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 方玉竹正在编竹篮,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媳妇儿,我可以编那种比较密集的浅口小篮子,你在上面铺上油纸不就可以了吗?至于那些汤汤水水的,直接用竹筒装就可以了。” 第64章 谷茉一听,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赞叹道:“相公,你怎么这么聪明啊,比我聪明多了呢。” 她高兴地跑到方玉竹身边,趴在她的背上,笑着说:“这个篮子编的时候还学咱们的竹筐一样,弄一个标识,这样别人就知道是咱们家的了。” 方玉竹听到谷茉的建议,立即点头赞同,并称赞道:“还是娘子你更聪明一些。” 此时,归安不在家,被芸香带去见夏秀才了。 芸香说让夏秀才给归安当老师,所以此刻这对小夫妻才能如此大胆地亲密,否则被归安看到,还真是尴尬。 芸香带着归安向夏家走去,心中充满了不安。 她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也没有听到夏秀才说是否愿意当老师,所以她心中还带着一丝期待。 归安年纪虽小,却很机灵,他感觉到芸香心情的不对劲,便怯怯地问道:“芸香姑姑,你手心都有汗了,那个女夫子很吓人吗?会不会打归安屁股啊?” 芸香被归安的话逗得笑了,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了一些。 她蹲下、身子,用纤细的手指刮了刮归安的小鼻子,笑着说:“不知道哦,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她直接抱着归安,步伐更加坚定地向夏家走去。 当芸香和归安刚抵达夏家院子的大门时,芸香的心里再次涌起了一阵不安,她既渴望见到夏秀才,又害怕面对她。 归安看到芸香犹豫不决的样子,便关切地问:“芸香姑姑,你怎么了啊?要不咱们回去吧。” “哦,我没事。”芸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院门。 她心里想,我们不能回去,我们是为了帮你找夫子来的,如果连门都没进去,你娘以后还怎么帮我啊。 不久之后,院门被打开了,出现了一位老妇人。 她佝偻着身子,面容沧桑,看起来比朱大娘还要老上几分。 她睁着浑浊的双眼,对芸香说:“姑娘,你有什么事情啊?” 这声音像撕裂的布帛一样刺耳,让芸香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老人问完话后,又开始咳嗽,显然是生病了。 归安看到芸香还没回答,便奶声奶气地说:“奶奶,我姑姑带我来找女夫子的。” “夫子?”老妇人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变得暗淡,她随即说道,“你们可能是找错人了。” “不,我确实是来找夏秀才的,希望她能给我这个侄儿当夫子。”芸香看到老人准备关上大门,便赶紧解释。 第110章 老妇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一脸惊讶地看着芸香,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是来找金澜的?你是来找她做夫子的?” 芸香点了点头,对老人耐心地解释:“是的,我们是来找夏秀才的。” 老人的眼睛顿时湿润起来,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双臂颤抖着,招呼芸香进院子,直说:“你快进来吧,我去给你们倒水喝,金澜在屋里,我去叫她。” 老妇人也没有关门,直接转身朝屋里走去。 芸香看着老人的背影,心里突然感到一阵酸楚,如果自己真的和夏姐姐在一起了,这个老人就是自己的婆婆了。 芸香进了院子,并没有四处张望,一方面是因为夏家的宅子很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宅子的破败,看得多了会更让人难过。 不一会儿,夏金澜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看到芸香抱着归安,她一脸惊讶地问:“芸,芸香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嫂子让我带着归安来拜师,你愿不愿意收下我侄儿这个学生呢?”芸香看到夏金澜出来,心里的小鹿乱撞,脸色也立刻变得通红。 归安仔细打量了夏金澜一番,觉得她长得非常好看,皮肤白皙,不像母亲那样的小麦色,于是他笑眯眯地对夏金澜说:“我娘说,夏秀才虽然有些迂腐,但学问应该还是不错的,所以我来拜师。” 夏金澜的目光从芸香身上移开,看到归安那圆圆的小脸,认真的模样,她忍住笑意,缓缓点头道:“少年说的是,我确实有些迂腐。” 其实归安并不懂“迂腐”是什么意思,只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他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夏姐姐,我这个侄儿童言无忌,你别见怪。”芸香看到夏金澜,话都说不利索了,磕磕巴巴的。 夏金澜看到芸香如此娇羞,也有些羞赧,说:“没关系,我只是担心自己只是个秀才,可能担不起夫子的重任。” 芸香见她推辞,立刻着急起来,“我嫂子说,归安跟着秀才学认字也是好的,还说,还说一个天你教两个时辰,给你五十文钱。” 夏秀才看到芸香的样子,心里确实对那束脩动了心,但又犹豫自己的能力,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芸香看到夏秀才不说话,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便重新解释道:“夏秀才,你只需要教归安认字,每天两个时辰,给你五十文钱,不过你得去方家教归安。” 归安此刻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对夏金澜说:“夫子,我以后跟着你学习好不好?” 这一声“夫子”差点让夏金澜感动得流泪,这是对她学问的认可,虽然只是秀才,虽然一直平凡无奇,但内心还是极度渴望被人认可。 夏金澜此刻不再犹豫,重重地点头,只见她伸出手摸了摸芸香怀中的归安,说:“只要我会的,我懂的,必定对你倾囊相授。” “亲什么?夫子你别亲我,我只让漂亮的人亲。”归安听完这话,立刻抱紧芸香的脖子,离夏金澜远远的,一脸嫌弃地说。 童言无忌,这句话逗得夏金澜和芸香两人都笑了起来,这尴尬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夏金澜的母亲宋氏在屋子里左等右等,也不见女儿带着客人进来,水都已经倒好了,她们怎么还在外面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走出屋子,站在门口对夏金澜说:“金澜啊,快让客人进来喝口水吧,你们在里面说也是一样的。” 夏金澜这时才意识到,竟然让芸香和归安跟着自己站在烈日下说话,连忙邀请她们进屋,准备深入交谈。 宋氏看到芸香的模样如此端庄,作为一个母亲,不禁多问了一句:“姑娘,你有没有婚配?是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芸香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满脸通红,只是低头不语。 “娘,你这是说什么呢。”夏金澜也感到有些尴尬,有些埋怨地说。 宋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忙笑着给芸香倒水:“姑娘你别见怪啊,我这老婆子有些糊涂。” “奶奶,婚配是不是指的是嫁人?我姑姑还没嫁人呢。”归安坐在芸香旁边,表情认真地说,“我娘说,我姑姑应该嫁给读书人。” “这孩子真是机灵,我看着就喜欢,等着奶奶给你拿果子吃。”宋氏听了这话,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忙不迭地出去给归安找果子。 归安坐在凳子上,一听说有果子吃,眼睛都亮了起来,乐呵呵地等着好吃的,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就帮姑姑做了媒。 宋氏出门后,夏金澜急忙对芸香解释:“芸香姑娘,我娘她,她没有别的意思。”但她意识到这解释似乎不太妥当,于是又急忙补充:“我,我娘她……” “我不管你娘的意思,你就说你自己的意思,你是不是答应我的话不算数了?”宋氏离开后,芸香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但看到夏金澜这样说话,心里又有些生气。 夏金澜没想到,自己的一两句话就触动了芸香的情绪,她赶紧回答:“怎么可能啊,我,我一直在努力啊,我找了个书画的活计,这些天都在家里画扇子呢,你若是不信,我这就拿给你看。” 说完,她真的跑到里屋,抱出许多扇子给芸香看,那些扇子上的一幅幅山水画,芸香虽然不懂画技,但她就是觉得,只要是夏金澜画的,就特别好看。 她仔细翻看着手上的扇子,一把把地认真查看。 第111章 越看越喜欢,她觉得夏金澜的学问越来越深,正好看到一副梅花图,就对夏金澜笑着说:“夏秀才,这扇子能送给我吗?” 夏金澜斜眼一瞥,发现芸香正看着她准备送给她的那把扇子,心里自然欢喜,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当然可以,你等着,我再去题一首诗。” 说罢,她放下芸香和归安在正屋,自己抱着扇子跑到了里屋。 正巧宋氏端着果子进屋,只看见芸香和归安两人,她有些纳闷地问道:“姑娘,金澜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对待客人呢!” “大娘,夏秀才说她去题诗了,您别怪她。”芸香被宋氏的话感动,也礼貌地回答。 宋氏本来就对芸香心生喜爱,如今看到她如此乖巧,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几乎想要把她拐回家做儿媳妇。 只是人家姑娘到底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啊? 第65章 只见她坐在芸香身边,不停地让她喝水吃果子,笑眯眯地说:“姑娘,你是谁家的闺女啊?长得这么水灵。” 芸香脸颊一红,回答道:“大娘,我是方家的女儿,我叫芸香,我爹是方家老大,他去世得早,现在我和我娘一起生活。” 宋氏仅仅问了一句,芸香便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她内心其实有些害怕,担心宋氏会嫌弃她。 宋氏听后,心里感到非常心疼,这么好的姑娘家,早年丧父,孤儿寡母的生活怕是比自家也好不了多少,于是她一把拉过芸香的手,笑着对她说:“真是个好姑娘,我们家金澜要是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我就是死了也安心的。” 恰好这时,刚题完诗的夏金澜听到了这句话,她知道母亲担心她的亲事,但她不想吓到芸香,于是连忙从屋子里出来,拿着扇子对宋氏说:“娘,你怎么又提这个了,也不怕被人笑话,难不成你真的担心闺女娶不到媳妇儿了?” 说完,夏金澜还用眼神偷偷地看了看芸香,芸香被她这么一看,慌忙地垂下头。 宋氏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互动,听了夏金澜的话后,没好气地说:“你说你要读书,我和你爹没拦着你,可是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同村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倒好,难不成打算抱着你那堆书本过日子?你喜欢女子,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娘,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你们干吗非要那么着急呢。”夏金澜被宋氏的话一激,竟然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芸香一听这话,差点儿把手上的杯子摔到地上,心想,这夏姐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自己还没和她商量呢,她就这么说出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果然,宋氏一听这话,也不再拉着芸香的手,惊喜地站起来,急切地问夏金澜:“真的吗?是哪家姑娘啊?家里几口人?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是咱们村里的吗?” 夏金澜此刻哪里还知道怎么回答宋氏,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刚才不过是一时冲动,竟然把这事情说了出来,如果娘亲知道了,怕是又要急匆匆地操心了。 可是,可是方家大姐说要看看自己的表现呢。 现在银钱没有挣到一分,科举也没有起色,家徒四壁,自己,真的是太唐突了。 夏金澜突然的失落,让宋氏一愣,她连忙问道:“金澜,你怎么了?是不是人家姑娘不愿意,嫌弃我们家穷啊?” 芸香一直坐在旁边,拉着归安,两人都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芸香一直在颤抖的手,明显地暴露了她的心情。 “娘,不是的,只是,我只是想等自己有所成就再去向人家姑娘提亲,我现在这副模样,唉……” 夏金澜回过神来,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把手中的折扇递给了芸香,又说:“芸香姑娘,这扇子我题写好了,至于归安,我明天就可以去教学了。” “辛苦夏秀才了。那,那我就先带着归安离开了。”芸香颤颤巍巍地接过那把扇子,心里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可她还是睁大眼睛,就怕一个不小心,那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夏金澜哪里不知道芸香的心情,却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她,随意扭过头,对在一旁失神的宋氏说:“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书,早点给你娶个儿媳妇回来的。” “好,好。”宋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想闺女的心里或许比自己更苦,看着芸香要走,她也不知如何挽留,只说:“芸香姑娘再坐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做顿饭吃。” “不了不了,多谢大娘的好意,我嫂子也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就先带着归安走了,过几天有空了,我再来看大娘。”芸香说完,抱着归安对他说:“给奶奶打个招呼,咱们该走了。” “谢谢奶奶的果子,奶奶再见。”归安手里拿着果子,笑眯眯地看着宋氏。 那张圆嘟嘟的小脸蛋,让宋氏的心都要融化了,她也想要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孙子,孙女更好…… 只见她乐呵呵地说:“真乖,好好跟着夫子认字,奶奶留着果子,你下次来吃。” “嗯,谢谢奶奶。”归安和宋氏告完别,芸香又说了一番话,才被夏金澜送着出门。 到了门口,夏金澜对芸香轻声说道:“我会努力的,你要信我。” 芸香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抱着归安离开了。 她一路上神情恍惚,让归安也不敢多说话。 带着归安回到方家宅院,芸香依旧未能从之前的情绪中平复,整个人显得迷迷糊糊的,这让谷茉不禁担忧起来。 第112章 “归安,你姑姑这是怎么了?”谷茉抱着孩子,看到他手里拿着水果,不禁笑问,“这水果哪里来的?娘亲让你去拜师,你见到老师了吗?” “见到了,这水果是奶奶给我的,娘,你也尝尝。”归安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果硬塞进谷茉的嘴里,见她吃得津津有味,才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好像在讨论什么,哎呀,我记不清了。” 谷茉望着儿子那副苦恼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个胖小子除了吃,估计记不住什么了,于是将他放在地上,叮嘱他说,“娘要去屋里陪陪你姑姑,你去找母亲玩儿,别惹麻烦啊。” “哼,我才不会惹麻烦呢。”归安听到娘亲的语气,小嘴巴一噘,朝着谷茉扭了扭小屁股,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开了。 谷茉笑了笑,转身走进屋内,却正巧看到芸香泪流满面,那泪水像是断线的珍珠,一串串地滑落,看得谷茉也心生怜悯,急忙问道,“你怎么了?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不是的,嫂子,是我自己心里难受。”芸香看到谷茉那愤怒的神情,赶忙解释,她不想让谷茉再误会夏姐姐。 谷茉看她如此紧张,知道这事肯定和夏金澜有关,于是耐心地轻声询问,“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这么难过?” “嫂子,我不是难过,我是心疼她,今天我见到了宋大娘,她很喜欢我,一直想让我做她的儿媳妇,但是夏姐姐说,她要先立业才会来提亲,我,我......” 芸香说着说着,哭得更加厉害了。 谷茉终于明白了原委,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芸香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子,满心思都是情爱。 如果夏金澜一直这样无为,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哪家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受苦呢? “芸香,你夏姐姐的话在理,她既然想娶你,确实应该先立业后成家,但如果一点能力都没有,即便成了家,又怎能确保就能立业呢?你堂姐之前那么说,也是出于对你的关心。”谷茉在无奈之中,只能善意地开导。 芸香虽然为夏金澜感到心疼,但她也绝不怀疑家人对她的好意,赶忙点头表示,“嫂子,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会听你们的。” 看到芸香如此听话,谷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为她出谋划策,“这样就好,等夏秀才教完归安功课,我再观察一下她的人品,等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再跟大娘说,这样更有把握,你说对吧?” “嫂子说得对。”芸香当然明白谷茉是在帮她,便乖巧地答应了,泪水也终于止住了。 芸香情绪稳定后,谷茉这才安心去做饭。 …… 前几天发现小鸡长得很肥,今天早上竟然在鸡窝里意外地捡到了两个鸡蛋,谷茉高兴了好一阵,心想,以后吃鸡蛋就不用买了。 那热腾腾的新鲜鸡蛋,被谷茉做成了美味的蛋羹,她还顺便做了一些其他的菜,一家人便将就着吃了顿饭。 朱大娘那边自然不能忽略,她用方玉竹之前提到的包装方法,将食物装好给朱大娘送过去。 走了一里路,竟然一点也没有漏,一点也没有洒,朱大娘看着这精巧的包装,笑着夸赞,谷茉这小脑瓜子真是聪明得很。 还未至夜晚摆摊的时分,谷茉坐在井旁一边整理着红虾,一边向方玉竹询问,“相公,我们手头的银两,用来修建大屋够不够呢?” 方玉竹思量了一下,心里盘算了一阵后才说,“若是修建个五六间房的院落,有一百两银子应该是足够了。” 方玉竹的话音刚落,正在旁边帮忙的芸香眼睛亮晶晶的,惊喜地叫道,“呀,嫂子你们要建新房子了吗?” 谷茉点头回答,“是啊,我们打算多建几间,你和朱大娘也一起搬过来怎么样?” 这一说,不仅芸香愣住了,连方玉竹也愣住了。 实际上,谷茉这样做虽然有些突然,但也是出于对她们母女的好意,如果芸香真的嫁人了,朱大娘一个人留在家中,他们这些晚辈也会不放心。 再说,朱大娘一直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人应当懂得感恩,把朱大娘接来一起住,许多事情也会更加便利。 “喂,你们两个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有什么意见吗?”谷茉看着发愣的两人,强忍笑意地问道。 芸香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嫂子,你,你说的,是真的吗?这,这恐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隔三差五就去大娘家跑一趟,自从做起生意,归安晚上常常待在你们家,我们作为晚辈的孝敬一下有什么不对?等你将来嫁人了,难道忍心让你娘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待在家里?” 谷茉看着芸香的反应,假装娇嗔地说,“怎么,害怕住一起我会欺负你这个小姑子吗?” “哪会呢,嫂子,你人最好了。”芸香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拉着谷茉的胳膊撒起娇来。 方玉竹则回过神来,深思地点了点头,“媳妇儿,你说得对,我父母去世得早,一直是大娘在扶持我,后来虽然有些小误会,两家几年没有走动,但芸儿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总是要嫁人的,我们家也不介意多大娘一双筷子。” “就是啊,相公,大娘来了还能帮我照看孩子,嘿嘿。”谷茉一高兴,不小心把自己的小算盘给透露了出来。 第113章 果不其然,芸香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开玩笑地说,“哎呀,原来嫂子是想让我娘帮你带孩子啊,那可不行,得付工钱才行。” “付付付,都加到你的嫁妆里怎么样?”谷茉话音刚落,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芸香也露出了害羞的神情。 芸香经常被取笑,但她就是容易脸红,她越是这样,谷茉就越想逗她开心。 …… 建房的计划总算是确定了下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招募工匠,采购建筑材料,找人择吉日,确定开工时间,上梁日期,以及封顶瓦屋的时机,这些都有许多讲究。 这些重任自然落在了方玉竹的肩上,谷茉和芸香商量后决定,一旦开始建房,就暂时放下夜市摊位的活计,毕竟日夜忙碌,人的身体是吃不消的。 三人达成共识后,去和朱大娘商量的任务就交给了谷茉,芸香和方玉竹都认为朱大娘只听她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嫂子,我娘最听你的了,你说的每句话她都会听。” “没错,媳妇儿,我这位大娘虽然脾气好,但也有点固执,你一开口,她就不会再坚持己见了,这事儿还是得你去说,粗活重活我来干,这种说服工作就交给你了。” 面对这两个推卸责任的“队友”,谷茉也无可奈何,只能带上自己的小法宝去找朱大娘,这个小法宝就是归安。 谷茉在去的路上一直教导归安如何说话,归安听后,兴致勃勃,非常同意,心想有姑奶奶在,如果自己闯了祸,两个娘肯定不会责备自己了,真是太好了。 朱大娘在家中做着针线活,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便朝门外喊道,“是芸儿回来了吗?” “大娘,是我,小茉。”谷茉顺手把院门关上,心里想,这样真是太不安全了,等到她带着归安进屋后才说,“大娘,你怎么不关院门呢?要是有什么坏人进来了可怎么办。” “哎呀,这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大白天的,我这老婆子才不怕呢,快到摆摊的时间了吧,你怎么过来了?”朱大娘赶紧站起来,准备给谷茉倒水喝。 谷茉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归安的小手臂,示意他走到朱大娘身边去,然后才开口说,“大娘,我和玉竹打算找人选个黄道吉日,准备买地盖新房子。” 朱大娘一时愣住,随即喜形于色,“这可是大喜事啊,盖新房好,将来再多几个孩子也住得下。” 谷茉没想到朱大娘会这样回应,略带羞涩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说,“大娘,我考虑着盖房子得耗上个把月,您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我没什么经验,怕照顾不周,让人家笑话。” 对此,朱大娘没有推脱,连声应允,“这有什么难的,大娘我在村里这么多年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谷茉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便趁机提起了之前她们三人讨论的事情,“大娘,我和玉竹商量着,等房子盖好了,您和芸香一起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您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朱大娘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谷茉不甘心,继续追问,“大娘,您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妥,那怎么可以,你们建的房子,我和芸儿怎么好意思住进去,这绝对不行。”朱大娘从谷茉的话中回过神来,虽然心里感到温暖,但嘴上还是坚决地驳回了这个建议。 谷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便站起身走向朱大娘,感伤的说,“大娘,我婆婆去世得早,玉竹自小无父无母,都是您在照顾她,现在您膝下还有人照料,可等芸香嫁人了,您不就孤身一人了吗?我们怎么放心得下,您搬过来,有我们照顾,您也会更安心。” “不必,不必,我身体硬朗得很,芸儿嫁人后,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清静自在,你们既要忙生意,又要照顾孩子,我哪能再去给你们添麻烦呢。”朱大娘连忙挥手,语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 她其实是口是心非,无非是担心给方玉竹和谷茉带来麻烦,哪个老人愿意孤零零地生活呢? 谷茉这次向归安使了个眼色,坚持不懈地说,“大娘,我们忙于生意,哪能照顾到归安,现在归安要开始上学认字了,我们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啊。” 朱大娘这次并没有立即开口反对,显然归安在她心中的位置非常特殊。 “姑奶奶,我两个娘她们好忙哦,都没时间理我,芸香姑姑现在也不跟我玩了,只有姑奶奶会陪归安。”归安接到娘亲的暗示,立刻抱住朱大娘的胳膊,小脸皱成一团,奶声奶气地撒娇。 他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水灵灵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朱大娘一把将归安搂进怀里,虽然还是有些嘴硬,但还是说,“那,那你们可以把归安带过来嘛。” “大娘,您和我们一起生活,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玉竹和芸香也都同意的。而且我们打算修建六七间房,您住一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您一直疼爱我们,疼爱玉竹,疼爱归安,在我们心中,您就像归安的亲奶奶一样。我想,如果我婆婆还在世,她也会支持我们这个决定的。” 谷茉说着这些话,心中也有些酸楚,这些既是感动的话语,也充满了感恩之情。 这番话让朱大娘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大概是回想起了和玉竹母亲共度的时光,她们妯娌之间和睦相处,甚至比亲姐妹还要亲。 第114章 她点头应允,满脸笑意道:“好好好,我都听你们的,对我来说,住在哪里都一样。” 经过一番劝说,终于说服了朱大娘,谷茉也稍微积累了一些经验,发现朱大娘其实并不难沟通,只要言之有理,她通常会接受,那么芸香的婚事应该也不会太困难了。 当谷茉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时,方玉竹和芸香都兴奋不已。 方玉竹高兴的是终于能够尽一份孝心,而芸香则是因为如果自己嫁人,她娘就不再孤单一人而感到开心。 “嫂子,以后你不用给我工钱了,就当我跟我娘的生活费好了。”芸香不想占便宜,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话让谷茉气得直跺脚,“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还能指着你那点工钱过日子吗?” 芸香一见谷茉动了怒,急忙辩解,“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玉竹自然明白她们俩都是出于好意,便帮着芸香安抚谷茉,“媳妇儿,芸香没有别的意图,你别生气。” 实际上,谷茉哪里是真的动怒,不过是担心芸香而已。 她脸色沉了沉,语气却很平和地说,“芸香,我们作为你的堂姐堂嫂,照顾你娘是应当的,照顾你也是应当的,往上数我们都是一家人,你爹和你堂姐的爹是亲兄弟。” “嫂子,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生气,我只是,只是不好意思白白享受照顾嘛。”芸香很少见到谷茉生气,心里不禁有些慌乱。 谷茉望着她,不以为意地说,“谁说让你白白享受了,你还没出嫁的时候,就得天天帮我干活儿,可不能懒散,懒散的话就不给你饭吃。” “噗嗤。”芸香听到这话,竟然笑出了声,心想嫂子还能开这样的玩笑,真是少见,她嬉皮笑脸地说,“是是是,我保证好好干活儿,免得把自己饿瘦了。” 方玉竹看着她们打闹,满足地笑了笑,也没有再插话,只是看着谷茉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了。 …… 眼看着夜幕即将降临,是时候开始收拾东西去河边了。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帮忙,反正谷茉摆摊的这半个月,每晚都是凉风习习,月明星稀,连白天的炎热到了晚上也变得凉爽了许多,因此晚上来吃夜宵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方玉竹把板车推到河边时,周围还没几个顾客,她们三人便开始忙碌地摆放桌椅、油灯和食材。 就在她们忙得不可开交时,一个壮实的身影缓缓靠近,一摇一摆的,这让方玉竹心中一惊,拳头不自觉地紧握了几分。 直到那个人走到板车旁,方玉竹的拳头才放松开来,她急忙打招呼说,“杨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嘿嘿,二毛告诉我,你媳妇儿摆了个摊,他非得尝尝鲜,我就跟着来了。”杨年丰憨笑着回应,算是和方玉竹打了招呼,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紧张,说话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这时,方玉竹才注意到杨年丰身后的二毛。 “玉竹姨姨好,我听说小茉婶婶做的菜特别好吃,就让我爹带我来尝尝。”二毛长得和他爹很像,都是一副虎头虎脑的样子,只是身材略显单薄,看起来不够健壮。 方玉竹笑眯眯地看着二毛,对他说,“想吃什么就让你婶婶给你做,别客气。”说完,她转头向正在忙碌的谷茉喊道,“媳妇儿,杨大哥和二毛来了,你给他们准备点吃的。” 谷茉和芸香正忙着清洗碗筷,听到方玉竹的喊声,她才抬起头来看。 一见是二毛,她连忙站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去对杨年丰父子俩说,“杨大哥来了,快请坐,你们想吃什么?我这有凉皮、浆水鱼鱼,待会儿还要炒红虾,要不我各样都给你们上一些,看你们喜欢哪个,我再接着做。” 杨年丰望着谷茉那般贤良淑德,心里为方玉竹感到欣慰,不禁感慨地说:“玉竹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就那个,那个凉皮,给我们来两碗就好了,你们还得做生意呢,玉竹媳妇儿,这个得多少钱?”说完,杨年丰便伸手要去掏钱。 谷茉哪肯真的收他的钱,毕竟他是自己夫君的生死之交,还没等她说话,方玉竹立刻挡开了杨年丰递钱的手,坚持说:“怎么能收杨大哥的钱,你们俩就安心坐着吧。” “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亲兄妹也得明算账。”杨年丰也不肯让步,坚持要付钱。 最后还是谷茉把方玉竹和杨年丰按到座位上,双手叉腰说道:“杨大哥,你对我相公有救命之恩,就凭这份情谊,我也不能收你的钱。再说,这些吃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杨大哥不嫌弃,我已经很高兴了。你们兄妹俩快坐下,我去拿点酒来,相公你和杨大哥喝一点。” 谷茉一口气说完这些,也不管两人作何反应,拉着二毛就走开了,留下杨年丰愣在原地,心里暗想,玉竹媳妇如此直爽,难道,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谷茉手脚利落地调了两碗凉皮,盛了一碗浆水鱼鱼,还特意为他们炒了一盘红虾,这才端了过去,顺便还带了一壶酒。 这酒通常都是用来烹炒红虾的,今天恰逢两兄妹相聚,谷茉便给他们斟了半壶。 二毛在一旁看着,馋得直流口水,那副馋猫的样子,活脱脱就像归安,谷茉见状一笑,赶紧给他调了一碗凉皮让他尝尝。 第115章 二毛有些害羞地接过凉皮,尝了几口,虽然还是个害羞的小孩子,却也忍不住夸赞道:“婶婶,你做的饭真好吃,难怪归安总是说,我以前还以为他是在吹牛呢。”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二毛毕竟还是个孩子,尽管谷茉对刘氏有些气恼,但她不会将成人的恩怨加在孩子身上,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说:“吃完了,婶婶再给你做别的吃的,一定要吃饱,我要是知道你来,就把归安也带来了。” “谢谢婶婶,婶婶,我娘上次不是故意的,婶婶别生气。” 果然,不等谷茉说什么,二毛就先提到了这件事。 “嗯,你别想太多,你和归安是好朋友,好兄弟,你娘可能对你玉竹姨有看法,但你看你爹和她不还是关系很好吗?婶婶不希望大人的事情影响到你们小孩子。” 谷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孩子说这些复杂的话,但她总觉得二毛能够理解她在说什么。 二毛重重地点了点头,向谷茉保证道:“婶婶放心,我以后会把归安当弟弟一样照顾,就像我爹那样,我一定会保护他的。” 这个小小男子汉的架势,严肃认真,竟让谷茉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她转身又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虾,还配了一碗酸梅汤,一起放到桌上,笑着说道:“快吃吧,以后想吃就上家里来,和归安一起玩,婶婶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嗯,谢谢婶婶。”此时的二毛不再像以前那样害羞地避开谷茉,而是抬起头,笑得阳光般灿烂。 谷茉满足地看着二毛,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归安长大后,是否会也这样调皮却又带点懂事的样子。 这新制的外卖包装,竹编的小篮搭配着小巧的竹筒,引得许多人好奇,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别致的物品,因此购买外卖的人也增加了,相比之下,摊位上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当谷茉和芸香忙活完毕,月亮已经高悬在树梢之上,而方玉竹和杨年丰还在畅饮不止,二毛吃饱后,一直乖巧地帮忙,尽管谷茉几次婉拒,他还是忙前忙后地擦拭桌子,收拾碗筷。 夜色渐深,尽管那两人似乎聊得甚欢,但二毛已经在凳子上打起了瞌睡,谷茉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推了推方玉竹,低声提醒,“相公,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收摊去接归安了。” 方玉竹喝得面颊泛红,眼神也有些朦胧,听到谷茉的话,她急忙端起桌上冰凉的酸梅汤大灌一口,稍微清醒了一些,转头应道,“嗯,知道了,那我们就准备收拾回家吧。” 坐在方玉竹对面的杨年丰却比她还要不羁,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拿着酒壶对方玉竹大声叫嚣,“玉竹妹子,咱们继续喝,继续喝,不醉不归啊,哈哈哈哈哈,我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酒气熏天,全然不见了之前的内敛和拘谨,果然这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谷茉对这两人的醉态感到颇为头疼,二毛在一旁被他爹的大喊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跌落,等他回过神来看见他爹这副醉态,也愣住了。 “杨大哥,咱们改天再喝个痛快,现在夜深了,我先送你回家吧。”方玉竹对杨年丰说完,又转头看向谷茉,商议道,“媳妇儿,我,我先送杨大哥回家,再来帮你们推车,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和芸香能自己把东西推回去,你先送杨大哥回家吧,然后直接回家就好,晚上路上要小心。”谷茉一边说着,一边将提前准备好的装有凉皮的竹篮递给二毛,温柔地说,“二毛,这里面有三份凉皮,你带回家给你娘也尝尝。” 二毛有些意外地看着谷茉,疑惑地问,“婶子,我娘对你那样......你还能给她送好吃的?” “你娘对我们有看法那是她的事,但我不能不顾及两家的情谊,哎,说这些你也未必能懂,你就放心拿着,婶子装了三份呢,你们可以分着吃。”谷茉觉得自己说远了,赶紧打住,把小竹篮塞给二毛,并给了他一盏小灯笼。 二毛也不再客气,接过东西,对谷茉恭恭敬敬地表示感谢,“谢谢婶子。”说完,便快速跑开,去追已经扶着醉醺醺的杨年丰回家的方玉竹。 谷茉望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直到那闪烁的灯笼变成一个小光点,这才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芸香一起收拾东西。 等到推车回到家,谷茉心想,归安可能已经睡了,便不打算去接他。 “芸香,我今晚就不去接归安了,天这么晚,他估计已经睡了,跑来跑去也挺麻烦的。你明天过来的时候,顺道把他带回来吧。”谷茉领着芸香进了屋,端出早已煮好的茶水,给两人各倒了一碗,然后疲惫地说。 芸香也按摩着自己酸痛的胳膊,她一直在忙活着洗涤,累得不行,感觉手都要泡肿了。 听谷茉这么一说,她连忙回答,“好的,这有什么难的。” 这时,谷茉才注意到芸香的手,心里不禁自责,怎么能让芸香做这么多粗活呢,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手不该变得这么粗糙。 自己以前都懒得洗涤,就是怕伤手,真是太疏忽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起身,走到内屋,从床头的木柜中取出一盒润肤膏,这本来是打算自己用的,现在看来芸香更需要。 谷茉把润肤膏塞到芸香手中,芸香看清后,连忙推辞,“嫂子,这个很贵吧,我不能要。” 第116章 “拿着吧,只要买得起,就不算贵。”谷茉坚持道,把润肤膏按在她手心,“我没考虑周到,女孩子家的手最宝贵了。这段时间让你做那么多洗涤的活,这润手膏听说效果很好,你每天睡前擦一擦,等以后我有钱请人帮忙,就不让你这么辛苦了。” 芸香听后,差点掉泪,心中感激不已,竟然抱着谷茉的腰哭了起来。 这一举动让谷茉吃了一惊,她关切地问,“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呢?难道真的有什么委屈吗?” “不,不是的,嫂子,我就是想哭,你对我这么好,对我娘也这么好,我心里感激,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芸香此刻泪中带笑,还带着几分撒娇地说,“我哪有那么多委屈啊。” “你这傻丫头,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谷茉笑着白了她一眼,接着说,“我才不需要你的感激呢,你真心把我当嫂子,大娘也把我当女儿一样,我当然要对你们好。傻丫头,拿着吧,今晚好好擦擦手,省得明天你夏姐姐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话题突然转到夏金澜身上,芸香不再推辞,接过润手膏放进自己的怀里,笑眯眯地看着谷茉,脸上还挂着泪珠,“嫂子,你真好,我堂姐真有福气。” “行了,就知道你嘴甜。你快去休息会儿,等玉竹回来,让她送你回去。我去厨房煮点醒酒汤,她今晚喝了不少,明天肯定头疼。”谷茉轻轻捏了捏芸香的脸,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走了出去。 背后传来芸香欢快的笑声,还大声说,“嫂子,你最贤惠了。” 谷茉走进厨房,开始忙碌着烧水和煮醒酒汤。 在这个没有电灯的世界里,虽然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方便,但习惯了之后,也觉得这就是日常生活。 灶台上的灯火闪烁,被窗外的微风逗弄得不停摇曳。 谷茉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心情。 方玉竹搀扶着杨年丰,回到杨家的时候,刘氏正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心里一个劲儿地想,这父子俩出去了一整天,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然而,她转念又一肚子火地嘟囔道,“哼,等他们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她正自言自语着,突然听到院门被敲得砰砰作响,急忙跑过去开门,一见是方玉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嫂子,杨大哥他喝醉了。”方玉竹自然注意到了刘氏的不悦眼神,但还是硬着头皮先说了出来。 这时,二毛从他们身后跳了出来,手里提着小灯笼,气喘吁吁地对刘氏说,“娘,你还在那儿发什么愣啊,玉竹姨从河边把我爹搀扶回来的,你快接过去啊。” 方玉竹听了这话,想想也是,都已经到门口了,自己不便再进去,便说,“嫂子,我进去不方便,你还是把杨大哥扶进去吧。” 刘氏一见自己的丈夫醉得不清,他那壮硕的身子若是压在自己身上,恐怕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刘氏赶紧向后退了几步,对着方玉竹尴尬地笑着说,“嗯,玉竹妹子,还是你帮忙把他扶进屋吧,我一个弱女子,哪有那力气啊。” “……哦,行。”方玉竹见刘氏这么一说,也不好再拒绝,便扶着杨年丰走进了院子。 二毛跟在三人的后面,看到方玉竹把杨年丰扶进屋后,他才打算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还没等他转身,就被刘氏揪着耳朵责问,“你这个小东西,和你爹跑哪里疯去了,他怎么醉成了这副德行。” “嘶,疼,疼疼疼,哎我的娘,我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怎么这么使劲揪我耳朵。”二毛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挣脱刘氏的手,跳到一边去,这才揉着自己发烫的耳朵抱怨。 “哼,你觉得谁是你亲娘你就去找谁,真是没心没肺的。” 刘氏看着他皱着眉头,不停揉耳朵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手重了,“我问你话呢,你爹怎么会醉成这样?” “方家婶子在河边摆了个小摊子,我爹带我去了,吃了些好吃的,然后就和玉竹姨喝多了。”二毛诚实地回答,生怕刘氏再揪他的耳朵。 手里还拿着东西没来得及放下,他就兴高采烈地跑到刘氏面前笑着说,“娘,这是方家婶子让我带回来给你尝的,特别好吃。” 刘氏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这父子俩竟然背着她跟方家来往,但随即听说谷茉摆了摊子,心里琢磨,莫非方家发达了? 她低头看了看二毛手里提着的那个形状奇特的小竹篮,心中多少有些好奇,但还是傲慢地说,“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一点好吃的就把你收买了,你们父子俩花了多少钱啊?” “没花钱,我爹吃了好几碗,还喝了一壶酒,玉竹姨和婶子一文钱都没收,临走时婶子还给了我三份凉皮,让我带回来给你吃。”二毛像是在炫耀,举起手中的小竹篮,放在刘氏面前。 母子俩正说着话,方玉竹从屋里出来了,满头大汗地对刘氏说,“嫂子,杨大哥喝得有点多,我已经把他安顿在床上了,我就先回去了。” “嗯。”刘氏没有道谢,也没有留她,甚至连一杯水都没有给方玉竹。 二毛虽然年纪小,但也懂事,赶紧把自己手里的小灯笼递给方玉竹,“玉竹姨,这个灯笼是婶子给我的,你拿着照亮,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你,你也早点休息吧。”方玉竹接过灯笼,心里感到一丝温暖,她没有再去看刘氏,便转身离开了杨家。 第117章 方玉竹的脚步刚跨出院门,刘氏就在后面斥责二毛,“谁是你姨?叫得这么亲热,连自己亲娘都不记得了吗!” “哎哟,好疼,疼死我了......” 方玉竹没有再去理会身后传来的斥责声,她定了定神,继续踏上了回家的路。 …… 宿醉后的头痛是无法避免的,尽管昨晚还喝了醒酒汤,当方玉竹揉着太阳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谷茉已经起床了。 谷茉清早就起床,忙得不亦乐乎,既要喂鸡喂马,又要给菜园浇水除草,还得清扫院子的灰尘垃圾,再用抹布擦拭石桌,顺带还捡了几个热乎乎的鸡蛋,真是忙得乐在其中。 她心里盘算着,等家里建了新房,这老宅就可以用来养家畜,买些猪仔,买些牛羊,再买些小鸭,挖个大池塘。 想着想着,谷茉抱着扫帚在桂花树下傻笑了起来。 方玉竹整理完毕出门,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确定是该问好还是保持沉默,正犹豫着,自家的大门却被敲响了。 谷茉回过神来,急忙去开门,门外站的不是别人,正是夏金澜,她手里拿着几本书,见到谷茉便后退两步,行了一礼说,“方娘子安好,在下今日是来给归安授课的。” 谷茉对夏金澜这斯文有礼的举止有些不适应,反应过来后忙笑着说,“夏先生安好,归安还在他姑姑家,还没回来,先生请先进来坐吧。” 夏金澜听说归安不在,便没有进屋,说道,“那在下就在外面等候吧,方娘子不必称我先生,叫我夫子即可,在下的学识恐怕不足以被称为先生。” “夏先生太谦虚了,您可是我们村里的才女啊,不必过分自谦,快请进吧。”说着,谷茉不觉中也变得咬文嚼字起来。 方玉竹见夏金澜还站在门外不进来,不清楚她在磨蹭什么,便穿过院子走到门口对她说,“你快点进来吧,站在那儿像什么样子。” 谷茉看到身旁的方玉竹,脸色冷沉,明显带着火气,她实在不解,为何她每次对夏秀才都这么大的成见,在她看来,这女书生还是挺不错的。 “哦,好的好的,我这就进来。”夏金澜被方玉竹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点头答应,随即跨入了院子。 “相公,你陪夏先生进去喝杯茶吧,我去准备些吃食。”谷茉看到夏金澜那副仿佛老鼠见到猫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第66章 无论如何,方玉竹她总觉得夏秀才太过文弱,缺乏作为家中顶梁柱的能力,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击倒。这样的人能有何作为?怎能肩负起重任。 毕竟,她可是要娶自己堂妹的,成家谈何容易? 然而,方玉竹并未意识到,当她发怒时,周围的气场都随之改变,散发出军营特有的暴戾之气。 而夏金澜,在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身边的人不是文人就是农户,哪有人像她这般强悍,因此不由得感到畏惧。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屋内,谷茉连忙前往厨房准备煮几个溏心鸡蛋,家中正好有新鲜的鸡蛋。 芸香考虑到夏金澜今日要前往方家,便在家中精心打扮,描眉涂唇,试穿了几套衣服仍不满意。 朱大娘领着归安在院子里散步,只见她进进出出好几回,便催促道:“芸儿,你在忙什么呢?太阳越来越毒辣,你还不快点把归安送回去,别再胡闹了。” “唉,娘,我知道了。”芸香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怎么看都不如意,朱大娘在门外不断催促,让她心中更加焦急。 最后无奈之下,只得又穿回了最初的衣服,带着些许沮丧地走出了门。 朱大娘见她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换回了原样,不禁抱怨道,“我早就说你这是白忙活,你还不信,这又不是去相看,你打扮得这么花哨做什么?” “嗯,娘,我嫂子说了,女孩子家出门就要打扮得漂亮些。”说完,她还炫耀似的展示了自己的双手,抹了些护手油,显得格外细嫩,“看,这是我嫂子给我的,多好用。” “知道你嫂子对你好就行了,快带着归安回去吧,他先生的课,估计早就开始了。”朱大娘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母爱,哪里还舍得再责怪。 芸香点头答应,牵着归安的小手,一大一小两个人便朝方家走去。 谷茉的溏心鸡蛋刚刚煮好,芸香就带着归安回到了家,正从厨房往客厅走的谷茉赶忙对她们说,“锅里的鸡蛋还热乎着呢,你们快进屋一起吃吧。” 芸香听到这话,心中猜测,莫非夏姐姐已经到了? 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微笑着点头,牵着归安从院子向正屋走去。 果不其然,夏金澜正襟危坐地在方玉竹对面,脸上透着几分紧张,芸香便开口叫道,“堂姐,我把你的心肝宝贝给你送回来了。” 方玉竹听说归安回来了,原本不佳的脸色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招手让归安过来,又对芸香说,“夏先生到了,你嫂子煮了鸡蛋,你也过来尝一些。” “不用了,我还是去帮帮嫂子吧。”芸香略显尴尬地说。 这时,谷茉走了进来,对方玉竹说,“相公,你们三个在屋里吃吧,我带芸香去厨房,吃完后再谈教书的事情。” 说完,她对三人微笑了一下,拉着有些失神的芸香走出了房间。 芸香被谷茉拉着,一直面带红晕,谷茉看到她这样,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轻声叹息,“芸香,你这样整天提心吊胆的可不行,你和夏金澜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就把整颗心都放在上面,如果有什么变故,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了吗?” 第118章 芸香立刻面无血色,急忙问,“什么变故,嫂子,我娘她知道这件事了吗?” “唉。”谷茉轻轻摇头,“不,她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子总是不太妥当,夏金澜是否有所改变我们也不清楚,如果她还是老样子,不仅你娘,我也不会答应的,所以你的这些念头,还是早点打消为好。” 芸香听罢,只能无奈地点头,因为她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谷茉见她情绪低落,虽然想要安慰却又感到无能为力,只能叹了口气,去给她盛了一碗溏心鸡蛋,安慰她说,“快吃吧,这是咱们养的鸡下的蛋,我今早捡的时候还热乎着呢。” 芸香接过碗,看着碗里那颗圆润的鸡蛋,水灵灵的,抬头又见到谷茉关切的眼神,便说,“嫂子,你放心,我不会钻牛角尖的。” “那就好,那就好,等她们吃完饭,我带你去找刘家姐姐,去她家串串门。”谷茉听芸香这么一说,虽然还是不放心,但也只能这样了。 室内,归安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鸡蛋,喝着汤,方玉竹也是大口吞咽,毕竟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只有夏金澜显得局促不安,拿着筷子,不知是该吃还是不该吃。 “先生,您快吃吧,我娘煮的鸡蛋特别好吃。”归安一口口吸掉溏心的蛋黄后,见夏金澜还未动筷,便笑嘻嘻地催促她。 实际上,夏金澜并非担心谷茉煮的鸡蛋不好吃,她害怕的是方玉竹,不知为何,坐在对方面前总感到压力重重,仿佛背上扛着沉重的山。 方玉竹吃完碗中的鸡蛋,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看到夏金澜还未开始吃,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她了,但转念一想,这个人将来要教归安,脸色便缓和了下来,说,“夏秀才,你快点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夏金澜被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夹起鸡蛋就往嘴里送,按理说,她平时不会如此失礼,等到她像吃豆子一样把那碗溏心鸡蛋吞下肚,紧张得竟然忘了去品味其中的味道。 “夏先生,关于这束脩,我妹妹之前应该跟你提过了吧。”方玉竹等她吃完后,便开口说道。 夏金澜迅速点头回答,“是的,一天五十文钱,我会尽心尽力地教导归安。” “那就有劳夏先生了,我方玉竹是个粗妇,不认识几个字,所以归安这孩子就全靠您了,我娘子说您是村里的才女,学问一定了得。”方玉竹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这样的转变让夏金澜有些受宠若惊,“方大姐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夏先生如果还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立刻去准备。”方玉竹行事爽快,虽然对夏金澜有些小小的看法,但考虑到儿子的未来,个人的恩怨也就暂时抛诸脑后了。 …… 谷茉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夏金澜所需的一切,笔、墨、纸、砚样样俱全,虽然不算顶级品质,但也不是粗制滥造之物,与村里其他孩子相比,归安的学习用品无疑是最好的。 方玉竹收拾好碗筷,又用抹布擦拭了一下那张大木桌,然后对夏金澜说,“夏先生,今天你就和归安先用这张桌子学习,过两天我会给你们打造一张更好的。” 夏金澜看到吃饭的桌子被用来学习,心里总觉得有些不习惯,但既然主人家都这么安排了,她也不好再提出异议,这个方大姐,看起来确实挺凶的。 “好的,麻烦方大姐了,那我现在就开始教归安,如果,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希望你能稍微回避一下。”夏金澜结结巴巴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生怕惹怒了方玉竹。 实际上,方玉竹并非那样的人,只见她娇憨一笑,拿着碗筷就离开了,临走时还温柔地叮嘱自己的儿子,“归安,你要好好听先生讲课,不然小心你娘揍你屁股。” “知道了,母亲,你快出去吧,不许偷看哦。”归安眼睛盯着桌上摆放整齐的书本和文房四宝,兴奋不已,心思完全没在方玉竹身上,甚至都没抬头看她一眼。 被儿子如此忽略,方玉竹只能无奈地关上门,转身朝厨房走去,打算在自己娘子那里找回一点存在感。 一走进厨房,就看到谷茉和芸香正忙得不可开交,她把碗筷放进水盆里,便对两人说,“夏先生开始教归安了。” “嗯,知道了,相公,你把碗洗了就赶紧去忙活吧。”谷茉今天还要出摊,所以一大早就开始蒸凉皮,做浆水鱼鱼。 芸香也在忙着烧水和揉面,没空搭理她。 算了,自己还是去干活吧,刚好快要修缮房子了,去找杨大哥聊聊,他是干这行的,方玉竹这么一想,便利索地洗净了盆里的碗筷,擦干手后,又对谷茉说,“媳妇,我去找杨大哥商量一下修房子的事。” “好的,那你赶紧去吧,早去早回。”谷茉刚把一笼凉皮放上了蒸锅,这才抽出时间跟方玉竹多说了几句。 见她空手而去,觉得不太妥当,便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鸡蛋和一块鲜肉,用菜篮子装好递给她,然后接着说,“求人办事,总得带上点礼物,如果你们谈得成,顺便把材料的价钱确定下来,看看需要几个工人,工钱怎么算。”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这种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处理就行。”方玉竹接过菜篮子,看到谷茉忙得额头上都出了汗,心里有些不忍,“如果你累了就休息一下,少卖一些也没关系。” 第119章 “堂姐,我这边也在干活呢,你怎么就只看到嫂子累呢!”芸香在远处坐着,看不下她们俩恩爱的样子,忍不住抱怨道。 两人相视一笑,谷茉点点头又继续回到灶台边忙碌,方玉竹这才转过身来,模仿夏金澜的礼节,向芸香鞠了一躬,笑着说,“芸香你也辛苦了!改天我带你们去搂鱼吃。” “哈哈哈......”这幅场景颇为滑稽,方玉竹这样一个爽利不拘小节的人,突然模仿起文弱的书生,就像夏秀才那样,显得不伦不类,厨房里瞬间充满了笑声。 方玉竹提着一篮鸡蛋和肉来到杨年丰家时,他们正在吃晌午饭,杨年丰一见是方玉竹,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心情大好,忙起身跟方玉竹寒暄,“玉竹妹子来了,快来一起吃。” “玉竹姨好。”二毛也坐在凳子上,恭恭敬敬地向方玉竹问好。 唯有刘氏,沉默不语,虽然脸色不像平日那般难看,但也没有露出欢迎的笑容。 方玉竹倒是表现得泰然自若,将手中的礼物放在地上,笑着说道,“杨大哥,嫂子,这些都是鸡蛋和肉,你们拿去吃吧。” 面对带着礼跟笑脸相迎的人,总不好板着脸,即便是刘氏再怎么不待见方玉竹,此刻也不得不稍微缓和脸色,微笑着询问,“玉竹妹子,你找杨大哥是有事吗?” “我们家里打算盖新房,知道大哥是专业的,就过来打扰大哥帮忙了。”方玉竹趁着这个提问,顺势说出了今天的来意。 杨年丰听后更加兴奋了,招呼方玉竹坐下,看向她爽朗地说,“玉竹,你真是找对人了,你大哥我接的活儿,都是做得非常漂亮的。” “那当然,瞧大哥这院子就知道了。”方玉竹也毫不吝啬地奉承道。 人嘛,总是喜欢听好话的,熟人之间也不例外。 “玉竹,你放心,你找我盖房,绝对给你盖得非常好,你们打算盖几间房呢?”杨年丰听了这话,心里舒服极了,顿时有些飘飘然。 方玉竹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大概七八间吧,一间正房,一个厨房,一个杂物间,四间卧室,这样应该就足够了。” 杨年丰一听这话,愣了半晌,一时语塞,心想建七间屋子……自己这个妹子莫非是发了什么意外之财,如此大手笔,村里除了那些祖传的老宅,这样的大院子可是不多见。 “那,你们打算在哪儿建呢?”杨年丰问这话时,明显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因为一旦盖好,这七间屋子的工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方玉竹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矜持地说,“就在现在的院子旁边建吧,我明天就去跟村长打个招呼,现在的院子也不打算拆,到时候打通了,就当作后院来养牲口。” 杨年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嗯,这样确实不错,妹子,你这是发财了,这么大的手笔,以后你们家的院子可就大了去了。” “杨大哥过奖了,不过是做了一些小买卖,赚了点银两而已。”方玉竹对此并没有隐瞒,毕竟谷茉摆摊已经有半个多月,村里大概都已经传开了。 “难道就是那个小摊子的买卖?就算那凉皮再美味,也不至于一下就发家了吧。”刘氏轻蔑地嗤之以鼻,语气中充满了嫉妒。 “住嘴,你知道什么,短见。”杨年丰立刻斥责道,显然他不愿意让方玉竹与自己疏远了。 刘氏被杨年丰这么一喝斥,心中不禁一震,嘴上也不像刚才那样放肆了,尴尬地笑了笑说,“玉竹妹子别介意啊,我这不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嘛。” 听到这话,方玉竹惊讶地看着刘氏,在她印象中,刘氏总是对自己不屑一顾,总是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现在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但她也不笨,立刻猜想刘氏态度的转变可能是因为那笔生意,便说,“嫂子太谦虚了,我现在还指望着大哥的手艺来盖新房呢。” “好的好的,你们先聊,我再去给你煮一碗面条来。”刘氏笑容中带着些巴结,随即起身离开了。 方玉竹还没来得及阻止,刘氏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得无奈地对杨年丰说,“杨大哥,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没关系,你再吃点,吃完后我们俩好好聊聊,对了,你怎么没把你媳妇和孩子带来呢?”杨年丰挥挥手,示意她放心坐下。 二毛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听到这话,便多问了一句,“是啊,玉竹姨,你怎么没把归安弟弟带来呢,我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你归安弟弟现在跟着先生学习,这会儿应该在屋里头写字呢。”方玉竹耐心地回答二毛,或许是因为面对孩子,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杨年丰一听这个,连忙插话,“归安开始蒙学了?是哪个夫子?咱们村里的教书先生不是上月就去世了吗?” “去世了?我还真不知道,归安的先生是夏秀才,看起来应该还行。”方玉竹有些困惑地看着杨年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杨年丰原本还挺兴奋的,但一听说是夏秀才,立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显得有些失望,“唉,怎么是夏秀才呢,她考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起色,她能教好归安吗?” “嗯……”方玉竹一时语塞,其实她自己对这个夏秀才也不是很看好,但谷茉和芸香都说好,她也只能同意,“这个,听说夏秀才还是挺不错的,我娘子说她每天教归安两个时辰,一天五十文。” 第120章 方玉竹一边说,一边把手掌在杨年丰面前比划了一下。 杨年丰一巴掌“啪”地拍在桌上,用怀疑的语气追问,“什么?你说什么?两个时辰就五十文?你也太不把钱当回事了吧,媳妇儿一碗凉皮才卖五文钱啊!” 方玉竹忍不住笑了,心想自己这位大哥未免太单纯了,如果真的只靠每天摆摊赚的那一两百文,不知道要存多久才能盖起新房子。 “嗯,小茉说知识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话虽然文绉绉的,但我也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孩子能多学点字总是好的,这些钱花得值。”方玉竹把谷茉当时开导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杨年丰听后,沉默了片刻,心里其实也是认同的,他抬头看了看二毛,只见儿子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心想二毛总不能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在这阳北村当个庄稼汉吧。 “妹子,我有个不太合适的请求,不知道你能否答应。”杨年丰将目光从二毛身上移开,再次集中在方玉竹身上。 “大哥有什么话直说,不用这么客气。” 杨年丰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想了一下,想让我家二毛也跟着归安一起去念书?那五十文就五十文吧,我,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受苦,我不指望他能考中秀才,只是希望他将来能比我更有出息,看看那位夏秀才,轻轻松松一天就能赚五十文。” 说着说着,杨年丰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那大概是出于对二毛未来的忧虑,以及对自己多年来辛劳的感慨。 方玉竹原以为会是多么棘手的事情,听完后却觉得无所谓,“嗨,这算什么难事,我今晚回家就跟夏秀才提,她教一个也是教,多个二毛也不是问题。” 这样一番话,杨年丰才放下了心,正好这时刘氏端了一碗上面飘着几朵鸡蛋花的面条进来,对于已经被养刁了胃口的方玉竹来说,这碗面条实在是难以激起她的食欲。 “玉竹妹子,快吃吧,难道是看不上嫂子做的这些简单饭菜?”刘氏见方玉竹没有动筷的意思,不知怎的又泛起了酸。 方玉竹尴尬地笑了笑,急忙拿起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吞下后才开口,“嫂子真爱开玩笑,这面条味道好极了。” 这样,刘氏才安静地坐到一边去,杨年丰则拉着方玉竹仔细讨论了建房子的事宜,眼见天色渐晚,方玉竹与杨年丰约定明天去方家看地形,随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杨家,往自己家赶去。 …… 归安早早地下了课,谷茉向夏金澜询问了许多情况,听说归安表现不错,既定性又聪明,她才放心。 看着方玉竹还没回来,谷茉便给了芸香和夏金澜一些独处的时间,直到太阳西下,夏金澜才告别方家。 归安拿着自己今天学会写的名字,在谷茉身边蹦蹦跳跳,兴奋不已,不停嚷着,“娘,先生说我很棒,她以前学写自己的名字要好几天,我一天就学会了。” “噗嗤。”谷茉捂着嘴偷笑,这个傻小子,你手上写的不过是个‘归’,‘安’可是夫子帮你写的,夏先生的名字才更难写,你还乐成这样。 但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于是谷茉迅速拍起手来,掌声响起,“归安真聪明,比我跟你母亲都强,明天要继续加油哦。” 芸香也顺手从刚蒸好的肉丸子碗里取出一颗,塞进归安的嘴里,夸奖道,“真聪明,姑姑奖励你一个丸子,明天要更专心地和夫子学习哦。” “嗯嗯,我,我明白。”归安大口吃着丸子,咽下之后才认真地说,“夫子说,我将来要是中了状元就能做官了,娘,做官是不是很好玩?” “等我家归安中了状元,娘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谷茉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小脑袋,看着他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慈爱地说。 归安紧握双拳,坚定地点头,“娘,我一定会努力读书。” …… 当方玉竹回到家时,谷茉和芸香已经将准备的东西整理完毕,只等把板车推到河边去。 “我带上竹篓,捕完红虾,咱们再搂鱼来吃。”方玉竹注意到井边放着的竹篓,想起了中午出门前的话,让归安兴奋得跳了起来。 一到傍晚,归安就开始各种撒娇,不肯去朱大娘家,坚持要跟着谷茉一起出摊,没办法,三人商量后决定,只能把这个小家伙一起带去。 当他们把板车推到河边时,发现已经有一些人在那里等候了,谷茉惊喜地问,“呀,几位婶子,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嗨,小茉,我这不是在等你做的凉皮嘛。” “对啊,镇上的包子就算是一文钱买两个我都觉得贵,但你的凉皮我就是特别喜欢吃。” “我那天买了一份,我女儿正好从邻村回来,特别喜欢,非让我多买几份让她带回去。” 这些婶子们热络地和谷茉聊着天,有的甚至拿着之前买凉皮的小竹篮,眼巴巴地等着。 谷茉心里暗自高兴,如果这些凉皮被婶子大娘们的女儿带到邻村去,那自己的凉皮生意不就要更红火了? 她指挥着方玉竹和芸香把东西卸下来,让她们摆放好桌椅,自己则开始制作凉皮。 她看了看手头的竹篮,考虑了一下后说,“婶子们,我这里的竹篮不够用,你们买得多的,我把凉皮装一起可以吗?” “好好好,这有什么不行的。”那位说要买好几份的大娘听后,笑盈盈地回应,并且顺手把自己手中的竹篮递过去,接着说,“就用我这个篮子装吧。” 第121章 谷茉双手接过了竹篮,迅速装了五份凉皮,又把调料分装好,递给大娘说:“谢谢婶子,您拿好,五份一共二十五文钱,等会儿我用荷叶给您包一些红虾尝尝。” 这种促销手段自然是谷茉从现代市场营销中学来的,所谓的荷叶不过是比巴掌略大一些的叶子,实际上装不了多少红虾,但人们总会觉得占了点小便宜,这样一来就能促进她们的再次购买,不过这些简单的营销道理,这些村人们可能并不明白。 果不其然,那婶子听后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的几位婶子听见了,也纷纷说要买五份,问是否也有红虾赠送,谷茉连忙答应,“都送都送,不急,只要买五份就送红虾。” 等谷茉忙完这些婶子们要的凉皮,小摊上已经坐满了人,归安在旁边跑来跑去地分发筷子,引得大人们阵阵欢笑,这个小摊的夜市氛围变得越来越热烈。 方玉竹早早地就把鱼篓放到了河边,现在村里学做竹篓的人多了,鱼儿也被捕得差不多了,现在买鱼反而便宜了不少,但方玉竹心想反正有空,就放几个篓子下去,明天可以吃上新鲜的鱼。 …… 又是一个忙碌的日子过去了,谷茉感觉每一天的时间都不够用,所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大概就是这样的感受吧,自己似乎还没做多少事情,天色就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归安晚上跑来跑去也累坏了,一回家就倒头大睡,谷茉轻手轻脚地给他换上了衣服,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了他的脸和脚丫,这才将他安置在那张小木床上,安静地入睡。 谷茉沐浴完回来,发现方玉竹还坐在床边数着钱,她披着衣服走过去,好奇地问了一句,“夫君,怎么了?难道是修房子的钱不够了?” “我今天跟杨大哥商量,打算修七间房,我们一间,归安一间,大娘和芸香也各需要一间,再加上厨房和杂物间,恐怕到时候还不够,所以我先算一下。” 方玉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子里规划,闻到谷茉沐浴后的清香,她又补充道,“我还要给你建一个专门沐浴的小屋子。” 谷茉脸上泛起红晕,用她那粉嫩的拳头轻轻捶打在方玉竹柔软纤细的背上,带着笑意嗔怪道,“夫君何时变得如此细心了。” “为夫一直都很体贴夫人的。”方玉竹将手中的银钱往桌上一放,一把将谷茉拉入怀中,话音刚落,还用她的下巴轻轻蹭了蹭谷茉那十分光滑的脸颊。 谷茉被她弄得痒痒的,既想打喷嚏又想笑出声,但考虑到儿子就在不远处,不能发出太大声音,只见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方玉竹的后腰上,带着调皮的微笑狠狠地拧了一下。 “嘶。” 果然,方玉竹的表情瞬间变了,倒抽一口凉气,轻声抱怨道,“媳妇儿,你这一下子也太重了,我这身板经不住你这么捏。” “嘿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谷茉得意地拍了拍手,从方玉竹的怀抱中起身,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拿起笔墨准备开始算账,“夫君别闹了,你把要花费的告诉我,我来帮你算一下。” 方玉竹微微一愣,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自己的娘子能干得很,于是便说道,“盖一间房子,包括瓦片、木梁、砖头,材料费大概要十两银子,我们建七间,至少得七十几两。再加上工匠们的工费,还有需要添置的新物品,一百两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谷茉一边记着笔记,一边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和银票,之前卖菜谱赚了一百五十两,但是买马花了二十两,方玉竹之前拿的三十几两也用掉了一些,细细一算,竟然还剩下一百五十两。 “夫人,如果这一百五十两都用来盖房子,我们日后的生活会不会有些拮据?”方玉竹听谷茉说完预算后,心里有些打鼓。 看到她担忧的神情,谷茉笑着安慰道,“你别担心,杂货铺的小二不是每隔七八天就会来一次,从我们这里进货嘛,再加上之前的入的股,如果真的不够,我就去一趟天下客,之前也是答应过人家的。” 方玉竹这时才意识到,现在的这个家完全是谷茉一力撑起的,是她发现了美味的竹笋,是她掌握了那么多的菜谱,是她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做买卖,是她一步步将家中的好日子经营起来的。 不知为何,方玉竹心中涌起一丝酸楚,为谷茉的辛劳感到心疼,同时又对自己的一无是处感到痛恨,自己毕竟是家中的顶梁柱,却仍然需要依赖娘子。 谷茉将点好的银两放入木盒中,看到方玉竹似乎在深思,误以为她还在为银钱的事忧心,便伸手拉着她安慰道,“夫君,你放心吧,房子我们一定会修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方玉竹望着谷茉那坚定的目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吞回了肚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在那微弱的烛光下,她将眼前这个女人的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地印在了心中。 …… 翌日,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方玉竹便独自穿上衣服前往河边,将昨晚放置的竹篓一一取出,果然,篓中装着几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为了能够钓到草鱼,昨晚她还特意挖了一些蚯蚓放入篓中。 方玉竹高兴地带着草鱼回家,将它们剖洗干净,而此时谷茉和归安还在沉睡,她自己也睡不着了,便在正屋点亮了灯,拿起房契和周围土地的地契,整理一番后准备前往方青林的家中。 第122章 在村里,无论是修建还是拆除房屋,都需要到村长那里报备一声,领取一份盖有印章的许可文书,然后由村长上报给镇上的官府。 若是私自动工,将会受到惩罚,那可不仅仅是几两银子的小事,严重的话还可能要吃牢饭。 当方玉竹走到方青林家的院门前时,她有些犹豫不决。 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种种回忆涌上心头,她对三叔一家已经心灰意冷,这些日子也没有任何往来。 如今再次踏入这道门,她的心情异常复杂。 院门敞开,方玉竹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了进去。 方青林正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悠闲地坐在靠背椅上,翘着腿,一晃一晃地,享受着烟雾缭绕,闭着眼睛品味着,还轻轻地哼着小曲。 “村长,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方玉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她没有称呼三叔,而是直接叫了村长,这其中的疏远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方青林立刻睁开了眼睛,认清眼前之人后,只能哑口无言,两人瞬间陷入了一种相对无言的沉默之中。 “村长?”方玉竹见到方青林那迷茫的神情,等待了一会儿后,又再次询问了一遍。 方青林这时才回过神来,急忙回应,“哦,玉竹啊,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嗯,我打算盖新房子,所以来告知您一声,这是地契和房契,麻烦村长帮忙盖个章。”方玉竹说着,便将事先准备好的契书拿了出来。 方青林听罢,立刻站起身,走到方玉竹面前接过契书,一张房契,一张地契,心中暗想,这个侄女打算盖多大的房子啊。 “玉竹啊,你这是打算盖多少间房,需要这么大的地方?”方青林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契书,最终还是忍不住询问。 方玉竹的微笑中依旧带着一丝谦恭,回答道,“打算盖七八间吧,这地契是我爹临终前留给我的,不是耕地,不能种庄稼,现在用来盖房子也挺合适的。” 这句话刚说完,方青林更是感到惊讶,七八间房子,这也太,太多了,他的眼神立刻变得不同,之前的长辈架子瞬间瓦解,他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玉竹啊,你这是经营了什么好生意,真是给我们方家争光,咱们村里,姜家最富裕,也不过六间房十亩地,你到底买了多少地?”方青林的的热情,倒是和田氏越来越相似了。 方玉竹失望地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没有,就三亩好地而已,至于生意也没怎么做,村长您说笑了。”方玉竹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看着曾经熟悉的三叔,感觉也越来越疏远了。 方青林心里明白,现在这份叔侄情份,恐怕是越来越淡了,他尴尬地笑了笑,拿着地契和房契走向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盖好章的契书出来了,再次递给方玉竹时,上面已经印上了鲜红的印章,“我给你盖好了,有事情就过来找我,咱们,咱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好,我明白了,谢谢村长。”方玉竹接过契书,向方青林鞠了一躬,然后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田银花带着方大勇走进院子,她正考虑是否要打个招呼,田银花却先开口了。 “嗨,这不是玉竹侄女吗?怎么了,来找你三叔啊?快进来,多坐会儿,婶子给你做饭吃。”说完,她还拍了拍儿子的头,说,“快叫堂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方大勇长得很胖,虽然年纪不大,比芸香还小一些,但是浑身都是肉,眼睛小得像绿豆和芝麻。 仗着自己是村长的儿子,他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经常欺负人。 被田氏这么一巴掌拍在头上,他心里有些不高兴,不情不愿地对方玉竹叫了一声,“堂姐!” 方玉竹对母子俩的行为感到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委婉地拒绝了,“不了,小茉还在等我回去呢。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她如同逃避般匆匆离开了此处。 田银花目送她远去,还不忘提高声音呼唤,“玉竹啊,记得常家里来坐坐啊。”这样呼唤后,她才喘着粗气拉着方大勇进了院门。 方青林瞪着田银花,满腔怒火地说,“你不是带着儿子回娘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田银花提着装有衣物的竹篮,撇了撇嘴说,“你真是个没良心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吃不好,这个混小子闹着要回来,我也没办法。” 方青林的目光转移到儿子身上,只见他心不在焉地盯着地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果子,那肥头大耳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生气,“你就知道吃,我让你去跟先生念书,你却不务正业,把先生气病了,现在更是懒散,你看你堂姐,人家都能建起七八间大房子了,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方青林非但没平静,反而越说越愤怒,说着说着竟扬起了手。 方大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眼见自己可能要遭打,便向后退了几步,躲到了田银花的背后,带着怨气地叫嚣,“她有什么了不起的,父母双亡,连媳妇都是买来的,我也没看出她有什么能耐?说到底也是个遭人唾弃的拐子!” 第67章 田银花闻言,忍不住想捂嘴偷笑,但一见方青林那令人胆寒的神色,她强忍笑意,不满地责怪道:“你责备孩子有什么用,我们大勇聪明得很,有你这样的爹,他将来哪里还会受苦。” 第123章 “哼哼。”方青林冷笑两声,带着几分自嘲地说:“村长,村长就了不起了,要不是我哥哥们早逝,这位置也轮不到我,看看,看看大勇这副模样,哪天我要是不在了,他怎么可能当上村长?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 “你怎么说起这种话来了,别生气了,我给你煮点饭菜吧?”田银花听方青林这么悲观,心里也感到不舒服。 她回头对方大勇说:“大勇,别惹你爹生气了,你去屋里看会儿书,娘给你炖肉吃。” 方大勇虽然不想看书,但一听说有肉吃,只得无奈答应,向方青林和田银花说:“等着吧,我肯定比方玉竹强,哼。”说完,挥了挥袖子,一摇一摆地走进了屋里。 田银花望着儿子,满意地点头,而方青林却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暗想,这玉竹的造化,恐怕不止于此。 …… 方玉竹没有直接返回家中,而是朝着杨年丰家的方向走去。 刘氏正拿着一盆水往门外泼,差点溅到方玉竹身上,见她来了,急忙打招呼:“哎呀,玉竹妹子,嫂子不是故意的,你可别往心里去。”说着,赶紧上前用自己的手帕假装帮方玉竹擦拭水迹。 方玉竹侧身避开刘氏伸来的手,礼貌地微笑道:“没关系,嫂子,我是来找杨大哥的。” “你大哥刚起床,我正打算做饭呢,你昨天找他帮忙修房子,他高兴得一夜都没睡好。”刘氏异常热情,让方玉竹听得有些发愣。 在她记忆中,这位嫂子总是严肃不苟言笑,每次见到自己都要数落两句,现在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如果说昨晚还是客气,那么今天就显得有些过分热情了。 方玉竹的惊讶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昨晚她离开后,杨年丰把刘氏拉到一旁,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谈话,她虽然没听进去多少,却记住了方家如今已经发达的事实。 没有人愿意与财神爷为敌,既然这个人能带来进项,出得起银两,她又何必对她横眉冷对呢。 而且,将来她的儿子还要和方玉竹的儿子一起学习,同拜一位夫子,无论如何都应该和对方建立良好的关系。 刘氏是个精明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自然明白,尽管她心里还有一些疙瘩,但表面上看已经不再显露。 …… 方玉竹被刘氏请进了院子里,二毛正在洗漱,一见她来了,连忙打招呼:“玉竹姨,你*来了,是不是夫子要来了?” “夫子还没来呢,你洗完脸吃点东西,待会儿我回家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吧。”方玉竹看着二毛,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二毛听到这话,笑得更加灿烂了,洗脸的动作也加快了,仿佛慢一点,他玉竹姨就会离开一样。 杨年丰在屋内拾掇整齐,恰巧听到二毛在叫人,便急忙出来迎接。 方玉竹与他简单寒暄了几句,两人商定,今天就去考察那些出售砖窑和瓦窑的地点,毕竟修缮这七八间房屋,所需材料数量庞大。 方玉竹领着二毛和杨年丰回到家中,谷茉和归安已经起床,鱼汤在锅中沸腾着,蒸笼里摆满了雪白的大馒头,清炒的蔬菜也热气腾腾地出锅了。 二毛虽然已经吃过面条,但闻到这香气,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二毛哥哥,你怎么来了。”归安喂完小鸡,一转身就看到母亲带着二毛哥哥和杨大叔一起回来,兴奋不已。 谷茉听到归安的话,赶紧从厨房里跑出来,向杨年丰打招呼:“杨大哥来了,快进屋喝点水,我的鱼汤马上就好了,你和二毛也来尝一些。” 方玉竹昨晚已经跟谷茉提起二毛和归安一起读书的事,谷茉考虑到两个孩子一起学习会有竞争和压力,这样反而能激发动力,便高兴地同意了。 归安并不关心这些,他欢快地跳到二毛面前,拉起他的手,神秘兮兮地说:“二毛哥,我们家的鸡会下蛋哦,我带你去看看。” 方玉竹看到儿子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杨年丰也在一旁乐着。 “归安,你还没跟杨大叔打招呼呢。”方玉竹见归安拉着二毛就要跑,连忙提醒道。 归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太兴奋而忽略了礼貌,他吐了吐舌头,有些尴尬地对杨年丰露出了乖巧的笑容,“杨大叔好,归安看到二毛哥哥太开心了,所以......” “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家伙,哈哈哈,你和哥哥去玩吧。”杨年丰大声笑着,随即弯腰半蹲,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捏了捏归安的小脸。 归安一听,立刻拽着二毛飞奔而去。 谷茉见儿子如此兴奋,心知朋友的影响力确实是父母无法替代的,便笑了笑,让方玉竹引领杨年丰进到堂屋,自己则急忙去厨房端出饭菜。 待鱼汤和馒头摆上桌,杨年丰突然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动筷子。 “杨大哥,快尝尝,这是玉竹今早搂的鱼,非常新鲜。”谷茉见方玉竹已经大口吃起来,两个孩子也在喝鱼汤,只有杨年丰没动筷子,便热情地邀请。 杨年丰尴尬地笑了笑,“不用了,不用了,我早上来之前已经吃了一些,是你嫂子煮的面条,玉竹不吃,我就吃了,已经很饱了。” 谷茉并不理会,伸手拿了几个白馒头递给杨年丰,“杨大哥,吃一点没关系的,难道是看不起我的厨艺吗?” 杨年丰听到这话,连忙接过馒头,生怕不吃会让谷茉误会。 第124章 方玉竹嘴角含笑,专注地啃着自己的大白馒头,心里想,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媳妇做的饭,她完全不担心大哥会饿着。 杨年丰咬了一口柔软的馒头,再喝了一口香浓的鱼汤,这味道实在是太美了,不用再劝,便开始大口吃起来,一口接一口,完全不像是个刚吃过饭的人。 饭后,方玉竹和杨年丰便动身离开了,砖窑和瓦窑都不在村里,有的在镇上,有的则在附近的村子。 谷茉没有过多叮嘱,她认为,杨年丰总不至于诓骗他的生死之交。 两个孩子在喂鸡之后,就蹲在菜地旁边捉蝈蝈。 谷茉收拾完厨房,看到他们玩得满手是泥,有些哭笑不得,于是打了盆清水叫道:“你们两个快过来洗洗手,先生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一听先生要来,两个孩子立刻停止玩耍,急忙跑来洗手。 洗完手后,归安亮着眼睛自豪地对二毛说:“二毛哥,我很厉害的,我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你会吗?” 二毛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有些尴尬地说:“不太会,之前的夫子听见我叫二毛,说这不是个名字,让我爹给我起个名,可他说他不会起……” 谷茉听后愣住了,没想到杨年丰竟然这么不拘小节,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不上心。 回想她那个年代,孩子还没出生,家长们就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名字了。 “没事,等先生来了,你请教一下先生吧,听说取名字可是有很多说道的。”谷茉说着,把盆里的水泼到树旁,然后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了屋里。 桌子已经被擦干净,她把笔墨纸砚摆了上去。 考虑到二毛什么都没带,她又多准备了一只毛笔,并且耐心地告诉二毛:“你家里有这些写字要用的东西吗?以后先生教的东西,回家后也要多加练习。” “有的有的,我今天太兴奋了,都忘记带来了。”二毛连忙点头回答。 这样,谷茉才安心了一些。 归安拿出昨天写的那张纸,像展示宝贝一样给二毛看,指着上面写的‘归’字,得意地说:“看,这就是我写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哈哈哈……”二毛没有顾忌归安的感受,忍不住捧腹大笑,指着那个‘归’字说,“这一个字都快分家成两个字了!” 归安一听,就知道二毛在取笑自己,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然后拿着纸问谷茉:“娘,我写得不好吗?” “好,写得很好,慢慢来,先生以后会教你的。”谷茉不像二毛那样打击归安的积极性,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然后转头对二毛说,“归安刚开始学习,你这个做哥哥的要给他做个好榜样,你们两个如果学得好,我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人一听,连忙点头答应。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夏金澜带着自己的书本来了,看到二毛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谷茉提到了二毛也会一起读书的情况,因此束脩自然需要增加,两个人一共八十文,夏金澜也愉快地答应了。 在她看来,即使不收一分钱,也会认真教好归安,只有这样,才能改变方家人对自己的看法。 …… 两个孩子在屋里听夏金澜授课,谷茉则把院子打扫干净,她想了想,决定去邻居家串个门。 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她对夏金澜很放心,反正家里也没多少值钱的东西。 提着装有一些熟食的竹篮子,谷茉关上院门,朝严秀娥家走去。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姨姐了,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本来昨天还说要带芸香过去玩玩,结果一忙就给忘了。 当谷茉到达吕家时,只见严秀娥一个人在院子里忙着扫地。 见到她到来,严秀娥便把扫帚丢到一边,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小茉,你怎么来了,我看你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就没去找你。” 谷茉看到严秀娥依然如此热情,心里感到甜丝丝的。 她意识到自己多虑了,原本还担心严秀娥会因自己近期的疏忽而变得生分。 她连忙握住严秀娥的手说,“姨姐,我一直想着你呢,一有空就立刻赶过来了,免得你把我忘了。” 严秀娥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笑着责备,“你这张嘴啊,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说着,她牵着谷茉进了屋,两人便坐在炕上聊起天来。 谷茉从竹篮里拿出熟食,放在桌上给严秀娥,“我带了一些吃的东西过来给孩子们,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姨姐,过几天我们就要盖新房子了,你能过来帮我一下吗?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有什么需要你就告诉我,我们小茉的好日子就要来了,都要建新房子了。看吧,我就说你们将来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严秀娥一听到谷茉请她帮忙,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谷茉看到她这么急切,便说,“那就借姨姐吉言了。这忙,我也不会让你白帮,每天会给你付工钱的。反正每天提供两顿饭,要做十几个人的饭,也是挺累人的。” “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啊,提什么钱不钱的,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干嘛,你再这样说,我可真要生气了。”严秀娥瞪了谷茉一眼,扭头不看她,看起来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 谷茉赶忙解释,“哎呀,不是那个意思,姨姐你说什么呢,正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我才不能让你吃亏啊。” 第125章 严秀娥听罢,也不再坚持,同意了谷茉的建议。 即使她不为自己考虑,家里还有五口人要养,能赚一些银子是一些,否则全靠吕家生一个人,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当谷茉回到家时,已接近下午。 夏金澜还没离开,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似乎在背诵什么,只听见归安和二毛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响亮。 谷茉走进院子,看到孩子们还在热情高涨地背诵《三字经》,夏金澜则在一旁认真聆听。 等到背诵结束,孩子们可以休息了,谷茉这才赶紧递上一杯茶水给夏金澜,说:“夏夫子,辛苦您了。” “方娘子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夏金澜接过茶水,对谷茉谦逊地回应道。 夏金澜过于谦逊了,不知这是自卑还是自信的表现,谷茉看到她这样,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人懂得谦虚固然是好事,但过分谦虚,或许就不再是件好事了。 交谈几句后,谷茉便将今天的酬劳结算清楚,从袖中取出八十文铜钱交给了夏金澜。夏金澜接过这笔钱,激动得一时语塞。 尽管她最近也靠画扇子谋生,但一把扇子仅售十文,而且绘画颇为费时。 如今,仅仅教授两个孩子背诵《三字经》,书写几个字,就能得到八十文的报酬,对她来说无疑是天价。 “这,这......”夏金澜看着谷茉,激动得说不出话。 “这是先生应得的,古语有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们家虽是务农之家,但也希望孩子们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谷茉并未明说,因为她相信夏金澜能够理解。 果不其然,夏金澜有所领悟地点了点头,又连声道了几声谢,这才告辞离去。 没有了夫子,两个孩子像是解开束缚的野马,在院子里尽情地蹦跳,嘻嘻哈哈地打闹成一团。 谷茉满含爱意地看着他们,越看越觉得欢喜,她在现代时就特别喜爱小孩,现在有了归安这个可爱的儿子,更是深深宠爱。 叮嘱他们玩耍时要注意安全,她自己便回到厨房开始准备下午饭。 考虑到杨年丰下午可能也会在家吃饭,谷茉决定把饭菜做得丰盛一些。 她看了看天色,芸香还没有过来,便决定先做饭。 还有几条新鲜的草鱼,一顿吃不完,但不快点处理就会变质。毕竟天气这么热,没有冰箱这样的设备,食物很快就会变质。 谷茉挑出两条草鱼清洗干净,切成两指宽的鱼块,裹上事先调好的面粉,放入油锅中炸。这面粉里掺了盐、花椒粉,还加了鸡蛋,为了去腥,谷茉还特意切了一些葱末混合进去。 当鱼块炸至颜色变为淡黄时,便用漏勺将其捞出,放在一旁备用。 待所有鱼块都炸过一遍后,再重新入锅复炸一次,这样做才能确保鱼块彻底熟透。 这些炸好的鱼块,由于裹了一层面粉,外酥里嫩,即便是带有鱼腥味的鱼皮,也因为油炸的关系,变得酥脆可口。 至于鱼肉,更是不用多说,白嫩且保持着原有的纹理,轻轻一咬,外层的脆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而里面的鱼肉则在口中滑动,滑嫩无比。 草鱼的鱼刺较大,不用担心会卡到喉咙,金灿灿的鱼块吃进肚里,满口都是满足感,甚至想把手指上的余香也一并吞下。 两个孩子的嗅觉特别灵敏,谷茉刚炸好鱼块,他们就已经闻香而来,偷偷地站在厨房门口张望。 最终,还是归安忍不住先开口问道:“娘,你是不是又做好吃的了?归安想吃。” 谷茉一转身,便看到两个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她,显然是在等着她分食物。 她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拿出了一个干净的白瓷碗,挑出了五六块鱼块,把碗递给归安,并叮嘱说,“拿去和二毛哥哥一起慢慢吃,要小心,里面有鱼刺的,吃完了再过来拿。” “好的,谢谢娘亲。”归安接过白瓷碗,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向二毛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家伙一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鱼块虽然已经炸好,但还有两条草鱼没有处理,谷茉看着这些鱼肉有些发愁,总不能全做成鱼块吧。 考虑再三,她决定做水煮鱼片,这样麻辣开胃,也适合配饭,鱼头可以用来炖汤,再煮一锅米饭,早上没吃完的馒头也热一下,这样一来,下午的饭食也就有了安排。 决定了就立刻行动,幸亏家里的菜刀方玉竹前几天刚用磨刀石磨利,否则切鱼片会相当费劲。 为了使鱼肉口感顺滑,必须沿着鱼肉的纹理切割,这样才不容易有鱼刺。为了让鱼肉容易煮熟,还得切得薄薄的,这对刀工是一个考验。 谷茉从不会因为是家人吃饭就马虎对待食材,只要时间允许,她反而会做得更加精细。 等到鱼肉切好片,用调料腌好,谷茉才将大米洗净放入锅中蒸煮,接着又急忙洗了一些青菜,切了土豆片,甚至还泡了一束粉条。 在泡粉条的间隙,谷茉突然想到,东北有一道名菜叫猪肉炖粉条,等到冬天,她也准备做些酸菜,炖上一锅尝尝。 她曾经在导师家尝过一次,那酸溜溜的菜叶搭配五花肉,已经足够美味,再加上一筷子粉条,绝对能让人大快朵颐。 思绪飘远,等到谷茉回过神来,粉条已经泡软了。她将配菜洗净切好放在一边,准备炒制水煮鱼的底料。其实这麻辣水煮鱼的底料和火锅底料相似,但这里买不到现成的底料,只能自己动手制作。 第126章 备好干辣椒,接着将葱姜蒜切碎,用油煎炒出香味,香叶、花椒、桂皮、八角等香料也一并投入锅中快速翻炒。由于没有豆瓣酱,只能用这种辣酱代替,挖了一大勺倒入锅中,辛辣味立刻弥漫开来,刺激得人流泪。 香气基本释放出来后,便加入清水慢慢煮沸,水开后放入蔬菜,待蔬菜煮得差不多时,再将腌好的鱼片放入沸水中烫熟。烫熟的鱼肉鲜美,不会过于结实,入口感觉滑嫩。 这一大锅麻辣水煮鱼满满地盛了一盆,鱼头则在煮米饭时就已经下锅炖煮。由于没有牛奶,谷茉只能用大火煮沸,力求炖出奶白色的鱼汤。 当这一道道佳肴出锅之际,方玉竹和杨年丰恰好回来了,时间掐得刚刚好,既不早也不晚。 谷茉在厨房里,就能清晰地听到马儿哒哒的马蹄声,她走到厨房门口叫着归安,“归安,你母亲回来了,快去把门打开。” 归安一听到这话,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飞快地跑到院门口,将院门拉开,左右张望,等待方玉竹进来。 二毛乖巧地将白瓷碗拿回厨房,看到谷茉还在忙个不停,便害羞地说,“婶婶,你做的饭真好吃,要是我娘也能做得像你这么好吃就好了。” “哈哈,是吗,你娘平时都给你做些什么吃啊?”虽然只是被一个孩子夸奖,谷茉的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二毛皱着眉头,苦笑着回忆说,“面条,窝头,我娘说只要吃饱就行,好不好吃无所谓。” 这孩子天真无邪的话,终于让谷茉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玉竹驾驭着马车,从远处就看到了归安小小的身影在门口摇晃,于是她拉紧缰绳,放慢了马车的速度,生怕一会儿不小心撞到了自己的心肝宝贝,那可要心疼死了。 归安望眼欲穿,左右盼顾,终于看到了母亲驾着马车归来,他兴奋地跳起来,挥动小手喊道,“母亲,母亲~” 随着马车逐渐靠近,方玉竹和杨年丰下了车,方玉竹一把将儿子抱入怀中,笑着问道,“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听先生讲课?” 归安的小嘴油腻腻地就在方玉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看到母亲脸上留下了油印,他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听话了,听话了,娘做了鱼块,特别好吃,母亲快去尝尝。” 说完,他突然注意到杨大叔也在对自己笑,便热情地邀请道,“杨大叔也来尝尝,真的很好吃哦。” 由于方玉竹正抱着孩子,杨年丰便牵着马进了院子,将车厢从马背上卸下,然后把马匹拴好,这才回应说,“我就不吃了,你二毛哥哥呢?叫他出来,我们也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谷茉带着二毛从厨房走了出来,听到杨年丰的话,又想起二毛之前的话,谷茉便对杨年丰喊道,“杨大哥,别急着走,留下来吃一顿吧,我特意煮了一大锅鱼呢。今天你陪着玉竹东奔西走的,肯定累坏了,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二毛也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其实杨年丰心里非常想留下来品尝谷茉烹饪的美食,尽管食材都是那些寻常之物,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自己媳妇做的要美味。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五个人享用完下午饭,天色已逐渐暗淡。 第68章 除了谷茉,其他人都是手摸着鼓囊囊的肚子,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归安和二毛还不停地打着饱嗝。 “你们两个,吃成这样子,晚上怎么睡得着哦。”谷茉看着他们,细心地倒了半小杯清茶,分给两个孩子喝了一些,这才让他们停止了打嗝。 归安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笑眯眯地说,“娘,你做的菜太好吃了,我晚上还要跟你一起去摆摊,我要帮你。” 实际上,归安和二毛对吃辣并不在行,最后都各自拿了一个空碗,倒了热水,把食物涮着吃。即便如此,还是吃得这么饱。 谷茉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等到把这些盘子碟子都收到厨房里去,也真的该出去摆摊了。 等她把东西整理完毕,芸香这才过来。 …… 时间飞逝,转眼间到了八月,天空竟然开始下起了大雨。 这夏日的雨势既大又急,幸好之前让方玉竹把屋顶修缮了一番,否则,这屋里肯定是要漏水的。 恶劣的天气使得生意无法进行,连带着房屋修缮一事也只能暂时搁置。 由于雨水多,道路滑,谷茉甚至让夏金澜的授课也暂时中断了。一家三口成天待在家里,相互对视,实在是无聊至极。 看着归安又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望着雨天,谷茉思前想后,决定给归安养个小宠物,有了小动物的陪伴,孩子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归安,等雨停了,我们去抓一只小狗回来养怎么样?”谷茉看着归安这么小的孩子也发出叹息,便把自己的主意告诉了他。 果不其然,归安一听到这个提议,立刻跳起来跑到谷茉身旁,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吗?我们可以真的养小狗吗?” “嗯嗯,当然可以,等雨停了,归安就有小狗陪伴了。”谷茉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柔和地回应。 归安斜着小脑袋,甜甜地说,“娘,我希望明天就能放晴。” 方玉竹原本坐在厅堂里编织竹筐和竹席,听到归安的话,不禁笑道,“傻孩子,这雨都下了快半个月了,明天能不能晴,还真是难说呢。” 第127章 归安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方玉竹,不知从哪里来的信心,坚持道,“哼,肯定会晴天,我不管,就是要晴天。” 这孩子的话似乎真的应验了,第二天,连续下了十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晴朗,门外树木和草地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而明亮的太阳也已高挂天空,光芒四射。 方玉竹第二天一觉醒来,惊讶得合不拢嘴,雨不仅停了,天空还彻底晴朗,真是个大大的晴天。 归安醒来后兴奋不已,在屋子里蹦跳得几乎要触及房梁。 早饭过后,归安就缠着谷茉带他去抓小狗,但小狗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 谷茉只能答应归安,带他出去四处看看,顺便去邻居家询问是否有母狗刚生了小狗。 谷茉领着归安出了门,而方玉竹也抓紧这个晴天,打算去找方家族长,把修缮房屋的日期确定下来,以便尽快动工。 毕竟家里只有三间房,下雨时屋内潮湿不堪。修缮后的新房子,宽敞明亮,住起来也会舒适许多。 方家族长住在方家祠堂附近,平时很少有人去那里,只有过年时,后辈们才会带着一家老小回去祭拜。 那座祠堂并不位于阳北村之内,而是坐落在山坳之中,被群山环绕,据风水先生所说,这是一个聚集阳气的地方。 路程不算远,步行大约需要半个多时辰。 方玉竹见娘子和儿子已经出门,便收拾好东西,锁上院门,急忙赶了出去。 谷茉领着归安沿着乡间的小路前行,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自家的田地。 经过那场暴雨,谷茉本以为这些香料植物都被雨水泡坏了,没想到它们反而生长得更加旺盛,一片翠绿。谷茉仿佛看到那些植物上挂满了铜钱,闪闪发光。 “娘,这些叶子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快点去找小狗吧。”归安见谷茉停下来不动,便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回过神来的谷茉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财迷心窍。 “好好,我们就先去姨姑姑家,问问她知不知道哪里有小狗。” 谷茉注意到归安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巴,裤腿上也都是,不禁皱了皱眉,蹲下身子用手帕帮他擦干净,然后才朝严秀娥的家走去。 在乡下似乎没有卖狗的市场,通常是谁家的母狗生了小狗,就送出去几只。如果真的要卖,那也是卖成年狗,这些小狗有时候送人都没人要,因为它们体质弱,容易生病。 相比之下,养狗还不如养一头小猪,到了年底还能宰了吃肉。 …… 严秀娥一听归安想要小狗,便记起她嫂子家似乎养了一只母狗,前段时间她回去时听说母狗怀崽了,现在应该已经生产了。 “娘,我也想要。”水柳听说有小狗,也拉着严秀娥的手撒起娇来。 严秀娥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女儿,点头答应,兴奋地对谷茉说,“要不咱们今天就过去吧,现在时间还早,坐牛车去,来回也不会花太多时间,你还没见过我娘吧。” 谷茉稍显惊讶,严秀娥的母亲不就是玉竹姐的姨母吗?她确实还没见过。 严秀娥见谷茉发呆,以为她不想去,便劝说道,“哎,去吧去吧,要是我们不去,说不定我嫂子就把小狗都送出去了,那岂不是可惜了?” 归安和水柳一听,都急了起来,纷纷吵着要去,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谷茉只得应允。 严秀娥一听,立刻把吕家生和常福常满叫了过来,想着一起回娘家拜访。 吕家生整理了一下,准备去驾牛车,谷茉思前想后,还是提出了建议,“姨姐,姨姐夫,我们家的马车空着呢,要不我们就坐马车去吧,刚下过雨,万一下午回来又下雨了怎么办呢?” 吕家生听到这话,便看向了严秀娥。 严秀娥有些尴尬地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这样不太好吧,路上泥泞不堪,要是把你们家的马车弄脏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哎呀,这说的是什么话,马车本来就是用来方便行走的,现在路上泥泞,正适合用马车。”谷茉见姨姐如此说,知道她肯定是考虑太多了。 严秀娥想想似乎也是这个理,但自己之前借牛车出去还要收取别人的钱,于是她也从荷包里取出十文钱,打算递给谷茉,“小茉啊,你说的对,那我就当是借你们家的马车了,这十文钱你就收下吧。” 第69章 谷茉一看这情形,顿时不知如何辩驳,只觉得有些好笑,心想如果真的收下这十文钱,那自己可真是太小气了。 她推辞道,“姨姐,你这不是让我难堪吗?我自己也要坐车的,而且等会儿还得靠姨姐夫来驾车,按你这么说,我还得给姨姐夫付辛苦钱呢。” “娘,你别推让了,这样反而显得我们和婶子之间生疏了。等会儿你去姥姥家,多带两只小狗回来给归安不就好了。” 常满性子急,有些不耐地向严秀娥说,“咱们早点去早点回来,我下午还得跟我哥去田里看看呢。” 常福一听弟弟这样说话,立刻斥责道,“你怎么这样和娘说话,这态度可不行。”说完,他转头看向谷茉和严秀娥,继续说,“娘,婶子,你们就别再互相推让了,方才水柳的建议也挺不错的,你们觉得呢?” 严秀娥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没有多说什么。 谷茉却因此对常福另眼相看,这个孩子,既不傲慢也不焦躁,谦逊有礼,比起同龄的常满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真是个优秀的少年。 第128章 至于常满,大概是到了叛逆的年纪。 吕家生这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说,“没错,十文钱你们俩就别互相推让了。”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去我家坐马车,那马车买回来我也只坐过一次,连我们家归安都还没上去坐过呢。”谷茉捂着嘴笑了笑,觉得太过客气反而让人有些生分。 于是,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朝方家出发了。 严秀娥还特意从厨房带了一些鸡蛋、肉类等食物,毕竟空手回娘家,是会让人笑话的。 吕家生望着那匹马油光水滑的皮毛,以及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车厢,羡慕得不行,心想这样的马车回村里,岳母大人肯定不会小瞧了自己。 谷茉则没有想太多,只让常福常满帮忙给吕家生装配马车,自己则去厨房拿了一些食物带上。 严秀娥四处张望,没见到方玉竹,便随口问了一句,“小茉,玉竹呢,她不跟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吗?” “她呀,她去见族长商量日子去了,好不容易雨停了,得赶紧把修房子的日子确定下来,姨姐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土房子一下雨,那霉味儿特别重,归安晚上都睡不安稳。”提起这个,谷茉就开始发起了牢骚。 以前还真没觉得这个土房子有多不便利,但这场雨一下,它的缺点就暴露无遗了。 严秀娥听后,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得赶在冬天来临前修好,不然等到大雪封路,屋里又冷得要命,哎呀呀,一想起来我就浑身发冷。”说着,她还缩了缩肩膀。 谷茉听说大雪会导致封路,不禁有些愣神,心想阳北村并不是被山峦环绕,怎么会出现封路的情况呢? “姨姐,我看咱们村的路挺宽敞的,四面也没山,怎么可能会封路呢?” 严秀娥这下子话多了起来,解释道,“咱们村的情况还算好的,但是小茉啊,每年到了寒冬腊月,那雪能下几尺厚,一觉醒来,雪都能没过膝盖了。你忘了去年春节,我给你送完肉之后,第二天的雪有多大,差点把人冻僵了。” 谷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敷衍道,“嗯,对对,我一时给忘了。”心里却在想,原主的风寒恐怕就是那时候得的,拖了几个月不去治疗,最后拖得不行了,不过归安真是幸运,居然没有被冻坏。 但又一想,应该是原主把衣服和被子都给归安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让归安免受了病痛的折磨。 严秀娥也没有细想,拉着谷茉就往外走,两人将竹篮子放进了马车,然后才把归安和水柳抱上了车。 两个女人自己也上了马车,而两个少年却偏要和吕家生一起坐在外面,说是好奇。 归安坐在马车内,从左边的长凳换到右边的长凳,笑得合不拢嘴,对谷茉说,“娘,我能不能每天都坐马车呀?” “嗯,你专心念书的话就可以。”谷茉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这孩子一读书,自己就总是把好好念书挂在嘴边。 半个月没碰书本,归安的心已经玩得有些野了,他嘟着嘴说,“娘,我不想念书了,感觉好没趣啊。” 归安的话音刚落,车厢内的喧嚣立刻被寂静取代,谷茉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归安,仅仅念书了半个月,难道就已经厌倦了读书吗? 幼儿园的孩子们每天上学时常常哭闹不止,归安年仅四岁,又能有多强的念书欲望*呢? 严秀娥注意到谷茉脸色不佳,赶紧开口安慰,“归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归安之前不是还说考状元吗?” “这根本就不好玩,先生每天都让我们背诵《三字经》。”归安仍旧撅着嘴,满脸的不开心。 谷茉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改变一下方法,她向来性情温和,为何对儿子却显得严厉了呢? 这样想着,她迅速调整表情,带着温柔的微笑对归安说,“归安,你能不能背一段给姨姑姑听听呢?” 尽管有些不情不愿,归安还是一句接一句地背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归安背得越来越流畅,小脑袋轻轻摇晃,渐渐地展现出一种自豪的神情。 谷茉含笑倾听,严秀娥也满脸笑容地注视着他,连水柳也静默无声,直到归安一气呵成地背完,他看到大家这样注视着自己,不禁有些羞涩。 “娘,我背好了。”归安双手背在身后,期待着谷茉的赞扬。 严秀娥一把将归安揽入怀中,脸颊贴了贴他的小脸,高兴地说,“哎呀,真了不起,这么流畅地背下来,一点都没出错,归安,过几天也教教你的水柳姐姐吧。” 谷茉看到严秀娥抱着归安如此兴奋,似乎比她这个做娘的还要高兴,心中不禁又添了几分喜悦,她笑着说,“姨姐,如果你想让水柳学,那就让她和归安一起吧,杨大哥家的二毛也会在,如果常福常满也想来的话,也可以加入,孩子们人多了,念书起来可能更有动力。” 严秀娥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沮丧地说,“小茉啊,我们家手头紧,没有足够的银两,否则,我早就让常福常满去学堂了,唉。” 谷茉听了,也认同这一点,官府的学堂束脩昂贵,更不用说那些私人开设的私塾了,村里虽然有一所学堂,但收费同样不低,不是每户人家都能承担得起,因此村里许多孩子都失去了读书识字的机遇。 既然孩子们都需要念书,为何不自己开设一所学堂呢?这对公对私都有益处,对公来说,开办学堂无疑会赢得良好的声誉,对将来的生意大有裨益;对私而言,自家的归安上学也更加便捷,这些亲戚家的孩子们也能得到一个识字的机会。 第129章 夏秀才正是一个现成的老师,如果因此能得到村里人的尊敬和喜爱,那么芸香和她的婚事恐怕也能顺利成章了。 “姨姐,你先耐心等待一阵子,等我们家的房子建好了,我再和玉竹讨论一下孩子们念书的问题,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就动员村里每个人出一点资金,我们自己来办一个学堂。”谷茉并不是那种无私奉献的圣人,她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让大家都能从中受益而已。 严秀娥听后,眼中闪现出一丝光彩,她一直都很信任谷茉,毕竟她将方家从一穷二白变成了如今的家境殷实,不仅修建了新房,还买了马车,这一切的变化仅仅发生在几个月之间,可谓是天翻地覆。 谈话间,她渐渐察觉到马车的行驶速度逐渐放慢,谷茉伸手掀起了车帘,向外面望去,发现这里与阳北村大相径庭,道路两旁尽是肥沃的田地,种植着应季的谷物和蔬菜。 “小茉,你可能还没来过严家村吧,我娘可是连玉竹都很少见到呢。”严秀娥一边抱着已经开始打盹的水柳,一边看着谷茉不断探视外面,便随口问了一句。 谷茉转过头,展颜一笑,说,“确实,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严秀娥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笑了出来,“那你还有哪些地方想去?咱们镇上你不是隔三差五就去一趟,比我跑得还频繁。” “嘿嘿,等将来有钱了,我想到荣卫府游览一番,再去京城开开眼界,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这个机会。”说着,谷茉脸上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她以前在现代就热爱旅行,每当放年假就会四处游玩,即便是周末,也会乘车去附近的城市逛逛,但自从穿越到了这里,她去过的最远地方不过是谷家村。 “扑哧”一声,严秀娥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溢出来了,她急忙说道,“哈哈哈,小茉啊,京城可是遥不可及的地方,哪能说去就去,不怕你笑话,你姨姐我,去过的最繁华的地方也就是咱们杨柳镇了。” 谷茉微微一笑,没有辩驳,心想这大概就是时代的差异吧。 由于交通不便,有些人甚至一生都守在同一个地方,但自己不能就此满足,好不容易穿越到了这里,虽然不说要走遍天南地北,但京城是一定要去的,毕竟那是传说中的国都。 马车摇摇晃晃地,最终在一座院落前停了下来,吕家生领头,众人纷纷下车,严秀娥手提东西,怀里抱着水柳,领着谷茉率先走进了院子。 看到这座宽敞的院落,谷茉不禁感到惊讶,心中暗想,难道自己这个姨姐家这么富有,这院子里的房屋至少也有十几间。 除了正厅,其他的房间都门窗紧闭,院子里空空如也,看上去越来越像是一个多人共居的四合院。 严秀娥领着谷茉和孩子们直接走进了正厅,一进门,谷茉就看到上座有一位老妇人,背驼着,手中正忙着缝补衣物。 “娘,我回来了。”严秀娥将手中的物品放在地上,快步上前几步,向老人问候道。 老妇人没有抬头看严秀娥,仍旧专注于手中的针线活计,也没有出声回应。 严秀娥显得有些尴尬,便又补充了一句,“娘,这是玉竹的媳妇,特地过来看您的,还带来了不少东西。” 正如所料,听到这话,老妇人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了望谷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缓缓点头,说,“嗯,玉竹的媳妇啊,长得挺标致的。”说完,老人又低下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谷茉观察到老人的动作缓慢,似乎有些老年痴呆的迹象,刚才看她的眼神也显得有些呆滞和模糊。 然而她并非大夫,不便过多评论,只是笑着将带来的东西放下,向老人打招呼,“姨母好,我是小茉,今天跟着姨姐一起来探望姨母,说来我们也是一家人。” 老妇人似乎没有听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严秀娥将谷茉拉到身边,贴近她的耳朵悄声说,“你别介意啊,我娘听力不好,说话得大声才行。” 谷茉点头回应,表示理解。 两个小孩站在大人旁边,看起来也有些不知所措,谷茉心想,还是早点去看看狗,然后回家吧。 “哎呦,我还在想是谁来了,原来是秀娥啊,怎么了,又是回来要银子的?”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背后响起,这尖酸刻薄的话说得极其扎耳。 谷茉和严秀娥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女子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头上绑着同色的头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一看就是个爱计较之人。 “三嫂,你说话留神些,我是带东西回娘家,哪像你们成天在家白吃白喝,你这样也说得出口。”严秀娥不甘心被压制,反唇相讥,但她的言辞并没有那个被称为三嫂的女人那般刻薄。 谷茉在一旁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心里暗想,这莫非是个难缠的亲戚? “哈,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是你三哥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媳妇,自然住在这里,而你,成天往娘家跑,难道是被赶出来了不成?” “严桂香,我让你胡说八道。”严秀娥气得火冒三丈,猛地冲上前去,对着那女人就是一顿猛扇,下手毫不留情。 那个被叫做严桂香的女人一下愣住了,直到脸上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才回过神来,她一把抓住严秀娥的头发,两人立刻扭打在了一起。 第130章 谷茉赶紧将两个孩子拉到一边,这是别人的家务事,自己若是冒然介入,恐怕不妥,现在能做的就是确保两个孩子不被误伤。 女人们的打斗和争吵声异常响亮,紧闭的房门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几家的人都聚集在门口试图劝解。 “秀娥啊,你快住手,别和你三嫂一般见识。” “严桂香,你也太泼辣了些,连自己的小姑子都敢动手。” 突然,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奔到两人中间,终于将她们分开,谷茉趁机赶紧上前扶住严秀娥,劝说道,“姨姐,别再气了,为了这种人犯不上。” 而严桂香也被刚才冲出来的男人紧紧抱住,她嘴里仍旧不停地咒骂着,言辞极其不堪。 吕家生将马车停放好后,领着两个孩子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严秀娥衣衫不整地被谷茉搀扶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明白媳妇肯定又是遭到了这些人的欺辱,于是他大声喝道,“谁敢动秀娥,有本事冲着我来。” 这句话让谷茉感到十分惊讶,在她心中,吕家生一直是个极度大男子主义的人,平时既胆小又吝啬,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为严秀娥挺身而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或许是因为有了自家男人的支持,严秀娥开始抽泣地哭出声来。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现场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咚咚咚。”老人用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盖过了众人的争吵,她声音沙哑地咒骂着,“你们都当我这老太婆死了吗?我还没咽气呢,你们就闹得天翻地覆,你们也就是趁你们爹不在了,才敢这么欺负我,我要是一蹬腿,你们都给我从老宅滚出去,这房子的地契你们谁也别想拿到。” 老人的这番话让谷茉终于寻思着,那个叫严桂香的女人为何如此尖酸刻薄,想必是因为严秀娥隔三差五地回来,她便以为她是在觊觎那些遗产。 刚才抱着严桂香的男人这时放开了手,走到老人身旁,尴尬地笑了笑,说,“娘,您别动气,这话怎么说得出口,我们做儿子的还要好好孝顺您呢。” 在这群人当中,除了吕家生和孩子们,他是唯一的男性,而女人和孩子们却有好几个,看来其他的男人都出门干活了。 老人冷冷地哼了一声,怒视着那个男人,冷笑一声说,“先管好你自己的媳妇,如果再管不好,你就带着她一起给我离开严家。” 严桂香一听这话就不满了,明明是严秀娥先动手的,怎么能全怪到自己头上呢。 她装作一脸委屈地走上前,对老人说,“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是秀娥先动手的,而且富贵他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地孝顺您,您怎么能说赶他走就赶他走呢。” 严桂香的话刚说完,老人就气得连连喘息,还剧烈地咳嗽起来,没好气地斥责道,“这严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男人见状,急忙对严桂香喝斥道,“你别再说了,要是再把娘气出个好歹,看我不把你送回娘家。” 严桂香听到这话,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其余的儿媳妇们这时才走上前来,围成一圈安抚着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渐渐地,老人的气才慢慢平息。 吕家生看到严秀娥哭得如此伤心,心中也十分不忍,便对谷茉说,“玉竹媳妇,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你看姨姐哭得这么厉害,哎。” 这时,常福抱着水柳,轻声细语地安慰她,而常满却按捺不住怒火,握紧拳头走到严桂香面前挥了挥,凶狠地说,“三婶子,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娘,我就教训你们家大牛,狠狠地教训。” 严桂香一听这话,哪里肯罢休,立刻扬手想要扇常满一巴掌,却被严富贵及时拦下,他脸色铁青地呵斥道,“你还要继续胡闹吗?” 严桂香带着哭腔,猛地跺了跺脚,愤然离去。 严富贵见媳妇走了,也不想继续搅和这摊烂事,急忙追了出去。 谷茉目睹这一幕混乱,终于理解为何严秀娥很少提及娘家的状况,面对如此令人烦心的家,换作是自己,也是难以想象的。 她在一刹那间感到一丝庆幸,幸好方玉竹没有兄弟姐妹,否则和这么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自己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但又一想,如果都是像芸香那样的人,似乎也挺不错。 谷茉向吕家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地说,“嗯,那我们就先回去吧。”看到严秀娥的手帕已经哭湿了,她赶紧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她。 严秀娥接过手帕,擦拭掉脸上的泪水,眼圈红红的,坚持地说,“那不行,我答应过要帮归安找小狗的,我待会儿就去问问大嫂。” 谷茉看到她如此伤心却还记挂着为归安寻找小狗,心中无比感动,眼眶也不禁湿润了,握着严秀娥的手说,“别急,姨姐,我们先回家去吧。” 严秀娥固执地摇了摇头,坚决表示不愿离开,大家拿她没办法,只能同意她的要求。 那老妇人经过几个儿媳的轮番劝说,终于平复了情绪,最后回到正屋去休息,对刚刚受了委屈的女儿不再过问。 严秀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吕家生领着孩子们到外面玩去,她自己则走上前,拉过一位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妇人,带到谷茉面前介绍说,“小茉,这位是我大嫂,她也是你们谷家村的人。” 女子定睛看了谷茉好一会儿,似乎突然回忆起什么,指着谷茉惊叫道,“哎呀,你,你不是谷武家的女儿吗?我好几年没见到你了,哎,没想到你现在和我们的秀娥成了好姐妹啦?” 第131章 谷茉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看着眼前这位妇人,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严秀娥注意到谷茉一脸茫然的样子,并未深究,直接为她介绍道,“大嫂,这是表妹玉竹的媳妇,她们成亲有几年了,一直住在我们村里,你没见过她也很正常。” 被严秀娥称为大嫂的女人笑着说,“嗯,说得也是,秀娥,你怎么和三房的那位吵起来了?她那张嘴可是出了名的刻薄,你何必跟她生气?你二嫂前几天就被气得回娘家了,也只有你,敢正面和她掰扯。” “她对我凶,我能比她更凶,二嫂就是太温和了。”严秀娥说完,脸上还带着一股不平之气,显然已经忘记了刚才自己给严桂香的那两巴掌。 谷茉看着严秀娥这瞬间变换的表情,觉得颇为滑稽。 刚才还泪如雨下,转眼间就云开雾散了。 “大嫂,你们家的母狗生小狗了吗?送我两只怎么样?”严秀娥聊了几句家常后,终于提到了正题。 谷氏听后,点了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好好好,你大哥前几天还在说养这些小狗浪费粮食,你要的话我就送你几只。”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 谷茉跟着她们俩走出了堂屋,朝大房的住所走去,等进了门她才发觉,这门后竟然还有一个小院子,就像是连环一样,把几个小院子都建在一个大院子里。 谷氏领着严秀娥和谷茉来到了狗窝旁,母狗这时被驱赶到一旁,小狗们紧紧蜷缩成一团,个头还不及人的手臂长,它们全身覆盖着白色的绒毛,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 看到这些萌态可掬的小狗,严秀娥也兴奋不已,她让其他两人稍等,自己则匆匆出去,把水柳和归安领了过来。 归安一看到这几只小狗,兴奋得难以自持,想要伸手去摸,却又有些胆怯,他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连声赞叹道,“哎呀,太可爱了,真是好看。” 水柳却相当大胆,竟然伸出小手在奶狗的脊背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拉着谷氏的衣角撒起娇来,“大舅母,大舅母,给水柳一只小狗好不好?” 谷氏看着两个小孩,她笑眯眯地答应着,“好,一人领一只去吧,看上哪只就抱哪只。” 归安听后眼睛闪亮,小心翼翼地询问谷茉,“娘,这是真的吗?” “嗯嗯。”谷茉温和地回应归安,“你快去跟谷婶婶说谢谢,婶婶可是送给你小狗了。” “谢谢谷婶婶。”归安走到谷氏跟前,模仿着先生教的礼节,行了一个鞠躬礼,这一举动引得大人们纷纷笑了起来。 归安和水柳各自挑选了一只小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大房的院子,回到了主院。 刚一进来,他们就看到两个男人肩扛锄头,正站在那里和吕家生交谈。 “妹夫,外面那辆马车是你们家的吧?” “嘿嘿,可不是嘛。” “哎呦,大哥,我们这个妹夫真了不得,肯定是发大财了。” “二哥你这是开玩笑,我哪有发什么财。” 三人正聊着,看到女人们也都出来了,便纷纷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虽然之前吕家生没有直接承认那马车是他的,但这样含糊其辞,反而更让人误以为是真的。 刚才的那些话,谷茉听到了,谷氏也听到了,严秀娥自然也听在了耳里,两个孩子抱着小狗玩得开心,是否听到了就不得而知了。 只见严秀娥脸色阴沉,开口道,“吕家生,那马车......” “那是姨姐夫从镇上买回来的,之前没告诉姨姐,是怕你生气嘛,这事儿都过去好几天了,姨姐就别再气了。”严秀娥还没来得及发作,谷茉便立刻插话打断了她。 严秀娥和吕家生俩人顿时愣住,片刻间都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谷茉害羞地笑了笑,然后对谷氏说,“大表嫂,你快去劝劝姨姐吧,因为这辆马车,他们俩可是生了不小的矛盾。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夫妻间的感情可不能因此受损。” 第70章 这些话虽然是和谷氏说的,但也是说给旁人听的,言下之意就是,严秀娥家都买得起马车了,日子自然是越过越红火,怎么可能会贪图这里的财产。 这样的消息传播出去,主要目的是要让三房的人听到,同时也能给大房和二房的人一点暗示。 严秀娥回过神来,听到谷茉的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自从她嫁给吕家生以来,每次回娘家都会遭受家人的数落,指责她的丈夫没有本事。 现在家里都能买得起马车了,想必以后没人再敢小瞧吕家生。 “确实如此,小茉啊,你说得很对,秀娥,你想想,妹夫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你辛苦,你怎么还能生气呢。”谷氏听后,连忙开口劝解。 两位大哥也跟着点头赞同,说,“没错没错。” 这场小风波终于平息,等到谷茉他们抱着小狗,驾着马车离去之后,严桂香听人提及此事,仍是不屑一顾,轻蔑地讥讽道,“哼,不就一辆马车嘛,有什么好炫耀的。” 当方玉竹从族长家中返回自己的住所时,发现归安正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他的小奶狗,一脸愁容。 方玉竹步入院中,察觉到儿子并未像往常一样热情地跑来拥抱自己,心中不禁感到困惑。 她只能主动走向归安,蹲下、身子,与儿子视线平行地询问:“归安,怎么了?看到母亲回来,你似乎并不高兴呀?” 第132章 “母亲~”归安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伸出手,将小奶狗展示在方玉竹面前,带着一丝忧愁地说:“母亲,给这个小狗狗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娘亲让我自己想,我想了一下午,还是没想出来。” 那奶狗睁着朦胧的睡眼,见到面前的人,便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方玉竹的掌心,还用稚嫩的声音“汪”了一下。 “就叫它圆钱吧,怎么样?”方玉竹的目光从小狗身上移开,落在归安那圆润的脸庞上,随口提议道。 归安听后,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建议,不一会儿,他立刻露出笑容,点头表示同意,“母亲,你太棒了,那就叫它圆钱吧,以后它就是我妹妹了。” “嗯......”这次换成方玉竹愣住了,心里暗自嘀咕,儿子啊,母亲只是提议叫它圆钱,可没说它是你的妹妹,她急忙解释说,“归安,圆钱可不是你的妹妹,如果你想要个妹妹,可以让娘给你生一个。” “啊?哦!那我就让娘给我生一个。”归安听了这话,依然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抱着圆钱就往厨房跑去了,留下方玉竹一个人在院子里偷笑。 …… 谷茉考虑到虽然天空放晴,但路上依旧泥泞不堪,决定这两天暂时不出去摆摊了。 尽管不打算摆摊,但饭还是要吃的,她让归安在院子里等她母亲回来,自己则进厨房忙活起来。 刚切好的土豆丝还未烹饪,就看到归安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抱着那只小奶狗,谷茉便率先发问,“归安,你给这小奶狗取名字了吗?” “嗯嗯,母亲说叫它圆钱。”归安正想告诉谷茉这件事,听她一问,立刻接口回应。 “......”谷茉强忍住笑意,“那就叫圆钱吧,不过你得好好照顾它,爱护它。” “母亲还说娘可以给我生个妹妹,我一定好好照顾妹妹,娘,你给归安生个妹妹吧,我也想有个妹妹可以当哥哥。”归安抱着圆钱,语气认真,表情严肃地说。 谷茉却像是被晴天霹雳击中,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对着院子里大声喊道,“玉竹,你都对归安说了些什么!” 方玉竹暗自窃笑,随即转身走进堂屋,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谷茉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方玉竹的回答,她深呼吸了几次,平复情绪后,带着笑意对归安说,“归安听话,娘亲一个人是没办法生出妹妹的,得让你母亲来生。” 归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回答,“知道了,那娘你快去做饭吧,做点好吃的,我带圆钱出去玩。” “小混蛋。”谷茉不满地朝着归安那圆滚滚的背影轻斥了一句,心里想着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果然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家中存肉近日来已吃得所剩无几,今日去严家村带去一块,现已一点不剩。 无奈之下,谷茉只得用鸡蛋拌了面糊,打算做些煎饼充饥。 这煎饼一旦卷上泡菜土豆丝,味道堪称绝妙。此外,再熬上一锅青菜粥,炒一盘青椒炒蛋,亦是一顿佳肴。 待鸡蛋面糊搅拌完毕,便将灶中的火势减弱,余热已足够使用。火势过猛,只会将煎饼烤得焦糊,成为锅巴。 谷茉只倒了少许油,均匀地在锅底涂抹开后,熟练地将面糊倒入锅中,迅速用铲子将其铺开。不一会儿,面糊便凝固成形,稍等几秒,翻面煎烤,待两面金黄即可出锅。 一张接一张,谷茉接连做了二十大张煎饼,她心想,若吃不完,明早还可以用泡菜炒煎饼,这样一来,又省去了不少麻烦。 待煎饼和配菜一一摆上桌,方玉竹和归安相视无言,不知该如何食用。 谷茉无奈地叹了口气,逐一演示给她们看煎饼该如何卷着吃。 归安看后兴致盎然地尝试卷了一张,却未能卷得整齐,吃着吃着土豆丝就散落得到处都是,等到一张煎饼下肚,手上沾满了油渍。 饭饱之后,方玉竹这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谷茉,族长查阅了黄历,将动土奠基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二十八日,据说那天适宜破土、建造房屋和祈福。 既然是族长选定的日子,必然是个吉日。 眼看着距离那天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来准备,谷茉既感到焦虑,又充满了期待。 清晨一醒来,谷茉便带着归安和圆钱,急匆匆地赶往朱大娘的家中。 芸香近日因受凉得了风寒,加之连日大雨,朱大娘不便外出请大夫,她的咳嗽愈发严重。 恰好昨日雨歇,可路面湿滑,芸香再三劝说不用了,朱大娘还是决定在今天去请大夫。 就在朱大娘尚未踏出家门时,便遇上了谷茉。 朱大娘一脸忧愁地说:“唉,小茉啊,芸儿的病情这几天反反复复,越来越严重了,大娘去请大夫过来。” “大娘,让我去吧,您还是留在家里照顾芸香,万一她口渴或者不舒服,也好有人随时照应。”谷茉见朱大娘心急,但考虑到她的腿脚不便,往返一趟恐怕会花费不少时间。 朱大娘听后,也不再推辞,只叮嘱谷茉路上要小心,随后便带着归安走进了院子。 谷茉尽管曾让苏大夫治疗过自己的脚,却从未踏足过医馆,若非他人指引,她恐怕还真找不到这个地方。 幸运的是,医馆位于村口,非常显眼,旁边还坐落着一家小饭馆。 第133章 谷茉踏入医馆,立刻嗅到了一股浓烈的中药气息,各种药材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表的特殊气味。 医馆里的年轻学徒看到谷茉匆匆忙忙的,赶紧上前迎接,问道:“这位小娘子,您是来看病还是来取药?” “嗯,我,我家里有人生病了,想请大夫上门看看。”谷茉观察到这位学徒面容清秀,举止得体,完全不像是这乡村里的寻常姑娘。 学徒齐杏一听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小声嘟囔着,“上门看诊,雨停了才没几天,路上都是泥巴,师父通常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出诊的。” 谷茉听后,感到有些为难,尽管她未曾亲眼见到芸香的状况,但看到朱大娘如此焦急,想必病情不轻。于是她急忙开口说:“哎呀,姑娘,我家妹子病得很重,否则也不会劳烦大夫上门,请你帮忙通融一下,我们愿意付双倍的诊金。” 齐杏听了这话,更加不悦,冷淡地回应道:“我家师父并不在意那点诊金,她医术精湛却选择在这山野间为你们看病,这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谷茉这下也感到不悦,反驳道:你们开医馆不就是为了诊治病人吗?现在有人病重,就因为路上泥泞你们就不愿去了。 “姑娘,作为医者本应济世救人,如今我妹妹性命垂危,你们却置之不理,这怎能对得起挂在大门上的那块匾额。”谷茉语气急促,言辞激烈,显然是满腔怒火。 齐杏正要辩解,苏大夫却已经掀帘而出,一见是谷茉,她先是一怔,随即向齐杏挥了挥手,说道:“齐杏,不得无礼。” 第71章 然后她转向谷茉,语气和善地询问:“不知是哪位病了?” “是我家妹子病了。苏大夫,你的徒弟说因为路上泥泞,你不愿意上门看诊。”谷茉因齐杏之前的言辞,对苏大夫印象不佳,说话间也带了一些火气。 苏大夫听了谷茉的话,立刻明白了她的怒气所在,她淡然一笑,用她那惯常的平和语气说:“原来是这个原因,方娘子不必动怒,我这就跟你去看看病人。”话音刚落,她便转身拿起药箱,跟着谷茉出门而去。 齐杏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到困惑,师父平时不都是这样吗,怎么今天却突然改变了态度。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忙自己的活了。 …… 苏大夫在去的路上并不多言,只有当谷茉提问时,她才简短地回应一句。 抵达朱大娘的家中后,苏大夫直接走进屋内,开始为芸香把脉。 谷茉在一旁听着朱大娘的讲述,说是夜里可能没盖好被子,受了凉,咳嗽了两日,喝了些姜汤本以为无事了,没料到连绵的细雨使得气温日渐下降,病情就这样一拖再拖,最终变得更加严重了。 芸香此刻脸色苍白如蜡,唇无血色,躺在炕上咳个不停,一声接一声,听得人担心她是否会将肺都咳出来。 苏大夫写下药方后,又特别提醒朱大娘服药时需注意的事项,随后对旁边的谷茉说:“方娘子,我稍后会安排齐杏过来送药,只是这路上的泥泞还未完全干燥。” 谷茉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齐杏的面孔,连忙摇头拒绝,“不必了,我还是跟你一道回去吧,省得让那位姑娘跑一趟。” 苏大夫仅是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这就算是默认了。 待谷茉拿着几包药材走远后,齐杏还是没忍住,凑上前去,好奇地问苏大夫:“师父,往常这种天气你都是让我推掉的,今天怎么……” “你不懂,她……唉,没事了,忙你的去吧。”苏大夫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目光紧紧追随谷茉的背影,直到她从视线中消失。 …… 谷茉返回朱大娘家中,朱大娘已经把砂锅准备好,只待煮药。 由于没有炉子,砂锅就直接放在一个小铁架上,下面烧着柴火,以此方式熬药。 没过多久,药香弥漫了整个小*院,久久不散。 “大娘,这个砂锅是在哪里买的呀?我也想买几个。”谷茉目不转睛地看着砂锅,突然记起自己一直想要买砂锅来炖红烧肉,却始终没遇到有卖的地方。 朱大娘听后,顿了顿,然后说:“这是芸儿她爹在世时自己鼓捣的东西,他也没提过名字,我觉得用来熬药很方便,就一直用到现在。你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几个比这个更大的,你拿去用就好了。” 这下子换作谷茉愣住了,自己制作的砂锅,具体是什么材质,她并不了解,但感觉制作起来应该不容易,她心想,这位大伯,难道是穿越来的人吗? 谷茉随即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逗笑了,心想这怎么可能,如果大伯真的是穿越者,那朱大娘和芸香的日子也不至于如此贫苦。 “好的,这个锅炖肉肯定很香,哪天我炖一锅让大家尝尝。” 谷茉一边用扇子拨弄着火苗,一边和朱大娘聊天,突然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提,急忙说道,“大娘,我们已经请族长选了日子,这个月二十八就要开始动工了,到时候还得请大娘指导我该做些什么。” 朱大娘因为大夫已经来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现在听谷茉这么一说,她顿时感兴趣起来,便答道:“好,没问题,到时我会去帮你,其实也没啥难的,主要是准备些酒席。请人吃饭,得让他们吃得好,这样他们干活才会更上心。你们请的是哪家的工匠?” 第134章 她回答:“是杨家的,杨年丰大哥接的活。上个月我们还去了一趟,看了看砖窑和瓦窑,把需要的东西数量定下来了。” “嗯,杨年丰啊,他家那位媳妇可是挺凶悍的。”朱大娘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一提到刘氏,她不禁露出几分不屑地说道。 谷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这位刘氏的名声比自己还要响亮呢。 “大娘,别管她是不是凶悍,她又不是来帮我们做事的。我过几天就打算和玉竹去镇上一次,大娘你告诉我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按规矩,这些事本该去请教婆婆的,可我婆婆去世得早,我们只能来麻烦大娘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呀,我把你们都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心里不是滋味了。”朱大娘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伤感。 芸香服过药后,又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谷茉考虑到朱大娘现在可能没有心情谈论其他事情,便带着归安先行回家,叮嘱朱大娘如有需要就到家中找她。 …… 娘儿俩回到家后,归安在院子里抱着圆钱玩耍,而谷茉则显得有些心力交瘁,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屋内,不知为何,她感到异常疲惫。 方玉竹则牵着马去了河边,给马匹好好清洗了一番。 回到家看到谷茉难得地早早睡着了,便带着归安轻轻走到堂屋,低声问道:“你娘这是怎么了?” “芸香生病了,我娘去请了大夫,还忙着煎药,可能是累坏了。”归安的心思都放在圆钱身上,费劲地回忆了一会儿才回答。 方玉竹怜爱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谷茉,也明白她一直以来都非常辛苦。除了最近几天下雨,相对轻松一些,自从自己回家后,她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 转眼间,八天过去了,八月二十八这一天,天还没亮,谷茉就起床了,点燃蜡烛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因为太阳一升起,就要开始宴席了。 在她忙于清洗厨房里的蔬菜时,严秀娥和芸香也摸黑赶到了。 谷茉看到她们俩,不禁吃了一惊,说:“哎,天这么黑,你们两人怎么就自己走过来了。” 严秀娥听到这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可不是弱女子,哪个不长眼的敢对我下手,我非撕了他的嘴不可,倒是芸香,你可是得小心些。” 芸香原本也在偷偷发笑,现在被严秀娥直接点了出来,她不甘示弱地回应道:“哼,我玉竹姐可是军队里历练过的,谁敢欺负我。”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别斗嘴了,今天忙活一天也就算了,明天天亮了再过来。”谷茉见她们俩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互相斗嘴,赶紧插话终止了这场“争执”。 这三个女人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将饭菜一一做好,烹饪手法多样,蒸煮煎炸炒样样俱全,鸡鸭鱼肉一样不缺。 之前谷茉在桂花婶子家帮忙办席时就很用心,还学到了一些经验,现在轮到自己操办酒席,她更是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果然,天将亮时,方家的院子里便喧闹起来,方玉竹泡了茶,忙着招待杨年丰请来的工匠们。 院子里的人都能嗅到从厨房传出的香气,大家纷纷议论开来。 “哎,这大清早的煮的是什么呀,这么香。” “你没瞧见厨房里的是谁吗?你没听说吗,方家的媳妇可是和镇上的天下客有生意往来的。” “啧啧,这香味,我光是闻着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哈哈哈,你这贪吃的,等会儿可得好好吃,好好干活啊。” 院子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热烈。 谷茉、严秀娥和芸香忙得不可开交,归安原本睡得香甜,却被院外的嘈杂声吵得无法安睡,一骨碌爬起来,自己穿上衣服,便叫唤着方玉竹,“母亲,母亲!娘!” 归安的木制睡床相对较高,为了防止他跌落,周围安装了防护栏,因此上下床需要有人帮忙抱他。 方玉竹在室外与众人闲谈,忽闻归安的哭声,便急忙道歉几句,随即匆匆进入屋内。 她见归安已穿戴整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便关切地询问:“不再睡会儿了?是不是外面的声音把你吵醒了?” “是啊,母亲,快抱我下去。”归安展开双臂,期待方玉竹的拥抱,言语中透露出一丝撒娇的委屈。 方玉竹将儿子从床上小心翼翼地抱下,接着亲自为他洗净了脸,并用盐水帮他漱口,然后才开口道:“今天我们要开始动工建新房子了,你今天要听话,等先生来了,你就留在屋里念书,外面人很多,不要到处乱跑。” 归安原本因为刚起床有些起床气,一直闷闷不乐,小脸蛋儿鼓囊囊的,但一听说家里要修建新房子,立刻兴奋地拍手叫好,连声应道:“好,好,好,母亲修个宽敞的房子吧。” 看到儿子对建新房这么感兴趣,方玉竹也用力点了点头,整理完毕后便让归安去厨房找些食物吃。 归安挥动着他的小手臂,一路小跑进了厨房,一进门就嗅到了食物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美滋滋地想,太好了,修房子的一大早就能吃到这么多美味,要是能天天修房子就好了。 “娘,母亲让我来厨房找点吃的。”归安看到厨房里的大人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有些不高兴,便嚷嚷起来表达不满。 第135章 谷茉正在把做好的鱼丸下到汤锅里,透过蒸腾的热气,她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归安,赶忙走过去,她望了望外面还未完全亮透的天空,有些惊讶地问:“天还没亮透呢,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外头太吵了,我睡不着了。”归安向娘亲撒娇,伸出手想要谷茉抱他。 满身都是烹饪的油烟味,手上还带着鱼腥,谷茉不便抱他,便说:“娘给你盛一碗鱼丸汤,你先吃着,去找圆钱玩儿,等娘忙完这阵再陪你,好不好?” 归安看到两位姑姑也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一会儿切菜,一会儿洗菜,还得忙着烧火,想了想便答应了。 母亲刚才提醒过,不要给娘亲添麻烦,而且圆钱还没吃早饭,自己可以帮忙喂圆钱吃东西。 第72章 为了避免碗中的热汤烫到归安,谷茉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鱼肉,先用少许汤水温着,然后又拿了一个空碗装了一些清汤,放在一旁冷却,接着将鱼丸较多的那碗递给归安,温柔地叮嘱:“你先吃鱼丸,吃完后再来喝汤,可以喂圆钱,但不要直接把勺子给它,要放在它的小碗里。” 把圆钱抱回来后,谷茉考虑到归安肯定经常抱着它,便用温水给它彻底洗了个澡,然后放在火炉旁烘干,以防它感冒生病。 她还用旧布和棉花为圆钱缝制了一个狗窝,并且专门放置了一个有缺口的土碗作为它的食盆。 在这个世上并没有宠物疫苗,只能提前做好预防措施了,圆钱的小窝安置在归安的床边,它倒也听话,不吵不闹的。 归安乖乖地点了点头,双手端着自己的碗,一摇一摆地回到了堂屋。 严秀娥看到狗也在吃鱼丸,不禁抱怨道:“小茉啊,这狗儿吃什么都无所谓,你怎么还给它吃这么好的东西呢?” 谷茉并不认为宠物就比人低一等,但她也明白自己无法改变这里人们的看法,便随口答道:“归安喜欢它,我有什么办法呢。” 严秀娥听了,也认同地点头,提到水柳最近也是对那个小狗宝贝得不得了,天天抱在怀里。 早饭的席非常丰盛,有四道凉菜,其中两荤两素,六道热菜,四荤两素,还有鸡汤和鱼丸汤,一大盆馒头和一大盆白米饭。 大家看到这么丰盛的菜肴,心里更加确信方家已经发达了。 这仅仅是开工第一天的宴席,等到房子修建完毕,落成的那天,席面可能会比今天更加丰盛。 方玉竹看到谷茉忙碌地进进出出,端饭端菜,心里不禁感到有些怜惜。 由于起得太早,又一直忙碌不停,谷茉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 方玉竹走进厨房,看到妻子还在不停地切菜,心疼地接过她手中的菜刀,说:“媳妇儿,你休息一下吧,外面的食物已经足够大家吃了。” 谷茉手中的工具被人接过,她一时愣住,转头听到方玉竹的话,虽然原本有些疲惫,但此刻突然感到轻松了不少。 她微笑着说:“没关系,就今天特别忙,大家吃好了这顿饭,才会更用心地帮我们盖房子,这是大娘一直强调的。” 但方玉竹还是摇了摇头,牵着她的手走到厨房门口,说道:“你看看外面,大家吃得都很香,你也快去休息一下吧。忙活了这么多个小时,恐怕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我看着都心疼。” 意外听到的温柔话语,令谷茉心中欢喜,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她望着院子里坐满的客人,阳光照耀在她们身上,每个人都仿佛被金色光芒环绕,大家谈笑风生,场面异常欢快。 回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的情景,那间尘土飞扬的土屋,缺口的水碗,冰凉的水,瘦弱的儿子,家里到处是尘埃,连一粒米都没有。 然而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家里竟然已经开始建造新房子,这巨大的转变让谷茉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夫君,你快去桌上就座吧,好好招待客人,我这边忙完了就和姨姐、芸香在厨房里吃了,这刚出锅的饭菜,我吃得比你还要热乎些。” 谷茉见方玉竹仍旧皱着眉头,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便急忙推着她出了厨房,笑着说。 方玉竹没有办法,只得转身回到桌边坐下,谷茉一进厨房就被严秀娥调侃道:“哎呀呀,这对小夫妻真是甜蜜得让人牙疼,都快把我给甜腻死了。” 芸香也带着调皮的笑容说:“就是就是,嫂子你心里肯定乐开了花吧。” 谷茉瞪了两人一眼,笑骂道:“快干活吧,你们两个就爱贫嘴,再这么贫下去,就别想吃饭了。” 话音刚落,三人笑得更加畅快了。 …… 归安走进堂屋,看到圆钱已经睁开眼睛,从窝里爬出来满地乱跑,他赶紧蹲下、身,拿起一颗又白又嫩、弹性十足的鱼丸放入圆钱的食盆中,轻声说:“你也醒啦?是不是外面的声音把你吵醒了?别担心,娘亲给了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吧,肯定吼吼吃。” 圆钱似乎有些理解又有些迷惑地抬起头望向归安,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充满了生机,接着它伸出鼻子用力嗅了嗅食盆里的食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归安一边嚼着鱼丸,一边看到圆钱并未吃下,不解地问道:\“哎?你怎么不吃啊?这个鱼丸很美味的,我还特意给你选了个大的呢。\” 然而,即便如此,圆钱仍旧没有动那颗鱼丸,这让归安感到有些沮丧,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美味的食物,圆钱却不感兴趣。 第136章 看着那颗鱼丸,他突然感到非常惋惜,自己都没能吃到,给了它它却不领情,越想越感到心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谷茉端着为归安准备的鸡汤泡饭走进屋,一眼就看到儿子在挤泪泡,她赶紧把碗放在桌上,急匆匆地跑到归安身边,前后左右地打量着,焦急地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圆钱咬你了?” “呜呜呜......”归安摇了摇头,一只手抱着碗,另一只手指着圆钱食盆里的鱼丸,抽抽搭搭地说,“娘,我给它那么大的一个丸子,它却不吃,我也吃不了了,呜呜呜......”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哭声也变得更加激烈。 谷茉对儿子的话感到既好笑又心疼,心中的担忧也随之减轻,她将归安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圆钱还小呢,是娘考虑不周,我给你准备了鸡汤泡饭,你试着给圆钱喂一些,它肯定就会吃了。” 听到这番话,归安泪痕未干,抽噎着问道,“真,真的吗?” 谷茉点了点头,放开归安,转身去拿过碗,挖了几勺放入圆钱的食盆中,这一次,圆钱像之前一样嗅了嗅,然后开始用舌头舔食。 归安看得目瞪口呆,兴奋地问谷茉,“娘,为什么它不吃丸子呢?” “因为它还太小了,我们现在给它吃些柔软的食物,等它长大一些就能吃丸子了。别哭了,快吃这饭,等会儿夫子就要来了。” 归安听话地接过碗,将鱼丸倒入鸡汤中,开始干饭,谷茉则为归安搬来了他的小木凳,圆钱也听话地舔着自己的食盆。 这一大一小,一人和一狗,画面显得格外和谐。 谷茉微笑着,随手关上了门,走出了房间。 早饭结束后,方玉竹来到厨房,告诉谷茉要开始准备动土的事宜了,让她跟着一起去看看。 之前在镇上买好的红鞭炮已经摆放在即将动土的地方,就在院子的前方不远处,新房子和旧房子将共享一个宽敞的院落,因此占地面积相当大。 谷茉被方玉竹牵引着走过去,她们站在一旁观看,族长也到了现场,他拿着一枝竹子绑着的香,点燃了鞭炮的引线,顿时,那些鲜红的鞭炮便噼里啪啦地爆裂开来,如同盛开的花朵。 方玉竹伸出手来捂住谷茉的耳朵,望着鞭炮的爆炸,脸上洋溢着喜悦,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到新房的建成。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吸引了许多来看热闹的乡亲,大家纷纷聚集在方家院子的门口,好奇地张望。 他们记得方家平时并不富裕,甚至前几年还颇为贫困,现在怎么突然间要修建新房了呢? 谷茉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地依偎在方玉竹的怀抱中,感受着这个女人给予她的安心感。 只要对方在,两人相互扶持,她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 鞭炮声停止后,族长开始了一番讲话,方玉竹也提高声音说了一些激励人心的话语。 说完后,她拿起铁锹开始挖土,她一动工,其他工匠也跟着兴高采烈地开始劳作。 看完了热闹,大部分人都陆续离开了,只有那些闲来无事的大娘和婶子们还留在门口,喋喋不休地闲聊着。 她们看到谷茉回来,急忙拉住她问:“方家媳妇儿,你们建这房子得花多少银两啊?” “你们早上吃的什么好东西啊?我看你们院子里摆的酒席还没收拾呢。” “方家媳妇儿啊,你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啊?你最近那个小摊子还开不开啊?” 谷茉被这些婶子、大娘们问得头都要大了,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尽可能地耐心回答她们的问题。 当方玉竹从地基那边回来,看到自己娘子被一群妇人包围着,她笑容满面地分开人群,对那些大娘们说道:“等我们家的房子建好那天,我们会在村里摆流水席,希望各位能赏光参加。” 这番话就像一记响雷,人群中立刻沸腾了起来。 刚才还在说风凉话的人,现在都改变了口风,此刻恨不得把方玉竹和谷茉夸上天。 终于结束了寒暄,回到院子里,谷茉看到桌上的剩菜残羹,不禁又感到一阵头疼,清理这些又得花不少时间。 芸香和严秀娥之前并没有去看热闹,而是趁着空档把厨房整理了一番,将不再需要的食物妥善堆放,剩下的饭菜竟然装了小半桶,这让谷茉感到十分心疼。 幸运的是,严秀娥家里养了猪,她可以把这些剩饭剩菜拿回家去喂猪。 经历了这次之后,谷茉在做饭前都会先列一份清单,详细地记录下需要多少蔬菜和肉类,第二天再根据清单准备饭菜,这样一来,确实节省了不少。 每次有剩余的食物,她都会让严秀娥拿回家去喂猪。 经过几次这样的循环,谷茉心里琢磨着,自家或许也该养上两头猪,这样到了过年时宰一头,用来送礼或者自家食用,又能省下一些费用。 再说,准备猪食也不是什么难事,每天出去采摘一些猪草,混合剩下的饭菜,再加上一些玉米面,完全可以做出上佳的猪饲料。 …… 转眼间,到了修整房屋大梁的时候,朱大娘提前送来了红色绸带,指导谷茉编织好红色的吉祥绳结,听说这绳结要悬挂在梁上,以求得好运。 尽管那红色绳结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比中国结要复杂得多,谷茉日复一日地编织又拆解,拆解又编织,直到九月初才掌握了技巧。 第137章 她用一块新的红绸带编织了一个精美的结绳,然后让方玉竹将其安置在自家新房的大梁之上。 眼见自家的房屋日渐完善,谷茉内心却感到一丝空虚,之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建造新房子,现在房子即将完工,她不禁思考接下来又该追求什么目标? 谷茉倚靠在自家院子的门边,出神地望着前方的新房。 归安领着圆钱跑了过来,顺着谷茉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便扯着她的衣角软软地问道:“娘,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看我们的新房子,归安,你觉得新房子怎么样?”谷茉被儿子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弯腰与他平视。 归安脸上洋溢着笑容,“特别喜欢啊,母亲说每个屋子都会垒炕,还要修那个‘龙’,冬天一定会很暖和的。” 谷茉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总是只听一半话,她立刻纠正他,“是地龙哦,确实会很暖和的。快带着圆钱进屋吧,等会儿你先生和二毛哥哥就要来了。” “哦哦,地龙。”归安拽着圆钱脖子上的小绳,两个一摇一摆地走进了院子。 这地龙的概念是方玉竹提出的,谷茉虽然见过地暖,但对地龙并不了解,它的工作原理似乎和烧炕类似,她心想只要能保暖就行了,没必要深究那么多。 谷茉一进院子,便直奔自己的领地而去——厨房! 自打开始建房,谷茉感觉好像一直泡在厨房里,直到夜幕降临,帮忙盖房子的人收工,她才能从厨房里脱身。 方玉竹也是整天不见人影,一会儿跑木匠家,一会儿又去砖窑,偶尔还去瓦窑,夫妻俩只有到了晚上才能碰上面。 真是没想到,盖房子这么费劲,原本以为乡下的房子不像楼房那么复杂,应该很容易建造,结果自己亲身经历一番,才知道任何事情都不简单啊。 第二天,还没到准备饭菜的时候,严秀娥就提前赶了过来。 谷茉还以为她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结果搞了半天,严秀娥是来告诉谷茉,吕家生送了她一个发簪。 当谷茉看清楚那闪闪发亮的银质发簪时,心里不禁有些发凉。 这不就是几个月前她看到的那枚发簪吗?吕家生当时说是要给严秀娥的惊喜,但是谷茉从高府的丫鬟那里听说,府上丢失了一件赏赐物品。 她内心焦虑不安,手里拿着那发簪翻来覆去地观察,竟然真的在花瓣下方的簪子根部,发现了“安王府”三个字。 这三个字刻得非常隐秘,如果不仔细查看,真的会以为它只是一个稍微考究一点的银质发簪。 谷茉的表情变得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向姨姐说明这一切。 然而严秀娥却误以为是因为方玉竹没有送过礼物给谷茉,所以脸色才变得难看。 她笑眯眯地拉住谷茉说:“小茉啊,你是不是因为玉竹没有给你送礼物所以不高兴了?玉竹真是个木头人,明天我得好好说说她。” 谷茉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地对严秀娥说,“姨姐,这个发簪你还是不要戴为好,这么珍贵的物品,放在家里比较保险。” “哎呀,首饰本来就是用来佩戴的嘛,你姨姐夫一年到头也送不了我几件东西,好不容易买了个发簪,我当然要戴上几天,好好享受这份喜悦。”话音刚落,严秀娥便从谷茉手中夺回那发簪,再次将它固定在自己的发髻上。 谷茉担心这样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追悔莫及,因此她不懈地继续劝说,“姨姐,这发簪你还是别戴了,若是万一遗失了,那得多遗憾啊。” 谷茉不敢直接说明真相,生怕严秀娥会胡思乱想,但她每天这样显眼地戴在头上,万一被姜家的人或者知情者瞧见,这被陷害的风险就难以避免了。 谷茉这几句话让严秀娥有些不开心,“小茉,我开开心心地和你分享我的喜事,你怎么一个劲地絮叨我呢?这发簪在我头上,谁还敢胆敢在我头顶上动手去偷呢。” 算了吧,自己这是典型的出力不讨好,算了算了,不提了,说多了反而让人家讨厌,搞不好还以为她有其他意图呢。 谷茉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坚持己见,“哪有的事,姨姐既然喜欢就戴着吧,只要好好保管就行。” “那是当然的,明天就让玉竹也给你送一个。”严秀娥听到这话,才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谷茉望着那闪烁的银簪,觉得格外扎眼,心中始终有些许不安,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多虑。 …… 就在她们刚把凉皮放进蒸锅的时候,聚奇货铺的伙计小豆子驾着马车来了,一下车就直奔厨房,笑嘻嘻地向谷茉问候,“方娘子,老板派我来取货啦。” 看到小豆子那副讨人喜欢的样子,谷茉感到心里舒服了许多,连忙挥手示意他进厨房来。 从柜子旁取出几个泡菜坛子递给他,并随口说道,“最近我忙得不可开交,其他东西都没时间准备,这些泡菜就先卖着吧,等我有空了,再准备些山里的土特产。” “好的,这泡菜卖得相当不错,每天至少能卖光一大坛,掌柜的看到坛子快空了也是急得团团转,所以,我连之前那些空坛子都一并拉回来了。”小豆子说着,突然想起那些坛子还没搬进来,便又急忙出去搬运坛子。 来回跑了好几趟,这些坛子总算是卸完了,然后把装着泡菜的坛子搬上马车,几趟下来累得汗水直流,便坐在厨房门口大口喘气。 第138章 谷茉关切地给他盛了一碗酸梅汤,小豆子几口就喝了个精光,这才觉得舒服了些,随后对谷茉说,“方娘子,我们掌柜的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去天下客一趟,八月下了半个月的雨,天气不好生意也受了影响,这几天柳老板还特地到我们店里提起这事了呢。” 要不是提起这件事,谷茉差点就把天下客的事情给忘了,前几天还在发愁银子快要用完了,怎么就把柳翰宸这位金主给忽略了? 谷茉笑了笑,急忙回答,“哎呀,看我这个记性,好,过两天我一定去镇上走一趟,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稍等,我这就给你拌些凉皮尝尝。”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方娘子,我还得早点回去呢。对了,下次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几个大缸过来,那样可以多做些泡菜,我们掌柜的交代过我,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小豆子听后,连忙推辞。 谷茉考虑到他也是为别人做事,便不再坚持留他,但还是坚持给他打包了一份凉皮,并且详细地讲解了食用方法,然后才目送小豆子的马车慢慢驶离。 小豆子驾着马车,看着旁边的那份凉皮,好奇心简直到了极点。 听掌柜的说,这位方娘子烹饪手艺非凡,确实如此,能和天下客有生意往来,肯定有两下子,就是不知道这凉皮到底是什么滋味,得赶紧回铺子里去尝一尝。 心里这么琢磨着,手中的鞭子就不由得挥得更快了,终于将马车赶回了镇上,把泡菜坛子卸在了店里,小豆子这才高高兴兴地拎着小竹篮走进了院子。 恰好遇到周月婵正带着红莲要出门,他便走上前问安,并回说,“掌柜的,泡菜我已经搬到店里了,话也传达到了,方娘子说过几天忙完了就会来镇上。” “嗯,那她家的房子盖得如何了?”周月婵听小豆子说完后,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房子应该已经封顶了,盖得挺快的。”小豆子诚实地回答,没有多加思索。 但红莲却显得有些不满,挽着周月婵的胳膊轻轻摇晃,不高兴地说,“小姐,你怎么开始关心起别人的家务事了,不是说要带我去天下客喝酒的吗?咱们赶紧去吧,别等天黑了。” 周月婵点了点头,不经意间却瞥见小豆子手中的竹篮,看起来颇为精致,便停下了脚步询问,“小豆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挺特别的。” 小豆子听见掌柜的询问,急忙将手中的竹篮抬了起来,笑容满面地说,“回掌柜的,这是方娘子看我还没吃饭,特意给我准备的吃食,叫做凉皮,让我带回来尝尝。” 周月婵一听,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便从小豆子手中接过竹篮,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取出二十文圆钱交给了小豆子,说,“这东西小姐我要了,你拿这些钱去外面买点吃的吧。” 小豆子这下愣住了,这,这可是他一路上都惦记着的,但掌柜的既然开口要了,他也无法拒绝,只得垂头接过那二十文钱,道了声谢后便转身出去了,看样子只能去佟家面馆解决午饭了。 红莲这下是完全不高兴了,沉着脸抱怨道,“这帮工的吃食有什么好的,小姐干嘛要买下来呢?我们不是都说好了要去酒楼的吗!” “今天就不去了,待会儿让厨娘给你做点吃的吧,屏儿有孕在身,我不能偏心冷落了她,咱们回院子里去吧。”周月婵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红莲身上,对于她的抱怨,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 红莲此刻心头火起,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屏儿却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一见红莲身着盛装,她便猜到两人可能要外出,便带着几分酸意问道,“哦,妹妹打扮得如此艳丽,难道是要出门吗?” “姐姐真爱说笑,妹妹我平时不就这么穿的嘛,倒是姐姐,肚子这么大了还出来走动?”红莲见到屏儿,同样摆出一副不友善的面孔。 屏儿对红莲冷笑一声,回答道,“我只是出来走走,恰好厨娘给我炖了鸡汤,我想请小姐到我房里喝一些。”说完,她便向前走了几步,打算挽住周月婵的胳膊。 一不小心,屏儿撞到了周月婵手中的竹篮,凉皮散落一地,竹筒中的调料汁也倾泻而出,屏儿吓得退后几步,满脸困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啊,怎么竹筒里还有水流出来呢?” 周月婵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儿,眼中仿佛能喷射出火焰,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怒斥,“滚—回—你—的—房—间—去!” 屏儿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触怒了她,以至于她如此大发雷霆,她不满地反驳,“我不过就是弄翻了东西而已,小姐何必这样对我,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唉呀呀,看来这凉皮是没法吃了,姐姐你也是,小姐好不容易从豆子那买来的方娘子做的凉皮,就被你这么一不当心给弄翻了,啧啧。”红莲是个喜欢火上浇油的人,这番话更是让屏儿怒火中烧。 “什么?哈,那个谷茉的东西又怎么了?”屏儿恶狠狠地瞪了红莲一眼,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凉皮。 她抬头看到周月婵阴沉的脸色,心中感到凄凉,悲愤地指责道,“小姐!我在这儿辛辛苦苦怀着你的孩子,你却为了一个村妇的这点凉皮对我发火?” 周月婵没有丝毫安慰何屏儿的意思,依旧冷冷地盯着她,平静地说,“我让你回房去,你没听到吗?” 何屏儿听后气得腿一软,向后退了几步,幸好有丫鬟及时扶住,否则她差点就跌坐在地上了。 第139章 红莲见两人闹得差不多了,凉皮也已经被打翻,火气消了一些,便又拉着周月婵的手娇声说,“小姐,别生气了嘛,咱们去天下客吃豆腐脑吧,你总说好吃,却还没带我去尝过呢。” 这话一出,周月婵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尽管依旧不悦,却点头示意,然后对何屏儿旁边的丫鬟下令,“把这里打扫干净,带你家主子回房休息。” 言罢,她不再理会何屏儿,带着红莲决绝地走出了店铺。 何屏儿望着周月婵远去的背影,眼中充满怨恨地盯着红莲那妩媚的背影,诅咒着,“你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出身,竟敢如此放肆,等着吧,看我以后怎么整治你,今天的耻辱,他日我定要你百倍偿还!” …… 夜幕降临,方玉竹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回家,谷茉也因为最近忙碌而暂停了夜市,见方玉竹回来,连忙到厨房端了一杯茶递给她,并将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心疼地说,“玉竹姐,你快吃点东西吧。” 连日的忙碌使得方玉竹明显消瘦,晚睡早起。 秋天的炎热不减,这几日她上火嘴里起了几个泡,谷茉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特意去苏大夫的医馆买了些莲子心,煮茶给她喝。 方玉竹注意到谷茉紧锁的眉头,知道她在为自己担忧,便勉强挤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安慰她说,“媳妇儿,你别忧心了,我并不觉得累。” 话音刚落,她便端起那碗满满的米饭,满足地吃了起来。 谷茉坐在一旁,望着她吃饭的样子,心里很是怜惜,不断地为她夹菜添肉,直到小碗堆成了一座小山,她还是没有停手。 方玉竹吃饭的时候,环视了一圈屋子,却没发现儿子圆钱和归安的踪影,便好奇地问,“安儿呢?他又跑哪儿去了?” “芸香带他回去了,说朱大娘做了些点心,带他去尝尝。”谷茉听她询问,连忙回答。 方玉竹听后便放心了,迅速将碗中的饭吃完,然后递给谷茉,笑着说,“媳妇儿,我再来一碗。” 这吃相和归安简直一模一样,真是一对母子。 谷茉接过碗,赶忙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饭回来。 有了之前的食物垫底,这次方玉竹吃得不再那么急促,而是慢悠悠地品尝,还不时喝上几口汤。 “玉竹姐啊,我有个想法,咱们的新房要不要装上琉璃窗?我之前去杂货铺的后院,看到别人家用的是琉璃窗,特别漂亮。”谷茉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方玉竹突然一愣,嘴里还含着食物,模糊地反问,“琉璃窗?你中意?如果你喜欢那就安装琉璃的。” 谷茉见她如此痛快地答应,不禁感到有些意外,毕竟琉璃窗造价不低,一个房间装两个琉璃窗,就要花费一两银子。 “玉竹姐,这琉璃窗...有些贵重。”谷茉轻声提醒。 不在其位不知其财米油盐之贵,现在手头的银子所剩无几,因此她认为还是应该和方玉竹商议一下,她喜欢琉璃窗主要是因为它的透光性好,等到冬天雪落时,可以透过窗欣赏雪景。 毕竟谷茉已经习惯了现代的玻璃窗,而这里的窗不过是木框上糊了一层纸,不仅容易破损,冬天还可能漏风。 方玉竹却轻描淡写地说,“你喜欢的东西咱们就买,如果银子不够,那就先把家里的三亩地卖掉,既然房子要翻修,那就得修到满意为止。” 谷茉感动得无以复加,伸出手臂环住方玉竹的脖子,娇声说道,“玉竹姐你对我真好,你是最棒的了。” 方玉竹望着妻子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你开心就好。” 隔天,谷茉将这件事告诉了芸香,芸香听后兴奋不已,惊讶地问,“嫂子,你的意思是,每个房间都要装上琉璃窗吗?那,那我是不是也能在我的房间里享受到琉璃窗啊?” “当然咯,每间房都会装上琉璃窗,厨房也不例外。”谷茉看着芸香那傻乎乎的开心样子,认真地回答。 “嫂子,咱们村里还没人用琉璃窗呢,这消息传出去,别人肯定以为你们发了大财,一夜之间富贵了呢!”芸香听谷茉这么一说,立刻惊叫起来。 谷茉轻轻戳了戳芸香的额头,嘴角含笑说,“你这个小脑瓜子都想什么呢!” 第73章 不出两天,方玉竹便把手头的事务推开了,带着谷茉前往镇上,一方面是为了购买琉璃窗,另一方面则是想去天下客一趟。 前几天小豆子提到了这件事,谷茉还专门在家精心构思了几道菜谱。 等她们两人驾着马车抵达镇上,方玉竹轻车熟路地将谷茉领到了售卖琉璃的铺子。 店里的琉璃制品各式各样,看得人目不暇接。 “玉竹姐,你怎么知道这家琉璃店在这里的?”谷茉在店里四处张望,对这些五彩斑斓的琉璃物件喜爱不已。 方玉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答道,“娘子提起的事情,我自然铭记在心。” 店小二看到她们穿着朴素,心里猜想她们可能是买不起只是来看热闹的,于是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两位要买点什么?” “这位小哥,我家的娘子想买几扇琉璃窗,不知道贵店是否有售?”方玉竹见店小二询问,便随口回应了一句,毕竟店里只有琉璃摆件,她并未看到琉璃窗。 店小二轻蔑地冷笑一声,嘲讽道,“哼,琉璃窗可不是你们这种人家买得起的,一扇就要价一两银子。”说完,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第140章 谷茉胸中怒火中烧,这店小二分明是势利眼,看不起人! “哼,你这小二可真让我开了眼界,你们掌柜的就是这么教你怎么招待客人的?”谷茉带着怒气对店小二说。 店小二没想到这个小妇人竟敢顶撞自己,面子上下不来,便动手想把谷茉赶出店外,“你们这些脏兮兮的人,快出去,别弄脏了我们铺子。” 这一下,连素来脾气好的方玉竹也忍不住动了怒,一把将小二推开,怒斥道,“你要是再敢动我娘子一下,我就让你这只手报废!” “哎哟,这是要打死人了,我要去衙门告你们,告你们!!!”小二虽然才二十出头,但那尖嘴猴腮的模样,此刻撒起泼来,更是让人极度反感。 方玉竹迈步上前,眼神冷沉的看向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展现出强大的气场,“既然你要去告官,那我就先把你打残了再说。”话音刚落,她举起早已准备好的拳头,朝着店小二的脸砸去。 “停手!”就在这紧急关头,一个人从铺子外冲了进来,大声喝止。 那拳头离店小二的脸仅有半指之遥,若是收回还来得及,但方玉竹背对着那人,对小二露出一笑,“啪”地一声,拳头重重地击打了下去。 一拳过后,方玉竹站起身,装作歉意地对身后的人说,“哎呀,这,这一下子没收住。”说完,还像是个好人般询问小二,“你没事吧?我这一拳力度不大的。” 冲进店里的人本想发作,但目光一扫看到谷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谷茉有些惊讶地问,“你,难道你就是天下客那位擅长火锅的谷大厨?” 谷茉看着这个突然自来熟的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自己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提到天下客,她还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人一见谷茉点头,连忙说道,“我就说看着你眼熟呢,我姓徐,那天我也在天下客,吴老夸赞你的菜肴,我也随声附和了几句,你还有印象吗?” 最近事情繁多,谷茉哪能记起几个月前的事情,只见她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想起来了,有点印象,真是荣幸,不过我可是当不起大厨这个称呼。” 那人微笑了一下,并未辩解,这才将目光转向方玉竹,不满地说,“这位姑娘,你为何在我铺子里动手打人,还重伤了我的伙计?” 竟然这位就是铺子的掌柜,谷茉不禁想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实是难以捉摸。 方玉竹对这个掌柜的行了一礼,抱拳说道,“徐掌柜,今日我陪同内人来此选购琉璃窗,贵店小二言语不当,先是嘲笑我们买不起,后又推搡着要将我们逐出门外,在推搡过程中不慎撞到了我娘子,我也是一时气急,这才失手打了人。” 小二一听,如果掌柜的真的相信了她们的话,那自己的饭碗可就危险了,急忙喊道,“掌柜的,掌柜的,她是颠倒黑白啊!” “徐掌柜,我夫君所说句句属实,你们这个小二,真是让小妇人见识到了世面。”谷茉见那小二竟然还不知反省,立刻出声说道。 徐掌柜一听,这位姑娘竟是谷大厨的夫君,吴老对这位谷姑娘的厨艺赞不绝口,柳老板也礼遇有加,若是在自己的铺子里得罪了她们,恐怕日后会有不少麻烦。 此时,徐掌柜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只见他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店小二严厉地说,“你今天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了,我这小庙容不下你,竟然敢和客人动手,你是不是下一步还想骑到我头上?” 这店小二一听,顿时愣住了,怎么今天掌柜的竟然偏袒起外人来了? 平时他总是说,那些穿着不起眼的人就赶出去,反正他们也买不起东西。 徐掌柜见他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便又斥责了几声,那小二这才狼狈地爬出了铺子。 徐掌柜注意到谷茉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态,心想有必要拉近一下关系,便开口问道,“不知道谷大厨想要挑选些什么物品?别的我不敢夸口,但我这铺子的货物在杨柳镇上绝对是最为丰富的。” “徐掌柜可别这么称呼我,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掌柜的叫我方娘子即可,今天来是想选购几扇琉璃窗。”谷茉对于徐掌柜称呼她为大厨,感到有些不习惯。 徐掌柜轻轻点头,引领着谷茉和方玉竹来到铺子内的雅致区域参观,原来那些琉璃窗因为轻薄易损,担心被顾客不小心损坏,通常不会陈列在外面。 谷茉目光落在那些已经制作完成的窗上,上面镶嵌着五彩斑斓、透明发光的琉璃,她喜爱得不得了,立刻挑选了几扇,徐掌柜安排人用棉布仔细包裹后,才将它们安放在马车上。 徐掌柜见她们即将驾车离去,便随口询问了一句,“不知道方娘子何时会再次光临天下客?我可是念念不忘那里的佳肴。” “我们今天正打算去呢,徐掌柜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谷茉已经上了马车,听到徐掌柜的询问,便立刻回答道。 徐掌柜听后,自然不会拒绝,急忙将铺子的事务交代给其他几人,便熟络地跟着谷茉一同上了马车。 谷茉看着这位显得有些过于亲近的美食爱好者,不禁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方娘子,你是在哪里找到那种竹笋的?那种竹笋还有其他的烹饪方法吗?” “豆腐羹怎能做到一入口就融化而不散呢?” “方娘子,前几天分明不是菊花盛开的时候,你怎么会想到要做菊花糕的呢?” 第141章 谷茉听着徐掌柜的不断唠叨,心中暗想,这位徐掌柜唠叨起来比女人还要厉害。 终于到达天下客,谷茉急匆匆地跳下马车,这大酒楼的服务确实周到,方玉竹刚把马车停稳,就有专人过来将马车牵到后院去了,徐掌柜领着谷茉和方玉竹直接上了二楼,省了不少麻烦。 果不其然,有熟人就是不同,没过多久,柳翰宸就被请了过来,他看到谷茉坐在雅间的位置上,便安心了。 尽管性格冷淡,即便内心喜悦,脸上也难以露出痕迹,只见他平静地与谷茉打了个招呼,简短交谈几句后,便直接切入主题。 “方娘子的烹饪技艺确实出色,色香味俱佳,颇具名家风范,我们的厨师仿制了你的这三道菜,品尝过的客人都赞不绝口,这笔交易,在下认为非常划算。”柳翰宸说话直截了当,没有拐弯抹角,是个爽快的人。 第74章 “柳老板太过奖了,那些不过是些家常便饭,其实是追求一种新鲜感而已。”谷茉并未因这些赞美而自负,反而更加谦逊。 柳翰宸似乎并不完全同意,正要说话,却被徐掌柜抢先一步,“方娘子,你这也太谦虚了,连那食神吴老都对你赞不绝口,肯定错不了。” 柳翰宸被徐掌柜中途插话,并未表现出不满,只是轻轻点头,随后继续说道,“我希望能够与谷茉姑娘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你是否愿意来天下客大展拳脚?” 谷茉闻言,立刻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回绝,“感谢柳老板的美意,但我知道自己的厨艺尚未达到精湛。” 这,她竟然拒绝了?柳翰宸有些难以置信,天下客的后厨是多少厨师梦寐以求的地方,而这个女子竟然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 “谷姑娘,你甚至没有听我提到薪酬,就如此迅速地拒绝,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柳翰宸对她的拒绝感到惊讶,同时更想探究她拒绝的真正理由。 谷茉并未有所隐瞒,直截了当地说,“我家中有老有小,都需要我来照拂,我确实无法应承这份差事。” 柳翰宸听了,觉得也有道理,毕竟女厨师本就少见,既然她已拒绝,自己也不好再强迫。 谷茉再次精心烹饪了自己准备的菜谱,徐掌柜品尝之后更是赞不绝口,谷茉于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自己的酬劳,然后离开了。 谷茉怀中揣着一张一百五十两的银票,走到马车的后院时,情不自禁地拉着方玉竹的手跳起了圈,兴奋地说,“玉竹姐,我真是太高兴了,咱们现在又有这么多银两了,嘿嘿。” “这都是因为娘子你如此能干,我真是幸运。”方玉竹看着谷茉欢快的模样,也跟着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一样,她溺爱地望着她,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谷茉把她的笑脸凑上前去说,“能有你这样的夫君,也是我的福气。” 两人互诉衷情,话语间充满了甜蜜,越说越觉得情投意合。 手头宽裕了,自然要添置些物品,谷茉和方玉竹商议了一番,决定新房建成之后,屋里的东西都要换成崭新的。 方玉竹见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便连连点头答应,回家的路上,恰好经过一家妆容物什的铺子,谷茉提议要进去选购,方玉竹便陪同她一起去了。 一个从未在打扮上投注过太多心思的粗线条女人,头一回踏进这样的店铺,店内燕语莺声,尽是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她们走过身边时,那浓烈而刺鼻的香粉味扑面而来。 方玉竹突然感到有些尴尬,脸颊微红,站在店门口对谷茉说,“媳妇儿,我在马车那儿等你,不然把马车随便找个地方拴着,也不太方便。” 谷茉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自己拿着银票就进店逛了起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尽管谷茉现在成了煮妇,她也不愿意让自己变成黄脸婆,尽管家里已经买了一面铜镜,但她却从未画过眉、涂过唇,并非不想,而是经济条件不允许。 现在有了银两,总该好好慰劳一下自己,这样才会感到满足。 谷茉走进店铺,看到那些瓶瓶罐罐,感觉和现代的化妆品差不多,只是略显简朴,她在店里转来转去,一时间也不知该买些什么。 “哎,这不是小茉姑娘吗?你也来买胭脂啊?”一个女声从背后响起,谷茉回头一看,眼前这位穿着鲜艳夺目的女子,不是红莲又会是谁。 她尴尬地笑了笑,答道,“嗯,进来随便看看。” “莲儿,这位乡下的妇人是谁?你怎么会认识她呢。”站在红莲旁边的女子,用手帕遮住面部,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仿佛谷茉身上带着某种难闻的气味。 红莲轻轻一笑,“姐姐这话就不对了,这位小茉姑娘可是相当能干的,连天下客的柳老板都和她谈得很投机。” “嗤,莲儿你是在开玩笑吧,柳老板那样的人物,怎会和这种村妇谈得来。”那女子显然不相信,趁机挖苦道。 谷茉没有心思和她们进行这种无谓的争执,但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讥讽了,心中实在气恼,便朝着柜台大声呼唤,“掌柜的呢?掌柜的在哪儿?” “来了来了,这位娘子,您需要点什么?”掌柜的是位中年妇人,风韵不减,扭动着身姿走到谷茉跟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盈盈地问道。 谷茉先是扫了一眼红莲,接着又看向红莲旁边的女子,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随后转头对掌柜的说,“掌柜的,你们店里最值钱、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第142章 掌柜听到这问话,立刻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那必定是琼丹玉露了,这琼丹玉露啊,是用荷叶上的露水精制而成的,还掺入了研磨细腻的珍珠粉,再加以......” “琼丹玉露多少钱?”谷茉不等掌柜说完,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掌柜一时语塞,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表示道,“二两银子,这可是我们店里最昂贵、最上乘的东西了。” “行,就这个了,给我拿一瓶琼丹玉露,再给我一套顶级的唇脂、胭脂和黛砚,记着,我要最贵和最好的!”谷茉展现出一种满不在乎的笑容,仿佛是经过一番考虑,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出。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谷茉的身上,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妇,竟然能买得起价值二两银子一瓶的琼丹玉露! 红莲旁边的女子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注视着她。 那掌柜的瞬间愣住,随即笑得合不拢嘴,紧紧挽住谷茉纤细的手臂,亲昵地巴结道,“哎哟,这位娘子真是独具慧眼呢,我们店里的琼丹玉露平时就算有钱也难买到的,这个月正好还剩三瓶,稍等啊,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谷茉对掌柜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红莲和她身边的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挑衅,轻笑着说道,“莲姨娘和这位姐姐国色天香,比我这个村妇不知美上多少倍,如此美貌,想必也是需要琼丹玉露来保养的吧。” 红莲听罢,尴尬地笑了笑,回应道,“小茉姑娘太谦虚了,我今天来只是想买些黛砚而已。” 然而,她旁边的女子似乎气得不行,紧紧地盯着谷茉,冷哼道,“哼,就算你用了琼丹玉露,这张脸也不会变得多好看!” 谷茉挑了挑眉,显得毫不在意,恰好这时掌柜的拿着装有琼丹玉露的瓷瓶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谷茉,巴结地说,“这位娘子,这瓶子里装的就是琼丹玉露,要不要试试看呢?” 谷茉伸手接过琼丹玉露瓶,边在手中把玩边观察,只是瓶子做得更为精致,揭开瓶盖闻了闻,居然是桂花香气,不错,看来贵的东西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红莲、那女子以及掌柜的都静静地注视着谷茉,只见她拧开瓶盖,倒了一些琼丹玉露在手心,开始在手背上涂抹,一边按摩一边说,“嗯,很好,非常好,这东西用来擦手简直比油膏强多了。” 掌柜的一听,顿时愣住了,这位娘子也太不懂行情了,竟然用如此珍贵的物品来擦手,这般缺乏见识,真的有能力付账吗? 果不其然,红莲旁边的女子冷笑一声,对掌柜说道,“我说掌柜的,那村妇如此不识货,你竟然还让她试用,等这瓶琼丹玉露用光了,要是付不起钱,我看你可是要吃亏的。” 掌柜一听这番话,脸色顿时一变,带着几分犹豫和担忧地看着谷茉。 谷茉对这个无理取闹的女子感到好笑,她不慌不忙地伸手掏出一块银锭,放在掌柜的手中,带着一丝无奈地问,“这里有十两银子,不知道买这些够不够?” 掌柜看着手中的银锭,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急忙点头,“够,够,够用了,这些东西总共也不过是四两银子的买卖。” 那女子此刻不再说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着谷茉那泰然自若的样子,心中恨得直痒痒,那琼丹玉露她渴望已久,却始终舍不得下手,现在这个粗俗的农妇不仅能轻易买下,竟然还用它来擦手。 红莲此时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与谷茉发生冲突,否则现在丢脸的就不止别人了。 谷茉将这两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顿时心情愉悦,神清气爽,转头对掌柜道,“哦,我听说你这里还有三瓶是吗?那把剩下的两瓶也给我包上吧,我的手太粗糙了,得好好保养一下。” 掌柜的连声答应,急忙去为谷茉打包剩下的瓶瓶罐罐。 那女子这下彻底失去了冷静,怒气冲冲地走到谷茉面前,斥责道,“你这没教养的农妇,你有什么资格买琼丹玉露,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竟然用它来擦手,琼丹玉露在引蝶轩可是每三个月才会上架一次,你这样简直是浪费珍品!” 面对女子的怒火,谷茉却显得更加愉悦,故意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但小妇人有银子啊,想买就买了,我若是乐意,就算倒掉掌柜的也会乐开花,对吧,掌柜的?” 掌柜的被点到名,尴尬地笑了笑,“对对对,东西一旦卖出,怎么用就是娘子您的事了,我自然是不好过问的。” 谷茉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对那女子摊开手,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小姐,虽然我长得不如你漂亮,但我有钱,这东西自然是出价高者得,如果你觉得可惜,也可以买回去,我绝不会抢夺别人喜欢的东西。” 那女子此刻气得面红耳赤,这些话让她如刺在心,无法反驳,心中想道,我要是有钱买,早就下手了! 谷茉见她不再说话,心情更加舒畅,心想这银子真是个宝贝,真是太好了,我以后要赚更多的银子,气死你。 掌柜的急急忙忙地包好东西,又找给谷茉二两银子,然后笑容满面地送她出门,直到谷茉跨出门槛,还笑盈盈地说,“娘子如果觉得好用,下次早点来,我给娘子预留几瓶。” “好的,麻烦掌柜的了,你这引蝶轩的东西品质真好,我本来就是冲着名气来的。”谷茉提着包裹和掌柜的寒暄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去寻找方玉竹。 第143章 等转身离开人群,她立刻心疼得不行,紧紧抱着手中的三瓶琼丹玉露,眼中泛起了泪花。 方玉竹见谷茉走过来,但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急忙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玉竹姐,我,我做了件错事。”谷茉抱着东西,可怜兮兮地看着方玉竹,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第75章 方玉竹目露忧色,关切地询问:“发生何事?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刚才一气之下,竟然用八两银子买了胭脂。”谷茉吞吞吐吐地坦白,随后急忙补充道,“不过,都是因为她先侮辱我,说我是乡巴佬,我这才一气之下。” 方玉竹听后,心中的石头落地,微笑逐渐浮现在嘴角,温柔地注视着她,带着笑意说:“买了就买了,你真的喜欢这胭脂吗?” “确实喜欢,只是价格不菲,让我有些不舍。”谷茉抚摸着怀中的妆容物什,带着一丝哀愁说道。 “只要你喜欢,那就值得。无论多贵的东西,只要你喜欢,买下便是。难道不是吗?”方玉竹望着她那副既心疼又委屈的神情,若非身处众目睽睽之下,真想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谷茉缩了缩鼻头,撇了撇嘴,仍旧无法释怀,心疼地嘟囔:“但是,但是那八两银子,我们能买多少肉啊,琉璃窗子都能换好几扇了,都是因为我一时之气……” 她越说越感到委屈,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这些泪珠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金钱的损失,更多是因为今天遭受的一次次歧视之痛。 方玉竹怎能不明白她的心情,见她泪流满面,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谷茉横抱起来,安置在马车上,然后与她目光相对,深情地说:“媳妇儿,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你的喜欢却是无价的。区区八两银子,如果你真的喜欢,就算八十两我也觉得划算。” 说完,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继续安慰:“别哭了,你这样让我心疼。等我们把房子修好,我就上山去打猎,那些野味儿可值钱了,到时候我给你买更多的好东西。” “我才不要那么多呢!”谷茉被方玉竹的话逗得破涕为笑,粉拳轻捶她的柔软,不满地说,“我就是气她骂我土,哼,我哪里土了,我只是不打扮而已,我要是好好打扮,肯定比她漂亮多了!” “那当然,我家娘子最是好看。”见谷茉笑了,方玉竹也放宽了心,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娘子,‘土’是什么意思啊?” “嗯……‘土’就是,哎呀,你别问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词儿。” 谷茉看着方玉竹认真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忙催促道,“我们快回去吧,不然天黑了,我给归安买了云片糕,再晚就不新鲜了。” 方玉竹见她又是哭又是笑,情绪波动比孩子还快,不禁有些发愣,确认她真的没事后,这才驱赶马车准备返程。 谷茉望着身边的琉璃窗和那些妆容物什,心情在怜惜与喜悦之间摇摆不定,矛盾不已。 思前想后,她决定还是将这玉露分别送给芸香和严秀娥,虽然价格不菲,但她们之间的情谊又岂是金钱所能衡量。 …… 当马车缓缓驶回家中时,夜幕已经降临。 尽管早上出门时,她已经将做饭的事宜交给了芸香、朱大娘和严秀娥,但谷茉的心中仍旧感到一丝不安。 当马车驶入院落,工匠们刚用过晚餐,正打算各自回家,见到她们夫妻俩回来,便走上前打趣道:“哎呀,玉竹妹子这是带媳妇儿去哪里快活了?” “哪敢有什么快活,不过是去买了些窗子回来。”方玉竹对这些熟人,依旧保持着平日的朴实,有些尴尬地笑着回应。 有人听了,却是不信,起哄说:“我们可不信,方家娘子不亲自下厨,我们总觉得今天的饭菜,味道有点......” “陈老三,你这是在挑剔老娘的手艺吗?”不知何时,严秀娥冒了出来,对这个和方玉竹开玩笑的年轻后生就是一通斥责。 那年轻后生被严秀娥的喝斥吓得直发愣,赶紧转过头,陪着笑脸对她说:“哎呀,严婶子您不是在厨房里吗,怎么,怎么出来了,我这是在夸您呢,夸您做的饭特别美味。” 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音刚落,众人便爆发出一阵哄笑。 玩笑过后,大家才各自散去,谷茉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将买回来的云片糕分给大家,自己则急匆匆地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突然尝到别人做的饭菜,她还有些不适应,自从醒来,谷茉都是亲力亲为,包括这段时间做饭,虽然芸香和严秀娥会帮忙,但掌勺的工作都是她一人承担。 如今能吃到现成的饭菜,谷茉感动不已,咽下口中的米饭后,指着桌*上的白切肉好奇地问:“这肉真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是谁做的呀?” 芸香见她吃得津津有味,难得赞许他人,便笑着接口:“这可是我娘的拿手好菜,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棒?这些菜肴本是要传授给我的,但我还没完全掌握。” 谷茉一个劲儿地点头,向朱大娘伸出了大拇指,“大娘,您做的饭真是美味,每次吃您做的菜,我都能多吃好几碗。” 朱大娘温柔地望着她,这个瘦弱的小女子,竟然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四年,幸好现在日子逐渐好转,否则真让人心疼。 “快吃吧,如果你喜欢,我就经常做给你吃。以后你们忙了,我就帮忙做饭带孩子,我觉得这样很好,很好。” 第144章 “嘿嘿,朱大娘,难怪小茉这么依赖您,您对她的好真是无话可说,比亲生娘亲还要亲。”严秀娥听朱大娘这么说,赶紧接着话茬。 然而,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娘,心情不由得又沉重了下来。 朱大娘笑眯眯地回应道:“玉竹和小茉过得不容易,我这个做大娘的,能帮的自然要帮,你这位姨姐都这么关心,我自然也不能落后。” 严秀娥听后,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确实如此。” 因为人多的缘故,这顿晚饭显得格外温馨热闹。 待谷茉吃饱后,回到里屋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发现归安不在屋里,之前吃饭时她还以为归安已经睡了,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于是急忙出去询问:“大娘,姨姐,归安去哪里玩了呢?” 严秀娥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听到谷茉的话,便回答说,“归安去我们家玩了,等会儿我们就把他送回来。” 即便如此,谷茉的心还是无法完全安定。 话音未落,就见常福急匆匆地跑进屋内,气喘吁吁地喊道:“娘,婶子,归安,归安被水柳家的狗咬了,腿上血流不止,我娘又不在家,这,这可怎么办呀?” “啪嗒”一声,谷茉听到这话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碗便摔落在了地上。 尽管千防万防,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方玉竹已经送芸香和朱大娘回家了,现在屋里只剩下严秀娥和谷茉。 严秀娥一听也愣住了,那条狗平时很温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咬人呢? “小茉,小茉,你别急,我们马上去看看情况。”严秀娥见谷茉愣在原地,眼神空洞,知道她是吓坏了,便急忙推了推她,急切地说道。 被严秀娥这么一推,谷茉才回过神来,立刻冲出门去,她的速度之快让严秀娥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严秀娥赶紧拍着常福的肩膀,急忙说:“快,快去追上你婶子,晚上路不好走,别让她再摔倒了。” “知道了,娘,你慢点来。”常福应了一声,交代了严秀娥,便匆匆去追赶谷茉。 狗咬了?那不会染上狂犬病吗?这世上又没有疫苗,归安会怎么样?她们该怎么办啊? 谷茉越想越急切,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心想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结果最后真的出了这种事,要是归安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如何是好? 谷茉跑得太急,她的心跳如鼓,越来越剧烈,已经顾不上擦去泪水,只想要快些,再快些见到归安。 当她冲进张家的院子时,常满正用清水清洗归安的伤口,归安疼得大哭,而水柳站在一旁,也是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水柳家的狗已经被拴住了,圆钱对着那狗狂吠,似乎随时都要扑上去打架。 谷茉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归安从椅子上抱起,紧紧搂在怀里。 归安哭得声音都哑了,看到谷茉,便紧紧抱住她放声大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娘,狗咬我,呜呜呜,腿好疼,疼死我了......” 谷茉心如刀绞,抱着归安轻声安慰,“别哭别哭,娘这就带你去见大夫,看了大夫就不疼了。”说完,便准备抱着归安去找大夫。 常满和水柳满脸歉意地站在一旁,常满吞吞吐吐,终于对谷茉说,“婶子,真是对不起,我没想到这狗会咬归安,平时只觉得它脾气大,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常满连连道歉,水柳也在一旁低声抽泣。 谷茉怎能真的责怪这两个孩子,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不怪你们,婶子这就带归安去看大夫,你们娘很快就回来了,你们俩别到处乱跑了。” 话音刚落,她便抱着归安匆匆离去。 在谷茉的意识中,她清楚狂犬病的致命性,如果染上,几乎就是必死无疑。 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村口的那家医馆。 她不敢想象,真的不敢去想,如果归安有什么不测,她该如何承受。 谷茉抱着号啕大哭的归安掉头就跑,直奔村口,恰好遇到了来找她的常福。 常福听说要去医馆,便说自己先去敲门,毕竟这么晚了,医馆肯定已经闭门了。 当常福和谷茉先后抵达医馆门口时,只见齐杏睡眼朦胧地打开了门,有些不耐烦地说,“刚睡下就不停地敲门,难道不能等到明天再来吗?” “姑娘,我要找苏大夫,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我儿子被狗咬了。”谷茉抱着归安冲到齐杏面前,慌张地叫道。 齐杏听后,瞬间清醒了许多,严肃地询问,“被狗咬了多久?是多大的狗咬的?咬在哪个部位?” “是被小狗在腿上咬了一口,还不到半个时辰。”在谷茉不知所措的时候,常福急忙回答。 齐杏听后,迅速将门板完全打开,让谷茉带着归安进到屋里,让她们稍等一下,自己则去后头叫醒师父。 …… 苏大夫得知此事后,匆忙披上一件单衣就赶到了医馆大堂,看到谷茉正要把归安放在凳子上坐好,竟然是要用嘴去吸伤口的瘀血。 “这可使不得。”苏大夫迅速上前,伸手阻止了谷茉的举动,然后说,“你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来处理。” 谷茉紧紧抓住苏大夫的衣袖,哀求着说,“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了。” “方娘子请勿焦虑,我自会竭尽全力。”苏蔚见谷茉哭得如此悲痛,心中也不免感到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