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宠》 第1章 《芯宠》作者:满月在水【cp完结+番外】 简介: 2715年,“人造人”基因编码试行成功,风靡联盟各处,白塔教堂三十三次钟声之后,“芯人计划”合法启动。 —— 安隐苏醒于12区废品处厂,是一只随时可能被联盟军销毁的“流浪芯人”。要想生存下去,他必须找到一个主人。 天赐一般,安隐遇见了比晶石还耀眼的联盟少将阿珂嘉。即便知晓阿珂嘉讨厌空有皮囊的人类赝品,他依然整日跟着他、粘着他、追着他,离别时分还留下了一个吻。 —— 白塔教堂,钟声震透晨雾,身份暴露的安隐羞愧欲走,却被咬牙切齿的阿珂嘉拦住:“你对我没有一句真心话。” 随即他又带着委屈:“你的心在说爱我吗?是你的程序在说爱我吧。” 安隐的眼睛湿漉漉的,真挚而诚恳地小声回答:“除却我的程序,我的眼睛、我的指纹、我的心、我身体的每一处……我的一切一切都在说爱你。” —— 冷峻敏感联盟军少将x天真可爱战斗力max小狗 阿珂嘉x安隐 he、剧情、虐恋、暗恋成真、未来、替身梗、私设过多 第1章 我可能要没电了 我可能要没电了。 安隐这样想着,程序不停传递着身体疲惫的信号,于是他只能从河面直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12区醒来后,耗电总是很快,明明一颗就可以使用一年的白晶,现在只能使用三个月。可能是因为一直泡在水里,也可能是身体里本不属于自己的内核又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因为洛沉…… 之前身体遇到任何问题都有洛沉帮他解决,但是上个月洛沉竟然毫无征兆突然离开,离开时他拿了几个小如指甲的复制器,收集了安隐一部分的电磁能力,告诉他继续把每日淘到的晶石送去糖果店。 安隐没感觉什么异样,甚至不解洛沉为什么要突然强调这件事,因为从12区醒来之后,淘送晶石早就成为了他的日常。 树荫下,洛沉盯着不见尽头的河水,留下一句对安隐的告诫——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到珀斯面前去。 按照要求,安隐一两天会把淘到的晶石放在糖果店的柜台里,基本看不见珀斯。正因如此,他连洛沉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只是某天突然发觉已经十几天没见到洛沉了。 夕阳红彤彤的,水波被洒上了点点碎金,整条“淘晶河”像是一匹流光溢彩的绸缎。 安隐呆呆看着流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身边有人大声喊道:“是蝶晶!我淘到了蝶晶啊!我淘到了蝶晶啊!” 那人把蝶晶对着夕阳照射,阳光透过晶莹的紫色晶体,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映在安隐的眼睛里晃了一下,他马上做出人类的本能反应——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同时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很幸运,是自己羡慕不来的幸运。 整条“淘晶河”基本供养着12区所有人,大多数人会用淘来的晶体去换取食物和钱财。每个新月月末,内城区会有淘晶飞船来收购这些晶石,白晶和黄晶只能换来食物,但是像蝶晶、梭蟹晶等异形晶,往往会换得更多生活用品和一笔不菲的报酬。大家不知道内城区拿晶石做什么,也不关心这些漂亮的晶石可以做什么,只关心淘到的晶石能从内城区换来多少食物。新月第一天就淘到了蝶晶,代表这个月都不必为生计发愁。 这时,透过那颗流光溢彩的蝶晶,安隐隐约看见天空中好像落下来了一团火,落到对面的绮歌山去了,但没人注意那一团火,大家都伸长脖子盯着那块蝶晶。 安隐又弯下了腰,拿着淘盘继续在淤泥和砂砾中反复筛选。 如果自己也能拥有一块异形晶,拿给珀斯,也许他会帮助自己解决电量的困境……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河边的人也所剩无几。远处绮歌山的团状电光云雾飘了下来,慢慢笼罩在河面上。 这些团状电光云雾白天会笼罩在绮歌山,但一旦夜幕降临就会飘到近水处。很快,一米开外已经视物不清,电光不断在雾中闪烁,不时触到河面,泛起阵阵涟漪。 安隐不会受到电光云雾的影响,他一直在淘晶。 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他的程序没有办法让他分清种种情绪。等他从河面站起来,才发觉自己已经沿着水流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 四周一片黑暗,雾气让他分辨不清岸边的方向。黑暗中,传来枯叶被烧焦的味道,随即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那火光非常微弱,忽上忽下,四处飘飞,应该是岸边被电光云雾飘过时摩擦点燃的枯叶。 安隐只能向那点火光走去,周围只有流水声、风声和他的呼吸声。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终于离开了雾气浓重的河面,脚下不再是砂砾和碎石,接触到了柔软的沙滩。安隐还是找不到居民区的轮廓,只有黑夜里绮歌山怪物一样的山脊。 他走反了。 没有人类会到绮歌山来,因为爆发的团状电光云雾会让人瞬间触电身亡。 但是安隐并不会触电,几颗火花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钻进了安隐的身体里。 一簇染着火光的枯叶盘旋在安隐身边,好像在指引安隐伸出手去,风从身后环抱着他,不断吹拂着他的衣服和头发,吹开面前的薄雾,吹开一片又一片不断飘过来、染着火光的枯叶。 第2章 但这不是枯叶,安隐盯着手里的碎片,好像是什么东西脱落的涂层外壳,经过高温燃烧变得焦黑、扭曲。 果然,顺着涂层飘来的方向,安隐看见了一架被灼烧后只剩空架子的小型飞行器。 金属烧焦的气味并不好闻,安隐并不想过去,但是人类的好奇心程序启动了,驱使他受控制一般走了过去。 越来越多染着火光的涂层碎片飘舞在安隐面前,“唰啦!”一声,刮来的风瞬间将所有涂层剥掉,纷纷火光飘散后,安隐从飞行器碎掉的前舱玻璃往里望,淡蓝色的荧光从飞行器残骸中映入眼帘——是保护驾驶者的晶体休眠舱。 安隐睁大了眼睛。 休眠舱中躺着一个人,头上戴着供氧面罩,看不清面容,身体被休眠舱中流动的修复液覆盖着。 这个人受了很重的伤,安隐甚至看见了蓝色修复液中不断上浮的红色。 “喂!”安隐从窗口爬进去,有些着急地伸出手,就在接触到休眠舱的一瞬间,蓝色荧光忽然开始像心脏一样跳动、跳动,越跳越快、越跳也快,安隐感觉自己身体的电量在源源不断传到休眠舱里,修复液如潮水一般在翻腾。 糟了!我的电能!胸腔里内核程序不断反馈“危险!警报!危险!警报!”自我保护机制让他马上弹开了手。 荧光不再闪烁,修复液也不再翻腾,“系统恢复,电量不足,无法继续修复。”休眠舱发出语音提示。 修复液缓慢回流,就在这时,安隐看清了舱中人身上穿着的是内城区蓝黑色的军装——之前见过内城区来12区例行检查的军队。 是内城区的军人?应该是飞行器燃烧时触发了紧急救护装置,随机落到了这里?休眠舱现在电量不足,如果不及时充能,这个人绝对会死掉,安隐犹豫了,因为他的身份最不能被这些内城区的军人知道。在这样一片死寂中,舱里传来了痛苦的呼吸声,安隐愣了一下,短暂思考之后,他脱离自我保护程序,把手再次覆上了休眠舱。 —— 回到居民区,天已经蒙蒙亮。安隐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家挂着糖果店招牌的门口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 “我快没电了。”安隐把手里虚虚握着的几颗白晶往前递。 屋里没开灯,安隐站在门口,虚拟显示器的光照亮一小片角落,不太稳定一帧一帧跳跃在眼睛上和地板上。 久久未得到回应,安隐放下手臂,仍是虚虚握着那几颗白晶。椅子上的人身体和面容隐在宽大的黑色袍子里,只能看见漏出手背上狰狞的烧伤痕迹。那只手向前摸了摸,椅子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安隐识别到了腐烂水果的味道,下一秒,他听到了咀嚼声。 在12区,没有人会抛弃腐烂的苹果。 显示器里传出失真的声音:“三天前,涉嫌破坏新型军用飞行器的三名嫌疑人已经全部抓获,两名拒捕反抗,被当场击毙,剩余一人联盟警署已准备将其移交军方。据可靠消息,三名嫌疑人都为12区恐怖分子……” 屏幕里嫌疑人头上套着黑色头套,身上是印着蓝条纹的白色半袖,双手被拷,不知哪家媒体的特写镜头一闪而过,正是嫌疑人左胳膊上的一串刺青。 没待安隐看清楚,椅子上那人已经烦躁地换了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了一个歌舞节目上,屋子里很快被吵闹的音乐声填满。 “没有电了?关我什么事。”欢快热闹的歌舞音乐中,男人的声音冰冷刺骨。 “洛沉不在,我只能找你。”安隐并没有任何恐惧或者伤心的感受,人类带有情绪的话语,在他脑海里不过是一段转化的程序。 他继续平静叙述着,“还能大概坚持20小时,可能是在水中淘晶,电能消耗过快,而且使我浑身没有力气,淘晶效率很慢,恐怕不能像之前一样按时给你换取食物,如果突然没电……” 安隐没再说下去。 “啪!”男人打开了灯,在安隐还没有适应突然到来的光亮时,男人已经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暴怒而起,“你在威胁我?我的生活需要你这种人类赝品维持吗?要不是洛沉说要留着你,你算什么东西?早被我扔掉了!” 安隐脑海里发出警报,他去扳珀斯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原本虚握手里的白晶随即“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胸腔里的内核好像在碎裂的边缘,电能不足,安隐没有办法发动能量反抗。 “珀……斯……” 男人看着挣扎的安隐,居然笑了起来,好像这种类似人类脚下昆虫的挣扎给他带来了愉悦,他放下安隐,摸了摸他的脸。“安隐,洛沉一直说你很特别,我不知道你哪里特别,但是你这张脸,在12区,倒是很特别。” 安隐的制造者可能有什么奇怪癖好,按照制造“情趣芯人”的标准,赋予了安隐一张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脸蛋,在12区这种地方,的确很特别。 安隐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不过,在12区,多漂亮的脸都是没用的,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脸蛋漂亮算什么。人吃太饱的时候才会注意脸好不好看,可是安隐啊,你的脸。” 男人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真的很适合去取悦别人啊。” 安隐的程序无法识别人类的阴阳怪气,只是直接自动为其转化成——对方在夸赞你的美貌和建议开启多功能用途。 第3章 “废品处厂有很多8区废弃的人造人,我随时可以再造一个你这样的赝品。” “珀斯。”安隐叫了男人的名字。 “他们都坏掉了,修好需要一定时间,而且淘晶技术不成熟,培训也需要时间,他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食物,换取可能不符合你心意。”安隐自动计算自己的价值。 珀斯看着他“呵,你已经学会体现自我优势了,赝品。” 安隐转过身去,撩开衣服,尾椎上印着一串数字。 “谁能想到你的生产日期在这里。” 珀斯对准那串数字点了点,安隐的眼睛中打过几丝电光,随后一动不动。 珀斯手掌上躺着安隐的长方形晶能盒,盒里晶块已经残缺不全。稍稍一用力,晶块碰撞碎裂成粉末。珀斯觉得有些奇怪,正常维持“芯人”行动的晶石不至于燃烧到这种地步,安隐做了什么居然花费如此多的能量? 珀斯把粉末倒进垃圾桶,转身捡起散落在地上一颗的白晶,放在了晶能盒里,又推进了安隐身体里。 安隐的眼睛里闪过两下蓝光,随即消失了,恢复成与人类相同的模样。 放下衣服,安隐说:“我还是没有满电。” “洛沉送你来时,你已经坏掉了,我把你修复成今天这样,你应该感恩戴德。之前我就说过,非本体内核只能暂时维持你的行动,而且会使你电量损耗非常快。你还不懂得珍惜能量,不停消耗我的晶石,我又不是大慈善家,这是最后一次。”珀斯说完,不再看他,又坐回椅子上,调走了闹人的音乐节目。 安隐计算了一下电量,这次最多使用30天,虽然洛沉告诫他不要到珀斯面前来,但是总算暂时解决了电量问题。 在12区,他和洛沉根本不能暴露身份,像他们这样的没有主人的芯人,联盟称为“流浪者”。一旦暴露,边防军队一定会把他们立即销毁。洛沉不在,意味着除了珀斯,没有人会帮助他继续安装晶石,最多30天,失去能量的他会再次被扔到垃圾处厂。安隐非常急切想再见到洛沉,小声说了一句话。 珀斯却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第2章 不要死掉 “我帮你救出洛沉,你可以继续帮我安装晶石,不要扔掉我吗?” 说完安隐在显示器上调出了刚刚珀斯播放的新闻,把视频暂停,安隐指着屏幕,“这是洛沉,对吗?” 新闻上嫌疑人的脸虽然被挡住了,但是那件带有蓝色条纹的白半袖,是安隐之前为洛沉洗好的,更何况,左手臂上是洛沉自己刺下的刺青。 “珀斯,你很需要他,不是吗?” 珀斯饶有兴味盯着安隐,“你好像的确如洛沉所说,很特别,很会揣摩人类的心。” “安隐,不是我很需要他,是你很需要他。” 安隐其实在赌,赌洛沉对于珀斯是必需品,而不是替代品。机器与人类赌博,胜算很大。 显示器被关掉了,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珀斯说道“是,我的确需要他。” 果然!安隐松了一口气。 “这次他不听我的话擅自跑到8区,打乱了我的计划,应该后果自负。”珀斯转过头漫不经心接着吃那颗腐烂的苹果,“没想到你还会有这样的心思,在你的程序里,洛沉是个什么角色?亲人?朋友?” 这个问题也难住了安隐,他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洛沉,之后他的认知大多数都来源洛沉,但是说芯人之间产生什么情感维系,好像在讲一个笑话。 “好像是一种雏鸟情节。”安隐在程序里检索到了这个词,说完珀斯大笑起来,在人类角度看来,安隐讲了一个非常搞笑的笑话——大概相当于两个人工智能产生了亲情。 “好好好,你可以去救他,最好亲口告诉他你的雏鸟情节。但是你的电量能坚持到月末吗?不到月末内城区不派飞船过来,你怎么去8区?” “况且,你连钱都没有,怎么换取飞行器的席位?”珀斯嗤笑了一声,“现在能帮你安装晶石的人,只有我。你想证明自己有用,那就待在12区,淘晶养着我,即使你不去救洛沉,我也可以考虑不扔掉你。” “或者说,你有其他离开12区的办法?” 安隐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从12区去8区的办法,毕竟12区是联盟公认的垃圾场,警署下达的公告提到这里都是: 12区——星系边缘,盛产各种晶石,人员混杂,环境恶劣。“淘晶河”下游,团状电光云雾围绕绮歌山与内城区隔绝开来,只能凭借大型飞行器出入,边界经常爆发冲突。 ——不可贸然前往。 “会有办法的。”安隐喃喃道,“我会把洛沉带回来。” 后面的几天,安隐并没有淘到多少晶石,因为他时常去看“他的”休眠舱。舱里的修复液被逐渐吸收,里面的人还没有苏醒。 没有足够的晶石代表换不来下个月的食物,珀斯对此很生气,偶尔会对安隐暴力相向。 珀斯还告诉安隐,如果还是淘不到晶石,可以利用这幅完美皮囊,做一些身体上的交易,去换取一些食物,让他的日子好过一些。 珀斯说这些话时,并没有暴力对待他,只是安隐时常觉得很痛,但是痛觉也是程序赋予他的。安隐有时候也会想,人类真的自私,自己经历的痛苦也原封不动赠送给人造人,不然为什么没有屏蔽痛觉的程序呢? 第4章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 在此期间,安隐偷偷拿绳子把休眠舱从河滩上拖了下来,到他的“秘密基地”里去——是距离绮歌山不远的一个废弃矿洞,那里远离河流,植被茂盛,不会受到团状电光云雾的影响。 昨晚他发现舱里的修复液已经所剩无几,舱里的人随时会醒,如果打开舱门时正好赶上河面电光云雾爆发…… 安隐不敢想,自己浪费了那么多电量救人,转眼人就被电死的可怕景象。 在河中又泡了一下午,安隐只淘到了一小块黄晶,晶能盒里珀斯新放进去的晶石并没有起多大作用,疲惫的感受又被程序传递过来,电量不断损耗,只觉得浑身越发没有力气。 “我肯定不是劳动型的人造人。”嘟囔一句,安隐看着手中那块黄晶。 这么一小块交给珀斯,他肯定又会拳打脚踢。拳打脚踢也就罢了,主要是最近珀斯变得很奇怪——老是掐安隐的脖子,看着安隐呼吸不畅的样子却好像开心得很,总是要来摸安隐的脸,昨天还想亲他。 现行“人造人”的固定程序设计中有对人类亲近,但是安隐不确定自己生产出来时有没有这样的程序设定,因为昨天珀斯靠过来时,安隐明确说了“不要”,珀斯没有会,想要去抱他,安隐躲开,直接跑出了糖果店。 程序在那时好像没有控制安隐,他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珀斯对洛沉这样做的时候,洛沉是微笑的,安隐能感受到温暖。可是珀斯对他这样做,安隐只能感受到身体的抗拒。 爬上楼梯,安隐看见糖果店的门上贴了“停业”字样。洛沉不在,珀斯的确也没什么心思经营。隔着门,安隐听见显示器传来的声音,珀斯还在反复播放昨天那条新闻,他第一次感觉到见珀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他转身下楼,离开了居民区。 电能的持续不足让身体好像灌满了水一样,安隐拖着步子向矿洞走去,路上的青苔让他还摔了一跤。洞口长满的葱郁植被压进洞里,露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裤子。 矿洞里面很黑,只有休眠舱所在的角落发出的淡蓝荧光。安隐隔着透明隔离罩往里看,舱里的修复液已经消失了。长时间的浸泡,舱中人身上原本蓝黑色的军装已经变了颜色,手白皙修长,微微屈着放在两侧。整个人躺在小小的休眠舱里,但是仍然能感觉到他很高。 “你怎么还没醒?”安隐喃喃道:“你是死掉了吗?” 没有人回答,矿洞里有水不断滴落,潮湿的空气中伴随着青苔、泥土的味道。 “不要死掉……”安隐把手放在休眠舱上,但是休眠舱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像上次一样吸取他的电量,淡蓝的荧光静静映在他有些迷茫的脸上。 他觉得很懊恼,丝丝凉意像一把利剑从头到脚贯穿。安隐把脸贴近休眠舱,发现氧气面罩下的脸依然看不清。 “不要死掉!”安隐整个人都爬到休眠舱上,紧紧贴住隔离罩,蓝色的荧光包裹着他,好像花瓣包着花蕊。 “不要死掉。”安隐颤抖起来,缩起身体,空气如铁块一样压下来,沉重、冰冷要把他压碎。 他想起在12区睁开眼那天,在垃圾堆里、在满天大雨里,空气也是这样要把他压碎。他感觉身体里缺了什么,胸口开了一个大洞——本属于自己的“内核”消失了,本来等待他的只有程序死亡,但是他却还活着。不知道要做什么,也没有办法控制身体,雨水冲刷着他的躯壳,直到洛沉看见了他,用手按着他的胸腔,把一颗替代内核按进去,对他说:“不要死掉。” 那颗内核里面没有任何记忆,他像一个婴儿一样醒来,被洛沉养大。 “叮。”休眠舱发出了一声提示音,安隐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隔离罩突然消失了。 他跌落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上。 耳中传来了心跳声,安隐惊喜地抬起头。 舱中男人抬起手,取下来了氧气面罩。 安隐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五官俊朗,鼻梁高挺,双唇紧闭,蓝色的荧光映着他肤色有些苍白。 眼睛好像一把亮着寒光的刀。 “起来。”男人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安隐手忙脚乱想要站起来,但是没有支撑点,他又压在了男人身上,男人闷哼一声,皱起眉。 “对不起。”安隐诚恳道歉,像一只笨重的企鹅一样爬了出去。 男人从休眠舱坐了起来,但是躺久了的眩晕感让他开始不自觉揉太阳穴,这时安隐才发现,男人的头发居然是异于常人的红色。 短暂观察了一下四周,男人再次把目光集中在安隐身上,这目光好像抽鞘而出的利刃,带着军人的锐利把安隐全身扫视了一遍。在这样的目光下,安隐感觉自己好像被送上了审判席,大气不敢出。 下一秒—— 男人礼貌微笑了一下,话语彬彬有礼,“你好,我的飞行器遇到了故障,可以描述一下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冰消雪融,审判感消失了,虽然自己没犯什么罪。 安隐挺直了腰板,自我介绍:“我叫安隐。”亲近人类的程序这时好像快速启动了,“你受伤了,在舱里一直昏迷,担心有意外情况,我就把你——和你的休眠舱拖到这里了。” “是这样啊。”男人慢慢从休眠舱里站了起来,褪色的军装制服在他身上却不逊色,长腿高腰,安隐仰头看他——男人真的很高,比想象中还要高一些。气质除了军人的正气冷冽还带着上层阶级的矜贵桀骜,身处陌生环境却没有丝毫慌乱,仍然神色平淡,综合外表条件在人类里面基本满分。 第5章 “多谢。”男人伸出手和安隐握了握,“我叫阿珂嘉,我会向上级报告说明情况,奖励你居民救助金。” 安隐迷茫地眨眨眼睛,不清楚“居民救助金”是什么东西,他也不需要这种东西,拒绝道:“我不需要奖励。” 男人正在查看他的休眠舱,闻言并没有究根问底,很尊重安隐一般:“好的,如果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 满足需要吗?安隐现在的确有一件非常想要的东西,有了这件东西,就不会苦恼安装晶石,补充电量的问题,就可以脱离珀斯,甚至可以离开12区,自由生活在阳光下,不会像流浪狗一样,为了生存对各种人摇尾乞怜。 联盟律法里,“人造人”要想合法生存,必须拥有主人。“人造人”的胸腔中,有一颗维系行动的内核,由机械载体和异形晶构成,如果注入人类的血液细胞进行激活,就会形成特殊的主仆联结。主人对自己的“人造人”有完全控制权和使用权,同时有“饲养”和约束义务,失去主人的“人造人”会因为没有约束而被销毁。 安隐亲眼目睹过内城区的士兵在12区的例行检查中发现了一只“流浪者”,激光枪穿透内核,隔着很远安隐听到了细微的碎裂声,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那只“人造人”面目表情,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倒了下去,无人机伸出长勾,把它抓住,扔进了废品处厂。 那一刻,安隐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他需要一个人——成为他的主人。 安隐不自觉看向男人的军装,想到:这个男人还不知道自己是“人造人”,对自己彬彬有礼。要是他知道,一定和那些士兵一样,把自己销毁,那个时候,如果自己提出“活命的需要”,肯定不能作数。而那个听起来荒唐且荒谬的“主人”需求,更是绝不能说出口。 第3章 这是12区 男人顺着安隐的视线也看下看自己的军装,不明所以,勾勾嘴角,红发张扬而热烈,抬起头时把前额的刘海儿向后捋去。昏暗的光线下立体挺拔的鼻梁,在他脸上分割出了一片阴影,一半审视一半桀骜。 “安隐。”男人叫了他的名字,没有什么感情,好像在喊什么路边花花草草的名字。“我的休眠舱好像电量不足了,可以带我去看看我的飞行器吗?” 外面朝霞已经铺满天际,团状电光云雾已经重新飘回,笼罩在绮歌山上。洞里太暗,外面的光亮让两个人同时眯住了眼睛,上层阶级良好的绅士风度——男人贴心地为安隐挡了挡光亮。 安隐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愣了愣,内核好像短暂停止了一下工作。 过了一会儿。 河滩上,安隐指着只剩框架的飞行器给他看:“在这里。” 阿珂嘉盯着飞行器漆黑的框架,斑驳的涂层,才发现,事情比看起来还要糟糕。 此前,他接受军部任务,驾驶新型飞行器从8区联盟总部基地进行试飞,正常的线路是飞越内城区并盘旋三圈。可是,电磁导航系统却鬼使神差把他导航到了12区的绮歌山附近,随后天空不断飘来团状电光云雾,飞行器左引擎被击中,随即不断下落,千钧一发之际,他打开了紧急休眠舱。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不远处的山上笼罩着大片电光团雾,阿珂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叹了一口气问道:“这里是几区?” “12区。”安隐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见面前的男人一直淡定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迷茫表情。 阿珂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内城区对12区的评价:星系边缘,人员混杂,环境恶劣。不仅如此,还想起大哥符絮对他说的话:“12区很恶心,肮脏而且罪恶。” 看阿珂嘉没反应,安隐好心扯了扯他的衣服,对他说:“你是内城区的军人吧?你的飞行器报废了,想回去只能等月末的淘晶飞船。” 男人不动声色拨开了安隐的手。 衣袖被抽走了,安隐手心发空,不知道为什么说完12区后,男人对他的态度变了些。 “你的目的是什么?”阿珂嘉看着安隐,自动把他带入12区的评价中,言辞冷漠如冰。 两个人距离很近,朝霞褪去,天光大亮,对比黑暗的矿洞,安隐觉得身上的每一处都被阿珂嘉清楚审视着。 面前的青年看起来十七八岁,苍白、瘦弱,嘴角有淤青、脖子有掐痕、手臂有划伤。虽然在矿洞里,阿珂嘉从一开始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的掐痕,虽然他很疑惑,但出于礼貌不想窥探他人隐私。现在他完全解,因为这里是12区,走投无路的人遭受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何况安隐还长了一张会取悦到别人的脸。 “什么?”安隐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要装傻,飞行器的电磁导航被人做了手脚,是你和你的同伙把我劫持到这里来的?是为了救助金吗?或者,你们还想要别的什么?”之前的礼貌平和消失了,男人的语气充满了冷漠疏离。 “不是的!”安隐捕捉到了他的意思,在程序里,“劫持”和“救助”完全不能画等号。 “不是什么?”阿珂嘉逼近一步,盯着安隐的眼睛,“你们敢对军部动手?活腻了?还假惺惺一副救助了我的样子!” “我没有要劫持你,我想要救你。”安隐解释,并不慌乱,只是有些急切。 “休眠舱里有修复液,会还原身体机能,舱门密封会保证我不接触那些云雾,你却把休眠舱拖到别处去,你到底怎么救助我了?” 第6章 安隐哑口无言,根本没法说自己给他充电了。 “我不知道,你在河滩上,在这个燃烧的飞行器里,我……”,话语顿了顿,“我只是不想你死掉。” 有风不断撩开安隐的头发,阿珂嘉看见了他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好像自己再多说几句,他泛红的眼睛就会落下眼泪。 ——中央7区,联盟军区总部。 “楼司令,您知道我想问什么。”符絮摘下手套,双手在微微颤抖。“父亲一直阻止我来7区找您,但……” “我明白。”楼俊盯着符絮颤抖的手,又看向他端正的黑西装,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去。 符絮看着上面印着的“机密”二字。 “我没有权限读取机密文件……”,还没说完,文件的全息投影已经展现在面前。 “下面交上来的幌子。”楼俊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机密?笑话。” “调查结果是12区的三个人,他们破坏了至少4架新型军用飞行器的电磁装置,后果未知。” 符絮喊到:“这不可能!能从12区到8区的人寥寥无几,又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空军基地,破坏飞行器后又悄无声息溜走,就三个人?天方夜谭不过如此。” “用的电磁信号复制器,这么小的一个玩意儿,随意黏在了仪表盘,根本注意不到。”楼俊把复制器扔在桌子上,那东西滚了几个圈。“12架新型飞行器当天出发执行试飞任务,24小时内往返。四架偏移航线的飞行器,都是电磁导航装置出现问题,其中三架及时迫降,只有符汀那架,现在完全搜不到信号和定位。” “我弟弟才20岁……”符絮已经不敢再想。 “放心,飞行器上有军部特制晶体休眠舱,符汀应该只是暂时失联,没有性命之忧。大概率是休眠舱电量不足,无法发出定位信号。嫌疑人已经被我下令关在了‘鸟笼’,真相近在眼前。近几年,12区总是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在内城区搞事,这次飞行器事件可能只是开始。”烟雾缭绕,楼俊掸了掸烟灰,熄灭烟头。 “只是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他看向符絮的眼睛,“如何辨别人类和芯人?” 符絮不假思索,“指纹,联盟律法不允许芯人拥有指纹。” “除了指纹呢?” “脖子上的出厂日期、体内的定位芯片。” “如果我说,这些都不能区分呢?没有出厂日期、没有定位芯片,拥有指纹,仅凭外表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又该如何分辨呢?” 符絮想了想:“联盟律法规定芯人必须装置定位芯片,出厂编号必须完整,不得拥有指纹,您说的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出现。芯人都是固定程序,没有自我意识,很容易与人类区别。而且现行芯人还有主人的约束,怎么可能有芯人会做这些事!” “律法之外、程序之外,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符絮,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如果觉醒了自我意识,有没有主人的约束,那些疯狗都会到处咬人。” 符絮没有说话。 楼俊思考了一下,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这次军部可能需要你们符家的帮助了,联合医学部、生物基因部到‘鸟笼’去。” 符絮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三个人是律法之外的特殊芯人?据我所知,现在没有哪家生物公司能造出有自我意识的芯人,符家最近的研究也不过是增强芯人对主人的学习能力。” “我没法确定,至少那个活下来的,不简单。”楼俊在电脑上发送了一份文件,“开了你在军部的权限。” “符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发到符家。” 符絮点头感谢,转身离开。 第4章 劫持你做我的奴隶 阿珂嘉坐在河滩上,手里拿着两个带虫眼儿的苹果,毫不客气大口吃着。 12区和描述里一样,居民麻木死寂,面上毫无表情,行尸走肉一般在河里“淘晶”。环境肮脏不堪,西北方向废品处厂中垃圾高耸如山,内城区派来的无人机还在不停投放废弃物,空气里时不时传来垃圾焚烧时的刺鼻气味。 好在日常的军队习惯让他可以很快适应现在的环境。昏迷中修复液虽然快速修复了身体伤口,但是苏醒后会感觉比较虚弱、疲惫,现在没有什么比快速补充能量更重要了。当然,如果有糖果能进行糖分补充更好些。但在12区,阿珂嘉明白,有食物已经很不错。 在8区时,经常听到占星会那帮人每天吵吵闹闹要做慈善,鼓动人们为各区“大发善心”,可是善款到了谁的腰包?近几年时常派发传单的平权派,嚷着要解除内城区对12区的资源封锁,要求各区平等,最后却没见到谁来真正救12区于水火。所以本质上,8区和12区一样,肮脏而且罪恶。或者说,这世界上每一寸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都是一样的。 不远处,安隐正弯着腰拿着淘盘在水中不断淘洗,偶尔站起身气鼓鼓看阿珂嘉一眼。 来淘晶之前,安隐拿了一小块白晶和别人换了两个苹果,都给了阿珂嘉。出于礼貌和修养,阿珂嘉所当然认为应该一人一个,安隐只说,“我不需要。” 阿珂嘉觉得这是安隐还在因为自己“误会”他而生气,虽然表面上对安隐表示感谢,但内心无法相信12区的人会如此纯良。 最后只拿走了一个苹果,用自己从来没用过的温柔语气,对安隐发出歉意“是我误会了你,如果还把你的食物都占有了,我会过意不去。” 第7章 这种歉意一是来源于误会,二是来源于他并没有把真实的姓名、身份告知。 作为军人,细心观察是第一要务,一切出口言语都要万分小心。12区的人完全不能相信,如果安隐所做的这些都是“劫持”过程里的一步,那么,自己可能会因为同情心而随时会落入深渊,时刻保持警惕是必要的。 “你自己吃。”安隐要把另一个也塞给他。 这非常可能是博取信任的一种手段——于是阿珂嘉说道:“你不必委屈自己,质问你的确是我鲁莽了,为表达感谢,我会申请救助金……” 安隐皱起眉,这个内城区来的军人已经快把“不信任”三个字写在脸上,安隐气不打一出来,自己为了电量向珀斯低三下四,结果就收获了一个“白眼狼”,这个词也是洛沉教的,他说人类都是“白眼狼”。 安隐在程序里查找了“白眼狼”的解释——忘恩负义。 安隐狠狠把苹果砸进阿珂嘉怀里,程序里告知刚刚阿珂嘉的话是向他表达感谢,程序外他已经揪住了阿珂嘉的领子,“是,就是我劫持你,目的是劫持你做我的奴隶,你不就想听我说这些?这两个苹果是今天的工钱,吃完马上给我干活。” 阿珂嘉果然闭上了嘴。 从眼神儿分析看,安隐知道阿珂嘉相信了他这句话。 中午,天气越发热起来,安隐趟着河水,慢慢从远处走过来,他的奴隶阿珂嘉正懒洋洋躺在一片树荫里,但是他现在不想计较。 淘盘里装了一些白晶和两颗黄晶,安隐兴奋地拿给阿珂嘉看,“今天运气真好。” 阿珂嘉也不自觉笑了一下,“怎么,奴隶主是在给我示范?需要我下午换班吗?又指了指人群“你看,大家都去吃饭了。” “你怎么又饿?”安隐不满控诉,嘟嘟囔囔、抠抠搜搜拿出来了一块白晶,“剩下的要交差,养你这个奴隶太浪费了。” 不在意其他话,但“交差”二字落在了阿珂嘉的耳朵里,联系到安隐身上的伤口,看来他也只是一个跑腿的小人物?还可能受到了威胁?这件事果然不简单,能在军区飞行器上做手脚,背后肯定是有主谋的。 如今飞行器报废、休眠舱没电,发不出求援信号,离开12区本就需要从长计议,但如果这段时间在这里能抓住主谋岂不是更好?12区一直就不太平,联盟时常需要派军队巡视,平权派的老家伙们想要搞事不是一天两天,时常要求开放内外城区边界,如果这次把背后主谋一网打尽,说不定能让老东西们闭嘴…… 安隐看着陷入沉思的阿珂嘉,眼前默默“白眼狼”几个字飘过。 “阿珂嘉,吃这家吧。”安隐打断阿珂嘉的思绪,指着街角的面包店,转头看向心不在焉的阿珂嘉。 买回来的面包坚硬如石头,没敢下口,阿珂嘉拿着在路边的铁管上敲了敲,“梆梆梆”几声,面包毫发无伤。 “这和凶器有什么区别?” “不吃就快点走,去河边干活。”安隐腮帮子鼓鼓,咀嚼时毫不在意软硬,还把阿珂嘉的那块抢过来,塞进怀里。 下午,奴隶主霸占了阴凉处,奴隶拿着淘盘走了。 天气还是很热,安隐站在树下,看阿珂嘉往河里走去,高大的身躯慢慢变小,融进河边众多的“淘晶者”中。但是那头红发,可以让安隐随时捕捉到他的身影。 军队会允许染发吗?安隐想着,躺在树下,折了一片宽大的树叶盖住了脸,他短暂体会到了人类作为主人的愉悦。 周围声音渐小,安隐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喂,睡着了?”阿珂嘉拿走了树叶。 安隐连忙把休眠状态关闭,睁开眼睛,视线里红发一闪而过,随即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捏了一枚璀璨夺目的晶石。 “大家都羡慕我呢!”阿珂嘉看着呆愣的安隐,拿着晶石在他眼前晃晃,“怎么,奴隶主开心到不会说话了?”说完笑着把晶石放在了他的手心。 安隐坐起来,手里的晶石清透晶莹,是一颗极为罕见的粉梭蟹晶。 “谢谢。”安隐双手紧紧捧着梭蟹晶,小心翼翼,生怕梭蟹晶会变成液体流走一样,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却比晶石还要亮,又说了一遍“谢谢!” 那天从休眠舱中醒来,映入阿珂嘉视线里的,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一颗梭蟹晶,不论如何难得,在8区都不会有人因为得到这样的一颗的晶石发出如此真诚的笑容。但在此时安隐手中,好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最最珍贵的晶石了吧!”安隐把梭蟹晶举起,阳光把晶石镀上了一层金边。 “算是吧。”阿珂嘉说:“梭蟹晶极少,而且形状特别,在8区也不常见。不过听人说,还有一种更为珍贵的,叫七环梭蟹晶。” 安隐哪里敢肖想什么更珍贵,“七环梭蟹晶什么样子?” “和这种梭蟹晶一样,内部分子要到实验室化验才知道,不过那东西寥若晨星,别抱希望。” 今日收获颇丰,回去的路上安隐对他极尽夸赞之语。两个人拿两块白晶换了一些食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回到了矿洞里。 “这里太潮湿了,我不可以去你家里吗?我好起来之后尽快离开这里,不然你还会浪费白晶换取食物给我。”阿珂嘉尽量把话说得纯良无比。 安隐把他藏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受人指使。一会儿团状电光云雾爆发,他不熟悉环境,根本没办法离开,这是那些人变相限制他活动的一种方式。 第8章 “不行。”安隐果然毫不让步。 需要什么东西来动摇一下安隐的意志,阿珂嘉突然想起他大哥小时候哄骗他的那些话,每次他不愿意做什么,大哥就会拿出奖品,诱惑他说,“做好了就有奖励呦!” 他今天准备用在安隐身上,说:“我今天做得不好吗?” “很好啊。”安隐语调上扬。 “那没有奖励吗?” “奖励?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不想睡在这里,带我去你家。”不离开这里,根本无法展开调查。 “不行!这个奖励不行!换一个。”安隐在袋子里装好这几天淘到的所有晶石,唯独拿出来了那枚梭蟹晶,交给了阿珂嘉“这个比较贵重,还是还给你。” 贵重?阿珂嘉有些无奈,8区家中箱子里晶石多到数不清,之前都拿去给养的小熊猫当玩具了,虽然梭蟹晶难得,但是在他眼里并不算贵重。 “怎么,奴隶主拿不出来奖励所以退货了?”安隐发现,阿珂嘉笑起来时,凌厉和严肃会被冲淡不少。 “不是。”安隐盯着阿珂嘉的下巴,是一圈青色的胡茬。 手比程序先行,他伸手摸了摸,“你该刮胡子了。” “不要转移话题。”阿珂嘉按住他的手,安隐的手很凉,白皙的皮肤透出血管,一直延伸到短袖里,阿珂嘉滑动了一下喉结。 “没有转移话题,只是……”安隐突然也不知道怎么说。 “只是什么?只是奴隶主大发善心了。”阿珂嘉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从安隐手中拿走了梭蟹晶。 哪天准备离开12区的时候再给安隐也是一样的,不论何种目的,安隐的确算救了他,阿珂嘉不想欠债。也许,安隐他留下贵重的这颗,只是不想上交给那些同谋罢了。 拿好袋子走出门时,安隐想了想,说道:“阿珂嘉,我可以给你别的奖励。” “行吧。”阿珂嘉语气故意略带失望。 看来达成目的还需要一段时间。 第5章 他给你什么奖励 ——糖果店 “珀斯!”安隐语气略带兴奋,“我淘到了很多晶石。”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珀斯随手把晶石倒在抽屉里。 “一直在……河滩那边。”安隐不敢多说,生怕出现什么破绽。洛沉曾经说过,人类是很聪明的,不能随意撒谎。 “这么多天了,我以为你已经想到去8区的方法了。或者,还是留下来为我淘晶?我给了你机会,只是你的电量……”珀斯摸了摸安隐的头发,像摸一只狗,“还能维持很久吗?” 安隐有些不敢呼吸,人类老是这样,喜欢发号施令,强制服从,连对待制造出的电子宠物都要这样。 珀斯手顺势而下,抬起来安隐的下巴,安隐不看他,把脸偏向一边。嘴角之前的淤青显露在灯光下,珀斯摸了摸,问道:“痛吗?” 安隐摇摇头,屋子里非常安静。 “你今天淘到这么多晶石,要是洛沉,会向我要奖励,你呢?你想要什么?”珀斯放开了他,坐回了椅子上,打开了虚拟显示器,挑了挑频道。 “珀斯,我的奖励呢?”显示器中传来了洛沉的声音,安隐很诧异,急忙抬头去看——是之前糖果店的景象,不知道什么时候珀斯全都录了下来。 视频里,洛沉把晶石放在了柜台上,转身,珀斯给他一个吻,说:“这是奖励。” 安隐看着视频里的洛沉和珀斯,明白了人类隐晦的意思。 “想要吗?奖励。”珀斯笑了起来。 “洛沉,会不开心。” 安隐看见珀斯手上的烧伤。虽然衣服宽大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是安隐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丑陋、干枯、没有血色,额头上的烧伤让他发际处没有任何头发。 “人造人会不开心吗?他亲近人类不是程序设定吗他的开心、他的难过不是程序根据人类计算得出的吗?”珀斯盯着安隐,“你不也是这样吗?我打你的时候,你痛的时候,能违背程序哭给我看吗?” “人造人是什么东西?人类皮囊下没有感情的废铁罢了。” 珀斯突然又癫狂地掐住安隐的脖子“你哭啊!你哭啊!洛沉不是说你很特别吗?” “你特别在哪里呢?能像人类一样,开心就笑,伤心就哭?” 安隐拼命挣扎着扳他的手,胸口又泛起细密的痛。 “你不是能力很强吗?反抗啊!” 脖子上的手在收紧,安隐压下的自我保护机制,依然没有反抗。 耳畔好像听到了不知道哪里而来的声音,仿佛是穿越时空而来的钟声,渺远悠长响在耳畔。三十三下之后,白塔之上,无数飞鸟掠过天空,转眼是满天星河,有萤火虫从身边飞起,安隐伸出手,想抓住一只。 他只抓住了珀斯的袖口,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流出眼泪。” 珀斯双眼通红,放开了他,一把糖果撒在他脸上。 这是奖励。 “滚吧。” 矿洞里,阿珂嘉已经躺在休眠舱里睡着了,但是军人的敏感其实让他在安隐靠近时就醒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一个冰凉的身躯爬了进来,靠在他怀里。接下来是剥开糖纸的声音,安隐把糖送到他嘴边。 “阿珂嘉,奖励。” 睁开眼睛,蓝色的荧光里,阿珂嘉清晰看见了安隐脖子上的掐痕。 第9章 三十秒后,他吃下了那块糖果。 “甜吗?” 安隐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双手撑在阿珂嘉的胸膛上,话语里的满足骄傲好像是喂给阿珂嘉了什么珍馐美味。 人类喜欢喂养宠物,在喂食的过程中会获得满足感,所以在制造“人造人”的同时,赋予了它们进食的功能,却无法赋予他们真正的味觉。那些亲口尝出的酸甜苦辣,不过是程序精密计算的结果。 淘晶供养珀斯,糖果奖励阿珂嘉。安隐这一刻好像短暂解了一些人类世界里的饲养关系。但是阿珂嘉总是需要食物,他需要更努力工作,才能把他喂饱。造物主是上帝,人类是奴隶。成为奴隶的人类不甘心,想当“人造人”的造物主。所以说,人造人就不能成为人类的主人吗? 休眠舱很小,安隐趴在阿珂嘉的身上,两个人非常拥挤,甚至可以感觉到双方的呼吸扑在脸上。 “很甜。”阿珂嘉回答。 是劣质的糖浆熬制而成的——和8区零食店里包装精美的糖果不同,和小时候大哥手里的水果味的软糖也不同,是没有尝过的一种味道。糖果在口腔中渐渐融化,甜味越来越淡,阿珂嘉用舌尖滚来滚去,融化的糖果好似变成无味的被口腔切割碎裂的玻璃。 阿珂嘉含着糖果,眼神由安隐脖子上的掐痕转而盯着他通红的嘴唇。得到糖果时、被掐住时,那张看起来柔软的唇会求饶吗?会说出什么话呢? “下次淘到很多晶石也会有奖励吗?” “有的,你这次运气太好了!”前几天还在羡慕别人的异形晶,今天自己也拥有了,安隐有种不真实感,但是东西过于贵重,他没办法毫无由从阿珂嘉那里接受。但还记得他的话,语气严肃起来:“阿珂嘉,奖励还是不能是去我家。” “为什么?”阿珂嘉笑了一下,“是对我保持警惕吗?” 安隐整个人没有起来的意思,反而躺在阿珂嘉怀里,温暖的人类体温让他闭上了眼睛,准备休眠。 阿珂嘉没听见回答,看见安隐闭上了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犹豫了一下,很不客气地把他拎出了休眠舱。 很累了,安隐没再纠结,就这样躺在地上。草尖伸到脸上,盖住了他那颗小小的泪痣,休眠舱蓝色的荧光好像矿洞里的宝石,安隐抱着他的宝石,安心地关闭了系统。 两个人过上了一段非常规律而且枯燥的生活。阿珂嘉也不明白自己脑子怎么了,居然真的会答应安隐这无的雇佣关系,而且日日跟着他来淘晶。 每次去淘晶,阿珂嘉会感觉时间流逝很快,明明只是机械的重复不断淘洗的动作,但就如同一场梦一样。过去的20年,阿珂嘉好像都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什么都不用想,不用面对父亲,不用面对大哥,缠在身上的锁链被短暂解开了,惯性一般去淘洗那些发亮的晶石。 在岁月的长河里,吃下糖果的孩子,躺在晶莹剔透的宝石里,透明却坚不可摧。 长河的尽头,安隐站在那里,河水没过他细瘦的脚腕,拿着淘盘对他耀武扬威。 “不要偷懒好吗?你在发呆?” 阿珂嘉为自己同意雇佣关系找到了答案——是安隐那张脸,那张让人轻易迷失的脸。 在某些时候,甚至会将安隐的脸与记忆角落里的面容重叠起来。 “胡思乱想是徒劳的,卖力干活才是根本!” 头发好像长长了,阿珂嘉就着河水洗了把脸,然后把刘海捋在头顶,“奴隶主,你在休息的时候,嘴巴也可以休息。” 安隐不会他的阴阳怪气,很没底气“哼!”了一声。 阿珂嘉早就脱下军装,穿着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白背心和看不出颜色的短裤,水珠从他的红色头发上滚落下来,流过脸颊、脖颈、喉结,没入白背心的边缘。被水浸湿的布料下,是因为常年训练积累而成的雕刻般凸显的胸肌,仿佛坚硬的岩石,线条分明,充满力量。 阿珂嘉走了几步,脚下是河水翻动的声响。 “你!你要干嘛?”安隐以为阿珂嘉要过来打他一拳,咽了一口口水,双手向前抵挡。 触到胸膛那一刻,安隐像被烫了一样缩回了手。 是软的…… “没有淘到很多。”阿珂嘉把晶石从淘盘中拿出来,“今天的工钱怎么算?” 逗安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面包?” “硬到硌牙。” “苹果?” “都是烂的。” “糖果?” “吃够了。” 虽然听见了“吃够了”,安隐还是从兜里拿了一颗糖塞进了阿珂嘉嘴里,明显带着堵嘴意味。说:“你是奴隶我是奴隶?”,走过去在阿珂嘉手里拿走晶石,留下来了一颗白晶,“这个给你,工钱,剩下要去给珀斯。” “珀斯是谁?” 安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珀斯是珀斯。” 阿珂嘉已经习惯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式对话。“是你交差那个人吗?”,下一句话他没说出口,是破坏飞行器的主谋吗? 是他威胁你吗? “是的。” “你把晶石给他,他给你什么奖励?”阿珂嘉摸了摸安隐脖子的掐痕,“这些吗?” “还是这些?”又摸了摸他的手臂。 “不是。”安隐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去,如实交代,“是那些糖果。” 第10章 阿珂嘉嘴上叫着安隐奴隶主,安隐却觉得自己才是被奴役的那个。阿珂嘉肯定很会审讯技巧,自己每次被审视时,安隐想,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自己会露出马脚。 阿珂嘉一顿,嘴里的糖果被咬碎掉了,舌头被锋利的糖块边缘划伤,心情突然烦躁起来, 吃甜食明明会让人愉悦。 之后的每次淘晶,两个人都默契一人休息一人干活,只是收获颇少。 傍晚时,两人会用白晶换些食物,安隐每天都会去交差,然后带着新的伤痕回到矿洞里。 阿珂嘉克制自己不去询问,因为没有意义,得到答案又能怎么样?在12区,有无数像安隐一样的人,这是他们谋生的手段。他不肯反抗,像一只被驯化的狗,安隐的精神连肉体都控制不了,一切都是、都是咎由自取的恶果! 恻隐之心对阿珂嘉是没用的,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苦肉计再也算计不了他。 只是安隐的那些伤痕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符家的地下实验室中,也有个像安隐一样满身是伤的孩子,隔着栏杆,递给他一块糖果。 后来? 后来他收下糖果,多管闲事,最后结果是那个孩子连尸体都没有找到。符絮不止一次对他说:“阿汀,恻隐之心是没有用的,不要做能力以外的事。” 他从不逞强。 “阿珂嘉。”安隐站在了水里,打断了阿珂嘉的思绪,对他说“珀斯说最近给他的晶石太少了,我今天和你一起吧。” 阿珂嘉面无表情点点头,“是吗。”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烦躁地捋到一旁。 安隐注意到他的动作,好像想帮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程序分析——阿珂嘉情绪愤怒80%、低落20%。 他察觉到了他最近的不悦,但是不明白他的低落。 -------------------- 阿珂嘉(哭泣):再也不吃糖了,真成心里阴影了 第6章 有人跟踪我们 下午,安隐短暂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筋,说,“阿珂嘉,你的头发长了,我帮你扎上吧。” 奴隶主示好的表现,阿珂嘉没有拒绝,两个人走到河滩的阴凉处。 蹲下身,一只微凉的手顺了顺头发,阿珂嘉感觉脑后的头皮被短暂拉扯了几下。 “好了。” 后脑勺上一个有些滑稽的小发揪儿,和阿珂嘉的气质完全不符。 “军队会允许染发吗?”安隐盯着那头红发,终于问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没有染发,这是天生的。” 夕阳下,红发被染成了金黄,安隐觉得阿珂嘉心情好像好了一些。 “占星者说,天生红发是地狱的恶魔。”阿珂嘉转过头,“恶魔会毁灭一切。” 说这句话时,安隐感觉到阿珂嘉话语里出现了极度的冷漠和怨恨,好像地狱之火在灼烧,从裂开的土地灼烧到安隐的脚下,热浪扑面而来。 “他们骗人。”安隐顶着火焰和阿珂嘉对视,“你不是恶魔,你是最好的人。” “最好的人?” “是的,最好的人!”安隐担心他不信,开始列举:“你陪我淘晶、陪我吃饭、陪我睡觉,陪我……” “停!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阿珂嘉轻咳一声,安隐还眨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烈火熄灭了,河水漫过土地。 “有些话……不要乱说。”阿珂嘉盯着远处的天空,安隐不知道自己乱说什么了让阿珂嘉又生气了,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休息过后,他们在河岸分开,安隐向居民区走去,他要去送晶石。刚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说:“今天不去了。” 阿珂嘉没说话也没看他,继续向前走着,速度很快。 身后的安隐急急忙忙追上来,“对不起。” 安隐分析了一下,觉得阿珂嘉心情不好来源于他一直拒绝他去家里,刚刚回头时,他觉得阿珂嘉独自一人的身影很孤单。 主人要给宠物舒适的生存坏境——奴隶主也是。 “对不起什么?”阿珂嘉对他的道歉感到迷惑。 “我不是不给你奖励,我没有家,所以没有办法带你去。” 又补充说,“那是珀斯的家。” 犹豫了一会儿,阿珂嘉说,“珀斯是你什么人?” 程序出现了短暂空白。 安隐胡言乱语“我供养他。” “是你亲人?” “不是!” “是你爱人?” “不是……” “那是什么人?” 程序没起任何作用,这需要安隐用自己的大脑解决。 看着安隐支支吾吾,阿珂嘉突然大发善心“算了,不想了解了。” 去矿洞的路上会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林,走着走着,阿珂嘉突然搂住了安隐的肩膀。 触不及防,安隐整个人贴进了阿珂嘉怀里。阿珂嘉低下头,贴近安隐的耳朵,安隐觉得脸颊热了起来。 “怎……怎么了?” “有人在跟踪我们。”阿珂嘉轻声说,面色平静,却带着安隐越走越快,树林中枝条茂密,在一个转弯过后,阿珂嘉抱住安隐躲进了一处灌木。 “你太紧张了吧,没有人……唔……”阿珂嘉捂住安隐的嘴巴,又马上放开“别说话。” 嘴唇的柔软触感还停留在手心,阿珂嘉屈了屈手。 第11章 盯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人走过,安隐说他大惊小怪,说他还在怀疑自己有同伙。 “怎么会?”阿珂嘉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看到了那个人,居然没跟上来吗? 矿洞里仍然只有休眠舱发出的淡蓝荧光,阿珂嘉躺进去,安隐紧随其后跟着爬进来,靠在他的胸膛上。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安隐摸了摸阿珂嘉的胸口,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 “我不知道。”阿珂嘉好像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儿,“我能相信你吗?” 安隐却觉得羞愧起来,他凭什么让阿珂嘉相信他,他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法交代,而且飞行器故障是洛沉造成的——他还复制了安隐的电磁能力。 一个谎言需要另一个谎言的填补,说什么纯白无辜! “我会给你其他奖励的?”亏欠良多,安隐开始打感情牌。 “什么奖励?更多糖果?” “不是……山楂糕好吗?”,安隐盯着阿珂嘉的眼睛,“我最喜欢的,很好吃,酸酸甜甜,需要三颗白晶才能换到呢!” “不感兴趣。”阿珂嘉闭上了眼睛。 “那你想要什么?”安隐感觉阿珂嘉的心跳得变快了。 “我没想好,看奴隶主给奴隶什么了。”阿珂嘉很轻很轻笑了一下,他没再说要去你家的话。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他想,那些人果然选择了一个很适合的人来困住他。 对着安隐这张脸,没有办法说出伤害他的话。 安隐语气坚定,“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最好的奖励。” “所以,我今天能在休眠舱里面休息吗?” “不行。”阿珂嘉斩钉截铁。 “……” 半夜,阿珂嘉听见了安隐打着哈欠起身的声音,“干嘛去?” “上厕所。”安隐扶着休眠舱站起身,揉着眼睛拖着鞋走出去。 “别走太远,小心电光云雾。” “嗯……我就在这里……”,安隐声音迷迷糊糊的。 “脏死了!”阿珂嘉翻了个身,还想说点什么,却睡了过去。 安隐眼神却是一片清明,走出矿洞,外面大雾弥漫。 “出来!”安隐盯着这片雾气。 不多时,雾里走出三个人。但仔细看去,并不是三个正常人类,他们双眼空洞,傀儡一般迈着步子,嘴里重复着安隐的话。 “出来……” “出来……” 声音是低沉无力的电子音,这情景说不出的诡异。安隐计算了一下电量,然后缓缓张开了手。 电光伴随着云雾消散,安隐带着一身冷气回到矿洞里,纵使如阿珂嘉长年训练警惕性,在电磁操控下,仍然还在梦乡。 第二天去淘晶时,安隐对阿珂嘉不肯让他在休眠舱里休息这件事大加指责,说他“没良心”、“坏得很”,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奴隶主模样。 阿珂嘉揉揉耳朵,自觉拿着淘盘下河去了,走之前折了一片叶子给安隐,“树下等我。” “哼!”安隐不再他,又在那片阴凉躺了下来,拿叶子盖住眼睛,进入了休眠状态。 阿珂嘉的到来,让安隐有了充分的休眠时间,而且也不用下水,只是耗电情况并没有好转,他很担心自己会突然在阿珂嘉面前没电——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天天一起相处陪伴的朋友,上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一声不响,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是“人造人”这件事,绝对不能被阿珂嘉知道。 脸上的叶子又被拿走了。 “阿珂嘉,中午了吗?” 没人回答,安隐睁开眼睛。 宽大的帽子遮住了脸,珀斯只漏出苍白的下颚,满是烧伤痕迹的手中正握着那片树叶。 “珀斯……”安隐马上坐了起来。 “你最近很闲?”没什么感情起伏的语调。 安隐微微抬头想去找阿珂嘉的身影。不远处,阿珂嘉明显注意到了珀斯,正在往这边走来。 “看什么?”手里的叶子随意扔在地上,珀斯扳回安隐的脸,“怎么?交到朋友了?” 安隐呼吸急促起来,“你监视我。” “别装了。”珀斯好像很无奈的样子,“怎么,为了这个朋友,剩那么点电量还敢调动能力,把我的三双眼睛都毁掉了,自己养的狗在都开始在外面撒欢儿,主人在家里怎么坐得住?”,珀斯贴在他的耳畔低语:“你这位新朋友,他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吗?” 安隐猛地抬起头,抓住珀斯的袖子“不要……不要说,我一定听话,好吗?珀斯?” “我的耐心时有时无,安隐。”珀斯看着越来越近的阿珂嘉,笑了一下说,“不想让我告诉他,你该怎么做呢?” “可以不要在这里打我吗?”,安隐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不应该被阿珂嘉看见。 “打你?”珀斯笑得更开心了。“怎么可能?安隐,你学会了像人类一样交朋友,应该得到奖励。”。 一阵风刮走了掉落在地上的叶子,安隐明白珀斯口中“奖励”的意思,这一次被捏住脸时,安隐没有反抗,双手紧握,闭上了眼睛。 “安隐!”阿珂嘉喊住了他。 双唇差之毫厘,一股很大的力气袭来,安隐被扯到一旁,阿珂嘉站在他身前,毫不畏惧望着珀斯。 “呵!”珀斯看着被阿珂嘉护在身后的安隐。“过来。” 第12章 “他还没有付给我工钱。”阿珂嘉语调很冷。 “你在意工钱?所以呢?”珀斯好像在看一场笑话,“安隐,过来。” “你想过去吗?”,阿珂嘉握住安隐的手腕,安隐犹豫起来,他其实不想过去。 “安隐,你不是说你会听话吗?”珀斯此话一出,阿珂嘉明显感到安隐浑身僵硬,手腕冰凉。 “我会回去的……”,声音很小,好像耗费了安隐很多力气,但足够另外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走吧。”珀斯转身,“趁我还有耐心。” 安隐拨开阿珂嘉的手跟上去,“对不起,阿珂嘉。” “今天的工钱晚点给你。” 阿珂嘉握紧了双手,随后又放开。一只被驯化的狗,不会轻易对主人呲牙。 -------------------- 安隐:我没有家,那是珀斯的家balabala 阿珂嘉:不用再回家了,因为你的嘉(家)来了 第7章 我很讨厌它们 糖果店的地下室,安隐被反绑在椅子上,周围是一些实验仪器,不时发出“滴滴”的鸣响,面前的虚拟显示器上是阿珂嘉各个时间、各个角度的身影。 珀斯不知道派了多少眼线监视,但是阿珂嘉并没有发现——当然无法发现,都是经过改造后的监视芯人 。 珀斯要那么多晶石,很多都拿来修那些废弃的芯人了。在12区的废品处厂,经常可以找到一些废弃的芯人,洛沉会趁着夜深人静,挑选一些相对完好的躯壳,或者一些特殊的部件,全部交给珀斯。相对完好躯壳珀斯会把他们缝补,这些芯人大多数都是内核碎裂,修好后只能按照珀斯的固定程序进行重复的工作,比如一动不动的日夜监视、远隔千米的隔空复制,一些特殊的零件珀斯也会收藏起来,有一些可以控制人类的语言系统,有一些可以照明,还有一些可以进行信号屏蔽等。 安隐没有来到12区之前的记忆,他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洛沉。根据洛沉的描述,他就是垃圾堆里比较完好的,被洛沉安装上了一块特别的替代内核,之后珀斯修复了他的一些问题,他开始为两个人“淘晶”——报答救命之恩。洛沉曾经告诉他,联盟把“人造人”视为一种人类的电子宠物,会根据人类自身需求进行定制,可以要求性别、年龄、面貌、功能等,比如:劳动型——专职于家务、救助型——专职于照料、陪伴型——专职于情绪价值……当然还有上不得台面,不被联盟律法承认的:情趣型——专职于解决人类的欲望。 安隐曾经向洛沉表达过需要个主人的想法,他那时以为珀斯就是洛沉的主人。 “我不需要主人,我也不是任何人的人造人!”洛沉斩钉截铁,安隐自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只想拥有自由,不想再当什么“流浪者”。 “不能相信人类,他们对待人造人,没有真心,都是玩弄和利用。”洛沉说这句话时,正和安隐在废品处厂挑选尽量完好的人造人。在恶臭的垃圾堆里,他们发现了一只穿戴华丽、漂亮、洋娃娃一样的人造人,头发柔顺、手腕上是一条极为清透的水晶手链,连裙子上都缀满了宝石,她的主人一定对她精心照料,但是最后还是厌弃了她。她的内核完全碎掉了,胸腔里是裸露的电板。 洛沉麻利地拿走了值钱的物件,把裙子上的宝石扣下来,说“人类无法对什么东西有永恒的爱,主仆关系禁锢的从来不是人类,只有人造人罢了。” “还有,小心那些内城区的军人,他们把我们看成会咬人的流浪狗,被发现了你的下场和她一样!” “总会……总会有很好的人,不会抛弃我的人,是吗?”安隐问,他的眼睛里带着向往和期待。 洛沉笑了一下:“当然,只不过需要看你的运气。” 运气是玄学,程序无法计算,安隐觉得,遇见阿珂嘉这件事,一定是极度的运气! “啧啧,内城区就是不一样,我们竭尽全力去淘到的晶石,人家弃如敝履。”珀斯坐在身前沙发上,看电影一样发表着评论。 “这帮12区的傻子,忙着为内城区做嫁衣,人家拿着晶石做能源,反手一场资源垄断,一点食物拿过来就感恩戴德,这些人和狗一样,当然,你们这种赝品也是狗。” 珀斯贴近安隐,“你知道的吧?内城区的人造人,都是有主人的,那些没有主人的……”珀斯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激光枪,抵住安隐的胸口。 “啪——”,安隐动了一下,程序没有发出内核碎裂的警报。 珀斯笑起来,“吓唬你的!” “你说,会有人想当你这种赝品的主人吗?你现在想方设法在我这里求生存,但是只要被8区发现你是个没有主人会到处咬人的狗,你的结果就只有死。” 安隐低着头,没有一点儿反抗的样子。 “你救的那个是8区人吧,如果他知道你的身份,会把你怎么样呢?” 安隐急促呼吸起来。 “而且,他并不相信你,不是吗?”珀斯和安隐对视,“你还要帮他?” 安隐点点头。 “傻子!”珀斯扯住安隐的头发,“你现在被我带回来一整天,你看,他有什么反应吗?他马上就会拿着你们淘到的晶石,给休眠舱充能离开这里,你觉得,他还会留恋着你——一个12区的垃圾?” “不,不是的……”安隐盯着屏幕里阿珂嘉淡定的身影,好像自己如同一阵风刮过去了,阿珂嘉并不会回头。 第13章 但是他的心里还有着隐秘的期望——阿珂嘉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不是,你以为,他会来救——”,珀斯话没说完,糖果店的大门被拍得砰砰响,屏幕里阿珂嘉早已经不见身影。 “这些废物,连监视都做不好。”珀斯迅速拿出一个声音屏蔽器,以防万一,还拿胶布缠住了安隐的嘴巴。 阿珂嘉站在糖果店门口,面前大门紧闭,紧呼不应。从缝隙往里看,柜台上放了一些糖果——正是安隐每次喂给自己的那种,但柜台上面落满灰尘,明显很久没人打扫了,除此之外只有一把破旧的椅子。 安隐不让他到家里,是因为珀斯?珀斯会是飞行器事件主谋吗?还是说,两个人都是事件中的小角色? 阿珂嘉又敲了敲门。 门开了,不过是隔壁。 “没人在,不要敲了,吵死了!”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看起来很不好惹,瞪了阿珂嘉一眼,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我打听……” “没空!” 眼看门就要关上了,阿珂嘉抵住门,拿出一块晶石,“这个是报酬!我想打听些事。” 两颗白晶,阿珂嘉成功获得了珀斯的信息——糖果店至少开十年了,珀斯父母都是12区人,他自小在12区长大,左邻右舍都认识他。父母去世后,他曾到过8区谋生,在工厂却意外烧伤,得到赔偿金回来后一直经营着这家糖果店,回来时带回来一个干弟弟,但是最近都没看见。 老太太言简意赅就收走了晶石。 阿珂嘉认为这个弟弟就是安隐,但是两个人明显不是亲属关系,安隐之前也否认了恋人关系,安隐更像珀斯养的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发泄愤怒的小狗。 按照老太太说法,阿珂嘉找不出珀斯破坏飞行器、劫持军人的由,一个面目全非足不出户的人,唯一恨意应该来自于那家烧伤他的工厂。 安隐离开,阿珂嘉现在活动自由,并没有受到其他阻拦,不得不承认,安隐没有“劫持他”,或者说,根本没有“劫持”这件事,是他想多了。飞行器被破坏这件事,其实与12区毫无关系,只是意外? 太阳穴又疼起来,阿珂嘉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但是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 地下室里,老太太把晶石交给了珀斯,珀斯在老太太手臂上抽出晶能盒,把晶石扔进去。 “这个老太太是我新改造的外貌,怎么样,那个8区人被骗走啦。”珀斯拆下安隐的胶带,“别痴心妄想!” 第三天,安隐仍然没有回来。 阿珂嘉看着手里的梭蟹晶,不能继续等了,他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要尽快返回12区,军区一定在派人四处找他。 虽然飞行器损坏,但是休眠舱完好。这几天,阿珂嘉曾经在舱内晶能盒投入了几枚晶石。 12区没人清楚内城区收购他们的晶石做什么,阿珂嘉却很清楚——内城区所有能源的基础,都是从12区低价收购而来的晶石。晶石在特制晶能盒中燃烧散发出的能量,足够维持着整个内城区的繁华,芯人内核的异形晶、飞行器的燃料、实验室的电能、高楼大厦中的万家灯火。 如同普罗米修斯为众生盗来的天火,内城区把天火掠夺而去,还要把12区扔在泥坑里。 那几枚晶石使休眠舱早已经满电,舱内的紧急按钮,现在只要按下,十秒后军区就会收到消息。 天色暗下来,星河流淌,阿珂嘉忽地想起安隐那双眼睛——和他说话时泛着璀璨星河的眼睛。 符絮的声音又响在耳畔“阿珂嘉,恻隐之心是没有用的。 挣脱锁链是一件艰难的事,这一个月,自己已经将恻隐之心用到极致。 地下室里,安隐看着屏幕里阿珂嘉犹豫许久,还是按下了按钮。 胸腔好像有些疼,安隐弯下身子,不再抬头。 “伤心了?”珀斯躺在靠墙的一张破破烂烂的床上,懒洋洋道:“你的身份迟早被发现,我担心你留了什么破绽,洛沉让我不省心,你也是这样。” “我不会连累你。” “哎,这话让我好伤心呀。”珀斯起来摸安隐的脸,“真漂亮,去8区肯定是个抢手货。” 安隐躲开,“什么意思?” “我要杀了他。”珀斯严肃起来,“你当然不会连累我,但这个人会。”珀斯指着屏幕里的阿珂嘉。 —— 按下按钮后,阿珂嘉大脑空白了几秒,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一个冰冷的身躯靠在了休眠舱边,阿珂嘉坐起身。 “安隐?” 安隐吃力地爬了进来,大口大口喘气,和阿珂嘉面对面。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阿珂嘉去看他的脖子。 没有任何新的掐痕。 “没有,没有。”安隐好像连说话都很吃力。 “他对你做什么了?”阿珂嘉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没有。”过了一会儿,安隐好像再也支持不住,把头抵在了阿珂嘉的肩膀上。“珀斯说,你是从8区来的。” “对。”阿珂嘉皱眉,他现在十分厌恶珀斯这个名字。 “8区……是什么样子?” “很繁华……有很多高楼,到处交错着空中轨道,夏天的晚上,登上启明山顶,可以看见整个8区彻夜不息的灯火。” “会有人养‘人造人’吗?”安隐抬头,阿珂嘉感觉他好像要哭出来了。 第14章 不知道为什么安隐会问到这个问题,不假思索,阿珂嘉说道:“会,很多……8区叫它们‘芯人’。” “你呢?” “我没有。”阿珂嘉顿了顿,“我很讨厌它们。” 有水滴从矿洞上方滴落,染湿了阿珂嘉的肩膀,他想到安隐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他应该很爱哭吧,这好像安隐应该流下的泪水。 但是安隐没有流泪,只是看着他,问:“你要走了吗?” “嗯。”随即阿珂嘉轻轻说道,“我……我打完报告来接你好吗带你离开这里,去8区。” 安隐摇摇头。 “为什么不离开?你在这里并不开心……”,阿珂嘉反应过来,“是因为……珀斯吗?他威胁你了?不让你走?或者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不是。”安隐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那因为什么?你不想离开这里吗?”阿珂嘉有些急切,“安隐,你听我说,不论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你相信我。” “你讨厌人造人。” 阿珂嘉不明白安隐为什么又提到人造人这件事。 “是的,你放心,我虽然接受不了,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阿珂嘉还没有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飞行器巨大的轰鸣声,有人在洞口大喊:“上校,你在里面吗?” 安隐也听到了,眼睛里一片死寂,好像支撑他的一根线断了,只能整个人靠在阿珂嘉身上。 第8章 分别 “我要走了。”阿珂嘉把那枚梭蟹晶拿出来,放在安隐手里。“一周后,我来接你,我们就在这里见面,这一周你慢慢考虑,之后不论你去不去8区,一周后我都会来找你。” 安隐还是没有反应,阿珂嘉抱紧了他,感觉到安隐衣服一片潮湿,应该是汗水。 “我真的要走了,等我好吗?”说完摸了摸安隐的头发,站起身。 “等等。”安隐摇摇晃晃,攀着阿珂嘉的手臂也站了起来。“那天,我还没有给你淘晶石的工钱。” “那个就不用了,晶石你拿走,我只要你——” “等我”二字掩在了唇齿间,因为安隐突然抬起头吻住了他。 阿珂嘉一愣。 安隐的嘴唇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冰冷,像一片雪花贴上来,转瞬融化在他的唇上。 他吻了我?阿珂嘉瞪大了眼。 一触即逝,安隐闭着眼睛,睫毛微微抖动,说:“这是欠你的奖励。” 安隐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阿珂嘉。” 水还在不断从洞顶滴落,潮湿好像铺满了阿珂嘉的心间。奇怪的、酸涩的感觉把心脏拉扯住了,涟漪不断从胸口荡漾,撞击着心脏,让心跳变快,在矿洞的青草味里,阿珂嘉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怕吓到安隐,安静了几秒,阿珂嘉舔了舔嘴唇说“这算什么奖励。” 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安隐的头发,觉得很像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熊猫——柔软、蓬松、可爱。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几道电筒光打在了两人身上,矿洞里进来了一队装备齐全的联盟军,领头的肩上是上尉肩章——黎元央惊呼一声“上校”!身后众人齐刷刷给阿珂嘉敬礼。 安隐站远一步,好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洞口外,黎元央跟着阿珂嘉登上了飞行器。 安隐乖巧地和他们挥手告别,看不出一点儿悲伤的情绪,好像矿洞里那个脆弱、伤心、信誓旦旦的人只有阿珂嘉罢了。 飞行器缓缓起飞,阿珂嘉看着站在沙滩上的安隐还在和他挥手,于是也抬起手。 然后他看见了,手心里黏腻的、红色的血。 那明明应该是安隐后背的汗水……但哪有什么汗水。 一旁的黎元央看见阿珂嘉迅速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来,好像想从飞行器跳下去,连忙拦住了他,“老大,你干什么!你疯了?” 沙滩上,安隐已经转身离开,背部的衣服上满是血迹,映在阿珂嘉的眼睛里。 好像一朵红色的花。 ——糖果店里, “改造很成功呢!”珀斯感叹着看着安隐的后背,扔掉安隐带血的衣服,给他一件战斗服,“穿好。” 安隐安静穿上。 “真没想到,为了个人类,你居然会答应我的改造。人家是军官,我那些喽啰能把他怎么办,吓唬吓唬你就当真了。”珀斯拿出来一只试管,里面是透明的溶剂,在安隐面前晃了晃,“我炼化的液体晶石,就这么一点儿。” “可惜呀,你为了他做到这地步并没什么用,他说,最讨厌人造人哈哈哈哈哈哈。”珀斯大笑起来,“洛沉告诫你那么多次,怎么就不信。” “不要说了。”安隐面无表情,“我帮你救出洛沉之后,不会回来了。” “随你。”珀斯把试管里的溶剂分别抽取到三个注射器中,“和人类打针一样,打在你的尾椎处,自己操作即可,一针电量最少维持三个月,至于用完之后……” 安隐接了过来:“不用费心。” “注射过后会有三天适应期,我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你自求多福吧。” 珀斯一直让洛沉和安隐大量收集晶石,一部分拿去换了食物,其他一部分都拿去做了实验。安隐不知道珀斯哪里学会的手法,他会把废品厂报废的芯人进行改造,为己所用,但是那些被改造之后的芯人,安隐却并不知道去哪里了。 第15章 内城区不允许12区居民过去,只有花上一笔极高价才能获得淘晶飞船的一个席位,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无法实现。 所以安隐得知珀斯为他在飞船上买了一个席位时,他才明白,洛沉对于珀斯的重要性,比他想象的更多。 “为什么愿意放我离开?”安隐问。 “你的命不还是在我的手里吗?三针用完,你可以选择回来或者离开,不论如何,你的命都掌握在我手里,我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珀斯心情愉悦,好像已经看到安隐乖乖回来,摇尾乞怜的样子。 “你不是有很多赝品吗?怎么,他们不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珀斯走过来扇了安隐一巴掌:“你真是我遇到的,最恶心的赝品。” 他掰开安隐的嘴,不顾安隐的挣扎,把一颗黑色的椭圆形物体塞进了安隐的喉咙。 安隐想要说话,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我来替你说。” ——是语音控制器。 “你那个8区的伙伴,日后来调查,我就说你被我卖掉了,卖到你该去的地方了。”珀斯捏住安隐的脸,“希望你在没电之前,找到一个主人!” 第9章 你在12区流连忘返 “血压、心跳正常。” “检查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身体有炎症,应该是修复液强行修复之后,内脏处偶有发炎,打三天消炎针剂,好好睡一觉,最好让楼司令批你半月假期做身体恢复。” “老大,我现在就联系司令,说你昏昏欲睡身娇体弱狼狈不堪劳累过度,他必给你个大长假,试飞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病床边黎元央说着敬了一个军礼。 “你小点声!这是病房。”黎元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弟弟。 黎元央笑嘻嘻,脑袋移过去看着他姐正在不断往视讯器里输入符汀的身体数据,傻眼了,“这些都要传给占星会那帮老头子?” “什么占星会,军区备案,你大惊小怪什么!”黎元晴扶了扶眼镜,白大褂衬得她身形修长,棕色的波浪卷发被她利落地挽在脑后,眼镜上反射着屏幕里的光。作为中央7区103院的顶级内科医生,黎元央印象里他姐从来都是这样一丝不苟的样子。 “哎呀呀,近几年占星会无孔不入,我以为连对老大的身体数据都不肯放过呢!毕竟老大可是联盟最年轻的上校。”黎元央转头去看病床上的阿珂嘉。 “多谢。”阿珂嘉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晴姐都不叫了?”黎元晴还是盯着屏幕“符二少这几年越发有派头了!” “不是,晴姐。”阿珂嘉解释“我就是有些累。” “累是正常的,意外去了12区一趟,看来心灵冲击比较大,需要我联系心医生吗?”黎元晴收起视讯器,站在病床边。 不得不说,黎家姐弟的嘴,有时候真的都很气人。 “姐,我觉得老大的确需要一些心灵马杀鸡,嘿嘿嘿!亲了人家转头就回来,相思之情溢于言表,适当的心灵抚慰是必须滴!” “你谈恋爱了?”黎元晴也惊呆了,“12区里居然能有人让符二少动心?” “不是,没谈恋爱,晴姐……”阿珂嘉一句话没说出来,黎元央已经竹筒倒豆子似的描述了一番。 “姐,那男孩长得贼漂亮,老大要走时那依依不舍的目光,都给我看心碎了,我好像王母娘娘,让牛郎织女天各一方……” 阿珂嘉脑袋嗡嗡响,打断黎元央的手舞足蹈、添油加醋,“黎上尉,你的牺牲报告我马上提交。” “别啊,老大!”黎元央仰天长啸。“那个男孩子的确长得好看啊,那脸蛋,啧啧啧,比shooting star那些‘小少爷’加起来都好看,被迷惑了很正常,谁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shooting star——8区最大的会所,只接待所谓上层人士,贵族子弟有哪个没去过shooting star,阿珂嘉虽然不感兴趣,但也知道那些‘小少爷’是干什么的。 血压升高了一些,阿珂嘉太阳穴隐隐跳动,“别乱比喻,多读点书,话那么多只会暴露你知识量的匮乏。” 黎元央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好的,老大。” 黎元晴走过来,感觉再过一会儿黎家这棵独苗真的要被迫牺牲,拉着黎元央往门外走,“快走吧,让阿汀好好休息。” 黎元央一步三回头,“老大,我不想走,你失踪这几天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我……” 声音戛然而止。 “符董。”黎元晴声音响起。 阿珂嘉抬起头,父亲符庆阳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众保镖。 符庆阳对黎家姐弟点点头,黎元央嘴巴在看见符董之后好像按了关机键,被他姐拖出了病房。 房间里气压急转直下,阿珂嘉没有要搭自己父亲的意思。 “从12区回来感觉怎么样?”保镖给符庆阳搬来椅子,坐在了床边。 “没事了。”阿珂嘉没有看他。 “我不是说你的身体,你现在能躺在这里和我说话,当然没事。”符庆阳话语里带着上位者的不屑一顾。 “和你们说的一样,那里和8区云泥之别。” “可你却在12区流连忘返。”符庆阳挥挥手,保镖把一份调查报告递过来。 上面是阿珂嘉在12区所有的行动轨迹,精确到几分几秒,不用看也知道,过去二十年的每一天,每一次调查报告,都是如此。 第16章 这是符庆阳对他的警告。 “我已经回来了!” “的确,我只是关心你,担心你对12区有什么留恋,那里很肮脏。”符庆阳站起身,保镖为他拉开椅子,他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儿子,说:“人也很肮脏。” “我不希望你和12区有什么纠葛,为了嘉珮生物我符家必须清清白白。” 阿珂嘉紧紧攥住被子没说话,从符庆阳来到离开,一眼都没有看他。 经常耍小孩子脾气——符庆阳对他从小到大表现的评价,这次也不例外。 “不要再做幼稚的事。” 符庆阳留下了四名保镖在病房门口,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无数符家的眼线。 表面上,阿珂嘉是8区最大生物基因公司嘉珮科技的二少、又是军区上校,别人看起来艳羡无比的人生,实际上矫情、虚弱、无取闹,20岁了仍然毫无反抗的能力。 在12区,他认为安隐委屈求全、从不反抗,但他和安隐有什么区别,不过一条是符家的狗,一条是珀斯的狗罢了。 他把调查报告狠狠摔在地上,袋子破了,纸张散落一地。 有张照片的一角露了出来,阿珂嘉抽出来看了看,脸上露出来了迷惑的神情。 他把报告捡了起来,一张一张看。 大部分是他和安隐在12区生活的调查,但是关于安隐信息那页,除了姓名、性别之外,都是大片空白,连年龄都没有。 安隐是个在12区的黑户。 阿珂嘉突然庆幸,符庆阳应该根本没有看这些调查报告,否则绝不会留下那张照片。 下面的人只是接收了调查任务,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安隐的信息,符庆阳目的只是对阿珂嘉的警告,根本不会在一个12区的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所以连文件都没有打开。 阿珂嘉把照片留了下来,其他扔进了垃圾桶。 在103院呆了三天,出院时黎元晴踩着高跟鞋送他。 “你哥去了‘鸟笼’。” 黎元晴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是阿珂嘉听懂了。 “和医学部、基因部一起去,还派了不少人,晴姐不必担心。” “元央好像从来听不懂我说话,找他问点事情难如登天,我只能找你。”黎元晴抚了抚耳边的发丝。“军部的事我不了解,但是这么久没消息还是第一次。” “我回去问。” 阿珂嘉看着打扮干练的黎医生,试探着说:“晴姐,我哥要结婚了。” 黎元晴还是平时的样子,看不出来悲喜,对他笑了笑,“放心,我知道。” 阿珂嘉觉得黎元晴应该是有点难过的,毕竟在年少时光里,所有人都认为,符絮会娶她。 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压过来。 “要下雨了,回去吧。”黎元晴摆摆手。 军队的车开了过来,阿珂嘉上了车。 来接阿珂嘉的不是元央,是个生面孔,说黎上尉被派去执行紧急任务了。 “平权派又在闹事,在自由城那边游行,说是内城区剥夺了12区知情权,要求军部把12区的巡逻边防撤回来,恢复内外城区自由互通,简直异想天开。”司机嘟囔了一句。 阿珂嘉简单回应了,眼睛一直看着后视镜,保镖们在他进入军区大门时才离开,当然也不一定离开,毕竟他们进不来。 进了办公室,打开视讯器,一小时前楼司令在联盟军内部频道把上次破坏飞行器的调查报告还有三名嫌疑人的信息发给了他。 “杨广生,男,42岁,无业,籍贯12区……” “albert,31岁,男,“淘晶者”,籍贯12区……” “洛沉,25岁,男,“淘晶者”,籍贯12区……” 都是12区,身份信息清楚,不是黑户。 三个人自称是平权运动者,只是看不惯8区上层的所作所为,要给12区争口气而已。 拒捕的两人被击毙,只剩这个叫“洛沉”的,被楼俊转移到了鸟笼。 阿珂嘉还在思索,总觉得这个报告哪里不对——三个12区普通人,破坏了4架最新型军用飞行器电磁导航系统,在军区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动手,为什么还会暴露身份被抓?什么能力?什么资源? 既然都有潜入军部的能力,那么被抓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他们目的到底是什么? “活下来那个已经被我转移到鸟笼。” 鸟笼! 阿珂嘉刚要拿出视讯器,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思绪断了,一名军士气喘吁吁喊道“上校,‘鸟笼’出事了!” —— 联盟中央地下基因实验室,位于中央7区军部地下,专门用来进行基因研究,特别是近几年“人造人”的研究。 内城区从12区获得了大量晶石,这些晶石燃烧获得的能量,供给着内城区的所有能量系统运作,实验室也不例外,都是靠晶石的燃烧产生的巨大维持着电力、磁力等系统。平时整个实验室戒备森严,只能通过内部加密系统联系,其他信号一律屏蔽,没有批准令,谁也联系不上里面任何人,一只鸟都飞不进来,所以内部称其为“鸟笼”。 阿珂嘉开启飞行器直奔7区,视讯器里是楼俊的极力阻止。 “电磁信号被控制,联系不上任何人,如果晶能系统也被控制,随时会有爆炸,符絮我会派人找,你现在马上返航。” “司令,给我下发批准令。” 第17章 “我说不行,马上返航,这是命令!” “司令!”符汀看向视讯器“我大哥绝对不能有事。” “不……”,没等楼俊说完,阿珂嘉打断了他,“没时间了!楼叔叔!” 楼俊一愣,但是仍然说道“太危险了,我不能……” “只有大哥……能告诉我芬琳阿姨的下落,为了芬琳阿姨,求您了,楼叔叔。” “让我考虑一下。”楼俊关掉视讯,看着桌子上的一张照片。年代久远,照片已经泛黄,但是被保存得很好。照片上的少女穿着淡蓝色的法式长裙,看着镜头微笑,手里抱着一束巨大的向日葵。 “芬琳,我要怎么办?”楼俊喃喃。 第10章 鸟笼 从飞行器下来,阿珂嘉径直走向内部通往‘鸟笼’专用通道。 两名士兵拦住了他:“符上校,请出示批准令。” “后续我补上。”阿珂嘉着急去按电梯,士兵们很快阻止了他。 “上校,不要为难我们。” “叮!”就在这时,视讯器响了一声,是楼俊刚发来的批准令,阿珂嘉松了一口气。 把电子批准令交上去检查,有人给他递来电磁防护服:“上校,情况不乐观,怀疑是之前转移过来的那名嫌疑人越狱,下方电力、电磁系统全部被异常信号控制,无法得知晶能系统现在情况,如果控制者贸然恢复,瞬间的电磁能量足以点燃实验室供给晶能盒,爆炸强度会毁掉整个实验室,需要专家来做磁场强度评估,进行大规模电磁屏障铺设。” “上校,再等等,不要盲目下去。” 所有人都在劝他,阿珂嘉还是毅然决然走进了电梯:“不要派人下来,我自己去,等我消息。” “上校等等,带上这个,这是您的激光配枪。” 阿珂嘉敬了军礼,表示感谢。 电梯门打开,走廊一片漆黑,通往实验室大门路旁两侧的灯已经全部碎裂,阿珂嘉打开ar头盔上的夜视仪,覆上面罩,继续向实验室走去。 一路畅行无阻,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可疑情况,但是阿珂嘉知道,这黑暗如同没有边际的海洋,暗流就在这平静的海面之下。 没走几步,他感觉到一阵眩晕,大脑好像被鱼线拉住了,不断被拉扯,而身体本能挣脱着这根鱼线。恶心、剧痛向他袭来,连忙把电磁防护提到最高档,但短短几秒,看不见的电磁能量已经让他汗流浃背。 这里还有人,不!不是人!——应该是个拥有电磁内核能力的特殊芯人,竟然会用自己的电磁特性来攻击人类。 联盟律法规定不允许生产这种带有威胁性战斗性质的人造人,但是之前一直有私人实验室进行生产和改造,这种人造人一旦觉醒自我意识,根本无法被控制,虽然至今为止只有零星出现,而且基本都被销毁,拥有电磁能力更是闻所未闻。三年前,军区派人对“流浪者”进行了大规模搜索和捣毁,近年来更是发现一只销毁一只,明面上已经消失的东西,现在居然跑到了“鸟笼”里来! 身上的电磁防护服起了作用,强大的能量作用被削减,阿珂嘉艰难站起身,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黑暗里,他凭借眼睛上的夜视仪寻找着符絮。大厅中央,有工作人员七七八八躺在地上,还有一些昏倒在工位上,明显受到的是电磁感应攻击,而且一溜儿穿着白大褂,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应该和刚刚袭击自己的是同一个人,阿珂嘉想着,继续向里走,大厅中央位置的正控系统也停止运作,下方的晶能盒中好像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桌面上一些不明溶剂散发着亮光,夜视仪只能辨别蓝色溶剂,阿珂嘉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一下子摔倒在地,桌子上的荧光溶剂被他扫在地上,试管摔了个粉碎,接触到空气的溶剂像被空气吸收了一般,开始一点点逐渐漂浮在空气里,好像夏夜月色下飞舞的萤火虫。 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个移动的影子。 “谁?”阿珂嘉扫视周围,影子不见了,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好像一场幻觉。 阿珂嘉没在大厅里并没有找到符絮。 那只有一个可能。 “鸟笼”做实验时,会把研究对象关进特制的实验舱。 因为电磁系统被控制,实验舱明显停止了运作,阿珂嘉从一排实验舱扫过,那个嫌疑人没有逃脱,仍然被关在实验舱里。 因为担心出现意外事件,实验舱是单独用批准令控制开启的,如果靠外力强行打开,实验舱会破坏实验体。晶能盒位于实验舱下方,只有依靠扫描批准令,取出晶能盒才能打开实验舱。 阿珂嘉完全明白了攻击实验室的意图。果然在旁边的实验舱里,他找到了被关着的符絮——有人想带嫌疑人离开,却打不开实验舱,所以把符絮关进去。 军部只要派人来救符絮,他们自然也就知道如何开启实验舱了。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阿珂嘉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头痛欲裂,身体一动不能动。 突然,视野瞬间一片黑暗——夜视仪居然失灵了! 是人为电磁破坏! “打开你的批准令。”电子音响在耳畔。 “你——做梦!”阿珂嘉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黑暗里根本无法分辨对方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电磁防护服居然也被划破了。 第18章 “打开你的批准令。”电子音诡异的声音,冰冷的进行重复——这次响在身后。 阿珂嘉转过身,电子音又换了方向响起:“打开你的批准令。” “不可能!”对方就好像一个鬼魂,在黑暗里游荡,把他戏耍地团团乱转,现行芯人绝不会拥有这样的智慧,难道他觉醒了自我意识?这怎么可能! “你要找的人,在这里。”有人拍了拍符絮的实验舱,“我只想带走我的朋友,我们做交易,互不伤害,不可以吗?” “人类的赝品!没有资格和我交易。”阿珂嘉抽出随身带着的战斗匕首,摸黑刺去,凭着之前军部训练的记忆,只用听力。 接下来,阿珂嘉只需要不停逼迫对方发声来确定位置。 “你居然还能站起来!”电子音又响起。 “你们都是人类创造的!还想取代人类吗?”阿珂嘉能感受到对方灵活闪避着他的攻击。 电子音是那样刺耳:“人类不会被取代,我们只想要平等。” “平等?谁?人和没有灵魂电子宠物吗?”阿珂嘉捕捉到了声音位置。 “可是,灵魂用什么定义呢?”电子音好像在感叹。 尖刺从喉咙前滑过,是利刃破风。 “你们拥有灵魂吗?你们有人类的情感吗?”匕首在阿珂嘉手中翻飞,不断向前攻击。 对方不再发声,阿珂嘉不得不停下来。 “你很强,很少有人能在强烈电磁控制下起身。”电子音响在实验舱边,阿珂嘉的匕首追随而去。 对方闷哼一声。 “你们会流血吗?你们会痛吗?”阿珂嘉冷笑质问。 那人抓住了他的匕首,血腥味飘进鼻腔。 实验舱里突然传来响动,是符絮在敲舱门“阿珂嘉?外面是你吗?” 听到符絮的话,符汀“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也感到了符絮的焦急——只有这种茫然无措的时候,符絮才会放下其他思考,叫他“阿珂嘉”。 黑暗里,他感觉到那个芯人在听到符絮说话后好像愣了一下,随即发动了电磁控制,夺走了他的匕首,消失在黑暗里。 “哥,别说话。”阿珂嘉走到实验舱前,四处张望,警惕对方突然发起攻击。 他想了一下,如果现在实验室外电磁屏障已经铺好了,那么信号就可以顺利发出,只要收到他的信号,获得支援,也许他可以把这个电磁系芯人抓到。 赌一把。 把手伸进兜里,阿珂嘉发出了信号。 不到十秒,实验室灯果然亮了起来,一盏一盏延伸到整个走廊。地上是留下的星点血迹,延伸向外,但那个芯人却早已经不见踪迹。 阿珂嘉拿出视讯器想打开批准令。 “不要贸然开启舱门。”符絮声音隔着实验舱传来,“当心他们暗中复制批准令。” 阿珂嘉看了一眼舱里的符絮,点点头,对着视讯器讲道:“来人!封锁电梯!封锁实验室出口。” “收到!符上校,已经派人支援。” 紧靠在实验舱,阿珂嘉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这个芯人好像已经拥有了自主意识,怎么会有这样的芯人?现行芯人的学习能力能到这个地步吗?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实验?” “不是军部,也不是嘉珮生物,我们现在造不出拥有自我意识的芯人,有可能是有人私下在改造他们。” “大哥。”阿珂嘉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我不是孩子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 “阿珂嘉!不要问,你只要好好在军部当你的上校就好。” “上校?我不过是符家在军部的一颗棋子!”阿珂嘉转过身,隔着实验舱门看向符絮。 “十年前,萤到底为什么会在实验室?七年前,嘉珮实验室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芬琳阿姨在哪里?” 阿珂嘉急促喘息着。 视讯器里突然传来黎元央的尖锐吼叫“老大,不好了!有个逃跑的狗崽子在大门放了电磁控制炸药,妈的!发通讯告诉我们再走进来一步,他就控制炸弹爆炸!” “我知道了,你们不要轻举妄动。”阿珂嘉迅速调出批准令扫描,卸下晶能盒,开启实验舱门,拉出符絮,接下来对着空气说:“你已经扫描到批准令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做个交易好吗?” 阴影里,芯人缓缓走出。他穿着紧身战斗服,戴着特制的黑色面罩,看不见脸。 “何必用炸药呢,你的伙伴也会死不是吗?我们各退一步,我让你带你的伙伴走,你让我的士兵安全返回。” “刚刚有机会,是你不肯和我做交易。”电子音仍然是诡异的音色变调。 阿珂嘉却慢慢伸手向后:“互相信任一些好吗?我们开启了电磁屏蔽,现在你的电磁能量不足以让你战斗撤退,我让他们关掉好吗?” 他明白,屏蔽开启之后的电磁量虽然不足以让人造人战斗和撤退,但是只要一丝丝就还是可以控制炸药。 芯人歪头,“好啊,关掉。” “何必鱼死网破呢?你只想要同伴不是吗?”阿珂嘉打开通讯器,“马上关掉电磁屏蔽”。 “老大你疯了,那个狗崽子$%&¥%#?!%$……” “我说,关掉!关掉电磁屏蔽!不要再让实验室灯亮着,任何人不准过来,让他走!” 黎元央一顿,闭嘴了:“是。” 第19章 实验室灯灭了,一切又回复到之前的黑暗。 “你的电磁量逐渐回复了是吧?你带你的同伴走。” 阿珂嘉屏住呼吸,激光枪已经偷偷拿在了手里。 黑暗里,洛沉所在的实验舱响动了,那只芯人复制了他的批准令,打开了舱门。 “内核在胸前!”符絮贴在阿珂嘉耳畔说道。 舱门开启的瞬间,实验舱亮了一下周边提示光,阿珂嘉清晰看见了芯人的位置。 “趁现在!” “小心!” 两声同时喊出,激光枪光芒穿胸而过,在黑暗里映出一道血气。 “想走!” “你们走不了的。”黑暗里,阿珂嘉对着两人追了过去,举起激光枪。 “那个东西伤不了我。”洛沉安抚性拍了拍身边芯人的手背。 好像就一瞬间,符汀已到面前,洛沉伸手夺枪,和他缠斗在一起。 洛沉战斗力却高到可怕,阿珂嘉感觉到汗水从耳际滑过,黑暗里,他根本打不过自带夜视的人类赝品,他这时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花费巨大代价也要来军区救洛沉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人造人”,可以称得上是一件战斗武器。 “你是什么东西?” “问你哥哥啊!”洛沉笑着说:“这段时间,他可是好好研究我了呢?不知道有什么收获。”一个转身,电光火石间,激光枪被洛沉夺取。 “啪!你要死啦!”洛沉咯咯笑着,举枪对着阿珂嘉,却突然调转方向,对向黑暗里的符絮。 千钧一发,阿珂嘉迅速扑向符絮,两人翻滚着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吓死了吧,我就是吓唬吓唬你。”挑衅的话让阿珂嘉怒不可遏、青筋暴起,他正要起身—— 实验室灯光突然亮起,阿珂嘉死死盯着某一处——受了一枪的人造人,胸前是大片血迹,手上是匕首的贯穿伤,而那把匕首,此时正架在符絮的脖子上。 激光枪抵住了后腰按了按,洛沉一只手攀上阿珂嘉的肩膀,如同一只幽灵,在他耳边幽幽道:“你输啦。” “让洛沉离开。”匕首更加逼近脖颈,符絮向后仰头,他闻到了劫持他的那只人造人身上特别的味道——好像铃兰花香。 “好!” 阿珂嘉没有犹豫“我做你的人质,放开我哥好吗?” “人类的亲情好感人。”后腰处按压感消失了,洛沉也消失不见。 “他走了,可以放开我哥了吗?” “我还在这里,而且,你那些士兵抓洛沉怎么办?”芯人抬头看着符汀。 “你想怎么样?” “继续交易吧,你过来,摘掉头盔。”阿珂嘉走过去交换符絮。大声喊道,“哥,一直走,上去找元央。” “不要!阿珂嘉。” “快走!快走!”阿珂嘉转头“那些问题的答案,你活着我才能知道!” 符絮忍住泪水,不再回头,向门口走去,一直到身影消失。 “可以了吗?”阿珂嘉举起手,做投降姿势。芯人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并没有过来挟持,只是呆呆看着他。突然,门口的炸弹发出了倒计时的警报声。 “不好!”阿珂嘉心里一惊,这些人类的赝品果然不可信,他质问不远处的芯人,“为什么?” 人造人摇摇头,好像想说什么,电子音变成一声啸叫,阿珂嘉捂住耳朵,看见那只芯人跪倒在地,不断扣着自己的脖子,好像非常痛苦。 “你怎么了?”倒计时越来越短,阿珂嘉急切喊道:“快走!炸弹不是你控制的?是吗?” 芯人努力抬起头,视线一片模糊,只看见阿珂嘉向他跑来,把他往外拖。 “我真是,太讨厌你们这种赝品了。” 热浪袭来的一瞬间,阿珂嘉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 “阿珂嘉———”有人唤了他的名字。 不是电子音。 “轰!”爆炸袭来,烟尘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实验室紧急救助系统启动,水从天花板洒下。 出口处,黎元央已经带人冲了过来。 ==================== # 忽如寄 ==================== 第11章 白塔教堂 “没有情感的怪物,是失控的暴风,吾等必破荆棘之门至啼血。” ——《繁蒂歌十二》 白塔教堂位于联盟中央7区最高的莫斯卡托山上,白色穹顶和清晨萦绕的雾气融合在一起,从高处俯瞰,群山脚下碧蓝大海激荡的浪花正碎裂成泡沫,大片的紫罗兰生长在缝隙里,巨大的黑背鸥在天空盘旋。 少年红发随风飘扬,遮住面容,身上是轻盈的白色罩袍,脚上却锁着铁链,偶尔发出碰撞的声响,他把胳膊举起,很快飞来一只黑背鸥,叼走了手中的一块面包。 “当——当——” 教堂钟声响了起来,雾气散去,太阳升了起来。 “阿珂嘉!天生红发是地狱的撒旦,快把帽子戴上!”男人声音洪亮,体材矮小,正是占星会的埃德加会长。 阿珂嘉伸手够了够罩袍披风上的兜帽,盖在头上:“好的,埃德加会长。” “你要赎罪,不要随便漏出头发,要把自己母亲推进地狱吗?占星会给你了栖身之所,你可不要惹出祸端。”埃德加会长五十多岁,身上穿着非常华丽的罩袍,上面坠满宝石,他说话嗓门很大,身材臃肿,大鼻子两侧是泛着贼光的小眼睛。 第20章 阿珂嘉还不到八岁,现在的身高只够看着他的腰带,上面绣满了贝壳和漩涡,还有用珍珠连成天马星座。 占星会如今在联盟无孔不入,打着上帝的名义,来帮助人间的撒旦赎罪。 教堂里有些冷,阿珂嘉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埃德加不知道又从哪里带回来的一些孩子,他们都穿着和阿珂嘉一样的白色罩袍,埃德加站在最前面,在给他们讲《圣经》,大嗓门让阿珂嘉在后面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主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让他们结为夫妻,生活在伊甸园里。” 已经听过了无数遍,百无聊赖,阿珂嘉趴在桌子上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可是,夏娃被蛇诱惑,偷食禁果,还让亚当食用。” “蛇是撒旦的化身。”埃德加抬头望着最后一排的阿珂嘉,孩子们也转过身盯着他,阿珂嘉把兜帽拉了拉,盖住自己的红发。 天生红发,是和蛇一样的恶魔,会让亲近之人永受地狱之火的烧灼。 晚上吃饭时,埃德加惯例让孩子们围在餐桌前做祷告,餐厅顶水晶灯华美异常,光线却很暗。祷告结束,助手们搬上了一锅看不出食材的汤,每人分发了一块面包。 非常难以下咽,阿珂嘉喝了几口汤,却把面包装了起来,他明天还要去喂海鸥——这是在白塔教堂唯一的娱乐活动。 “你不吃吗?”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一个男孩子伸出手,“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吗?” 男孩比阿珂嘉高了半头,骨瘦如柴,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声音有气无力。 是今天埃德加新带回来的孩子,但是阿珂嘉并没有任何印象,白塔教堂每三个月都会来往一批孩子,只有阿珂嘉一直待在这里。 他的罪孽太深,一直赎不清,在白塔教堂三年有余、几千个日夜,那些孩子来了又走,阿珂嘉已经麻木。 阿珂嘉犹豫了一下,把那块面包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谢谢。”男孩还没接到面包,就被人打断。 “——萤,不要吃他的东西!”有孩子发出善意的提醒,指了指头发,“你看他的头发,天生红发是恶魔,不要和恶魔做交易。” “萤,快过来这边!” “离他远些,不然我们也会受到恶魔的诅咒!” 孩子们起哄起来,阿珂嘉习以为常,正要把面包收起来。 “——等等!”那个叫萤的男孩并没有缩回手,“你是要给我的吧?” 阿珂嘉摇摇头,“现在不给你了,我要留着喂海鸥了。” 就寝的钟声响了,助手过来催促大家回宿舍,阿珂嘉不再看萤,转头走了。 所谓的宿舍,却并没有床,只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十个人挤在一间,孩子们就地把被褥铺好,躺到被窝里。 阿珂嘉自己躺在角落,众人和他之间隔了一个空位,没人敢挨着他睡。 “砰!”宿舍门突然被打开,助手身后跟着抱着被子的萤,“隔壁住不下了,你住到这里吧!”,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萤环顾了一下室内,很自然地把被子铺在了阿珂嘉旁边的空位上。 他没有褥子,把被子折了一半,充当褥子,还对着阿珂嘉招招手。 阿珂嘉拿被子蒙住头,没他。 第二天天蒙蒙亮,阿珂嘉从被子里钻出来,其他人还在酣睡,山顶的早晨很冷,阿珂嘉不禁打了个哆嗦。 一旁的萤缩在小被子里瑟瑟发抖,脚还露在外面。 阿珂嘉没有施舍的意思,叠好被褥,轻手轻脚出门去了。 距离海岸不远的一块凸起礁石上,阿珂嘉静静坐着,等待黑背鸥出现,他把帽子摘下,呼吸了一口清晨寒冷冰凉的空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萤坐在他身边,阿珂嘉狐疑地看着他。 “太冷了,睡不着。”口中的哈气飘散在雾里,萤向阿珂嘉解释,又说:“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又没有恶意。” 阿珂嘉还是没他,眼神看向没有尽头的大海。 “我从12区来,家里很穷,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每天连饭都吃不饱,占星会来12区选中了我,说待我赎清罪孽,我家生活会好一点。” 阿珂嘉不置一词,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罪,又都会很快的赎清罪孽然后离开,只有自己,罪孽深重。 萤看着远方,“如果有一天洗清罪孽,离开这里,你去哪里?” 阿珂嘉看着飞来的黑背鸥,“像这些鸟,自由飞在每一处。” 阿珂嘉最后把那块面包给了萤。 很快,其他孩子孤立了他们两个,或者说孤立了萤,因为从来没人靠近过阿珂嘉,更不必提什么孤立。 经常会听到孩子们说萤被恶魔浸染了,肯定会下地狱,还会偷偷拿走萤的面包。 阿珂嘉会把汤泼在他们头上,或者狠狠扯住他们的头发,看着他们大哭起来。 晚饭后,两个人被罚站,但是正好能透过窗户,看见山顶美丽的星空,萤仍然是那份病态的苍白,对着阿珂嘉一笑。 后来的很多个寒冷的夜晚,萤和阿珂嘉躺在一个被窝里,彼此温暖着,阿珂嘉能闻到萤身上淡淡的肥皂气味,干净安心。 直到某天晚上回来,两个人的被褥一片水痕,几个孩子在一旁偷笑——拙劣的伎俩。 还好阿珂嘉还有一套备用的被褥(他的东西没人敢碰),阿珂嘉拉着萤躺了进去,这套被褥被子很小,根本盖不住两个人,阿珂嘉和萤只好把衣服也穿好,就这样躺在被窝里。萤的脚冰凉冰凉,阿珂嘉拿自己的小脚去捂暖。 第21章 半夜,冷气让被子好像变成了铁块,只能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儿温度,但是萤还是发烧了。 他烧到迷糊不清,人影绰绰,有人过来翻他的眼皮,拿灯照他的瞳孔。 恶魔会让亲近的人受到地狱火的焚烧,阿珂嘉突然感到了害怕,可是这明明不是他的错。 “你们会受到恶魔的诅咒。”阿珂嘉对着那几个泼水的孩子说,然后拿起水杯泼湿了他们的被子。 山路不便,阿珂嘉一直盯着窗外黑暗的道路,迟迟没有医生过来,萤开始说胡话。 阿珂嘉心急如焚,却找不到埃德加,只找到了埃德加的助手,要求他马上联系医生。办公室里,咖啡的香气扑鼻,助手很不耐烦地驱赶着阿珂嘉,“走开,小鬼,发什么疯。” “马上联系医生给萤看病!”阿珂嘉不依不饶。 “你命令我?”助手抓起阿珂嘉的胳膊,要把他扔出办公室,“真是难以管教!” 阿珂嘉扒着门框,不肯走,嘴里重复着“找医生!”,助手烦躁极了,不顾及阿珂嘉抓在门框上的手,竟然选择关门,眼看着厚重的铁门就要关上,这只手的手指肯定会被夹断,但阿珂嘉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第12章 没人不喜欢小熊猫 “住手!住手!”埃德加跑过来,身子好像一只快要转不动的陀螺,助手停止了动作,门堪堪停在阿珂嘉手指上。 “你疯了吗?”助手还以为埃德加在说阿珂嘉,“会长,我看小崽子是疯了,闯进办公室对我大喊大叫……” “住口,夫人过来了,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助手这才反应过来埃德加是在说自己,但是听到了口中的“夫人”,便嘟嘟囔囔不再言语。 助手以为又是那些来做礼拜的太太们,教堂大门敞开,阳光正好透进来,照亮悬浮的灰尘,女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迈上台阶时有高跟鞋一声一声的轻磕,身后跟着一个男孩,个子很高,比那位夫人还要高半个头。 阿珂嘉自然也看见了,却好像中了一个霹雳,浑身战栗起来,手指再没有力气扒着门框,他想抬腿朝前走去,却酸软无力。 埃德加拉着助手恭敬地站在一旁,指着阿珂嘉:“夫人,小少爷在这——” 话没说完,那位夫人已经看到了低头不语的阿珂嘉,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阿珂嘉一下子被女人抱在了怀里。 女人身上是柑橘的香气,浅蓝色的套裙质料硬挺,阿珂嘉感受到了女人正在哭泣,因为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女人摘下他的帽子,摸着他的脸,“宝贝……是妈妈啊……宝贝……对不起,对不起……你受苦了。” 视线模糊起来,阿珂嘉紧盯着她的脸,慢慢和记忆里重叠起来。 埃德加会长拿着钥匙解开他脚上的铁链:“他的罪孽洗不清,回去只会惹出祸端,夫人未免着急了些。” 芬琳看着阿珂嘉细瘦的脚腕,吻了吻他的脸颊,把他抱在怀里“宝贝,我们回家。” 失去了沉重的脚链,阿珂嘉好像不会走路了,那个高个子男孩过来牵他的手,说着“弟弟,回家吧。”——是大哥,符絮。 阿珂嘉反手抓住他的衣角,说:“救救萤,要医生……” 埃德加马上说道:“我这就请医生来,夫人可以带小少爷回去了。” “不!”阿珂嘉转过头,“我要亲眼看着医生给萤诊治。” 埃德加愣了一下,看向符絮,符絮拿出视讯器,好像联系了什么人。 医生来的时候,萤已经高烧到昏迷,山上条件不足,只能先打一剂退烧针。 医生把萤抬上担架。 “放心吧,医生会把他送去医院,等他好了我带你去看他。”符絮摸了摸阿珂嘉的头。 山路难行,车开不上来,符絮把他背在身上,走过教堂下山的路。符絮身上温暖干燥,秋天干燥的露水气息附着在上面,阿珂嘉紧紧抱着他的脖颈,泪水砸进他的衣领。 回到家里,芬琳亲自给阿珂嘉洗了澡,要去帮他洗头发时,阿珂嘉躲开了她的手。 芬琳一顿。 “红发是地狱的撒旦。”阿珂嘉喃喃。 芬琳手上都是泡沫,浑身抖动,阿珂嘉看见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脸上滚过。 “对不起。”阿珂嘉伸手擦了擦她的脸,张了张嘴“——芬琳阿姨。” 他害怕那些诅咒,害怕把母亲推进地狱,这是父亲符庆阳教他的,不要称呼芬琳“妈妈”。 “不!”芬琳攥着他的手:“不要这样叫我,是我!是我该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阿珂嘉躺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屋子很温暖很安静,被子是新换的,又宽又厚,阿珂嘉缩在里面小小一团。 没被父亲送走时,他就住在这里,床头柜上还摆着他以前的狮子玩偶和一方匣子。 快要睡着时,楼下传来激烈争吵的声音。 偷偷打开门,从二楼楼梯栏杆的缝隙,阿珂嘉看见客厅里开着灯,芬琳坐在沙发上,不远处站着父亲符庆阳。 “他会害死我们,嘉珮生物刚刚有点起色,怎么能让他回来?”符庆阳压低声音。 “你说他在楼俊的庄园,可是你居然把他送去了白塔教堂!他连饭都吃不饱,小心翼翼,晚上问我能不能再吃一块蛋糕。”芬琳声音颤抖“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第22章 “什么孩子?那是恶魔,会害死我们的,芬琳,你知道这要让董事会知道了,到时候舆情难控,我和阿珂嘉都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嘉珮生物会大变天的。埃德加会帮忙洗清他的罪孽,在白塔没什么不好,马上送他回去!” “他不是恶魔,你才是!”芬琳捂住了脸,“这是我做了那些坏事的报应……” 阿珂嘉以为自己会被送回白塔教堂,但不知道芬琳又和符庆阳说了什么,他并没有被送回去,每天待在家里,不允许出门。 符絮要上学,芬琳要去实验室,家里只有他和保姆。 某天放学,符絮居然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猫回来,还让阿珂嘉喂了一块苹果,吃完后,小熊猫竟然攀着阿珂嘉的腿爬上来,向他讨食。 尾巴扫来扫去,阿珂嘉不禁笑了起来。 没人不喜欢毛茸茸! “你想要它吗?”符絮握着小熊猫爪跟阿珂嘉打招呼,“你好,我叫闹闹。” 中了魔咒一样,阿珂嘉马上说“要。” “那你得表现好才有奖励哦。”符絮笑弯了眼睛。 阿珂嘉抬头“想要它,哥哥,我会好好表现。” “那把帽子拿下来好吗?”符絮摸着他的头,“拿下帽子,我就把闹闹给你。” 阿珂嘉低下头,过了很久:“那我还是不要了吧。” 符絮好像很轻的叹了一口气:“阿珂嘉,你的身份信息已经办好了,以后你就叫符汀,明天开始会有家教老师来给你上课。” “闹闹”过来啃啃阿珂嘉的裤脚。 这几天符絮一直拿闹闹诱惑阿珂嘉摘下帽子,面对毛茸茸,阿珂嘉没几天就投降了。 “不用遮住你的红发。”符絮看着这个小七岁弟弟,“我们不怕地狱烈火。” 第13章 见字如面 符家在8区有自己的私人医院,为了让阿珂嘉放心,符絮还给萤安排了全身体检。 “重度营养不良、轻度贫血,身体比较虚弱,我这边已经安排了治疗方案,静养和补充营养为主。”医生向符絮和阿珂嘉描述。 听起来并不严重,阿珂嘉点点头,放心了,透过病房透明的门玻璃,萤向他招招手。 “我……我能去看看萤吗?”阿珂嘉扯了扯符絮的衣角。 红色的头发突兀显眼,阿珂嘉好像有些不自在,习惯性去戴帽子,抬起手发现这件衣服没有帽子。符絮为了改掉他遮头发的习惯,最近不仅采取各种奖励诱惑阿珂嘉,还把家里连帽的衣服都让保姆收了起来。 “好伤心,应该叫我什么?” “哥哥。”阿珂嘉很乖,符絮笑了起来,“去吧。” 萤好像好了一些,靠在病床上,一只手正在输液,看见阿珂嘉进来,眼睛亮了起来。 那一刻,透过萤的眼睛,阿珂嘉想起在教堂被罚面壁时山顶的璀璨星空。此后许多年,无数次午夜梦回间,无数次太阳升起落下,除了让人窒息的烈火,便只有这双眼睛铭刻在记忆骨髓。 门外,医生看到阿珂嘉关上门,迅速跟符絮耳语了几句,“大少爷,按照您的要求,给汀少爷的是一份伪造病历。” “很好。” “但那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活不了多久了,他的血样需不需要……?” 符絮面无表情,轻声说,“当然。” 病房里,阿珂嘉拿出视讯器给萤翻看着什么,符絮知道里面都是闹闹的照片。 符庆阳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实验品逃离白塔教堂,要在他把视线转向这边之前,解决萤的问题,而且是不是心脏病又有什么重要,反正12区的实验品都是要死的。 符家的儿子,并不需要什么12区的朋友。 “提取完血样,过段时间我会安排好送他去实验室,你们不要耽搁。”符絮本身并不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现在做这些只是为了让阿珂嘉最起码开心一些。 “那小少爷这边?” “就说……”符絮顿了顿,看着病房里还不知命运的两人,“听我消息吧。” “是。” 医生连忙点点头,面前的符絮虽然不像符庆阳冷血果断,但是已经有了他的影子,永远彬彬有礼,永远淡漠疏离。 只是不知道,那个小少爷以后会不会如此? 虽然生活开始走上正轨,但符庆阳严格管控着阿珂嘉的行动,大多数时候他只能在家中跟着家教老师上课。起初阿珂嘉脸上还带着几分在教堂被规训出的麻木,但符絮采取的各种奖励政策慢慢奏效,渐渐阿珂嘉终于像一个八岁的孩子,会提出自己的要求。 解决了帽子问题,符絮开始纠正的是名字,他要求周围人都称呼“符汀”,尽量不要使用“阿珂嘉”这个称呼,让弟弟尽快适应自己“符汀”的身份。 符絮要求别人要求得紧,但是有时候自己却一口一个“阿珂嘉”地叫着,后来索性变成了“阿汀”。芬琳对这些事都非常支持,她时常觉得小儿子以前的一切都如同一场噩梦,不论对谁,“符汀”这个名字更像是突兀的闹钟,足够唤醒所有人。 “还不够。”符絮为阿珂嘉盖上被子,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对着芬琳说道,“他仍然不像符家人,名字只是代号,最要紧的是,他绝不能反抗父亲,否则日后会能更艰难。” “我不需要他像任何人。”芬琳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大儿子,温文尔雅,带着上流阶级少爷的养尊处优,只不过外表之下是和符庆阳一样的冷漠。 第23章 “妈妈,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符絮还想说些什么,芬琳打断了他。 “不要再把你弟弟的事汇报给你父亲。” 符絮笑了笑,“妈妈,我不说,还会有无数人去说,那时……”,符絮关上阿珂嘉的房门,“还不如我来说。” 这周末符絮没有兴趣课,阿珂嘉迫不及待为他展示了自己的满分作业,家教老师特意把“100分”写得很大很明显,符絮看了看名字,仍然写着“阿珂嘉”,但是家教老师在后面帮他勾掉了,用黑笔写了“符汀”。 符絮感觉要被这个“大满分”砸到头,阿珂嘉目的明确,要求符絮再带他去买糖果。 “再吃就要蛀牙了。”符絮拒绝了,抱着闹闹躺在沙发上滚了圈。 “闹闹!”阿珂嘉拍拍手,闹闹挣脱了符絮的怀抱,跑向阿珂嘉。 “什么意思,小鬼,不给糖吃不给摸闹闹?”符絮坐起身,阿珂嘉抱着闹闹不他。 “好吧,好吧。”符絮无奈,提溜着阿珂嘉出门了。 阿珂嘉喜欢的糖果是8区的一家高端糖果定制店,价格不菲,从产品口味到包装,都讲求定制效果,针对的就是8区的上层阶级。 买完糖果,阿珂嘉又要求符絮带他去医院看萤。 符絮不能解这个要求,“为什么还要看?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给他,阿汀,12区的居民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你不能再去看他。” 符絮语气平淡,阿珂嘉不明白为什么8区所有人都像看垃圾一样看待12区所有,自己对朋友的牵肠挂肚好像是犯了什么错,符絮接着说:“12区肮脏而且罪恶,符汀,你是8区的贵族,不要和下等人混在一起。” “萤是我的朋友,他很好!”阿珂嘉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他不再搭符絮,自己向着医院走去。 “阿汀!”符絮追了上来,又喊他“符汀,等等!”,阿珂嘉头也不回,赌气般走着。 “阿珂嘉你给站住!”符絮大喊。 阿珂嘉终于停下来,符絮抓小鸡一样抓住弟弟,换来阿珂嘉疯狂挣扎。 “哎……你别咬我!我先联系,我先联系一下……”,说着符絮拿出视讯器,阿珂嘉还扯着他的头发,符絮只好顺势把他抱起来。 视讯没有打给医院,而是打给了芬琳。 “妈……对……弟弟想见萤,你想想办法……好……” 不知道见萤有什么需要想办法的,阿珂嘉仍然气鼓鼓,像个充满气的河豚。 符絮满头狼狈,半长的头发被阿珂嘉搞得乱如鸡窝,路人纷纷侧目。 “过几天再来好吗?妈妈说……”符絮想了一下措辞,掐掐阿珂嘉的脸蛋,“医生最近给萤开了助眠的药,他整天都在睡觉,但是身体好多了,下周……下周我们去看他好吗?” 阿珂嘉没有再闹,虽然有点失落,但是还是同意了。他和符絮道歉,符絮却很开心,因为阿珂嘉越来越像一个会有喜怒哀乐的正常孩子了。 一周后,阿珂嘉再次见到了萤。 医生说萤已经痊愈,阿珂嘉看了看萤,果然长胖了一些,整个人已经完全是健康人的脸色,看不出一丝病态,连皮肤都变细腻了,一时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萤,阿珂嘉不禁对自家医院的医疗技术赞叹不已。 “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萤脸上带着期待,却是对阿珂嘉带来的糖果产生了极大兴趣,吃了好几块,吃完后他告诉阿珂嘉自己出院后要回到白塔教堂。 “埃德加会长会帮忙安排我回12区。” 他说话时没有看阿珂嘉,还是看着那些糖果。对于离别,萤并不悲伤,更没有对阿珂嘉的留恋。 “你回到12区,我们还能再见面么?” “见面?”萤笑了,“我们的相见就是为了分别。” 楼下传来救护车急救的声音,这让阿珂嘉心慌起来,闷热、潮湿、急切、后背被汗水湿透了。阿珂嘉没有什么表情,把自己所有的糖果都送给了萤。是的,总会有这样的一天,这世间,本来分别就是常态。 萤好像察觉到了阿珂嘉的情绪变化,终于把眼神从糖果集中到了阿珂嘉身上。 符絮打断了两人,安慰阿珂嘉说会让萤寄信过来。 “信?”萤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样子,“主……” “住口!”符絮大声打断了萤的话,阿珂嘉吓了一跳,“怎么了?哥哥。” “主会保佑你。”符絮看向萤,“你是要说这句话吧。” 萤愣了愣,说:“是的,主会保佑你。” 回去的路上,阿珂嘉虽然极力表现和平常一样,但是符絮看出来了他的低落,他说会安排司机送萤回去,让阿珂嘉不要担心。 “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阿珂嘉看着哥哥。 “8区和12区基本没有飞船通行。”符絮委婉道,除了军队的例行检查和月末的淘晶飞船,两个区域没有其他联系。 阿珂嘉点点头,好像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阿珂嘉,恻隐之心没有用,不要去考虑自己力量之外的事情。” 车窗外,城市建筑飞快后退,变成模糊的影像。 两个月后,阿珂嘉收到了一张照片——每个孩子离开白塔教堂那天,都会有一张与埃德加会长在礼拜堂的合影。 萤穿着教会的固定白袍,站在埃德加身边,看着镜头的脸上有一点儿羞涩的笑容,照片下还有一封信。 第24章 “亲爱的阿汀: 见字如面,你最近过得好吗?你送我的糖果非常好吃,谢谢你。我将离开白塔教堂,回到12区,我的照片会拜托埃德加会长邮寄给你。 12区与8区不能往来,恐怕我们以后再难相见。这段时间我常常和你一样站在礁石上,莫斯卡托山上的黑背鸥向我盘旋而来,可能把我认成了你,只是我的糖果全都被我吃掉了,没有东西喂它们了。 阿汀,我想,终有一天,你会和那些黑背鸥一样,自由飞翔在联盟的每一处。 ——萤” 看罢信,阿珂嘉把萤的照片放在床头的抽屉里,随着照片隐入黑暗中,阿珂嘉低声说:“再见。” -------------------- 今日七夕!恢复更新! 第14章 我只有一颗糖了 阿珂嘉从来没有想过,和萤的见面居然来得那么快。 那只是人生千万个日子里最平常的一天。 周五符絮从学校回来,因为芬琳一直在实验室工作,符絮提议带阿珂嘉去看她。 “坐车去看妈妈。”符絮把书包扔到副驾驶,从家里拉着阿珂嘉上车,阿珂嘉非要抱着闹闹一起去。 实验室很远,车厢内,闹闹安静地趴在阿珂嘉肩上,吐出一点儿微红的小舌头,用柔软蓬松的尾巴扫着阿珂嘉的手臂,不时嚼嚼嘴巴,阿珂嘉斜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静谧安稳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深陷其中,符絮笑了笑,拿出视讯器,拍下了一张照片。 他想起母亲芬琳怀孕时,自己还小,却在符庆阳的严格对待下仿佛一个小大人。他上着8区常人难进的贵族学校,课业永远第一,行为举止优雅协调,谁人一句“这是符家的少爷”,聚光灯就会打到他身上来。他深知自己代表着符家的脸面,日后将主宰着联盟最大的生物公司。符庆阳永远在奔波、在公司,偶尔见一次面,就是符絮对自己生活事无巨细的汇报,然后得到符庆阳赞许的目光,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是这样的生活——为了符家成为一颗明珠。直到芬琳怀孕,符庆阳脸上出现了期待而温和的笑容,那时是一家人最为平淡而幸福的时光。符庆阳牵着符絮,搂着妻子,在初春温暖的空气里散步。 符絮想着弟弟出生后,带他去放风筝、去划船、去游泳,他甚至列好了各种琐碎事项清单。可是,出生后的弟弟是一头红发,当时符庆阳正在争取嘉珮生物董事长的位置——那是符庆阳的毕生所求,符家最大的产业,谁拥有谁就可以坐上符家当家人的位置。 “天生红发是地狱的撒旦,会把所有亲近之人推入地狱。” 符庆阳不会让自己有任何污点,他没有对小儿子的出生感到欣喜,甚至没有给他起一个名字。 符絮看着母亲抱着弟弟,长久地望着窗外,好像是一尊雕塑。 传说天神繁蒂降临世间,她有两名守护者,一名为“珂”,可以抵御世间所有的烈火,一名为“嘉”,可以控制世间所有的流水,芬琳用守护者的名字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他“阿珂嘉”,愿他不受烈火灼烧,不怕流水奔袭。 阿珂嘉三岁时,因为当家人的位置,符家内部斗争激烈,符庆阳想要制造出完全不同于世俗的芯人,稳固在符家地位,坐稳嘉珮科技董事长的位置,他离不开芬琳的研究成果。他送走了阿珂嘉,告诉芬琳“把阿珂嘉送到了楼俊的私人庄园,邀请占星会为他洗清罪孽。” 可是他却把阿珂嘉送去了白塔教堂。 找到阿珂嘉的那天,符絮看见涌动的空气浮尘之后,浑身战栗的阿珂嘉。 他的心脏瞬间紧缩了一下,想法是“他还记得我。”,他有无数话想说,却在母亲的哭泣中欲言又止,他看见阿珂嘉细瘦的脚腕和脚腕上沉重的铁链,看见他兜帽下支棱出的红发,看见他麻木的双眼、紧张的神色。 他握住阿珂嘉的手,说着:“弟弟,回家吧。” 在漫长的黑暗里,光影细碎难寻,或许阿珂嘉是他状似明珠般人生的另一处,在翻滚间让他看见人生的另一种活法。 车子停稳,符絮推了推阿珂嘉的肩膀。 “阿汀,到了。” 两人终于站到了实验室门口,芬琳出来迎接,亲了亲阿珂嘉的脸蛋,拿来苹果让他喂闹闹,说过一会儿才能下班。 符絮陪阿珂嘉玩了不到两分钟,好像累了,很快在沙发上睡着了。 闹闹在休息室里乱跑,自己打开门跑到走廊里,阿珂嘉连忙追了出去。闹闹跑得很快,一会儿就不见踪影,实验室到处都是一间间相似的门,阿珂嘉抓到闹闹往回走,很快发现自己迷路了。 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走了一会儿,阿珂嘉听到有一间屋子一直发出响声,循声而去,门上是普通电子锁,但加注了一个小型仪器,阿珂嘉无法打开。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是铁链响动的声音。 这声音在白塔教堂听过无数遍,“里面有人吗?”阿珂嘉喊了一声。 久久无人回答,但是铁链响动的声音却一直在,声控灯灭了,阿珂嘉有点儿害怕,刚想再问一句。 “这里不能乱跑哦!小朋友。”灯忽然亮了,一个身穿蓝色防护服的实验员走过来,他带着口罩和防护镜,身后跟着一位同样带着口罩的金发青年,看起来像他的助手。 阿珂嘉点点头,正准备离开,视线里掠过了一片折叠糖纸。灯灭前,这里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应该从门下缝隙塞出来的。 第25章 阿珂嘉呼吸急促起来,门里还在不断传来铁链响动的声音,但是在实验员的注视下,他只能淡定的捡起那片糖纸,转身,保持着一贯的脚步,在前方的走廊拐了弯儿。 他手里紧紧捏着糖纸,打开,糖纸里面是用指甲印出来的字迹划痕,在绿色的包装里泛着白——快走! 阿珂嘉拿着视讯器照亮,喃喃“快走?”。 屋子里有人听到了实验员过来的声音,在提醒他快点离开! 但他没走,或者说没走远,躲在走廊拐角打开了视讯器里的声音放大功能,那两个实验员的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被收录了进来。 “怎么打不开了?” “……有电磁锁,我也没办法了……肯定被发现了,你在我的身上查不出来,在他身上一样,不要浪费时间了。” “芬琳把他关在这里,还加注了电磁锁,明显是有鬼,除了他,我还能用什么办法得到方法?” 阿珂嘉听到了母亲的名字,但是仍然一头雾水。他看着糖纸,糖是他和符絮一起买的,糖纸当时是店里宣传和某位水彩绘画大师的联名,达到一定的消费额度会有这种联名包装,而且每个人的包装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批糖果他在医院,全都送给了萤。 屋里是萤?这两个人要查萤的什么东西? 视讯器突然震动起来,阿珂嘉吓了一跳,一定是符絮醒了找不到他,打了视讯过来,铃声让走廊的声控灯全都亮了起来,阿珂嘉听见实验员咒骂的声音“谁在那边?” 阿珂嘉站起来要走,一只手伸出来按断了视讯,芬琳摸摸他的头,对他说:“不要出来。” 看见是芬琳从拐角走出来,两个实验员停住了脚步。 “教授?”那个实验员笑了一声,但并不是尊敬的语气“是你啊。” “你马上把他带回去。”芬琳指着实验员身后的金发青年,实验员却拉住青年,“教授,我没其他意思,让亚特洛斯四处看看,多学习学习。” “呵,你连电磁项圈都没给他带,是嫌自己活得太长?”芬琳语气严肃起来,“不要再把亚特洛斯带出来,也不要靠近这间屋子,否则我会取消你所有的实验室权限。” 阿珂嘉还攥着糖纸,脑子里一片混乱,心不在焉,都不知道芬琳什么时候把他交给了符絮。 那间屋子到底关着谁?真的是萤吗?萤不是回12区了吗? 吃完晚饭,阿珂嘉想回房间,闹闹蹲在楼梯上吃苹果,他今天没心思哄闹闹,拿块苹果准备把闹闹引到自己房间里,闹闹跟着走了几步,鼻子嗅了嗅,叼着苹果钻进了书房,阿珂嘉跟着走了进去。书房没开灯,这是符庆阳的区域,阿珂嘉没来过,他伸手在墙上摸索找开关,却听见脚步声——符庆阳回来了!出去肯定被抓个正着,阿珂嘉四处观望了一下,躲在了厚厚的遮光窗帘后面。 刚藏好,符庆阳进屋了,但是并没有开灯,阿珂嘉忐忑不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k细胞实验大有进展,你那边再送一些男孩过去,小心谨慎,不能被人发现。” “是,符先生。都是12区的人,那些人给了钱,巴巴把孩子送过来,不会有事的。” 是父亲和埃德加?阿珂嘉在窗帘后面偷偷望了一眼,看见符庆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埃德加:“一切都是和原来一样,只是实验的事情…” “您放心,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埃德加点头哈腰,拿走了那张卡。 “芬琳亲自送去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这……符董,就是之前小少爷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但是教授已经把他接走了。” 符庆阳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埃德加离开了。 阿珂嘉脑子中努力把事情连起来,萤出院后被母亲亲自送到了白塔教堂?然后又把他接走了,关在了实验室?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天之后,阿珂嘉想去问母亲,但是又担心母亲和符絮知道后把萤再送走,他决定自己偷偷去看萤。符絮后来又带他去了几次实验室,阿珂嘉默默记住了路线和进门方式,只是一直没机会再去那间屋子。 12月中旬,8区下了一场大雪,符絮报名了寒假冬令营,保姆给他收拾好了行李,芬琳要自己亲自开车送他去机场,阿珂嘉拦住了她。 “芬琳阿姨,我想吃你做的苹果派。” 芬琳一愣,亲了亲阿珂嘉的脸蛋,“等我送哥哥回来好吗?” “不用了,妈,让司机送就行,你给小馋猫做苹果派。”符絮去门口穿鞋。 “好吧,那你随时和我联系。”芬琳抱了抱符絮。 外面雪越下越大,“飞机会不会晚点呀……”芬琳站在窗前望着,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阿珂嘉把苹果派送进嘴里,簌簌雪声中芬琳的视讯器响了。 “宝贝,妈妈去趟实验室。” “我可以一起去吗?”阿珂嘉马上站起身。 阿珂嘉平时基本不会提出自己的需求,芬琳没多想,同意了。 到了实验室,芬琳把他留在休息室就去忙了,符絮不在,阿珂嘉不受阻拦,很快找到了加注了电磁锁的那间屋子,拿出准备好的激光笔刀,很快打开了门,屋里黑峻峻的,空无一人,根本没有萤。 “你是找这屋里的人吗?小朋友?”阿珂嘉回过头——是上次那个实验员,这次没带防护镜,阿珂嘉看着他的眼睛。 第26章 “又见面了,你是芬琳教授的儿子?你找这个屋里的人干什么?” “人在哪里?” “在地下二层。”实验员好像看出来了阿珂嘉的心思,抱手,“我现在没有二层的权限,没法带你去。” “不过,要是权限控制器坏了的话,就没问题了。”实验员看向阿珂嘉手中的激光笔刀——阿珂嘉在门口没接受安检就进来了,其他人根本带不进来,谁会去检查符董和教授的儿子。 “芬琳教授的抽屉里应该有她自己的通行卡,她一般不随身携带,毕竟,这是你自己家的实验室。”实验员一副热心的样子,阿珂嘉却警惕起来。 “你的激光笔刀,破坏抽屉锁,应该很简单。” “如果我没猜错,你要找的人,在地下二层最里面那间屋子。” “我没有其他意思。”实验员挑了挑眉,说道:“我只是在帮你,小弟弟。” 实验室各处步履匆匆,因为阿珂嘉的身份,没人阻拦他。 但是没有通行卡,刷不了地下二层的电梯。 阿珂嘉没有犹豫很久,激光笔刀很快破开了抽屉的锁,他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芬琳的通行卡。 东躲西藏,在地下二层最里面的屋子,他拿出通行卡。 “嘀嘀嘀——”门开了,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屋里用栏杆做了一层隔断。 最里面躺着一个人,穿着白塔教堂的白袍,脚上戴着铁链。 “萤,是你吗?”阿珂嘉敲了敲栏杆。 那人转过身,隔着铁栏杆,满脸惊讶,正是萤。 他满身伤痕,手臂上全是针孔,递给了阿珂嘉一颗糖果,“阿汀,我只有一颗糖了。” 只有一颗糖了,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所以我没有吃。 “我带你走。”阿珂嘉接过糖果,装进外套兜里,想找东西打开栏杆门。 第15章 放他走 “不能走,我身上有定位追踪器,离开也会被找到……而且,还有这个铁链……”萤晃了晃脚,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不是回12区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阿珂嘉压低声音,有一肚子疑问想问。 萤没回答,他露出的皮肤上是一些大大小小的针孔和淤青,脖子上带了一个奇怪的项圈。 “你为什么受了伤?打针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萤低下头,还是不答。 阿珂嘉于是不再问,“算了,我先帮你把脚链拿掉。” 萤看见阿珂嘉拿出激光笔刀,向他挥手,意思是让他往后退,激光很快割断几根栏杆,阿珂嘉又反方向划了一下,让栏杆形成一个“口”字的空隙,萤便从中钻了出来。 阿珂嘉再次拿出来那支笔,按动一下,可是能量不足,没能割开铁链。 “割不开?”阿珂嘉又试了一下,笔刀发出两下亮光,彻底熄灭了。 “能量不够了,怎么办?”萤焦急道,“你快走吧,我出不去的!” 阿珂嘉四处环顾,注意到墙边的一堆杂物,好像是一些木屑、金属碎片和注射器。“或许这些东西有用……”,他走过去翻弄那些杂物,挑选可以使用的材料。萤见状,也加入了进来,两人合力,用木棍和金属碎片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工具,试图撬开脚上的铁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但他们的努力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成效。正当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萤注意到远处墙壁顶上的一个小洞,那似乎是一个通风口,但大小足以让一个孩子通过。 这里是实验室的最底端,没有窗户,通风口是必备的。 “阿汀!看,那里!”萤兴奋地指着通风口说。 阿珂嘉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两个人好像看到了光明,很快,铁链“啪嗒”一声打开了。 “你先走,我托着你,我随后跟上。”阿珂嘉说道。 萤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爬向通风口,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体,最终消失在了黑暗中。 阿珂嘉跟了上去,刚爬进去封好入口,就听见了实验员闯进来的声音。 “我听到里面好像有声音……”一名实验员打开门,显然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大喊:“‘代号萤’实验体逃脱!‘代号萤’实验体逃脱!马上报告芬琳教授!” 通风管道里,阿珂嘉听见实验室中一片嘈杂,但是分辨不清话语,但他知道,芬琳和符庆阳马上都会得到消息,他必须带萤跑得越远越好。 两人在管道里逃跑的过程并不轻松,通风口狭小且布满灰尘,两个人拿衣服捂住了口鼻。 重获自由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剧烈咳嗽起来,萤深深地吸了一口外界清新的空气,两个人相视一笑没说话,阿珂嘉拉住萤继续向前跑。 天色暗下来,实验室位置偏僻,两个人不敢走大路,沿着小路左拐右拐。风夹杂着雪粒洒下来,很快把两个孩子的嗓子被刮得生疼,阿珂嘉拉开自己的外套,看着萤身上单薄的病号服,想把大衣裹在萤身上,萤摆摆手,拒绝了,说不冷。 地面上很快覆盖了一层雪毯,月亮升起来,整个世界变得安静,白雪反射着月光,到处白茫茫却很明亮。 月光下,两个孩子身影被拉长。 “你身上的定位器,可以拿下来吗?”阿珂嘉看向萤。 “应该是这个。”萤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但是我们打不开的……” 第27章 “我看看。”阿珂嘉凑过去,项圈并不是常见那种,看起来是橡胶质地,黑色,大概两指宽,没有什么装饰,接口处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嵌入式显示屏,应该是项圈的控制开关。“开关是这里吗?”阿珂嘉要去触碰。 “等等!阿汀……” 没来得及说完,项圈发出了一声“咔”的清响。 开了!?阿珂嘉利落地把项圈卸了下来,走远一些扔在路旁,回头看见萤呆愣在那里,“怎么了?” “上次那个屋子里也是你,对吗?那片糖纸我认出来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在实验室?”阿珂嘉把外套脱下,罩在两个人身上。 萤歪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在路上安静地走了一会儿。 萤突然问道:“阿汀,你知道亚当和夏娃的故事吗?” 当然知道!阿珂嘉耳畔响起白塔教堂的钟声,那故事他早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耶和华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让他们结为夫妻,共同生活在伊甸园里。” “可是,夏娃被蛇诱惑,偷食禁果,还让亚当食用。” “他们被逐出了幸福伊甸园,终身不得接近。” “蛇是恶魔的化身。”萤摸了摸阿珂嘉的红发,阿珂嘉习惯性躲开。“但你不是,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阿珂嘉睁大了眼睛,眼睛里看见萤笑了笑,却不再往前走。 “怎么了?”,阿珂嘉抬头看去,也停住了脚步。 在路的尽头,车灯照透雪幕,雪幕之后,符絮撑着一把伞,静静看着他们。 “符汀,过来。” 符絮声音冰冷,“我和你说过,恻隐之心没有用,不要做能力以外的事情。” 大雪影响了飞行,符絮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芬琳的视讯,听完后被阿珂嘉气笑了,亲自过来找人。 阿珂嘉和萤被抓回了实验室,符庆阳对此非常愤怒,狠狠扇了阿珂嘉两个巴掌。 “你果然是恶魔!”,又对芬琳说,“你干得好事!还不快把那东西关起来!” 阿珂嘉抓住萤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一旦放开,萤就会被拖回那间昏暗的屋子,被关起来,永不见天日。 “我听到了,你们在做实验!用萤做实验!”阿珂嘉左脸迅速肿了起来,他剧烈喘息着,身体颤抖起来,“你们……你们会害死他的!放他走!” 那时候,他拥有着十岁孩子没有的冷静,没有哭泣,没有喊叫,只是一遍遍对符庆阳重复说:“放他走。” “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阿汀!”芬琳打断符庆阳的话,对阿珂嘉说,“宝贝……对不起,不能放萤离开。” 符庆阳不想纠缠,“这烂摊子你们处吧,符絮,回去了。”他像看一条虫子一样看着阿珂嘉,符絮连忙说,“阿汀,不要做能力之外的事。” “快走!”符庆阳不想多留一秒,拉着符絮离开了。 屋子安静下来,芬琳拿出视讯器叫人,被阿珂嘉抢过,“为什么?为什么?放萤走,芬琳阿姨!好吗?”他抓住芬琳的手,芬琳却欲言又止,叫了助要送阿珂嘉回去。 被打的左侧耳朵流出血来,阿珂嘉似乎有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成调的话语里,他听到萤在喊他。 “阿汀!”萤走过来,摸了摸阿珂嘉的左脸,“很痛吗?” “不痛。”半张脸其实早没了知觉,阿珂嘉盯着萤的眼睛,暗淡细碎的光影流转,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悲伤。 阿珂嘉流下眼泪,萤歪了歪头,替他擦掉了。 “我还想吃你给我的糖果,下次带给我好吗?” 阿珂嘉啜泣起来,心知肚明,哪里还有什么下次。 “终有一天,你会和莫斯卡托山上的黑背鸥一样,自由飞翔在联盟的每一处。” “你走啊!”萤推了他一把,“快走!” “我不走,我不走!”助把阿珂嘉拉出房间。 走廊尽头,逆着光影,站着一名实验员和金发青年。两人依然穿着实验室的防护服,戴着口罩。 路过时,阿珂嘉并没有在意,他还在流泪,感觉身上的力气被抽干了,被助拖着。 看见金发青年,助愣了下,好像想说什么,阿珂嘉模糊的视线里,看青年走了过来,轻轻掐住了抱着助的脖子。 “咔”——是颈椎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切好像还不到三秒,助手一松,阿珂嘉跌落在地,他看见助的头好像失去支撑似的耷拉下来,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啊——”阿珂嘉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在尖叫。 “吵。”青年向阿珂嘉走了过来,尖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他也轻轻掐住了阿珂嘉的脖子,“小朋友,你回来的正好,不能走哦。” -------------------- 最近工作好忙,还卡文,苦恼!看文的宝贝们可以给我评论或者海星吗?555~ 第16章 芯人计划 空气好像被抽空了,阿珂嘉胡乱扑腾,青年防护服的袖子被扯了下去,阿珂嘉看见他的左臂上有一处刺青——“mans01”。 听到尖叫声,芬琳先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喊道:“阿汀!!!” 实验员从后方走了过来,对芬琳说:“把制造方法给我,不然你儿子必死。” 芬琳没看实验员,对着金发青年颤抖道,“亚特洛斯……不要……不要伤害我儿子。” 第28章 亚特洛斯歪歪头,好像对芬琳话语不太解的样子:“我没有伤害他,你把制造方法拿出来,我就把你儿子还给你。” “亚特洛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是他教你的?你把他当主人?听他的话?”芬琳喘息着指向实验员,“他不是你主人!” “我没有把他当主人。”亚特洛斯笑了笑,身体抖动,“我的主人可能已经死掉了吧。” “你们?”芬琳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测,惊惧起来,“你们建立了新的联结关系?” “没有。”亚特洛斯收起笑容,“我不需要主人,我永远不需要主人。” “他会带我离开这里,我只想要自由。”亚特洛斯看向实验员,实验员眼睛眯了起来,好像对亚特洛斯的回答非常满意。 芬琳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悲悯而冷静的目光看向青年,“你居然已经有了这种想法?你居然被他教到这种地步!” “我说——方法——”实验员已经没有了耐心,“快点!芬琳!” 阿珂嘉觉得脖子上的手紧了紧,青年好像成为了一台无情的机器,听着实验员的号令,揣度着实验员的心思。 突然,视线里划出一个影子,从芬琳身后而来,一脚狠狠踢在了亚特洛斯的肩上,顺势翻了个身,捏住了亚特洛斯的后颈!就像一道劈下的闪电,空气中被他带起阵阵火花。 ——是萤!? 阿珂嘉惊呆了。 “快走!”又是这句话。 亚特洛斯慌忙退了两步,放开了阿珂嘉,双手向后扯住了萤,狠狠把他掼在地上。 实验室光滑的瓷砖地面四分五裂,荡起一片灰尘。 “不要!咳咳——”阿珂嘉顾不得咳嗽,伸出手去,只见萤抓住亚特洛斯的胳膊,向后掰去,然后挺身而起,又和亚特洛斯缠斗在一起。 “你又搞出来了什么东西?”实验员要来抓阿珂嘉,被芬琳撞了一个趔趄。 芬琳迅速抱起阿珂嘉,冲视讯器里吼着什么,实验室响起来了危险警报,安全系统很快在各处落锁,出口封死,只剩符庆阳离开时的那部直行电梯。 “妈妈!妈妈!萤!”阿珂嘉感觉自己好像喘不过气了,芬琳捞着他的腰,向电梯跑去,他看见萤被亚特洛斯推到一扇门前,那门瞬间裂开一道缝隙。萤伸出手,探向亚特洛斯的胸口,亚特洛斯竟然没有任何反抗就倒了下去。 芬琳一愣,阿珂嘉也发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萤怎么办?” 来不及回答,芬琳疯狂按着关门按钮,就在电梯门马上关上的一刹那——实验员抵住了门,吼道:“方法,芬琳!方法!交给我!”,实验员拿下口罩,双目通红,狠狠扇了芬琳一个耳光。 “啊!”芬琳向一旁栽去,阿珂嘉从后方冲出来,抱住实验员的腰,将其狠狠扑倒在地。 “阿汀——”芬琳嗓音嘶哑,扑了过来,电梯门却正好合上。 “妈妈,快走!上去找人帮忙!” 走廊里,实验员掐住阿珂嘉的脖子,“去死吧,小崽子,坏我好事!” 阿珂嘉扳住他的手指,求生的意志让他想要呼吸空气。 萤向这边跑来,狠狠给了实验员太阳穴一拳,那一拳十足十的力气,实验员倒在地上,蹬了蹬腿,眼冒金星,怎么也爬不起来。 按开电梯,萤带着阿珂嘉走了进去,阿珂嘉刚想松口气。 “想跑?”实验员把什么东西扔进了电梯里,他自己趴在地上伸着胳膊,不远处的亚特洛斯摇摇晃晃站起来,走过来扶他。 是一枚小型炸弹,实验员竟然想把他们炸死在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萤一把捡起炸弹,抱着跑了出来,把阿珂嘉狠狠推进了电梯里。 “不——不要——” 门合拢,电梯带着阿珂嘉快速升上地面。 “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火焰瞬间蔓延了实验室。 —— 莫斯卡托山上,白塔教堂响起三十三次钟声,黑背鸥盘旋而去,消失在天际。 近年来,由嘉珮生物、涂扬科技等公司联合联盟军区、联盟政府、各地区基因研究院、各医学院,不断开展基因编码与生物克隆技术的攻坚。联盟主席、议员公开发表“基因编码与生物克隆将开启整个世界新时代”。随后不久,联盟通过了各个生物公司递交的基因设定,形成“联盟基因编码试行方案”,8区涂扬科技率先实行“人造人”基因编码并一举成名,随后风靡联盟各处,一片向好。 按照联盟公约,“人造人”基因编码进行公开,这是一场全新的变革,一场复制人类躯壳的计划,联盟高层为复制出的人类赝品起了一个名字,叫做——芯人!并把计划命名为“芯人计划”。 “芯人计划”成功发行不久,人类就可以自由在专门实验室订购属于自己的“芯人”,此项计划为联盟和各机构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收入。 可是,初代芯人不过是利用内核活动,毫无独立思想的人类躯壳罢了。 各家生物公司推陈出新,嘉珮科技董事符庆阳野心勃勃,想研制出一种可以完全拥有自我意识的芯人,无奈一直没有成功。只是某次实验中偶然发现,芯人内核中的异形晶会和人类的k细胞产生特殊连结,形成一种特殊的主仆关系,除非主人死亡,否则链结无法消除。主人死亡后,芯人需要新的异形晶和k细胞联结,重新再次拥有主人。 第29章 这些芯人除了需要晶石充能之外,表面上已经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是其学习能力还是引起了人们的热烈反响,很快成为了市面上最流通的新型芯人,符家靠此成为联盟最大最顶尖的生物公司,拥有和军区合作的资格。 却不曾想,一名芯人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主人,引起轩然大波。 符庆阳不明白芯人为什么会发生反抗主人的情况,警署在屋中检测到了异常波动,上报了军部,引起重视。 联盟要求符家给出解决方案,否则马上停产。很快,符家给出了解决办法——给芯人佩戴电磁项圈,出现攻击性就会受到电磁波的压制。 但是,一场新闻又让符家登上了风口浪尖。8区嘉珮生物地下实验室发生爆炸,在场研究人员死伤13人,实验室变成一片废墟。 实验室负责人芬琳布兰多尔在事件中受伤,但在病床上依然接受了采访。她说:“所有数据和人员名单已经完毕,只是一件事必须向大家交代,我们丢失了一只芯人。他有了很大的危险性,定位芯片已经被他拆除。” 那时候,人们以为,那只编号为“亚特洛斯”的芯人很快会被找到。 芯人的热度并没有因此衰减,联盟里甚至出现了一些私人实验室,为顾客提供一些“特殊芯人”,芯人市场混乱起来,为了保证人类的安全和联盟秩序。第二年,联盟迅速颁布了芯人相关的法律条文,对出现在人类世界的芯人做了种种限制——合法芯人必须与人类建立主仆关系,人类对于自己的芯人有完全使用权、控制权和处决权。芯人需要终生佩戴电磁项圈,需要装置定位芯片,芯人出厂编号必须完整,不得拥有指纹,不得脱离控制者随意行动,不得私自改装…… 所有不合法的芯人一经发现,联盟军就地销毁。 普罗米修斯为众生盗来了天火,天火燃烧出了众生智慧。于是千万年后的今日,人类不停用智慧解放众生,想要代替神的位置。他们汲取星球的物质,用来打造属于人类自身的天堂。他们占有土地,打造华丽的钢铁城市,高楼直入云霄。为了节省土地资源,建起空中轨道,研制飞行器。他们占有科技、占有财富、占有知识、占有欲望,以至于今天,他们还占有了灵魂。 可是灵魂却是最难控制的,从第一个“芯人”诞生起,一批批复制的奴隶出现在生产线上,天衣无缝的计划,这种赝品却在人类自以为是的控制下滋生了自我意识。 实验室爆炸后的第七天,联盟警署和安全部宣称对“1224嘉珮实验室爆炸事故”搜救结束。 施暴的实验员尸体没有被发现,但是按照爆炸量估计,地下二层当时所有的人员都已经死去。 没有人能再找到萤,他真的如同萤火般,悄然消逝,混在了满天大火里。 爆炸第八天,实验室负责人芬琳在医院失踪,遍寻不得,她的失踪也让这次事故变得扑朔迷离。 除了阿珂嘉,再也没有人“幸存”于那场爆炸里。 病房里漂浮了很多尘埃,阿珂嘉手心里还握着那颗糖果——这是萤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你们用萤做了什么实验?”阿珂嘉问,符絮不语。 “他为什么拥有武力……”阿珂嘉声音抖动,“为什么?” 符絮仍然不语,盯着空气里的尘埃。 “是研究芯人的实验对吗?他身上那么多伤,都是因为芯人实验,你们研究出来一个叫‘亚特洛斯’怪物,害死了萤。” 符絮仍然沉默。 阿珂嘉好像懂了,他知道,符絮永远不会告诉他了。 病房里的虚拟显示器中,符庆阳正声泪俱下,向民众道歉,演了一出好戏,保证着自家芯人的安全性。 “我讨厌你们的实验。”阿珂嘉带着愤恨,“我讨厌芯人。” “什么?”符絮终于开口,他看见弟弟的眼泪流淌下来,流淌过脸颊、耳朵,落在枕头上。 “我讨厌芯人。”阿珂嘉又重复了一遍,眼泪很快在空气中挥发。 符絮摸了摸阿珂嘉的头发。 红色的、热烈的,像是一团火翻滚着。他的心里被烈火烧出了一个大洞,那火焰摧枯拉朽般烧灼着他的身体。 阿珂嘉出院时,8区刚刚下了第一场春雨,空气中是新鲜的泥土气味,这将是阿珂嘉在8区度过的第一个春天,他在爆炸中断裂的骨骼,躯体上的伤痕都在时间的流逝中修补好了。 出院后阿珂嘉无数次去问符絮,都没有芬琳的下落。往后十年,阿珂嘉一直在寻找芬琳,为了得到芬琳的一点点消息,甚至听从符庆阳的安排,为了嘉珮生物的鼎盛,发展在军区的势力。 凭借新型芯人,符庆阳稳坐嘉珮生物董事长的位置,恢复了小儿子符汀的身份,没有人再敢拿他的红发大做文章。 驾驶飞行器执行任务的第一天,他申请12区航线,却被符絮知晓。 “12区很恶心,肮脏而且罪恶。” 的确如此,萤去世后,他心心念念的12区家人,拿到补偿款后的贪婪表情让阿珂嘉一直感到反胃恶心。 萤的照片在抽屉里,灰尘会覆盖、堆积,然后被记忆的洪水裹挟而去。这世上,除了阿珂嘉,好像再也不会有人对萤有刻骨铭心的回忆。 总有一天,阿珂嘉也会忘记,忘记满天大雪,忘记爆炸后灼热的烈火,忘记梦里萤朦胧的轮廓。 第30章 可是他却因意外来到了最肮脏的12区。 在休眠舱睁开眼睛看见安隐时,他看到了一双晶莹的好像有满天银河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脑海中的某双眼睛重合起来,吉光片羽,记忆形销骨立。 他给了安隐七天的承诺,就如同当年承诺萤一般。 “我带你走。” 我带你走,带你走过风雪、走过烈火、走过12区肮脏和罪恶。 ==================== # 准声镜 ==================== 第17章 你做梦了 “滴滴滴——” 是什么在响?什么都看不见,到处是浓稠的黑色,像是打翻的墨汁,安隐动了动手指,想把这片墨汁擦去,但是他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快走!炸弹不是你控制的?是吗?” 谁?你在说什么?什么炸弹?好累,芯人也会累吗?安隐努力回想,脑海里一片空白,回忆让他觉得很痛苦,这种痛苦逐渐把他压成了一张白纸。打翻的墨汁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不断流淌出来,覆盖了他的身体、面容,很快剥夺了他的毛孔、呼吸,而且还在不断渗透、渗透他的肌肤,把他从头到脚都染成了黑色,这张白纸很快被墨汁湿透了。 “我真是,太讨厌你们这种赝品了。” 赝品?是了。 我空占有着一副人类的皮囊,却不了解人类的情感,所以会被轻而易举的抛弃。 墨汁从指尖滴下,从他的身体开始向外蔓延,变成小溪、变成江水、变成汪洋,安隐就这样沉了下去。万物都变成了黑色,他和所有的黑色融为一体,也和万物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里是世界,哪里是自己,这里没有尽头、没有光亮、没有声音。 安隐慢慢闭上了眼睛。 “轰——” 一股热浪袭来,安隐被推动了一下,黑色的湖水泛起一圈涟漪。好热,好热!变成白纸的安隐发现自己燃烧了起来,从纸张的一角开始,火焰快速吞噬着他的身体。火光里,安隐看见自己躺在12区的废品处厂,身边是堆积如山的垃圾,苍蝇飞在脸上,焦黄的尘土和泥沙慢慢掩埋着他。 我一直在这里吗?我从来没有离开吗?一切……一切都是幻觉吗?是这样吗?安隐苦笑一声。 突然,胸口痛了一下。胸腔里,内核发出荧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好像心脏在跳动。安隐很快被火焰吞噬掉,黑暗里,他再也没有了躯壳,只有荧蓝色的棱锥状内核在闪着光。 染着火光的灰烬围绕内核飘荡起来,不知哪里而来的声音响起,好像是传说里的天神繁蒂在唱歌,那歌声飘渺动听,驱散了所有黑暗。 风从天边吹来。 转眼,安隐站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绮歌山云环雾绕,淘晶河映出他的倒影,倒影却不是他自己,是一个陌生的人类孩子。 安隐睁大了双眼,抚摸自己的脸庞,河水里倒影却露出一个微笑,说:“去找你的主人啊。” 主人? 安隐想告诉倒影,我没有主人,我是联盟里的“流浪者”,不会有人要我了。 “你看那边。” 风吹过水面,倒影不见了,吹来一片又一片染着火光的灰烬,盘旋在安隐身边,灰烬散去,在他面前的是一副晶体休眠舱。 安隐呼吸急促起来,他向休眠舱走去,他走过的地方长出一株又一株的紫罗兰,他奔跑起来,衣物化为轻盈的白袍,腰间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声响,随着响声,世间的一切开始变化,地面变成一块透明的镜子,镜子里又出现了人类孩子的倒影,告诉他:“你要快一点”。 休眠舱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梭蟹晶,万物开始坍塌,发出玻璃破碎的巨响。 安隐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触碰到梭蟹晶的那一刻,他看清了里面人的脸。 “阿珂嘉——” “砰!”镜子碎裂了,倒影消失了。 安隐抱着阿珂嘉坠落,这是他最珍贵的宝石。风吹起安隐的头发,安隐看见了高高的莫斯卡托山,还有山上洁白的白塔教堂,一声嘹亮的鸟鸣穿透云层,黑背鸥从他身边飞过。 “终有一天,你会和那些黑背鸥一样,自由飞翔在联盟的每一处。” “安隐!” 阳光从天窗直泻而下,烫得安隐一个激灵,他睁开了眼睛。 “醒了?”洛沉满脸焦急,看他醒来松了一口气。 安隐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气流冲击到嗓子的瞬间,好像有千万根绵密的针在刺他的喉咙,同时伴随着千万根蜡烛在不停灼烧他的舌根。 “不要着急说话,你那天强行取下语音控制器,喉咙受伤了。”洛沉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水,递给过来。 水流的滋润让喉咙的灼烧感好了不少,“我们在哪里?”安隐听见自己沙哑、干涩的声音,好像鸭子在叫…… “还在8区。” 还在8区?安隐皱起眉“珀斯没有来接应?” 洛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安隐,“你做梦了?” “什么?”安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安隐真的不知道,芯人也会做梦吗?连和人类一样的脑子都没有,也会做梦吗? “我意识到自己拥有人类思想的那天,也做梦了。”洛沉看向安隐,“那天珀斯告诉我,愿不愿意跟着他,我以为他想和我建立主仆关系。珀斯说这世间除了主仆联结,还有很多联结,亲人间的血缘联结,朋友间的友情联结,恋人间的爱情联结,正是这些关系,构成了庞大的人类社会。他问我只想体验所谓的主仆关系吗?一种专门限制芯人的关系,戴上项圈,毫无自尊去做人类的宠物,不想去体验别的生活吗?” 第31章 安隐没想到洛沉和他说这些,联想起之前洛沉对他说的话,“所以你说,你不想要主人……” “对!阿隐,你没觉得很不公平吗?我们和人类区别在哪里?你我走在街上,谁能一眼看出我们是芯人?人类制造我们,却又不让我们和他们过于相像,一旦拥有了智慧,就要把我们销毁?他们统治着世界,现在还想凌驾于灵魂。” 安隐低下头,捏了捏手,“他们,他们只是害怕……” “是啊,所以订了无数条规则来限制芯人,但是又有什么用?” “那……那你体验到了吗?洛沉,除了主仆关系以外的人类关系?” 安隐以为洛沉会说珀斯,但洛沉退了几步,坐在沙发上,那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阴影处。 “我可能永远体会不到了,阿隐,那些关系……”洛沉好像有些苦恼,“人类都是以爱为名的关系,阿隐,你懂什么是爱吗?” 安隐摇摇头。 爱?从没听过,人类和芯人之间会有“爱”这种关系吗? “我不懂,你和珀斯之间,是爱的关系吗?” -------------------- 新篇章开启了,前面那段可以联系第10章 最后 第18章 亚特洛斯 洛沉好像困在这个问题中,于是安隐从程序里调出“爱”的定义——一种真挚的感情。 这个定义好像能解得多。 真挚的情感,珀斯好像对芯人并没有真挚的情感。他从骨子里看不起这种类人生物,觉得它们下贱、低廉、是可以随意侮辱和利用的东西,只在乎宠物对于主人的臣服,比如他对安隐。 但是他对洛沉又是不一样的,到底哪里不一样,安隐却又说不出来。 所以那是“爱”吗? “爱”的定义模棱两可,“爱”的界限模糊不清。 沉默良久,洛沉问他,“阿隐,你觉得珀斯会爱芯人吗?” 当然不会!想起珀斯对待芯人的态度,安隐只觉得脖子发凉,但洛沉眼睛里分明涌动着某种期待。 “我觉得……爱可能是一种奖励。”安隐想了想,“一种让人快乐的奖励,而爱恰恰拥有这样的功能,让人感到安慰,所以珀斯会吻你,给你奖励。” 洛沉有些尴尬,安隐把吻当做了爱的奖励……他总不能告诉安隐,吻代表不了什么,他和珀斯不仅仅只接吻还做了别的事情,于是很快岔开了话题。 “呃……阿隐,我和你已经上了军方的通缉,现在回12区太过于冒险,我们先在8区呆一段时间。” 安隐垂下眼睫,想起与阿珂嘉的约定,他注定是不能赴约了,虽然他当时也没想着可以赴约。离开12区,多么美好的愿望,可是他不能放弃洛沉,跟阿珂嘉一走了之,更何况阿珂嘉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没有想到,珀斯居然会来救我,而且是让你来救我,我原以为……”,洛沉缓缓道,“阿隐,我原以为,珀斯会舍弃我,留下你,毕竟你的电磁能力,独一无二,你将替代我,为他做事。” 安隐不解,“怎么可能!珀斯花了大价钱给我买了淘晶飞船上的席位,还给我进行了电池改造,就是为了救你万无一失!珀斯说,他很需要你……” 安隐停住了话语,突然想到当时他为了解决自己的困境,选择去救洛沉,珀斯给他的两种选择。 ——“你想证明自己有用,那就待在12区,淘晶养着我,即使你不去救洛沉,我也可以考虑不扔掉你。” ——“这次他不听我的话擅自跑到8区,打乱了我的计划,应该后果自负。” ——“安隐,不是我很需要他,是你很需要他。” …… 珀斯不想救洛沉吗?可是,他明明说,他很需要洛沉,不然交易为什么会成功,放走阿珂嘉,为什么花费这么大力气送自己来12区? 洛沉眼眸幽深如水,“阿隐,告诉我,是珀斯让你来救我的吗?” “你离开12区之后,有一天我要没电了,你走之前告诉我尽量不要到珀斯面前去,但是我实在无法坚持,去找了他……”,安隐犹豫着说,“那颗晶石只有30天电量,我看见了你被抓的新闻,而且……而且……发生了一点儿意外情况,我那时候需要很多电量,我害怕没用了又被扔到处厂去,其实……是我自己先提出想要来救你的。” 洛沉好像明白了什么,“珀斯是顺水推舟?毕竟,你的电磁能力来救我的确最为稳妥。” “我不知道。”安隐无法直视洛沉,低下了头,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因为想要解决自己的困境才想要救洛沉,是自己的私心?可是,在看到那条新闻,认出洛沉时,他就想救他了。当年在废品处厂,他睁开眼见到的就是洛沉,即使珀斯舍弃他,自己也绝不可能舍弃他! 洛沉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你想解决电量问题,正好看到了我被困鸟笼,所以想和珀斯交易,救我回12区?” 安隐点点头,洛沉叹了一口气,好像在看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阿隐,不是珀斯需要我,而是你需要我。” 安隐当然需要洛沉,洛沉不回去,他将面临珀斯的骚扰,面临经常没电的困境,但是这些事安隐张不开口。 “阿隐,我没有办法一直陪你的。”洛沉有一种怜悯的眼光来看安隐,“只是,为了救我的话,你不应该接受电池改造,你知道这个改造会有什么后果吗?” 第32章 安隐被愣住了,珀斯只告诉他,每次注射液态晶石溶剂,会有三天适应期,这三天会发生什么,发明者珀斯也不知道。 “洛沉,不是为了你接受的……改造。珀斯他并不相信我,我的电量总是出问题,他不觉得我可以救出你……” 此话不假,珀斯要是完全相信安隐,就不会给他带上语音控制器。 “那他为什么又同意了。” “因为……因为……”安隐胸膛起伏,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向洛沉描述这件事。 “因为什么?”洛沉盯住安隐的眼睛。 “因为我在12区救了一个人,珀斯用他威胁我,让我接受了电池改造。” “哦?”洛沉眯了眯眼走过来,“什么人?” “他是……”安隐有些难以启齿,“8区的军官。” 很久,洛沉都没有说话,就在安隐以为洛沉不会追问下去的时候——“你别告诉我,你救的这个人,就是我们在鸟笼里遇见的那个精英人类?所以爆炸时,你才会奋不顾身推他出去?” 安隐猛地抬起头,不必回答,答案已经写在了他那张震惊的脸上。 “你接受的改造的真正目的,是想来8区找他,自我充能,以免被他发现身份?” 安隐沉默了。 洛沉突然笑了起来,好像是忍到极致,只能用笑来表达情绪。他后退了两步,瘫坐在沙发上。天窗透过的阳光让安隐很热,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在洛沉看来,他来12区救他,只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命悬一线,却还要救敌人,让自己和洛沉上了军部通缉,无法回到12区,在联盟再无落脚之处,他们将像老鼠一样,被联盟军轻而易举碾死。 “阿隐,你为什么救他?你应该知道,如果他知道你是‘流浪者’,一定会把你销毁。” “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救阿珂嘉,那天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安隐觉得好像是有什么指引他,安隐自己也迷茫起来。 “我实在不想让他死掉。” “安隐,你不会和我一起回12区了是吗?或者,你根本也没想回去。你为了那个军官接受电池改造,是抱着赴死之心来到8区的。我猜,如果针剂用光,你宁可暴露身份,死在8区也不会再去找珀斯了,你想逃离12区,而救我是你唯一的机会。” “珀斯还以为,自己用针剂控制了你,因为你那么想活下去,不想被抛弃,怎么会甘心死在8区,一定会回去管他要针剂。” “但是,安隐,我是故意被抓到鸟笼的。” “什么?”安隐愣住了,洛沉是故意潜入鸟笼的? “珀斯在研究一颗芯核时,遇到了一些问题,符家把所有的关于芯人的研究材料交到了军部的‘鸟笼’,那里有最新最先进的基金编码,我想找到里面一种材料。我仗着自己和其他芯人不同,原以为他们研究不出什么,但是我没想到,军区居然派了符家的大少爷符絮来查我的身份,他查出我的特殊性,把我关进了实验舱。最开始,他只以为我是学习能力比较强,受人指使,他想查出我的主人……” “你不是说,你没有主人。”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的主人是谁,人类用细胞和我们建立主仆关系,但是他发现我内核里没有人类细胞。” “没有细胞?你的主人……” “早就死了。”洛沉苦笑,“我是‘流浪者’,没有主人,行为不受控,说明觉醒了自我意识,正是这点让符絮他想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 “亚特洛斯。”符絮打开一本档案,“父亲,我可能找到当年地下实验室走失的那名芯人了。” 符庆阳签署文件的笔停了下来,“什么意思?” “实验室爆炸后,母亲接受采访,说我们走失了一只芯人,编号为‘亚特洛斯’,有很大危险性。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很快就能抓住他,十年了,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认为在联盟如今的科技下,没有可能找不到一只没有自我生存能力的芯人。除非,除非他已经有了人类思想,觉醒了自我意识。” 符庆阳皱了皱眉,“所以呢?” “在鸟笼里,我发现嫌疑人洛沉是个’流浪者’,他和阿汀交手时,战斗能力极强,挑衅我们,这绝不是现行芯人能到达的程度,他有自我意识,有了独立思想。” “联盟中芯人众多,可能只是巧合吧。” “除了他以外,还有一名掌握电磁能力的芯人,来鸟笼劫狱,父亲,这已经不是芯人了,他们不仅拥有了人类的思想,还拥有了超出人类的特殊能力。” “你想知道什么?”符絮以为符庆阳会发怒,就像自己每次问他之后,出乎意料,符庆阳居然很平静。 “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符庆阳看着符絮,灯光映着眼前清晰无比,好像十几岁的阿珂嘉在爆炸后站到他面前,质问他,“我想知道,实验室的真相。” 两个儿子,他厌恶利用阿珂嘉,欣赏培养符絮,符絮会是他百年之后,最合适的继承人。 总有一天,他是不得不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的,但是不能是现在。 “潘多拉魔盒不能打开,而且,现在也无法打开。” “有人想要强行打开它了,父亲。” “不要再管这件事。”符庆阳狠狠拍了桌子,符絮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畏惧。 第33章 僵持了一会儿,“去医院看看你弟弟吧,他还没有醒过来。”符庆阳又恢复到往日冷淡的态度上来,打着父慈子孝的名头,发号施令。 “是。”符絮合上了档案。 第19章 他死了 “你救的那个军官,珀斯不会放过他。” 阳光之下,安隐竟然感觉到了冷气森然,他听见洛沉对他说,“你知道他是谁吗?联盟势力数一数二的贵族,父亲是联盟最大生物基因公司嘉珮科技的董事,母亲是军部总司令的妹妹,还是联盟最顶尖的芯人研究者,他自己是联盟军上校,他叫符汀,当然,你可能更为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阿珂嘉。” “这位上校,平生最讨厌芯人。”洛沉严肃起来,“你知道我和珀斯在12区干了什么,要是被联盟军发现,我们必死无疑,你觉得珀斯会因为你的交易,放过符汀吗?” 安隐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 “我去……我想去找他。”安隐摇摇晃晃,不再回头,甚至不想听洛沉说话。 “不必去了,我说过珀斯不会放过他。” 安隐充耳不闻,打开门,走廊里瞬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楼下好像有人在蹦迪,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着他的脸色惨白,门里门外好像两个世界,安隐的声音被音乐吞噬掉了,但是洛沉听到了。 “不要说了……洛沉……”,安隐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 洛沉没打算停止,继续说了下去,“你和珀斯改造的东西交过手了吗?你要知道,为了身份不暴露,那两个人类本来就是要死的,但是我也没想到符汀居然那么强,和我们交手都不落下风。我以为,那颗炸弹可以炸死他,但你居然要救他——不过现在一切都可以挽回。” 安隐预料到了什么,牙齿在打着颤,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变成白纸的梦境里,他感觉自己很快被淹没了。 “不要说了,洛沉,我不想听……” 但洛沉还是说出了口,“那个人类,死了。” 安隐张了张嘴巴,“哗”——水流铺天盖地淹没了他,针刺和灼烧感从喉咙延伸到整个胸腔。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明明把阿珂嘉推出了实验室,阿珂嘉怎么会死!程序剧烈的电磁波动让安隐的内核不堪重负,胸腔开始闪出蓝光,是内核的六棱锥形状,淡蓝色的萤光从胸口到指尖勾勒出血管的形状。安隐握紧了拳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不受控制溢出的电磁能量瞬间把洛沉掀翻在地。 洛沉这才如梦初醒般,“糟了!”,不顾一切爬起来抱住了安隐,“阿隐,控制!控制!”,但是没有芯人能不被电磁能力压制,洛沉浑身无力,根本抱不住安隐。 “阿珂嘉!阿珂嘉!”安隐还在嘶吼,挣脱洛沉,随着他的走动,电磁波动很快震碎了屋里茶几和一排玻璃杯,飞溅的玻璃碎片滑过安隐的脸颊,刮出一道血痕,瞬间爆发的巨大电磁能量很快如水泵般抽干了安隐的电量,他咳出一口血沫,眼前一片昏暗,他喃喃道:“阿珂嘉。” 内核程序停止了。 “阿隐?”洛沉伸出手扯了扯安隐的衣服,强大电磁能量过后,洛沉迟迟站不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爬过去,后背靠在门上,把安隐上身抬起来抱在自己怀里。楼下的音乐声好像要把地板捅个窟窿,洛沉安静地抱着安隐,姿态好像母亲抱着自己的幼儿。 “出了什么事?楼下客人投诉说有人在打架。” 楼梯转角拐上来一个人,上身穿着暗红色的半长风衣,九分裤吊在下半身收紧,身材好像一双黑筷子顶着一口红碗,手腕上戴着宽大的银色蓝针男士手表,看起来价值不菲,指尖夹着吸了一半的烟,边问边抽。 洛沉抬了抬眼皮,“这客人耳朵也太灵了点,鬼哭狼嚎里还能听见有人打架,而且你什么时候连客人投诉都要亲自处了?” “生意难做,顾客就是上帝,你们又不懂。” 烟雾缭绕间,那人靠近洛沉,看了他怀中安隐一眼,虽然只露出半张侧颜,还是引来了惊叹,“这长得也太好看了点,我这里就缺这样的——”,说着要去摸安隐的脸。 “你找死!”洛沉挡住他的手,“不要打他的主意,柏诺卡。” “哎——还是这么暴力。”柏诺卡收手,在窗台上按灭了烟头,“不过不打他主意是不行了。” 洛沉看向他,“什么意思?” “珀斯联系我,让我今晚送你回12区。” “今晚?怎么回去,军部到处都在派人巡逻,现在回12区不是自投罗网?” “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喽,放心,交给我,都打点好了,至于你怀里这个’美人’——”柏诺卡笑了笑,“珀斯把他卖给我了。” 洛沉愣了愣,还没开口,拐角黑暗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军部今晚有飞行器前往12区,是个机会,希望你抓住,回去后,请你管好珀斯在绮歌山里的那些东西。” “……我要带安隐一起回去。” “他不想再回去,你骗他也没用,当然,你也可以回去问问你的好珀斯,对这个芯人做了什么。”女人话带讥讽,指挥着,“柏诺卡——” 柏诺卡走过来,抱走了洛沉怀里的安隐。 “珀斯教坏了你,你不能再教坏这个孩子。”女人在黑暗里叹了一口气,“我只帮你这一次。” 第34章 ——103院 “老大,快醒醒,告诉你个更好的消息,司令又把你的假期延长了,毕竟军区除了你,还没有谁前脚出103院,不到两小时又被送进来。”黎元央手里十分虔诚而且重视地捧着一颗苹果,认真看了看,咬了一口,含糊说道:“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不用吃苹果,我也会远离你。“黎元晴把视讯器关掉,眼睛里满是疲惫的血丝。 “我天天给老大说那么多开心的事情,老大怎么还是不醒呢?姐,他不会变成植物人吧。” “不会。”黎元晴又盯着监护器上时刻检测的身体数据看了一会儿,“阿汀身体到了极限,之前因为飞行事故受得伤没有丝毫身体机能的缓冲期,又经历了这次爆炸……还好现在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应该很快就醒过来了。” 黎元央嚼着苹果,这是来探病的战友送来的,阿珂嘉自然无福享受,都进了黎元央的狗肚子里。 还是开心的事情不够劲爆,黎元央突然想到:“老大,你不想12区那个小可爱吗?我拜托了人去替你找,结果没找着,他不守信根本没来赴约!渣男!” “什么小可爱?”符絮离很远就听见病房里黎元央叽叽喳喳。 “天呐,这是谁?原来是我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絮哥,给絮哥敬礼!”黎元央说着站起来行了一个军礼。 “别贫了。”符絮笑了笑,走过来贴心地帮黎元晴了一下发丝,“头发长了。” 黎元晴掖了掖鬓角:“是,太忙了……上次复查怎么没来?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符絮在视讯器上打字,“让小宋给你约了下班后的眼部护,最近累坏了吧。” 黎元晴一愣,符絮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所有人如沐春风,像黎元央刚刚说的——人见人爱,看起来平易近人,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黎元央以为刚刚“小宝贝儿”的事就这样岔过去了,谁知道符絮又来问他。 “我随便说说,我胡言乱语呢……”黎元央声音越来越小,他看到符絮笑容消失了,用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盯着他。 “我交代。”被符絮盯着,黎元央坚持不了20秒,“就是在12区,老大被个小男孩迷得七荤八素的,还说要把人接到8区来,啧啧啧,絮哥,其实不怪老大昏头,那男孩长得那叫一个……”黎元央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就是怎么说呢?比shooting star所有‘小少爷’都漂亮,真是移不开眼。” “哦?”符絮似笑非笑,转头对黎元晴说:“阿晴,你这个弟弟很了解shooting star啊!8区最大的销金窟,你弟弟零花钱变多了?” “絮哥!我都交代了你不能这么玩我啊!”黎元央左耳朵被扯住了,“等会儿,等会儿,姐你听我狡辩,不是!别打脸!” 病房禁止喧哗,黎元央嘴巴被捂住了。 符絮抬了抬手,门口保镖连忙走进来,“大少爷?” “查一下阿汀在12区认识的那个男孩。” 第20章 私闯民宅违法 病床旁边的仪器开始报警。 “哥——”阿珂嘉睁开眼,嗓子沙哑。 符絮倒是笑了,“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shooting star,哥,你不必去查了,你比父亲慢一步,不过调查报告已经被我扔了。” “看来那个男孩的确对你很重要。”符絮按响床头铃叫护士。 “他救了我,在12区。” “你相信12区的人?”符絮皱了皱眉,“因为什么?那男孩真如元央所说……那么好看?可是我从不认为你会被一张脸迷惑。” 正巧医生和护士进门,阿珂嘉没回答。 医生敲了敲阿珂嘉的腿,“符上校,您可以慢慢起身,看看是否有双腿无力的感觉。” 阿珂嘉坐起身,却发现控制不了下肢。 “怎么回事?”符絮最先反应过来。 “说不好。”医生推了推眼镜,“可能是爆炸昏迷后遗症,一会儿先做个下肢具体检查。” 符絮点点头,看向阿珂嘉“不会有事的。” “老大!”黎元央推开门,右脸肿了,扶着床边对阿珂嘉哭天抹泪,“我以为你就这么睡过去了啊!老大!” “老大你昏迷八天了啊,我知道你惦记那个男孩,但是他没来啊老大,他不守约,不过你别伤心,12区的家伙都是这样的,不行我带你去shooting star快乐一下,天涯何处无芳草,转眼说不定你就忘了!” “闭嘴!”还没等阿珂嘉开口,黎元晴一巴掌拍了过来,这回黎元央左脸也肿了。 “回家去,丢人!” 两巴掌根本治不好黎元央的嘴贱。 出院那天,黎元央推着轮椅,在阿珂嘉身后依然喋喋不休。一边劝慰阿珂嘉爆炸没伤及要害,只是双腿无力,康复一段时间就能活蹦乱跳,一边控诉12区那个“小可爱”不守信用,要带阿珂嘉去shooting star开开眼界。 阿珂嘉揉揉耳朵,把黎元央想象成一只“嘎嘎”乱叫的乌鸦。 “别叫了。” “什么?”黎元央问。 “咳!歇歇嘴。” “没问题!”黎元央立即露出纯良无比的笑容。 医院楼下,初秋的风有些凉,符家的人正在拦着媒体以免有人偷拍,军部派来的士兵已经直接把车开到了住院部门口。 人群拥挤间,黎元央听见阿珂嘉咳嗽一声,一个士兵侧过身去拿毯子,阿珂嘉正巧抬头,视线越过车辆和人群,门口正有一个青年路过,带着帽子,看热闹般正望过来。 第35章 阿珂嘉眨眨眼,那里空无一人。 “怎么了老大?” “没事。”阿珂嘉自嘲似笑了一声,自己爆炸好像炸出来了幻觉。 阿珂嘉没回军区,楼俊让他休假,黎元央自告奋勇要来照顾他,他拒绝了。 阿珂嘉在8区有一套单独的公寓,他让黎元央把他送去,“放心吧,竹姨过来照顾我。” “竹姨?那可以,没人比她靠谱了,我太想吃竹姨做的牛肉面了,老大,有空一定要赏我一口啊!”黎元央利索停车,“老大,我推你上去。” 进了屋后,阿珂嘉顺手打开窃听屏蔽。 “元央,你帮我查一下这个。”阿珂嘉从抽屉拿出一张照片。 黎元央看清后愣了愣:“这是?” “一个小时候的朋友。” “什么意思?” “照片上的人叫萤,八岁时候,他在我家医院治病,我原以为病好后他离开了白塔教堂回到了12区,我却在地下实验室发现了他,他为了救我,死去了。” “放心吧,老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帮你查。”黎元央把照片放在兜里。 “他的具体死亡时间、死亡原因。还有,病好后他去白塔教堂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阿珂嘉想了想,“包括我哥。” “帮我找到前占星会长埃德加,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黎元央看着阿珂嘉的样子,整个人也不再嬉皮笑脸,严肃起来,“好。” 阿珂嘉康复治疗正常是三天一次,半个月后,双腿无力的情况改善了一些,只是还不能行走。 于是在家开了军部的线上紧急会议。 破坏飞行器的嫌疑人洛沉都被军区关在了“鸟笼”,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8区各处戒备,却连两个芯人的影子都没摸着,联盟对于军部的能力持怀疑态度。平权派又组织大规模游行,质疑政府和军部,要求修改律法,祈求各区平等。 这次是军部联合政府召开会议,对情况进行分析。 “怎么就会找不到?各区都翻了个底朝天,12区封锁到现在都没解开,一只鸟都飞不进去,嫌疑人就凭空消失了?我们军部真的颜面扫地。” “还有,警署那边什么情况?按照符汀上校提供的线索,有没有找到人?” “暂时还没有,12区鱼龙混杂,调查进展缓慢,现在已经在其居所布置了24小时监视,没有任何异常。” 会议上吵吵嚷嚷,偌大会议室里各部门争论不休。 “两个赝品竟然把联盟搅和成一摊烂泥,真是神奇。”黎元央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们的调查,可能忽略了一个地方。”阿珂嘉说话的声音低沉,但是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 “有一个地方,人类进不去,不代表‘芯人’进不去。” “不错。”一直没说话的楼俊打开了各区地形图,“这里是12区的绮歌山。”楼俊标了一个红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类现今没有任何办法通过电光团状云雾进入这座山。” 各部门窃窃私语起来。 “无人机也不行吗?” “早试过了,毁了好几架了。”黎元央说道。 “我们需要一只可以进去的‘芯人’。”阿珂嘉说。 “现在各实验室都没有可以胜任这种工作的芯人吧?” 有人提出,“我们可以给芯人设定固定程序。” “洛沉和救他的那个芯人,明显觉醒了自我意识,你让一个固定程序去对抗意识觉醒,这不是把老鼠放进猫窝吗?”黎元央很是上道。 “我们需要一只意识觉醒但是足够听话的芯人。” “那怎么可能?符上校,连你们嘉珮生物都没有这样的芯人吧。” 会议针对此事争论不休,楼俊也并不支持,只说再想办法探索绮歌山。 “不对啊,如果那个芯人藏在绮歌山,他怎么回去的呢?8区到12区就只有淘晶飞船出入啊,那飞船我们检查多少遍,怎么可能漏下?黎元央,淘晶飞船可是你们黎家的产业。” “少血口喷人。”黎元央拍了拍桌子,“我们黎家清清白白,你少——” “还有军部布防的飞行器出入。”阿珂嘉声音从投影里传出。 “你说什么,符上校?你认为是军部有内奸?” “我只是陈述事实。” “谁知道是不是符家又在搞出来了什么新型芯人,之前那事,芯人杀人那事,你们符家——” “好了!”楼俊开了口,“继续搜索!继续监视!其他事再议!” 会后,黎元央去了阿珂嘉的公寓,伸个懒腰,懒洋洋道“我从没开过这么累的军事会议。” 符絮亲自去了103院查符汀的检查报告,对黎元晴说:“先不要告诉阿汀,你就说还很严重,让他在家里继续休息。” “我不觉得能骗过他,而且你不要挑战医生的道德思想,我只能不多嘴,报告会一五一十上交军部。” 黎元晴戴着口罩,透过来的声调却让符絮不悦。 “黎医生果然一丝不苟。”符絮站起身,挥挥手,保镖拿了一张订婚请柬过来。“下个月,顿佳酒店。” 请柬是粉色的,上面是烫金花字和蕾丝点缀,甜蜜幸福好像通过一张请柬就能体现出来。 黎元晴接过来,看了看请柬上的名字。 第36章 “你今天来取报告只是顺路,目的是送这张请柬?涂扬科技竟然会想到联姻的手段,不过……”黎元晴念出来了请柬上的名字,“符絮、周梦芸,祝你们百年好合。” “你真的很会气我。”符絮俯身盯着黎元晴的眼睛,“阿晴,不要闹脾气,我需要一些时间。” 阿珂嘉把符絮发过来的身体检查报告又发给了楼俊,楼俊大方表示可以继续休假直到身体完全康复,而黎元央则表示必须要带他去shooting star开开眼界。 “把你的私人飞行器借我?” “什么?!”黎元央嘴里还挂着两条牛肉面,是竹姨刚给他做好的。“你别告诉我你要去12区,我跟你说带你去趟shooting star,你不信,那里有比你那安隐好看一百倍的你不看……” “钥匙?”阿珂嘉伸出手。 黎元央嘴里还在拒绝,手里已经拿了出来:“借你,行。但是有个条件!” 条件是带着这只嘎嘎叫的乌鸦当司机,阿珂嘉行动不便,所以妥协了。 去12区需要向交通部报备,黎家的名头是好用的——晶石产业是黎家的代表,去12区由合。 12区还是老样子,“淘晶河”上熙熙攘攘,人们都在弯腰在河水中淘洗,但是却没有熟悉的人。矿洞外杂草丛生,糖果店门紧闭,锁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没人知道安隐的下落,甚至没人知道他是安隐,所有人急切、麻木、不择手段只是为了生存,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消失无踪。 安隐是黑户,人口登记里查不到他的信息,只要消失,谁也没办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阿珂嘉抬手敲门,无人回应,连隔壁的老太太都没有出现。 “老大,看样子是没人。” “那个叫珀斯的,我也查了。几天前,有人见到了他在绮歌山附近出现,当时目击者还叫珀斯快离开那里,因为电光团状云雾要爆发,他的身份军部的调查报告和你的说法相同,应该不是假的。”黎元央和阿珂嘉站在矿洞前,不远处的绮歌山笼罩在云雾里。 “后续我调了无人机在绮歌山附近查看,但是因为电光云雾,老是导致无人机坠毁,什么也没查到。” 阿珂嘉坐在轮椅上,“淘晶河”蜿蜒流淌,好像安隐还站在那里,走之前,阿珂嘉表示再去糖果店一趟。 积灰的门前,阿珂嘉掏出来一只激光笔刀。 “哎哎,老大,私闯民宅违法——”黎元央眼看着阿珂嘉弄断了门锁,把门推开。 灰尘伴着霉味铺面而来,阿珂嘉掩住口鼻。 “你们干什么?”身后传来声音,阿珂嘉没回头,笑了笑。 “找不到你,心情急切,不好意思了,珀斯。”阿珂嘉转过轮椅,一副很好意思的样子。 珀斯仍然穿着密不透风的黑袍子,手里拎着一把铁钳,“找不到我?”,珀斯笑了,黑袍微微抖动,“你来找安隐。” 阿珂嘉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也看到了,我生活艰难,所以……”珀斯走近了两步,告诉阿珂嘉,“安隐,被我卖掉啦!” 第21章 禁止偷懒的一千种方法 空气凝住了,不远处垃圾处厂发出巨大的噪音,这在12区早已经习以为常,之前阿珂嘉经常听到机器的轰鸣声,但是这次却没由来的烦躁。阿珂嘉坐在轮椅上,抬起头,看向珀斯,“卖去了哪里?” 黎元央盯着阿珂嘉的侧脸,这明明是一句咬牙切齿的话,但是阿珂嘉表面上波澜不惊。 “你说呢?上校。”珀斯又露出那种嘲讽的笑,“上校为什么来找安隐?你别告诉我只是出于感激,那你大可以留给安隐一笔钱,12区这种地方,最缺的就是钱,所有人拼了命想要活下去,不都是为了钱吗?当然也包括我。” 阿珂嘉重复了一遍,“卖去了哪里?” “上校。”珀斯走近了几步,黑袍里露出他布满烧伤的手臂,“你们内城区不是最瞧不起12区了吗?你为什么来找安隐你我都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什么?”黎元央插了一句嘴,“你现在涉嫌人口贩卖,我可以代表军部逮捕你。” “你猜不到吗?你见过安隐吗?”珀斯转了转头,黑袍盖住了他的面容,对黎元央说,“安隐长了那样的一张脸,那张脸比那些晶石值钱多了,不是吗?” 阿珂嘉握了握拳,克制住打人的冲动,“你想要什么?” “老大,我把他带回去,交给我,关起来三天,他必交代。” “这位长官。”珀斯摇了摇头,“你太冲动了,你们来这里没有和上级报备吧?说我贩卖人口,证据呢?有身份证明,能在联盟系统查到才算人口,你们能查到‘’安隐’吗?查不到谁能证明联盟里有‘’安隐’,你们又凭什么说我贩卖人口?” “你!”黎元央被珀斯的几句话气到脸色发红,一旁的阿珂嘉好像已经料到珀斯会玩这种把戏,“珀斯,说吧,你想要什么?” “异形晶。” “多少?” “越多越好。” “你当那东西是大米呢?还越多越好,白晶黄晶8区到处都是,异形晶珍贵难得……”黎元央看见阿珂嘉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停住了话语。 “十颗,我手里最多拿出来十颗蝶晶。” “上校。”珀斯说:“什么时候给我呢?” 第37章 “我总不能现在拿过来给你。” “上校,你知道的,12区这种地方,那些连军部都巡查不到的边边角角,那些肮脏非法的交易,多到数不清,人口贩卖简直算是小菜。我知道上校也看上了安隐的那张脸,但是他没什么道德底线的,养不熟,不听话。” 阿珂嘉没对珀斯的话发表看法,“明日我派人送来给你。” “我当然相信上校,我只是想说,不要可怜安隐,他为了活下去,什么都会做,如果上校有一天厌烦了,可以把他送回我这里。” “不会。” “安隐被我送到了8区,一个专门从事走私的老板看上了他,安隐也就那张脸值钱,上校去那些‘情趣’会所找找吧。”珀斯勾了勾嘴角,“希望上校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被玩坏。” 话音刚落,珀斯听到了一声轻响,阿珂嘉还稳稳当当坐在轮椅上,黎元央拿着枪,抵在他太阳穴上。 “别这样啊,长官。”珀斯举起手,转向枪口,“我都是出于好心的提醒,12区的人,都没什么底线的,安隐没见过什么世面,难免沉迷于灯红酒绿,只是给上校打个预防针。” “元央。”阿珂嘉握紧轮椅上的扶手,“我们走。” ——8区 “柏诺卡,我想出去一下。”安隐敲了敲门,局促地走进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玩偶服,拿下来一颗巨大的毛茸茸小熊猫头。 汗水顺着耳际流下来,一直流到安隐白皙的脖子上,隐没在衣襟里。 “不行。”柏诺卡把书翻了一页,头都没抬。 那书上写着《禁止员工偷懒的一千种方法》,他举起来给安隐看,“书上说,员工不明原因请假就是想要偷懒,不给假,通通不给假。” “我的工作量已经可以和驴媲美了,老板。” “不是驴。”柏诺卡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刻薄样,“你要比驴还能干,成为咱们会所的牛马,好吗!” “好吧。”安隐不再说话了,他对自己的这位老板不抱任何希望了。 安静望着窗外,柏诺卡办公室的位置非常好,一眼可以把启明山大部分景色尽收眼底,这边聚集了8区各种的高档酒店和私人会所,装修为了吸引顾客,都各具特色,灯红酒绿的夜晚,璀璨而漂亮。 只是璀璨明亮之下的奢靡,挥金如土之下不为人知的交易,没比12区干净多少。 安隐那天能力不受控,电量不足后醒来,洛沉已经离开了8区,柏诺卡告诉他,为了让洛沉回到12区,他动用了不少关系,珀斯拿不出报酬,把安隐卖给了他,还拿出来一份安隐完全看不懂的合同,要求安隐为他工作。 柏诺卡是珀斯和洛沉在8区的接头人,安隐想过珀斯不会轻易放他自由,但是只要签了合同,他就可以留在8区。 安隐突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要在8区生存,钱财是必不可少的,这里与12区不同,不必用晶石来换取食物,只需要工作让自己生存,而且现在联盟在通缉,安隐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安隐说自己并没有户籍,柏诺卡马上表示了解,他并不是非常清楚安隐的具体身份,但的确第一眼就被安隐惊艳到了。这样的脸蛋,在会所不知道会招揽多少顾客,而且安隐看起来不谙世事,好骗得很。 户籍办那天,柏诺卡派个助带着安隐去办,因为已经拿钱打点好了,安隐没受什么为难,也无需提供什么资料,只需要把自己的血液和指纹录进户籍库即可。 正常芯人并没有指纹,但是安隐拥有,洛沉救了他之后曾经猜想,安隐应该是法律不严格时,从私人实验室制造的芯人,因为有顾客的定制要求,他和人类外表没有区别,也制造了指纹。 户籍办公区域在政府大楼,位于市中心,助给他介绍。 这边基本都是联盟政府各项部门所在,远处林立的高楼是联盟各个领头的公司,而隔壁就是8区最大的医院——103院。 路过的时候,安隐看见103院大门口停了一辆军用车。 “军部和103院有合作,可能是哪个大人物来做身体检查。”助介绍,安隐没多想,两人很快进了户籍科。 很顺利,不到20分钟,安隐就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出门的时候,103院门口站了几位士兵,推着个轮椅,安隐看见了一抹红。 他屏住了呼吸,他看见阿珂嘉在听着身边那个士兵讲话,表情严肃。 安隐看向他的腿,没有打着石膏裹着绷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坐上了轮椅。 他痛恨自己不能流泪,安隐捂住了嘴巴,匆匆离开。 只是不明白,洛沉为什么要骗他。 “他为什么会骗你……”柏诺卡看着安隐求知的眼眸,“也许是——不想让你死掉。” -------------------- 今天身体好难受,浑身都很痛,还好赶上了更新,55 第22章 铃兰 安隐签下了合同,成为了shooting star会所的正式员工。 shooting star——流星,这个名字和整个会所的装修风格相得益彰,进门大厅整夜点着炫彩夺目的灯光,好像流星在宇宙间飞驰,灿烂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旋转,就好像空中银河。 第一天工作,柏诺卡让人给安隐找来了一套服务生的工作服。shooting star清一色男服务生,上身白色收腰衬衫,外套红色双排三扣式礼服马甲,下身黑色西装裤,皆为纯色无图案,胸前别着自己的员工牌——上面是英文花名。 第38章 此“花名”是真的花名,翻译过来就是比如“葵”、“丁香”、“三色堇”、“玛格丽特”…… 安隐不解柏诺卡略带土气而且品位低下的要求,只是某天进门时,胸口别着“lilac,丁香”代号的男孩恭敬地走了过来,习以为常接过柏诺卡夸张的红色西装外套,这位老板热情洋溢,语气夸张地说道:“真可爱啊,小丁香~” 尾音上挑,lilac和安隐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阵恶寒涌上心头。安隐突然感觉有些后悔签了那份合同,总感觉自己明天就会站在lilac的位置,接过柏诺卡的西装外套,然后柏诺卡叫他:“真可爱,小安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柏诺卡自以为恶狠狠瞪了安隐一眼,这也是从《禁止员工偷懒的一千种方法》中学来的——老板要用自己上位者的气质去征服员工,不怒自威才是王道。 安隐看着柏诺卡对自己挤眉弄眼,歪了歪头。 “你也给自己起个员工名,不要土气,要符合咱们会所的氛围和老板的气质。” 安隐一时想不出,到底什么花名能符合shooting star机械宇宙外太空高大上的装修氛围,又能脱离一众符合老板审美需求的“牡丹”、“杜鹃”、“夜来香”,只好先跟着lilac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穿好后,lilac惊叹道:“天呐!你会成为shooting star的门面吧,以后不知道多少老板会指名点你。” “点我?”安隐脑海里浮现被人用手指在身上点来点去的画面,感觉自己好像一台触控的显示器,呆着大厅角落,安静接受着顾客的智能点单。 “对哦,你长得这么漂亮,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到时候一定能拿到很多酒水提成。” 穿衣镜里,映照出安隐有些迷茫的脸,头发盖住了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皮肤白皙透亮,没有一丝瑕疵,身体被西装包裹起来,挺拔利落的线条从后颈向下,直到劲瘦的腰间,马甲和衬衫过于修身,掐得安隐的腰非常细,两条腿又直又长,而西裤又把安隐拔高了一些,看起来不像侍应生,更像是8区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这张脸,曾经被珀斯提到多次,“很特别”、“很适合取悦别人”、“可以去做交易的皮囊”…… 但是安隐从来都没有仔细看过,因为他的一切本来就是被制造的,他以前的主人喜欢什么样子,他就长成什么样子。芯人靠内核而活,皮囊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而人类恰恰相反。人类更注重外表而忽视思想,或者说人类是一切的矛盾体,他们忽视思想,又把思想据为己有,不肯分给芯人丝毫。 “走吧。”lilac说,“你想好花名了吗?” 安隐用内核搜索了一番无果,一定是因为柏诺卡的要求过于苛刻,“你帮我想想呢?或者你们有没有一些备用名字?” “有!”lilac打开更衣室旁的一个匣子,里面是一些名牌,“这些有之前离职的同事留下来的,也有一些备用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安隐翻了翻,随意拿出来了一个,“就这个吧。” “keiskei,铃兰。”lilac帮安隐把名牌别上,“名字很适合你,你知道吗?铃兰花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安隐摸了摸名牌上字体的凸起。 “君影草。” “君影草……”安隐放下手,听见lilac继续说道,“铃兰是一种很美很香的花,你身上正好就有铃兰花的味道。” “是吗?”安隐从来没有闻到过自己身上的香气,更别说这就是铃兰的气味了,他抬起袖子闻了闻,的确有股幽幽的香气,可能是衣服上的味道,或者什么时候不小心沾染上了。 lilac还在介绍着铃兰,看上去想要多和安隐找些话题,“它的花语是——幸福归来。” 幸福归来?名牌上烫金的铃兰花图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安隐走过一面又一面穿衣镜,由更衣室重新走进柏诺卡的视线,lilac好像奉上一份完美的礼物,对柏诺卡说:“老板,你看安排keiskei的工作怎么安排?” “keiskei?铃兰?”柏诺卡靠在某个卡座的沙发里,面前放了一杯调好的鸡尾酒,对着安隐扫视一遍。 现在刚中午,会所没什么人,柏诺卡进门后脱掉了那件又厚又大的红西装,现在上身是一件铅灰色的正领衬衫,上下衣着终于协调起来,看起来也算人模狗样。 虽然柏诺卡的审美着实不敢恭维,但是lilac觉得安隐的“赏心悦目”有目共睹,于是再次开口,“老板?让keiskei负责二楼的包房?或者是……” “是什么?”柏诺卡点了一根烟。 “专门送酒水吗?” 柏诺卡当然知道lilac是什么意思,自己会所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称“送酒水”,至于这酒水怎么送,谁来送,那都是早就点好的,只要肯在会所里砸钱,自然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哪种挣钱最多呢?”安隐开口,“累一些也没关系。” “送酒水啊……挣得最多还不累,看你能不能接受了。”lilac揣摩了一下老板的意图,签下安隐,大概率就是看上了这张脸,来做“少爷”的。 “当然能接受了。”安隐想着,送酒水有什么不能接受。 柏诺卡笑了起来,烟灰抖在了地面,“我们这里送酒水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但是,你总这么无知也不行。”柏诺卡收起笑容,“今晚试试怎么样?” 第39章 安隐不明所以,只好点点头。 夜幕降临,shooting star顾客多了起来,一楼的卡座很快坐满了。 安隐按照lilac的说法,拿着一杯醒好的“雪莉干白”,敲开了一间二楼包房。 “先生,打扰了,要试试新酒吗?”安隐有些局促不安,低着头念课文一样。 包间里非常吵闹,音乐声震天动地,五颜六色的灯光扫过各处,照得人脸色青青白白,并没有人注意安隐,更没有人听到他的话。 “喂,门口那个服务生,去楼下把我们的蛋糕取上来。” 安隐没听清楚,“先生,你说什……” “我去拿。”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话,接下来是一阵嬉笑声,“别走啊宝贝儿,再喝一杯,让门口那个去拿。” 安隐看见一个身穿同款工作服的青年走了出来,只不过他的马甲扣子早已经解开,衬衫上是大片的红酒渍,名牌上写着——torenia,夏堇。 路过安隐,他说,“新来的?” 安隐连忙点头。 “快进去吧,蛋糕一会儿我叫人送上来,我可得歇会儿了。”说着扫了眼安隐的名牌,还推了安隐一把,“黎总,你看看我们铃兰,让他陪你会儿。” 安隐被推得往前走了两步,越过人影,最先看见的不是什么黎总,而是坐在中间沙发上的一个人。 那人面带笑容,眼睛里却满是淡漠,微微抬起下颌,视线转向安隐。 酒杯随着安隐的脚步晃了一下,洒出来一些液体,干果和焦糖的气味混着酒香弥漫在空气里。 是符絮。 第23章 我来找人 安隐有些慌张地低下头,他很担心自己会暴露。虽然上次在“鸟笼”,符絮和阿珂嘉都没有看见他的脸,应该是认不出来的,但是之前洛沉对他讲符絮对芯人的高度敏感性,轻而易举发现了洛沉与众不同,安隐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只能强装镇定。 还好那只是符絮非常随意的一眼,并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符絮在这里,那阿珂嘉?安隐微微抬头,快速扫视了一圈,再次确认——阿珂嘉不在。 “先生……要试试新酒吗?”安隐尽量语气自然推销着酒水。 符絮看都没看他,摆摆手,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安隐如临大赦,赶紧对一旁的黎总说,“先生,要试试……” 这时棚顶旋转的灯光扫过安隐的脸,映在众人的眼睛里。 黎衍转过头,他有些喝多了,完全没注意夏堇什么时候换了人进来。 清纯漂亮,皮肤很白,少年气十足,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怯生生望着他,是他非常喜欢的那个类型。 他拿起托盘里的那杯“雪莉干白”喝了一口,看着安隐,“shooting star来了新酒?” “谢谢先生,这是今早老板私人飞行器从9区空运过来的乘云酒庄’雪莉干白’,您感觉如何?” 联盟8区寸土寸金,很多商业贸易的基地都扩建到了9区,很多老板都有自己的私家庄园,酒庄更是需要大面积基地,各家酒店都有合作的酒庄,乘云酒庄专供shooting star——这些都是员工培训时安隐记下来的,准备为客人们详细介绍。 “感觉……”,黎总笑了起来,安隐没说出口接下来酒品的介绍,因为黎衍抬起了他的下巴,说:“非常好。” 安隐有些尴尬,把下巴挪开。 黎衍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没穿外套,白衬衫挽起来到手肘,身上满是酒气,模样看起来挺周正,却长了一双轻佻的桃花眼,目色迷离。 他搂住安隐的腰轻轻一带。 “!” 安隐还没来得及惊呼,托盘带着酒杯一起滑落在地,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而自己整个人已经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黎衍搂着他,看着安隐的名牌,大着舌头,“keiskei?铃兰,你们店里所有新来的‘雪莉干白’我全要了,算你的业绩。” “谢谢……先生……”安隐悄悄往一旁挪,感觉气氛怪怪的,这酒水送得非常不单纯。 “不客气。”黎总说完,用那双上挑的桃花眼盯着安隐,手已经摸上了他的后背。 安隐好像被夹到尾巴的猫,“腾”一下站起来,脸色通红,“我……我去看看……”,安隐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直觉告诉他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安隐终于明白“送酒水”是什么意思了,自己才是被送的那杯酒! “不用你去。”黎衍把安隐拉到自己腿上,从桌子上又拿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递给安隐,示意他喝。 安隐摆摆手,“先生,规定工作时间不能饮酒。” “不能喝?哦——”黎总按住安隐的后脑,酒气全喷在他的脸上。 不能主动喝,只能被动喝了。 安隐挣扎,努力控制着电磁能力不伤害人类。 “衍叔。”符絮突然开了口,“你喝多了。” “喝多了?没有,没有,今天你生日我开心,咱两家合作那么多年,小絮你以后接了你爸爸的班,可不能忘了二叔啊!来来来,铃兰,去给小符董倒酒。” 安隐连忙弹起身,从桌上随便摸了一瓶酒走过去。 “不会。”符絮当然不是为了给安隐解围,杯子很快填满,安隐站在符絮身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黎衍对着安隐招手,示意他回来给自己也倒上,安隐怎么也抬不起步子。 第40章 “二叔,清清场吧,一会儿阿汀和元央过来,看见不好。” 安隐脑海轰鸣,洛沉的话犹在耳畔——“你知道他是谁吗?联盟势力数一数二的贵族,父亲是联盟最大生物基因公司嘉珮科技的董事,母亲是军部总司令的妹妹,还是联盟最顶尖的芯人研究者,他自己是联盟军上校,他叫符汀,当然,你可能更为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阿珂嘉。” 阿汀……阿珂嘉…… 安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离开。 “把蛋糕拿过来!”黎总喊了一身,门口保镖推进了个三层的大蛋糕。 趁这个机会,安隐连忙向门口走去,黎衍却扯住了他,“往哪里走啊?去给我开个你们顶楼的套房,你不用上班了,去等我……” 安隐甩开他,没有回答,径直往门外走去。 “喂,抓住他!”黎衍喊了一句,门口的保镖抓住安隐,安隐疯狂挣脱着,保镖的手像钳子一样,安隐只觉得胳膊要被捏碎了,电磁能力蠢蠢欲动,安隐知道不能在这里使用,于是不再反抗。 “送到楼上。”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架着安隐准备往电梯走。 “叮!”电梯门正好开了,安隐连忙低下头,往保镖身后站了站。 有人推着轮椅出来,正好和安隐他们打了照面,两个保镖齐刷刷站好,“元央少爷,符二少!” “是你们啊。”黎元央推着阿珂嘉,又看见了两人挡着一个侍应生,低着头,看不清脸。 “咦——二叔又干这种事!”黎元央话里带着鄙夷和嫌弃,而阿珂嘉根本没看他们,盯着手里的视讯器在查阅什么。 “老大,你第一次来就让你看见辣眼睛的事情,真不好意思。”黎元央想到他二叔黎衍肯定会在shooting star给符絮过生日,因为他这个二叔最大的喜好就是shooting star的“少爷”,刚刚看见那个侍应生,黎元央就知道是他二叔干的好事。 符絮游走各处,早已经司空见惯,阿珂嘉第一次来,还好他二叔知道清个场。 阿珂嘉置若罔闻,“收到各区信息,还是找不到。” “老大,珀斯该不会是把安隐关起来了,诓骗你,要晶石吧。” “有这个可能,但是军部派了人盯着珀斯,没发现异常。” “他该不会把安隐……杀掉了吧。” 阿珂嘉好像根本没考虑这个可能性,“不会的。” 到了包房门口,阿珂嘉又说:“不可能。” 进屋问完好,符絮这次也没想到阿珂嘉会答应过来。 蛋糕插好了蜡烛,音乐声被关掉,符絮顺着流程许了愿,切了一下蛋糕。 “生日快乐!”阿珂嘉丢下一句话,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是为了我生日来的吧?”符絮问。 “我来找人。”阿珂嘉拿起酒杯和符絮碰了一下,“很急。” -------------------- 阿珂嘉快点找到你老婆吧,不然他要大杀四方了! 安隐:“what?” 第24章 不能再弄丢 “找那个12区的男孩?来这里找?” “嗯。”阿珂嘉抿了一口杯里的酒,味道有点奇怪。 “这个酒?”阿珂嘉抬起酒杯看着里面的液体,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分辨不清楚什么颜色,杯底沉淀着几缕气泡,“好甜。” 阿珂嘉不太能喝酒,想着是符絮或者黎衍特意为他点的——浓度比较低的甜酒,这时黎衍又伸了杯子过来和他碰,于是又抿了几口。 “前几天你去12区也是因为这个?”符絮皱起眉,“交给我,你不要再去12区,如果父亲知道了——” “不行,哥。”阿珂嘉晃了晃酒杯,杯底的气泡向上翻滚着,让阿珂嘉想起从河里淘晶时安隐手臂上滚落的水珠,透明的、晶莹的,像琥珀色的眼睛。 莫名感觉有些头晕,“哥。他被卖掉了,他……”阿珂嘉盯着一处虚空,“我已经把各区所有涉及人口贩卖的会所、实验室、小作坊查遍了,就剩这里。” “为什么!”符絮声音大了些,“12区——12区的人,你到底留恋什么?” 酒气氤氲,半晌,阿珂嘉说:“我不能再弄丢他了。” 符絮愣住了,“再?你疯了,你在想什么?想你当年的遗憾?对着一个不明来路的男孩?” “他们很像。”阿珂嘉笑了起来,“我会找到他。” “找什么?二叔帮你找……”黎衍已经完全喝多了,说话大着舌头,“阿汀,你在军部照顾我们元央,二叔敬你一杯!” “应该的!”阿珂嘉把杯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符絮站起身,接过来话,“衍叔客气,你是元央的二叔,就是我的二叔,一家人没有什么照顾不照顾。”,又给保镖使眼色,“衍叔喝多了,送回去吧。” “不回去,不回去……”黎衍摇摇晃晃,摆手,“去楼上,那个什么兰等着我呢……” “去楼上?”阿珂嘉看着保镖托起黎衍,“为什么?” “啊哈哈……老大,楼上……楼上二叔有个包年的套间,不用担心。” 黎元央感觉自家的脸要被二叔丢光了,人这么多还要找“少爷”,而阿珂嘉从没来过,还傻乎乎问。 “把那杯酒拿着,不听话就给他喝……”黎衍已经被保镖背了出去,嘴里嘟嘟囔囔指挥着,一个保镖又回来在满目狼藉的桌子上找酒。翻了半天一无所获,保镖只好又出去点了一杯。 第41章 符絮和阿珂嘉气氛不对,黎元央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絮哥。”他拿出两个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生日快乐,我姐和我的,一点儿心意。” “谢谢,替我告诉阿晴,要注意休息,别累坏身体。” “好,好,好!”黎元央随后局促地坐在沙发里,他这般安静的时候可太少了,房间里音乐停了下来,只有灯光在一圈一圈转。 “我先回去了。”符絮站起身,“元央麻烦你送阿汀回家了。” “啊,不麻烦不麻烦。”黎元央顿感轻松,冲符絮挥挥手,“拜拜,絮哥。” 符絮点点头,看了一眼阿珂嘉,没再说什么,带着保镖离开了。 “我滴天呐,老大,絮哥生气了,吓死我了,今天还查不查安隐了,我去管老板要人员名单?” 阿珂嘉没反应。 “老大?”黎元央走过去,阿珂嘉好像已经昏昏欲睡,“老大,你怎么了?” “……热。” “热?”黎元央摸了摸阿珂嘉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这么热?空调开着了啊,我去叫人给你拿杯冰水?”,说着按了呼叫铃。 “老大你是不是有点喝多了,你那个酒量——”黎元央灵机一动,“老大我给你也在楼上开个套间吧,今天在这里睡一晚,不然你现在行动不方便,一会儿安顿好我就下楼去调人员名单。” “嗯。”阿珂嘉感觉自己要被烧熟了,身上黏糊糊,难受得很。 “那你等我会儿。” 黎元央掏出证件去办入住,回来打开门,屋里只有两个侍应生在打扫卫生。 “这屋里人呢?” “您好,先生。”一个侍应生点点头,“屋里我们进来时就没人。” “什么!”黎元央冲出门,喊:“老大?老大——”,走廊里只有阻挡不住的音乐声,哪里有阿珂嘉的影子。 完了,黎元央抖了抖,转过头又冲两个侍应生喊:“给我看看楼层的监控。” —— 两个保镖把安隐扔进房间里,刚要伸手开灯。 安隐伸出手,电磁能力聚集在指尖。 “不好意思了,两位大哥。” 安隐转身,一个利落的手刀劈在一个人的脖颈上,那人吃痛,后退一步。另一人拳如风向安隐袭来,安隐一个侧身躲过,顺势在两人中间的空隙冲出门。 “抓住他!” 安隐站在门口,手指电光闪过,两个保镖晕了过去。 “你在这里用能力,是怕联盟军找不到你?”柏诺卡带着夏堇走过来。 “你骗我。” “哈哈哈哈哈,我只是让你增长见识。”柏诺卡对夏堇说,“今天你替铃兰照顾好黎总。” 夏堇好像习以为常,也没有对安隐的电磁能力大惊小怪。 “他和你一样,不过……”柏诺卡看着安隐,“他只是学习能力特别强。” 夏堇,也是芯人。 安隐没说话,准备离开,路过柏诺卡,听见他说:“我觉得,你得感谢我。” 视讯器上是一段实时监控。 安隐瞪大了眼睛,视频里正是坐在轮椅上的阿珂嘉,“他好像喝多了,如果你现在往前走的话,下个走廊拐角,你就能看见他。” 安隐没有丝毫犹豫,跑了过去。 第25章 好甜 脚下的地毯厚实绵软,走在上面其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整层都是套房,柏诺卡为客人从各个方面悉心打造最安静、最舒适的环境。 但是安隐却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一步比一步重,声音响在耳畔,也响在心里。 “阿珂嘉!” 看见那道身影时,安隐感觉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去喊,实际上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只有微微嘶哑的气流声冲出,他好像回到了嗓子受伤的那天,他摘下令他无比痛苦的语音控制器,只想喊出阿珂嘉的名字。 和柏诺卡说的一样,果然在拐角遇到了,侍应生推着阿珂嘉的轮椅,与安隐四目相对,看着穿着同样工作服的安隐,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阿珂嘉没有认出他。 两个人路过了安隐,安隐咬了咬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正想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走廊,但是腿怎么也迈不动。 “等等。”阿珂嘉突然自己转过轮椅,走廊里隔音效果很好,不论是近在咫尺的套房中的声音,还是楼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这里都没有。 好像一条长方形盒子,阿珂嘉的声音发出来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到安隐的耳膜。 好像有点儿痛,又有一点儿莫名的难过。 我为什么不能流下眼泪呢?或悲、或喜、或这样悲喜交加的时刻。 这里只有阿珂嘉的声音,他说:“安隐。” “砰!”不知道哪里传来酒杯碎裂的声音、侍应生的道歉、客人的抱怨、屋子里显示器热闹的选秀节目、窗户上清脆的风铃、窗外的风声、一直到云层、云层里飞机的呼啸…… 无数种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是阿珂嘉的声音脱离所有,清晰无比。 “安隐。” “先生?”侍应生要过来握住轮椅,但他看见这位陌生的客人抱住了他同事的腰。 “呀!这……”侍应生好像明白过来了,“是你的客人?这位先生喝多了,送到826号房。”说着递给安隐一张房卡,“就在前面。” 第42章 安隐结结巴巴,“好的,谢……谢……” 根本不敢低头。 “好热。”阿珂嘉搂住安隐的腰,安隐身上有股凉气,让他很舒服。 “我一直再找你。”阿珂嘉目光有些迷离,好像陷在梦境里。 “你身上好像有雪的味道。”阿珂嘉嗅了嗅,“我不会弄丢你了。”阿珂嘉话语诚挚,安隐胸口处的内核微微发烫,“我没有去见你,你怪我吗?” “怎么会!是他们害了你,我以为你死了。” “对不起……”安隐十分愧疚,阿珂嘉终于放开了他的腰,安隐推着他刷卡进入826号房间。 这段时间,安隐以为阿珂嘉会放弃找他,或者忘记了他,毕竟他只是12区的一个垃圾。 “你的腿?”安隐抚摸着阿珂嘉红色的短发,手指陷入其中。 “会好的!”阿珂嘉嘟嘟囔囔,“好热!” 安隐帮他把外套脱下来,“你怎么了?” “不知道。”阿珂嘉抬起头,发现安隐变成了重影,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难受。” 安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阿珂嘉扛上床,帮他把作战靴脱掉。 “难受!”阿珂嘉又说。 “你喝多了,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安隐坐在床边,发现阿珂嘉变得十分孩子气。 “喝水!” 安隐老妈子去倒水。 喝完水,安隐擦了擦阿珂嘉嘴角的水渍,只感觉阿珂嘉呼出来的全是滚烫的热气。 “好热……” “什么?”安隐没听清楚,阿珂嘉又重复了一遍,“好热。” 安隐解开了阿珂嘉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却被阿珂嘉抓住了手,“干什么?” “不是热吗?”安隐把阿珂嘉的手拨到一旁,“解开凉快凉快。” “你怎么……”阿珂嘉眼睛里好像弥漫起一层水光,眼角发红,“趁人之危。” “?”安隐停手,怎么还受到道德抨击了,“你不是热吗?” “你对我——”阿珂嘉抬起手,指了指安隐,又指了指自己,“动手动脚,图谋不轨。” 安隐的程序开始为他解读词语的意思。 动手动脚——戏弄、挑逗。 图谋不轨——贬义,不正当手段去做违法公序良俗、社会法律的事。 安隐对阿珂嘉“动手动脚”“图谋不轨”。 安隐对阿珂嘉进行“不正当手段的戏弄挑逗。” 脑子要冒烟了,安隐开始担心自己身体里会不会有不耐高温的电路板。 “好热!”阿珂嘉感觉安隐也不凉快了,“好热!” 安隐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水杯,去小冰箱里夹了几颗冰块,又倒满水。 “喝冰水吧,凉快,我给你水不违背道德。”安隐不知道是在洗脑自己还是阿珂嘉。 被灌了一大杯冰水,阿珂嘉老实下来,安隐又重新回归床边,过了一会儿,阿珂嘉不再嘟嘟囔囔,安隐悄悄看了他一眼,感觉阿珂嘉已经睡着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阿珂嘉的腿,没有骨折也没有外伤,神经血管都没有问题,看来适当的训练的确可以康复。 “你又在干什么?”阿珂嘉幽幽一句吓了安隐一跳。 “没事没事,你好些了吗?”安隐缩起爪子,好像可怜的小狗,耷拉着脑袋。 “没好!”阿珂嘉说:“我之前喝的那杯酒有问题。” “什么问题?那现在怎么办呢?”安隐歪了歪头,感觉阿珂嘉真的很难受。 “我要洗澡!”阿珂嘉说。 “怎么洗啊?”安隐无奈了。 阿珂嘉说完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挪着就要下床去,但是因为腿上无力,眼看着要摔倒,安隐连忙去扶他,跟着一起摔在了地毯上。 屋里的地毯比走廊地毯质量更好,安隐没感觉到疼,阿珂嘉身体却重得像一座山。 “要被你压死了。” 阿珂嘉翻了个身,侧躺在地毯上,看着安隐的侧脸出神。 安隐也侧过头看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两个人在矿洞里一起躺在休眠舱的日子。 “安隐。”阿珂嘉盯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对他说:“走的那天,为什么要亲我?” 安隐愣住了。 “为什么?”阿珂嘉不依不饶,可是那天安隐明明说了答案,阿珂嘉也听得清清楚楚。 “是……淘晶的奖励——” 活没说完,安隐感觉到一只温度很高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微微用力,下一秒,阿珂嘉吻住了他。 “唔——”安隐感觉自己好像一只气球,还在不断被阿珂嘉打气,马上就要破掉了。 不到五秒,阿珂嘉就松开了他。 安隐呆呆地问:“为什么?” “这是我的奖励,奖励你安然无恙。” 阿珂嘉还在抚摸着他的脸,还有他眼下的泪痣。 “好甜。”安隐喃喃。 “什么?” “你很甜。”安隐自己一副清纯天真的样子,却对阿珂嘉说这样的话。 “真好。”阿珂嘉好像笑了一声,随后更深地吻了过来。 -------------------- 安隐宝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呀!(捂脸) 阿珂嘉:好家伙,这时候还勾引我,图谋不轨!(非常nice) 第26章 联盟警署吗?我要报警 ——12区 糖果店里,仍然没有开灯。 第43章 珀斯坐在黑暗里,身后堆着一只身体破碎的芯人。 它的内核正被珀斯握在手里,或者那不是内核,只是一颗没用的废铜烂铁罢了,如同心脏的内核已经被珀斯拆得细碎。 “为什么?为什么?”珀斯把已经四分五裂的内核扔在地上,摘下帽子,黑暗里形如鬼魅。 面前的显示屏里传来声音,“你再这样浪费下去,实验品很快就不够了。” 珀斯盯着屏幕,幽蓝光影中浮现他那张苍白而丑陋的脸,“洛沉,你会帮我的,对吗?你看这颗内核,我按照你的进行了仿制,明明都一样,为什么还是没有人类意识?难道,真的是天意?” 洛沉没有回答。 “你还在生气,因为安隐?这么多年,洛沉,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得到特殊芯人的制造方法。可是,那个女人竟然——竟然就凭空消失了,我变成这幅鬼样子全是拜符家所赐,而你捡回来的安隐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好事——” “你把安隐留在8区,是为了报仇吧,因为鸟笼里,符家兄弟没有死。” “不应该吗?安隐他在痴心妄想找个主人,他的心野了,12区留不住他。你看不出?阿珂嘉看他的样子,他在透过安隐看谁?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没有了实验体,安隐那颗内核,就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安隐不想待在这里是因为你一直在骚扰他。” 珀斯愣了一下,“你都知道?” “无所谓,只是我想告诉你,你最好把我们当人,不要把你对待其他芯人的思维放在我和安隐身上,也希望你研究的那些东西,能在8区助你一臂之力。” “我会把安隐带回来。” 显示屏熄灭了,珀斯冷笑一声,打开了灯,很快拼好了扔在地上的内核,随便按进了一只芯人的躯壳里。 “杀了阿珂嘉,把安隐带回来。” 芯人的眼睛打过电光,好像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僵硬着挪动几步,随后重复珀斯的话,“杀了阿珂嘉,把安隐带回来。” 联盟军今日又从8区新调来一批人过来,鸟笼爆炸之后,联盟为了抓住通缉犯,已经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这里的士兵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月,早已经疲惫不堪,看见轮替的队友们前来,大家都喜笑颜开,纷纷行装。 “小林,你那个大箱子是什么?”队长看见一个士兵正吃里地抬着一个大箱子,向飞行器走去。 “队长!”士兵敬了个礼。“是给咱们供能的晶石,还剩了这么多。” “打开。” “是!”士兵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是一批白晶。 “抬上去吧。” ——8区 黎元央还在找阿珂嘉,急得团团转,视讯器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上尉,找你半天了,司令说12区的第一批驻军已经到了基地,让你去接应呢!”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回去。” “这位先生,你的朋友我们已经找到了。”丁香指着监控,“我们侍应生已经送他到了套房,是我们工作疏忽,我们这边免费赠送一月会员给您如何?” “三个月!” “没问题。”丁香礼貌微笑,黎元央马上知道自己亏了,刚要开口,丁香收起笑容,“先生,三个月是我们赔付的极限了哦,你要知道我们会所消费五十万才有会员办的资格呢!” 万恶的资本家!黎元央也顺便骂了自己家,“那你们好好照顾我朋友,我有急事,先走了。” 黎元央迈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了,给我朋友安排个你们送酒水的‘少爷’,照顾照顾。” “放心!”丁香心想给符家二少安排“送酒水”,是店不想开了吗?虽然老板的确又土又坑又屌丝,但是除了这里,再也没有哪家会所有这么高工资了。 “您慢走。”丁香挥挥手。 826房,安隐还和阿珂嘉一起躺在地板上,嘴巴被阿珂嘉咬得有些疼,安隐伸出舌头舔了舔。 罪魁祸首说这是奖励,奖励安隐安然无恙,安隐却觉得这是惩罚,什么奖励会让人觉得痛呢? 但是这和珀斯要做的事情又不一样,安隐说不出这是什么感受。 阿珂嘉吻他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内核好像如心脏一般在跳动,温暖的血液从胸口流到指尖,让他不会呼吸也不会动,只是睁着眼睛呆呆看着阿珂嘉。 “你好像一只小熊猫。”阿珂嘉说完这句话就躺在了安隐身边,然后很快睡着了。 有风吹过窗口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就在风铃声中安隐听到了非常轻微的机械声。 安隐皱眉起身,电光火石间他已经聚起电磁能力,形成保护罩扣在阿珂嘉身上。 钢刀劈在虚空,在距离阿珂嘉不到一尺处却怎么都劈不下去了。 “你是谁?”安隐从一旁走出来,警惕看着对方。 黑暗里,安隐看见对方穿着紧身战斗服,带着面罩,接着扯着钢刀向安隐劈来。 安隐侧身躲避,左手握住对方手腕,右手心抵住刀尖,迎着一推,钢刀一寸一寸碎裂,很快只剩完整的刀柄,电磁能力攀上对方,安隐向下用力,那人单膝跪地,对抗着安隐的能力。 “你是谁?” “杀了阿珂嘉,把安隐带回来。” 安隐一滞,在抬起头已经双目血红,“你做梦。” 第44章 强大的电磁能力让对方无法招架,安隐伸出手就要毁掉对方内核。 对方居然又掏出一把长刀,堪堪滑过安隐脖子,血很快流了出来,安隐却丝毫未觉,次次出招都是死手。 柏诺卡正躺在办公室呼呼大睡,有人推醒了他,窗口明亮的月光洒进来,但是很快又被云朵遮住了,明灭间一个女人对他说:“你得去看看安隐了,不然你的酒店可能要被毁掉了。” 柏诺卡甚至来不及穿他那件红色的西装。 整个八楼都没有任何异样,柏诺卡哆哆嗦嗦刷开826的房门。 阿珂嘉正安静躺在床上,还在熟睡。 柏诺卡咽了一下口水,“安隐?” 门都关着,包括卫生间。 但是柏诺卡还是敲了敲门,“安隐?” 很快,安隐就打开门,柏诺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怎么受伤了?” 安隐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衬衫已经和红马甲一个颜色。 “帮帮我。”安隐摊开手掌,芯人棱锥状的内核正躺在他手上。 柏诺卡这才看见被安隐放在浴缸里的芯人,“你杀了他?” “我没有。”安隐摇摇头,“我还留着他的内核,帮帮我好吗?” 柏诺卡表情严肃,脑子却在这时候灵活起来。 “不论我接下来做什么,任何人问你,你都不要说过你来过这间屋子。” 柏诺卡拿出视讯器,拨了一个号码,“联盟警署吗?我要报警——” 第27章 安隐 “你好,这里是shooting star,我的员工好像发现了通缉犯!什么通缉犯?袭击军部‘鸟笼’的通缉犯!”柏诺卡挂断电话。 “怎么办?”安隐还握着那个芯人的内核。 “需要你的电磁能力。”门口传来女人的声音,安隐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出手,掌风凌厉眼看收不住,那女人却只是轻轻一笑,安隐顿时感觉全身的电磁能力都凝固了。 “不要害怕。”女人穿着一件无袖拖地的白色长裙,漏出细白的手臂,双手手腕上戴着月桂形状的金饰,枝条缠绕直到小臂,腰间是一条绣满星星和月亮的腰带,左右腰间各自垂下来一条流苏,上面挂着一串铃铛。 女人戴着兜帽和面纱,安隐盯着她泛着湖蓝色的眼睛,好像古希腊神话中的女神。 “你……你的能力?你是芯人?” “我叫纪清。”女人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复制器,“复制你的一部分电磁能力进来。” 安隐看看柏诺卡,柏诺卡示意他快点儿,安隐照做。 女人把复制器塞进浴缸里芯人的兜里,又打开水龙头,流水逐渐填满浴缸,纪清从安隐手中拿过内核,扔在浴缸里。 “哎!”话音未落,内核已经沉在水底。 “我战斗能力不强,但是防御系数较高,可以凝固所有芯人的特殊能力十秒钟,我更擅长这些——”纪清拿出视讯器,里面正是shooting star的实时监控,里面安隐的脸已经全部被替换掉,“今天晚上,你从没有来过这间屋子,你也不负责包房的送酒水,你的工作是穿着小熊猫玩偶服在大门口发传单和招揽客人。” “阿珂嘉怎么办,他今晚见过了我。” “他不会记得了,他喝了黎衍点的助情酒,而且……”纪清眯了眯眼,呈现一种极其温和的态度来,“他从来都是喝醉断片儿。” “你怎么知道?”柏诺卡和安隐异口同声。 纪清没说话,安隐说:“你为什么要帮我?还有你的衣服,我总感觉很熟悉。” “没什么由,想帮就帮了,上次洛沉离开,也是我帮忙,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警署派的人还有三分钟到,安隐你需要装作若无其事站在门口。” 安隐出现的监控全被纪清修改,从之前的监控视频中拼凑了一个虚假的事件。 侍应生在打扫房间发现了喝醉的阿珂嘉,送他进入826号房,偶然遇到了正要上楼的老板柏诺卡,柏诺卡认出轮椅上正是符家二少,要求侍应生要颇为照顾,侍应生连连答应,进屋不久,有芯人从窗外闯入,想要伤害客人,反抗过程中侍应生受伤,紧急时刻用内线联系安保。 “芯人的内核是谁卸下的?”警官看着水池里的内核。 “是符二少。”被问的侍应生哆哆嗦嗦,脖子上是尖刀滑过的伤痕,血把衬衫染得通红,浑身湿漉漉,血和水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不堪。 “现在整个事件完整的目击证人只有这个侍应生了?监控呢?”警官对着手下说,“查完了没有?还有所有工作人员过来查身份证测指纹。” “长官!”一名警员跑过来,气喘吁吁,“全都能对上,而且符二少身上的确检测出来了电磁痕迹,看来的确和芯人交过手,而且在场众人也只有符二少能和芯人交手。” “符二少双腿不便,那只芯人拿着一把刀从窗口偷袭,我替二少挡了一下,只感觉脖子一凉,情急之下拿水泼了那芯人一下,那个芯人居然后退了几步,二少告诉我那芯人怕水,让我去拿水过来。我就急忙往浴室跑准备接水,那只芯人很快就追上我要杀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我眼睛睁开时二少已经把芯人内核拿出来了,我吓得够呛,给安保打了电话,然后又把芯人扔进了水里。” 柏诺卡看那个警官明显不信,刚要开口,却被一眼瞪回去,很快又有警员过来查他的指纹。 第45章 “长官,符二少笔录做完了。” 柏诺卡手心冒了一层汗,听见警员说:“符二少说喝多了并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怎么过来这间屋子。事关重大,让我们马上上报军部。” 半小时后,符絮和军部一起到了。 他戴上手套,拿出一台精微扫描仪,扫描了被抬放在地上的芯人和内核。 “这个数据?”符絮调出之前研究洛沉的内核数据资料,“怎么会?” “怎么了?”阿珂嘉问。 “没事。”符絮摘下口罩,“应该就是鸟笼里那只电磁芯人,你们军部回收吧。” 众人离开时,朝霞正从启明山巅升起,映照着山上的一片灯红酒绿。 符絮推着阿珂嘉走出大门,正好看见一只巨大的小熊猫正在听着警官说话,应该是要采集他的指纹,只见小熊猫往这边望了一眼,并没有摘下头套,而是把一只胳膊从小熊猫咧开的嘴巴里伸出来,在指纹机上按了一下。 目睹全程的符絮和阿珂嘉:“……” 这样的场景对于饲养过小熊猫的家庭无疑是做了个噩梦。 “昨天我好像喝了奇怪的酒。”阿珂嘉对符絮说,“很热很难受。” 符絮好像想到了什么,“是衍叔……你没事吧?”,符絮看起来被吓到了,直愣愣盯着阿珂嘉。 “不记得了,好像有人给我喝了水,喝了冰水。” “没做其他事情吧,是那个侍应生?”符絮一副阿珂嘉清白不在了的样子,“要被衍叔害死。” “实在记不得了,但是应该没发生什么就被芯人袭击了。”阿珂嘉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那杯酒真的好甜——” “是助情的,下次你还是不要和衍叔一起吃饭了……”符絮看着阿珂嘉正摸着嘴唇,“怎么了?” 脑海里响起来一些话语,那声音忽远忽近,只感觉是宿醉的一场梦。 ——“好甜。” ——“你很甜。” “等等!”阿珂嘉止住轮椅,吩咐身旁保镖,“去帮我问问警署那边人员的调查情况。” “想起什么了?”符絮说:“我让他们拿份名单给你,是想到什么了?还是找到你想找的人了?” “我不能确定。” 保镖很快回来,手里拿了一份名单,“少爷,shooting star在职员工一共102人,身份信息都没有问题,指纹采集也没有发现有犯罪前科的。” “没有任何黑户吗?” “没有。”保镖把名单递给阿珂嘉,“您看看。” 名单上没有员工的照片,只有简单的身份信息,但是部分标注了一些“花名”。 阿珂嘉翻到最后一页,先看见的是手写的花名“keiskei,铃兰”,后面是白底黑字打印出来的身份信息。 组成墨迹的分子在细微晃动,阿珂嘉看见了熟悉的名字,在“铃兰”之后的,他寻觅良久又失而复得的名字。 安隐。 第28章 捏捏爪、转转圈 安隐。 阿珂嘉微不可查地抚摸了一下纸张上的名字。 “找到了?”符絮直觉阿珂嘉心情非常愉悦。 但是阿珂嘉说:“没有,我们走吧。” 朝霞散去,阳光照耀着8区每一个角落,军部和警署的人都已经开车撤回,嘈杂过后,渺茫的乐声传来。 不用想,各家媒体很快会报道出来“鸟笼逃犯”被抓的新闻。 保镖帮忙把阿珂嘉抬上车,他回头望去,万里晴空之下,“shooting star”会所金碧辉煌,大门处地面保洁刚刚擦完,还有几处未干的水渍。一只大头小熊猫站在那里,正在看向这边。 阿珂嘉笑了,从阴霾遍布的12区到万里无云的8区,不管是错误还是命运,他再次找到了安隐。 “一切顺利,但是要停业三天配合调查。”柏诺卡又套上了他宽大的红色西装,揽了一下安隐的肩膀。 小熊猫玩偶过于厚重,安隐没有感受到,只感觉松了一口气。 “阿珂嘉没发现。” “很遗憾?”柏诺卡点了一根烟,“会抽这个吗?” “不会。”安隐声音从玩偶服下面发出了,闷闷的,“没有芯人要会这个。” “多学习,才能适应人类社会,你看,军部和警署都没发现你是芯人。”烟雾缭绕,柏诺卡吊儿郎当,“我们没有区别,安隐。” 三天后,调查结束,“shooting star”好像重新开业,举办了一系列“开业大酬宾”活动,细腰长腿的侍应生站在门口,在柏诺卡老板的要求下还换了新的服装,柏诺卡使唤驴一样使唤安隐,他盯着厚重的玩偶服楼上楼下奔波。 安隐拿着活动宣传单,电梯里只能装下他一个,到门口差点亮瞎眼。 黑裤子白衬衫,侍应生标准搭配,只是这墨绿带黑纹的马甲是怎么回事儿?好像一排大西瓜站门口。 “审美越来越好了呢,老板。”安隐虚心恭维了一下,只是自己人类经验缺乏,抵不过“博览群书”(如《防止员工偷懒的一百种方法》、《防止员工偷懒的一千种方法》、《防止员工偷懒的一万种方法》)的柏诺卡。 柏诺卡冷笑一声,一拳打在他胖胖的熊肚子上,又安抚般拍了拍,“七楼,酒水,搬。” “你使唤我和使唤驴没有区别!” “呵呵。”柏诺卡丑恶嘴脸让安隐刻心入肺,自己绝不能学习,防止自己成为这种恶劣人类。 第46章 晚上客人多了起来,安隐只感觉自己全身都已经湿透了,没有力气再去发放印着柏诺卡“美照”的宣传单,懒洋洋坐在门口。 路过的女孩子都要过来摸他,贴贴他巨大的猫头,踮起脚去摸他的耳朵,扯着他的大尾巴拍照。 “姐姐,开业大酬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第一杯酒水免费哦!” “你的声音也可爱,哈哈哈。”几个女孩子拉着安隐,“你多大了?不会是未成年吧。” “19岁。”安隐报着身份证上的年龄。 “那你怎么还是少年音,好像撒娇哦,小熊猫撒娇。” 安隐真的佩服女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捏捏爪。”安隐伸出手,被捏了一把。 “转转圈。”安隐伸开手臂,娇俏地转一圈。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女孩子们鼓起掌。 柏诺卡推开门走出来,展示了一下他骚包的红西装,“美女们,别一直在门口看假猫了,进来玩啊。” “……”女孩们窃窃私语,一哄而散。 安隐咬牙切齿:“你可真是联盟好老板。” “切!”柏诺卡不以为然,对安隐比个中指,回去了。 “低劣!低劣的人类!”安隐内心呼号。 这下真的没什么力气,安隐头很重,顶着这身玩偶服一天,感觉体力已经耗尽了。 “shooting star”门口安了两盏地灯,安隐坐在地上,顶着其中一盏,明显已经是一只废猫了。 从玩偶嘴巴里,安隐视野很窄。 他先看到了一双纯黑的高帮作战靴,踏上台阶,向他走来。 安隐连忙晃晃悠悠站起,说:“开业大酬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第一杯酒水免费哦!”,然后递过一张宣传单。 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接了过去,然后身体在安隐面前停住了。 安隐立马为他开门。 “我不进去。” 安隐开门的手停住了,他尽量不引起对方注意,慢慢抬起头,从嘴巴里看到完整的轮廓。 从作战靴到作战服再到结实的手臂,然后是烈火般的红发。 阿珂嘉整张脸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模糊。 汗水流过头顶、耳际、后颈。 视线里阿珂嘉看了一眼宣传单,对柏诺卡的双手抱胸成功人士的形象照冷笑一声,然后飞进了垃圾桶。 “联盟买卖人口、伪造身份该判几年?” 安隐不敢回答。 在别人看来,安隐好像一只正在挨训的小熊猫,可怜巴巴。 “你的工作是什么?” “发……发传单……”安隐声音像蚊子叫。 “不止吧。” 安隐以为阿珂嘉知道自己去“送酒水”,怕他误会,“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都看见了。” “什么!”安隐绝望了,那天晚上阿珂嘉居然还记得。 “又能摸抓又能转圈,这么个吉祥物怪不得声音这么好。” “啊?”安隐不明白阿珂嘉再说什么,只见阿珂嘉伸出那只刚刚拿传单的手,伸向安隐。 “捏捏爪。” 安隐无比迅速接收了指令,甚至爪子比脑袋还快,阿珂嘉捏住了他厚厚的爪子,轻轻捏了捏。 安隐只觉得要喘不上气。 “转转圈。” 安隐转了个圈,呼吸不畅,头重脚轻。 阿珂嘉笑了,“叫一声。” 叫一声?叫什么? 喵喵喵? 嘎嘎嘎? 吱吱吱? 安隐站稳,大口呼吸两次却仍然觉得头晕眼花,身体再也撑不住厚重的玩偶服,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珂嘉也随着蹲了下来,重复着“叫一声。” 安隐动了动唇,说:“阿珂嘉。” 头套被拿掉了,阿珂嘉盯着他的脸,抹掉了他的汗水。 “安隐,为什么不等我?” 第29章 看你的腿 安隐低下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现在更想知道阿珂嘉的腿是怎么在三天时间里好起来的。 “不是不等你,我没有办法。”小熊猫头套被阿珂嘉放在地上,安隐现在还穿着小熊猫的“身子”,头大身小,看起来非常滑稽,他脸上是一种无措的表情,好像自己犯了非常大的过错。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阿珂嘉突然说:“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说这个?”安隐歪歪头。 “我从8区回来后,执行任务受伤昏迷,没有按时去接你,对不起。” “没关系。”安隐声音变小,“我也没有守约。” “那好。”阿珂嘉笑了,“看来我们都变成了不遵守约定的人。” “再也不会了。”皎洁的月光下,安静的地灯中,安隐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诚恳。 安隐看着月色下的阿珂嘉,阿珂嘉正看着他的眼睛,又好像透过他的眼睛看他的影子。 “联盟传说里,天神繁蒂降临人间,有两名守护者,一名‘珂’,一名‘嘉’,我的母亲以两位守护者的名字给我取了名字,叫我‘阿珂嘉’,我出生时一头红发,教会预言我会把所有亲近之人推入地狱,我在白塔教堂长大,回到符家后,父亲给我的名字是‘符汀’,安隐——” 风吹过阿珂嘉的头发,月色下,他的头发微微遮住了眼睛,“你想称呼我什么呢?” 第47章 “阿珂嘉。”安隐没有丝毫犹豫。 阿珂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隐发现这种时候他和符絮非常相像。只不过符絮的眼睛里只有淡漠,但是阿珂嘉的眼睛,是波涛汹涌。 “给了我名字的母亲失踪,叫我名字的朋友死在烈火里,就连大哥也多次遇险。安隐,你不怕吗?天生红发是地狱的恶魔,‘阿珂嘉’不仅仅是我的名字,更是被地狱烈火灼烧的诅咒!” “阿珂嘉。”安隐掷地有声,“阿珂嘉,阿珂嘉,我只认识阿珂嘉。” 阿珂嘉向他伸出了手,一瞬间,安隐似乎看见他的眼泪,但是又恍惚是幻觉。 阿珂嘉说:“我带你走。” shooting star办公室,柏诺卡看着显示器里的实时监控,问道:“放安隐走吗?” 纪清从对面沙发站起身,看向窗外,“当然。” “珀斯不会放过他们,一定还会派芯人过来。” “他那些东西,只能说是赝品的赝品,安隐的能力,你大可不必担心。” “你知道我主要想说的不是安隐,而是二少爷,这么多年,珀斯对符家的恨意只增不减。”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的计划不能改变,珀斯不会放过符家,同样,他也不肯放过自己。” 纪清扒拉一下窗口的风铃,吩咐柏诺卡,“该执行我们下一步计划了,等安隐离开,就联系占星会吧。” 白色的裙子逶迤而去,金饰在纪清的腰间滑过,柏诺卡打开视讯器,发送了一条信息——最近需要把人带到“流星”。 很快收到了回复“随时听命。” 监控里,阿珂嘉和安隐已经不见踪影。 果然,柏诺卡刚放下视讯器就听到了敲门声,心里想着,“呵,符二少爷这时候居然还能这么讲礼貌。” “请进。” 阿珂嘉走进来,安隐却在门口探个头,不肯进来。 “符二少。”柏诺卡穿着骚包的红西装,彬彬有礼。 阿珂嘉点点头,“我要带安隐走。” “安隐和我签订了三年员工合同,需要在大门口当三年派发传单的卖萌吉祥物。” “工作内容只是派发传单?” 柏诺卡看了一眼安隐,“符二少什么意思?我们这里是合法会所。” “我在你的合法会所里喝到了助情的酒,还有那天晚上——”阿珂嘉走近柏诺卡,“826房间里,真的只有那名受伤的侍应生吗?” “监控我已经交给警署,二少爷尽可以去查——不然,您认为,那间房里还有谁?” “你们的确想了一个绝妙计划,看起来全是不值得推敲的破绽,却拿捏住我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最后变得天衣无缝。” “二少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们有一个最大的漏洞。”阿珂嘉看向安隐,安隐更尴尬了,缩回了头,“我极度厌恶芯人,在军部训练时有个技巧一直学不会,而且也没什么机会实践。” 柏诺卡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苍白,“什么技巧?” “我不会卸芯人内核。” 柏诺卡愣住了“你——” “先不谈论是谁制服了那只芯人,毕竟你们的说辞是那只芯人怕水,只有一点,内核是谁卸下的呢?” “别开玩笑了,二少爷,你可能是喝多了忘记了,让安隐过来签离职协议吧,或者……”柏诺卡拉了拉自己的红西装,“我把安隐送给二少,只是没想到二少爷也有这种喜好。” “不必了,违约金我赔给你,安隐我带走了。” “安隐,过来签字。”安隐跑过来,在离职协议上签了名字,按下手印。 阿珂嘉拿纸巾给他擦手,红色的印泥陷在安隐的食指指纹里,阿珂嘉不动声色扔掉纸巾。 “去收拾东西。” “好的。”安隐看了看前老板,又看看阿珂嘉,“柏诺卡,我走了。” 柏诺卡对他摆摆手,“去享福吧,二少很喜欢你呢。” 办公室,阿珂嘉已经把赔偿金转进账户,“后会有期。” “等等!”柏诺卡从办公桌里跑出来,桌子上的文件被掀掉了几本,“你知道安隐他……”,柏诺卡说不下去。 “我不会向军部和警署多说一句话,事情到此为止。” “不是,二少爷。”柏诺卡站定,欲言又止,“二少爷,如果有一天你不能再接受安隐,或者认清自己的心,把安隐送回来好吗?” “我不会把他送给任何人。” “我也很清楚自己的心。” 阿珂嘉转身离开,门被关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柏诺卡看向窗户,“希望如此,纪清,希望他真的明白那是安隐,而不是任何其他人。”巨大的玻璃窗外,女人身姿窈窕,腰肢纤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腰带上的金铃被风一吹,连带着长长的白色裙摆卷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声响,整个人好像坐在云中。 “恐怕安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纪清的声音散在风中,弥漫在月色里,“要下雨了。” 她关上了窗户。 安隐的东西不多,阿珂嘉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拎着安隐。 出了“shooting star”气势恢宏的大门,安隐却迷茫起来,“我们去哪里啊?阿珂嘉。” 总不能去军部,和自投罗网没区别。 也不能去符家,可能会被符絮发现端倪。 第48章 不然还是溜走? “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去我家。” 阿珂嘉连人带行李塞上车,行李扔在后座,安隐扔在副驾驶。 “你开车吗?”安隐看向阿珂嘉的腿,很是担心,却不能问,毕竟按照阿珂嘉看来安隐和他之前没有在8区见过面。 “不行吗?” “行……”阿珂嘉伸手帮安隐系上安全带,发现安隐又在盯着他的腿,还很担心地问:“你真的可以吗?”。 “废话!”阿珂嘉启动车子,挂挡踩油门,目视前方,却感觉安隐视线在他下半身扫来扫去,终于忍不住,“你在shooting star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往哪里看呢?” “看腿啊,看你的腿。”安隐被吼个激灵,老老实实回答,没想到阿珂嘉好像更生气了。 “不许看。” “哦。”安隐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坐好,好像自己是司机一样目视前方。 第30章 我住哪里 阿珂嘉开车到山脚停了下来,远处是启明山上错落的灯火,蜿蜒如长河。 “怎么了?”安隐终于不再目视前方,疑惑地歪了歪头。 “会开车吗?”问完之后阿珂嘉发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12区的人可能车都没看见过几次,何谈开车。 还没等安隐开口,“算了,我联系元央。”阿珂嘉拿出视讯器拨号,对方却久久未接。 这种情况很少出现,一是黎元央正在被他姐教训,二是黎元央是在军事会议上。 “……算了。”阿珂嘉启动车子。 “我可以!”安隐按住阿珂嘉的手。 “可以什么?” “可以会开车。” “?”阿珂嘉上下扫视一下安隐,明显不信。 “我试试,可以吧。”安隐小心翼翼询问,“你为什么老是这么看我?” “我还什么时候这样看你了?” “在矿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隐边说边打开车门和阿珂嘉换位置。 “自动驾驶打开,剩下只需要简单操作即可。”阿珂嘉却在驾驶位没下来,从后排拿出一根伸缩拐杖,“让点位置。” 安隐自动往旁边靠靠,阿珂嘉按个按钮,在空气里甩了一下,拐杖变长,阿珂嘉拄着拐去了副驾驶。 这是在干什么?安隐关上门,阿珂嘉已经收起拐杖,正在艰难用手把腿“搬”到车上。 “你的腿?” “受伤了,什么都干不了。” 不是?刚刚在shooting star门前不是还有修长、健康、行走自如的腿吗?以至于安隐都以为自己眼花,但是阿珂嘉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骗人,所以——腿还是有问题。 安隐情绪低落下来,鸟笼里为什么不把阿珂嘉推得更远些,也许他的腿就不会受伤了。 安隐明显把问题写在脸上。 “受伤醒来,腿部一直无力,医生说是爆炸后遗症,持续康复训练可以恢复……进入市区需要自行限制一下车速,按这个。”阿珂嘉指了指显示屏中的一个按钮。 “好。”安隐心不在焉。 “安全带系上,打开自动驾驶。”安隐照做,车辆开始平稳行驶在公路上,启明山这边距离市区距离很远,车并不多。如今自动驾驶系统成熟,但是人类在关乎生命的问题上,往往不相信人类智能,所以还是选择自行开车,但是自动驾驶为残疾人出行带来福音,比如现在,非常适合“残疾人”阿珂嘉和“违反交通法规”的安隐。 “我没有驾照。” “没事,反正也不是你在开。” “那你刚刚为什么能走路。” “很早就能走路,只是不能长时间站立行走。”阿珂嘉好像并不在乎这件事,而是盯着安隐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别这么紧张。” 安隐感觉阿珂嘉的目光,更紧张了,内核带动着心脏“砰砰”直跳,“不要看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看你?从不能‘这样看你’,转眼变成不能看你了,安隐,你好善变。” 污蔑!安隐愤恨不平,在12区他怎么没发现阿珂嘉话这么多。 “不是,这时候你不要看我,我在开车,很紧张。” “好的。”阿珂嘉话带笑意,但是的确不再看他,“安隐,是人工智能在开车。” 安隐张了张嘴,行吧,自己不也是人工智能吗,现在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人工智能在开车。 接近凌晨,路上车很少,安隐有惊无险到达目的地。 “我扶你上楼。”安隐解开安全带,好奇地望着阿珂嘉所住的公寓楼,“我以为你住在军队里。” “我自己的公寓。” 听到阿珂嘉的回答,安隐松了一口气,还好既不是军部也不是符家,自己不用想着溜走了。 “先别急,把车停到车位上,从那边拐过去。”阿珂嘉拉住要下车的安隐。 “好的。” “后备箱把轮椅搬下来,推我上去。” “哦。”安隐又绕过车头去开后备箱。 凌晨天气有些凉,安隐本来穿着玩偶服一身汗水,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现在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疲惫感涌上来。 “不会吧。”安隐搬下来阿珂嘉的折叠轮椅,摇了摇头,电量的确不太足了,可能又要充电了。 安隐把轮椅打开固定好,一抬头,不远处好像站了一个人,但很快不见了。 第49章 “找到轮椅了吧?” “找到了。”安隐嘴上说着,却还是追踪着周围。 如果把电磁信号仪打开,现在就可以检测到涟漪一般的电磁信号,以安隐为中心,随着他的走动,向四周扩散。 检测停止,安隐正好推着轮椅走到阿珂嘉面前,靠过去让阿珂嘉借力坐到上面。 “怎么了?”阿珂嘉感觉安隐身体在细微颤抖。 “啊?没事。”安隐稳了稳心神,又听见阿珂嘉问他,“那你抖什么?” “你太重了。”安隐胡诌个借口,臂上一轻,是阿珂嘉坐到了轮椅上,安隐不明白短短两个小时,阿珂嘉怎么就从可以行走,到拐杖行走,到不能行走这么大的跳跃性。 “12楼。”阿珂嘉说。 安隐按下电梯,他本以为按照阿珂嘉的身份,不是住在军区也会住在富丽堂皇的符家别墅。 但面前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公寓,阿珂嘉掏出钥匙,开门,和世间每一个深夜回家的归人没什么不同。 打开灯,公寓看起来非常干净,干净到好像并没有人住在这里。一进屋,阿珂嘉就从轮椅上又站了起来,自然而然为自己倒了杯水喝。 “以后你住这里。”阿珂嘉看着呆愣愣一副头脑不清晰样子的安隐,又补了一句,“和我。” 安隐四处看了看,“我住哪里?”,两间卧室——一间里面连床都没有,空荡荡的。 “住地上。” “哦。”安隐没觉得住地上有什么问题,比较在12区矿洞里,在shooting star四人员工宿舍里,这里已经算是天堂。 但事实证明,安隐想得还是太美了。 他本以为自己洗完澡可以舒舒服服拥有一间屋子,舒舒服服躺下去。 当他擦干头发打开那间卧室门的时候,发现地上已经铺好了一层被褥,安隐自然而然躺了进去。 用电磁能力关了灯,安隐正想休眠。 风吹起窗上的白色纱帘,外面传来树枝摇曳的声响,月光很快被乌云隐去——要下雨了。 安隐刚想站起身关上窗户,却听见门锁“吱呀”一声,阿珂嘉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丝毫看不出来是个“残疾人”。 没人去开灯,也没人说话。 安隐坐在被子里,感觉阿珂嘉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 “阿珂嘉没有擦头发”安隐这样想着,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还有水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要下雨了。”安隐想说该关上窗户,于是挪了挪被子,站起身,“你该去擦擦头发。” 安隐把窗帘拉到一旁,风很大,灌满他的睡衣。 其实也不是什么睡衣,是一件宽大的短袖,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已经松垮到可以盖住他的屁股,短袖被风吹拂,紧紧贴在身上,从侧面勾勒出安隐的轮廓。 安隐不知道阿珂嘉打了什么算盘,于是问道:“你要和我一起睡在地上?” “嗯。” “好的。”安隐有些开心,因为这让他想起和阿珂嘉在12区矿洞的生活。 “你需要擦擦头发。”安隐打开灯。灯光下,阿珂嘉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隐去拿了一条毛巾给阿珂嘉,阿珂嘉没接。 “又怎么了?”安隐把毛巾罩在阿珂嘉头上,胡乱擦了擦,红色的头发在白色的毛巾里显得更加鲜艳。 擦到半干。 “好了。”阿珂嘉握住安隐的手腕,他的体温很热,安隐轻轻呼了一口气,说“好的”,把毛巾放下了,阿珂嘉已经躺在被窝里盖上了被子——只有一条被子。 安隐掀开一角,躺了进去,躺在阿珂嘉的旁边。 不到半分钟,他半个身子靠在阿珂嘉胸膛上,就好像当时在休眠舱中,他也是这样躺在阿珂嘉身上。 阿珂嘉没有什么反应,可能睡着了。安隐胆子大起来,舒舒服服拿阿珂嘉当“靠枕”。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屋里却如潭水般安静。 静到好像听不到阿珂嘉的呼吸——如果不是安隐能感觉到阿珂嘉胸膛的起伏,黑暗里,安隐忽然想起自己的梦境。 他变成一张白纸,浸透在无尽的黑暗里,然后被火光燃尽。 就像现在这样,在黑暗没有边际的屋子里,他也被浸透了。 这里静谧到只有呼吸,只有阿珂嘉的呼吸。 安隐把手臂抬起来,搂住阿珂嘉,就像梦里一样,搂住那颗巨大的梭蟹晶。 阿珂嘉动了动,安隐以为自己吵醒了他,连忙不动了,阿珂嘉却很轻易圈住了他的腰。 安隐又感受到了水汽,可是头发明明已经擦干了。 “你是谁呢?安隐。” 阿珂嘉叫着他的名字,却问他是谁,黑暗里,他和阿珂嘉近在咫尺,却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我是安隐。” “只能是安隐吗?”阿珂嘉好像是问对方,又好像在问自己。 安隐想了想,芯人依靠内核而活,现在他是安隐,如果有一天,他的内核被按在另一个芯人身上,那么那个芯人就是安隐。 身体里现在的这颗内核并不是自己的,那他是谁?他是安隐吗? 是没有主人的联盟“流浪体”,是拥有电磁能力的“通缉犯”,是“流星”会所的侍应生“铃兰”…… 名字只是代号,内核才是芯人的本身。 他还可以是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