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消灭渣男》 第1章 [穿越重生] 《快穿之消灭渣男》作者: 楼非池【完结】 简介: 一场车祸,黎落成了植物人,意识被绑定渣男攻略系统,穿越到各个位面去改变那些因为渣男而惨死的女人的结局。 一路手撕妈宝男,凤凰男,出轨惯犯,霸道总裁…… 可每次执行任务,任务中某个或偏执或温柔或暴躁的npc为什么会有点眼熟? 【有cp!有cp!有cp!女主前期搞事业,后期感情戏份会加重,提前给介意有cp的小伙伴避雷。】 第1章段敏 黎落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目光在报告上的高血压,高血脂和脂肪肝三项上停留了几秒钟,她叹了口气,把报告揉成一团,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她患上了无反应觉醒综合征,通俗点来说,成了活死人,迷迷糊糊中意识被牵引进这个名叫“渣男攻略”的系统,只有完成系统下发的任务,替那些被渣男害死的女人改变结局,她才有机会回到原世界。 原世界里有她牵挂的人,为了回去,黎落只能跟系统签下合约,成为宿主开始执行任务。 意识里不仅多出一个叫“系统”的家伙协助她完成任务,还有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虚拟显示屏,上面显示了一项加粗加黑的数值,叫怨气值。 系统解释说,只有怨气值清零,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才算完成。 而此刻显示板上的怨气值高达87。 黎落琢磨着这玩意儿应该跟她以前玩过的后宫攻略游戏一样,要想一路顺利攻略过去,她得有个金手指之类的,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她还真施展不开手脚。 显示屏跳转到储物区,上面陈列着几十张花花绿绿的卡片,卡片下方写着相对应的功能,什么窃听卡,催眠卡,定位卡……应有尽有,不同的是有的卡被点亮了,有的卡还处于锁定状态。 “卡片?” 系统介绍道:“这是技能卡,每完成一个任务,能解锁相应的卡片,卡片能协助您更好地完成任务。” 黎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有意思……我要是攻略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会死。” 黎落:“……” 这时她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老公”。 黎落滑下接听,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温和低沉:“敏敏,我下班了,你在哪儿?一块去吃饭吧,我预定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火锅。” 黎落说出自己的坐标,对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情纠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这个位面,被黎落寄宿的原主叫段敏,一个身高178,体重200多斤的肥胖女人。 刚刚打电话过来的男人是她丈夫,叫程贺。 手机屏幕上倒映出黎落此刻的脸,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 谁能想到这个三层下巴,虎背熊腰,胖得连脖子都看不见的女人几年前是个活跃在时装秀t台上的人气模特。 段敏段敏,人如其名,真的很短命,不到三十岁就死了,凶手是她丈夫程贺,她这会儿要去接的人。 段敏是安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为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从小身边追求者不断。 程贺是段敏上大学时认识的,新生入学会上,程贺代表新生发表迎新致词,段敏对聚光灯下身穿白衬衫的俊秀少年一见钟情,在她死皮赖脸倒追下,两人很快走到一起。 交往三年,两人虽然有些小摩擦,但年轻时的爱情不掺杂质,感情倒是越来越好。 大三那年,段妈妈无意中发现女儿交了男朋友,在她追问下,段敏干脆把程贺带回家。 可段爸段妈见了程贺,却并没有段敏想象中的欣喜。 程贺走后,段妈妈直接要求女儿跟程贺分手。 “为什么?”段敏不解地问。 段妈说:“他家是外地农村户口,还是单亲家庭,你要是嫁给他,以后日子会很艰难。” 段爸也跟着苦口婆心地劝:“撇去家境不说,我看这小子不是个靠谱的,有小聪明没大智慧,心气还高,这种人最不老实,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段敏觉得父母在戴有色眼镜看人,也不觉得他们挑剔的那些是什么大问题,程贺是不富裕,但他有上进心,还对自己好,那就够了。 为此段敏跟父母吵了一架,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她毕业后直接跟程贺同居。 程贺毕业后工作不顺利,在学校成绩优异的他走上职场后频频碰壁,相比之下,段敏的工作却越来越顺。 在朋友介绍下,身材和外貌条件都不错的段敏去参加了模特选拔,本来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面试签约一路都很顺利,她成了一家大公司旗下的时尚模特。 也许段敏做这行真的有天赋,从培训时走台步都磕磕绊绊到一场秀收入五位数,她只花了半年时间,公司有意栽培她,资源不断往她身上倾斜,两年后,她走上了被称为行业顶峰的时尚秀台,成为公司旗下最具商业价值的顶级女模。 此时的段敏月收入百万,程贺索性辞去工作,成为她的经纪人兼助理,在程贺怂恿下,段敏觉得公司已经不能为自己提供更大的发展空间,于是解约自立门户,跟程贺一起开起了模特经纪公司。 程贺负责运营,段敏负责吸纳新人,她的人气就是块活招牌,不到三年,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她跟程贺在业内也有了一席之地。 第2章 将近五年磨合,段家二老见女儿铁了心要嫁给程贺,只能松口,在段敏25岁生日前夕,两人领证结婚。 后,程贺把母亲从农村接到城里同住,程妈叫方慧,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家里大小事都想插一手,鉴于程贺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她对于尽快要个孙子这件事特别执着。 加上程贺也喜欢孩子,段敏权衡过后,在事业巅峰期退居二线,不再接高强度的工作,把精力匀给了备孕。 但备孕了半年都不见效果,在方慧安排下,两人去一家私人诊所做检查,医生说段敏为了保持身材长期营养摄入不足,想要怀孕必须进行药物调理。 段敏不疑有他,药大把大把地吃,方慧更是尽心尽力给她炖各种滋补的汤水,短短三个月,她从九十八斤胖到了一百二十斤。 等她察觉体重失控已经来不及了,无论她怎么节食减肥加强运动,体重都不减反增,两年内,她不仅没怀孕,体重直接飙升到两百斤,身材严重走形不说,身体也每况愈下。 第2章出轨惯犯 程贺开始变得冷淡,经常借口工作忙要加班不回家,回家了也只是睡觉打游戏,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段敏备孕不成本来就心里有愧,身材还变得这么臃肿,她也不好抱怨什么,只能尽量温柔体贴,希望能挽回丈夫的心。 直到某天去公司送饭,看见程贺把公司最近力捧的一个女模摁在办公桌上下其手,她才发现自己竭力维持的婚姻早已面目全非。 向来性格绵软的她大哭大叫,像个泼妇一样不顾形象地闹,却换来程贺一记耳光,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碰你我都嫌恶心!” 撕破脸皮后,程贺提出离婚。 段敏心灰意冷,本想分割完财产就走,但没想到更恶心的事还在后头。 律师拿着财产分割证明来找她,在她隐居幕后专心备孕那段时间,程贺把两人名下的车,房和公司股份全部转移,现在能分到她手里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到五万块钱。 相恋十年,结婚五年,全身心的信任换来这种结果,段敏不甘心,她花重金聘了律师准备起诉程贺,但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加上过度肥胖引发心脏问题,她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段敏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告诉段爸段妈,她的肥胖并不是吃出来的,而是长期服用激素导致,想起方慧每天督促她吃下的那些药,她如梦方醒,程贺恶心她并不是因为她变胖变丑,他早就厌倦她了,毁掉她这个主意,他打了至少两年。 为了给段敏治病,段爸段妈四处筹钱,并起诉程贺婚内恶意转移财产。 但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哪是程贺这种常年混迹商场的老狐狸的对手,程贺翻出段敏几年前跟前公司解约,自立门户的事,买了一波通稿指责她忘恩负义,并附上她长胖后的对比图,一时间网上的黑评和嘲讽铺天盖地。 有狗仔潜入医院偷拍段敏,被段爸抓了个正着,两人起了争执,狗仔急着脱身,推了段爸一把,段爸这一摔,再也没能起来。 料理完段爸的后事,没过多久,心力交瘁的段妈在往返医院和家的途中出了车祸,段家只剩下段敏一个人。 被医生宣布终身偏瘫和失语症当晚,几乎无法动弹的段敏用牙咬住氧气管,带着对父母的愧疚和无限悔恨用力一拔,结束了自己二十九年的生命。 …… 黎落在医院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程贺才开着车过来。 程贺长得不错,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五官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加上手上小有资产,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个优质男。 程贺下了车走到黎落跟前,拉住她的手语气关切:“怎么突然来医院,哪儿不舒服?” “鼻炎犯了,来拿点药。” 程贺不疑有他,微微一笑,抬手在她长发上宠溺地揉了一把:“要来医院也不跟我说,今天公司不忙,我送你来。”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没告诉你。” “好吧,走,去吃火锅。” 吃火锅时,程贺全程给段敏涮菜夹菜倒水,把一个好老公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世界线发展,黎落估计也想不到他体贴入微的表象下,隐藏了一颗这么恶毒的心。 火锅吃了一半,程贺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段敏跟前:“这是下个月新人选拔计划需要支出的预算,你签个字。” 段敏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阅起来。 程贺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以往段敏从不操心这些事,因为信任他,公司经营这一块全权交给他负责,只有在需要大笔支出的情况下才会象征性签个字,只要是他拿到跟前的文件,她几乎从来不细看,都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名。 段敏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程贺问:“敏敏,有什么问题吗?” “新人选拔赛预算支出六千万,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程贺神色不变:“是这样的,这次选拔赛的地点是在邻市,包括场地在内的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规划,所以预算就高了点。” “这也高太多了,就说这个酒店费用,六百万,全体住五星级海景套房?” 程贺:“……” “还有租场地,一千二百万,这是打算把选拔赛场地买下来吗?” 第3章 程贺压下她手里的文件:“计划书是新来的市场经理做的,他可能对行情不太了解,我回头说他几句。” 段敏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头:“你看着办吧。” 程贺不动声色抽走文件,顺势握住她的手:“怎么突然操心起这些来了?你现在应该专心备孕才是。” 段敏叹了口气:“今天想买点东西,上我们俩的账户一查,只剩下一百多万存款……” 话说到这里,段敏故意看了一眼程贺,见他表情微妙起来,她顿了顿才说:“我在想,我们俩平时是不是太铺张浪费了,这要是有什么突发事件,一百多万能干什么?” 程贺:“……你说得对。” “不过年初账户上还有两千多万,我这段时间连包都不怎么买,这钱都花哪儿去了?”段敏若有所思地问:“你最近置办什么大物件了吗?” 程贺扶了一下眼镜,掩饰住不自然的神色:“前些日子老袁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跟我借了一千万。”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这不要备孕嘛,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没提。” 段敏问:“那他什么时候能还?” “这……”程贺为难道:“我没问他,敏敏,你不会怪我吧?” 段敏笑了笑:“怎么会,这点小事不至于怪你,就是最近看多了老赖欠钱不还的新闻,我有点敏感。” “我跟老袁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不是那样的人。”程贺说,“这样吧,我晚点问问他,就算眼下没法还,也跟他讨个具体还款日期。” “好。” 短短几句话的交锋,黎落算是摸了个底,程贺这个人临场反应极快,而且心思缜密行事谨慎,难怪段敏会被骗这么多年。 第3章裹着砒霜的糖衣炮弹 吃完火锅,两人回家。 一进门婆婆方慧就迎了上来,她一边接过程贺手里的外套一边说:“回来了,我炖了酱肘子……” “妈,我跟敏敏在外边吃过了。”程贺说。 方慧抱怨道:“跟你们说多少次了,外边的东西不干净,要少吃……小敏,你再吃点吧。” “妈,我吃饱了,现在不饿。”段敏说。 “现在不饿,过一会儿就饿了,今天肘子炖得特别好,是你爱吃的甜酱口味,你去洗洗手,我给你盛出来。” 段敏还想说点什么,程贺在旁边帮腔:“妈也是一片好心,你多少吃点吧。” 段敏在意识里问系统:“我要是拒绝吃酱肘子,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耿直道:“以程贺敏感多疑的性格,大概率会起疑心。” 段敏权衡了一下,对方慧点头:“好,我吃。” 段敏坐在餐桌旁吃肘子时,方慧就坐在她对面给她剥柚子,一边剥一边跟她闲聊,方慧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说话很有技巧,专捡段敏爱听的说,过去的段敏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吃完肘子,段敏又被投喂了半颗柚子,她面不改色地吃完,直到方慧端来水和药:“小敏,该吃药了。” 段敏摸着肚子摇摇头:“吃不下了。” “怎么会,就这几颗小药丸,占不了多少地方。”方慧把水杯和药往她手里一塞,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了吧。” 段敏眯了眯眼睛,方慧这个女人,看似亲和实则强势,比如此刻,端到跟前来的药和水压根没给她拒绝的余地,她要是坚持不吃,那就是不识相。 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她当猪来喂,偏偏原主又是个软性子,拉不下脸拒绝就算了,方慧这些举动落在她眼里,她一度觉得婆婆对自己比亲女儿还要好。 这对母子心思何其歹毒,用裹着砒霜的糖衣炮弹,一步一步把原主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黎落心想。 接过药,段敏当着方慧的面吃了下去。 确定她已经把药咽下去了,方慧满意一笑:“这就对了嘛,吃药也是为了你好。” 段敏笑了笑:“妈,我去洗澡。” 进了浴室,黎落打开水龙头,在水声掩盖下开始抠挖喉咙催吐。 不大一会儿,她抱着马桶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她吐得翻江倒海,系统问:“黎小姐,你还好吗?” 胃酸灼得喉咙火辣辣的,黎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我没事。” 在马桶边上坐了几分钟,彻底平静下来的黎落突然问:“小a,你说程贺怎么想的,放着作为顶级名模的老婆不要,非得作天作地毁了她?” 系统先是被“小a”这个称呼弄得一怔,随即说:“男人的自尊心作祟,段敏事业上比程贺强太多,他觉得自己被压制,生出逆反心理。” 黎落沉默了一会儿,若无其事站起来,一边摁下马桶冲水键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贱人就是矫情。” - 第二天,段敏回了一趟娘家。 她看到的世界线发展里,段敏为了程贺,可谓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 不听劝就算了,还忤逆顶撞父母,让二老操碎了心。 后来一家子落得那样的结局,段敏所有的不甘心和悔恨里,一定有一部分是关于父母的。 到了娘家,见到二老时,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身体条件反射作用,黎落眼圈发热,刚开口喊了句“爸妈”,眼泪就滚落下来。 第4章 段爸爸是个脾气很硬的人,本来因为女儿执意嫁给程贺,这几年来都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但这会儿一看女儿哭了,他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程贺那小子欺负你了?” 段敏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段妈妈也被她哭得心慌,拉着她一迭声地问:“那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想你们了。” 二老一怔。 女儿自从跟程贺在一起后,就跟鬼迷心窍一样,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更别说像小时候一样对他们撒娇了。 现在恍然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段妈妈心头又暖又疼,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傻孩子,想我们就回来嘛,你爸爸这个人口是心非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上次跟你吵了几句,但你不在家这些日子,他可惦记你呢。” 段妈妈说着看向段爸爸,用眼神示意他说几句话。 段爸爸不善表达,憋了一会儿,说:“进来吧,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午饭吃的糖醋小排,段敏低头啃着排骨,见她吃得香,段妈妈又高兴又担忧:“敏敏啊,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再这样下去不好……” “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嘛?”段爸爸打断她的话,往段敏碗里夹菜:“没事,多吃点,吃再多爸爸也养得起你。” “我这不是怕她影响健康嘛。”段妈妈小声说。 段敏啃完排骨才抬起头:“是又胖了,不过我准备减肥,健康最重要。” 说到这个,段敏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爸,妈,公司最近在给员工做例行体检,我蹭了两张体检卡,吃完饭咱们去趟医院,也做个体检吧。” 原先的世界线里,段爸爸被狗仔推倒后身亡,医院给出的结果是急性心脏病发作,可在那之前,连段爸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心脏有问题。 这个隐患必须提前解决掉。 段爸闻言皱眉:“做什么体检,我跟你妈好着呢……” 他话还没说完,段妈妈拍了他一下,低声说:“前几天不是还说心口疼吗,去医院看看也没什么。” 段爸“啧”了一声,抱怨道:“在敏敏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爸,体检卡我都拿来了。”段敏劝道,“公司花钱买的,不用可就浪费了。” 被段敏这么一说,段爸总算是松了口:“那就去一趟吧,你妈说一下雨小腿肚就疼,也给她检查检查。” 饭后,段敏带二老去了趟医院。 抽血验血做心电图一系列检查流程下来,段敏拿到了检查结果。 第4章抓现行 “肺源性心脏病。”医生指着检查结果上的一项对段敏说,“慢性支气管炎导致肺动脉高血压,右心室肥大,很容易引发急性心脏衰竭。” 段敏眼皮一跳。 “好消息是发现得早,情况不算严重,只需要做个小手术,术后配合药物调养,以后发作的可能性不大。” 拿着检查结果走出科室,段敏没有隐瞒,把检查结果如实告诉二老。 段爸爸吓了一跳:“难怪最近支气管炎一犯心脏就难受,原来是这个原因。” 段敏安慰道:“医生说了,做个小手术就能恢复,不会有大问题。” 被她这么一说,段爸才放下心来,心有余悸地说:“还好今天来医院检查,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胡说。”段敏说着看向段妈妈,“妈,你腿疼是因为风湿,咱家房子住了二十多年,那片地势低,下雨湿气重,我给你们换套房子吧,换到三环,那边离我公司近,我平时下班了还能回家吃个饭。” 段爸犹豫道:“那边房价十来万一平,换套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没事,公司最近收益不错,换套房子绰绰有余。” 她昨天装作不经意提醒程贺,暗示家里大笔支出不透明,晚上账户就多了一千多万,程贺还特意知会了她一声,说是老袁还回来的钱。 这笔钱要是不尽快花出去,迟早又会被程贺用别的名义挪走。 段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点头:“那好吧。” 段敏去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时听到段妈在低声抱怨:“我刚刚查了一下三环那边的房价,一套一千多万起步,你怎么就应下了,敏敏给我们买房子,程贺和亲家母有意见怎么办?” 段爸压低声音说:“你以为我真图那套房子?我是放心不下程贺那小子,这几年公司财政大权全在他手上,敏敏又不管事,他要是起了歹心,敏敏将来落个人财两空怎么办?她给我们买这套房子,将来房子继承权还是她的,我这是在为她以后考虑。” 段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几步开外的转角处,段敏微微一笑,在看人这方面,段爸眼光可比她老辣得多。 预约好手术时间,段敏把二老送回家,点开显示屏一看,怨气值果然从87下降到83。 从段家出来,段敏开车准备回陈家。 车在一处红灯前停下,前面停着的红色跑车引起她的注意,本来只是因为车型眼熟她才多看了两眼,但是一看车牌号,她一顿。 这辆价值六百多万的迈凯伦跑车是她送给程贺的三十岁生日礼物,此刻驾驶座上的人并不是程贺,而是一个长发女人。 段敏在脑子里稍稍一搜索,立刻想起原来的世界线也有这么一出,原主发现自家的车被一个陌生女人开走,她第一反应就是给程贺打电话,程贺的解释是车被哥们借走泡妞,至于司机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女人,他当时笑着说要去找哥们问个清楚。 第5章 出于对他的信任,原主并没有对这番说词起疑,后来程贺把车开回家,还开玩笑让段敏去检查一下车上有没有长头发,省得以后因为这件事夫妻起嫌隙。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哥们泡来的妞。 段敏心思转动间,红灯跳到绿灯,迈凯伦发动离开,她立刻跟了上去,一个计划迅速在心里成型。 段敏一手转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你好,我家车被偷了,小偷开着车逃逸,具体位置是……” 二十分钟后,迈凯伦被截停在一处路口,从车上下来的女人不过二十出头,身材纤细眉眼艳丽,一听说自己涉嫌偷窃,她情绪激动起来,一迭声解释自己没有偷车,但是看到从身后的车上走下来的段敏时,她立刻闭了嘴。 那一刻,段敏基本肯定了她和程贺的关系。 警局,段敏配合警方做完笔录,接到通知的程贺姗姗来迟,他一进门段敏就立刻扑到他怀里,指着那个叫裴媛的女人说:“老公,就是她偷了我们的车,还大摇大摆开上路,现在的贼胆子都这么大吗?” 裴媛被她这么一指责,下意识看向程贺,程贺也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程贺给她使了个眼色,裴媛接收到信号,低下头移开视线。 段敏把两人这点微妙的眼神互动尽收眼底。 程贺收回视线,按住段敏的胳膊:“敏敏,这是个误会,裴小姐不是小偷,她是我哥们的女朋友。” “哪个哥们?”段敏故作诧异。 程贺随口说了个名字:“是我大学同学,前几天借了我的车,说是要带女朋友出去兜风,我就借他了,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这样啊。”段敏看起来接受了这个解释,扭头冲裴媛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裴小姐,误会你了。” 裴媛尴尬一笑:“没关系。” 化解了“误会”,三人一起走出警局,段敏对裴媛说:“裴小姐,实在抱歉,耽误你时间了,这样吧,我让我老公送你回去,就当替我赔罪了。” 裴媛还没开口,程贺皱眉道:“公司还有事儿呢。” “能耽搁你多长时间。”段敏不满道,“我无缘无故害裴小姐进了一趟警局,这多不好意思,你替我送送她怎么了?” 段敏坚持,程贺不好再推辞,只能答应下来,开车送裴媛回家。 他们一走,段敏转身折返回警局,跟警察一番交涉后,她成功拍下裴媛留在笔录上的身份信息。 拿到身份信息,段敏花了一笔钱,请人调出程贺跟裴媛有关联的聊天记录和消费信息,这一看之下,她微微一怔。 从半年前开始,程贺几乎每天都会跟裴媛联系,电话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微信聊天记录更是称呼对方“亲爱的”“宝宝”,加上时不时发的520和1314金额红包,完全是把裴媛当成女朋友来处。 开房记录更是一目了然,几乎每周都有,大多数是在大学城旁边的小酒店。 裴媛是那所学校大三的学生。 第5章连哭都没地方哭 黎落一边截图保存证据一边跟系统吐槽:“程贺也太抠了吧,开房都不找家好点的酒店,你看看这旅馆,一晚上188,床单肯定不经常换,他也不怕起疹子。” 系统:“……” “还有,这女的图啥呢,年轻漂亮又是高材生,都做人小三了,半年才捞几万块钱,有这精力和脸皮,找个有钱老头不好吗?把老头哄开心了,说不定临死前分她几成遗产,不比跟着程贺这个吝啬鬼来得划算?” 系统:“……” 它转移话题道:“黎小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黎落把截图保存好,说:“从账面上来看,程贺已经在转移财产了,这半年内不明去处的大笔支出多了好几笔,他能转移财产,我也能,不如来试试,看谁做得更隐蔽。” - 为了防止程贺把账户里的钱转走,段敏第二天带段爸段妈去三环一个口碑颇好的小区转了一圈,二老都很满意,当天就痛快地交了一千两百万全款。 钱刚转出去,下一刻程贺就打了电话过来:“敏敏,刚才账户提示有大笔资金转出,你买什么了吗?” “对,给我爸妈买了套房子。”段敏说。 程贺似乎愣了一下:“买房子?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段敏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你这不是忙嘛,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你说。” 程贺:“……” 察觉到程贺的沉默,段敏明知故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程贺好一会儿才说:“生气倒不至于,但是这么大的事,你总归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段敏微微一笑:“你把钱借给老袁的时候没跟我商量,我以为一千多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借钱给老袁,他迟早会还,这钱来来去去都是咱们的,所以我才觉得没必要跟你说,可买房子,钱一转出去就是别人的了……” “怎么会?”段敏打断他的话,“房子是给我爸妈买的,爸妈就我一个女儿,这房子以后还不是我继承,四舍五入房子等于是给咱俩买的。” 程贺:“……” 他哑口无言。 “我说得不对吗?”段敏问。 程贺憋了半晌,不情不愿地憋出一句话:“……对。” 第6章 挂断电话,段敏心头一阵舒爽,索性陪着看完房后兴致勃勃的父母去了趟家具城,又一口气购置了几十万家具家电。 忙了大半天,晚上段敏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方慧拉着脸坐在客厅,见她进来,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打招呼。 这要是换了原主,一看婆婆这副表情,会立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但黎落不是段敏,她并不吃这套类似于pua的精神压迫。 “妈,今晚吃什么?我饿了。”段敏若无其事地换了鞋进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你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亲家公亲家母连顿饱饭都没让你吃?”方慧阴阳怪气地问。 方慧这话一出口,段敏就知道她今天摆出臭脸等着自己回家的用意了。 家里的存款被挪动一千多万,程贺还奈何不了她,他干脆把这件事告诉方慧,让方慧来为难她。 过去的段敏性子软,加上太爱程贺,不想引发婆媳关系让他为难,对于方慧提出的大部分要求都是能办就办,即使为难,也会硬着头皮满足。 可以说方慧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对她要求这要求那,很大一部分是被她软弱的性子惯出来的。 “我爸身体检查出了点问题,我不放心,就多回去看看。”段敏说。 方慧皱眉:“亲家公怎么了?” “心脏不太好,医生说是被居住环境影响的,要做手术,我给他换了套房子,方便术后疗养。” “换房子?”方慧提高声音,“房子又不是一件衣服一个包,说换就换,这花的是谁的钱啊?” “我跟程贺的呀。”段敏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妈,有什么问题吗?” 方慧黑着脸说:“小敏,不是我说你,你嫁过来这么些年,我可是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从来没亏待过你。” 段敏点头:“嗯,是的呢。”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是我们程家的人了,还往娘家搬东西,一出手就是一千多万的房子,这像话吗?” “妈,这两年公司效益不错,一千多万不算什么。”段敏好声好气地说,“程贺平时在账户里挪动个几百万千把万的,我也不会说什么,我跟他都习惯这种消费方式了。” 方慧理直气壮道:“程贺花得再多那也是他出差加班拼命挣的,可你都快两年没上班了,全靠程贺养着,怎么也不知道替他省省?孩子出生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按照你这么个花法,这个家迟早得被你败完!” 段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她一脸失落和难过:“妈,连你也这么想吗?” 方慧皱眉:“什么?” “前几天听到公司职员在背后嚼舌根,说我现在既不上t台也不掌权,公司大权全在程贺手上,他要是看腻我,重新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那我连哭都没地方哭,我本来以为那是外人不了解程贺才这么说,可我没想到连您也这么想。”段敏说着眼圈一红,她扭过头去擦眼泪。 方慧被她说得无端心虚起来:“你别胡说,程贺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您现在已经开始嫌弃我不挣钱了,程贺那么孝顺您,您要是对我有意见,他迟早也会对我生出不满……当初创办公司,资金是我爸妈出的,人脉是我拉拢的,我从一线退下来也是因为听您的话备孕,这些您都忘了吗?” 方慧:“……” “程贺工作辛苦,我也心疼,您要是觉得我在家躺着不赚钱,那我就回一线继续走秀吧,免得想给爸妈买套房子还要被说乱花钱。” 方慧闻言急了,连忙改口:“小敏,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知道我没文化,说话不好听,我只是觉得、觉得……哎呀,房子买就买了,一千多万而已,咱家又不是买不起。” 段敏擦干眼泪:“您真这么想?” 方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才是我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你说对吧。” “嗯。”段敏破涕为笑,拉过方慧的手拍了拍,“这要是换了那些不讲理的泼妇,可不得跟我闹,妈,还是您通情达理。” 方慧:“……” 她憋得都快内伤了。 第6章宿主,有危险!有危险! 段爸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他提前两天住进了医院。 段敏和段妈全程陪同,手术那天,程贺也来了。 段爸对程贺没什么好脸色,见他拎着营养品进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程贺也不介意,手术时他陪着段敏和段妈守在外面,跑前跑后买饭买水。 做完手术后,段爸被推出手术室,程贺帮忙把麻醉劲儿还没过去,处于半迷糊状态的段爸小心翼翼挪到病床上,替他盖上被子,还细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段敏在旁边看着,心情有点微妙。 在做表面功夫这件事上,程贺无可挑剔。 过后的几天,段敏一直在医院陪着。 程贺要上班,但每天下班后会来医院探望,他知道段爸不待见他,来了也不多话,默默坐在旁边削苹果,削完了苹果还细心把果皮收拾好。 这天晚上,程贺像往常那样下班了来医院,段敏跟他说起段爸明天能出院,他点头,低声说:“那就好,这几天你二十四小时陪床,都累瘦了,等爸出院,我让我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第7章 段敏心里暗暗好笑,她这几天确实瘦了一点,但不是因为照顾病人辛苦,而是在逐步减少激素药服用。 “好。” 这时段妈端着水盆从病房出来,准备去热水房给段爸打洗脚水,程贺快步走过去:“妈,我来吧。” 段妈也不跟他客气,把盆递给他:“水不要太热。” “好。” 程贺去接水了,段妈扭头对段敏说:“程贺这几天忙前忙后也累得够呛,这样吧,等你爸出院,让他上家里吃个饭。” 段敏皱眉:“妈,你又不是不知道爸不喜欢他……” “就是知道你爸不喜欢他,才想给他这个机会刷刷好感,他们俩总不能一直这样,你夹在中间多为难。” 段敏妥协了:“那我回头跟他说一声。” 两人商量完毕,病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段爸的骂声响起:“你想烫死我吗!!” 段敏和段妈连忙跑进病房一看,程贺蹲在病床前,白衬衫袖子挽到臂弯,看样子是准备给段爸洗脚,但地上倒扣着洗脚盆,热水浇了他一头一脸。 “爸,怎么了这是?”段敏连忙把程贺拉起来,一边扯过纸巾给他擦脸上的水一边问。 段爸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指着程贺骂道:“这么烫的水,他想烫死我吗?敏敏,我早就说过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你看看他这个穷酸相,一辈子都上不了大台面……你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不许出现在我面前,滚!!” 程贺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他垂着眼睛,明明耳根都已经红透了,却还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妈,敏敏,我先回去。” 说完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走。 段妈连忙给段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追出去。 段敏在楼下追上了程贺:“程贺,你等等!” 程贺被她拉住手臂,他无奈地停下脚步:“我没事,你去陪爸吧,我先回家。” “我爸这个人脾气暴躁了点……” “我知道。”程贺打断她的话,“爸看不起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我没分寸,不该到他面前晃悠,惹他心烦。” 段敏:“……” “以后不会了。”程贺挣开她的手,把她往病房方向轻轻一推,柔声说,“回去吧,外边冷。” 送走程贺,段敏问系统:“小a,段爸为什么这么讨厌程贺?” 如果说段爸是出于心疼女儿,不想让女儿跟着程贺受苦,两人现在都奋斗到有车有房,属于标准的中产阶级了,段爸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没必要一直揪着程贺的出身不放。 系统的回答简单粗暴:“有隐情。” “什么隐情?” “隐情也属于怨气值组成之一,需要宿主亲自去解开。” 黎落:“……” 回到病房,段爸段妈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了,段妈指责段爸不该这么刁难人,让段敏难做,段爸则梗着脖子一口咬定程贺故意用热水烫他。 因为这件事,段妈心头有愧,第二天接了段爸出院就催促段敏赶紧回家,用她的话来说,夫妻和谐最重要,她不希望段敏和程贺因为这件事起嫌隙。 段敏回到程家,方慧像往常一样张罗着给她做饭,看样子程贺没把医院的事告诉她。 晚上,段敏被方慧监督着吃了一大堆东西,又吃了药,趁着方慧洗碗的空档,她到洗手间催吐。 她抱着马桶吐干净一肚子的东西,正要伸手去按马桶冲水键,系统突然亮起了红灯:“宿主,有危险!有危险!” 段敏脑子一顿,眼角余光瞥到程贺悄无声息地站在浴室门口,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就着还没起身的姿势又干呕了两声,直到生理泪水浮上眼眶才勉强直起腰,扭头装作刚发现程贺的样子,惊讶道:“程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程贺狐疑地打量着她,“你怎么了?” 系统亮起的红灯还在持续闪烁,段敏从程贺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戒备和怀疑,她伸手示意程贺过来扶一把,他这才走过来搭了把手。 “我怀孕了。” 程贺一愣。 “这几天胃口不太好,本来以为是在医院照顾我爸太累了,但是经期延迟了一周,今天早上用验孕棒测了一下,中奖了。”段敏兴高采烈地说:“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程贺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没接话。 段敏一看他这个反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你不开心吗?” 程贺这才回过神,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我只是太惊讶了。” 方慧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她的反应跟程贺差不多,先是震惊,然后表情微妙,最后才在段敏的注视下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段敏借口身体不舒服,回房间休息。 关上门,段敏敲了敲系统:“小a,有个事儿要问你。” “请说。” “段敏和程贺上一次亲密接触是什么时候?” 第7章这个孩子不能要 几秒钟后,系统给出答案:“74天前。” “那他应该不会起疑心。”段敏松了口气,怀孕这个说辞是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的,说完了才意识到可能有漏洞,以程贺在外边养了小情人和对段敏这么厌恶的尿性,两人有可能好几个月都没有夫妻生活。 第8章 那她这个说法无异于给自己挖坑。 好在程贺向来敬业,做戏做足了全套,妊娠两个半月,正是孕吐期,她最近可以理直气壮不吃药了。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程贺不是省油的灯,从他听到怀孕后露出的戒备神色中,她能看出他并不希望段敏怀孕。 半夜三点钟,黎落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她向来浅眠,察觉到身边的人轻手轻脚下了床,她屏住呼吸,直到确定程贺已经走出房间,她才睁开眼睛。 黎落也下了床,她没穿鞋,踮着脚尖走出房间,客厅开着一盏小灯,阳台落地窗敞着,夜风撩起纱帘,隐约能看见阳台上正在低声说话的两人。 是程贺和方慧。 距离隔得太远,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黎落缩回房间,打开显示屏启用了一张窃听卡。 很快,母子俩的对话声在耳边响起。 “要不,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吧,这怎么说也是你的骨肉。”是方慧的声音。 “不行,她吃了快两年的药,身体早就垮了,孩子生下来有一定概率是畸形儿,这个孩子不能要。” 黎落眯了眯眼睛。 “那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怀孕,不会同意打掉的。”方慧低声说。 “想弄掉孩子,不一定要她同意。”程贺阴恻恻地说。 方慧一怔:“你的意思是……” “我明天给姨夫打个电话,跟他通个气,他能给段敏开激素药,就一定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流掉这个孩子。” 方慧忧心忡忡地说:“这样能行吗?先不说你姨夫这个人胆子小,敢不敢做还是个问题,万一被段敏发现什么端倪,她是好糊弄,她爸段世军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妈你放心,妊娠期前三个月本来就不稳定,磕磕碰碰摔一跤流掉孩子很正常。”程贺说,“就算段世军怀疑到我头上,没有证据,他又能拿我怎么样?” 窃听结束,黎落躺在床上,心绪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很清楚这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被原主段敏影响的。 想想也是,原世界里段敏病重后才知道真相,可那会儿父母去世,她偏瘫失语,对这一切已经无能为力,如今重来一世,眼睁睁看着枕边人这么算计自己,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她亲手把自己的家和未来葬送在程贺手里,没有什么是比看着昔日爱人反目成仇背后捅刀更令人心寒了。 黎落抬手按在心口,低声说:“段敏,你放心,我不会让历史重演,欠你的公道,我会一分不剩地帮你讨回来。” 第二天,段敏发现自己的卡被限额了。 单日转账消费上限二十万,她知道,程贺开始对她下手了。 她装作没发现,该吃吃该喝喝,虽然撕破脸皮是迟早的事,但她并不打算现在跟程贺硬碰硬。 公司虽然是她跟程贺一起创办,但这几年她的精力主要放在t台上,公司管理这一块她手上的权限低得可怜,名义上她是个拥有百分之三十股权的总监,但公司高层基本都是程贺的人,这种情况下跟程贺摊牌甚至闹翻,她不占优势。 思来想去,段敏决定主动出击。 她知道程贺的野心不只是一家小小的模特经纪公司,这两年他看中了电影投资市场,有意无意跟段敏提了好几次想投资电影,但段敏觉得风险太大,于是搁置了。 如果能以投资电影的名义做个局,让程贺把咽下去的钱全部吐出来,并做空他手上的股权和资金,到时候就算他露出真面目,自己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在行动之前,段敏先去做了另外一件事。 她去见了前公司的老板,一个姓魏的中年女人。 五年前,原主在程贺的怂恿下跟前公司解约,当时闹得很难看,她是公司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摇钱树,功成名就了说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原主虽然也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厚道,但抵不住程贺吹枕边风,她坚持要解约,为此还跟公司闹到对簿公堂,最后法院判决她赔偿公司六十万,双方解除合约。 六十万,相较于公司在她身上倾注的资源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这场官司,公司输得血本无归。 走出法院时,魏姐看她的眼神凉飕飕的:“段敏,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后来段敏跟程贺撕破脸皮,重病躺在医院,程贺为了彻底击溃她,把这件陈年旧事翻出来,买了营销号添油加醋炒得火热,网友们纷纷指责段敏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魏姐虽然自始至终都没落井下石说她任何不是,但不少前同事为公司打抱不平,纷纷站出来爆料,坐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段敏可以说是社会性死亡了。 现在黎落主动去找魏姐,一来原主确实欠魏姐一个道歉,二来,她跟程贺撕破脸皮是迟早的事,为了预防程贺再次拿这件事来黑她,她必须得留一手。 跟魏姐见面的过程很顺利,能把公司做大到这个程度的管理者本身就不是什么小气量的人,段敏诚恳地道歉认错,再加上跟她达成合作协议,魏姐愉快地原谅了她。 一听说段敏准备跟程贺离婚,魏姐挑眉说:“你到底还是后悔了。” 段敏听出她话里有话,问:“魏姐,什么意思?” 魏姐淡淡地说:“既然你已经打算离婚,那有些事说出来也没什么,三年前你还在我公司做事,程贺来接你下班,我无意中听到他在消防楼梯间接电话,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不打算跟你分手,你爸给他的羞辱,他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第9章 段敏一怔。 “我暗示过你好几次程贺有问题,但你不知道是太蠢了没察觉到,还是察觉到了却装作没看见,毕竟那会儿你们俩好得如胶似漆,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8章做渣男也是需要实力的 从魏姐那里离开,段敏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决定回家一趟。 系统说程贺跟段爸之间有隐情,隐情也是组成段敏怨气值的原因之一,她得去解开这段隐情。 段爸术后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见段敏回来,他张罗着要给她做糖醋排骨,但是被段敏按下了,她搀着他去楼下公园散步。 父女俩一路走一路聊天,说起段敏小时候的趣事,段世军笑得合不拢嘴。 段敏趁机问:“爸,周末我想跟程贺一块回咱家吃饭,你看成吗?” 提起程贺,段爸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许多:“你自己回来就行,带他做什么?” “爸。”段敏挽着他的胳膊撒娇,“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讨厌程贺,他以前是穷,但我们俩现在的日子已经好起来了呀,您是不是该放下对他的成见?” 段爸欲言又止。 “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段爸纠结了一会儿,摆摆手:“都过去了,不说了。” “爸!”段敏装作被勾起好奇心的样子,“您到底想说什么?” 段爸咬咬牙:“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好。” “其实刚发现你跟程贺在一起的时候,我去找过他。”段爸说,“他那阵子刚毕业,本来听说他一边工作一边做兼职养你,我对他印象还不错,但是见到他的时候,我发现不是这样。” 段敏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跟一个女孩在一起,喂她吃冰淇淋。” 段敏一愣。 “我一查才知道,他所谓的兼职是给一户中产家庭上高中的女儿做家教,瞒着雇主跟那女孩谈恋爱,把小姑娘哄得神魂颠倒,后来被雇主发现,给了他一笔钱,他才跟那姑娘断了联系。” 段敏:“……” “先不说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诓骗诱拐十几岁的小姑娘这种行为有多恶劣,一边跟你同居一边和小姑娘谈恋爱,这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什么?我当时气不过,去公司当着他同事的面闹了一场,逼着他老板把他解雇了。”段世军说,“我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但那会儿你跟他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我跟你妈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说急了还跟我们吵,我也不想让你膈应,就没说。” 段敏:“……” “你别怪我对他态度不好,这件事给我恶心坏了,一想到我从小捧在手心的女儿被这么个东西骗走,我到现在都还想掐死他。” 离开段家,黎落跟系统吐槽:“看来程贺是个出轨惯犯,还专挑家境优越的女生下手。” 系统震动了一下,表示已阅,但不发表意见。 “因为被段爸闹到公司,在同事面前丢脸,所以处心积虑想弄死妻子一家,程贺也是够记仇的。”黎落说,“而且算算时间,为了报复他隐忍了八年,八年啊,有这时间做点什么不好?这就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 黎落正吐槽着,手机响了,是程贺打来的。 “敏敏,我预约了赵医生,去做个孕检吧。”程贺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段敏报出位置,挂断电话后打开显示屏,启用了一张能让自己检测出怀孕症状的“病症卡”。 这是她在为数不多的卡片中发现最不鸡肋的一张。 孕检过程很顺利,赵医生开了一堆“安胎药”,特意强调了段敏身体虚,一定要按时吃药云云。 段敏知道,赵医生这是在为她以后意外流产做铺垫。 做完检查,赵医生送他们出门,程贺去开车,段敏则和赵医生站在诊所门口等着。 段敏装出闲聊的样子说:“赵医生,我有件事想问你,你别告诉程贺。” “你说。” “前几天查账,我看到程贺往你账户上转了几笔钱,数额还不小,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在偷偷跟你买那种药?”段敏压低声音问,“延长时间那种。” 赵医生:“……” “我知道他工作忙,平时也很累,这种事我不好直接问他,男人嘛,都好面子,我听说这种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他要是再问你拿药,你劝他少吃点,我不介意他行不行。” 赵医生表情有点不自在了:“好……我会劝他的。” 这时程贺开了车过来,段敏跟赵医生打了声招呼,上车走了。 车开出去好一段距离,她还能从后视镜看到赵医生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搓在一起。 段敏心里暗暗好笑,方慧倒是没说错,这个姨夫胆子确实小。 回到家,段敏冲了个澡,她顶着一头刚洗完湿漉漉的头发打开浴室门,程贺拿了条大毛巾站在门口,温柔地看着她:“来,我帮你吹头发。” 段敏坐在梳妆台前,程贺站在她背后,吹风筒开的是二档暖风,他撩起她长发的动作轻柔而缓慢,那副呵护备至的样子看得黎落心里一阵感叹。 做渣男也是需要实力的,看看程贺这深情款款的样子,难怪段敏会被骗这么多年,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 吹完头发,程贺从背后搂住段敏,下巴垫在她肩窝,柔声喊她:“敏敏。” 第10章 黎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神色不变:“嗯?” “还记得我们以前住出租屋么,你刚搬过来时很多地方都不习惯,不会开热水器,给在外出差的我打电话,我当时忙着跟客户沟通,只匆匆说了一遍就挂了电话,后来出差三天回来才知道你根本没学会,又不想用这种小事烦我,那三天你都是冲冷水澡,那么冷的天,我当时心疼得要命,发誓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段敏从化妆镜里看着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起以前很多事,那会儿你学着给我做饭,虽然你嘴上说在家里学过怎么做饭,但那段时间我电脑的搜索记录全是跟做饭有关的,煮饭该放多少水,适量盐是多少克,生抽和老抽有什么区别……还有你被油溅伤的手,这些我都记在心里。”程贺抱紧了她,“敏敏,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第9章“大郎,吃药” 程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学生时代的事,过去的他和段敏感情确实很好,说到最后他眼圈都红了,如果没有送到跟前的药丸,黎落差点以为今晚他只是单纯地想忆苦思甜。 “敏敏,把药吃了吧,为了我们的孩子。”程贺说。 黎落接过药,问系统:“这玩意儿吃下去,对段敏身体有什么影响?” 平时总是慢半拍的系统这回倒是马上给出了答案:“半年内孕酮会下降,不易受孕,其他问题不大。” 自从穿越到这具身体上就不停地在吃药,黎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自己倒霉一点,还是段敏更倒霉一点,她端起水杯,但药刚送到嘴边,手腕就被攥住了。 她一怔,抬头看向程贺。 “怎么了?” “……”程贺沉默了几秒钟,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转而拿过她手里的水杯碰了碰杯壁,“刚才水还有些烫,现在没事了,你吃吧。” 黎落当着他的面把药咽了下去。 - 段敏第二次跟魏姐见面,是在她公司培训室。 公司招了一批新人,正在进行基础培训,这几年每个季度都有新人进来,但是再也没有一个能像段敏这样红成现象级。 “你想给程贺做局?”魏姐问。 “对。” 魏姐上下打量着段敏:“他做了什么,让你心寒成这样?” “出轨。”段敏言简意赅。 “啧啧,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硬气的时候,你三年前对他那个痴情劲儿,我以为他就算把小三带到家里坐月子,你都会帮忙伺候呢。” 段敏:“……” “你要是想做局,我倒是有个人选可以推荐给你。” “谁?” 半小时后,黎落联络上那个叫“景先生”的男人。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只一个音节,黎落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好像他! “谁?”电话那头的人没听到回应,又问了一句。 黎落这才回过神:“景先生,你好,我是魏姐推荐来的。” “见面说吧,约个时间。” 不是好像……这音色和语调,完全一模一样!! 黎落心脏怦怦直跳,立刻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过后,男人淡淡地说:“有。” 约好见面地点,黎落挂断电话,扭头抓住旁边魏姐的胳膊:“魏姐,景先生全名叫什么?” 魏姐被她激动的样子弄得一愣,说:“我也不知道,景先生这人很神秘,没多少人见过他,其实也能理解,做他这一行是有风险的,不方便抛头露面……哎,你去哪儿?” 黎落抓起桌上的包转身就走:“见景先生!” 黎落几乎是一路踩油门抵达约定见面的咖啡馆,在服务员带领下推开包厢门,窗边已经坐了一个男人,看清对方的脸时,她跟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似的,所有的期待和希望瞬间灭了个干净。 男人很年轻,长得也相当清俊,但不是那个人。 接下来的半小时,男人跟她讲了合作事宜,包括怎么布局,怎么请君入瓮,怎么收网,事无巨细,最后拿出一份合同请她签字。 黎落没有细看,直接在后面签了名字,男人收起合同,礼貌地跟她道别:“剩下的事景先生会联络你,我先走了。” 黎落满脑子都被得而复失的巨大失落感填得满满的,压根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直到包厢门关上,她才回过神。 半晌,她自嘲一笑。 只是听到相似的声音她就几乎快发疯,带着满脑子冲动跑来,一路上她都在想,万一呢?万一是他呢? 她可以因为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为什么不能? 事实告诉她,真的不能。 周晏清,她青梅竹马相恋多年的男友,四年前死于一场车祸,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窗外残阳如血,黎落坐在撒了一地的余晖中,颤着手把合同塞进包里,沉默着起身离开。 - 过了几天,程贺去参加了一个慈善晚会,回来后一脸兴奋地跟段敏说起在晚宴上遇到的人,那是一个在业内颇具盛名的导演,姓张,目前正在筹拍一部电影,有一线小鲜肉和多位老戏骨加持,但因为题材敏感,拍了未必能过审,许多投资商都还在观望。 第11章 程贺了解完电影制作班底,立刻跟段敏表示想投资。 他的理由很充足,这部电影投资不算大,只要五千多万,成为投资人,程家就算一只脚迈进了电影圈,能跟知名导演成为朋友不说,还可能因此结交更多的名流,就算电影最后不能上映,改成网剧播放,以一线鲜肉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也能保本,绝对亏不了。 看着程贺一头钻进圈套,段敏暗暗惊讶,看来这位景先生手段确实了得,程贺这么精明的人居然丝毫没起疑心。 段敏装作犹豫的样子:“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五千多万,咱家现在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家里还有三千多万,我打算把三环那两套房子抵押出去,贷款两千万。” 段敏皱眉:“不行,那两套房子最近涨势正好,半年涨了三百多万,抵押出去有风险,我不反对你投资,但前提是不能动家里的不动产。” 程贺苦口婆心地劝道:“敏敏,你信我,这是个机会,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等进了电影圈,以后两套房子算得了什么?” 段敏态度坚决:“要么你只给三千万,要么放弃这个投资。” 程贺沉下脸,眼神凉飕飕地盯着她看。 以往他摆出这副表情,原主很快就会认怂,但此时芯子里换了个人,黎落一脸淡定的跟他对峙。 僵持半晌,程贺见她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冷冷地丢下一句“目光短浅”就回书房去了。 第二天,景先生那边传来消息,鱼咬钩了。 程贺急着登上这艘顺风船,大手笔给了五千多万,除了家里那三千多万,另外两千万出自他的私产。 第10章鳖入瓮了 段敏把已读的消息删除,问系统:“从账面上来看,程贺这两年来至少转移了七千万资金,以他抠搜又谨慎的性格,逼他吐出两千万说不定都心疼得要命,另外五千万他舍得拿出来填这个八字没一撇的投资项目吗?” 系统的回答很保守:“那得看景先生怎么做了。” 过后的半个多月,程贺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经常带了一身酒气,黎落问起他干嘛去了,他得意洋洋地打开手机相册向她展示,张导带他见世面去了。 相册中的合影不乏经常活跃在大银幕上的一线演员和知名制片人,程贺站在中间跟他们勾肩搭背,俨然成了朋友。 他把合影发到朋友圈,不少昔日的同学朋友纷纷打来电话询问他是不是发达了,有几个甚至问程贺能不能帮忙要某个明星的签名照,程贺一一答应下来,那几天他几乎把好心情全写在脸上。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程贺出差一周回来,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了不少。 方慧发现他的不对劲,吃晚饭时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程贺正神游天外,闻言回过神来说没事。 段敏在一旁看得微微挑眉。 方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作为造局的人,段敏却很清楚,景先生每天按时定点给她报告进度,发来的照片里程贺不是搂着某三线女明星笑得春风得意,就是坐在赌桌上赌得红光满面——借口出差那一周,程贺输了两千多万。 赌桌上的人都是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程贺输了也不敢露怯,佯装大方的洒脱姿态引得众人纷纷高看了他一眼,这家底得多厚,才能连输两千万不带眨眼? 程贺在这种崇拜的眼神里飘飘然后,回到家就开始后悔。 两千万,公司近半年的纯利润,他怎么就一时脑热给扔进去了? 半夜,程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懊恼,越想越难受。 这时手机响了,是前几天认识的制片人发来的消息,请他去夜场玩,到场的还有个最近热度很高的女明星。 程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蹑手蹑脚起身,换了身衣服出门。 他一走,黎落睁开眼睛,给景先生回了一条消息:鳖入瓮了。 投资事小,把程贺引入这个纸醉金迷的深渊才是她和景先生的最终目标。 像程贺这种虚荣心极强的人,一旦享受过名利带来的甜头,就不会甘心回到庸庸碌碌的状态,这段时间的酒局饭局几乎都是他在掏钱,一桌菜几万块,一瓶酒十几万,一顿饭下来没个百来万搞不定。 这样的局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以他的财力根本就吃不消,但是什么档次的酒局配什么样的人,在酒局上和那些名流谈笑风生的时候,享受着那些人或欣赏或肯定的目光的时候,看着好几年不联系的朋友发来那些谄媚巴结的恭维话的时候,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我也是上流社会的一员了。 - 段敏根据景先生回馈的消息计算着程贺的资产消耗进度,这一算计下,她发现程贺转移走的私产远比她想象中要多,他甚至在别的城市买了几套房——如果不是他抵押了房产贷款,段敏还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程贺把手伸向家里,偷偷拿走了三环那两套房的房产证,段敏知道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在跟程贺摊牌前,段敏去了一趟大学城。 她用了张定位卡,精准定位到裴媛走出学校的时间,在她过马路时,开车“一不小心”把她剐蹭在地,然后一脸惊恐地下车搀扶,顺理成章把受伤的她送到医院。 裴媛只是手肘蹭破皮,情况并不严重,在医院包扎完毕,段敏借口赔罪,硬是把她拉到学校附近一家餐厅请她吃饭。 第12章 饭吃了一半,段敏接了个电话,结束通话后她一脸心事重重,裴媛很体贴地问她怎么了,这不问还好,一问段敏直接哭了出来。 裴媛吓了一跳,又是给她递纸巾又是连声安慰,段敏抽抽噎噎地跟她哭诉:“在家我憋着不敢说也不敢哭,也就在你这儿能说两句了……我先生出轨了。” 裴媛心脏猛地一抽。 她说到底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做小三本来就心虚,此时面对原配的哭诉,她顿时不敢直视她。 段敏装作没察觉到她的异常,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她看:“我知道他嫌我变胖变丑,但我没想到他会拿我们一起辛辛苦苦赚的钱去玩女明星。” 裴媛目光落在照片上,在看到程贺搂着不同的女人接吻喝酒,满面油光掩都掩不住时,她脸色“唰”地一下,瞬间惨白无比。 段敏抽噎着哭诉道:“我跟他在一起九年,结婚四年,最苦最难的时候一天吃两顿泡面,冬天零下的气温,出租屋里连暖气都不敢开,我以为共过那样的患难,这辈子就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可你看看……” 段敏放大照片,露出桌上的红酒标签:“一瓶酒十三万,为了讨好这些女人,他一晚上能开十多瓶,更别提带她们去一晚五位数的酒店开房,买各种奢侈品……也许在他眼里,只有这些女人才配得上这样的消费,像我们这样的,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她特意咬重了“我们”两个字。 裴媛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不敢置信的把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脸色越苍白。 段敏像是才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劲,关切地问:“裴小姐,你怎么了?” 裴媛收回目光,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没、没事。” “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好难看。” 裴媛放下手机,拿起放在桌上的包,踉跄着起身:“那个,段小姐,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需要我送你去吗?”段敏问。 “不用……我先走了。” “好吧,你路上小心。” 看着裴媛落荒而逃的背影,段敏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1章戳破窗户纸 在餐厅喝完一杯咖啡,段敏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开车往公司驶去。 到了公司,程贺的秘书一见她表情就变得很微妙,段敏装作没察觉,问她:“程总呢?” 秘书磕巴了一下,说:“他刚刚出去了。” 系统定位卡精确显示程贺和裴媛就在几十米开外的消防楼梯间,段敏也不拆穿秘书,温和地说:“那我去办公室等他回来。” 秘书见她没起疑心,松了口气,询问她想喝什么饮料,转身去准备了。 她一离开,段敏放轻脚步走到消防楼梯间门口,门虚掩着,从这里能听见程贺和裴媛压低的说话声。 “那些照片你要怎么解释?”裴媛的声音在发抖,语气里全是压抑的愤怒和焦躁。 程贺无奈地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最近在做电影投资,这是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这么多知名制片人和投资商都在场,总不能他们玩,我不玩,那他们会怎么看我?” “……”裴媛好一会儿才说,“好,我理解你要融入那个氛围,可你说过,家里的钱全都被段敏抓在手里,你能动用的不多,那这些十几万的酒,动辄百万的消费是怎么回事?” “钱是我跟段敏申请用来应酬的。”程贺语气不变,态度仿佛是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媛媛,咱不闹了好吗?这是公司,让人看见了不好,你先回去,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裴媛突然爆发了,放声尖叫道:“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程贺,你压根没想过要离婚娶我,所以舍不得在我身上花钱,你说的那些山盟海誓甜言蜜语都是在骗我!!” 程贺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 “放开我!”裴媛甩开他,指着他又哭又笑,“程贺,我不在意你能给我多少东西,跟你在一起也不是图你的钱,可半年前我妈子宫癌,因为交不起医药费只能回家等死,那会儿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家里的财政大权不在你手上,超过三万的支出都得求着段敏才能拿到,连平时转给我的钱都是从烟钱饭钱里抠出来的,我信了,以为你是真的无能为力,不想让你为难,眼睁睁看着我妈受尽折磨死去,可现在你花几十万睡女明星,请别人喝十几万的酒,吃一顿饭上百万……在你眼里,我廉价到甚至不如一瓶酒!” 程贺:“……”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才对她见死不救?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早点死?程贺,你真让我恶心!!” 程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一变,凉飕飕地说:“所以呢?” 裴媛一愣:“什么?” “你今天跑我公司来闹这一通,是想干什么?”程贺刻薄地问,“开个价吧,能给的我尽量满足你,拿了钱你就走,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裴媛不敢置信地说:“你什么意思?” 程贺颇有种被戳穿本性后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语气越发尖酸:“你大费周章闹到这里,不就是觉得自己卖亏了,来找我补差价吗?我满足你,开价吧,要多少。” 裴媛怔忪半晌,怒到极致反而笑了:“我妈说得对,程贺,你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第13章 说完她就要走,程贺问:“你去哪儿?” “我要去找段敏,拆穿你的真面目!” 程贺似乎拉住了她,两人起了争执,程贺气急败坏地说:“你疯了吗?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想背上小三的骂名?” “不重要了,上当受骗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你……”程贺怒了,也不知道他对裴媛做了什么,裴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挣扎。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秘书高跟鞋的哒哒声,段敏眼看时机成熟,在秘书端着咖啡绕过转角那一刻,猛地推开消防楼梯间门,把正捂着裴媛的嘴,试图把她拖走的程贺弄得一怔。 四目相对那一刻,程贺瞳孔微微一缩。 裴媛趁着他怔愣那一瞬间从他手里钻出来,尖叫道:“段小姐,程贺一直瞒着你在外面玩女人!我就是他包养的女人之一。” 段敏:“……” 外面端着咖啡的秘书,以及她身后五六个合作公司来访的高层:“……” 程贺:“……” 段敏适时露出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看程贺又看看裴媛,然后眼圈一红,扭头就走。 程贺立刻要追上来,但被裴媛拉住了,当着秘书的面程贺不能把她怎么样,她索性大叫起来:“程贺,我们之间的事今天必须要有个了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窗户纸终于戳破。 段敏上了车,心情颇好地补了个妆,又在某个八卦论坛上把花钱请人写好的一篇名为“泉城一私人诊所把堕胎药当安胎药,致孕妇流产”的帖子发上去,然后关了手机,驾车回段家。 回到段家,段敏进门时,小道消息显然已经流传到段爸段妈耳朵里,两人见了段敏都是一脸焦急,段爸小心翼翼地问:“敏敏,你没事吧?” 段敏垂着眼睛:“爸,妈,我想休息一会儿。” 段爸把她的反应理解成伤心过度,想说点什么劝劝她,但又怕说错话让她更难过,纠结了一会儿,点点头:“去休息吧,晚饭我再叫你。” 段敏回了房间,反锁上门,打开一部韩剧,一边嗑瓜子一边看。 - 段敏想过那篇请专业人士写的极具煽动性的帖子会引起不小的讨论度,但没想到热度会这么高,前后不过24小时,帖子的热度跟坐火箭似的直线上升,这得归功于时下的网络环境。 大部分涉及到女性权益的事都能迅速引起广大女同胞的共鸣,有个论坛用户看完帖子后气愤不已,花了一笔钱替帖子买了推广和置顶,这下基本所有逛论坛的用户都能看见这篇帖子,别的平台营销号见帖子热度居高不下,纷纷搬运,事态进一步扩大,火遍全网,有人开始扒这家诊所的真实信息。 第12章反将一军 段敏没有指名道姓说出诊所的真实地理位置,但很巧妙地给了几个提示点,诊所位于泉城城南,经营者是个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诊所对面有家花店。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根据这几个点迅速扒出诊所的具体位置,并找到诊所经营者的身份信息,叫赵书航。 不出半天,赵书航这个人被扒了个底朝天,从大学高中在哪儿上的,到诊所开了多少年,有没有经营资格,甚至连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都被挖了出来,公布在网上,义愤填膺的网友们不断给他打电话进行人身攻击,电话打不通则开始发辱骂信息。 赵书航被网暴了。 南城某小区,赵书航关了诊所,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他关了手机,只能用妻子的手机给程贺打电话。 电话打了好几遍才接通,程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喂?” “是我。”赵书航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都掩不住的焦虑,“程贺,我这边要怎么办?再这么闹下去该惊动警局了,万一被立案调查,我就完了!” 程贺这会儿也是一脑门官司,他出轨包养的事一传十十传百,闹得熟人圈子里沸沸扬扬,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他打不通段敏和段家人的手机,倒是接到不少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电话,这让他又暴躁又不安。 段敏和段家人要是较真起来闹离婚,以他目前的经济情况和公司占股比例,他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而且一旦分财产,他转移财产和瞒着段敏抵押房产贷款的事必定会暴露,那他过去几个月花了大价钱苦心经营起来的迈入上流圈子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自己的事剪不断理还乱,程贺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他压着脾气说:“你放心,这种事闹不了多久,过段时间热度过去就没事了,你这些日子先别开门就行了。” “可是好几个老顾客都发信息来问怎么回事,我要是不站出来澄清,这些人是不会再信任我的。”赵书航焦虑地说,“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发个澄清声明。” “这有什么好澄清的?你死不承认不就行了。”程贺没好气地说,“你就当自己没做过这件事,他们找不到证据,又能拿你怎么样?” “那万一他们有证据呢?” 程贺一愣。 赵书航继续说:“这件事是不是段敏爆出来的?是她干的对不对?一定是她……”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她!”程贺被他的态度弄得越发焦躁,语气加重了几分,“你自己收钱做了多少亏心事你心里没数吗?” 赵书航一噎,顿时怒了:“程贺,当初是你求我我才帮你的,现在出了事,你打算把所有的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第14章 程贺冷笑道:“我求你?要是没给钱,我光求你有用吗?说得那么好听,你还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你……” 程贺直接把电话给挂了,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户上倒映出来自己的影子,心里跟架了只火炉一样,烤得他血液都快沸腾起来了。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眼看快要成功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时方慧端了杯水走过来:“儿子,喝点水。” 程贺转身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没急着喝,问方慧:“还是打不通段家人的电话?” 方慧摇头,也是满面愁容:“他们应该是把我的号码拉黑了,打过去一直提示占线。” 程贺不说话了,眉头紧蹙。 方慧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儿子,裴媛怎么会突然闹到公司?她不是一直都很听话吗,你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她看见那些照片了。”程贺揉了揉眉心,“她是听话,但不是没脾气,现在抓着我当初不肯给她妈出医药费的事不放,而且坚持要把事情闹大。” “她怎么会看到那些照片?” 被方慧这么一提醒,程贺脑子一顿:“对啊,她怎么会看到那些照片?” 每个圈子都有心照不宣的秘密,圈子和圈子之间的秘密是不互通的,裴媛不过是个普通的大三学生,跟程贺一只脚迈进去那个顶级阶层有着天壤之别,按理说她没有渠道接触到这些东西。 除非有人故意让她看到这些照片。 思路一打开,程贺细想之下惊讶地发现这些日子以来,离奇的事不止这一件。 比如前段时间被段敏拦下的那笔要以新人选拔赛的名义转移的资金。 比如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段敏突然不打商量就给段家二老全款买了套豪宅。 再比如他撞见段敏在洗手间催吐…… 程贺越想心越凉,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如果段敏知晓他的计划却隐忍不发,并将计就计…… 程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方慧问:“怎么了?” 程贺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妈,我得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段家。” 他要去找段敏确认一下。 如果她早就知道他的计划,如果她在利用他的计划反将他一军,如果……如果…… 程贺已经不敢去想诸多“如果”带来的后果,他以为自己是个胜券在握的猎手,殊不知猎物已经绕到身后,躲在暗处磨好利爪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更可怕。 开车到段家,里面却黑灯瞎火的,程贺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回应,别墅区的保安刚好过来巡逻,听说程贺是来找这家业主的,保安好心提醒道:“这家业主今早出门了。” 程贺心一颤,连忙问:“他们去哪儿了?” “听说是全家出去旅游,连狗都带走了。” “去哪儿旅游?” 保安摊手:“这我哪知道,我只是个保安,业主出行又不用跟我报备。” 程贺:“……” 回到车上,程贺不甘心地一遍又一遍打段敏电话,但电话那头始终传来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心烦气躁下,他猛地把手机砸向挡风玻璃,“啪”的一声脆响,手机四分五裂,挡风玻璃上裂成蛛网状。 第13章锤爆程贺 相比焦头烂额的程贺,此刻带着段爸段妈在某温泉山庄度假的段敏就悠哉得多。 温泉山庄风景绝佳,独栋小别墅地势高,从阳台上能俯瞰整座山庄的风景,她悠闲地坐在阳台躺椅上一边吹风一边刷新闻关注着事态发展。 赵书航的诊所被舆论逼到关门,而他本人则闹起了失踪,有义愤填膺的网友打听到他家庭住址,往他家寄花圈和寿衣,从新闻记者拍到的照片上来看,赵书航家门口堆满了花圈,看起来阴森恐怖。 当地警方在微博上被@了无数遍后发了条立案通告,表示会彻查这件事。 程贺出轨的事还处于只有熟人圈子知道的状态,但这样也够他喝一壶了,从他48小时给自己打了上百通电话的频率来看,这两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这正是段敏想要的效果。 在度假山庄玩了两天后,段敏收到一条新闻推送,熬不住舆论压力的赵书航站出来“招了”。 他主动找到警方投案,并交代了事情经过,从怎么被外甥巧言利诱到答应帮他给妻子开出错误的诊断书,再到长期为她配激素药,以及最后把堕胎药当成安胎药,只为打掉她肚子里外甥不想要的孩子……他一边说一边流泪忏悔,最后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希望得到当事人段敏的原谅。 这段视频在网上引起爆炸式的热度。 大多数网友都是普通人,而普通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居然能恶毒到这个程度,撺掇做医生的亲戚谋杀自己的妻子。 程贺被迅速卷入这件事,他成了第二个被网暴的人。 在所有信息被扒出来后,程贺反应迅速,立刻用公司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否认了赵书航说的话,并买通营销号放出段敏几年前为了跟前公司解约自立门户,闹到对簿公堂的事,试图把段敏塑造成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 第15章 他很清楚网络舆情走向,只要段敏这个受害者身上有污点,那她任何一个举动都能成为被质疑的点,而网友们一旦对她生出戒心,他就有信心把赵书航说的那番话洗成是他跟段敏合作,意在陷害自己。 只要抓稳这个点,在网络舆论上打个翻身仗就不是问题。 但数百个营销号联动把“段敏解约”这个词条刷上微博热搜后,作为前公司老板的魏姐站出来发了条微博:“跟段敏因为解约闹掰打官司,这件事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情?程先生别乱说,我跟段敏关系好着呢。” 微博配了张微信截图,正是今天早上和段敏的聊天记录,段敏给她发了度假山庄的特色菜,推荐她有时间过来尝尝。 被当事人狠狠打脸,程贺一懵。 他明明记得当初段敏坚持要解约,魏姐输了官司后走出法院时满脸都是愤怒和失望,而且他很肯定这几年魏姐跟段敏没有联系,她们俩什么时候和好了? 程贺越想越不对劲。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段敏用自己发胖后就再也没有发过动态的账号发了条微博,附上一张长胖前后的对比图:总不能是我自愿吃激素药,把自己作成这样。 一个是身段纤细长腿细腰的t台女神,一个是浑身臃肿脸色蜡黄的中年大妈,对比图太具有视觉冲击,网友们惋惜段敏前途被毁的同时越发愤怒,纷纷嚷嚷着要程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程贺再次用公司官博发了微博,让段敏为她所说的话拿出证据,否则就告她诽谤。 段敏转发了那条微博,只说了两个字:等着。 晚上八点,段敏发了程贺给赵书航转账的截图,三年时间,转了将近两百万,为了让妻子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他可谓是花了大价钱。 九点,段敏发了程贺跟裴媛的聊天记录和资金往来截图,不过细心地把裴媛的相关信息打码。 十点,段敏发了程贺在外地买房以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将近一个亿的流水,账面上一清二楚。 深夜十二点,段敏放出最后一批证据,是程贺在各种酒局上和不同的女人接吻搂腰的亲密照,坐实了他谋杀妻子的动机。 事情至此,程贺算是被锤爆了。 做完这些,系统传来清脆的滴滴声,黎落点开虚拟页面一看,好久没动静的怨气值从83下降到61。 她挑眉,看来段敏本人对她的做法很满意。 忙了大半宿,黎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关了笔记本电脑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打开房门一看,外面站着的人是段爸段妈,两人都是一脸凝重。 “敏敏,你跟程贺闹翻了?”段世军问,这两天在温泉山庄玩得很开心,他没怎么看新闻,要不是早上好友给他转发了一条相关新闻的链接,他可能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嗯,对。” 段家二老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浓浓的担忧,段妈妈小心翼翼地问:“事情闹这么大,警察都被惊动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段敏还没开口,手机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对段爸段妈晃了晃手机:“这不就来了嘛。” “谁?” “我请来告程贺的律师。” 段家二老:“……” 段敏在温泉山庄跟律师见面,谈妥了打官司相关事宜,用律师的话来说,在证据齐全的前提下,打赢这场离婚官司只是时间问题,而且程贺和赵书航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法律,就算她不起诉,法律也不会放过他。 送走律师后,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一直在旁边陪着的段妈妈低声问段敏:“敏敏,你确定要跟程贺离婚吗?” 段敏有些好笑:“妈,我跟他都这样了,还有什么理由不离婚?” 段妈妈纠结了一会儿,小声说:“你以前可不这么想。” “以前?” “对,还记得你跟程贺领证前一晚,我问你确定不后悔吗,你说就算死在他手上,你也心甘情愿。” 黎落:“……” 原主这股脑残劲儿让她叹为观止。 第14章你还有脸回来! 因为案件影响过大,警方那边反应迅速,立案后迅速传唤了当事人,段敏作为受害者也接到了传唤电话,在温泉山庄玩了好几天后,她带着父母回了泉城。 距离东窗事发过去快一周,段敏和程贺再次见面是在警察局。 程贺整个人瘦了一圈,平时很注意形象,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男人,这会儿眼圈青黑,眼白里拉满了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精神还算不错,特别是看见段敏那一刻,眼里乍现的凶光看得旁边的警察立刻防备起来,就怕他扑上去厮打段敏。 但好在程贺虽然恨段敏恨得咬牙,但理智还在,知道这里不是闹事的地方,硬生生忍下了怒气。 段敏装作没看见程贺咬牙切齿的表情,简单交涉后,程贺表示想跟段敏谈谈。 警方征询了段敏的意见,她同意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程贺冷冷地盯着段敏看,段敏则一脸淡定,轻松的神色里带了几分无所谓。 许久,程贺开口:“网上的帖子是你发的?” 段敏微微一笑:“都到这个时候了,问是不是我发的还有什么意义?” 第16章 程贺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极力压下怒火,“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是指转移财产,还是出轨,或者是想杀我这件事?” “……” “我知道的时间不长,不然也不会由着你把我害成这样。”段敏笑眯眯地说,“我这么说,你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程贺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恨我,但把事情闹大绝对不是明智的,说白了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撇开感情不说,我们还是利益共同体,一旦我坐牢,公司会受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往重了说,我们一起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公司都得毁了。” 段敏瞥了他一眼,“哦?”了一声,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程贺下意识觉得她这个表情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儿说不上哪儿不对劲,见她肯听自己说下去,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之前为了投资电影,我把三环那两套房子抵押出去贷款了,跟银行借了一大笔钱,我们是夫妻,这笔债务是算在夫妻义务内的,我要是出事,这笔账会落到你头上。” “所以呢?” “只要你肯撤诉,并向社会澄清之前所说的种种是在跟我怄气,保我没事,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我前段时间投资了电影,那部电影一定会有高额回报,只要你不跟我计较这次的事,投资所有收益都算你的。” 段敏抿嘴看着他笑,并不说话。 程贺被她笑得心情有些暴躁:“怎么样,行还是不行,你给个话啊。” 段敏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调出一个号码:“你所说的电影投资,是指通过这位景先生牵线的么?” 程贺心脏一突,呼吸顿时乱了,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段敏看,浓烈的不安袭上心头:“你……为什么会有景先生的号码?” “你猜?” 程贺:“……” 他瞪大眼睛,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越想越心惊肉跳,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上更是冒出了白毛汗。 “你……联合外人给我做局?” “嗯哼。”段敏心情舒爽至极,语调轻快,“你能花这么长时间给我设圈套,我为什么就不能给你做局?” 程贺惊恐地瞪大眼睛,他双手不安地紧握成拳,努力回想着和景先生合作时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不甘心:“这不可能……他带我见的那些人明明都是货真价实的名流,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段敏,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 说着他激动地站起来,伸手就要越过桌子去抓段敏,不远处的警察见状立刻跑过来,一左一右摁住他,程贺被摁在桌上,他状若癫狂,对着段敏嘶吼道:“我花了这么多钱,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个圈套?不对,你这才是诈骗!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诈骗!!” 他拼命挣扎,对着警察大声吼:“警察先生,她才是设圈套的那个人,她联合外人给我做局,骗我的钱,你们把她抓起来……” 警察充耳不闻,警告了程贺两句,见他不仅听不进去,反而有失控的前兆,立刻干脆利落给他上了手铐。 程贺哪受过这样的对待,一时间疯了似的一边抵抗一边怒道:“律师!我要请我的律师,这个女人是骗子!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我的律师……” - 没过多久,案子开庭了。 段敏没有出庭,全程让律师代理,证据都摆在那里,案件结果没有任何悬念,赵书航被判四年有期徒刑,程贺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二年零三个月。 庭审那天有很多媒体都在现场,案件判决下来,程贺被押着走出法庭,许多媒体蜂拥而上,话筒和摄像机几乎怼到他脸上,他低着头眼神躲闪,连看一眼镜头的勇气都没有。 段敏坐在家里通过手机看现场直播,她注意到方慧一直跟在程贺后面,哭得眼睛都肿了,好几次试图接近程贺想跟他说几句话,但因为押送人员的阻挡没办法近身。 段敏关掉直播,看了一眼下降到36的怨气值,起身拍了拍手,对系统说:“剩下的症结应该在方慧身上,看来我得去程家走一趟。” 去程家之前,段敏联系上景先生那边的人,程贺那些流出去的钱基本是通过景先生的账户,以投资电影的名义再流回到段敏手上,但只要段敏不把这件事说出来,那景先生就是程家的债主。 段敏带了景先生的人,上程家讨债。 他们进门时,方慧正坐在客厅发呆,对于突然破门而入的段敏和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方慧一时间有些怔愣:“你们……你还有脸回来!” 后面那句话是对段敏说的。 “我也不想来,但债主都找到我那边去了,我不能不来啊。”段敏话说得为难,表情却带了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方慧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第15章心结 段敏打了个响指,身后为景先生做事的人立刻上前出示了相关文件,把程贺借了钱,现在入狱无法还钱,他们只能来收回这套房子拍卖抵债的事说了一遍。 方慧一听急了,指着段敏说:“她有钱,找她要钱去,这套房子你们不能动。” 段敏摊手:“我没钱。” “她有钱!”方慧怒道,“你们少欺负我不懂法,她跟我儿子是夫妻,债务应该一起承担,我儿子欠下的债有她一半,你们找她要钱去。” 第17章 “对,债务有我的一半,这房子写的也是我跟你儿子的名字,现在我拿夫妻共同财产来抵夫妻共同债务,天经地义,方女士,你看,你是要自己搬出去,还是这些人把你请出去?” “你……”方慧气得手指都哆嗦了,指着段敏怒骂道,“你坑了我儿子不说,现在还想对我这个老太婆赶尽杀绝?” “对啊。” 方慧:“……” “你们看着办吧,该赶走的赶走,该卖的卖掉。”段敏对那几个来收房子的人说。 说完这些她正准备走,但一转身袖子就被拽住了,段敏回头,方慧脸上少见地带了几分慌乱:“小敏,我知道,过去的事是我们娘俩不对,程贺已经付出代价了,他要坐十几年牢,这辈子都搭进去了,这还不够吗?” 她随程贺搬出农村到城里居住已经好几年了,当初离开农村时何等风光,人人都说她儿子争气,有本事了也不忘娘。 现在段敏要把这套房子卖掉,她没了栖身的地方,只能灰溜溜滚回乡下。 程贺意图杀妻谋夺家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回小地方是要被邻里乡亲戳脊梁骨的,这哪是在打她的脸,这根本就是把她的脸狠狠剜下来一层皮! 段敏撇开她的手,脸上的笑意迅速淡了下来:“够?你们当初想要我的命时,怎么就没想过我这辈子也搭进去了?” 方慧:“……” “我跟程贺在一起这么多年,哪一点对不起你们程家,你们母子要这么对我?程贺有今天是他咎由自取,至于你,明知道程贺这么做不对,你不仅不劝阻,还成为帮凶,我没有连你一块告,让你陪程贺一起蹲大牢已经是仁至义尽,你怎么还有脸来乞求我原谅?” 方慧:“……” “你要是识相点,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去,还能保个平安,以后时不时去探望程贺,要是不识相,等人动手把你请出去,这些人下手可没个轻重,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程贺又不在,你这下半辈子该怎么过,就成大问题了。” 方慧被她这么一吓唬,脸色都变了,她权衡了几秒钟,到底有所顾忌,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目送方慧离开别墅,那几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问段敏:“段小姐,人已经走了,这房子还卖吗?” “卖吧。”黎落说,段敏和程贺闹成这个样子,这套房子对她来说更多的是不堪,而不是美好的回忆。 走出别墅,黎落再次打开虚拟显示屏,怨气值下降到百分之十四。 她敲了敲系统:“怎么回事儿啊,怨气值还没清零。” 系统委婉地提醒道:“原主还有心结没解。” 黎落想了想,问:“我走了以后,段敏是会回到这具身体的,对吗?” “对。” “那我都已经替她把事情处理到这个份上了,剩下的心结她自己回来解不行吗?” 系统:“……” 黎落琢磨了一下,想起之前系统说过,程贺和段世军之间存在误会和隐情,段敏的怨气值没清零,估计跟这个有关系。 看来她还得去监狱见程贺一面。 黎落没多做耽误,让律师联系上监狱那边,提交了探监申请,几天后去了一趟。 程贺入狱不过一个月,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 倒不是说容貌上有什么变化,而是整个人的气场和气质,具象一点来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他眼里没有了光。 两人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户对视许久,段敏拿起对讲电话,那边的程贺犹豫了一下,也拿了起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程贺率先开口。 “不是,我只是有件事想不通,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程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怔愣了半晌,他笑了起来:“段敏,你确实没有对不起我,甚至于除了我妈,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你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吗?” 段敏皱眉。 “提起我,别人第一反应永远是‘段敏的先生’,而不是程贺,无论我把公司经营得多好,对外人来说,我永远都是你老公,那些人甚至记不住我的名字,在学校我也曾经样样都是第一名,跟你在一起前,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都要活在一个女人的阴影下。” “……” “还有你爸,他从来没掩饰过对我的鄙夷和嫌弃,为了阻止我们在一起,他甚至跑到我以前工作的公司去闹,让我在同事面前丢尽脸面,这些事你知道吗?你不知道,段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受了多少委屈和屈辱,这些事我没法跟你说。” 段敏反驳道:“我爸并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他知道我们在一起后曾经去找过你,但那会儿你跟做家教兼职的女孩在一起,刚好被他碰见了。” 程贺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你刚毕业那会儿,他亲眼看见你喂那个女孩吃冰淇淋。” 程贺皱着眉头回想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那会儿你就开始出轨,还专挑有钱女生下手。” 程贺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段敏,我不知道你还相不相信我说的话,但如果你爸因为这件事针对我这么多年,那我真的冤枉,那个女孩是我做家教的学生没错,她也确实跟我示过好,但我一直拒绝,那天之所以喂她吃冰淇淋,是我急着走,她又缠着不让我下班,我为了脱身才不得不哄着她,段敏,那天是你生日。” 第18章 第16章释怀 段敏一怔,她说:“可你明知道那女孩对你有好感,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她的家教?” “她父母开出的时薪在我所有兼职里是最高的,当时你事业也刚起步,我们俩薪资都不高,我不想让你为了钱发愁,更想在你爸面前争口气,所以我忍了下来,像你这种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小公主,根本不会懂一个男人想要维持基本的体面和尊严,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段敏沉默。 程贺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笑容里的恶意慢慢放大:“我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拜你爸所赐,你身体垮了,我得坐十几年牢,帮我问问你爸,这个结果他满意吗?” 段敏跟他对视半晌,说:“我爸有责任,但并不全是他的错。” 程贺皱眉:“你少为他开脱。” “就算没有我爸对你冷嘲热讽,以你的见识和能力,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别人记不住名字的‘段敏的老公’,你脆弱的自尊也迟早会对我生出杀心。”黎落顿了顿,看着眼前虚拟显示屏上的怨气值在慢慢下降,跌破10后,她微微一笑,“程贺,你跟段敏是真心相爱过的。” 程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在这段感情中,段敏对你对她自己都问心无愧,她失去的是一个不爱她,处处算计她的人,但你失去的是一个把你当成所有来爱的人,自己算算吧,谁更亏。” 程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段敏释怀了,离开你,她只会过得更好。” 走出监狱,黎落看着清零后变成绿色的怨气值一栏,心里一阵轻松。 她敲了敲系统:“小a,任务完成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下一个世界?” 系统问:“你很急吗?” “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嘛。”黎落说,原世界还有人在等着她呢。 “那我安排一下,今晚就传送你去下一个世界。” “好。” 黎落正准备回家,手机响了,是魏姐打来的,约她见一面。 黎落对这个爽快的女人很有好感,想着临走前跟她见一面也好,于是开车去赴约。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火锅店,黎落到时魏姐已经在等着了,两人坐下一边吃火锅一边闲聊。 程家旗下的模特已经全部转移到魏姐公司,两家如今算是达成深度合作,魏姐问起段敏以后的打算,她身体垮成这样,即使好好调理,想要恢复到能上t台的状态也基本不可能了。 关于以后要怎么安排,黎落也不清楚段敏是怎么打算的,她含糊其辞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两人边吃边聊,等散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黎落喝了点酒,脚下直打飘,车是不能开了,她跟魏姐站在火锅店门外,用手机软件叫代驾。 软件上刚显示有人接单,火锅店的门开了,几个男人前后走了出来。 黎落抬头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时,她瞳孔微微一缩,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去。 魏姐刚接完一个电话,回头看见段敏盯着几个走出火锅店,正准备上停在路边的车离开的男人看,她刚想调侃几句,却见段敏突然跟发疯一样冲上去,追着关上车门刚起步的黑色轿车狂奔起来。 魏姐吓了一大跳,连忙喊她:“段敏,你干什么?” 黎落充耳不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周晏清,那个人是周晏清!! 轿车内的人没发觉后面的异样,黎落又被这具肥胖的身体拖累,跑了几步重重摔倒在地,她不顾疼痛想爬起来,身后赶上来的魏姐搀了她一把:“你疯了吗?大马路上跑多危险……” 黎落喘着粗气,指着那辆车:“那个人……” 魏姐压下她的手指:“又不是没见过景先生,你激动什么?” 黎落一愣:“景先生?” “对啊,你之前不是见过他吗?” 黎落脑子乱成一团,她想起那道耳熟的声音:“景先生……他是景先生?” “你到底怎么了?”魏姐不解地问。 黎落颤着手掏出手机,想给景先生打个电话,但刚调出通讯录,意识里的虚拟显示屏顿时亮起了红灯,伴随着十秒倒计时,同时系统的声音响起:“黎小姐,传送已启动,请做好准备前往下一个世界。” 黎落急得语无伦次:“等、等等,我不能走,他还在这里,等一下,你等一下……” 但倒计时没有丝毫停顿,系统说:“传送启动后无法暂停,黎小姐,请做好准备。” 黎落还想说点什么,眼前毫无征兆一黑,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恢复意识,黎落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仓惶地看向四周。 她正坐在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并不刺鼻,从病房配置和设施来看,这是个价格不菲的高级套间。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黎落下意识想要下床,但一抬腿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这才发现自己腿上打了石膏,不仅如此,她额头上贴着纱布,右手手背上扎着点滴,手臂和小腿膝盖处更是有多处擦伤,等看清自己此刻的狼狈样,黎落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了。 在刚发现疑似周晏清的踪迹,还没来得及确认那个人是不是他的情况下,她被操蛋的系统强制传送到下一个任务世界。 第19章 一念及此,黎落心头一阵恼火,她用力敲了敲系统:“出来!” 系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慢了好几拍才亮起服务灯:“黎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让你等一等,等一等!!就等我两分钟,让我打个电话都不行吗?你是怎么服务宿主的?你们主系统电话多少,我要投诉你!!” 系统:“……这是主系统的规矩,传送一旦启动,不能中途停下。” “那你总能决定什么时候传送吧?不然我正开着车你也要强制把我传送走?万一发生车祸,你担得起责任吗?” 系统:“……” 第17章楼弦月(1)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黎落发了一通火,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意识到自己就算再生气也无法回到上一个世界后,她很快冷静下来,往病床上一靠,说:“来吧,告诉我这次的攻略线和攻略对象。” 虚拟屏上一阵闪烁后,攻略线源源不断输入黎落脑海。 这个世界的原主叫楼弦月,今年17岁,家财万贯,肤白貌美,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千金。 楼家是羊城数一数二的望族,族谱往上三代清一色都是男孩,楼爸盼星星盼月亮,生了四个儿子才迎来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把她当掌上明珠宠着,说是捧在手心怕磕着,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 众星捧月长大的楼弦月性格娇纵脾气火爆,对于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本来手里拿了一副无论怎么打都稳赢的好牌,可是高三那年,她遇见了江胤川。 江胤川是二线富豪江家刚认回来的私生子,转学到楼弦月所在的贵族高中,如同所有狗血言情小说里的男主一样,18岁的少年相貌俊美身材挺拔,他迈进教室那一刻,楼弦月就注意到了他。 江胤川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每门功课都是第一,加上长得实在惹眼,他迅速成为学校风云人物,桌屉里的情书和小礼物就没断过。 楼弦月自诩和一般妖艳贱货不一样,不屑于送情书送巧克力这种烂俗的手段,她当众拦住江胤川,大大方方向他表白,用她的话来说,只要跟她在一起,自己手上的人脉和资源随他调用。 但没想到江胤川拒绝了她抛出的橄榄枝,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被人拒绝得这么彻底,对楼弦月来说还是人生头一遭,也许是征服心理作祟,她跟江胤川较上劲儿了,放话一定要把他搞到手。 她放出这句话没多久,江胤川公然跟一个女生出双入对,用行动狠狠打了她的脸。 女生叫元筝,来自普通家庭,因为学习成绩突出而被贵族高中录取,也因为没背景没人脉,她在学校没少被霸凌,江胤川无意中救过她一次,两人因此结缘。 江胤川宁愿和一个普通女孩在一起,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楼弦月深深感觉尊严被挑战了,气急败坏下指着江胤川和元筝说要让他们好看。 楼弦月平时身边拥趸不少,那些人一看风向不对,自发行动起来处处针对元筝,往她抽屉放死老鼠,在她椅子上涂胶水,把她堵在洗手间害她错过考试的事层出不穷,尽管江胤川处处护着她,但他说到底只是个高中生,总有顾不上的地方,某天元筝下晚自习回家,被人拖进了小巷子。 等江胤川找到她时,她衣衫撕裂,身上血迹斑斑,精神恍惚,自那以后,她患上了抑郁症。 愤怒的江胤川找到楼弦月问责,楼弦月再三解释不是自己找人干的,江胤川不信,放话要楼弦月付出代价。 元筝休学养病,但待在家里并没有让她的精神状况好转,她的抑郁症反倒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高考前夕,精神恍惚的元筝爬上教学楼,当着大半个学校师生的面从三楼一跃而下,紧急送到医院抢救后虽然保住一条命,但腰部以下瘫痪,终生都只能靠轮椅代步。 这件事在当地引起很大的反响,有人匿名向媒体爆料,指名道姓披露一中存在学生拉帮结派,孤立霸凌个别同学的现象,一时间讨伐声四起,楼弦月成了众人口诛笔伐的活靶子。 楼家手眼通天,很快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但经历过一轮网络暴力的楼弦月陷入自我怀疑。 她怀疑元筝被侵害这件事也许真的跟自己有关,为此主动提出赔偿和承担元筝的医药费,可这个举动落在江胤川眼里,他嘲讽她心虚,并拒绝了她,用他的话来说,她要为毁掉元筝愧疚一辈子。 楼弦月成年生日那天,楼爸请来羊城半壁江山为她庆生,其中包括江家,江父带来了江胤川,两人见面时气氛微妙,江父察觉到了什么,过了几天,江父设宴,邀请楼弦月去家里做客,也不知道江父对江胤川说了什么,那次见面,江胤川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席间全程对楼弦月笑脸相迎不说,散席后还加了她的联系方式,主动送她回家。 在江父牵线下,两人来往几次后,正式以男女朋友的名义交往。 整整四年,楼弦月尽心尽力用自己的人脉帮着江胤川铺路,为他打开一道又一道通往权力和财富巅峰的大门,看着江胤川从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渐渐变成被江家器重的继承人,她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楼弦月22岁生日那天,在生日宴上当众向江胤川求婚。 江胤川拉起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柔声说:“求婚这种事哪能让女孩子来。” 第20章 她本以为江胤川是打算由他来求婚,并满心期许着那一天到来,可她没想到,骑士打马而来,递给她的不是玫瑰花,而是沾着她家人鲜血的长剑。 半个月后,楼家被举报了。 走私洗钱和偷税漏税,证据确凿,楼父被带走,楼家陷入混乱。 大厦倾倒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楼氏被封,股票崩盘,楼父在看守所自杀,楼母殉情,树倒猢狲散,那个冬天对楼弦月来说,冷得令她胆颤。 相比楼家的狼狈,江家却凭着这道机缘跻身顶级豪门,迅速取代了楼家在羊城的位置,楼家被法院宣布破产那天,江胤川到几乎被搬空的楼家带走了楼弦月,把她投进冷冻库。 零下二十多度的冷冻库里,楼弦月在生命最后两个多小时不断反思这些年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江胤川恨她至此,她不是不知道这四年江胤川一直和元筝保持着密切联系,为她提供最好的医疗和生活条件,也不是不知道江胤川当初同意跟她在一起,是被江父以断掉元筝的医药费做威胁,可她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自己对江胤川足够好,总有一天能感动他。 直到江胤川走后,元筝只身来到酒窖,对外声称终生瘫痪的人奇迹般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在人前总是一脸无辜又无害的人,对她笑得狰狞而残忍,她说,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四年。 第18章楼弦月(2) 那一刻楼弦月才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她以为高三那年的霸凌事件是今天这一切恶果的源头,殊不知自己和楼家,甚至江胤川,都坠入了一个时间跨度长达五年的阴谋。 可一切为时已晚,她挣扎了两个多小时,被活活冻死在冷冻库里,留下满墙抓挠出来的血手印,见证她最后的不甘和悔恨。 …… 看完攻略线,黎落目光落在数值为92的怨气值一栏,总结道:“这可不就是恋爱脑女配非要在瞎眼男主和心机绿茶婊女主之间横插一脚的故事,原主这什么脑子,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跟狗男人纠缠不休。” 系统:“……” 黎落一边吐槽一边顺手打开显示屏,在看到仓库点亮了好几张技能卡片后,她眼睛一亮。 “录音,录像,催眠……不错,总算有点实际用处了。”黎落收起显示屏,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穿越到这个身体的节点是在元筝跳楼,网络暴力刚大面积爆发时,因为对元筝感到愧疚,楼弦月提着果篮去医院探望,结果被江胤川连人带果篮给扔了出来,她着急解释自己没恶意,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从十几级台阶摔下,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不说,右腿还骨裂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说她这石膏至少得打上三个月。 黎落分析了半天,把原主的怨气值组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来源于江胤川,这毫无疑问,如果不是他筹谋多年收集证据举报楼家,楼弦月不至于沦落到家破人亡,还被活活冻死的地步,一部分则是元筝,这个操控全局的女人害她背了四年霸凌同学致人伤残的黑锅,至于这俩谁的怨气占比更重,黎落还真说不准。 不管怎么样,任务已经落下来,干就完事了。 黎落在医院躺了两天,身体基本无大碍,于是楼家人把她接了回去。 楼家不愧是羊城顶级豪门,仿欧式的庄园气派得不像话,佣人有条不紊地穿梭其中,各自忙碌,被保镖抱上楼时,黎落注意到楼梯转角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她在原世界某个拍卖会上见过,被炒到一千两百多万的天价。 想起四年后楼家的惨状,黎落心头微微一顿,这楼家人从行事作风到生活细节,每一处都写着明目张胆的高调,难怪会被人眼红惦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因为受伤,加上过了高考这个紧张阶段,楼弦月在家悠闲地躺了几天,这天,家里来了探病的客人。 见到来人时,黎落迅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得知这人叫叶知章,是楼弦月青梅竹马的发小,因为三观性格合得来,加上两家父母是世交,两人没少凑一起干招猫逗狗的勾当。 叶知章进楼弦月房间跟进自己家一样,一来就往床沿上一坐,吊儿郎当地问:“怎么样,还疼吗?” 黎落也马上入戏,用楼弦月的口吻说:“多大点事,要不是爸妈不让,我现在能出去跑两圈。” “得了吧你。”叶知章笑道,“我也是不懂,你没事往元筝跟前凑什么热闹,又不是不知道江胤川和她都不待见你。” 楼弦月叹了口气:“你就当我脑子被猪油糊了。” “哎?”叶知章诧异道,“怎么,想通了?你之前不是怀疑这件事是阿述他们干的,事后还不敢承认么?” “我误会他们了,阿述没那胆子。” 叶知章更奇怪了,正想多问几句是什么让楼弦月态度有了这么大转变,楼弦月放在旁边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悬浮窗上挂着一条app推送的新闻,正是这几天闹得满城风雨的高中霸凌事件。 楼弦月正要去拿手机,叶知章抢先一步收走藏到背后:“你腿还伤着呢,好好休息,少玩手机。” 楼弦月不是不知道他的用心良苦,好笑道:“我伤的是腿,又不是脑子,这种事迟早都要面对,手机给我。” 叶知章还在犹豫,楼弦月催促道:“我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差,给我,我总得知道事情发酵成什么样子了。” 第21章 叶知章这才把手机递给她。 楼弦月打开那条新闻草草看了一遍,新闻稿中记者采访了元筝,元筝坐在病床上,面对镜头的脸苍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看起来越发楚楚可怜,新闻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各种侮辱咒骂人身攻击始作俑者。 看完新闻,楼弦月想了想,说:“老叶,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联系一个靠谱的刑事诉讼律师,我要起诉这家媒体和元筝。” 叶知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起诉谁?” “这家媒体和元筝。”楼弦月指着新闻上元筝的采访片段说,“元筝歪曲事实,媒体煽风点火,我要起诉他们诽谤和损坏我的名誉。” 叶知章回过神来,劝道:“虽然这件事事实如何你跟我都心知肚明,但网友们不知道,现在网络上的风向对我们很不利,大家都觉得是你仗势欺人,真要打起官司,我们未必能赢。” “也未必会输不是吗?”楼弦月说,“现在舆论都影响到我家股票了,再不做点什么,这黑锅我就背定了。” 叶知章安慰说:“楼氏的公关已经介入了,你要相信楼叔叔,他会帮你搞定的。” “公关介入无非是删帖炸号,花钱买通媒体引导风向洗白,你以为现在的网友还跟十几年前一样好糊弄吗?拿不出有力的反转证据,一个劲儿地捂嘴只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事情会变得更糟糕。”楼弦月拍了拍叶知章的肩膀,“听我的,这件事你替我跑一趟,务必要把法院传票亲自送到元筝手里。” 叶知章向来对楼弦月有求必应,当天就替她找了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 法院立案后,楼弦月起诉元筝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 加害人起诉受害者,这不是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吗? 不仅网友们的愤怒达到了峰值,就连刚知道这件事的楼爸爸也勃然大怒,立刻从公司赶回家,问楼弦月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关头添乱。 第19章楼弦月(3) 面对父亲的质问,楼弦月表现得相当淡定:“我说过很多次,元筝被侵害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患上抑郁症也不是我的错,跳楼更不是我摁着她的脑袋让她跳,除了在她被霸凌的时候没站出来阻止,其他的锅我不背。”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起诉她啊,网民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被冤枉成这样都不发声,时间一长,不是我干的也会变成我的错,沉默是心虚,反驳是倒打一耙,反正在那帮人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站出来为自己说句话?” 楼爸:“……” “爸,这件事我心里有数,让公司的公关收手,我自己会处理。”楼弦月说。 楼爸怒道:“你能怎么处理?信不信你现在出门被认出来,那些唾沫星子能把你淹了!” “我信,所以短时间内我就不出门了。”楼弦月说,“爸,你就信我这一回,等我搞不定了你再出手,成么?” 楼爸见她信心满满,狐疑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有我的主意,你先别管了。” - 楼弦月说要起诉元筝和媒体,不只是说说而已,这件事因为影响太大,警局立案后立刻展开调查。 楼弦月理由充分,元筝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都把一切责任指向她,导致她被网络暴力,既然元筝认为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她,那请拿出她指使人侵害她的证据来。 如果证据确凿,那她认罪,接受法律惩罚,如果没有证据,那请元筝和造谣的媒体赔礼道歉。 这份声明一经楼氏官博发出,整件事的热度瞬间发酵到最高潮。 一部分出离愤怒的网友想不通楼弦月为什么能嚣张到这个程度,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藐视法律践踏人权,公开挑衅受害者,并支持元筝维权到底。 另一部分相对理性的网友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毕竟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站队后被打脸的事,他们表示暂不发声,静观后续。 在网友们的声援下,元筝第二次接受了媒体采访,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表示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希望警方能尽快调查出事实,给自己一个公道。 两天后,警方发表了一份声明,元筝被侵害时是晚上,那条破败的小巷子没有监控,加上侵害发生后元筝没有及时报警留下证据,现在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现场痕迹不可考,找到嫌疑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案件调查陷入瓶颈,原告和被告各执一词,楼弦月方列出了一份关键性的证据——向媒体匿名爆料的人的ip信息。 爆料人以邮件形式向媒体曝出霸凌事件,和元筝接受采访时总是含糊其辞避开楼弦月名字的态度不同,邮件中指名道姓言之凿凿说一切都是楼弦月干的,而这份邮件的发送地址是一家没有营业执照的黑网吧。 那家网吧距离元筝家不到一百五十米。 这份证据一摆出来,网上讨伐楼弦月的声音顿时平息了一大半,虽然还是有偏激的网友认为这样的证据构不成什么反转,但不乏头脑灵活的人已经在剖析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元筝两次接受媒体采访,态度都很微妙,提到楼弦月的名字时总是含糊带过,之前大家觉得她这是严谨,楼弦月还没定罪,不能给她加上施害者的罪名,可她说出的话却又字字句句把责任指向楼弦月,甚至有带节奏的嫌疑。 第22章 如今爆料人的ip地址被曝出来,就在元筝家楼下不远,事情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万一这是场有预谋的栽赃陷害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网友们的立场就不那么坚定了。 - “你是怎么拿到爆料人ip地址的?”叶知章问。 距离那段腥风血雨的日子过去快一个月,网上的舆论基本平息下来,但作为目睹了前因后果的知情人,叶知章最清楚之前网络暴力发展到什么程度,楼弦月的身份信息悉数被扒出来,社交账号被黑,甚至有人查到她的高考成绩和志愿,跑到她的第一志愿大学官方微博底下放话,如果他们敢录取楼弦月,那下一个网暴目标就是这所学校。 在这场网暴几乎逼得楼弦月社会性死亡时,她不退缩不躲避,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顶着辱骂和压力迎难而上,硬是在这场一边倒的舆论仗中拼出一条血路。 虽然现在事情算不上反转,但勉强和对方打了个平手。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还不简单,起诉接受爆料的媒体,让他们交出邮件,拿到邮件一查就知道了。”楼弦月说。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叶知章拍着大腿说,“还好现在事情过去了,楼家也没受到大影响,之前我还担心你爸要剥你一层皮。” 说到楼爸,楼弦月从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走,陪我去趟公司,找我爸去。” 楼弦月一整个暑假都在家没出门,一边对抗网暴和打官司一边养伤,其他时间也没闲着,她花了几天把前世江胤川用来举报楼家的证据拷贝出来打印成文件,准备对症下药,防治四年后的灭顶之祸。 楼爸叫楼长盛,今年快六十岁了,对于女儿突然造访公司这件事他很是诧异,经历过这次大规模网暴事件,他对女儿刮目相看,在楼弦月拿出文件袋说要跟他谈谈时,他很给面子地笑着说好。 可打开文件袋,看清里面的内容,楼长盛就笑不出来了。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都说发大财的办法写在刑法上,楼氏能在羊城顶级豪门的位置上多年屹立不倒,有些“生意”是见不得光的,楼长盛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就算相关部门来了也查不到什么,可面对楼弦月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他脸色变了。 “从哪儿弄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弄到,总有一天别人也能弄到。”楼弦月说,“爸,你比我清楚这些东西一旦流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咱家不缺钱,如果不想家破人亡,那就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楼长盛沉默了很久,才叹息着点头:“好,我听你的。” 第20章楼弦月(4) 解决完楼家隐藏的祸患,系统发出提醒,原主的怨气值从92下降到86。 黎落松了口气。 一穿越过来就遭遇这么麻烦的处境,她这段时间光忙着收拾烂摊子,连攻略对象的面都没见着,接下来该考虑怎么攻略江胤川了。 在家休养了一个暑假,楼弦月腿上的伤痊愈得差不多了,医生为她拆了石膏,恰逢楼弦月快过成年生日,楼家二老一合计,决定为她办个生日宴。 一来为楼弦月庆祝生日,二来之前的霸凌事件为楼家带来不少负面影响,楼长盛想借着这个晚宴澄清一些谣言。 生日请柬发出去后,转眼到了宴会当天。 楼弦月作为晚宴主角,身穿手工定制的缀钻长裙,头戴嵌满宝石的皇冠,她本来就长得不错,这么一打扮,精致美艳得像个公主。 晚宴办得很风光,楼长盛请来了羊城半壁江山,宴会上随处可见经常出现在杂志和电视上的面孔,楼弦月跟着父母周旋在名流间,微笑敬酒收礼物,一番寒暄后,被头上颇有分量的皇冠压得头重脚轻的她找了个间隙溜出宴会厅,到后花园透气。 在原主记忆中也有成年生日宴这个场景,不同的是楼弦月那会儿刚经历过网络暴力,而网络暴力是被楼家用公关手段强制镇压下去的,并不能服众,影响也没有完全消除,楼弦月在宴会上顶着形形色色的目光,如坐针毡。 生日宴她过得并不开心。 而且那场生日宴江胤川也来了。 黎落刚才特别留意了一下宾客,并没有发现江胤川的身影。 难道是蝴蝶效应导致世界线发生偏离,江胤川没有出席晚宴? 那她想在生日宴上会会江胤川的计划要搁浅了。 黎落一边琢磨一边倚在后花园僻静处抽烟,一根烟还没抽完,不远处传来压低的调笑声,夹杂着一两声啜泣,听动静人不少。 她绕过转角,借着檐廊上的灯一看,几个十五六岁的男男女女把一个女孩围在中间,其中一个男生手上拿着蛋糕,往女孩跟前怼:“特意给你拿的,吃了它。” 被围在中间的女孩满脸惊恐连连后退,但被身后的人堵住去路,她只能蜷缩起身体,一边哭一边颤抖得像只鹌鹑。 “吃啊。” “不给面子是不是?” “吃不吃?不吃我们可要喂你了。” 一群人起哄,非要女孩把蛋糕吃了,女孩手足无措了半晌,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战战兢兢地往嘴里送。 “这就对了嘛,听话我们就不为难你。”拿着蛋糕的男生笑了起来,但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把蛋糕扣在女孩脸上,砸得她往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第23章 一群人立刻发出恶意满满的哄笑声。 楼弦月抽完手上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碾灭,走过去:“喂。” 那群人立刻回头。 经过那场声势浩大的网络暴力,楼弦月几乎成了家喻户晓的存在,很快有人认出了她:“楼弦月?” “是我。”楼弦月走到他们面前,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满脸奶油的女孩,“这么欺负人,有意思吗?” 为首的男生上下打量着她,语气轻浮:“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准你欺负人,不准我们也这么做?” 楼弦月眯了眯眼睛,知道对方在恶意挑衅自己,她没生气,准确叫出他的名字:“贺俊。” 叫贺俊的男生拧眉:“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跟你表哥叶知章很熟,其实欺负人这事儿是有技巧的,刚好你表哥没少跟我一起狼狈为奸,要不,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教教你怎么做?” 一听到叶知章的名字,贺俊表情变了,他显然很忌惮叶知章,咕哝了一句“晦气”,手一招,带着那群人走了。 花园只剩下楼弦月和那个女孩,她走过去,那女孩显然有些害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楼弦月在心里感叹霸凌事件影响深远,估计在这些人眼里,自己恶毒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她把女孩搀起来,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前面左拐有洗手间,后门在右边直走五十米处,洗完脸赶紧回家。” 女孩一头一脸的狼狈,大概是没想到楼弦月会帮她,短暂的怔愣过后接过手帕,对楼弦月感激地点头:“谢谢。” 说完她转身准备去洗手间,楼弦月又想到什么似的叫住她:“对了。” 女孩回头。 “离这些人远点,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还招惹你,偷偷录音拍照做证据,举报他们。” 女孩怔了怔,点头:“好。” 目送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楼弦月正想回宴会厅,但是一转身和十多米开外的檐廊下站着的人打了个照面,冷白调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欺霜赛雪般冷俊。 江胤川。 楼弦月心脏猛地一颤。 这是来自原主身体的条件反射,可见前世那场毁灭性的灾难给她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但黎落不是楼弦月,她暗暗调节好狂乱的心跳,镇定地对江胤川露出微笑:“好久不见。” 江胤川皱眉。 黎落在心里默默感叹,不能怪原主明知道江胤川抱着目的跟她在一起,还是一头扎进这个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圈套,江胤川这张脸实在太具观赏性了,用福尔马林泡一泡,裱起来就是一幅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美色杀人,最为致命。 楼弦月主动打招呼,江胤川却迟迟没回应,只是盯着她看。 见江胤川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楼弦月也不自找没趣,转身准备回宴会厅。 江胤川却突然叫住她:“等等。” 楼弦月回头:“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那女孩?” 黎落一愣,她本来以为江胤川会嘲讽她几句和霸凌有关的事,说她仗势欺人颠倒黑白云云,毕竟在她读到的世界线里,这位男主是标杆般的腹黑毒舌。 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不是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公民该做的嘛。”楼弦月笑眯眯地说,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后面,不是作秀给你看。” 江胤川:“……”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楼弦月问:“元筝还好吗?” 第21章楼弦月(5) 听她提起元筝,江胤川表情冷了下来:“她还在养伤。” “伤还没好啊?” 江胤川蹙眉:“她不会好了,终身残疾,你不知道吗?” “我还以为她装的呢。” “你……”江胤川气结。 楼弦月一脸无辜:“我不是故意要怀疑她,她看起来不像会跳楼寻死的人,而且作为一个物理成绩拔尖的学霸,跳楼之前她肯定观察过楼层高度和周边环境,确保一次成功,免得给旁人带来麻烦,可你说怎么会那么巧,她跳就跳了,刚好掉到垫子上……” “楼弦月,你够了!!”江胤川大怒,忍无可忍打断她的话,“别以为法律不追究,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只要事情一天没水落石出,你就还是最大的嫌疑人!” 楼弦月并不生气,看起来还有点无奈,她摊摊手:“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我喜欢你呢。” 江胤川本来窝了一肚子火气,被楼弦月这突如其来的回旋镖一打,他顿时愣住了。 但短暂的怔愣后,他更生气了,正想讽刺楼弦月几句,旁边却传来一道中年男声:“胤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楼弦月和江胤川齐齐回头,十多米开外站了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刚才显然听见楼弦月那句话了,这会儿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他快步走过来,跟楼弦月打招呼:“楼小姐,你认识我家胤川?” “我们是同学。”楼弦月说,“您是江叔叔吧?” “对,我是胤川的父亲。” 楼弦月耐着性子和江爸爸东拉西扯了几句,直到保姆从宴会厅找过来,说楼妈妈叫她回去,楼弦月这才离开。 应付完客人,楼弦月去了趟洗手间。 第24章 她正低头洗手,系统亮起服务灯:“黎小姐,我不懂,刚才为什么要对江胤川示好。” 网暴和楼家隐藏的危机都已经解除,黎落又手握攻略线,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现在占据天时地利的主导地位,只要稍加手段拆穿元筝的阴谋,再对江胤川施以报复,任务基本就算完成了。 可目前来看,黎落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 “刚才见到江胤川的时候,楼弦月在发抖。”黎落说,“她被活活冻死时才22岁,如果没有江胤川,她这一生会过得富足圆满,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因为自己引狼入室,害得整个家族遭受灭顶之灾,这样的仇恨不是消除怨气值就能释怀的。” 系统疑惑道:“所以……” “最好的报复,是让仇人吃一遍她吃过的苦,受一遍她受过的罪,这世上没有比易地而处感同身受更痛快的事了。”黎落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笑了笑,“楼弦月哪点比不上元筝?江胤川只要不瞎,迟早会落进这个圈套。” - 过了几天,大学开学了。 楼弦月和前世一样,如愿进入第一志愿大学,而且她知道江胤川也会读这所大学,两人同校不同系。 开学当天,迎新队伍中到处都是在招新的社团,楼弦月报了两个,一个是音乐社,另一个则比较偏门,是计算机编程,如果攻略线没有因为蝴蝶效应发生偏移,那江胤川也会报计算机编程社。 别人报社团是为了找到同好交流经验,江胤川报社团的目的简单粗暴,他是为了赚钱。 作为私生子,江胤川虽然被江家认了回去,但江家本来就有个儿子,他并不受重视,加上江家的当家太太对他提防得紧,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并不多。 为了承担起元筝的医药疗养费用,江胤川不得不想办法赚钱。 原世界里,江胤川自学编程,两年内赚了上百万,迅速成为计算机行业备受瞩目的新秀,如果不是后来把重心放到江家事业上,他或许会在计算机界大放异彩。 聪明的人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楼弦月没猜错,入社团第三天,社长通知楼弦月开会,她在只有七个人的会议室见到了江胤川。 江胤川从看见楼弦月开始,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一散会,他抽身就走。 楼弦月追了上去:“江胤川。” 江胤川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我说这是个巧合你信不信?”楼弦月做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我开学第一天就进这个社团了,本来是听人说这个社团人少清静,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江胤川冷冷地说:“我又没说什么。” “你不介意就好,我不会打扰到你。”楼弦月说。 “最好是这样。” 江胤川撇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楼弦月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一挑。 现在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回头让你跪下来叫爸爸! 正式开学后,黎落用楼弦月的身体重新体验了一把大学生活,融入新环境,认识新朋友,备考四六级,参加社团活动,她每天过得忙碌而充实。 音乐社人多,社团活动丰富精彩,楼弦月从小学钢琴,在社团活动上露了几次脸后,她迅速成为学校论坛上讨论度最高的人物,还有人弄了个大一新生女神投票榜,楼弦月的票数一骑绝尘,比第二名多出一倍有余。 另一方面,楼弦月也没忽略编程社,开会必去,有活动也积极响应,只是在社团看到江胤川时,她会自动忽略他的存在。 转眼过了半个月,这天,编程社召开会议,社长蒋霖兴高采烈地说有一家小公司找他们合作项目,如果能顺利做出来,每个人能分到一笔可观的报酬。 编程社偶尔会接一些外包的活儿,但大部分价格都被压得很低,毕竟找在校学生做事图的就是便宜,像今天这样价格开到五位数的还是头一回。 这个消息让社团里的人都很兴奋,蒋霖规划了一下,把社团内的七人分成三组,分工合作完成这次任务。 蒋霖念出组员名单时,楼弦月和江胤川都愣了一下。 他们分到了一个组。 用蒋霖的话来说,江胤川已经有一定的编程基础,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带带楼弦月这个刚入门的新人,而楼弦月也被寄予厚望,江胤川平时不怎么跟社团的人交流,来社团只是闷头做自己的事,蒋霖希望楼弦月能带他融入集体。 大家分好工作,各自投入忙碌中。 楼弦月报了社团后虽然开始学习编程有关的知识,但现在仍然处于刚入门阶段,蒋霖派发下来的任务她要么不会做,要么做了频频出错,不得不去请教江胤川。 第22章楼弦月(6) 江胤川一开始还会指点她一两句,但是楼弦月问得多了,他看她的眼神戒备起来,像个在提防流氓的良家少女。 “我来做,你不用插手。”江胤川说,只要把蒋霖分配的任务全部揽下来,他就可以不用和楼弦月接触了。 楼弦月不是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嫌弃,皱眉说:“谁还不是从入门阶段过来的,对合作伙伴多点耐心好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江胤川冷冷地说,“这些东西我自己一周能做完,加上你半个月都未必能完成。” “……”楼弦月没好气地把策划书一分为二,“那各做各的。” 第25章 说完她忿忿地抱着自己那份策划书回了座位。 江胤川以为楼弦月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据他对楼弦月的了解,这位大小姐脾气暴躁耐心奇差,根本就不是能长时间在这里熬着做这种所得报酬连她一顿饭钱都不够的人。 他等着她露出真面目的那天。 楼弦月放出话后,开始把大部分精力投入编程社。 她去图书馆借了一堆和编程入门有关的书,平时下课要么留在寝室研究编程入门,要么直奔编程社,一埋头苦干就是好几个小时,周末更是起早贪黑,整天泡在社团,熬得眼里满是红血丝。 工作上遇到难题,她不请教江胤川,而是转向蒋霖求助,功夫不负苦心人,熬了一段时间后,她能磕磕绊绊地跟上集体进度了。 系统对此很是不解:“黎小姐,学编程的意义在哪儿?” 黎落平时在编程社埋头苦干也就算了,它权当她是做给江胤川看,刷攻略对象的好感度,但她在江胤川看不见的地方也丝毫没有松懈,写进编程里那些英文字母,全是她熬大夜一字一句啃下来的,半点都没作假。 “像江胤川这种自负到极致的人,光刷脸是入不了他们青眼的,这种人只欣赏两种人,要么跟他们一样天生聪明过人,要么后天勤奋补拙,他看不起蠢货和弱者,那我就站到和他一样的高度,我就不信他还看不见我。” 一个月后,分发到三组的工作前后完成,蒋霖把成果发给甲方,那边很快付了尾款,而且对他们做出的东西给予高度赞扬。 社团里新进来的几个新人,包括楼弦月在内都是第一次接外包工程,这种体验新奇又兴奋,蒋霖把尾款平分到大家手上,提议晚上出去聚餐庆祝一下。 聚餐地点在一家烧烤店,七人里有五个男生两个女生,蒋霖没好意思让女生们喝酒,逮着其他几个男生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大家都有些喝大了。 聚餐结束后,楼弦月和另外一个女生叫了出租车,挨个把男生们送回家,等轮到江胤川时,楼弦月把他塞进车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她一坐下,喝得半醉的江胤川就戒备地问:“你跟上来做什么?” 楼弦月哭笑不得:“大哥,我也住学校啊。” 江胤川:“……” 江胤川靠在后排闭着眼睛,楼弦月坐在他旁边刷学校论坛,两人中间隔出一道楚河汉界,谁也没搭理谁。 但过了一会儿,楼弦月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扭头一看,江胤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江胤川自言自语地说:“楼弦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弦月装作听不懂:“嗯?” 江胤川却不说话了,闭上眼睛装睡。 - 因为上一次的项目做得不错,过了没多久,编程社接到第二份活儿。 这次的项目工程量比上次大,难度也比上次高,相对的,甲方开出的价格是上次的一倍多。 蒋霖上午在编程社的微信群里宣布了这个消息,并打算下午放学了开个会,集体商量一下怎么接下这个活,但中午他传来消息:“同志们,我出事了。” 蒋霖中午去食堂路上被一辆从小路冲出来的自行车给撞了,到医院一检查,伤在腰椎,医生建议休学两月卧床养伤,当天下午他爸妈就来学校把他接走了。 平时负责处理大小杂事,统筹发放任务的社长一走,编程社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状态,众人开了个会,商量要不要继续接活儿,大家目标明确,想接,毕竟项目报酬很诱人,但能不能啃得下来就不好说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楼弦月站出来说:“接吧,有困难就磨合磨合,总能克服的。” 另一个女生发愁道:“技术上的难题我们可以内部磨合解决,但跟甲方沟通这种事,我们都不在行。” “我来负责沟通。”楼弦月说,“不懂的我们可以商量,再不济还可以远程请教蒋霖。” 这件事一定下来,楼弦月的工作量瞬间增加了一倍多。 大家分工后,她不仅要完成分到手上的工作,还要和甲方那边随时保持联系,沟通各种让人无比头大的要求,而且这次的工作难度增大,对技术要求也更高,她不得不牺牲更多的业余时间去阅读相应的书籍。 连轴转了大半个月,楼弦月累得瘦了一圈。 这天是周末,楼弦月见完客户回到社团,打开电脑就开始狂补工作,这一忙,她连饭都忘了吃。 等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她抬头一看,天已经黑了,社团里只剩下她和江胤川,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旁边的电脑机箱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江胤川专心忙着手上的事,键盘在他手下发出有节奏的敲击,楼弦月盯着他轮廓锋利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暗想,撇去别的不说,就江胤川对待工作的态度而言,他是个无可挑剔的合作伙伴。 忙了大半天,楼弦月有点饿了,于是打开手机软件点外卖,下单前她看了一眼江胤川脚下的垃圾桶,里面空空如也,她想了想,多点了一份。 取了外卖回来,楼弦月把一份放到江胤川旁边,江胤川忙着手上的事,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谢谢”。 楼弦月跑到阳台上吃外卖,吃了一半,江胤川也拎着外卖出来了,他站在楼弦月旁边,两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一言不发地打开盒子吃饭。 第26章 第23章楼弦月(7) 在这种略显诡异的沉默中,两人吃完饭,楼弦月刚收拾好饭盒,江胤川问:“多少钱?” 楼弦月一愣,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他在问外卖多少钱,那句到了嘴边的“不用”又咽了回去,她说:“36。” 江胤川掏出手机:“收款码。” 楼弦月开了收款码,他把钱转了过来,36块,一分不少。 楼弦月把收拾好的饭盒丢进垃圾桶,正准备回工作位置继续忙,江胤川突然说:“你图什么?” 像她这样的娇小姐,这会儿应该在聚光灯下弹钢琴,穿着华丽的演出服尽情享受众人仰慕的目光,而不是在这间小小的社团教室,把自己累得灰头土脸。 楼弦月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认为我进编程社是冲着你来的?江胤川,我是喜欢你没错,但我没这么死皮赖脸。” 江胤川看她的眼神凉飕飕的,充满了不信任。 “一开始进编程社,我确实是有目的的,想请师兄们帮我做个小程序。” “什么小程序?” 说到这个,楼弦月有点不好意思:“就那种录入笔迹和要抄写的内容,配上手抄机器,可以执行抄写指令的小程序。” “有什么用?” “写作业啊,我就可以解放双手尽情玩儿啦。” 江胤川:“……” “谁知道程序还没做,你一开口就给我一顿嘲,我要是不拿点真本事出来给你看看,岂不是就这么被你看扁了!”楼弦月双手叉腰,扬起下巴不服气地看着江胤川。 江胤川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想冷笑,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拿起饭盒就进回编程教室了。 那天在阳台谈话过后,楼弦月明显感觉江胤川对她没那么戒备了,有时候她叫外卖给他带上一份,他也不抗拒,两人从日常几乎零交流变成浓缩版对话。 “吃什么?” “土豆牛腩。” “喝奶茶吗?” “不喝。” “买一送一哦。” “少糖加冰。” …… 十一月,项目进入最关键时期,社团里的每个人神经都紧绷起来,楼弦月也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躁。 工作量大是其次,累也不是问题,但甲方派来对接的人实在龟毛,口头禅是“你看人家都是这么做的……”,楼弦月气得不止一次自嘲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这天刚和甲方见完面,楼弦月顶着一脑门官司回社团,她正愁该怎么跟小伙伴们转达甲方那些类似于“五彩斑斓的黑”的要求,到了社团楼下,看见江胤川正在和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女人说话。 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带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正对江胤川说着什么,从楼弦月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眉头一直皱着,似乎很不高兴,而那个十来岁的孩子绕着江胤川蹦蹦跳跳地转圈,转了几圈后,他突然一脚踹在江胤川腿上,在他裤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脏脚印。 男孩拍手大笑起来,女人也不阻止,楼弦月正琢磨要不要过去看看,那女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甩了江胤川一耳光。 楼弦月一怔,立刻走过去:“喂,干什么打人!” 女人拧眉看着她:“你谁啊?” 楼弦月还没回答,江胤川拽了她一把:“你别管,回去。” 楼弦月撇开他,看向那个女人:“你别管我是谁,这是学校,在这里打学生是寻衅滋事,我可以叫保安把你赶出去。” 女人上下打量了楼弦月一眼,冷笑起来,话是对江胤川说的:“是她对不对?一直问你要钱那个女的。” 江胤川沉下脸:“跟她没关系。” “那你倒是说清楚,每个月问你要钱那个女的是谁,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偷家里的钱在外边养女人,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江胤川:“……”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偷钱?偷谁的钱?”楼弦月火冒三丈道,“江胤川用得着偷钱?他赚的说不定比你都多。” “你闭嘴,我没跟你说话。”女人呵斥道,她看向江胤川,“你今天最好给我交代清楚那个女人是谁,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贱人这么不要脸,撺掇你连偷带骗往外拿东西,这刚回江家才多长时间手脚就这么不干净,以后岂不是得把整个家都搬空?” 江胤川脸色难看得要命,没接话。 女人被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激怒了,伸手推搡了他一下:“说话啊,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崽……啊!!” 她话还没说完,楼弦月猛地撞了她一把,女人没防备,往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你倒是有娘生有娘养,嘴怎么还这么臭?” 女人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她几乎气疯了,爬起来就扑向楼弦月,揪住她的头发狠狠一扯,楼弦月吃痛,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她一巴掌抽在女人脸上,两人顿时厮打起来。 被闻声赶来的社团成员分开时,两人都不同程度挂了彩。 楼弦月脸颊和脖子被挠出两道血痕,女人被扯掉好几撮头发,扣子被拽掉了一颗,挨了一耳光的半边脸也肿了,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 “你是a大的学生?我要投诉你!”女人恶狠狠地说。 “去啊,金融系大一三班,我等着,不投诉你tm是孙子!!!” 第27章 “你……”女人被她的嚣张态度气得够呛,咬牙切齿了半晌,骂道:“跟江胤川在一块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 “你说什么?” 楼弦月大怒,撸起袖子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捶她,却感觉脚下一轻,她低头一看,江胤川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跟拎小玩意儿一样往后一放,沉声道:“别闹了,回去。” 楼弦月愤愤道:“她骂我们蛇鼠一窝。” “我听见了。”江胤川说,他看向女人,“最后一遍,我没拿家里的钱,不信就尽管去调消费记录,这次我不跟你计较,再敢到学校来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女人尖声说:“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江胤川没回答,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小男孩。 第24章楼弦月(8) 女人一怔,下意识拉过男孩护在后面,她似乎被唬住了,咕哝着骂了一句脏话,不甘不愿地带着小男孩走了。 回到社团,楼弦月还在生闷气,江胤川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往楼弦月跟前一坐:“过来。” 楼弦月皱眉:“干嘛?” 江胤川打开纸袋,拿出棉签和酒精:“挠出血了,伤口得处理一下。” 楼弦月伸手去接棉签:“我自己来。” 江胤川“啧”了一声,不耐烦道:“别乱动。” 楼弦月:“……” 楼弦月仰起头,江胤川帮她擦着脖子上的伤口,擦了一会儿,他突然闷笑一声。 楼弦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偏头一看,江胤川确实笑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江胤川笑。 “……怎么了?” 江胤川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往电脑显示屏方向一转:“还有个女孩子的样吗。” 显示屏处于黑屏状态,楼弦月一扭头就看到自己倒映出来的尊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血痕显眼,加上这段时间太忙没休息好,黑眼圈红血丝全都浮了上来,乍眼一看,粗糙得不像话。 “……”楼弦月抓过一本教程挡住脸。 上好药,楼弦月从教程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小声问:“很丑吗?” 江胤川看了她一眼,低头收拾棉签。 楼弦月撇嘴,转身准备干活。 江胤川突然说:“不丑。” 楼弦月迅速回头,江胤川却拿着棉签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楼弦月嘴角一抿,露出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 - 花了一个半月时间,大家紧赶慢赶把项目做完,尾款到手那天,看着银行卡进账消息,整个社团一片静默。 赚钱可太不容易了。 蒋霖伤养得差不多了,最近准备回学校,大家商量着给他接风洗尘,顺便庆祝一下项目圆满交付。 众人正商量着去哪里吃饭,楼弦月敲了敲旁边江胤川的桌子:“喂。” 江胤川头也不抬:“说。” “我快递到了,劳您大驾帮忙下楼取上来。” 江胤川扭头看了她一眼,本来想问为什么不自己去,但是目光落在她刚涂完还没干的指甲油上,他一顿。 项目一做完,楼弦月就从粗糙的女汉子变回讲究的大小姐,这会儿化着淡妆卷着长发,穿着一身漂亮的小裙子,浑身上下从指甲盖到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子赏心悦目的精致。 江胤川默默放下手里的鼠标,起身下楼拿快递。 快递是一个黑色箱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负责配送的小哥叮嘱他要轻拿轻放,小心别弄坏了,江胤川以为是什么贵重物品,提上楼时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拎着箱子回到社团,大家似乎已经商量好了要吃什么,气氛热烈,江胤川把箱子往楼弦月跟前一放,转身要回自己座位上,楼弦月叫住他:“哎。” 江胤川扭头:“又怎么?” “打开呀,我手没空。” 江胤川:“……”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拿了裁纸刀划开箱子,打开那一瞬间,奶油的甜香味扑面而来,看到箱子里精致的蛋糕时,他微微一愣。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礼炮响,彩屑飘了他一头一脸,他抬头,社团成员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刚打完的礼炮筒:“江胤川,生日快乐呀。” “生日快乐。” “学霸生日快乐。” 江胤川短暂的茫然过后,下意识看向楼弦月。 前几秒还假装指甲油没干的人这会儿拍手拍得像只欢快的小海豹,冲他挤眉弄眼地笑:“生日快乐。” 江胤川呼吸微微一滞。 “……谢谢。” 分完蛋糕,江胤川去了阳台。 楼弦月洗完手,一推开阳台落地窗就和倚在护栏上抽烟的江胤川来了个四目相对,江胤川问:“来一根?” 楼弦月刚想摇头,江胤川接着说:“别装了,我见过你抽烟。” 楼弦月:“……” 她不是想装作不会抽烟,这具身体不是她的,总不能在这住了一段时间,给原主留下一堆坏习惯。 江胤川拿了一支烟给楼弦月,她接了过来却没点燃,放在手里把玩。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江胤川问。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不仅知道你生日,我还知道你身高186,体重132斤,a型血,不爱吃洋葱和茄子,我还会背你的身份证号码。”楼弦月得意洋洋地说,“想不到吧?我这么厉害。” 第28章 江胤川抽完最后一口烟,碾灭手里的烟头:“那你知不知道我妈是小三,我是私生子?” 楼弦月点头:“知道。” “不介意?” “这都什么年代了,法律都规定婚生子和非婚生子享有同等权利,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更何况出身这种事又不能自己选择,你也没必要太介怀。” 见楼弦月不仅不嫌弃,反而安慰自己别介意,江胤川眯了眯眼睛,积郁在心头的情绪千回百转,最后化成一声轻笑,他说:“好。” - 一场急雨后,气温骤降,羊城入了冬。 快到a大建校40周年校庆,学校放了个小长假。 楼弦月收拾社团东西准备回家,一旁的江胤川端着水杯从她旁边走过,脚步停顿了一下。 楼弦月注意到了,问:“有事?” 江胤川:“……没事。”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楼弦月耸耸肩,把放在抽屉的瓶瓶罐罐全部扫进包里。 五分钟后,江胤川再次从她旁边走过,这次拎了个垃圾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楼弦月数着江胤川从她前后经过的次数。 “五次。”楼弦月说。 手里拿了盆刚浇完水的多肉的江胤川停下脚步:“嗯?” “你转得我眼睛都花了,大哥!有事直说好吗?” 江胤川沉默了几秒钟,说:“……我爸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上我家吃饭。” 听了这话,黎落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终于来了!!! 前世的攻略线中,在楼弦月生日后不久,江胤川父亲邀请她去家里做客,那场家宴后,江胤川对楼弦月的态度来了个彻头彻尾的大转变。 这一世江爸爸的邀请迟迟没来,黎落还以为攻略线发生变化,这一出取消了。 第25章楼弦月(9) 现在看来没有取消,只是延迟了。 “有!!”黎落马上应下,“什么时候去?” 她雀跃的反应落在江胤川眼里,他微微一笑:“今晚。” - 晚上,楼弦月跟着江胤川去了江家。 江家为迎接客人做足了准备,四处打扫得干净亮堂,桌上插瓶的鲜花还带着水珠,十几道菜摆满了餐桌,江爸爸更是亲自出来迎接楼弦月,就差把诚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楼弦月也很给面子,和江爸爸一边交谈一边往客厅走,但是刚进门就被迎面冲出来的小男孩撞了一下,要不是江胤川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楼弦月几乎要摔倒。 江爸爸吓了一跳,确定楼弦月没事,这才看向那个孩子,皱眉呵斥道:“整天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快给姐姐道歉!” 小孩看了楼弦月一眼,撇撇嘴,不说话。 江爸爸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说:“楼小姐,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 楼弦月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是挺不懂事的。” 江爸爸:“……” 楼弦月弯腰对孩子笑了笑:“小朋友,又见面了。” 江爸爸诧异道:“楼小姐,你见过我们家冬冬?” “嗯,不仅见过他,也见过他妈妈。” 楼弦月话音刚落,厨房方向走出来一个女人,她满脸洋溢的笑容在看到楼弦月时跟卡住一样,瞬间僵硬了。 江爸爸注意到楼弦月和妻子之间微妙的气氛,有些忐忑地问:“楼小姐,这……怎么回事?”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前段时间您太太跑到学校闹事,我有幸跟她打了一架。”楼弦月说,她微微仰头,露出脖子上还没完全褪下去的挠痕,“看,您太太的杰作。” 江爸爸脸色骤变。 楼弦月那是什么地位? 楼家生了四个儿子才盼来这么一个女儿,那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多少人上赶着巴结讨好,他催了江胤川这么多次才把人请回家吃饭,谁知道这还没坐下呢就出事了。 不说跟楼弦月动手这件事本身有多荒唐,要是被楼家知道,楼长盛追究起来,谁能扛得住顶级豪门家主的冲冠一怒? “这,这……”江爸爸磕巴了一下,也不敢继续追问为什么起冲突,索性招手把妻子叫过来。 等她一走近,江爸爸毫无征兆地抬手甩了她一耳光,低声骂道:“平时就让你少惹事你不听,连楼小姐都敢得罪,你是不是活腻了!” 江太太捂着脸,惊呆了,她委屈地说:“是她先动的手……” “你给我闭嘴!”江爸爸吼道,“回头再收拾你!” 说完江爸爸转身对楼弦月点头哈腰连连道歉:“对不起啊楼小姐,是我管教无方,让你见笑了。” 楼弦月跟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江胤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才淡淡地说:“算了,都过去了,我今晚是来做客的,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 在江家吃了一顿饭,时间不早,楼弦月告辞离开,江胤川送她出门。 走出江家,楼弦月低声问:“痛快吗?” 她指的是借江爸爸的手教训那个女人的事。 江胤川表情看不出喜怒:“心眼多。” 楼弦月撇嘴:“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以后她要是还敢欺负你,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出头。” 江胤川没接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多少钱?” 第29章 “嗯?” “你带来那些水果礼品。” 楼弦月拧眉,平时她虽然跟江胤川一起点外卖喝奶茶,但钱来钱往分得清清楚楚,谁都不欠谁,可她没想到江胤川连她上门做客的礼品钱都要还她。 “这也要计较?” 江胤川固执地问:“多少钱?” “……一千五。” “手机。” 楼弦月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江胤川接过,一番操作后把手机还给她:“回去吧。” 楼弦月上了车,暗自思忖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到位,江胤川到现在还跟她保持这么分明的界限,手机传来一声响,她打开一看,微信聊天页面多出一个好友,正是江胤川。 他刚才加了她的微信好友! 楼弦月瞬间打起精神,正想给他发个卖萌的表情包,江胤川却先发过来一个小程序。 “这什么?”楼弦月问。 “帮写作业,解放双手的神器。” 楼弦月一怔,半晌后,她发过去一句话:“江胤川,要不要考虑一下,交个能背得出你身份证号码的女朋友?” 许久,江胤川回复道:“好。” 这时系统亮起服务灯:“黎小姐,江胤川这个人极其聪明,和他交往存在一定的风险,这种风险包括被他识破计划恼羞成怒,和反客为主登堂入室,以及交往过程中有可能发生性关系……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要是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你能给我什么建议?” “如果对风险没有正确评估和应对策略,建议您马上分手,及时止损是最安全和正确的方式,我们虽然也希望您早日完成任务,但这些都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谢谢关心。”黎落翻了个白眼,这个系统真不是一般的鸡肋,日常除了提问和危险预警就没有别的功能了,跟台半智能的老式复读机一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心里有数。”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办法,有什么特殊之处?” “像江胤川这种眼高于顶的人,要么看不上别人,一旦对一个人上了心,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法治社会咱不能杀人泄愤,那来个魔法攻击,让他痛苦后悔一辈子总不过分吧?” 系统:“……” 黎落把手指的指骨掰得劈啪作响,阴恻恻地说:“布了这么久的局,他可算进圈套了,这回不薅他一层皮,我就不姓黎!” 楼弦月和江胤川都没有刻意隐瞒在一起的事,因此编程社音乐社,甚至整个学校都很快知道两人在交往。 小道消息一传出去,学校论坛上顿时议论疯了。 新晋女神这么快就名花有主,碎了不少人的心,有些好事者开始扒起江胤川的背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楼弦月追到手。 这一扒,直接把江胤川私生子的身份给挖出来了。 第26章楼弦月(10) 一时间论坛上说什么的人都有,有的说江胤川配不上楼弦月,有的骂他和他妈妈不要脸,破坏别人家庭,有的相对理性,觉得私生子也没什么,做错事的人顶多是他妈妈,他又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 论坛上众说纷纭,江胤川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该上课上课该工作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 要说两人确定关系后有什么变化,楼弦月最直观的感受是,男人这种生物,无论几岁,性格多高冷,一谈恋爱就会露出幼稚的本质。 平时惜字如金的人变成了话痨,每天必道早晚安,两人在不同的系,寝室和食堂都不在一个区域,江胤川一天三顿饭给她报告小食堂的菜色。 有一次他说起食堂中午的糖醋排骨味道不错,楼弦月气呼呼地说:“大食堂今天只有菠萝咕噜肉,醋放多了好酸,不好吃。” 江胤川那边隔了两分钟,回复了两个字:稍等。 楼弦月饭吃到一半,有人敲了敲桌子,她抬头一看,江胤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似乎是一路跑来的,额头上带着薄汗,微微有些气喘,把手上打包的糖醋排骨往桌上一放,他微微一笑:“吃吧,这个不酸。” 楼弦月:“……” - 没过多久,学校放寒假了。 放假前夕,楼弦月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把社团办公桌上堆着的书全部收起来时,江胤川倚在旁边看。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楼弦月问。 “接了个项目。” 楼弦月皱眉:“都放假了也不好好休息一下?” “不累。” 楼弦月无奈地说:“本来还想约你去玩儿……你没时间就算了。” 江胤川一顿,问:“去哪儿玩?” “动物园啊,海洋公园啊,游乐园啊,约会不都去这些地方。” 江胤川琢磨了一会儿,说:“你想什么时候去,我来安排门票和做攻略。” “你又有时间啦?” “嗯。” 楼弦月说了一个日期:“就这天吧。” 江胤川点点头,转身去搜攻略。 楼弦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你很缺钱吗?” 江胤川头也不抬:“不缺。” “那为什么对赚钱这么执着?” “钱多一点总没坏处。” 楼弦月:“……” 她居然无法反驳。 等楼弦月收拾完东西,江胤川那边很高效地给出一份完整的出游安排,包括早上几点去楼家接她,中午在哪里吃饭,晚上几点回家。 第30章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到了约定出游那天,江胤川一早开车到楼弦月家门外等着。 楼弦月上了副驾驶,这里看看那里瞅瞅,问:“哪来的车?” “我爸送的。” “不错啊,他想通了?决定要对你好一点了?” 江胤川瞥了她一眼:“托你的福,他现在认定我攀上豪门,幻想通过我飞黄腾达,所以对我有求必应。” 楼弦月笑了起来:“那还不好?” “吃软饭是挺不错——系好安全带。” 楼弦月侧身去翻安全带,但是把卡扣扯出来时,带出了一根长头发。 她盯着那根黑色的长发看了两秒钟,若无其事地系上安全带:“出发!” 江胤川是个很省心的出游伙伴,到了海洋馆,换票拎包买零食他全包了,他手上拿了一副海洋馆路线图,迅速规划出最省时省力的参观路线,参观过程中还能客串讲解员和导游,给楼弦月科普里面的生物,看得出来他来之前是认真做过功课的。 两人到了水母区,展馆里的光线压得很暗,巨大的透明水箱镶嵌在墙上,水母撑着半透明的伞状身体游弋其中,被水箱底部的彩色灯光照成各种各样的颜色,楼弦月看得兴致勃勃,对江胤川招手:“来,合个影吧。” 江胤川很配合地凑过去跟她合拍了几张。 楼弦月挑了一张照片:“我发个朋友圈,去给我点赞……你发吗?我把照片给你。” 江胤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 “不发算了,你们男的都这样。”楼弦月撇嘴。 江胤川掏出手机:“照片发我。” 半分钟后,楼弦月在朋友圈首页刷到了自己和江胤川的合影。 逛完水母区,两人去看海豚表演,刚在观众席坐下,江胤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起身说:“我接个电话。” “好。” 他这一去,十几分钟才回来,海豚表演过去了一半,楼弦月随口问:“谁打来的?” 江胤川敷衍道:“一个朋友。” 见他不想说,楼弦月没有继续追问,认真看起了表演。 午饭是海洋馆里的特色餐厅,江胤川点了菜,然后去洗手间,他前脚刚走,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楼弦月扫了一眼屏幕,悬浮窗上挂着一条来自元筝的微信:医生让我下午去复查,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她眉毛微微一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向下倒扣在桌面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吃饭时,江胤川的微信以十秒钟一次的频率响个不停,一开始他还会看一眼内容,后来大概是被吵得有点烦了,干脆把手机静音塞进口袋。 楼弦月看着他这个动作,装作好奇道:“工作忙吗?” “不忙。” “忙也没事,我又不是不知道做项目有多麻烦。”楼弦月主动说,“咱们也逛得差不多了,你先忙,我回家,等你忙完了我们再挑个时间去动物园,那边的长颈鹿比海豚有意思多了,花钱买点树叶还能近距离投喂它们。” 江胤川握着筷子,欲言又止。 楼弦月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好笑:“怎么了,有话要说?” 江胤川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说:“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嗯?” “我跟元筝一直有联系。” “这没什么,高中同学嘛,有联系很正常。” “她现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家庭条件不足以支撑日常医疗费用,所以我每个月会给她转一些生活费和医药费,平时她到医院复查也是我接送……这些,你介意吗?” 楼弦月皱眉:“上次你后妈到学校闹,说有个女人花你的钱,这个女人是元筝?” “对。” “她一直这样,你能照顾她到什么时候?” 第27章楼弦月(11) “我不知道。”江胤川垂下眼睛,“能顾一时是一时,总不能放任她不管,她变成这样,跟我也有关系。” 一说到这个话题,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两人都沉默了。 许久,楼弦月主动打破沉默:“需要帮忙吗?” 江胤川一愣。 “她是女孩子,你照顾她总有不方便的地方,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江胤川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回过神后松了口气,笑了笑:“好,有需要我会提的,至于下午……” “你忙你的吧,吃完饭我打车回去。” 江胤川顿了顿,点头:“好。” 用完餐,两人走出动物园,江胤川看了一下周围的路况,因为是假期,海洋馆游客很多,附近不好打车,他说:“我先带你到前边人少的路口,这边不好打车。” “行。” 上了车,楼弦月扯过安全带系上,顺手把那根长头发捻了出来,降下车窗丢掉。 江胤川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眼神微微一闪,他发动车驶入主干道。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两人都没有交谈。 到了路口,楼弦月跟他打了声招呼准备下车,手都碰到车门把手了,江胤川突然把她拽了回来。 “嗯?”楼弦月诧异地看着他。 “一起去吧。”江胤川说。 楼弦月瞪大眼睛看着他:“元筝不会介意吗?” “我会跟她解释清楚,你是我女朋友,以后少不了要接触,有矛盾说开就好了。” 第31章 楼弦月若有所思地点头:“也行,那走吧。” 两人到了元筝的住处,那是城中村里一片密密麻麻的筒子楼,楼间距很小,站在楼下往上看,楼与楼之间只剩下狭窄的一线天,楼下光线很差,大白天都得开灯,通风情况更是堪忧。 元家在筒子楼五楼,没有电梯,楼弦月一边跟着江胤川往楼上走一边四处张望:“元筝坐轮椅,这又没有电梯,平时她怎么出门?” “她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会去医院复查和做复检,我会过来帮忙。” “那岂不是跟坐牢一样?” 江胤川无奈一笑,没接话。 到了门口,江胤川敲了敲门,不大一会儿,元筝来开门了,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时,楼弦月眉头微挑。 这是黎落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见元筝本人,之前在新闻采访上见过她,人总是下意识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可以说网暴事件会发酵得这么厉害,有一部分得归功于元筝这张人畜无害的脸。 她长了一张标准的女主脸,眼睛圆而大,眼尾弧度圆润,加上有辨识度的鹅蛋脸和白皙的皮肤,即使不施粉黛,看起来也无辜而清纯。 这么清纯的女孩儿,怎么可能说谎栽赃呢? 元筝坐在轮椅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肩上披着一件宽松的男款运动外套,这件外套楼弦月见过,是江胤川的。 江胤川应该跟元筝提前打过招呼,说楼弦月会来,因此元筝并没有对楼弦月也一起来这件事感到惊讶,她脸色淡淡地招呼他们进门坐。 进了门,屋子不大,用泡沫墙隔成三室一厅,因为光线昏暗和家具散乱的关系,空间显得逼仄而压抑。 元筝催动轮椅给他们倒了水,她没有要主动搭理楼弦月的意思,话是对江胤川说的:“跟医生预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钟,还是上次那位赵医生。” 江胤川看了一眼时间,“那现在出发吧,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 江胤川拿了鞋替元筝穿上,又把她的包挂到脖子上,然后将她抱起来。 这个动作他做起来轻松且熟稔,元筝更是在被抱起来那一瞬间自然而然地揽住江胤川的脖子,两人似乎都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直到楼弦月推着轮椅跟在他们后面下楼,元筝在江胤川看不到的地方对她翻了个白眼。 哟嚯,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了是吗? 到了医院,江胤川带着元筝去复诊,楼弦月坐在医院走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她打了几局游戏后,两人从复诊室出来了。 “情况怎么样?”楼弦月问。 “比预想中要好,本来担心轮椅坐久了腿部肌肉会萎缩,但元筝的情况没有恶化。”江胤川把元筝放在轮椅上:“拿了药就能回去了。” 走出医院,江胤川开了车过来,元筝突然说:“胤川,我有点晕车,能坐副驾驶吗?” 江胤川下意识看向楼弦月,楼弦月立刻点头:“没问题。” 说完她还帮忙打开副驾驶车门,看着江胤川把元筝抱上车。 一通折腾后,三人回到元家。 江胤川把元筝安顿在客厅沙发上,说:“轮椅还在楼下,我去拿——你等我一会儿。” 后面那句话是对楼弦月说的。 江胤川一走,屋里只剩下楼弦月和元筝两人。 “喝水吗?”楼弦月问。 元筝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厌恶:“别装了,胤川又不在这里。” “不装不行啊,不然这戏还怎么演下去?”楼弦月笑道。 元筝眼里的疑惑一闪而过,她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楼弦月目光落到她腿上:“装残疾,好玩儿吗?” 元筝脸色骤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楼弦月背着手慢条斯理地绕着她走了一圈:“要我说,你也真豁得出去,明明成绩那么好,为了栽赃嫁祸我,又是抑郁又是跳楼,连高考都放弃了,你压上这么大赌注,就不怕输么?” 元筝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你想过赌输的后果没有?”楼弦月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杯子底部积了一层水垢,看起来油腻又恶心,她往杯子里倒水,“高考是你拼实力最大的出处,放弃这条路,以你的家庭条件,顶着高中没毕业的学历,走出社会你能干什么?还是说,你对江胤川有那么大信心,确定他会因为愧疚照顾你一辈子?” 元筝:“……” “退一万步说,就算江胤川是这种冤大头,你又怎么保证能天衣无缝演一辈子残疾?万一露馅儿了呢?江胤川这个性子,翻脸肯定很难看吧。” 第28章楼弦月(12) “……” 楼弦月凑近,低头打量元筝因为紧张而发白的脸色:“残疾是假的,抑郁说不定也是假的,那我可不可以认为,被侵害也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你胡说!”元筝怒道,“说我装残疾,你有证据吗?” “没有。”楼弦月实话实说,“我要是有证据,还能看着江胤川替你跑前跑后?” 说起江胤川,元筝情绪稍稍镇定了一些,她嘲讽道:“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逼胤川跟你交往,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胤川最讨厌你这种仗势欺人的女人!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绝对不可能喜欢你!” 第32章 楼弦月笑眯眯地看着她:“他不喜欢我这种仗势欺人的女人,难道喜欢你这种心机深沉满嘴谎话的?我仗势欺人,至少我还有势可以仗,你有什么?” 元筝:“……” “你现在无非是仗着江胤川对你感到愧疚,才敢对他要求这要求那的,可你想过没有,愧疚这种心理是消耗品,等哪天他耐心用尽愧疚耗光,你又该用什么来留住他?” 元筝被她戳中心事,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关你什么事!” “有句话老话叫久病床前无孝子,久贫家中无贤妻,先不说江胤川不是你爱人,就算他是,你这又病又贫的,他能容忍你到什么时候?”楼弦月啧啧摇头,“元筝,你太低估人性这种东西了。” “你……” “还有,你说江胤川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难道他跟你就是一个世界的?你别想了,江胤川虽然是个私生子,但他的能力和聪慧有目共睹,你这种……”楼弦月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逼仄狭窄的屋子,笑得越发嚣张,“要什么没什么的人是配不上他的,就算他不喜欢我,但他选择了我,证明我对他来说有可取之处,你得承认我长得比你好,我家比你有钱。” 元筝双手攥住椅子的扶手,用力得骨节发白,楼弦月一字一句跟往她心窝子里捅刀子似的,痛得她面无血色,偏偏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楼弦月掰开她的手,把水杯塞到她手里,语重心长地说:“要我说啊,你也别挣扎了,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有了,你这叫——命不好。” 元筝被她这番话激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去,这会儿怎么看楼弦月都觉得面目可憎,她甚至有种想撕烂她这张脸的冲动。 一念起,元筝动作快于理智,直接把手里的水杯泼向楼弦月,楼弦月正蹲在她跟前,被她泼了一脸,顿时尖叫起来。 下楼拿轮椅回来的江胤川推门而入,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江胤川丢下轮椅,迅速跑过来拉起楼弦月,手忙脚乱替她擦脸上的水。 元筝一愣,意识到自己被楼弦月设计了,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和无措:“胤川,我……” 江胤川替楼弦月擦掉脸上的水,检查了一下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热水……元筝,不是说好不对她生气的吗?” 元筝还没回答,楼弦月抢先说:“是我先跟她吵起来的。” 江胤川皱眉:“吵什么?” 楼弦月眼睛微红,欲言又止,纠结了一会儿,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让她跟你说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只是走出元家,她放慢了脚步,心里默数到四,江胤川从后面追了上来:“等等!” 楼弦月头也不回,直到江胤川拽住她的胳膊,她才停下脚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江胤川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又心疼又好笑,替她撩了一下湿漉漉的刘海:“我们下楼说。” 回到车上,江胤川问:“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吵起来?” 楼弦月还是一脸被欺负了的委屈样,她没有正面回答江胤川的话,反而问道:“元筝披着那件运动外套是你的,对吗?” “对,上次借给她,忘了拿回来。” “她穷到没衣服穿吗?明知道我要来,当着我的面穿你衣服,她什么意思?挑衅我?” 江胤川脑子绕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楼弦月是在吃醋,他一时间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 “就?”楼弦月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江胤川,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我。” “……你说。” “元筝喜欢你,你知道吗?” 江胤川:“……” “你知道。”楼弦月替他给出答案,“喜欢是喜欢,亏欠是亏欠,我理解你想补偿她的心理,但明知道她喜欢你,你又有女朋友,那是不是应该跟她保持距离?” 江胤川:“我……” “不是想知道我跟元筝为什么会吵到动手吗?因为她告诉我,你跟她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最讨厌我这种仗势欺人的女生,你会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被逼的……她跟你多熟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替你说了。” 江胤川:“……” 楼弦月越说越委屈,索性捂着脸哭出声:“既然这样,你跟她在一起好了,干嘛还要和我交往,搞得我现在跟个恶人一样……追我的人排队排到学校南大门,我瞎了眼才喜欢你!” 江胤川被她这么一哭,心软得一塌糊涂,搂过她轻声安慰:“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但我发誓,我跟元筝之间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其实元筝有句话说对了,我跟她是一样的人。” 楼弦月一愣,连哭都忘了,瞪着他正要发火,江胤川又补了一句:“你先听我说完。” 楼弦月:“……你想好措辞再说。” 江胤川斟酌了一会儿,说:“我跟元筝的认识是一次巧合,她被人骗到学校小树林,那些人围着她往她头发上抹口香糖,我当时在树林里抽烟,刚好碰上了,就帮了她一次,她告诉我,这样的霸凌几乎每隔三五天都会发生一次,因为感同身受,我决定保护她到高中毕业。” “感同身受?”楼弦月诧异道。 第33章 江胤川捋起袖子,露出满是疤痕的手臂,楼弦月惊呆了:“这……怎么弄的?” 第29章楼弦月(13) 烟头烫的,钝器砸的,锐器划伤的,江胤川胳膊上至少有十几处陈年旧伤,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 “跟元筝一样,被校园霸凌的。” 楼弦月:“……” “回江家之前,我跟我妈一起住在城北的小胡同,一条胡同二十几户人家,谁家多拌了几句嘴,第二天都能传得人尽皆知,更别提我妈未婚先孕生下我,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子。”江胤川说起这些事时表情淡然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开始是刚记事时被孤立,胡同里的孩子都排斥我,不跟我玩,后来上小学,被同龄孩子堵在墙角往我身上吐口水,每天鼻青脸肿地回家,老师管不了,我妈不想管,不想挨打只能靠自己,初中长了个子和力气,一路从被霸凌的底层杀出重围,那会儿隔壁的奶奶告诉我,考上大学就好了,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楼弦月听呆了:“后来呢?” “高二那年,我妈查出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发病到去世只有两个多月,我那个消失了十七年的便宜老爸就把我领回家了,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楼弦月皱眉:“你被欺负,你妈妈为什么不管?” “她对自己失败的人生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我。”江胤川自嘲一笑,“她人生的前二十年致力于嫁入豪门,做个高枕无忧的富太太,愿望落空后想找个潜力股,但潜力股骗了她,她怀孕八个月才发现那个男人已婚,本来想生下孩子敲男人一笔钱,没想到男人比她想象中狠心绝情,不但没要这个孩子,连她也一块撇得干干净净——如果我是她,我会找个地方把孩子埋了,对她对孩子都好。” 楼弦月:“……” “我是男人,被霸凌了反抗起来还有翻身的机会,元筝是女孩子,羞辱她的方式只会更多更恶毒,想要毁掉她整个人生太轻而易举了,出手帮她我没别的想法,我被人堵在墙边扇耳光的时候幻想过很多次能有个人来帮帮我,别的不说,站出来帮我说句话也好,可是没有,对她感同身受,是因为我太懂那种绝望的心情了。” 楼弦月不说话了。 她没想到江胤川还有这么一段背景,这在她看攻略线的时候没有出现过,退出整件事来看,对于前世的江胤川而言,楼弦月死皮赖脸追着他跑,后来他为了元筝的医药费,不得不委曲求全和她在一起,在他眼里,楼弦月和从小霸凌他的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 一个是肉体霸凌,一个是精神霸凌。 难怪楼家倒台后,他会无视四年感情,把她投进冷冻库活活冻死。 敢情这四年对他来说,每一刻都是羞辱和折磨。 “抱歉,我没想到你过去经历了这些。”楼弦月说。 “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不一样,我不能强求你共情,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对元筝除了内疚和同情,没有别的心思。” 楼弦月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懂了。” “那你还生气吗?” 楼弦月气鼓鼓地说:“我要是说还生气,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小心眼?” 江胤川:“……” “元筝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无非是觉得我是害她变成这个样子的始作俑者,一边亏欠她还一边抢走你,可我在新闻澄清稿上说过,她被侵害这件事不是我找人做的,跟我没关系!” 江胤川不说话了。 这个话题对两人来说是禁忌,确定关系后双方都默契的缄口不提,用回避维持着那份心照不宣的平衡,如今楼弦月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这让两人都意识到,这件事比他们想象中更棘手。 当事人双方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 楼弦月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江胤川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 楼弦月眯了眯眼睛,说:“不相信就算了,以后我离她远点,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也省得你为难。” 江胤川正想说点什么,车窗突然被敲响,他降下一看,外面站了个虎背熊腰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因为过度肥胖,整个人看起来显老又油腻,他嘴角叼了根牙签,倚在车窗上冲江胤川扬了扬下巴:“你来得正好,这个月生活费还没给。” 楼弦月皱眉:“什么生活费?”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猥琐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哪来的小美女……” 江胤川不动声色地侧过身体挡住男人的视线,掏出钱包说:“三千是吧?我……” “五千。”男人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照顾她耽误我不少事,我不得要个两千误工费?你要是不想给也可以,给她请个保姆,不然家里多了个吃闲饭还不干活的,谁有那精力整天伺候她。” 江胤川脸上隐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抽了五千块钱交给他,男人点着口水数完钱,转身走了。 他一走,楼弦月立刻问:“这谁?” “元筝的哥哥,他叫元林。” “他干嘛问你要钱?” “元筝没有自理能力,日常生活全靠她哥和妈妈照顾,我给的生活费是直接转到他们账上。” 楼弦月:“……她哥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人,能照顾好元筝吗?” 第34章 江胤川看着元林摇头晃脑远去的背影,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总归是亲兄妹,再差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 楼弦月说要离元筝远点,可没想到元筝倒是主动提出要跟她见一面。 江胤川把元筝想约她吃饭道歉的事告诉楼弦月时,她正在研究系统的录像卡片怎么使用。 “你确定她是想跟我道歉,而不是想把我约出去,趁机打我一顿?”楼弦月问。 “元筝不是那样的人,她承认那天太冲动了才会动手,现在很后悔,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好吧。”楼弦月应了下来,“在哪儿见面?” 挂断电话,楼弦月敲了敲系统:“小a,这玩意儿能转换角度吗?还是只能开上帝视角录像?” 系统亮起服务灯:“可以转换角度,还有可选距离和焦距。” “还挺智能,来,发挥你用处的时候到了,帮我调个路人视角,我等会儿要出门,从出门那一刻就开始录制。” 系统好奇道:“为什么?” “元筝约我吃饭,直觉告诉我她没安好心,以防万一嘛,留下证据也好告她。” 吃饭的地方是在一家新开的农家乐度假山庄,山庄依山傍水风景绝佳,种了不少时令瓜果蔬菜,庄里还有个巨大的天然湖泊,湖中心修了小亭子,供游客吃饭和钓鱼。 第30章楼弦月(14) 餐厅设在湖心亭里,楼弦月被服务员带着走到亭子里,江胤川和元筝已经到了。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有点微妙,江胤川招呼楼弦月过去坐下,给她倒了杯水,也许是察觉到她跟元筝之间的氛围不太对,江胤川没话找话:“这边离市区挺远的,你带了司机还是自己开车过来?” “打车过来的,年关家里忙,我可不像有的人,一个电话就能叫来跑腿的。”楼弦月阴阳怪气地说,她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元筝身上,餐桌是长方形,分成一左一右四个座位,元筝和江胤川来得早,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坐到了同一边,显得坐在他们对面的楼弦月像个电灯泡。 元筝手里捧了个茶杯,一边喝一边暖手,听了楼弦月这话,她尴尬道:“抱歉,你要是介意,我以后就尽量少麻烦胤川。” “那就少麻烦他吧,我介意。” 元筝:“……” 江胤川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楼弦月的腿,用眼神示意她别这么咄咄逼人。 楼弦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点菜吧,想吃点什么?”江胤川拿起菜单摊开,开始咨询两个女生的意见。 元筝小声说:“我都可以。” 楼弦月拿过菜单点了几个菜,江胤川招手叫来服务员,下了单。 菜很快就送上来了,楼弦月注意到一个小细节,服务员送上来一盘清炒百合,江胤川自然而然把百合放到了元筝跟前最顺手的位置。 等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想起什么似的,下意识去看楼弦月的表情。 见楼弦月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看,他脸上一阵尴尬。 元筝一见这情况,连忙把百合往楼弦月所在的方向挪了挪,小声解释道:“你也喜欢吃这个吗?那你吃吧。” 楼弦月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就差把“老子不爽”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气氛顿时跟凝固了似的。 元筝却还嫌楼弦月火气不够大似的,怯生生地看看她说:“楼小姐,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说声抱歉,上次的事是我一时冲动,对不起。” 楼弦月瞥了她一眼:“嘴上说着对不起,做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恶心人,我可没看出你是真心想道歉。” 元筝小声说:“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是不是我说怎样你就怎样?”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去做。” 楼弦月冷笑:“行啊,那你从这儿跳下去。” 元筝一愣。 江胤川更是皱眉道:“小月!” 这俩一个扮无辜一个护犊子,楼弦月看得有点犯恶心:“我看今天不是请我来吃饭,是请我来看戏的。” 江胤川被她尖酸刻薄的态度弄得很是无奈:“你误会了,元筝是真的觉得她错了,想跟你道歉。” “那你说说,她错哪儿?” 江胤川:“……” 元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确实不认为我错了,跟你道歉是因为你是胤川的女朋友,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江胤川一愣。 楼弦月说:“那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元筝对江胤川说:“胤川,我听说山庄的莲子茶挺好喝的,你去问问服务员还有没有。” 江胤川知道元筝想支开自己跟楼弦月单独谈谈,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了。 江胤川前脚刚走,元筝把手里的筷子往餐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哟,这就不装啦?”楼弦月嘲讽道。 “对,不装了,你也别装了。” “我装什么?我又不像你,跟个塑料袋似的。” 元筝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起来:“胤川知道我喜欢吃百合,知道我讨厌番茄和榴莲,知道我怕冷,他为我打过架,说会保护我,还为了我跟整个江家对抗……他为你做过这些事吗?” 第35章 “这能证明什么?”楼弦月问。 “我跟他同病相怜的经历你永远不会有,你不能体会他的痛苦,也无法理解他的辛酸,我跟他培养出来的默契,你永远都不会有。” “所以呢?”楼弦月不耐烦道。 “恶心吗?恶心就对了,我知道胤川不喜欢我,但我能成为你们俩中间的一根刺,拔不掉忘不了,而且提一次恶心一次,这就够了。” 楼弦月一脸迷惑:“恶心我的时候你自己不难受吗?” 好比现在,楼弦月就不信元筝眼睁睁看着她和江胤川走在一起,心里会没有波澜,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真是绝了。 “我能忍,楼弦月,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在胤川心里谁更重要,赌他更相信谁。” 楼弦月正想问问怎么赌,元筝突然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紧接着身体猛地一倾,“哗啦”一声,她径直翻过围栏,掉进湖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楼弦月起身看着在水里扑腾喊救命的元筝,挑眉一笑,学得还挺快。 度假山庄安保设施到位,不远处的保安一听到有人呼救,立刻赶了过来,等江胤川从服务台回来,元筝已经被保安从水里救起来了。 元筝浑身湿透,被水呛得咳嗽个不停,冻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江胤川连忙脱下外套给她裹上,一边替她拍背顺气一边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不问还好,一问元筝眼泪就落下来了,她抽抽噎噎地说:“是我不好,我不该惹楼小姐生气。” 江胤川立刻抬头看向楼弦月。 “明知道她脾气不好,还跟她吵架,她气急了就……”元筝适时止住话,留给江胤川无限想象空间。 面对江胤川疑惑的眼神,楼弦月淡淡地说:“我没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元筝一边哭一边说:“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的是像现在这样,在江胤川面前告我的状,你掉下去时亭子里只有我和你,除了你主动跳下去,就只剩下我推你这一种可能,只要你这个受害者一口咬定是我干的,那我就脱不了关系。”楼弦月说,“你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栽赃我。” 第31章楼弦月(15) “你……”元筝又委屈又愤怒,“我没有,水这么深,为了栽赃你我连命都不要,我疯了吗?” “你可不是疯了。”楼弦月说,“从我进山庄开始,你就一直用细节来试图激怒我,只要让江胤川认为我在生气和介意,他一走,我这种暴脾气发起火来,怎么欺负你这个残疾人都不是不可能,元筝,你主意打得可真好啊。” “……”元筝缩在江胤川怀里,揪着他的衣襟瑟瑟发抖,“胤川,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江胤川眉头一直紧皱着,见元筝冻得脸色都发青了,他把她抱起来:“先回山庄把衣服换了再说。” “等等。”楼弦月拦住他,事情还没发酵到她想要的效果,怎么能让他们走了,她沉下脸问江胤川,“你信她不信我?” 江胤川无奈地说:“晚点再说好吗?她很冷……” “你是不是信她不信我?”楼弦月吼道。 江胤川:“……” 旁边的保安有点看不下去楼弦月无理取闹般的行径,帮着劝道:“小姐,先让那位小姐回去换衣服吧,这种天气落水很容易感冒的。” 楼弦月盯着江胤川,气得浑身发抖,她眼圈一红:“你从来都不信我,我说元筝被侵害不是我找人干的,你不信,我说不是我推她掉湖里,你也不信,同样都是没证据,都是空口白牙指证,就因为我比她强势,所以做什么都是我的错,既然不相信我,那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 江胤川:“……” 楼弦月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反正她说什么你信什么,既然背了这个推她下湖的锅,那我不能白受委屈。” 江胤川皱眉:“你要干什么?” 楼弦月嘴角一弯,突然发力一脚踹在江胤川膝盖上,江胤川没提防,手上还抱着个人,身体往后一个趔趄,连带着元筝一块摔进湖里。 楼弦月转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走出山庄,楼弦月上了停在门口的车,对系统吩咐道:“把录像剪辑下来,发给山庄经理,让他转交给江胤川。” 系统应道:“好的。” 同一时间,系统发出提醒,怨气值下降了。 来山庄之前黎落就隐约猜到这是场鸿门宴,系统的录制卡功能一直开着,本来只是想给元筝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从这件事里,她看出了另一重意义。 比起元筝那种直观而干脆的恶毒,江胤川的不信任更让人心寒,他是喜欢楼弦月没错,可喜欢和信任是两回事。 在他看来,楼弦月聪明,漂亮,富有,她兼具了一个女孩所有的闪光点,可她同时任性,跋扈,强势,他认定了她是这样的人,以后无论她跟元筝起了什么冲突,江胤川都会认为是她的错。 因为你脾气不好,所以一定是你先挑事。 因为你家庭条件好,所以你不能跟她计较。 因为她受的委屈更多,所以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就因为她处处比元筝好,所以她就得受这些委屈。 第36章 最可笑的是,这样的委屈,前世的楼弦月一受就是四年。 因为太爱江胤川,所以处处忍让。 因为不想让他为难,所以不断退避。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不是感激和理解,反倒让恶人得寸进尺。 不值得,江胤川不值得,这段感情也不值得。 江胤川在山庄房间里换了身干爽衣服,浑身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他走出房间,刚好碰上山庄经理,他手里拿了一盒感冒药:“江先生,不好意思,让你和元小姐受惊了,这是感冒药。” 江胤川接过,说了声谢谢,转身准备去隔壁看看元筝换好衣服没有,经理叫住他:“江先生。” 江胤川回头:“怎么了?” 经理欲言又止:“关于湖心亭起的争执,前因后果我略有耳闻,虽说这是您的私事,我不好干涉,但是……我这里有一段录像,您想看看吗?” 江胤川疑惑道:“什么录像?” “是这样的,事发的时候有客人在湖边栈道上散步,刚好把两位小姐起争执那一幕拍了下来,事实真相可能和您认为的有出入……” “我看看。”江胤川立刻说。 经理打开手机,把那段二十分钟前收到的视频播放给他看。 监控录像拍摄隔得很远,所以没声音,从画面中隐约可以看见江胤川一走,元筝就把手里的筷子拍到桌上。 因为她这个举动,江胤川微微一怔。 在他印象中,元筝一直都是胆小怯懦又没什么脾气的存在,跟个面团子似的任人搓圆捏扁,这个当着楼弦月的面摔筷子的人还是她吗? 视频不长,最后几秒钟,元筝不知道跟楼弦月说了什么,后者一脸迷茫,前者则冷冷一笑,紧接着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借力翻进了湖里。 真相大白。 江胤川愣住了,他怔怔的看着手机屏幕,表情从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怀疑人生,只花了几秒钟。 如果说上一次元筝泼了楼弦月一脸的水,可以理解为楼弦月故意激怒她,元筝一时冲动才对她动手,那这次视频中他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都是元筝在蓄意挑衅,直到她跳下湖,楼弦月都还是一脸迷茫。 元筝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江胤川立刻去敲隔壁房间的门。 元筝很快来开了门,她还没说话,江胤川有些粗暴地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皱眉看着她。 “胤川,怎么了?”元筝不解地问。 江胤川看着她无辜的神色,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监控录像中她摔筷子和冷笑的样子,明明是同一张脸,两副截然不同的表情重合又分开,让他生出一种被欺骗的恶心感。 压下心头的情绪,江胤川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他问:“元筝,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是楼弦月把你推进湖里的吗?” 元筝脸色一变:“胤川,你不相信我?” “我还能相信你吗?”江胤川反问。 元筝下意识以为楼弦月又回来跟他说了什么,辩驳道:“我是跟她合不来,但湖水那么深,我身体又是这个样子,跳下去很有可能就上不来了,为了栽赃她把自己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我傻吗?”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江胤川把手机往她怀里一丢,语气冷厉。 第32章楼弦月(16) 元筝捡起手机,打开视频那一瞬间,她脸色骤变。 视频越往后,她脸色越难看,等看完视频,她连抬头看江胤川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江胤川厉声说。 元筝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不对劲。 上次在她家,她是被楼弦月言语刺激到才会泼她一脸水,被江胤川亲眼目睹,那次她技不如人,认栽,可这次呢?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布置好了,事情的走向也跟她预期一样,楼弦月成功被她刻意和江胤川表现出来的亲昵激得火冒三丈,当着江胤川的面放狠话,可她湖也跳了,惨也卖了,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不对劲!这不对劲! 元筝目光落到视频上,她脑子一顿,立刻想清了前因后果,她连忙说:“胤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被算计了,这个视频就是证据!楼弦月套路我,让人拍下视频,你去查一下这个视频是谁拍的就能证明我没说谎……” “她套路你?”江胤川满眼失望地看着她,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看人的眼光有多差劲,铁证都摆在眼前了,元筝居然还试图狡辩,“湖不是你自己跳的?不是你口口声声说是她推你下去的?” 元筝:“……”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楼弦月离开山庄后,约了叶知章打篮球。 打了几场,出了一身汗,楼弦月有点累了,懒洋洋地坐在球场看台上一边喝可乐一边刷新闻。 她一篇新闻还没看完,江胤川打电话过来,她皱着眉头挂断,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眼不见为净。 系统亮起服务灯:“黎小姐,不接电话吗?” 现在正是刷江胤川愧疚值的好机会,只要她借题发挥,多控诉元筝几句,这俩说不定就此决裂了呢。 “不接。”黎落说。 让狗男人着急去。 更何况挑拨离间也做得差不多了,以江胤川那么敏感的性格,一旦发现自己被骗,元筝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会被翻出来反刍,这颗怀疑的种子算是成功生根发芽了。 第37章 接下来只要想个办法拆穿元筝诬陷她找人侵害她这件事,那这俩就永远都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你打算怎么做?”系统问。 黎落想起刚才看的那篇新闻,报道的是高中最近疑似出现咸猪手,专挑落单女孩下手,提醒学生们要小心的事,她看向不远处打篮球的叶知章,十八岁的少年青春无敌活力十足,随着他一个跳跃投篮的动作,t恤下摆被带了上去,露出窄瘦的腰线,配上那双修长的双腿,有种说不出的养眼。 黎落摸着下巴猥琐一笑:“听说过钓鱼执法吗?” - 叶知章坐在化妆台前,任由楼弦月往他脸上擦脂抹粉,好一顿折腾后,他看着镜子里戴着假发穿了女装的自己,满脸黑线:“你确定这样能行?” 楼弦月站在他后面,从镜子里欣赏自己的杰作,叶知章五官长得不错,这么精细地一打扮,有种雌雄莫辩的美,要说有什么违和,作为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他身高太高,骨架过大,从背影上来看,简直是个彪形猛女。 “行不行,碰碰运气不就知道了。”楼弦月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加油打气,“你这是为民除害,做好事呢,没什么好羞耻的。” 叶知章向来对她有求必应,虽然知道楼弦月这话胡说八道成分居多,他还是撇撇嘴:“那你得答应我,不能把我穿女装的事告诉别人。” “哪能啊。”楼弦月大大咧咧一笑,掏出手机趁着叶知章没注意,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晚上十点钟,两人出现在高中附近的小巷子,这里正是元筝被侵害的地方,距离那件事发生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如果不是新闻爆出又有女生遇袭,楼弦月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叶知章穿着超短裙和黑丝——本来他死活不肯穿黑色丝袜,但他腿毛太长,为了防止匪徒被“美女”的腿毛吓退,在楼弦月威逼利诱下,他不得不从。 “时间差不多了吧?”叶知章问。 “差不多了,还记得流程吗?” “记得,把歹徒引出来就发信号,你负责报警引人过来,事情成了咱就脱身。”叶知章说。 “没错,注意安全。” 叶知章扯了扯超短裙下摆,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往小巷子走去。 楼弦月蹲在巷子口一处隐秘的地方,耐着性子等了十几分钟,里面还是毫无动静。 就在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叶知章会不会出什么事的时候,巷子里突兀地传来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楼弦月一怔,拔腿往里面跑。 一路穿过巷子,借着头顶的月色,看清叶知章正把一个中年男人压在地上猛揍,一边揍一边骂道:“狗东西!摸我屁股!叫你摸我屁股!!” 楼弦月:“……” 她跑过去把叶知章拽起来:“是他吗?” “应该错不了。”叶知章踢了一脚被打得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说:“报警吧。” 楼弦月掏出手机正要报警,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突然毫无征兆一跃而去,手上抓着的玻璃碎片在月色下闪着令人胆颤的寒光,直接往离他最近的楼弦月袭来,目标是她的脖颈要害处。 楼弦月虽然看见了,但短时间内身体压根无法做出躲避反应,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血溅当场时,旁边的叶知章猛地将她撞开,反身一脚踹在男人裆下,男人立刻跪了,捂着裆不断哀嚎。 巷子外面似乎有巡逻警察发现不对劲,喝了一声“谁在那里”,紧接着是匆匆走进来的脚步声,叶知章反应最快,抓过楼弦月的手往巷子另一边狂奔离开。 两人一口气跑出大老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楼弦月上气不接下气,胸闷得几乎要炸开,她推了叶知章一把:“你跑什么!我们又不是嫌疑人!” 叶知章咳嗽了一声:“让人看见我这副鬼样子,我脸还要不要了?” 楼弦月正想笑,却摸到一手的温热黏腻感,她低头一看,叶知章整条胳膊几乎被血染透。 第33章楼弦月(17) 第二天,早间新闻公布了一条消息,昨晚抓住了高中附近游荡的“咸猪手”,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无业游民,据他招供,发生在高中附近那几起侵害案都出自他手。 这则新闻一出来,立刻引起了大量关注。 一方面是抓住嫌疑犯,高中附近的学生老师总算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这件事和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网络暴力事件有关。 大家可没忘记,作为受害人的元筝当初口口声声说这件是楼弦月指使的,现在事情真相大白,根本就和她没关系,楼弦月被网暴成那个样子,元筝是不是该站出来道歉? 楼氏公关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转发了警方发布的公告,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暗示意味强烈:咱家大小姐的委屈不能白受。 外面议论纷纷,楼弦月则在住院部病房和叶知章打游戏打得正激烈。 叶知章胳膊上被玻璃碎片划了一道十几公分长的伤口,好在及时送医止住血,没什么大碍,现在正在输液消炎。 “我赢了!!”手机屏幕上传来一阵爆破声,楼弦月兴高采烈地说。 叶知章不服气道:“有什么好得意的,小爷这是受伤了才输给你,等我好起来,血虐你没商量!” “那你快点好起来,这次的事要给你记个大功。”楼弦月说。 叶知章问:“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有没有什么奖励?” 第38章 “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说说看。” 叶知章琢磨了一会儿,半开玩笑说:“要不你跟江胤川分手吧,整天在学校论坛刷到你俩今天去这里逛街明天去那里吃饭,秀恩爱秀得辣眼睛。” “好啊。”楼弦月说。 叶知章一愣,见楼弦月不像在开玩笑,他连忙说:“不是……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晚了,我当真了。”楼弦月说,“我现在就给江胤川发分手信息。” 说着她拿起手机准备发信息,叶知章连忙按着她的手:“别玩啦!这种事不能开玩笑,伤感情。” 楼弦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真的不希望我跟他分手吗?” 叶知章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劲儿唬住了:“这个……谈恋爱是你和他的事,我的意见不重要,你喜欢他不是吗?” “那是以前,我眼瞎,现在我醒悟过来了,他确实不适合我。”楼弦月说。 叶知章不敢置信地试探了一句:“你认真的?” 楼弦月举手发誓:“千真万确。” “太好了!”叶知章猛地一拍大腿,“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俩门不当户不对,强行在一起迟早会掰,而且他性格那么倔,你脾气又这么火爆,根本就不合适。” 楼弦月挑眉:“按照你的说法,我得找个什么样的才合适?” “你得找个脾气好的,无条件纵容你,把你当女儿宠的,你这样的大小姐,就得供起来,一天三炷香奉着!” 楼弦月忍不住笑了:“这样的人选我倒是想起一个。” 叶知章笑容一顿:“谁啊?” 楼弦月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打水。” 说完不等叶知章回答,她拿了杯子转身出门。 叶知章急得在身后嗷嗷叫:“别走啊,先告诉我是谁……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走出病房,黎落靠在墙上松了口气。 昨晚陪着叶知章在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她重读了一遍攻略线,包括前世楼弦月死后那一段。 楼弦月的尸体被拖出冷冻库,她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只是对外给出的说法是她误入冷冻库,触发了低温机关才死亡。 江胤川没打算替她办葬礼,让人拿草席裹了尸体,准备送去火化。 但在江家门口被拦住了,来人是叶知章。 他大三那年举家搬到国外定居,听到消息匆匆赶回来,本想着能救楼弦月一命,可终究来晚了一步,他向江胤川索要楼弦月的遗体。 江胤川对当年和楼弦月在一起玩的那群人深恶痛绝,面对叶知章,他挑衅地笑道:“要她?可以啊,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把尸体给你。” 叶知章怔愣了一会儿,当着众人的面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带走了楼弦月。 他把楼弦月火化后,和楼长盛夫妇一起安葬在墓园,临出国时拿走了她以前最喜欢的一条红珊瑚手链。 后来那条手链一直戴在他手上,直到他老去。 青梅竹马的少年,把他细腻的爱慕隐藏在大大咧咧的嬉笑打闹中,从头到尾都没让楼弦月察觉半分。 - 元家。 元筝蜷缩在房间,抱着膝盖,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家里房子小,她的房间是由杂物间改造成的,放了张床后就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没有窗户,墙边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这会儿房间里没开灯,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她有种快要溺毙在黑暗里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元林的怒骂声:“滚!都说了我不知道!赶紧给我滚!再骚扰我就报警了!” 然后是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动静,元筝吓得浑身一抖。 过了几秒钟,房间门被一脚踹开,元林闯了进来,不由分说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看你干的好事,外面那帮记者跟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我和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快给江胤川打电话,让他想想办法!” 元筝被揪得头皮都快炸起来了,她痛得脸色扭曲:“哥,你先放开我……” 元林重重把她撇下,元筝迅速往后挪了挪,躲在床角。 “给江胤川打电话啊,还愣着干什么!”元林吼道。 元筝战战兢兢地摸出手机给江胤川拨号,毫不意外,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江胤川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元林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放下手机,他顿时眯了眯眼睛:“没打通?” 多年的挨打经验让元筝嗅到了危险气息,她往后缩了缩,小声说:“他可能在忙……” 话还没说完,元林一耳光扇了下来:“忙?我看他压根就不想接你这个满嘴谎话的贱人的电话!” 第34章楼弦月(18) 挨了一耳光,元筝半边脸都没了知觉,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元林今天喝了点酒,本来就在气头上,被她这么一反抗,火气跟浇了滚油似的,他抓起旁边的书就往她头上一顿抽,一边打一边骂:“我真是倒了血霉才有你这么个妹妹,要不是因为你,小玉就不会跟我分手,我们家也不会这么丢脸,你这个扫把星!贱人!!” 元林发了一顿火,渐渐有些累了,他停下手坐在旁边喘粗气,这才发现刚才随手抓起来的书是高中英文课本,看着课本,他怒从心起:“还在做上大学的梦,你还有脸做梦!像你这样的破鞋,降价处理都不一定能卖出去!!” 第39章 元筝:“……” 元林说完,当着她的面把英语课本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杂物间。 元筝怔怔的看着元林的背影,半晌才爬到床边,把课本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用力抱在怀里。 小时候隔壁邻居总爱听戏,戏文里咿咿呀呀唱过一句让她印象深刻的词:有人出生享尽荣华富贵无上尊荣,不知烦恼为何物,有人一生庸庸碌碌一事无成,为几斗米折断腰。 命运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就像楼弦月说的那样,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那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有了。 元筝一直都觉得自己不贪心,她想要的东西不多,无非是像大部分普通家庭那样,有个疼爱自己的父母,脾气好一点的哥哥,和在外边受了委屈能回家哭诉的安全感。 四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带着她和哥哥从奶奶家搬出来,自那以后,她的人生像一个急速下坠的热气球,每天都充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触底坠毁的焦虑和不安。 母亲到处打零工,供大她十一岁的哥哥元林上高中,可因为穷和累,她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一点点小事都能让她破口大骂,兄妹两人在这种环境中过得小心翼翼,才四岁的她更是学会了看人脸色。 后来元林高考落榜,连大学门槛都没迈进去,本来成绩不错的他深受打击一蹶不振,在家颓废了几个月后,他选择出去打工,减轻母亲的负担。 但是打工三个月,他被拐进一家传销组织,听信上线说的所谓“赚大钱”,回家骗走了母亲所有的积蓄,直到组织窝点被警方捣毁,他还对能赚大钱这件事深信不疑。 这件事让他成为城中村这一带口口相传的笑话和反面例子,那段时间只要他一出门,就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告诉自家孩子不能学他。 生活压力和舆论压力像两座大山,把元林压垮了。 他变得不务正业,学会抽烟酗酒,喝多了回家砸东西和骂人,有时候气急了还对妹妹和母亲动手,家变得不像家,那会儿元筝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然后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她不能跟母亲和哥哥一样,彻底烂在这个泥潭。 直到高三那年,元林交了个女朋友小玉,小玉是一家高级夜总会的服务生,平时来往的都是名流权贵,养成了眼高于顶的习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元林对小玉上了心,为她改掉了很多坏习惯,并找了份工作收心过日子,可不久小玉怀孕,对元林提出结婚,但有个条件,她要80万彩礼。 80万彩礼,对元家来说无异于天价,元林苦苦哀求,小玉却不肯妥协半分,并扬言如果拿不出来,那她就打掉孩子分手。 元林快三十岁了,成家的念头无比强烈,他把主意打到了元筝身上。 元筝长得不错,加上才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少女正是最娇嫩的时候,他通过地下机构联系上一个年过半百的富商,以120万的价格把元筝“卖”给他。 这件事被躲在门后的元筝听了个一清二楚,交易那天,她躲在学校迟迟不敢回家,直到学校保安来巡夜,发现了她,她才离开。 走出学校,她无处可去,不知不觉走到学校旁边的巷子里,那双手从后面伸上来捂住她的嘴时,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今晚能死在这里就好了。 事情发生后,第二天江胤川在巷子里找到浑身血迹斑斑的她,这件事引起了极大关注,同样的,那位富商也知道了,“脏了”的她自然无法再卖出高价,后果就是交易失败,元林没拿到那笔钱,小玉打掉孩子分手。 元林几乎快疯了,他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元筝身上,一开始说她害死自己的孩子,说她逼得他跟小玉分手,到后来家里无论发生什么倒霉事,都会被认为是她这个“贱人”“丧门星”害的。 生理和心理上双重压力下,元筝患上抑郁症,为了防止元林再把她卖掉,她在高考前夕从学校教学楼跳下,并装起了瘫痪,她宁愿在轮椅上待一辈子,也不愿意被当成货物一样卖掉。 在她灰暗的人生中,江胤川像一束照进她生命里的光,为了留住这点温暖和光明,她编造了一个引起全网震动的谎言,成功引起无数人的同情和关注,每次看着网上那些侮辱咒骂楼弦月的内容,她心里就会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感。 任你楼弦月有权有势,摊上这种事还不是得惹一身骚? 这辈子她都要背上霸凌同学的罪名,无论过多少年,同学聚会谈起楼弦月这个人,大家印象最深刻的永远是她在高中时期如何毁掉同学。 亲手把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从象牙塔扯落泥潭,看着她在淤泥里滚得一身狼狈,这种感觉让她前所未有的痛快。 可她没想到这个在她看来天衣无缝的谎言居然有被戳破的一天,这一天还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外面再次响起敲门的动静,紧接着是元林暴躁的怒吼:“你他妈再敲一次门试试!老子砍断你的手!” 元筝蜷缩在床上,痛苦地捂上耳朵。 外面天慢慢黑了,她眼睁睁看着从通风口照进来的那束光随着天黑渐渐消失,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她打了个哆嗦,心里寒得她发颤。 第35章楼弦月(19) 过年期间下了几场雪,天气冷得瘆人,楼弦月待在家里没出门,天天陪楼长盛打麻将。 第40章 楼家人多,随便叫一声都能凑一桌麻将,楼弦月小赢了两万块钱,麻将搓得正在兴头上,保姆上来通报:“小姐,江家那位少爷又来了。” 楼弦月码着牌头也不回:“不用管他。” 江胤川连续来了好几天,楼弦月都是这个态度,保姆见怪不怪,应了声“好”就走了。 大哥楼弦影看着自家妹妹这个态度,试探性地问:“还生气呢?” “没有。” “那你还闹别扭?” “闹别扭?谁告诉你我在闹别扭?”楼弦月淡淡地说,“我是真不打算跟他好了。” “因为被网暴的时候他没站到你这边?”楼弦影替江胤川说话,“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当初舆论就不利于我们,不明内情的人都会下意识觉得是你不对。” 楼弦月有些好笑:“你是我哥还是他哥?” “我这不是怕你后悔嘛。”楼弦影说,“毕竟你当初那么喜欢他,要是因为一时意气用事错过,以后哭都哭不回来。” “你放心好了,分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绝对不会后悔。” 楼长盛接话:“分了就分了,咱月月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我之前就觉得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弦月冲楼长盛竖了个大拇指:“爸爸慧眼识鱼目。”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打完麻将,楼弦月走到一旁回叶知章发过来的微信,她正低头编辑信息,楼弦影突然说:“下雪了。” 楼弦月抬头一看,窗外果然飘起了雪花。 同时她也看见还站在楼下,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的江胤川。 还没走? 这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考虑到晚点有客人上门拜访,江胤川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里影响不好,楼弦月决定下楼把他劝退。 外面寒风凛冽,楼弦月撑了把伞,一出门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她走到江胤川跟前,江胤川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他似乎被冻麻木了,听见脚步声抬头,呆滞的眼神好一会儿才恢复光彩:“……小月。” 楼弦月把伞递给他:“回去吧,很冷。” 江胤川没接伞,而是握住了她撑伞的手:“小月,我……对不起。” 楼弦月摇摇头:“我不会原谅你了,你走吧。” 说完她把伞往江胤川怀里一塞,转身准备走。 江胤川连忙追上来,从后面抱住她,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对不起,对不起,再给我个机会……求你了!” 楼弦月转身,眼里再无波澜:“江胤川,你说我无法共情你的痛苦,我承认,可你也不会知道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我经历过的那些背叛和欺骗,远比你痛苦百倍。” 江胤川茫然地看着她:“你经历过什么?你告诉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真的!” 楼弦月笑了笑:“我要是告诉你,我死过一次,是被你亲手杀死的,你信吗?” 江胤川:“……” “看吧,你不信。”楼弦月笑了起来,“回去吧,我们不可能了。” 江胤川固执地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他眼圈都红了:“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楼弦月叹了口气:“江胤川,这不是我原不原谅你的问题,我们本来就不合适,我脾气不好,你性格倔强,就算现在在一起了,以后还是会分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及时止损呢?” “我改!”江胤川哀求道,“我全都改,你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时系统发出提示音,怨气值大幅度下降。 “不好。”楼弦月语气淡淡,态度却很坚决,“我是楼家大小姐,生下来就没受过委屈,什么都要用最好的,包括男人,以前是我不懂事,你越拒绝我越稀罕,但现在我看透了,像你这样的,配不上我。” 江胤川愣住了。 从楼家院子出来,夜幕降临,江胤川站在公交站台发了好一会儿呆,他肩上身上落了不少雪,雪被体温融化,慢慢结了冰,他跟感觉不到冷似的,呆滞地看着前方。 许久,他掏出手机,屏保是他和楼弦月在海洋馆的自拍,照片上的女孩一脸飞扬的明媚,看得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打开微信,和楼弦月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楼弦月在路边看见一只花色奇特的小野猫,拍了下来发给他:“像不像穿着花袄子的你?” 他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聊天记录越往上翻,他心脏就越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 过去那些逗得他哈哈大笑和春心萌动的甜蜜此刻都成了带毒的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他。 他怎么就把她弄丢了呢?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元筝打来的电话。 他面无表情的挂断,但下一刻,手机再次响了。 江胤川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激了起来,他接通电话正想刺元筝几句,电话那头却传来元筝惊慌失措的求救声:“胤川救我,救命……我妈和我哥想把我卖掉,卖给一个傻子,救救我……” 江胤川眯了眯眼睛:“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 “不是的,胤川,这次是真的,他们都商量好价钱了,等会儿那个傻子的家人要来带我走,我现在逃出来了,你能来接我吗?我在……” 第41章 “你怎么逃出来的?” 元筝一愣。 “五楼,坐轮椅的你是怎么下来的?”江胤川问,语气充满了咄咄逼人的质疑。 元筝:“……” “元筝,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江胤川说完,挂断电话后直接关了手机。 另一边,刚逃出来的元筝握着手机,心里的寒气一阵接一阵往外冒,这时身后传来元林的怒吼,她再也顾不得别的,拔腿就往外跑。 她不能被卖掉! 冲到一个岔路口时,一辆小轿车来不及刹车,撞到挡风玻璃又滚落到地上,失去意识那一刻,她模糊的视线尽头是元林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样子,她悲哀地想,人真的不能说太多谎,这回狼真的来了,猎人却再也不会来救她了。 第36章楼弦月(20) “元筝出车祸?” 楼弦月在群里看到消息时是刚开学,同一所高中升上来的同学从高中群里看到这个八卦,转而分享到大学群。 在楼氏公关的操作下,警方那篇公告转得人尽皆知,不少当初参与网络暴力的网友到楼氏官方微博下留言,给楼弦月道歉。 至此,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没想到无论网友和媒体怎么要求都不肯站出来道歉的元筝居然发生车祸。 “对,听说伤得挺严重,好像偏瘫了,半边身体都没了知觉。” “她哥正追着肇事者要赔偿呢,一开口就要一百多万,肇事者好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非说是元筝突然冲出来撞到他车上才发生车祸,元筝都残疾了,怎么可能冲出去……双方正扯皮呢。” 楼弦月看着大家刷屏,默默隐身当做不存在,心里却暗想,如果元筝这回没有骗人,那她算是“愿望成真”了。 “对了,还有个消息,关于江胤川的,你们想不想听?”那位同学继续八卦,楼弦月当初和江胤川在一起的事没有刻意隐瞒,学校都知道,分手了也照样坦坦荡荡,因此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分开了。 “你说。” “今天有人看到他去教务处,提交了退学申请。” “@楼弦月,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他不会失个恋,连大学都不上了吧?” 楼弦月还没回答,叶知章冒头发声:“注意言辞啊,什么叫跟楼弦月有关系,谈个恋爱分个手多正常的事,别搞得他好像不谈恋爱就活不下去一样。” 叶知章在这群人中相当有话语权,他一发话,大家顿时意识到风向不对,纷纷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楼弦月本来也没想参与到这个话题中,正想当做没看见,叶知章却敲小窗口单独给她发信息:“群里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叶知章那边静默了一会儿,他问:“所以江胤川退学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楼弦月:“……你给我滚!” 两人正嘻嘻哈哈互损,楼弦月手机响了,是江胤川打来的电话。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没联系,楼弦月想着在群里看到的消息,到底还是接了电话:“喂?” 江胤川声音沙哑:“我准备走了,走之前能见一面吗?” 楼弦月犹豫了一下,说:“好,在哪儿见?” 江胤川说了一个地址,楼弦月挂断电话后拿上外套出门。 见面的地方是他们以前经常去的甜品店,楼弦月推门进去时,江胤川已经在靠窗位置等着了,他旁边放了一个行李箱,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楼弦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江胤川抬头看着她,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江胤川这段时间显然过得不太好,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眼睛里拉满了血丝,看起来又沧桑又憔悴。 许久,他打破沉默,把一碟红丝绒蛋糕推到楼弦月跟前:“吃点吧。” 楼弦月接过小叉子,想了想,问:“准备去哪儿?” “西北。” “有熟人?” “前段时间做项目的合伙人是那儿的。” “靠谱吗?” “嗯。” “一路顺风。”楼弦月说。 “谢谢。” 此后两人再也无话,楼弦月沉默着吃完了那一小碟子的蛋糕,然后走出甜品店。 正月的风依然很冷,刮得人脸上生疼,江胤川站在路边,风扬起他的衣摆,刚过二十岁的青年,背影却有了四十岁的沧桑感。 “虽然你说不需要,没必要,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江胤川说,他自嘲一笑,“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像你这样的人,本来就应该骄傲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楼弦月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我这个人敏感多疑惯了,无论是谁,关系有多好,都没办法百分百相信对方,但是跟你在一起这些日子,是我活了二十年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没有办法跟你有个好的结局是我的遗憾,我可能会为这次错过后悔很长很长时间……无论如何,小月,谢谢你。” 楼弦月沉默。 “我走了。”江胤川眼圈红了,对楼弦月挥挥手,拿起行李箱,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商务车。 楼弦月看着他的背影,这时系统发出提示音,怨气值清零。 小a的声音同时响起:“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这边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第42章 黎落正想吐槽系统几句,那辆商务车的驾驶座车窗突然降了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窗外,指间夹了一支烟,修长的手指掸了掸烟灰。 只一眼,黎落瞬间跟被电击了一下似的,她猛地大吼一声:“等等!!!” 这句话不只是吼系统,更是吼那辆车。 本来准备起步的车果然停了下来,黎落不敢耽误,冲上去猛拍驾驶座车窗:“下来!!!你下来!!!” 驾驶座的车窗果然降了下来,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眼前,黎落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去,她激动得浑身发抖,下意识越过车窗,跟怕对方跑了似的,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 周晏清…… 活生生的,近在咫尺的周晏清。 意识里的系统在疯狂亮灯:“宿主请冷静,这不是周晏清先生,只是平行世界里另一个人……” 黎落无视它的提醒,她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声泪俱下:“晏清,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 被她揪住衣领的男人先是诧异,然后皱眉,试图掰开她的手:“小妹妹,你认错人了。” 坐在后座的江胤川探了个脑袋过来,先是被黎落满脸眼泪的样子弄得一愣,随即问:“小月,你认识玄哥?” “玄哥?” “对,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项目合伙人,周玄。” 周玄? 黎落满脑子都是要把这个人留下来,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被传送走,她连忙点头:“认识,我认识,周玄你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37章楼弦月(21) 周玄虽然诧异,但好在没有拒绝,他打开车门下车:“小妹妹,我们见过?” 黎落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前这个人,无论身高,体型还是相貌,都和周晏清一模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周晏清看她时眼神总是温柔而深邃,而这个男人正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种因为不熟悉而生出的疏离是无法装出来的。 这个人确实不认识她。 意识到这一点,黎落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望,她试探道:“你认识黎落吗?” 周玄想了想,摇头:“不认识。” “那你认识周晏清吗?” “不认识。”周玄有些好笑,“小妹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多大了?”黎落不甘心道。 “24岁。” 黎落心脏微微一缩,周晏清去世时也是24岁。 见黎落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周玄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黎落:“……” “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得走了,八点半的飞机,再不走就赶不上了。”周玄说。 直觉告诉黎落,这个人跟周晏清多多少少有点关系,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可以不走吗?”黎落问,她双手揪着他的衣摆,跟怕他凭空消失一样。 周玄好脾气地笑道:“不可以,我们已经订好机票了……” “机票多少钱?我双倍给你,还有误工费,你留下来,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她的急切全写在脸上,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江胤川脸色有点难看:“小月,你要干什么?” 周玄扭头看了一眼江胤川,问黎落:“你实话实说吧,是不是想留下他,但是不好意思开口,所以缠着我,变相不让他走?” “不是,跟他没关系。”黎落完全无视掉江胤川,“可以吗?可以留下来吗?” 周玄似乎被缠得没办法了,他掰开黎落的手,语气坚定:“我说最后一遍,不可以,小妹妹,你认错人了。” 黎落:“……” 眼看周玄转身上车,黎落扒住车门:“那、那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周玄:“……” “能吗?不能我就不让你走。” 周玄似乎是急着摆脱她,妥协了,拿出手机:“二维码。” “要手机号。”黎落连忙说,“万一你一走就把我微信删了怎么办?” 周玄生无可恋地报出一串号码,黎落谨慎地试拨了一下,确定周玄手机响了,这才松开手:“我叫黎……楼弦月。” 目送周玄离开,黎落站在原地,心里蠢蠢欲动。 系统冒头发言:“黎小姐,请容许我再提醒一下,周玄和景先生一样,只是平行世界里和周晏清先生相似的两个人而已,无论是他还是景先生,都跟周晏清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信!” 系统:“……” “如果这两个人和周晏清没有关系,那为什么都被我碰上?我每次穿越到的平行世界都不是同一个时间和地点。” 系统一时语塞。 “上次被你强制性传送就算了,这次又被我碰上,我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黎落打起精神,出于谨慎,她又问了一句,“在没有经过宿主同意的前提下,就算任务完成,系统也不能强制传送我到下一个世界,对吗?” 她记得签合同的时候有过这么一条。 “……对。”系统犹豫了一下,说,“黎小姐,你的目的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回到原世界做个正常人。” “没错。” “那我劝你不要去深究这件事,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无论是景先生还是周玄,在这个世界对你来说都只是个陌生人。” 第43章 “那就是我的事了。”黎落说。 本来黎落打算完成任务就离开,但半路杀出个周玄,她只好抱歉地跟楼弦月多借一段时间身体。 回到家,黎落让管家通过周玄的手机号码去调查这个人的来历。 管家很快拿了周玄的完整信息回来。 周玄,24岁,身高186,体重65公斤,出生于羊城郊区一个小镇,从小成绩优异,21岁那年大学毕业,被父母安排进一家国企工作,但半年后就离职了,理由是上班太无聊,为此父母气得狠狠揍了他一顿。 舍弃“铁饭碗”的周玄下海创业,一头扎进了互联网的浪潮里,将近三年浮沉,他在行业相对没那么饱和的西北地区开了家工作室,这次回羊城是为了招兵买马,被他带走的江胤川就是他招揽的人才之一。 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他的过去一目了然,人生轨迹清清楚楚摆在那里,和黎落所知道的周晏清没有丝毫重合痕迹。 “如果周玄真的跟周晏清没有关系,那为什么会被我碰见?”黎落自言自语,“而且出现的时机还这么巧妙,就好像专门在那个时间点送上门来让我碰见一样。” 她琢磨了半天都不得其解,于是敲了敲系统:“小a,出来干活。” 系统装死,连服务灯都没亮。 “……你作为一个系统,还有脾气了?”黎落吐槽道。 系统继续沉默。 “算了,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也能找到答案。” 黎落打定主意,开始以一天三顿饭的频率骚扰周玄。 给他发微信打电话,没话找话闲聊,一开始周玄还耐着性子敷衍她,后来似乎是不耐烦了,回消息的频率越来越慢,某天黎落早上起床,像平时那样给他发早安问候,但是消息一发过去,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她坐在床上呆滞了半晌,当机立断叫来管家:“给我订张去西北的机票,越快越好。” 黎落风尘仆仆地抵达西北,按着调查到的地址直接杀去周玄工作室。 周玄工作室在一处商业区,黎落打车到楼下,仰头看着商业区几十层的写字楼,有清洁工人正在高空作业擦幕墙玻璃,她脑补了一下周玄看到她出现在这里时错愕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写字楼的旋转大门被推开,周玄急匆匆从里面走出来,他穿了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右手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接电话。 黎落正想悄悄潜过去吓他一跳,头顶突然响起惊恐万状的吼声:“躲开!快躲开!” 下一刻,一块巨大的玻璃从天而降,把刚走出写字楼的周玄狠狠拍倒在地,他甚至连声痛叫都来不及发出,血便源源不断从碎裂的玻璃底下涌出来。 第38章楼弦月(22) 医院。 黎落坐在走廊长椅上,手上拿着一份死亡通知书,眼神半晌都无法聚焦。 一个小时前,她亲眼目睹周玄被高空坠落的玻璃砸倒,血流了一地,即使及时报警,但救护车赶到时,他已经无力回天。 系统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黎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恍惚间,她有种回到三年前的错觉,当时也像现在这样,几个小时前还跟她通了电话的人,再次见到,他已经了无生息地躺在太平间。 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闹,他都无法再回应她。 江胤川给周玄的遗体办完手续,一路小跑过来:“小月。” 黎落抬起头,神智慢慢回笼:“通知他家人了吗?” “已经给他爸妈打过电话了,他们买最近一班机票过来。”江胤川欲言又止,“你还好吗?” 黎落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感觉,明明没磕着碰着,可浑身的血管像洒满了玻璃渣子,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让她又痛又乏,她甚至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他当时打算去哪儿?”黎落问。 “有个客户约见面,他就去了,警局那边给出的说法是清洁工人高空作业操作失误。”江胤川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这边相关手续基本处理完了,我先送你去酒店吧。” 黎落摇摇头:“不用。” 她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刚走了两步,身体却猛地一晃。 江胤川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小月?” “没事。”黎落闭了闭眼睛,直到缓过那阵眩晕,她才走出医院。 在街边漫无目的地站了一会儿,系统亮起服务灯:“黎小姐,周玄已经不在了,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需要我现在启动传送,带您去下一个世界吗?” 黎落知道系统也是出于好意,不想让她继续沉浸在这个世界悲伤的氛围里,可她没急着走,而是问:“周玄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是,也不是。” 黎落皱眉:“什么意思?” “您还记得周晏清先生去世时的年龄吗?” “记得,24……” 话说到一半,黎落怔住了。 “周玄也是二十四岁,另外,第一个世界线里,您被传送离开的半小时后,景先生也因为车祸去世,他当时也是24岁。” 黎落瞳孔微微一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平行世界的时间虽然不同步,相似的人命运轨迹也毫无关系,但他们都有相同的终点,就拿周晏清先生来说,不同平行世界里每个和他一样的人,寿命长度都是24岁,这是命数。” 第44章 黎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我呢?别的平行世界和我一样的人,是不是也会在26岁那年变成植物人,然后进入系统做任务?” “不会,您的寿命还很长,变成植物人是因为bug,我们这个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修正这样的bug,所以只要做完任务,您还可以回到原世界,直到寿终正寝。” 黎落沉默了很久,问:“我接下来的任务中遇到所有和周晏清相似的人,他们都会在24岁那年死于非命?” “是的。” “……” 这简直像个笑话。 明知道周晏清跟她是什么关系,却有意无意安排她在平行世界中一次次遇见,一次次目睹他死亡,这跟用刀子往她心尖上剜肉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不建议您深究这件事,知道真相对您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系统诚恳地说。 黎落不说话了。 系统又问:“黎小姐,需要立刻启动传送吗?” 黎落:“……” 她也知道继续在这个世界待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任务完成,周玄已经死了,她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 离开的人不会回来,而活着的她得往前走,争取早日回到原世界,替已经离开的人完成未了的牵挂。 “我先回羊城吧。” 她借着楼弦月的身体跑来这边办私事,就算要传送离开,也要把原主的身体先带回羊城。 黎落给江胤川发信息说了一声,当晚就飞回了羊城。 离开之前,黎落用手机备忘录给楼弦月留了封信,把前世叶知章为她收捡遗体,带走手链的事说了一遍,至于醒来后要怎么选择,那就是她的事了。 做好这一切,黎落通知系统启动传送机制,前往下一个世界。 一阵短暂的黑暗和眩晕后,黎落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摇椅上,摇椅正对着巨大的落地窗,从这里可以看到窗外漫山遍野火红的枫叶,旁边桌上的闹钟显示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平时这个时间正好是原主午睡醒来的点。 房间里装修十分考究,看得出来原主家庭条件不错,黎落正想坐起来,挪动了一下却觉得身体很沉,她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从肚子大小程度来看,至少有五个月了。 “……” 这次是穿到孕妇身上来了? 难怪身体又累又懒,她索性不想起来了,就着躺在躺椅上的姿势对系统说:“把攻略线给我。” 系统服务灯一阵闪烁后,攻略线传输进黎落脑海。 这个世界的原主叫陆皖宜,21岁。 陆皖宜是典型的乖乖女,小时候听爸妈话,上学了听老师话,说话温声细语,做事不疾不徐,性格温吞得像只蜗牛。 在旁人看来,她性格绵软得像只柿子,就算被人搓圆捏扁了也不会有脾气。 还在上大四的陆皖宜经室友介绍认识了比她大八岁的男友霍霄,霍霄是个律师,跟人合伙开了家律师事务所,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事业有成,加上知情识趣能言善辩,陆皖宜这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两人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确定了关系,没过多久,陆皖宜怀孕了。 霍霄得知这个消息,立刻跟她求婚,在陆皖宜答应后,以要好好养胎为由替她办理了休学手续,并把陆皖宜接到位于郊区的别墅养胎,用霍霄的话来说,等生下孩子,他们就领证结婚。 陆皖宜不疑有他,每天为霍霄洗手作羹汤,乖乖等着他回来,尽心尽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九个月后,她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 第39章陆皖宜(1) 产后虚弱的陆皖宜被送到病房休养,半夜,她被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惊醒,睁开眼睛一看,霍霄站在病床边,把一管乳白色的针水推进她体内,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正想说话,霍霄发现她醒来,立刻欺身上来捂住她的嘴,一鼓作气把剩下的针水全部注入她的血管。 陆皖宜就算再天真,此刻也知道事情不妙,她拼命挣扎起来,但刚生产完的女人压根不是男人的对手,加上针水迅速发生作用,她昏睡了过去。 这一昏睡,就是足足两年。 霍霄对外声称陆皖宜身体本来就不好,分娩引发并发症,成了植物人,他不知道的是,在陆皖宜昏迷那两年,她其实是有意识的,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霍霄跟她在一起是场骗局,他爱的人其实是他重组家庭的妹妹霍一诺。 霍霄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了婚,他跟着父亲过,父亲忙于工作,单亲家庭和缺爱让他从小叛逆又暴躁,十五岁那年,父亲再婚,继母带来了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妹妹霍一诺。 霍一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无法跑和跳,连走路走得急了都会喘,脆弱得像个水晶娃娃,医生断言她活不过三十岁,但就是这么个病恹恹的姑娘,用耐心和温柔一步步慢慢化解了他的暴躁。 霍霄发誓要治好她的心脏病,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问医生打听,得知这种从娘胎带出来的心脏病只能做换心手术,而这种器官移植资源极其珍贵,自愿捐献的人不多,就算有心脏源,还得配型成功才能手术,很多病人终其一生都等不到匹配的脏源。 眼看霍一诺一天天衰弱下去,等不到脏源,霍霄把主意打到别的方面,比如非法获取脏源。 他花了一大笔钱,从地下机构买来捐赠登记数据,经过筛选后,把目标对准了和霍一诺脏源高度匹配,还在上大学的陆皖宜。 第45章 作为律师,霍霄很清楚法治社会不能明抢,否则事情败露他会招来杀身之祸,于是他设局制造了一场天衣无缝的遇见,顺理成章和陆皖宜恋爱同居,顺带让她怀孕,生下孩子是为了堵住父亲的嘴,父亲发现他和妹妹在一起后,一直强烈反对,只要塞给他一个孩子,让霍家有后,两人在一起的阻力会减少很多。 霍霄的主意打得精细,实行起来也很顺利,陆皖宜躺在床上昏迷那两年,霍一诺反复生病,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手术时机,靠不断抽陆皖宜的血续命,最凶险的一次几乎把陆皖宜抽干。 两年后,霍一诺身体终于好转,霍霄以未婚妻不会再醒过来为由,把她身上除了心脏以外的器官全部捐献出去,这个举动让他获得业内大量关注和好评,名利双收。 霍一诺也因为心脏移植而恢复健康,手术后,霍霄用自己的人脉替霍一诺换了重身份,光明正大把妹妹娶进门,成了合法妻子。 婚后,霍一诺意外怀孕,霍霄本不想让她冒险,但霍一诺坚持生下孩子,没想到孩子出生后,被诊断出遗传了霍一诺的心脏病。 霍霄极度珍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为了保住他,他故态复萌制造了一场车祸,取走了陆皖宜儿子的心脏。 …… 看完攻略线,黎落扫了一眼高达95的怨气值,啧啧摇头:“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霍霄也真下得去手,他和霍一诺的孩子是孩子,和陆皖宜的孩子就不是孩子? 都说虎毒不食子,都是他的亲骨肉,区别对待也不用这样吧? 感叹完,黎落开始翻仓库里的技能卡,这回点亮了“致幻”“加速”和“大力”卡,她指着加速和大力卡问系统:“这俩干什么用的?” “提高跑步速度和进攻力量,在宿主有危险时起到自保作用。” 黎落:“……” 她脑补了一下自己挺着大肚子狂奔和挥起拳头打人的画面,默默掩脸。 这啥破系统,净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话虽然这么说,黎落还是整理了一下现有的线索,开始琢磨怎么反击,这次的任务最好速战速决,毕竟原主怀孕已经五个月,再过四个多月就要分娩了,她可不想留在这具身体里替别人挨一回骨开十指的剧痛。 她正思考着,有人推开房门走进来:“陆小姐,该起来了。” 黎落扭头一看,是霍霄雇来照顾她的保姆。 稍稍一搜索记忆,黎落就想起来这个保姆的另一重身份。 霍霄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母亲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父亲一个大男人不会照顾孩子,加上工作忙,索性给他请了个奶娘,也就是眼前这位现年快六十岁的老太太,出于尊重,陆皖宜叫她一声何妈。 何妈一照顾霍霄就是二十多年,说是陪着他长大都不为过,她把霍霄当亲儿子看待,对他做的那些事一清二楚,她不仅不反对,还成了他计划的拥护者,陆皖宜在别墅养胎这段时间,她以有辐射为由,做主没收了她的手机电脑,变着法子不让她联系家人朋友,以至于后来陆皖宜出事,她的父母即使心存疑惑,也无从考证。 “好。”黎落学着陆皖宜的软糯腔调应了一声,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何妈,霍霄今晚回来吗?” “少爷出差去了,过两天才回来。” “这样啊,我妈明天生日,我还想让他陪我回趟家来着。”陆皖宜说。 “哎呦,你这大着肚子,折腾什么呀。”何妈果不其然,又开始找理由不让她离开,“亲家母生日是吧,我让人送些礼物过去,你就别去了,上次不是说晕车嘛,当心动了胎气。” “好吧。”陆皖宜乖巧地应道。 “下楼吃点东西吧,我给你炖了燕窝。” 晚上,用过晚饭的陆皖宜在一楼客厅看电视,何妈坐在她旁边,戴着老花镜打毛衣。 陆皖宜一边按着遥控换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何妈,您儿子最近怎么也不来看您了?” 何妈有个儿子,年纪跟霍霄一样大,但跟霍霄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吃懒做不说,前两年染上赌瘾,三天两头来问何妈要钱,几乎把她掏空了。 第40章陆皖宜(2) 一提起儿子何辉,何妈就没好气地说:“他来找我准没好事,不是要钱就是气我。” “话也不能这么说,上次我在花园浇花,小辉哥看见了,过来帮我提水桶,他这人本质上还是挺不错的。” 何妈叹了口气:“坏倒是不坏,就是臭毛病一堆,这么大年纪了也找不到媳妇……哎。” 东拉西扯了几句,何妈有些困了,催促陆皖宜:“不早了,该休息了,我送你上楼。” “好。” 何妈照顾起陆皖宜可谓尽心尽力无微不至,把她送到卧室,将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开了加湿器,替她掖好被子,嘱咐道:“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行。” “好的。” 何妈转身离开,陆皖宜看着她的背影,眉毛微微一挑,从系统捻出一张致幻卡,隔空投在她身上。 晚上,何妈做了个噩梦。 梦里陆皖宜浑身是血,怀里抱了个同样血淋淋的孩子,朝她伸出手:“何妈,何妈,我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也是当妈的人,这么做你就不怕报应吗?” 第46章 何妈惊恐地连连后退,但身后是一堵墙,她退无可退,直到陆皖宜逼近了,她才发现她两只眼睛被掏掉了,留下两只流着血泪的血洞,不仅如此,她心脏位置有个大洞,脏器被取走,但连接着脏器的血管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 何妈大叫着从梦里醒来,坐在床上,她急促地喘着粗气。 邪了门了,怎么会做这么不吉利的梦? 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平复心情,何妈重新躺下,只是这次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第二天,几乎一整夜没睡觉的何妈顶着张萎靡不振的脸下楼做早饭,陆皖宜早起看见了,关切地问:“何妈,你不舒服吗?” 何妈一看见她,就自动把她的脸和昨晚梦里血淋淋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连忙移开视线:“没、没有。” “那是没睡好?” 何妈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人老了睡不好,很正常。” 陆皖宜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妈妈也是这样,那你可要注意身体,我和霍霄的宝宝还指望你帮着带呢,别人带我不放心。” 何妈满口应下:“好,我会注意的。” 中午,何妈趁着陆皖宜午睡,正想补个觉,但刚躺下没多久,她又做梦了。 梦里陆皖宜刚生完孩子就被摘走心脏,遗体放在太平间,她出于心虚想去看看,于是避开霍霄和医护人员偷偷跑到停尸房,盖着陆皖宜的白布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她颤着手揭开白布,赫然发现白布下的陆皖宜正睁着眼睛看她,一人一尸对视了两秒钟,陆皖宜缓缓对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何妈第二次惊醒。 接连做了两次噩梦,何妈感觉自己精神都错乱了,她连忙爬起来去隔壁,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看见陆皖宜还安然无恙躺在床上午睡,她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是梦。 但何妈到底上了年纪,没睡好加上做噩梦导致的精神紧张,她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定了。 吃晚饭时,陆皖宜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何妈知道她有些挑食,见状立刻摆出长辈的架子,板起脸说:“陆小姐,怎么不吃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就算为了宝宝也要多吃点。” 陆皖宜为难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陆皖宜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菜,小声说:“今晚的菜怎么是甜的呀?” 何妈一愣,连忙走过来夹起一块红烧肉尝了一口,这才发现自己心神恍惚,把白糖当成盐下菜里了,肉甜得发齁。 “不好意思啊,我放错调料了。”何妈连忙说,“你等等,我去给你煮碗面。” 晚饭用一碗鸡蛋面对付过去,何妈收拾完厨房出来,陆皖宜正在客厅看书,在别墅不能用手机和电脑,陆皖宜要么看书要么看电视打发时间,何妈习以为常,端出毛线篮子,坐在她对面开始打毛衣。 她刚打了一会儿,陆皖宜突然轻笑出声。 何妈抬头问:“怎么了?” 陆皖宜温声说:“我在看聊斋志异,有个故事很有意思,你想听吗?我讲给你听。” 何妈点头:“你说。” “有个官老爷,生了个有心疾的女儿,为了保住女儿的命,他花钱买了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给女儿做换心手术,可他没想过以命换命这种事本身有违人伦,女儿手术后虽然好起来了,但是行为举止变得很奇怪,喜欢用鼻子拱地,随处大小便,还总在潲水桶里找吃的,有个云游到官老爷家的道士看见了,告诉官老爷,他女儿换的是一颗猪心,被换心的孩子并没有死,而是被狸猫仙救走了,为了惩罚官老爷,以后他生下来的每一个孩子都会有颗猪心。” 陆皖宜说完自顾自笑了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 问完却没人回答,她扭头一看,何妈手里还拿着打毛衣的针线,瞳孔却微微一缩,仔细一看,她手还在发抖。 “何妈?何妈?” 陆皖宜叫了好几声,何妈才回过神,神色带了几分慌张:“怎、怎么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陆皖宜关心地问,“要不早点休息吧?” 何妈怕她看出破绽,连忙应道:“好。” 送陆皖宜上楼,何妈像平时那样扶着她躺下,给她盖被子时,陆皖宜对她笑了笑。 何妈心脏猛地一紧,想起午睡时做的梦,已经死去的陆皖宜当时也是这么对她笑的。 现实和梦境高度重合,何妈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坠入噩梦,还是噩梦成真,她“啊”的大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碰倒了放在床头柜上装饰用的花瓶,“哗啦”一声脆响,花瓶碎了一地。 陆皖宜似乎被吓着了,连忙从床上下来:“何妈,你怎么了?” 何妈跟看见鬼一样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 陆皖宜伸手想去扶她,但手还没碰到她,何妈尖叫一声推开她,陆皖宜身形不稳,摔坐在地上,手掌被碎裂的瓷器割出一道血口子。 第41章陆皖宜(3) 看见陆皖宜受伤,何妈快要被吓出窍的灵魂总算回笼,她连忙找了医药箱给陆皖宜处理伤口,又把碎裂的瓷器打扫干净,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她累得气喘吁吁。 “何妈,你是不是生病了?”陆皖宜摸着手上缠好的纱布,眼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关心起何妈来。 第47章 何妈心里难得升起一丝愧疚,她避开陆皖宜的目光:“可能是最近有点累。” “需要我跟霍霄说一声,给你放几天假吗?” “不用!!”何妈立刻拒绝道,“我会尽快调整好的,你不用担心。”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何妈回房间后,黎落卸下陆皖宜温婉的面具,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琢磨着明天霍霄该回来了,她该怎么给何妈下剂猛药,一次性把她送走。 第二天早上,黎落还在睡觉,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被惊醒,睁眼就看见床边坐了个男人,身穿白衬衫和铁灰色西裤,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精英派头十足,黎落迅速把来人和攻略对象对上号。 霍霄。 黎落瞬间陆皖宜附身,冲他微微一笑,伸出受了伤,还裹着纱布的手去握他:“回来了。” 霍霄注意到她的手,皱眉问:“怎么弄的?” “打碎了花瓶,不小心割伤的。”陆皖宜没细说,她坐了起来,“你刚下飞机就赶回来?” “对啊,这里是我家,不回这里回哪儿?” 陆皖宜羞涩一笑:“去冲个澡吧,我给你煮点粥。” “别忙活了,手都受伤了,那些事让何妈去做。” 说起何妈,陆皖宜蹙了蹙眉。 霍霄注意到她的神色,低声问:“怎么了?” 陆皖宜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陆皖宜这才小声开口:“何妈好像病了。” “嗯?” “她最近好像睡不好,半夜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喊得很大声,吓了我一跳,昨天做饭把糖当成盐,做了一桌子甜味菜……霍霄,何妈这个人很不错,我还想着等我们的宝宝出生了让她来带,要不你带她上医院看看?” “好,我等会儿去看看她,真的有什么问题,就让她去看医生。” 陆皖宜点点头。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房间,霍霄和何妈正在楼下客厅说着什么,两人在见到她那一瞬间立刻很默契的闭了嘴,何妈转身去厨房,霍霄则贴心地上前扶了下楼梯的陆皖宜一把。 “何妈没什么事,就是年纪大了睡不好,可能又是被她那个儿子烦的。” “这样啊。”陆皖宜说,“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何辉自己不争气,我们帮再多也没用。” 陆皖宜乖巧地应了声好。 霍霄虽然对陆皖宜没什么感情,但是很受用她温柔顺从的性子,吃过早饭,他带她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两人像寻常夫妻那样边走边聊天,陆皖宜摸着肚子问:“霍霄,你说,宝宝出生了,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 “我还没想好,你有主意?” “叫祈安吧。” 霍霄好笑道:“祈安?男孩名,你怎么就知道是个男孩?” “是男孩。”陆皖宜坚定地说。 “好好好,是男孩。”霍霄迁就道,“那就叫祈安。” “你不问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祈安,祈祷平安,不是这个意思吗?” “对。”陆皖宜看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我不奢望他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他这一生能平安长大,平安到老,寿终正寝。” 霍霄一怔,随即说:“瞎想什么呢,我们的孩子一定能平平安安一辈子。” 陆皖宜低头,掩去眼底锐利的冷意:“但愿如此。” 太阳渐渐升高,两人回到别墅,却发现何妈不在。 “可能是出去买东西了。”陆皖宜说,“我昨天跟她说想吃冰糖葫芦,她说外边做的不干净,买山楂回来给我做挂霜的。” 霍霄没往别处想,嘱咐陆皖宜不要乱跑,自己则回房间冲澡去了。 昨晚赶了一夜飞机,霍霄白天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钟,醒来时太阳快下山了,睁开眼,他看见陆皖宜正靠在房间阳台往楼下看,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霍霄坐起来,喊了她一声:“皖宜。” 陆皖宜回头,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霍霄光着脚下床,走到阳台上,陆皖宜说:“你看,何妈的儿子又来找她了。” 霍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何辉又在别墅门口跟何妈拉拉扯扯,不用凑近霍霄都知道这个混蛋又在要钱。 “阴魂不散。”霍霄低声说。 陆皖宜叹了口气:“何妈好可怜哦,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吗?老是被小辉哥这么吸血也不是个办法,我看何妈都快被他逼出精神病了,前几天还神神道道地说什么换心手术……” 霍霄脑神经跟被人狠狠拽了一下似的,他立刻问:“什么换心手术?” 陆皖宜装作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磕巴了一下才说:“何妈说的,不是我说的。” “她还说了什么!!” “我没仔细听,她这几天都怪怪的,那天还打碎了花瓶……”话说到这里,陆皖宜连忙捂住嘴,露出不小心说错话的无措表情。 霍霄眯了眯眼睛,拉过陆皖宜受伤的手:“这是何妈弄的?” “……她不是故意的。”陆皖宜连忙说,“她也不是故意推我,是我不小心摔倒才划伤手……” 霍霄没等她说完,转身大踏步下楼,看样子是去找何妈算账。 第48章 他一走,陆皖宜对着他的背影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霍霄不知道跟何妈说了什么,何妈似乎哭过,吃晚饭时情绪明显很低落。 饭后,何妈在厨房收拾碗筷,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回头就看见陆皖宜顶着两只血糊糊的眼睛站在身后,她吓得大叫一声。 陆皖宜被她的叫声吓得往后一退,连忙把顶在眼睛上的山楂片拿下来,一脸做错事的表情:“何妈,吓着你了?” 何妈确实被吓着了,她精神本来就紧张,恍然看见这样的陆皖宜,还以为噩梦成真了。 陆皖宜抱歉一笑:“本来想逗你开心来着,没想到反而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第42章陆皖宜(4) 何妈脸色惨白,勉强一笑,正想说点什么,霍霄听见叫声走进来,他不由分说带走了陆皖宜,走出厨房前还瞪了何妈一眼,警告意味强烈。 晚上,临睡前,黎落对隔壁的何妈甩出了最后一张致幻卡,估摸着这张卡放下去,效果就差不多了,她安心睡了过去。 隔壁的何妈第三次做噩梦,这次是有关于她儿子的。 梦里何辉未婚先孕,生了个儿子,孩子都有了,双方父母一合计,结婚算了。 于是她掏出所有积蓄给儿子结婚,办的中式婚礼,新娘子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盖着红盖头拜完堂,被送进新房,何妈挤在起哄的人群中看何辉掀新娘子盖头,盖头一掀开,新娘子仰头露出血糊糊的眼睛,血泪流了一衣襟,何妈还来不及发出尖叫,新娘怀里的孩子从襁褓里拱出个脑袋,赫然长着一张猪脸。 从噩梦中醒来,何妈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时间感觉这房子哪哪儿都不对劲,四处冒阴气,凉得她起鸡皮疙瘩。 她坐不住了,从床底拖出上午出去买的祭祀用品,蹑手蹑脚下楼去了。 霍霄睡眠很浅,一点点动静都能被惊醒,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奇怪味道时,他皱着眉头醒来。 旁边的陆皖宜还在安睡,他没打扰她,披上外套放轻脚步下楼,看到厨房隐约传出来的火光,他推门进去,把正在烧香烛纸钱的何妈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霍霄今天本来就因为何妈种种反常举动有些恼火,这会儿见她半夜在家烧纸钱,更是怒从心起,他快步走过去,三两下把还燃着的纸钱香烛踩灭。 何妈连忙阻止道:“少爷,你听我说,不对劲,事情不对劲!” 霍霄压着火气问:“怎么不对劲?哪儿不对劲?” 何妈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陆小姐变成厉鬼来找我们……这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霍霄怒道,“在她面前说漏嘴就算了,还半夜在家烧纸钱,你是怕她发现得还不够快吗?” “不是的少爷!”何妈解释道,“陆小姐她不知情,可是、可是……以命换命这种事本来就是有违人伦的,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霍霄表情迅速冷了下来,他眯了眯眼睛,危险地看着何妈:“你现在来问我这么做真的好吗,怎么,不想做了?” 何妈被他的表情惊出一身冷汗,正想说点什么,窗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何妈头皮一炸,想起陆皖宜说过的狸猫仙,再结合刚才梦里长着猪脸的孩子,她瞬间崩溃了,惊恐万状地吼道:“它来了!它来了!少爷,它真的来了!” 霍霄怕她吵醒陆皖宜,连忙捂住她的嘴:“谁来了?” “狸猫仙,它会把我们的后代都变成猪,它是来替那个孩子复仇的……” “你闭嘴!那只是猫叫。” “不是,真的是狸猫仙……”何妈崩溃地喊道,“少爷,收手吧,我们收手吧,陆小姐不能做换心手术……” 霍霄又急又怒,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显然是陆皖宜被吵醒了下来看究竟,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过流理台上的抹布塞进何妈嘴里,又随手扯了条毛巾把她的手反绑起来。 陆皖宜走进厨房,正好看见霍霄把何妈捆起来,她吓了一跳:“霍霄,这是怎么了?” 霍霄忙着制住完全崩溃发疯的何妈,出了一身汗:“何妈有精神病史,可能是病发了,皖宜,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半小时后,何妈被精神病院的救护车拉走了,被按在车上时她涕泪横流拼命挣扎:“我没有精神病,我不是精神病……你们放开我!陆小姐,不要生孩子,不要做换心手术……” 陆皖宜缩在霍霄怀里,被吓得瑟瑟发抖。 送走何妈,霍霄抱着陆皖宜回到别墅,温声细语安慰了她半晌,才把胆子小得跟只猫一样的陆皖宜哄睡。 因为何妈闹的这一出,霍霄恼火得半夜都睡不着,他在书房抽了半宿的烟,天快亮时给在精神病院工作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请他务必“好好关照”何妈,短时间内不要让她出院。 挂断电话,霍霄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想,虽然何妈说漏嘴,但好在陆皖宜没有起疑心,只是接下来想找个合心意的人替自己看住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的计划不能外泄,不熟悉的人他也不放心,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地下机构。 除了何妈和霍一诺,知道他计划的人就只有那家地下机构,当初签下合作协议时,机构说过可以协助他完成一些外人不方便插手的事,如果请他们派出一个人来看住陆皖宜,那绝对安全放心。 第49章 想到这里,霍霄给机构接头人打了个电话。 接头人很快给出回复,说可以帮忙,但安排人需要时间,最快明天才能派人过来。 霍霄刚应下,助理发来信息,说事务所跟了大半年的案子有重要线索,请他马上过去处理。 一边是事务所紧急要案,一边是陆皖宜,霍霄权衡了一下,决定先去处理事务所的事。 他给陆皖宜留了张便利贴,嘱咐她好好吃饭,新的佣人明天会来接手何妈的工作,他在赌,赌陆皖宜足够听话。 黎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爬起来,刷牙时看到霍霄贴在浴室镜子上的便利贴,他字写得不错,龙飞凤舞遒劲十足,落款处还骚包的画了个爱心。 她冷笑着把便利贴丢进垃圾桶,一边哼歌一边洗漱完,下楼给自己弄了顿早餐。 扫清一块挡路石,黎落心情大好,从何妈房间翻出陆皖宜的手机,开机后找到外卖软件,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 没过多久,外卖送到别墅,黎落从柜子里翻出便当盒,把外卖一样一样倒进盒子里,伪装成自己做的,然后搜出原主记忆中霍霄事务所的具体位置,出门打车,给他送爱心午餐。 前世霍霄把陆皖宜藏得很好,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直到陆皖宜被动捐献器官,霍霄为了炒作和提升自身名气才公开这个未婚妻的身份,她就像个工具人,活着的时候无人知晓,死了才被放到明面上,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第43章陆皖宜(5) 如今陆皖宜的躯壳里换了个芯子,黎落不仅要让霍霄的同事知道她的存在,还要闹到人尽皆知,有朝一日揭开他的丑恶嘴脸,才能让人看清他到底是个怎样的混蛋。 到了霍霄事务所,陆皖宜拎着便当盒走到前台:“你好,我找霍霄。” 前台小姐客客气气地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过来给他送午饭的。”陆皖宜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便当盒。 前台小姐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请问您是霍律师的什么人?” “我是他未婚妻。” 前台小姐一愣:“未婚妻?” 陆皖宜摸了摸自己明显凸起的肚子:“对。” 前台小姐震惊归震惊,倒也不敢怠慢她,连忙给霍霄打了个内线电话。 前后不到一分钟,霍霄脚步匆匆走出来,见陆皖宜悠然自得地倚在柜台跟前台小姐闲聊,他连忙把她拉到僻静处,恼火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饭呀。”陆皖宜假装没察觉他的不满,笑眯眯地说,“昨晚何妈的事你一夜都没睡,今天又一早就上班,多累啊,我做了几个菜给你送……” “不用,你赶紧回去!”霍霄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推搡着她往外走,“以后别来我公司,快走。” 陆皖宜被他这么一推,愣了一下,顿时有点委屈了,她小声问:“不能让你公司的人知道我的存在吗?” 霍霄迟疑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对陆皖宜容易让她起疑,他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压下心头的烦躁:“不是,我叫你在家好好待着,你怎么又乱跑?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不会的。”一听他是在关心自己,陆皖宜又开心起来,“来这边也不远,打车四十分钟就到了。” 霍霄:“……” “霍霄,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但我真的没你想象中那么虚弱。” 这时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经过,见了霍霄和陆皖宜,他好奇地走过来:“霍霄,这谁啊?” 霍霄还没开口,陆皖宜抢先说:“你好,我是霍霄的未婚妻。” 男人一愣:“未婚妻?霍霄,你什么时候订婚的?” 霍霄:“……前不久。” “弟妹都怀孕了呀。”男人笑着说,“你好,我是霍霄的合伙人,也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之一,我叫程海。” 陆皖宜跟他握了握手,满脸向往地说:“你们事务所真大呀,员工得有上百人吧?” “前段时间刚扩招过,现在整个事务所一共一百二十多人,怎么,这些霍霄没跟你说过?”程海问。 陆皖宜摇摇头:“我不懂这些,霍霄也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 程海笑着调侃道:“没想到霍律师私底下还挺大男子主义。” 霍霄脸皮绷得紧紧的:“程哥,不是说要出去见客户吗?赶紧去吧,别让客户等太久。” 程海看出霍霄不想让陆皖宜和他多接触,只当他占有欲作祟,笑了笑,跟陆皖宜打招呼:“那我走了,有空多来事务所玩儿。” “好,程律师再见。” 打发走程海,霍霄有些头疼,他本来没想让人知道陆皖宜的存在,可被她来事务所这么一搅和,以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不出今天,整个事务所都会知道他有个已经怀孕的未婚妻。 但事已至此,霍霄只能尽量减少影响,他拿过陆皖宜手里的便当盒:“东西给我,你快回去吧。” 陆皖宜乖巧地点头:“好,那我走了。” 走出事务所,黎落打了车,她没回别墅,而是去了陆皖宜的家。 陆皖宜家住五环一个低档小区,父母都是工薪族,她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和大多数思想守旧的家长一样,陆皖宜的父母重男轻女,认为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以后能留在身边为自己养老送终的只有儿子,两个姐姐早早被催着嫁人,就是为了补贴弟弟上大学。 第50章 回到小区,陆皖宜敲开家里的门,来开门的母亲李凤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把将陆皖宜拽进门,戳着她的脑门怒道:“几个月联系不上人,你跑哪儿去了?” 前世陆皖宜爱霍霄至深,不愿意给他添任何麻烦,她深知自己父母的性格,在亲眼目睹了两个姐姐谈婚论嫁时父母狮子大开口要大额彩礼的嘴脸,她和霍霄在一起这件事根本就没告诉父母。 后来意外怀孕,在霍霄的授意下,她索性暂时跟父母断了联系,手机也被何妈没收,直到她分娩后被注射了药剂,陆家二老才接到通知匆匆赶到医院,可那时陆皖宜已经陷入深度昏迷,面对霍霄的一面之词,二老就算有心怀疑什么,也无从考证。 前世的陆皖宜一心为霍霄着想,可她没想到霍霄正是利用她这一点,将她和亲人朋友完全割裂开来,让她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做主的人变成黎落,她看攻略线时就注意到了陆家二老,恶人还需恶人磨,她不能崩陆皖宜温婉居家的人设引起霍霄怀疑,那就让陆家二老来磨一磨霍霄,极品女婿对上极品丈母娘,看看最后谁能更胜一筹。 打定主意,陆皖宜眼圈一红,低头抽抽噎噎地哭了:“妈,对不起。” 说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见她一哭,李凤就心软了,缓和了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陆皖宜脱了外套,露出已经显怀的肚子:“妈,我怀孕了。” 李凤目瞪口呆:“这……孩子爸爸是谁?” 陆皖宜花了几分钟长话短说,把自己和霍霄在一起的事交代了一遍。 李凤一开始气得咬牙切齿,认定女儿是被骗了,但后来仔细一问,霍霄不到三十岁,事业有成不说,照片上的男人相貌堂堂,端的是一副大有前途的精英模样,她稍稍放下心来,很快打起别的主意:“你这都怀上了,打算什么时候跟霍……霍什么来着?” “霍霄。” “打算什么时候跟他结婚?” 陆皖宜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脸天真:“霍霄说生下孩子就领证。” “那哪行!”李凤皱眉,“万一生了孩子他不认账怎么办?到时候孩子被他要走,你吃亏,他不要孩子,你更吃亏,你傻啊!” 第44章陆皖宜(6) 被她这么一说,陆皖宜露出一脸担忧:“啊?妈,那怎么办?” “既然都怀上了,婚事自然是越早定下来越好,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今晚上我们家吃顿饭。” 在李凤的注视下,陆皖宜给霍霄打了个电话。 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霍霄才接起,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忙,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耐烦:“什么事?” “霍霄,是这样的,我妈说想跟你见一面。” 霍霄愕然:“你妈?你妈怎么知道我?我们俩在一起的事不是没告诉你家人吗?” 陆皖宜为难地看了一眼在旁边的李凤,她离得近,两人的对话她全听见了,霍霄的态度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抢过陆皖宜的手机:“喂,我是陆皖宜的妈妈。” 霍霄:“……” “你跟我女儿在一起这件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骗我女儿?” 霍霄不愧是做律师这行的,立刻反应过来:“阿姨你好,我是霍霄……” “我知道。”李凤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一句话,我女儿都怀孕了,你打不打算娶她?” 霍霄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磕巴了一下,说:“娶她是肯定的,但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行,那你今晚来我家,咱们好好计议计议。” 挂断电话,李凤把手机还给陆皖宜,见她怀孕了只长肚子不长肉,她皱眉说:“姓霍那小子没给你饭吃怎么的,怀孕了还这么瘦,不知道孕妇要多补补吗?” 说着她一边念叨一边进厨房,准备做点陆皖宜爱吃的。 傍晚,霍霄下班后,根据陆皖宜给的定位,开车到了陆家。 小区路况复杂,陆皖宜怕霍霄找不到路,于是提前下楼去接他。 见到霍霄时,他一脸阴郁,下了车就低声斥责陆皖宜:“不是让你回家待着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想我妈了。”陆皖宜小声说。 霍霄满心恼火,想骂她两句,但又怕惹得她起疑心,而且陆妈妈已经知道他的存在,现在对陆皖宜发脾气也无济于事。 霍霄调整好情绪和面部表情,很快恢复成平时斯文儒雅的样子,牵过陆皖宜的手,恩威并施道:“公司最近接了个大案子,我很忙,没时间处理这些杂事,这次我当你不懂事,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知道吗?” 陆皖宜连忙点头:“好。” 两人到了陆家,进了门霍霄才发现家里不止陆家二老,陆皖宜的大姐一家三口,二姐一家四口,以及还在上大学的弟弟都回来了,全是听到准三女婿要上门拜访,赶来凑热闹的。 “……”霍霄越发头疼,但来都来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打起精神应付。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霍霄。”霍霄递上买来的礼物。 李凤接过,当着他的面翻了翻礼盒,见里面的东西都是上好的水果和补品,脸上这才有了笑容:“进来吧。” 霍霄进了客厅,感觉像进了菜市场。 第51章 陆皖宜大姐二姐家三个孩子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满屋子追逐打闹,时不时发出一声尖叫,震得霍霄耳朵发麻。 陆皖宜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杯水,她似乎察觉到霍霄的反感,低声说:“我家里就是这样,你别介意。” 霍霄:“……” 李凤洗了一盘子水果放在霍霄跟前,端出要跟他好好谈谈的架势:“小霍是吧,你跟皖宜在一起多久了?” 霍霄从善如流应道:“七个多月了。” “皖宜联系不上那段时间是跟你在一起?” “对,在我家养胎,不是故意不联系您,手机电脑有辐射,我让她少用。”霍霄说。 李凤瞥了他一眼:“霍霄,不是我说你,手机电脑有辐射的谣言不是早就澄清了吗?你作为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 霍霄:“……” “而且皖宜还在上大学,怎么能让她怀孕,你要娶她我没意见,要生孩子我也没意见,但至少要做好人生规划啊,她为了你怀孕休学,你居然连说都不跟我们做父母的说一声,要不是皖宜今天回家,那她怀孕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得到她生了孩子才知道?” 霍霄:“……” “皖宜才二十出头,年纪小不懂事,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也跟着犯浑?” 霍霄被李凤一句接一句训得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赔着笑:“是我欠缺考虑了,抱歉,阿姨。” 李凤下马威给够了,见好就收:“虽然你这事儿做得不厚道,但是看在皖宜真心喜欢你的份上,只要你把该有的仪式感和流程补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霍霄心里浮起不祥的预感:“阿姨,您是说……” “订婚领证办婚礼,都得在孩子出生前办完,我女儿怎么说也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给你生孩子,万一这孩子生下来你不认账,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怕什么来什么,霍霄连陆皖宜的存在都不想让人知道,更别说大费周章地办婚礼,他连忙说:“阿姨您放心,我跟皖宜是真心相爱的,等生下孩子我们就办婚礼,该有的仪式感我会一样不落给她补上……” “为什么一定要等生下孩子才办婚礼?”李凤犀利地问,“你是不是重男轻女?皖宜生了儿子才能进你家的门,生了女儿你就不认账?” “不是……” “你不要给我狡辩,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要么你跟皖宜领证结婚,用实际行动让我看到你的诚意,要么我带她去把孩子打了,你们一拍两散,你看着办吧。”李凤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看看谁比谁更犟的豪横表情。 霍霄:“……” 他面对过很多比李凤更难缠更刁钻的客户,可从来没有哪个客户像李凤这么直接粗暴,怼得他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霍霄无奈之下把求救的眼神投向陆皖宜。 陆皖宜为难地看着他,回了他一个自己也束手无策的表情。 霍霄:“……” 第45章陆皖宜(7) 在陆家人的包围和虎视眈眈下,霍霄不得不松口:“阿姨,按照您的想法,流程该怎么走?” 李凤见试探出霍霄的底线,心里稍稍有了底,她往椅背上一靠,摆出胸有成竹的姿态:“俗话说谈婚论嫁,我女儿养了二十多年,嫁给你就是你霍家的人了,这彩礼钱你得给吧?” 霍霄心里微微一嘁,绕了这么大弯子,说到底还不是要钱。 “这是当然。”霍霄应道。 “你打算给多少?” 霍霄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六十万?” 李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反问道:“六十万?” “车和房子我都有,工作也挺稳定,皖宜以后毕业了,想不想工作我都养得起她。”霍霄连忙做保证。 “车和房是你的婚前财产,就算皖宜嫁给你,这也不是她的东西,以后万一你俩闹矛盾想离婚,皖宜可是一分钱都分不到,你是律师,这点应该比我更清楚。”李凤犀利地说。 霍霄皱眉,他没想到这个老太太看起来粗鄙无理,但是搬出婚姻法的规定那是一套又一套,简直是把时下婚恋市场行情摸透了。 “阿姨,您说的哪里话,我既然决定跟皖宜结婚,那就不会离婚……” “空口白牙说大话谁不会啊。”李凤打断他的话,“这样吧,一口价200万,婚礼按照世纪酒店一桌3000块钱的规格来办,我们这边的亲戚大概20桌,其他的我不干涉。” 霍霄:“……” “你别觉得我贪心,皖宜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我跟她爸花了多少精力才把她养这么大,你连声都不吭一下就把人拐走,还怀了孕,这亏我们老陆家吃不了。” 霍霄沉默半晌,说:“彩礼方面没问题,至于婚礼……阿姨,我正在事业上升期,工作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筹备婚礼,能不能等皖宜生了再补办?更何况皖宜现在怀着孕,不适合折腾。” “这有啥好折腾的啊,钱到位,其他的交给婚庆公司去办,婚礼当天你露个脸就行,咋,你忙得连抽一天参加婚礼的时间都没有?” 霍霄:“……” “我不是在为难你。”李凤放缓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是传统家庭,本来女儿谈对象这种事,得让父母先过目才行,但你俩背着我们跳过这道程序,看在皖宜怀孕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这婚必须结了才能生孩子,不然孩子生下来没名没分的,会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的。” 第52章 霍霄:“……” 见霍霄沉着脸不说话,李凤问:“结婚这件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霍霄:“……” 李凤观察着他的神色,说:“要是经济方面不允许,彩礼我可以适当让一点点。” 霍霄:“……不是。” “那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你要是真的喜欢皖宜,不是巴不得早点把她娶回家吗?怎么我们作为女方家属主动提出办婚礼,你还不乐意了?” 事已至此,霍霄知道今天要是不应下婚礼,李凤肯定会起疑心,为了不横生枝节,他只能压下心头的暴躁,强撑起笑脸:“阿姨,您多虑了,我这不是怕婚礼办得仓促,委屈了皖宜嘛,毕竟结婚这种事一辈子只有一次,我本来想等皖宜生下孩子,我忙过这段时间,双方都有空有精力了,再一起细细琢磨各个流程,尽量不留遗憾,既然您觉得得先把婚礼办了,那我回去就着手安排。” “这还差不多。”李凤满意道,“那彩礼……” “200万,一分不少。” 李凤一拍大腿:“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在陆家吃了顿饭,霍霄和陆皖宜在陆家人的盛情欢送下离开,只是一走出陆家,霍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甩开陆皖宜的手,快步走向停车处。 陆皖宜看着他的反应,微微挑眉,加快脚步跟上去。 上了车,霍霄没急着开车,在他刻意营造下,车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以往霍霄一摆脸色,陆皖宜就会吓得跟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立刻开始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霍霄今天故态复萌,想以此好好训斥陆皖宜,让她长长记性,但没想到自己臭脸了好几分钟陆皖宜都无动于衷,他扭头一看,陆皖宜坐在副驾驶,捧着手机正在翻日历。 霍霄:“……” 他劈手夺走手机,怒道:“你还有心思玩手机!!” 陆皖宜一愣,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霍霄:“……” 他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你在生气?”陆皖宜小心翼翼地问。 霍霄差点气笑了。 虽然他知道陆皖宜平时就不太精明,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骗到手,但蠢成这样还是头一回,看着眼前这张看似无辜其实蠢透了的脸,他一口气哽在胸口,想发发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 简直是对牛弹琴!! 霍霄费了好大劲才让汹涌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冷着脸问陆皖宜:“刚才你妈跟我谈条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陆皖宜眨了眨眼睛:“我没什么好说的呀。”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生下孩子再结婚吗?” “那是因为你要求我才答应下来,其实我心里是很想早点跟你结婚的……”陆皖宜小声说,“反正早结婚晚结婚都是要结婚,早点结婚也没什么坏处。” 霍霄:“……” “我理解你忙工作,但我妈说得对,你抽不出时间,婚礼可以交给婚庆公司去操办,婚礼当天你出席一下就可以了,其实我妈的要求不高,就是想借着婚礼通知亲朋好友,我嫁人了。” 霍霄:“……” “我刚刚看了一下日子,下个月三号不错,我们选在这天办婚礼怎么样?”陆皖宜自顾自策划起来,“在这之前得去拍套婚纱照,婚礼当天要用到,婚服我来选好了,反正我也知道你的尺寸……对了,我妈说婚礼之前双方父母得先见个面,一起吃顿饭,虽然以后未必要在一起生活,但得有个基本的了解,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安排一下。” 第46章陆皖宜(8) 霍霄:“……” 眼看陆皖宜越说越离谱,他发动车:“回家再说。” 回到别墅,霍霄进书房去了。 书房是陆皖宜的禁地,霍霄明令禁止她进去,理由十分充足,怕她一进去,他就没心思处理公务了。 过去的陆皖宜把他的话奉为金科玉律,搬进这个别墅后果真没踏进书房半步,连霍霄不在家也从来没动过想进书房看看的心思。 黎落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一边刷育儿论坛,一边从系统捻出一张窃听卡,投向书房。 不大一会儿,霍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似乎在打电话,声音温柔得和平时面对陆皖宜截然不同。 “最近比较忙,公司事情多,我过两天就回去看你……我也想你。” “王婶给我打小报告了,说你昨晚不按时吃药,这是怎么了嘛?” “好好好,我知道。” 一通电话打了快三十分钟,霍霄才依依不舍的和对方互道晚安,然后挂断,他转而打了另外一个电话。 “人什么时候可以派过来?” “越快越好,要精明点的,钱不是问题。” “她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她妈不太好搞,最好派个有经验的过来。” “明天晚上是吧?行,我等着。” 听着霍霄挂断电话,黎落坐了起来,霍霄这是准备找人来接何妈的班? 想想也是,何妈刚走了一天她就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霍霄肯定不放心让她自己在家待着,这回找过来的人估计会比何妈更厉害,到时候她就不只是被监视了,还有可能彻底失去人身自由。 必须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黎落立刻给李凤打了个电话:“妈,我想吃你做的糖油果子……” 第53章 第二天,霍霄一早就起来了,最近事务所的案子正在最关键的时期,他每天都得早出晚归。 黎落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凑过来,拨开她的头发,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温热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 睁开眼,霍霄正蹲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神柔和且深情,好像昨天那些让他暴跳如雷的事没发生过一样,他轻声说:“给你订了早餐,晚点会有人送过来,你再睡会儿,今天就别往外跑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黎落点头:“好。” 霍霄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起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李凤就提着大包小包来了,黎落下楼给她开了门,李凤看着别墅自带的小花园,“嚯”了一声:“这房子可真气派。” 黎落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妈,我来吧。” 李凤避开她的手:“东西沉着呢,你别动,吃早饭没有?” 黎落摇头。 “回屋待着去,我给你弄点好吃的。” 进了别墅,李凤找到厨房就开始捣鼓,黎落坐在客厅刷短视频,听着从厨房方向传来的水声和切菜的动静,她很突兀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黎落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着姥姥姥爷长大,从邻居的闲言碎语中,她知道自己是个“非婚生子”,说得不好听的,是私生子。 父亲和母亲一见钟情,在一起半年后却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分开后母亲才知道自己怀孕,当时年轻气盛,她不顾家人劝阻坚持生下黎落,并信誓旦旦保证会照顾好她。 可母亲天生不是个安分的人,十月怀胎加上坐月子,她在家几乎快憋疯了,是以一出月子,她以工作为由,把仅一个月大的黎落丢给父母,自己外出闯荡去了。 自那以后,她好像忘了自己在老家还有个女儿。 黎落八岁那年,亲生父亲突然空降在她跟前,把她带到城里,他已经结婚了,跟妻子生下一个男孩,今年三岁多。 黎落不喜欢这个总是钻进她房间,把她的童话书撕下来叠纸飞机的便宜弟弟,但后妈说,弟弟还小,你跟他计较什么呀。 在不知道第几次因为弟弟和后妈起了冲突,连父亲都加入敌方阵营指责她不懂事时,不到九岁的黎落使了个心眼儿,她故意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给许久不见的母亲打了个电话。 当晚母亲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手撕了父亲和后妈一顿,并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让街坊邻居都知道老黎是个“联合新欢虐待亲生女儿的畜生”,然后把她接走了。 母亲在外闯荡多年,已经小有资产,她每天踩着高跟鞋化着淡妆,精致又飒爽地去上班,自然没有多少时间照顾黎落,好在黎落那会儿已经有自理能力,会踩着凳子给自己煮面,也会把跟人打架沾染到衣服上的血渍搓洗得干干净净。 母亲从来不跟她说工作有多辛苦,黎落也不跟她抱怨有多少孩子欺负自己,母女俩维持着这份心照不宣的平衡,直到她十五岁那年,母亲再婚了。 对方是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帅,会弹吉他会做饭,讨人欢心的花招一套又一套,他们领证时,母亲全款买了套房子做婚房,自那以后,母女俩的见面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两周一次,一个月一次,三个月两次…… 高考后,黎落收到了第一志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暑假一结束,她谁也没通知,打包行李搬进了大学宿舍。 大一开学第一天,她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你来学校门口一下,我给你带了水果。” 黎落一路小跑到校门口,母女俩通着电话,却怎么也找不到对方,黎落留了个心眼儿,问:“你在哪所学校?” “不是第二高中吗?” 黎落:“……” 她曾经看过一个笑话,孩子都上初中了,当爸爸的跑到小学去接孩子放学,笑话是在内涵男人们丧偶式育儿,等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黎落才发现一点都不好笑。 现在看着李凤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居然找不到母亲为自己做饭的记忆。 在看陆皖宜的攻略线时,黎落不止一次吐槽她天真到近乎愚蠢,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不是有人处处替她着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她又怎么会养得像朵温室里的花儿? 第47章陆皖宜(9) 一个人养成尖锐刻薄的性格,大概率是因为成长环境坎坷不平,不想受伤,就只能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 霍霄考虑到今晚地下机构派的人要上门,特意下了个早班回别墅。 进了门,看见陆皖宜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厨房方向传来做饭的动静,他心里微微一顿,暗道机构派的人果然靠谱,这就开始上手做饭了。 霍霄换了鞋,走过去从背后抱了抱陆皖宜,陆皖宜抬头:“回来啦。” “嗯。”霍霄在她旁边坐下,问,“新来的阿姨还满意吗?” 陆皖宜眨了眨眼睛,反问:“新来的阿姨?” 霍霄皱眉,正想说点什么,厨房的门帘子被掀开,李凤手里握着铲子,探了个脑袋出来,笑道:“女婿回来啦,我做了拔丝苹果和土豆炖牛腩,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霍霄:“……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放心不下皖宜嘛,她怀着孕,嘴又挑,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们等会儿啊,再有个十来分钟就能吃饭了。” 第54章 李凤转身钻回厨房继续忙活,霍霄脸上的镇定差点维持不下去,他拉过陆皖宜低声问:“阿姨来家里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陆皖宜无辜地说:“我妈来得突然,没跟我商量,你工作忙,我也不好拿这种小事去打扰你,想着等你下班回来再说也是一样的。” 霍霄:“……” “哦对了,你说的那个阿姨,她傍晚来了,但是我妈说她来照顾我就行,把阿姨打发走了。” 霍霄:“……” 这时霍霄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正是机构那边提供的保姆电话,他憋着一腔火气走到旁边接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个中气十足的女声:“霍先生,我今天去您家了,但是有个女人死活不让我进去,这怎么回事?” 霍霄:“……抱歉,我这边出了点问题,等我解决了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霍霄转身回到陆皖宜旁边,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李凤一边哼歌一边做饭,显然心情很好,他压低声音问:“阿姨打算照顾你到坐完月子?” “对呀。” “她要一直住在这里?” “是的,隔壁客房都收拾出来了。” “这……”霍霄说,“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陆皖宜故作不解。 “我一直没把你往家里带,就是怕你跟我妈有婆媳问题,现在也是同理,阿姨说到底是长辈,观念和生活习惯跟我们千差万别,一家人住一起都会有摩擦,更别说女婿和岳母,万一我跟阿姨因为小事闹矛盾,你夹在中间多为难。” “这个你放心好了,你平时上班不在家,我妈正好陪我,我妈这个人晚上睡得早,等你下班回来她已经休息了,想闹矛盾都找不到时间。”陆皖宜说,“而且比起外人,我妈更清楚我的口味和生活习惯,她会把我照顾得很好的。” 说不动陆皖宜,霍霄沉下脸:“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陆皖宜一愣:“什么?” “我搬出家里很多年,压根就不习惯和长辈相处,阿姨说搬过来就搬过来,这样让我很不自在。” 陆皖宜被他这么一说,委屈地垂下眼睛:“那、那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回去吧。” 拿捏住陆皖宜,霍霄松了口气。 吃饭时,李凤热情洋溢地往霍霄和陆皖宜碗里添菜,一边添一边说:“多吃点,牛腩炖了好几个小时呢,特别软烂入味儿……” 霍霄脸上带着笑,在餐桌下碰了碰陆皖宜的腿,示意她跟李凤把话说清楚。 陆皖宜不情不愿地开口:“妈,是这样的……” 李凤抬头:“嗯?”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保姆来照顾我就好,您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就回去吧。” “为什么?”李凤不解地问。 “……”陆皖宜下意识看了一眼霍霄。 李凤立刻明白过来,她大手一挥:“怕我给你们添麻烦?不存在的,霍女婿,我这人做事有分寸,平时绝对不会打扰你。” 霍霄连忙说:“不是的,阿姨,我给皖宜请了保姆……” “请什么保姆啊,花那冤枉钱干啥。”李凤打断他的话,“这事儿听我的,我来照顾皖宜,我的女儿爱吃什么爱用什么我最清楚。” 霍霄:“……” 劝不走李凤,一肚子气的霍霄连饭都没怎么吃,找了个工作忙的借口匆匆回书房加班去了。 晚饭后,陆皖宜陪着李凤在客房闲聊。 母女俩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聊天了,李凤话多,说起东家长西家短能表演一个单口相声,陆皖宜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聊了一会儿,李凤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霍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跟他父母见一面?” “他可能是太忙了,还没提。” “忙归忙,有些流程得走。”李凤不满道,“我看他不是忙,是压根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可不是嘛。 陆皖宜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说:“妈,霍霄正在事业上升期,忙很正常,他不告诉父母我的存在,估计是不想让我被打扰……” “什么!?”李凤拔高声音,“他爸妈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 陆皖宜无辜地说:“霍霄说等孩子生下来再告诉他爸妈……” “这不行!”李凤是个暴脾气,火气瞬间就起来了,“说忙不带你回家见爸妈,我姑且当他考虑不周全,但是你都怀孕了,他父母居然不知道你的存在,这说得过去吗?他忙得连给父母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李凤越说越气愤,撸起袖子就要去书房找霍霄要个说法。 陆皖宜见状连忙拉住她:“妈,霍霄今天因为你执意留下来的事已经很不开心了,现在要是找他说这件事,他会更生气。” “生气?他有什么脸生气!”李凤怒气冲冲地说。 “他脾气就是这样。”陆皖宜说。 李凤虽然不高兴,但很清楚自己作为长辈,要是太过于插手两人之间的事,霍霄会把怨气撒到陆皖宜身上,自家女儿又是个软包子性格,什么时候受委屈了她都不知道。 “要不这样吧,你把他家地址给我,我上门去找他父母说去。” 第48章陆皖宜(10) 这话正中陆皖宜下怀,她嘴上却说:“妈,这么做不好吧?霍霄不想让我跟他家人接触,自然有他的想法,我们要是瞒着他找上他家人,他说不定会很生气……” 第55章 “你傻啊。”李凤说,“你跟他正正经经谈恋爱,又不是偷鸡摸狗杀人放火,他干嘛连你的存在都不敢告诉父母?指不定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我之前还觉得这小子对你不错,200万彩礼说给就给,现在看来,他跟你在一起说不定另有所图。” 黎落就差给李凤鼓掌了。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点醒李凤,让她察觉到霍霄不对劲,只要有李凤这个战斗力爆表的亲妈冲锋在前,那还用得着陆皖宜这个小菜鸡亲自下场? 这招借刀杀人简直不要太爽。 陆皖宜装出被李凤这番话提醒了的表情,乖乖点头:“那好吧,我去打听一下他家的地址。” 霍霄家的地址攻略线上就有,黎落没费任何力气就拿到了,次日李凤出门前,陆皖宜提醒道:“听说霍霄家里还有个妹妹,身体不太好,妈你可要悠着点,千万别气着她。” 前世陆皖宜和儿子被剖走心脏,霍一诺虽然全程没有直接参与,但作为知情人和受益人,她必须得担个从犯的罪名,虽然黎落没打算放过她,但要是就这么让她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她要让霍一诺活着,亲眼看着她是怎么把霍霄逼到绝境的。 李凤摆摆手:“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给你丢人的。” 李凤办事很有效率,当天中午就带着霍家父母来别墅了。 霍爸爸是大学教授,执教三十多年,德高望重,霍妈妈则是妇科医生,两人在当地都小有名气,虽然是离婚后再组合的家庭,但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霍霄和霍一诺相爱的事,霍家父母两年前就知道了,他们不是没有阻止过,但什么办法都用尽了,不仅没见效,霍一诺为了表明想和哥哥在一起的决心,甚至割腕自杀过。 这一出吓得霍家二老再也不敢吱声,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 如今听说霍霄在外面有了女朋友,女方还怀了孕,二老惊喜之余,立刻赶过来见见这个未来儿媳。 霍家二老进门时,陆皖宜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见了他们,她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二老跟看到什么宝贝似的,激动又紧张地盯着陆皖宜,眼前的女孩虽然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漂亮,但五官温和气质清爽,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没脾气的好相处,霍妈妈一边在心里感叹儿子终于想开了,决定放下那段不伦恋,一边快步走过去,拉住陆皖宜的手:“好,好,你叫皖宜?” “对,阿姨里边坐吧。” 陆皖宜把人请进门,正想给他们倒杯水,二老哪舍得让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忙上忙下,拉着她坐下:“别忙活了,你也坐。” 激动过后,霍妈妈问了陆皖宜一些问题,跟霍霄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孩子多大了之类的……陆皖宜乖巧地一一回答,在说到孩子问题时,她使了个心眼儿:“阿姨,听说您是妇产科医生?” “对,我做这一行快三十年了,以后你生产就由我来负责。”霍妈妈兴高采烈地说。 “生孩子还早,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你说,你说。” 陆皖宜摸了摸小腹:“我这儿有时候会疼,一阵一阵地疼,这正常吗?” 霍妈妈皱眉:“疼?孕检医生怎么说?” 陆皖宜小声说:“我没有去孕检过。” 霍妈妈一愣,扭头和霍爸对视一眼:“这……怀孕都五六个月了,一次孕检都没有?” 陆皖宜摇摇头:“霍霄说没必要,也让我少出门,在家养着就好。” “胡闹!!”霍妈妈脸色一沉,拉起陆皖宜,“怎么能不做孕检呢,万一孩子有问题怎么办?走,现在去医院,我给你安排孕检。” 陆皖宜犹豫道:“可是霍霄那边……” “不管他。”霍爸爸发话,“这小子也太不像话了,你有身孕的事不跟我们说就算了,还不让你去做孕检,他到底怎么想的!” 在霍爸霍妈的“强势要求”下,陆皖宜“勉为其难”跟他们去了一趟医院。 霍霄正在开会,霍爸爸打了电话过来,他也不说发生了什么,只是语气严肃地让他马上去医院。 霍霄立刻想到了霍一诺,他惊出一身冷汗,连招呼都没打,起身匆匆跑出事务所,留下会议室里面面相觑一脸懵逼的程海和几个客户。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霍霄见到守在检查室外的霍爸爸,他整个人都陷入“霍一诺是不是出事了”的恐慌中,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赶到的地方是妇产科,他气喘吁吁地正要说话,霍爸爸迎面抽了他一耳光。 霍霄被打懵了,捂着脸:“爸,你这是干什么?” “问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干什么!!”霍爸爸气得脸色铁青。 霍霄:“……” 他顾不得跟霍爸爸计较这一耳光,连忙问:“是不是一诺出了什么问题,一诺在哪儿……” 霍爸爸皱眉,正要开口,身后检查室的门开了,在看到陆皖宜被李凤和霍妈妈搀扶着走出来时,霍霄心脏一抽。 他妈的!!! 霍爸爸把霍霄的错愕全部收入眼底,他踢了他一脚:“还愣着干什么!搭把手啊!” 霍霄回过神,上前搀了陆皖宜一把,霍妈妈脱下手套,看了霍霄一眼,欲言又止。 霍霄到底不是她亲生的,有些话她不好说得太直,只好把目光转向霍爸爸。 第56章 霍爸爸就没那么客气了,当着李凤和陆皖宜的面开始质问他:“为什么有女朋友了不跟我们说?” 霍霄:“……” “陆小姐都怀孕五个多月了,也不带她做孕检,你就不怕孩子有什么问题?” “……” “你到底怎么想的!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净干些不着调的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霍爸爸一边骂一边戳霍霄的脑门,引得路过几个护士和病人纷纷往这边看。 陆皖宜适时开口:“叔叔……您别怪他。” 第49章陆皖宜(11) 霍爸爸现在恨不得把陆皖宜供起来,她一开口,他立刻住了手:“陆小姐,不好意思,让你受委屈了。” 陆皖宜摇摇头,挽住霍霄的臂弯:“没有,霍霄对我很好。” 陆皖宜这么一说,霍爸爸越发觉得她善解人意而且不爱计较,对她的心疼又多了几分,他说:“你身子重,住外边不方便,不如跟我们回家住吧,你阿姨是妇产科医生,有什么事也好照应着。” 这话一出口,陆皖宜还没表态,霍霄急吼吼地说:“不行!!” 在场的四人齐齐看向他。 霍霄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显得有点可疑,他迅速调整好情绪说:“皖宜妈妈住我那儿,有她照顾皖宜就行了。” “那亲家母多累啊。”霍爸爸坚持道,“皖宜还是跟我们回家住保险点,你最近不是忙嘛,以后做产检,我跟你阿姨都能带她来。” “不行!”霍霄坚持道,见霍爸爸一脸疑惑,他低声说,“爸,你跟我出来。” 父子俩走到僻静处,霍霄踌躇了一会儿,说:“我要是就这么把人带回去,一诺会怎么想?” 霍爸爸一怔:“你跟陆小姐的事,一诺不知情吗?” “知情是知情,但是……” “别但是了,陆小姐既然已经跟了你,那就是我们霍家的人,一诺迟早得接受这个事实,她知道了也好,我和你阿姨把陆小姐带回去,让她熟悉熟悉,也好趁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霍霄:“……” 霍爸爸见他一脸焦急和无奈,缓和了声音拍拍他的肩膀说:“儿子,你跟一诺那些事,我当你们一时糊涂,现在既然跟陆小姐在一起,那就好好待人家,你肯主动跟一诺分开,我很高兴。” 霍霄:“爸,不是……”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霍爸爸拍板道,“我先带陆小姐出去吃点东西,你趁着这段时间给一诺打个电话,免得突然把人带回去吓着她。” 霍霄:“……” 陆皖宜带着李凤,和霍家二老回了家。 霍家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有套带院子的独栋小洋楼,这一片的楼房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红砖白瓦,青石板铺成长长的小道,复古味十足,街道上种了一大片黄花风铃木,到了开花季节,整片小区都笼罩在花的海洋里,成为不少游客打卡的地标性建筑。 霍家二老热情地把陆皖宜和李凤迎到家里,嘱咐保姆把二楼客房收拾出来给李凤住,陆皖宜则被安排在霍霄房间。 家里正忙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陆皖宜抬头,和站在木质楼梯上的女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霍一诺。 前世陆皖宜到死都没见过霍一诺本人,跟她深居简出有一定关系。 因为生病,霍一诺基本不出门,终日不见阳光,她皮肤苍白到隐约可以看见脖子上淡青色的血管,长发及腰,眼睛大而黑,五官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脆弱感。 坦白来说,是个很标致的美人。 两个女人隔空对视了几秒钟,陆皖宜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好。” 霍一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目光落在陆皖宜凸起的肚子上,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盯着看了很久都没移开视线。 霍霄被霍妈妈支使着洗了水果出来,看见霍一诺站在楼梯口,气氛有点微妙,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没什么底气地喊了一声:“一诺……” 霍一诺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霍霄把水果往霍妈妈手里一塞,连忙追了上去。 霍妈妈在旁边目睹全程,尴尬地跟陆皖宜和李凤解释:“这是我女儿一诺,她脾气就是这样,你们别见怪。” “没关系。”陆皖宜微微一笑。 陆皖宜在霍家住了下来。 霍家二老都是有工作的人,白天基本不在家,霍霄被临时叫走出差,平时家里只有保姆和霍一诺,现在突然加了陆皖宜和李凤,而且存在感强烈,一下子热闹不少。 陆皖宜观察了两天,霍一诺住在三楼,除了吃饭基本不下楼,就算下楼了也无视陆皖宜和李凤,李凤做的东西她一概不吃,碰了几次壁后,李凤私底下跟陆皖宜吐槽,这个小姑子可真难相处,让陆皖宜以后要小心点。 黎落心里暗暗好笑,这个小姑子哪是难相处啊,她跟霍霄是一个阵营里的,暗戳戳地算计着要她命呢。 过了两天,霍霄回来了,他这两天显然没睡好,焦虑得黑眼圈都出来了,回到家里,大概是顾忌着李凤在,他按捺着没上楼去找霍一诺,到了晚上,陆皖宜刚睡下没多久,旁边的霍霄轻轻坐了起来,低声喊她:“皖宜?皖宜?” 黎落有预感霍霄并不是想叫她,而是在试探她有没有睡着,于是装作被吵到了,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别吵,好困……” 第57章 然后放缓了呼吸装作睡着的样子。 霍霄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出了门。 他一离开,黎落就从系统捻了张窃听卡投在他身上,透过窃听卡,果然听见他的脚步声往三楼走去。 不大一会儿,霍霄的声音传来:“一诺。” 霍一诺气鼓鼓闹了两天别扭,谁都不想搭理,一开口就带了火药味:“哟,舍得来看我了?” 霍霄无奈地说:“我没想到她妈这么难搞,直接找到爸妈这里来,这次真的是意外……” 霍一诺冷笑。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后,霍一诺有些恼怒的声音响起:“别碰我!滚!去陪你的陆皖宜!” 霍霄没说话,又是一阵动静,就在黎落猜测霍一诺会不会直接动手扇霍霄耳光,一阵变调的呻吟突然响起。 黎落:“……” 接下来是一阵不可描述的动静,黎落虽然早就猜到这两人越过男女之防有了实质性关系,可这么直观的听墙脚还是头一回,她颇有种现场看片的既视感。 她兴致勃勃地听了一会儿,直到系统咳嗽了一声,弱弱地提醒道:“黎小姐,这样不好吧……” 第50章陆皖宜(12) “这有什么。”黎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人家好意思干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好意思听?” 系统:“……” 黎落又听了一会儿,霍霄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激烈的动静顿时停了,黎落“啧啧”了两声,吐槽道:“六分二十一秒,这也太菜了吧。” 系统:“………………” 无语归无语,系统问:“黎小姐,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让陆皖宜和霍霄领证结婚吧?” “对啊。” “为什么?” 按照系统的思维,已知对方是个渣男加畜生,要么远离要么打死,踩在霍霄的雷点上玩火实属下策,这个男人心狠手辣起来压根没有人性可言,都说虎毒不食子,霍霄可是连亲儿子都下得去手的人。 “只有成为霍霄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才能名正言顺继承他的财产。”黎落说,“不然惩治了渣男,让陆皖宜这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小姑娘当单亲妈妈,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法律规定婚生子和非婚生子享有同等权利,就算陆皖宜不跟霍霄结婚,凭着孩子也能分到一部分财产……” “一部分跟全部可差远了。”黎落说,“结了婚,陆皖宜以后不仅能以妻子的身份继承一部分财产,还能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来谴责这对狗男女,如果不结婚,她跟霍霄只是男女朋友,孩子生下来说不定还会被诟病是私生子,两相比较之下,怎么看都是领了那张结婚证比较划算。” “……好吧。”系统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找个机会拆穿霍霄和霍一诺吗?” “不急。”黎落老神在在地说,“霍霄固然可恨,霍一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是有心脏病嘛,三不五时给她添添堵,她生气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系统:“……” - 陆皖宜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双方父母一合计,选好日子开始筹备婚礼。 之前一直极力反对结婚的霍霄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父母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的态度落在霍家二老眼里,他们越发欣慰,儿子终于长大懂事了。 婚礼大部分事宜都是霍家二老和李凤在操办,陆皖宜基本上不用操心,闲着没事干的她给自己找了别的事情做——招惹霍一诺。 她当着霍家父母的面向霍一诺示好,毫不意外,被霍一诺冷着脸拒绝了,碰了好几次壁后,陆皖宜委婉地问霍妈妈:“霍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霍妈妈尴尬地说:“不是,她这人性格就是这样,除了家人,对谁都不冷不热的。” “可我以后也是她的家人呀。” 霍妈妈:“……” 陆皖宜握起拳头,婊里婊气地给自己加油:“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霍小姐才会不喜欢我,我以后多跟她接触好了,我有信心一定能打动她。” 霍妈妈:“……” 自那以后,陆皖宜无论是选婚戒还是拍婚纱照,都有意无意带上霍一诺。 霍一诺本来不想理会她,但是每次陆皖宜提出邀请,只要霍霄同去,就算再不情愿,她也会答应同往。 虽然她极度厌恶陆皖宜,但她更想看看霍霄穿上礼服戴上婚戒是什么样子。 在这种极端矛盾的心情里,每跟陆皖宜出一次门,她面对她的脸色就冷几分。 而只要霍一诺不高兴,霍霄半夜必定会偷偷跑到三楼安慰她,甜言蜜语加上某种“特殊运动”,第二天清晨在陆皖宜醒来之前再回到二楼。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没过多久,李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天上午,陆皖宜正在厨房帮忙择菜,李凤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陆皖宜:“那个霍小姐,跟霍霄感情很好吗?” “对呀,他俩一起长大的,所以很亲厚。”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俩没有血缘关系,又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是不是该避避嫌?” 陆皖宜不解地看着母亲:“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凤踌躇了一下,说:“我前两天起得早,凌晨五点多看到霍霄从三楼下来,三楼不是只有霍小姐在住吗?这个时间他跑三楼做什么?” 第58章 陆皖宜笑道:“妈,你想太多了,霍霄最近在为公司的事发愁,可能是想抽烟了,又怕烟味熏到我,所以跑顶楼抽。” 李凤看着女儿没心没肺,天塌下来都能当棉被的天真样子,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无奈:“你啊,傻成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陆皖宜冲她笑,并没有把她这番话放在心上。 李凤却暗暗留了个心眼儿,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霍霄和霍一诺的关系也许并不简单。 另一边,霍霄最近觉得很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来自李凤,只要他一回家,李凤的目光就总是有意无意跟着他,他十次转身,有六七次能对上李凤或探究或打量的眼神,多年的律师从业经验摆在那里,他意识到李凤可能起疑心了。 凌晨两点钟,霍霄确定陆皖宜已经睡着了,悄悄走出房间直奔三楼。 和霍一诺一番缠绵后,他把她拥在怀里,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把玩她的头发:“一诺,李凤好像对我起疑心了。” “嗯?” “她最近老盯着我看,我怀疑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为了保险起见,在陆皖宜生下孩子前,我们私底下先别见面。” 霍一诺一愣,连忙抓住他的手:“那得多久?” “最少三个月,最多四个月,很快的。” 霍一诺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定要这样吗?万一她没发觉呢,说不定只是你多心了。” 她对霍霄有严重依赖心理,三四个月不能跟他在一起,就算见面了也只能客客气气互称兄妹,光是想想她就难受得要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霍霄安慰道,“你放心,等她生完孩子我就动手,药剂我已经弄到手了,生完孩子的女人身体本来就虚,出点岔子变成植物人也不是不可能……等你做完手术,我托人给你换重身份,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你迎进门。” 第51章陆皖宜(13) 霍一诺被他这么一番安慰,终于松了口:“那好吧。” 霍霄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额头,翻身又跟她滚到一起。 二楼卧室,黎落坐在洗手间马桶上,这是她今晚第三次起夜上厕所了。 随着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她身体越来越重,夜里尿频,每躺两三个小时就得起来上一次厕所,虽说孩子不是她的,但她占了这具身体,孕妇要受的罪她是一样也没落下。 跟往常一样,这次起夜霍霄依然不在,黎落坐在马桶上闲着无聊,往楼上投了张窃听卡,然后把霍霄和霍一诺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连着窃听卡,那两人的动静越来越激烈,黎落托腮听了一会儿,起了个坏心思,她起身穿好裤子,走出洗手间,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从置物架上拿了一个装饰花瓶,掂了掂,估摸着楼上的霍霄快到释放关头了,用力把花瓶砸向前面的落地镜。 “哗啦”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夜里炸出一片火热。 黎落满意地听着窃听卡那头传来兵荒马乱的动静,霍一诺小声尖叫起来,但很快被霍霄捂住了嘴,霍霄一边安慰他一边悉悉索索穿衣服,门外则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听到动静的李凤和霍家二老赶了过来。 黎落在他们进门之前往地上一坐,蜷起身体使劲儿往后缩,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李凤和霍爸霍妈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落地镜和花瓶的玻璃碎了一地,陆皖宜则吓得浑身发抖。 李凤冲过去把陆皖宜扶起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陆皖宜颤着手指向落地镜方向:“有、有蟑螂……” 说完她“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李凤连忙抱住她,不断拍着她的背安慰,三个长辈好说歹说才安抚好陆皖宜,李凤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扫了一眼房间,问:“霍霄呢?” 她这么一问,霍爸霍妈才想起来儿子今晚是回了家的,可如今人却不在房间。 他该不会…… 霍爸霍妈都想到一处去了,皆是脸色一变。 说曹操曹操就到,霍霄快步推门进来,一迭声问:“出什么事了?” 霍爸脸色难看得要命,特别是在闻到霍霄身上那股很淡的中药味,那是霍一诺常年吃中药养出来的,别人或许注意不到,但作为霍家人,霍爸最清楚不过。 但就算知道霍霄刚才和霍一诺在一起,霍爸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为了打消李凤的疑虑,他上前一步拽了霍霄一把,呵斥道:“是不是又跑顶楼抽烟去了?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少抽烟!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在李凤看不见的地方给霍霄使眼色,霍霄反应过来,立刻接话道:“我这不是睡不着嘛,在房间抽怕影响皖宜……我下次注意点。” 霍爸扭头向李凤赔着笑解释:“亲家母,不好意思啊,霍霄跑顶楼抽烟去了,皖宜受惊他才会没发现,我回头好好说说他。” 李凤目光在霍家一家三口人身上转了一圈,“哦”了一声,说:“皖宜没事,今晚她跟我去客房休息,明天让人给家里消消毒,她从小就怕蟑螂。” “好,我明早就联系专业消毒公司过来。” 陆皖宜母女一走,霍妈谨慎地关了房门,霍爸盯着霍霄看了一会儿,抬手抽了他一耳光。 这一耳光下的力气很重,霍霄却连动都不敢动,反倒是霍妈看见了,连忙走过来拉住霍爸:“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这打得……脸肿了明天该怎么跟亲家母解释。” 第59章 霍爸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压着声音说:“没打死他算我心软,你这个……你这个畜生!你到底怎么想的?不是说好跟一诺断了吗?” 霍霄低着头,不接话。 “你说话啊,你到底在想什么!皖宜还在家你就敢做出这种事,今天要是被她们母女俩发现,这要怎么收场?你想过没有!” 霍霄沉默了一会儿,总算开口了:“我不喜欢她。” 霍爸怒道:“那你还跟她在一起!” “我想要那个孩子。”霍霄说,“只要有了孩子,我就跟一诺离开这儿,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这个孩子算是我对霍家的交代。” “你……”霍爸虽然生气,却并不奇怪儿子会做出这种事,他半晌才问:“那皖宜怎么办?” “等生完孩子我会跟她提离婚,该有的补偿一样都不会少。”霍霄说,“我知道这么做不地道,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这辈子非一诺不可,除了她我谁都不要,爸,阿姨,你们要是不支持,那霍家就等着绝后吧。” 霍爸爸:“……” 父子俩对峙许久,霍爸爸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无力感:“你最近收敛点,别让皖宜母女发现,我们霍家丢不起这个人。” 霍霄一顿,知道父亲这是默许了他的做法,他松了口气:“好。” 另一边的客房,黎落躺下没多久就困了,但身旁有个翻来覆去的李凤在,她被吵得睡不着。 在李凤第n次翻身时,黎落低声问:“妈,你怎么了?” “吵到你了?”李凤问。 黎落坐起来:“妈,你睡不着吗?” 李凤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上火似的焦虑和难受,她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把心里的怀疑说出口,只是安慰道:“年纪大了没那么多觉,你睡吧。” 黎落点点头,背对着李凤重新躺下。 她知道,如果说李凤之前只是捕风捉影的怀疑,那她现在基本上确定霍家人不太正常。 只是手上没证据,她不敢轻易说出口,怕打草惊蛇,也怕是一场误会,闹大了会让陆皖宜和霍家人尴尬。 毕竟她怀疑的事情说出去,可是能上新闻头条的劲爆。 这正是黎落要的效果。 她大着肚子很多事情都没法亲手去做,毕竟身体和孩子都不是她的,万一绊一下摔一跤,孩子出了什么差池,她没法跟原主陆皖宜交代。 那就只能把战斗力寄托在李凤身上,这个女人看着像个只会大嗓门骂街的泼妇,可心思细腻,一旦发现不对劲,为了女儿她一定会探究到底。 第52章陆皖宜(14) 婚礼布置进行得有条不紊,过了几天,拍好的婚纱照送来了,陆皖宜挑挑选选,拿了一幅挂在房间。 把婚纱照挂上去后,她扭头问正在看其他照片的霍霄:“这个好看吗?” 霍霄手里翻着照片,抬头扫了一眼,敷衍道:“好看。” 陆皖宜注意到,他拿起一张他和陆皖宜,以及霍一诺的三人合照,放进旁边的抽屉。 陆皖宜当做没看见,问:“还有十几天就是婚礼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霍霄漫不经心地说:“办完婚礼再去。” “为什么?” “这种事又不急。” “唔,可我想在婚礼前领证,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霍霄眼里的不耐烦一闪而过,但被他很好的掩饰下去,他说:“你就不怕婚礼上出什么岔子,回头后悔了又得跑一趟民政局离婚?” 就怕不出岔子。 黎落在心里冷笑,脸上却笑盈盈地说:“能出什么岔子,只要我爸妈不临时加彩礼,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霍霄眯了眯眼睛,刻薄地说:“万一我的伴郎团婚闹呢?你不怕?” “闹也闹不到我身上。”黎落摸了摸肚子,冲他笑得一脸无害,“我可是个孕妇,除非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了,才会看着他们闹。” 这话正中霍霄软肋,他哼了一声:“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去领证。” “好。” 晚上,陆皖宜把要去领证的事跟李凤一说,李凤皱眉:“不等办完婚礼再领证吗?” “反正迟早都要领,一样的。”陆皖宜说。 李凤欲言又止,踌躇了半晌才说:“要不缓两天吧,领证这种事不着急。” “霍霄这几天都在忙,只有明天在家休息,他难得有空,就明天吧。”陆皖宜有点害羞地说,“况且我等这天等好久了。” 李凤:“……” 陆皖宜这么坚持,她也不好说什么,到了第二天,她收拾了一番,陪着陆皖宜和霍霄一起出门。 走完流程,结婚证到手,陆皖宜把两张结婚证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我结婚啦。” 不大一会儿,点赞和评论不断冒出来,她耐着性子一一回复,从霍霄的职业到年龄,再到家庭状况和双亲,事无巨细地跟朋友圈众人分享。 旁边的霍霄有点看不下去她这个举动,瓮声瓮气地说:“跟别人说这些事做什么?” “炫耀呀,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嫁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公。” 听了陆皖宜这话,霍霄不仅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 第60章 李凤刚给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发完喜糖,上车就看到霍霄这个笑容,她一顿,皱眉道:“女婿,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我们家皖宜结婚?” 霍霄一愣,连忙说:“怎么会,阿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干嘛一直阴阳怪气的?”李凤心直口快,不痛快了就直接开怼,“领证本来是件开心的事,你看着不高兴就算了,刚才还对我们皖宜露出那种表情,搞得好像我们皖宜逼着你结婚一样。” 霍霄赔着笑:“不是的阿姨……” “还有,都领证了还叫什么阿姨,怎么,我这个丈母娘担不起你一声妈?” 霍霄:“……妈。” 李凤还想说点什么,陆皖宜拉了拉她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见好就收。 李凤这才收起张牙舞爪的姿态,把剩下的喜糖往旁边一放,闭嘴生闷气。 陆皖宜目光落在喜糖上,她突发奇想:“妈,我们先送你回家,我想去一趟霍霄公司。” 霍霄刚发动车,闻言问:“去公司做什么?” “给你的同事们发喜糖。”陆皖宜说,“结婚这么大的喜事,应该和朋友们分享一下。” 霍霄对于公开陆皖宜这件事已经放弃挣扎了,况且还有个牙尖嘴利的李凤在旁边盯着,他不敢不从,于是说:“行。” 把李凤送回霍家,陆皖宜跟着霍霄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她拎着一袋喜糖,见人就发,顺便“看似不经意其实在强调”一个事实:她和霍霄领证结婚了。 在外人看来,两个人结婚就只是多了张结婚证而已,但在黎落眼里,那张结婚证代表霍霄手上的巨额财产,前几天她花了笔钱让人调查了一下霍霄的资产,他手上的房产,基金,股票和事务所股份,加上各种古董收藏品和现金,总额超过五千万。 五千万!!! 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保障,比什么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来得实在,只要拿到这些东西,陆皖宜和儿子下半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发了一圈喜糖,陆皖宜回到霍霄办公室,他有事出去了,办公室里没人。 陆皖宜把喜糖往桌上一放,在老板椅上坐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圈,她目光落在办公桌倒扣着的相框上。 她拿起相框,里面镶嵌着的照片正是被霍霄偷偷拿走的那张三人合照,照片上陆皖宜和霍一诺一左一右挽着霍霄的手,霍霄脸上笑容灿烂,可仔细一看,他身体下意识地偏向霍一诺那边。 黎落心里啧啧感叹,别的不说,霍霄对霍一诺的感情是真的很深,不然也不至于冒着被发现和怀疑的风险,也要把这张照片摆在办公桌上。 男人无论多少岁,只要真心实意爱上一个女人,在某些事情上总会有些幼稚的固执。 黎落正端详着那张照片,办公室门开了,走进来的人是上次在事务所打过招呼的程海。 程海对陆皖宜笑了笑:“听说你来公司发喜糖,我来蹭蹭喜气。” 陆皖宜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糖递给他:“来,程哥,我们结婚那天你可一定要来。” 不然就会错过一出精彩好戏。 程海接过糖,笑着说:“一定一定。” 说着他看到陆皖宜手里的照片,问:“哎?这不是你跟霍霄的婚纱照吗,旁边那个女孩子是谁?” 陆皖宜把照片转向他,让他看得更清楚:“你不知道吗?这是霍霄的妹妹,她叫霍一诺。” “霍霄还有个妹妹?”程海诧异道,“他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第53章陆皖宜(15) 黎落暗暗腹诽,他怎么可能会跟你们提霍一诺。 那是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处心积虑计划着要长相厮守的爱人,如果现在让外人知道两人的兄妹身份,以后还怎么明目张胆把她娶进门? “霍霄不爱跟别人说家里的事,你看,要不是我到公司来给他送饭,你们都不知道他订婚了。”陆皖宜说。 “那倒也是,霍霄这小子工作和生活分得明明白白。”程海又扫了一眼照片上的霍一诺,“还别说,霍小姐长得挺漂亮。” 见程海对霍一诺有兴趣,陆皖宜计上心头,问:“程哥是单身吗?” “对,工作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家里都快催死了。” 陆皖宜对他眨了眨眼睛:“霍小姐也是单身。” 程海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低声问:“这位霍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不清楚,我跟她不是很熟。”陆皖宜笑着说,“婚礼当天她也会到场,到时候我牵牵线,你们俩见一面?” “好哇。”程海高兴地说,“那我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你跟霍霄是合伙人,要是和霍小姐能成,那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程海被她逗笑了:“行,婚礼那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两人正说着话,霍霄回来了,接话道:“什么大红包?” “程哥说等我们结婚那天他要包个大红包。”陆皖宜接话。 霍霄挑眉:“那我就等着了。” 发完喜糖,陆皖宜回了霍家,正好遇上婚服定制公司的工作人员送来结婚当天要穿的礼服,陆皖宜抱着婚服回房间,在李凤的帮助下穿上那套长拖尾婚纱,李凤替她摆好裙尾,一迭声夸道:“好看,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陆皖宜正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她和李凤齐齐扭头看去,只捕捉到一片白色的裙角,那人迅速消失在门口。 第61章 李凤皱眉,低声说:“是那位大小姐。” 霍一诺。 陆皖宜也知道是她,但她偷偷摸摸躲在门口看她换衣服算什么意思? “你说她精神是不是有问题?”李凤说,“她是女儿,将来迟早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才是这个家未来当家做主的女主人,她不讨好你就算了,还整天阴阳怪气的不给你好脸色看……” “妈。”陆皖宜打断她的话,“有的人领地意识强烈一点很正常,先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论调对不对,就算是对的,她还没嫁出去,就还是这个家的人,对于她来说我才是入侵者,对我有敌意不难理解。” “不难理解什么啊不难理解。”李凤没好气地说,“她这是在制造家庭矛盾,你想啊,万一你哪天跟她吵起来,霍霄是帮你还是帮她?” 当然是帮她—— 陆皖宜心想,嘴上却说:“我怎么可能跟她吵架,你也知道我不爱跟人争执。” “凡事无绝对,你脾气也不要太软了,不然哪天我不在这里,你就只有被欺负的份。”李凤咕哝了几句,又担心起来,“她跟霍霄感情那么好,你跟她要是真的吵起来,霍霄帮她不帮你怎么办?” 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妈,不会的。”陆皖宜继续宽她的心,她根本就不会让这种事有发生的机会。 见女儿到现在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李凤更担忧了。 - 婚期越来越近,婚宴请柬也发放完毕,李凤按照陆皖宜的吩咐,尽可能邀请七大姑八大姨来参加婚礼,原定20桌酒席的女方亲戚,在她的要求下愣是翻了一倍,变成40桌。 霍家这边阵仗也很大,霍爸桃李满天下,学生和同事众多,其中很多是在各个领域拔尖的人才,霍妈救过的病人不计其数,很多听说她儿子结婚,纷纷表示要来喝一杯喜酒,笼统算下来,婚宴超过一百二十桌。 霍家包下一整个庄园来办婚礼,从酒席菜色到宾客回礼,无一不是花重金筹备,给足了陆皖宜面子。 黎落多多少少能猜到霍爸霍妈砸钱背后的意思,无非知道自家儿子是个混账,也清楚陆皖宜生下孩子霍霄就会提离婚,所以想在别的方面尽量补偿她。 对于霍家二老还没泯灭良知的做法,黎落虽然赞同,但并不代表她能原谅他们帮霍霄隐瞒,甚至是成为帮凶的行为。 这世上很多伤害,不是用钱能抹平和掩盖的。 距离婚期还有三天,陆皖宜状似无意跟李凤提起,陆家有个远房亲戚是做短视频的网红,前几年土味视频流行的时候,这个陆皖宜叫不上名字的表哥靠着拍土味视频赚了一波流量,在某个平台有五百多万粉丝。 “是你表姨家的小儿子,这家伙可了不得,前几年赚了点钱,就开始用鼻孔看我们这些穷亲戚,我们都不待见他,这两年流量没那么好了,他估计也不好混,前段时间听说他把车给卖了。”李凤吐槽道。 “婚礼邀请他了吗?” “没有,怎么,你想请他来?” “我有些高中同学在外地读书,没法回来参加婚礼,表哥是专业做短视频的,我想请他过来给婚礼做个现场直播,让我那些同学在线上也能看到。” 李凤不太懂这些东西,但陆皖宜想要,她转身就去联系了。 不大一会儿,李凤回来了:“他同意了,说会带一整套专业直播设备过来。” “好。”陆皖宜弯了弯嘴角,意味不明地说,“等直播完,他会感谢我的。” 李凤莫名其妙道:“感谢你什么?” “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转眼到了婚礼当天,霍家一大早就起来忙开了。 化妆师上门给陆皖宜化妆,她穿上婚纱,戴上皇冠,平时小家碧玉温婉可人的她瞬间明艳动人了不少。 李凤一早起来右眼皮就开始跳,跳得她心里发慌,看着陆皖宜安安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的样子,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这场婚礼,说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化完妆,婚庆公司的人上门接陆皖宜离开,女方这边的人得先去举办婚礼的庄园做准备,临出门前,陆皖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放进随身携带的包包,李凤好奇地问:“皖宜,这是什么东西?” 第54章陆皖宜(16) 陆皖宜摇头笑了笑:“保密。” 最近几天她总是神神秘秘的,李凤把她的反常归为要嫁做人妇的激动和紧张,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李凤搀着陆皖宜下楼,这个点霍爸霍妈已经先一步出发去庄园做准备了,家里只剩下霍一诺霍霄和婚庆公司的人,霍霄正在客厅化妆,霍一诺在旁边看着,见陆皖宜和李凤下来,霍一诺“嘁”了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陆皖宜也不生气,温温和和地问:“霍小姐,你不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霍一诺到现在都还没化妆和换礼服,看起来压根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不好说。”霍一诺凉飕飕地说,“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万一倒在婚礼现场,岂不是给你们添堵。” “一诺,瞎说什么。”霍霄皱眉,“不许这么咒你自己。” 陆皖宜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你能来,霍霄是你哥哥,他还这么疼爱你,肯定希望能在你的见证下走进婚姻殿堂。” 第62章 霍一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陆皖宜点到即止,她看向霍霄:“霍霄,我先走了。” “好。” 走出霍家,车驶出好一段距离,李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翻包才发现给陆皖宜配婚纱的全套钻石首饰没带,她连忙喊停:“司机先生,靠边停一下,我有东西忘了拿。” “妈,怎么了?” “首饰忘了拿。”李凤风风火火地说,“时间耽误不得,你们先去庄园,我回去拿东西,等会儿打车过去。” “那你路上小心。” 李凤下了车,快步往霍家赶。 到了霍家,家里空无一人,他们出门前婚庆公司的人还在,这会儿车还停在外面,人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凤没多想,匆匆上客房拿了首饰,走出房间时,隐约听到隔壁主卧传来抽泣声,她凝神细听,这不是霍一诺的哭声么? 客房旁边就是霍霄和陆皖宜睡的主卧,霍一诺怎么会在里面,而且还在哭。 李凤想起这段时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诡异感,她警戒心顿起,于是放轻脚步凑近主卧,听里面的动静。 托霍家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太好的福,不仅霍一诺的哭声清晰可闻,连霍霄说的话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哭了好不好?”霍霄声音又软又沉,像哄孩子似的,“再熬几个月,等孩子出生一切就结束了。” 霍一诺抽抽噎噎地说:“能不结婚吗?反正你们都领证了,为什么一定要办婚礼……看你跟她站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我知道,我比你更难受。”霍霄心疼地说,“我恨不得告诉全天下我爱的人是你……一诺,不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站在门外的李凤心脏猛地一抽。 虽然她怀疑过霍霄和霍一诺关系不简单,但怀疑和眼见为实完全不一样,那种扑面而来被欺骗的愤怒完全把她淹没了。 这个狗东西!他骗了皖宜,骗了自己! 他爱的人明明是自己的妹妹,却要娶皖宜为妻! 短短几秒钟内,李凤立刻理清了前因后果,霍一诺身体不好,所以霍霄想借着皖宜的肚子生孩子,替霍家传宗接代。 至于生完孩子,等着皖宜的就是离婚和被抛弃。 有那么一瞬间,李凤拳头攥得手指发痛,她很想去厨房拿把刀把里面的狗男女砍了。 可强烈的护犊心理硬是让她从愤怒中挣扎出一丝理智,她很清楚,如果现在跟霍霄撕破脸皮,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大男人的对手,霍霄要是心狠手辣一点,说不定会为了掩盖秘密直接弄死她。 不行,她不能现在把事情闹大闹翻,她得去告诉皖宜,阻止这场婚礼。 想到这里,李凤蹑手蹑脚下楼,出门打车直奔庄园。 到了庄园,李凤几乎是一路冲进新娘休息室,里面围了不少来看新娘子的亲戚,李凤顾不上别的,进门就抓住陆皖宜的手,急吼吼道:“皖宜,这婚你不能结!” 陆皖宜一顿:“妈……” “你先听我说,我刚才在霍家看见霍霄和霍一诺……” “妈!!!”陆皖宜突然尖声打断她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李凤一愣。 印象中她还从来没见过陆皖宜这么疾言厉色的样子,以至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皖宜站了起来,对休息室里的亲戚们说:“大家先去外面吃点东西吧,我跟我妈有些话要说。” 大家一看李凤脸色不好看,还以为婚礼出了什么岔子,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陆皖宜谨慎地把门反锁了,才转身看着李凤:“你都知道了?” 李凤看着她的反应,心里越发茫然:“什么……皖宜,难道你知道霍霄和他妹妹……” “嗯。”陆皖宜点头,“霍霄和霍一诺有奸情,这件事我知道。” 李凤:“……那你还跟他在一起!!你图什么?” “一开始我不知道,我被霍霄骗了。”陆皖宜说,“等我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打又不能打,我能怎么办?” “难道你打算装作不知情,稀里糊涂跟他结婚?你知不知道,等你生完孩子霍霄就会一脚把你踢开!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生孩子。”李凤激动地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陆皖宜说,“不过我不会让他得逞,妈,我根本没打算和他在一起。” 李凤看着陆皖宜跟变了个人似的,眉眼间全是她没见过的冷静和锐利,她心里莫名安定了不少:“你打算怎么做?” 陆皖宜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小瓶子,对李凤招招手,凑到她耳边耳语了几句,李凤越听越惊讶,她震惊地看着陆皖宜:“这……你计划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两个月。”陆皖宜笑了笑,明明人还是那个温和无害的人,可这一笑却让李凤看出藏在她温柔表面下的狠绝来,“我一没对不起霍霄,二不亏欠他,他非要这么算计我,就别怪我连块遮羞布都不给他留,这一回,我要让霍家面子和里子都丢个一干二净!” 第55章陆皖宜(17) 婚礼正常举行。 来的宾客越来越多,隔着休息室的门,陆皖宜都能听到外面热闹的光景。 下午三点钟,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过来了,请陆皖宜前往大堂,仪式开始。 第63章 走红毯,深情宣誓,交换戒指,陆皖宜全程面带笑容,最后霍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仪式算是完成了。 宾客们开始进入酒席环节,陆皖宜换了身敬酒服,和霍霄开始四处敬酒。 两人一出现,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就带着硕大的补光灯和直播镜头过来了,他把镜头往两个新人跟前一怼,冲陆皖宜打招呼:“妹,我来啦。” 霍霄一怔,皱眉问:“你是谁?” “这是我表哥,他叫蒋发。” 陆皖宜笑着对镜头挥挥手算是打招呼,没有告诉霍霄蒋发是个网红,现在在直播他们的婚礼,霍霄以为这是陆皖宜请来的婚礼跟拍,他低声说:“不是有专业婚礼跟拍在摄像了吗,怎么又找来一个?” “表哥人好,听说我结婚,特意过来帮忙。” “……”霍霄看不上陆皖宜那些穷亲戚,态度敷衍地跟蒋发打了声招呼,转身继续敬酒。 殊不知直播间现在有五六千人在实时观看,他那些或不屑或不耐烦的细微表情通过高清镜头悉数传到这些人眼里,弹幕上一片吐槽声。 “这新郎长得是挺帅,就是人品好像不怎么样。” “楼上的+1,我刚刚好像看到他偷偷翻白眼了。” “我也看到他翻白眼了,看这婚礼现场布置,新郎家条件应该不错,难怪眼珠子长头顶上。” “没人注意到他对新娘的态度吗?感觉他并不怎么喜欢新娘。” “是不是新娘高攀哦?” “高攀也是对方愿意娶,既然要娶她,就要对她负责,还在婚礼上就对她各种不耐烦,算什么男人。” “就是就是。” 接下来的敬酒过程中,蒋发全程都跟着两人,态度比专业的婚礼跟拍师还积极。 两人敬酒敬到新郎家人这一桌,霍一诺到底还是来了,正和霍爸霍妈坐在一起,她换了身银色修身长裙,一字肩,胸口和后背围着一圈白色的绒毛,显得她身材凹凸有致,平时霍一诺在家总是素面朝天的样子,这会儿一打扮起来,颜值爆表。 蒋发做直播多年,最清楚观众想看什么,此时一见美女,他立刻把镜头转到霍一诺身上,弹幕上果然刷了起来。 “哇,大美女!” “这是哪位明星吗?” “好漂亮啊,求平台id号,我要去给她刷火箭。” 因为霍一诺的出现,直播间人数瞬间从几千涨到两万。 蒋发兴奋起来,自从平台流量大跌后,他的直播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么多人了,为了吸引更多的人进来,他干脆把直播镜头停留在霍一诺身上。 霍一诺很快注意到他,见一个男人带着油腻猥琐的笑容一直盯着自己看,手里的镜头也怼得很近,她皱眉,几乎把厌恶和嫌弃全写在脸上。 “美女好像不高兴了。” “皱眉的样子也好可爱哦。” “主播这样不好吧,人家美女明显不喜欢被拍。” 蒋发见弹幕势头不对,怕引起大家反感,连忙把镜头转开了。 一百二十多张酒桌,两人挨个转了一圈,陆皖宜挺着个大肚子累得够呛,刚回到主桌,李凤就端来了蜂蜜水,催促霍霄:“喝了这么多酒,喝点蜂蜜水缓一缓,晚点还有流程要走,你可别现在就醉了。” 霍霄本来不想喝,但是一想到李凤那个啰嗦劲儿,自己要是不喝,她肯定得跟只苍蝇一样在旁边嗡嗡个没完,为了避免麻烦,他端过杯子一饮而尽。 看他喝下蜂蜜水,李凤和陆皖宜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眼神,然后心照不宣地各自忙碌。 霍霄刚坐下没多久,程海带着一众同事过来了,一看到他霍霄就头疼,还没等他开口,他起身说:“程哥,给点面子,我真喝不动了,大家这么熟了,你别难为我。” 程海倒不是真的想过来跟霍霄喝几杯,而是他们这桌是主桌,霍霄家人都在,他是冲着霍一诺来的。 “行,我干了你随意。”程海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然后目光有意无意看向陆皖宜。 陆皖宜接收到暗示,端起橙汁跟程海碰杯:“谢谢程哥的大红包。” 程海爽朗一笑:“我跟霍霄虽然是合伙人,但很多时候意见都不一致,以后还得劳烦弟妹多帮忙吹吹枕边风。” “好说。”陆皖宜喝了口橙汁,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向霍爸霍妈:“爸,妈,我记得一诺是单身?” 霍一诺突然被cue,眼皮猛地一跳。 霍妈妈愣了一下,点点头:“对,怎么了?” “程哥也是单身,要不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话一出口,霍爸霍妈表情微妙起来,霍一诺脸色一沉,霍霄则更直接,他拽了陆皖宜一把,低声呵斥道:“你添什么乱!” “这怎么会是添乱呀,我是真的觉得程哥不错,一诺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在家不出门,怎么找得到男朋友?”陆皖宜笑眯眯地说,“程哥看过霍霄放在办公室那张照片,对一诺很感兴趣……程哥。” 程海刚回头和几个业内朋友说了几句话,听到陆皖宜叫他,立刻看过来:“弟妹,怎么了?” 陆皖宜招手把他叫过来,无视霍家人或尴尬或冷厉的表情,热情地说:“这是霍霄的妹妹一诺,一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我大胆做主给你推荐个对象,他叫程海,霍霄跟他共事这么多年,最清楚他的人品秉性,你要是能跟他走到一起,霍霄和程哥就是亲上加亲,多好的事呀。” 第64章 霍霄脸色难看至极,他瞪了陆皖宜一眼,转身对程海说:“程哥,你别听她乱说,我妹妹身体不太好,没有结婚的打算。” 自从那天陆皖宜提了一嘴要给程海和霍一诺牵线,程海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今天特意捯饬了一番自己,一到场就四处找霍一诺的身影,见到本人那一刻更是被她清冷的气质和精致的五官折服,此刻听到霍霄明显是在找借口推脱,他不死心地问:“身体不太好,她怎么了?” 第56章陆皖宜(18) “……”霍霄虽然并不想在公共场合揭霍一诺的痛点,但为了让程海彻底打消念头,他憋着火气说:“我妹妹有遗传性心脏病。” 程海皱眉:“能治吗?” “需要做换心手术。” 程海闻言立刻说:“我认识一位做心脏手术的专家,在京都那边,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霍小姐引见。” 程海的意思很明显,即使听到霍一诺有心脏病,他也不退缩。 霍霄心里憋得慌,不知道是被酒精灼起了火气,还是被程海纠缠得不耐烦,他加重语气说:“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程海还没说话,陆皖宜接话道:“认识一下也没什么呀,让程哥和一诺自己聊,聊得来可以试着发展一下,聊不来就……” “你给我闭嘴!!”霍霄心头的邪火一阵一阵往上窜,他忍无可忍地吼道。 这声吼把在场的人都弄得一愣,陆皖宜更是眼圈都红了:“我也是替一诺着想……” “多管闲事!她结不结婚找不找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霍霄越说越生气,脸色难看得要命。 李凤本来在招待女方亲戚,听见吼声连忙赶过来,一见霍霄当着众多宾客的面骂陆皖宜,她火气瞬间上来了,冲到霍霄跟前:“霍霄,你什么意思?婚礼还没结束就对皖宜大小声,你还想不想过了!” 霍霄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脾气根本不受控制,面对李凤聒噪的指责和几乎要戳到他鼻子上的手,他动作快于理智,一巴掌拍开她,李凤没防备,身体往后一个趔趄,要不是蒋发在背后扶了一把,她说不定就摔了。 因为霍霄这个举动,不仅离得近的宾客围过来看热闹,远处的宾客听见动静也纷纷走过来,好奇地往这边看。 霍爸霍妈一看事情不对劲,连忙过来劝架,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劝霍霄一个劝李凤,好不容易把霍霄的脾气劝下来,陆皖宜却在这时哭出声。 新娘子一哭,不仅在场的人表情微妙,蒋发的直播间里更是炸成一片。 “这男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脾气也太大了吧,跟这种人在一起,婚后真的不会被家暴吗?” “妹控吗?一听说要给妹妹介绍对象反应就这么大。”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牛逼啊,敢这么对待丈母娘!” “新娘子也太爱管闲事了吧,小姑子找不找男朋友跟她有什么关系。” “对啊,看小姑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就知道她不喜欢这个男的。” “皖宜……”霍妈妈连忙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有什么事等婚礼结束了再说好吗?你先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平时很听话,看起来几乎没有脾气的陆皖宜今天硬气得有些反常,她轻轻挣开霍妈妈的手,梨花带雨地看向霍霄:“霍霄,你真的爱我吗?” 霍霄:“……” “我问你,以后如果我跟霍一诺起了争执,你是帮我还是帮她?” 霍霄:“……你发什么疯?跟我去休息室!” 他伸手要拉陆皖宜,陆皖宜身体一偏躲开,固执地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帮我还是帮她?” 霍霄脸色铁青,周围或看热闹或探究打量的眼神让他浑身针扎般不自在,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别闹了行不行!” “我不是闹,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我承认,给一诺介绍对象是有私心的,我希望她尽快嫁出去。” 霍一诺:“……” 霍霄:“……” “我住进你家这段时间,霍一诺是怎么对我的你心知肚明,我没得罪过她,也没招惹过她,可她从来没给我过好脸色,有时候还针对我。”陆皖宜擦了一下眼泪,说,“没有人生来就该莫名其妙为另一个人付出,我不欠她的,更不想一辈子都承受她没来由的针对和怒火,霍霄,我问你,如果今天我非要你在我和她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谁?” 陆皖宜这话一出口,直播间弹幕上吐槽声一片。 “本来觉得新娘子挺委屈的,但大婚当天,还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提这种要求就过分了吧。” “媳妇儿没了可以再找,妹妹可只有一个,这女的太得寸进尺了,新郎官拿出点男人的尊严来,绝对不能妥协!” “对,让她揣着肚子里的孩子滚,刚结婚就迫不及待想把妹妹打发出去,明天岂不是要骑在公公婆婆头上拉屎!” 蒋发看着弹幕越来越偏向男方,心里虽然有些着急,但是不断进入直播间的人数和刷得飞快的礼物又让他舍不得关掉直播,索性梗着脖子当做看不见。 霍霄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掐死陆皖宜。 这个软柿子平时随便搓圆捏扁,偏偏到了这个时候跟长了刺一样,让他又丢脸又生气,还无从下手。 第65章 他脸色阴沉地盯着陆皖宜看,思考着要是现在跟她撕破脸皮会有什么后果,但他还没考虑好该怎么做,一直站在旁边不做声的霍一诺突然转身离开。 霍霄下意识喊了一声:“一诺!” 霍一诺当做没听见,离开的脚步越发快。 霍霄顾不上别的,连忙追了上去。 新郎官一走,现场顿时有些乱了。 好好的一场婚礼弄得这么尴尬,霍爸霍妈气得不轻,但表面上还得稳住,挨张桌子解释霍霄有事暂时先离开,等会儿就回来,请大家继续吃吃喝喝…… 陆皖宜站在原地,低头一边擦眼泪一边从系统取出一张录像卡,隔空投在霍霄身上。 霍霄紧赶慢赶,在庄园客房楼下的小花园追上了霍一诺,霍一诺脸色很冷,一把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说:“我今天就不该来!看你跟那个贱人交换戒指就算了,还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摘我!” “一诺!”霍霄连忙捂住她的嘴,他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好在这个时间无论是客人还是庄园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在前面忙活,后花园里并没有人,他正想提醒霍一诺在外面不要乱说话,猝不及防的,霍一诺的呼吸喷洒在他掌心上,刚才在外边灼得他情绪失控的那股无名火瞬间又窜了起来,只是这回全汇聚在下半身,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拉过霍一诺踢开最近的一间客房,把她拽了进去。 第57章陆皖宜(19) 酒席上,霍家二老好不容易把场面稳住,霍爸给霍霄打电话,想把他叫回来,但霍霄不知道在干什么,打过去的电话被挂断,等再拨,他手机直接关机了。 陆皖宜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见她总算不再哭了,霍妈妈忍不住低声抱怨道:“皖宜,我知道你跟一诺不对付,但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不是让我和老霍下不来台吗?” 陆皖宜歪了歪脑袋:“这就下不来台了?” 霍妈妈:“……” 平时总是一副温婉无害模样的陆皖宜,今天跟长了倒刺的小钩子似的,从行为举止到表情变化,都让霍妈妈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皖宜,你……” 霍妈妈话还没说完,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奇怪的声音,她一愣。 不仅霍妈妈愣住了,在场的人都下意识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庄园餐厅里有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连接着音响,本来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的是霍霄和陆皖宜的婚纱照,音响放着喜庆的婚礼进行曲,但此刻,暧昧的声音不断从带扩音功能的音响中溢出,而电子显示屏闪了闪,等再次恢复正常,上面赫然变成了少儿不宜的内容—— 餐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有反应快的人立刻捂住旁边小孩子的眼睛,年纪大点的人一脸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有的人甚至捂住了耳朵。 霍爸脸色骤变,霍妈妈瞳孔狠狠一缩,盯着屏幕上看了几秒钟,一口气没喘上来,一个倒仰直接晕倒了。 和餐厅的哗然相比,蒋发的直播间简直要炸了。 “靠!什么情况?” “卧槽这可是婚礼现场啊,这么刺激的吗?” “友情提示,主播再不关播,直播间就要被封了。” 热闹维持了不到一分钟,那位友情提示的观众一语成谶,直播间被封了。 不少好事的网友早就猜到直播间会被封,在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就开始录屏,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到处嚷嚷着求直播视频时,这些人跳出来,以几块钱的价格交易录屏内容……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新郎婚礼当天偷情被现场直播”的词条上了各平台热搜,各种视频,截图和动图满天飞,不出半天,当事人之一的霍霄身份被扒了个一干二净。 作为律师界这几年的后起之秀,霍霄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互联网上能查到他不少履历,包括他过去受理过的案件和代表律师事务所发表过的言论,全都被一一挖出来,他的资料被公之于众后,第一个被爆破的是律师事务所。 程海在亲眼目睹了电子显示屏上长达一分四十二秒的直播内容时脸色就已经绿了,隔了不到三个小时,他开始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和骚扰信息,有的在询问霍霄是不是事务所的职员,有的则向他打听事情经过,有的干脆一上来就破口大骂霍霄不要脸…… 相比互联网上的兵荒马乱,医院病房里则安静得有些诡异。 霍妈妈还在昏迷上,霍霄,霍爸爸和陆皖宜,以及李凤全都或坐或站,聚在病房里一语不发。 事发时霍妈妈晕倒,霍爸爸忙着照顾她,加上现场太过混乱,以至于最后还是陆皖宜挺着大肚子走过去把显示屏的插头给拔了,才中止了那场让霍家人丢尽脸面的现场直播。 庄园经理凭着视频内容认出事发地点是在客房内,用最快的速度找了过去,见有人冲进来,霍霄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用身体挡住霍一诺,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出了这种丑事,庄园的生意多多少少会受影响,经理脸色也不好看,语气凉飕飕地:“霍先生,别挡了,都知道那是谁。” 霍霄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经理指了指客房上面的摄像头:“大家都知道了。” 霍霄:“……” 不得不说霍霄是干律师这行的,心理素质着实强大,在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后,他还不忘让人从后门把已经受惊的霍一诺先接走,他则到餐厅处理后续事宜。 第66章 “这事儿,你们给个说法吧。”李凤说,和以往动辄大吵大闹的火爆脾气不同,她今天的态度冷静得惊人,大有要跟霍家好好理论一番的意思。 霍霄低着头不说话,霍爸爸看了他一眼,搓搓手,表情和动作中都透着一股毫无底气的心虚:“亲家母啊……” “这亲还能不能结下去都不好说,你还这么叫我,不合适吧。”李凤打断他的话。 霍爸爸:“……” 他硬着头皮改口:“李女士,皖宜,出了这样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教子无方,我……我愿意赔偿你们所有损失。” “赔偿损失?”李凤冷笑,“我女儿怀孕八个多月了,你到现在来跟我说赔偿损失?她这些日子遭的罪不说,受到的欺骗和精神伤害又该怎么算?我们请了这么多亲戚过来参加婚礼,结果闹成这样,这是赔偿就能解决的吗?我要的是你们霍家的态度!” 霍爸爸:“……” “这件事,你跟霍太太是不是早就知情?” 霍爸爸满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霍霄,你还是个男人吗?做错事的人是你,现在把你爸推出来挡枪,你就不打算说句话?”李凤问。 霍霄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李凤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顿时怒了:“得,你爸至少会装模作样道个歉,你倒好,被抓现行连最基本的歉意都没有……” 事情发展成这样,霍霄的计划算是彻底崩盘了,孩子大概率保不住,陆皖宜作为受害者被曝光,如果不出意外,未来一段时间她会受到极大的关注,在这种情况下取走她心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霍霄一时间又焦虑又无力,破罐子破摔的说:“不就是想要钱吗,开个价,多少我都给,拿了钱赶紧滚蛋!!” 他话音刚落,霍爸爸狠狠抽了他一耳光,怒道:“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霍霄:“……” 这时他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家里保姆打过来的,一接通,保姆惊恐万状地声音传来:“少爷,不好了,小姐晕倒了!!” 第58章陆皖宜(20) 霍霄几乎是一路闯红灯冲回霍家的。 救护车比他先到,他刚下车就看到医护人员把陷入昏迷的霍一诺抬上车,保姆跟在后面哭哭啼啼,他疾步上前:“一诺!” 医护人员眼疾手快拦住他:“你谁?干嘛的?” “我是她哥!!” 护士扫了他一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他的目光顿时有些怪异,霍霄顾不上别的,弯腰钻上车,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霍一诺被送进急救室。 据后面跟来医院的保姆交代,霍一诺回家时就显得心神不宁,在屋里走来走去,后来不知道她从手机上看到了什么,脸色突变,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心口就倒下了。 霍霄站在急救室外,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霍一诺的身体状况,如果不是她的心脏一天比一天衰弱,很有可能等不到医院安排的脏源,他也不用大费周章策划一出谋杀,冒着犯法的风险来为她寻活路。 那颗在她胸腔里跳动了二十多年的心脏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她像一台快要耗尽能源的机器,根本就经不起再一次故障…… 霍爸随后赶到医院,在急救室外见了面色凝重的霍霄,两人对视一眼,不用交流都知道情况不妙,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劲。 手术时间持续了三个小时,霍霄觉得这三个小时漫长到堪比三年,他死死地盯着急救室的门,就怕下一刻医生化身死神,打开那道门走出来对他宣判死刑。 医生走出急救室时,霍霄怔了怔,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前,还是霍爸先凑了上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摘了口罩和手套,皱着眉头说:“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眼下的情况……” 霍霄一听说霍一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但接下来医生的一番话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虽说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她的心脏自主跳动能力已经无法恢复到正常人水平,这说明她不能离开医院的辅助仪器,而且因为心率低,血液流速也变慢,她很有可能会一直陷入昏迷状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植物人。” 霍爸:“……” 霍霄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他稳住心神问:“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只能换心脏,但问题是没有脏源。”医生遗憾地说,“如果有脏源,我们能马上安排手术,但现在没有脏源,医院也无能为力。” 霍霄:“……” 霍一诺被转移到病房,浑身插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仪器,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霍霄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手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霍一诺昏迷前浏览过的页面,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朋友给霍一诺转发了婚礼现场视频,在场数千人,加上蒋发直播间五六万人共同目睹了那场直播,她“出名”了。 霍一诺高中还没毕业就因为身体问题休学,这些年除了求医几乎没出过远门,一个没有任何社会经验,也基本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孩,猝不及防面对这么多来自陌生人的恶意,这让她如何能承受得了? 霍霄握紧了手机,混乱的脑子从愤怒中挣出了一丝疑惑:是谁把庄园客房的摄像头实时连接到餐厅大屏幕上的? 第67章 这件事怎么看都像一个早有预谋的阴谋。 是谁策划了这一切? 相比霍霄的焦虑和上火,回到陆家的陆皖宜就悠闲自在多了,李凤炖的蹄花汤又香又糯,她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放下碗,陆皖宜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皮,翻出遥控准备找部韩剧看。 李凤从厨房出来,她擦擦手在陆皖宜旁边坐下,摆出一副要跟她促膝长谈的架势:“吃饱了吗?” “吃饱了。”陆皖宜笑嘻嘻地说,“还是妈妈做的蹄花汤好喝。” “少油嘴滑舌的,跟你说正经事呢,把电视关了。” 陆皖宜闻言乖乖关了电视,看向李凤。 “既然吃饱了,那就来谈谈引产的问题。”李凤显然早有准备,“医院那边我打听过了,八个月的孩子引产是有一定的危险,但你胜在年轻,身体也健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妈,等等。”陆皖宜打断她的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引产了?” “你跟霍霄的事都黄了,不引产还留着孩子干嘛?”李凤比她更诧异。 “要是想引产,在发现事情真相的时候我就去了。”陆皖宜说,“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你……”李凤气得大骂起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帮他生孩子?” “妈,什么叫帮他生孩子?孩子是他的也是我的,我想生下这个孩子是因为我想要,不是帮谁生。” “那你想过没有,孩子生下来你要怎么带?”李凤问,“你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女孩子,生完孩子是要去工作还是上学,或者留在家里带孩子?去工作或者上学谁帮你带孩子?留在家里带孩子,拿什么来养活你们娘俩?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帮你带孩子的,我没那个精力和闲心思。” 刚共同抵御完外敌,李凤就变回那个刻薄又势利的庸俗中年女人,陆皖宜也不生气:“不是还有霍霄给的两百万彩礼嘛。” “那个你想都别想!那是我留给你弟弟娶媳妇儿用的!” “妈,你厚此薄彼!” “我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凤偏心得理直气壮,“你迟早是别人家的,跟你两个姐姐一样,只有你弟弟才能为我和你爸爸养老送终,我不向着他,难道向着你?” “好吧。”陆皖宜脸上没有多少难过,看起来更像是早就猜到李凤会有这样的反应,她起身说,“那我还是回霍家吧。” 李凤:“……你回霍家干嘛?” “霍家至少要这个孩子,不像孩子外婆,又是让我引产又是放话不帮我带孩子,哎……我要是男生就好了,谁不希望自己是被偏心的那个。” 李凤:“……” 陆皖宜唉声叹气作势要走,李凤把手里的抱枕往沙发上重重一摔,又生气又无奈:“得得得!讨债鬼!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把鞋穿好,给你买的防滑拖鞋又扔哪儿去了?” 第59章陆皖宜(21) 婚礼视频的事沸沸扬扬发酵了两天,热度水涨船高,霍霄本来想花钱把这件事压下去,但他人脉有限,事情已经在各大平台上闹开了,投了一笔不小的钱却收效甚微,霍霄无奈之下只能放弃这条路,转而揪住那几个闹得最欢快的营销号,对他们发出律师函加以警告。 但这招不仅没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反而被看热闹的人们嘲得更凶,网友们纷纷说他心虚,敢做不敢当,一时间网络暴力升级到白热化阶段。 家里还有两个病人,霍霄无暇理会这些纷纷扰扰的流言蜚语,他关了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却苦了律师事务所那帮同事。 程海那天亲眼目睹了事情经过,本来已经够震惊了,可他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事情在网上发散开后律师事务所上到程海这样的管理者,下到旗下大小律师,只要个人资料在网上公示过的,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骚扰,各种电话和信息源源不断,工作大受影响不说,整个事务所都被搞得乌烟瘴气士气低迷。 程海无奈之下只能以管理者的口吻对外界发出公告,表示事务所正在和霍霄协商解除合作,希望大家不要连累无辜,这件事本质上和事务所没有关系…… 霍霄就这么“被动失业”了。 和霍霄的霉运连连形成反比的是蒋发,他直播间被封了以后人气不跌反涨,他干脆申请了一个新号,录了个视频绘声绘色讲述那天发生的事,短短几天内新号的粉丝破了两百万,流量暴涨带来的收益比他过去一年赚得都多。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为了满足观众好奇心以便进一步带动流量,他挑了个时间,拎着营养品和水果到陆家“探望”陆皖宜。 他是带着拍摄器去的,本来以为发生这么丢脸的事,作为受害者,陆皖宜肯定不愿意再面对镜头,他甚至已经做好游说她的准备,但没想到他刚提起这件事,陆皖宜就答应配合了。 于是当天中午,蒋发那个两百多万粉丝的新号发了条新视频,是陆皖宜坐在镜头前的自述。 视频只有一分半钟,陆皖宜只说了几个重点:这件事对自己造成很大的伤害,不会原谅男方,已经在和男方协商离婚,另外,她准备生下这个孩子。 “孩子是他的,但也是我的,总不能因为他父亲是个混蛋,就否定他出生的资格,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68章 镜头里的陆皖宜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也清丽可人,这番话赢得了大部分人的同情,虽然还是有一部分网友说她脑子不清醒,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这不是负责任的做法。 但这种说法很快遭到另一部分人的反对,这部分人大多数是当了妈妈的,她们表示没怀过孕的人压根不会懂孕期的艰辛和一个母亲的心情,八个月的胎儿已经成型,这个时候去引产等于变相谋杀。 双方观点不同,一言不合就撕了起来,骂战升级带动热度,这件事再度上了热搜,连带着霍爸霍妈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霍爸教了一辈子书,手底下出过无数优秀的人才,眼看再过两年就要圆满退休了,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让他丢尽脸面的事,尤其婚礼那天来了那么多同事,大屏幕上出现那一幕的瞬间,他有种被人狠狠扯下遮羞布,赤身裸体暴露在人前的感觉。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好几天都缓不过来,连回学校的勇气都没有。 霍妈妈在医院躺了几天,人虽然清醒了,但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特别是听说霍一诺心脏病发,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她一边担心女儿,一边忧心以后怎么面对亲戚朋友,她和霍爸都是极好面子的人,两人平时在人前维持的也是德高望重的人设,可因为这件事,两人里子面子都丢了个精光。 霍爸端了粥到病床前,轻声说:“吃点东西吧。” 霍妈妈正看着窗外发呆,闻言回过头,好一会儿她才问:“你说,这件事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 霍爸:“……” “在发现霍霄和一诺互相喜欢的时候没有狠下心阻止,放任自流是我们犯下的第一个错,霍霄把陆小姐带回家,我们明知道他跟一诺没有断,却配合他隐瞒陆小姐是第二个错,事情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报应,是我们做错在先才会遭这样的报应……”霍妈妈说着,低头掩面而泣。 霍霄本来是想过来探望一下霍妈妈,站在病房外听到这番话,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报应? 他从来就不信这种东西。 经过三天的调查,今天庄园经理给了他回复,客房摄像头被连接到餐厅大屏幕上确实是人为的,但他们追踪后发现对方是远程操作,ip地址显示在遥远的欧洲。 黑客通过网络下绊子本身就难以追查,对方人在国外,追责起来更是难上加难,霍霄放弃了这条路,转而排查起身边谁最有作案动机。 第一个被他排除掉的是陆皖宜和李凤,这对母女一个恋爱脑一个钻钱眼里,先不说她们没发现这件事之前没有对付他的动机,就算有,她们也没这个脑子和手段。 逐一排查后,霍霄怀疑到前段时间打官司的对家身上。 那是场赢得很漂亮的官司,他在庭上把对方一个同样有着十多年资历的律师怼得哑口无言节节败退,法官宣判后,走出法庭,对方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他,很没风度地甩脸色走人。 如果是对方出于报复心理策划了这场轰动全网的闹剧呢? 毁了他的前途不说,还把一诺害成这样,让他们全家都抬不起头。 此仇不报非君子!!! 一念及此,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霍霄基本上认定是那位叫冯宇的律师在搞鬼,巧的是他手上握有冯宇受贿的证据,干脆把他给举报了。 不出半天,冯宇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传出消息,冯宇被解雇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霍霄这才感觉胸口沉积了好几天的郁气稍稍缓解了些。 第60章陆皖宜(22) 霍霄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病房,跟霍爸霍妈打了声招呼,霍妈问起霍一诺的病情,霍霄语气很沉:“只有换心脏这条路。” 霍妈妈:“……” 她也是医生,很清楚脏源到底有多稀缺,法律和道德都不允许活体捐赠,脑死亡和植物人患者愿意捐赠器官的家属又不多,就算他们有幸能排上号,捐赠者能不能和霍一诺匹配得上还不好说……霍一诺这种情况基本无解。 她如今陷入半植物人状态,短时间内可能看不出什么,时间一长,身体各项机能慢慢衰竭,霍一诺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父母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的憔悴面容,霍霄手掌攥成拳头又松开,他咬咬牙,下定决心说:“脏源的事,我来想办法。” 霍爸眼皮一跳,心里浮起不祥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霍爸很清楚这个儿子的秉性,说得好听叫胆大心细,说得不好听,那叫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和熟读法律条文就胡作非为,而且自视甚高,以前他就警告过他,让他改一改这个脾性,不然迟早会吃亏。 但霍霄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也知道霍霄很爱霍一诺,就怕他为了霍一诺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爸,你想什么呢?”霍霄故作轻松笑了笑,“我的意思是省内没有脏源就去省外找,在全国范围内找,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把所有的积蓄都砸进去,只要有心就一定能找到。” 霍爸虽然对这套说辞存疑,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反驳的话,点头:“钱要是不够就开口,我这里还有一些。” 走出医院,霍霄在马路边上抽了几根烟,直到浑身上下都跟泡在烟味里一样,他才掏出手机给地下机构打了个电话。 第69章 一年前,他找到地下机构合作时,机构提供给他四个备选人名单,这四个人经过筛选,血型和心脏数据跟霍一诺高度匹配。 机构给出的方案干脆利落且可行性极大,定下目标人物后,由机构派人出面,人为制造一场车祸或者意外事故,让目标人物脑死亡,接下来就是砸钱让家属松口,游说他们把已经脑死亡的目标人物器官捐献出来,机构负责操作,把脏源优先安排给雇主。 机构选择目标人物时,一般会优先选那些家境普通的人,只有家庭条件一般,事发后家属面对巨额金钱诱惑,才会更容易松口答应捐赠器官,另一方面,负责制造出意外事故的人会向雇主索要一笔费用,用这笔钱来取得家属谅解,以便在量刑上争取宽大处理,只要家属出具谅解书,“意外致人死亡”最后只需要坐一到三年的牢,而雇主在事后向坐牢的人支付一笔钱即可。 一整套流程操作下来,花费八百万到两千万不等,能神不知鬼不觉得到一个高度匹配的稀缺脏源。 一开始听到这个办法时,霍霄惊叹于他们计划的高效率和成熟度,但同时又觉得风险太高,事情一旦暴露,作为雇主他得跟着倒霉,身败名裂不说,坐牢是板上钉钉的,经过商量,最后他折中选择了一个跨度略长,但安全性相对较高的办法,先和陆皖宜成为情侣,取得她的信任,再给她安排一个找不到破绽的死法。 都说妻子死亡,丈夫是第一嫌疑人,但霍霄深知法律对于亲密关系的宽容度,打死一个陌生人要坐十几年的牢,但丈夫家暴杀死妻子,量刑是杀死陌生人的一半,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事情败露,他也能以男友和孩子爸爸的身份为自己争取到宽大处理。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没听机构的话,花了这么多钱和时间,却跟陆皖宜闹到反目成仇,还一不小心把霍一诺给曝光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事情回到原点,霍霄只能找机构商量重新来过。 一番沟通后,机构虽然对霍霄最近行事不谨慎惹出来的麻烦颇有微词,但面对翻了一倍的报酬,对方还是同意了,把剩下三个“候选人”名单发给霍霄。 “候选人”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年纪略大,37岁,另外一个男人身高一米八几,制造意外过程中有一定的风险,如果一次意外不成功,造成的额外费用也需要霍霄来支付。 霍霄斟酌过后,选了那个女人。 机构接头人是个女人,声音尖利:“霍先生,我需要额外说明一下,这个女人是孕妇,怀孕三个多月。” 是个孕妇,那制造出来的意外等于一尸两命。 霍霄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不是正好,孕妇行动不便,增加成功率。” 接头人轻笑了一声:“只要您那边没有心理负担,我们这边也没有问题。” 挂断电话后,霍霄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感觉焦躁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松了口气。 这次计划不成功便成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留下霍一诺。 另一边,一直开着窃听卡的黎落把霍霄的电话内容一字不落听了去,在听到霍霄连语调都没变,说出那句“那不是正好,孕妇行动不便,增加成功率”时,她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黎落下了结论,“霍一诺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这种人做律师,只会成为资本的走狗,什么维护法律公平公正在他眼里都是狗屁。” 系统利索地报出一串号码。 黎落诧异道:“这什么东西?” “那位被定为新目标人物的金女士家的电话。”系统说。 “给我这东西干嘛?” “咱不提醒她吗?”系统反问。 “你傻啊,换位思考一下,你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对方告诉你有人要加害你,让你注意安全,你信吗?” 系统:“……” “先不说信不信,就算相信,我们不知道那家机构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办法制造意外,要怎么提醒金女士?让她别出门,整天待在家里吗?” 系统被怼得哑口无言,讷讷地问:“那该怎么办?” 第61章陆皖宜(23) 陆皖宜的肚子快九个月大了,晚上睡觉只能侧躺不说,最近胎动越来越频繁,闹得黎落睡不好,她阴恻恻地说:“金女士要保护,恶人也要抓,但不能我们亲自动手。” “你的意思是……” “那个叫冯宇的,不是刚因为霍霄举报下岗嘛,他的举报电话直接打到冯宇上司那里,如果我没猜错,冯宇知道导致自己失业的人是霍霄,现在一定对他怀恨在心,如果我们把霍霄的计划告诉冯宇,你猜他会怎么做?” 系统一怔。 “同样是做了十多年律师的人,这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至于谁更技高一筹,机会我给了,就看他们怎么battle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要端着陆皖宜温婉居家的人设,嗑着瓜子看狗咬狗。 黎落弄来冯宇的联系方式,匿名给他发了封邮件,把霍霄和地下机构勾结,准备活取脏源的事如数告知,没过多久,冯宇回了邮件,只有三个字:你是谁? 第70章 黎落回复过去:跟你一样,吃过霍霄的亏,想看他下地狱的人。 抛下鱼饵,黎落用定位卡查出那位金女士的行踪,趁着她去医院做孕检,利用自己同为孕妇的身份制造了一出偶遇。 金女士全名金玲,因为怀的是头胎,所以处处都很小心,三个月正是孕吐最厉害的时候,她吃不下东西睡不好,看起来神色憔悴精神萎靡。 黎落从陆皖宜的记忆中搜出不少所谓的“经验”传授给她,一番交流后,成功和金玲混了个半熟,加了联系方式。 过后的几天,黎落在微信上和金玲交流,两人从家庭谈到工作,从现在谈到未来,一起吐槽另一半和婆婆,因为聊得很投机,加上黎落同为孕妇的身份降低了她的警惕性,对于黎落提起郊区一处农家主题庄园有道很爽口开胃的招牌菜,适合孕妇吃,并邀请她一同前去游玩时,金玲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搞定金玲,黎落给冯宇发了匿名邮件,把明天出游的详细路线和时间一一告知,如果不出意外,机构的人会选择在去庄园的路上动手。 那一路都没什么人烟,更别提摄像头,用来制造一出意外再适合不过了。 做完这些,黎落关了电脑,从系统里拿出一张“大力”卡,根据使用说明作用到拳头上,然后比划了一下,对着家里的墙壁来了一拳。 “轰”的一声巨响,墙面上被她砸下去一个凹坑。 黎落:“……” 李凤听到动静,匆匆推门进来时手上还握着锅铲:“怎么了?刚才是什么响?” 黎落悄悄挪了挪脚步,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那个凹坑:“手机音效,我在刷短视频。” 李凤瞪了她一眼,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大力卡效果显著,黎落还是不太放心,她问系统:“这个‘加速’卡是只能我自己使用,还是能像别的卡一样投放到旁人身上,带着她一起逃命?” “增强自身技能的卡只限宿主使用,不能作用于外人。”系统说。 “这样不行啊……”黎落说,“冯宇那边无法保证万无一失,总不能为了抓住那些狗东西,把无辜的人置于险地,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 黎落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到门外,刚才李凤离开时没关门,从她这里可以看到厨房,李凤一手持铲一手掂锅,把一锅小白菜炒出虎虎生风的感觉。 第二天,陆皖宜开车接了金玲,前往郊区庄园。 两个孕妇一路聊着天过去,金玲惊叹于陆皖宜这么能干,怀孕快九个月了还能自己开车,陆皖宜脸上看似平静,其实一直在观察路况。 好在一路无惊无险到了农家庄园,两人吃吃喝喝散散心,在庄园逗留到太阳快下山才离开。 这个时间是陆皖宜选的,方便那些人动手。 回程路上,天慢慢黑了,车行驶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坐在后排的金玲问:“怎么了?” 陆皖宜眯着眼睛看向前方,说:“前面路上躺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晕倒了。” 金玲提议:“我们下去看看。” “好。” 两人下了车,刚走到车头前,倒在地上的男人突然一跃而起,吓得陆皖宜大叫一声,男人身手敏捷,立刻掐住她的脖子:“闭嘴!” 陆皖宜吓得瑟瑟发抖,立刻闭了嘴。 与此同时,路边的芦苇丛里窜出来另一个男人,轻轻松松把毫无抵抗力的金玲摁在车前盖上。 那两个男人似乎对徒手制服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这件事胜券在握,加上知道这条路很少有车辆来往,因此显得漫不经心。 其中一个男人取出针管,从一个小玻璃瓶里抽出乳白色的针水,黎落从陆皖宜记忆中见过那管针水,前世霍霄亲手把它注入原主体内,导致她昏迷了两年。 男人抽好针水,拉过金玲的手臂准备强行给她注射,但捋起金玲袖子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资料显示金玲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人,可眼前的手臂皮肤粗糙老化还带褶皱,哪里像年轻女子的手,他下意识去掰金玲的脸,想看看是不是认错人,可他还没动手,“金玲”反倒主动扭过头来,披散的假发下分明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哪里是金玲!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金玲”突然嘿嘿一笑,从鼓鼓囊囊的肚皮下掏出一块砖头,往他脑门上狠狠一拍,他只感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意识。 摁着陆皖宜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芦苇丛中突然亮起强光手电的灯光,伴随着“老实点,不许动”的呵斥声直接照到他脸上,逼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做这一行的人都是狠角色,意识到自己可能遭埋伏了,男人抱着临死也要拖个垫背的念头正想扭断陆皖宜的脖子,但下一刻,他下巴自下往上狠狠挨了一拳,有那么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自己下颌骨碎裂发出的喀嚓声。 倒下前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皖宜,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扶风弱柳的女人哪来这么大力气。 第62章陆皖宜(24) 金玲一觉醒来,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陆皖宜坐在庄园标间客房的另一张床上,正戴着耳机刷短视频。 “几点了?我睡了多久?”金玲爬起来问。 “九点半。”陆皖宜摘下耳机。 “我居然睡了快四个小时。”金玲伸了个懒腰,自从孕吐以来,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睡过这么舒服连贯的觉了,这一觉睡得她神清气爽,连带着心情也变好了。 第71章 作为对她投放催眠卡的始作俑者,陆皖宜装作不知情,笑着说:“你睡觉的时候你家先生打了几个电话过来,怕他担心我就替你接了,你给他回个电话吧,顺便让他过来,接我们俩一块回去,这天也黑了,我们两个女流之辈回家不安全。” “也是。” 金玲给丈夫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人就来了,陆皖宜跟着他们一块回了市区。 一回到陆家,李凤就凑上来问:“都搞定了吗?” “嗯,如果不出意外,过两天就能从官方媒体看到相关消息。” “那就好。”李凤说着,朝陆皖宜伸手,“说好事成之后给三万块钱,钱呢?” 陆皖宜摁下她的手:“这不还早着呢吗,等我从霍霄那边拿到抚养费再说。” 说完她就想悄悄溜回房间,李凤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把她拽了回来:“天天把抚养费挂在嘴边,又没见你问霍霄要,这抚养费到底能不能拿到?” “能,绝对能!”陆皖宜被揪得嘶嘶倒吸凉气,还不忘宽李凤的心,“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嘛,你等着,霍霄没多少快活日子了。” 陆皖宜没猜错,冯宇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跟霍霄是法律专业同一届的校友,在学校时就暗暗较劲,工作后因为在同一领域,难免被人拿来比较,可平时再明争暗斗也只限于私底下,两人从不闹到明面上让对方难堪,霍霄突然举报他,害他丢掉工作这件事让他恼恨了好几天,现在好不容易揪住一个能彻底把霍霄踩进地狱永不翻身的机会,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那晚冯宇带走了那两个受伤昏迷的男人,连带着他在芦苇丛里拍下的行凶视频,一起打包交给警方。 从那封匿名邮件的叙述中,职业敏感让冯宇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这件事犯罪情节之严重,牵涉利益之深,背后可能有某种势力在支持,他只是报警处理的话很有可能被压下不提,轻飘飘地一笔带过,到时候事情不仅无法解决,作为报警人,他还有可能被打击报复。 于是冯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邮件和视频全部上传到网络,只不过视频以保护受害者隐私为由将人脸打了码,果不其然,这件事像投进湖中心的石子,瞬间掀起千层浪。 很多人无法想象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到底隐藏了多少危险? 舆论发酵的后续是警方迅速立案,根据那两个嫌疑人的口供突袭机构据点,一次性抓获了三十多人,除了得到消息迅速出逃的几个团伙头目,其他人基本都被抓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警方从据点搜出一份合作名单,霍霄的名字赫然在列。 霍家。 从新闻上得知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霍爸第一时间想到了霍霄,其实那天在医院霍霄信誓旦旦地说给霍一诺寻找脏源的事交给他来办,他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看到那条新闻后,他马上给霍霄打电话求证。 霍霄在电话里否认了这件事,但霍爸深知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要求他马上回家。 姜还是老的辣,父子俩面对面交谈,面对霍爸爸近乎咄咄逼人的质问,霍霄沉默了。 沉默等于默认。 霍爸爸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知道霍霄胆子比常人大,仗着自己是个律师,这些年钻了不少法律空子谋财谋利,鉴于他做事还算有分寸,霍爸爸也就没怎么管过他,可他没想到他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来。 如今警方拿到那份合作名单,上门来提审他是迟早的事,事情闹得这么大,社会影响如此恶劣,一旦定罪,那他这辈子就毁了。 相比霍爸爸的着急上火,霍霄似乎早就想好了应对策略,因此显得无比淡定,他反过来安慰霍爸爸:“不会有事的,那份名单证明不了什么,他们没有可以给我定罪的关键证据。” 他跟机构的往来很缜密,资金走的是秘密账户,电话卡没有实名,他甚至没有跟机构那边的人见过面,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到了警局和法庭,他也有足够的自信为自己辩解和开脱。 警方带着逮捕令上门时,霍霄脸色如常,被戴上手铐走出家门,他还不忘提醒霍妈妈照顾好霍一诺。 到了警局,坐在审讯室里,霍霄拟好腹稿,做足了准备应对审讯,但出乎意料的,警方并没有走常规流程,在问了他姓名年龄,确定他是霍霄后,直接上了一份录音。 那是一份电话录音,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录音中传出来时,霍霄淡定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这份录音哪来的? 为了安全起见,他跟机构联系时时明明用了反窃听和防录音装置,为什么还会被录音? 霍霄越听脸色越难看。 ——“霍先生,我需要额外说明一下,这个女人是孕妇,怀孕三个多月。” ——“那不是正好,孕妇行动不便,增加成功率。” 听到这句话时,霍霄冷汗都出来了。 作为律师,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录音代表什么,因为这份东西,他之前想好的辩词做好的心理准备全都成了无用功。 这份录音足以成为他定罪的关键。 录音播放完毕,警察问:“霍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霍霄张了张嘴,只感觉口干舌燥,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能给我一杯水吗?” 第72章 负责审讯的警察倒了杯水走过来,霍霄下意识伸手去接,警察手却一缩,冷冷地说:“你认罪吗?” 霍霄:“……”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家里那条陪了他快二十年的老狗,头发花白的霍爸,以及躺在床上的霍一诺。 如果他就这么栽了,霍一诺怎么办? 第63章陆皖宜(25) 她还等着自己为她寻找脏源,她还要醒过来嫁给他,他们约好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这辈子再也不分开…… 短短几秒钟,霍霄感到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他不怕坐牢也不怕死,他就怕自己被重判后,霍一诺会在无望的等待中耗尽生命慢慢死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能比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更痛苦。 警官见霍霄不说话,只是满脸惊恐地盯着他手里那杯水看,他加了一句重锤:“你要是觉得证据不够,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别的。” 警官转身拿来一叠文件,放到他跟前:“看看吧。” 看着那叠东西,霍霄一时间居然不敢动。 许久,他颤着手打开那份文件,越看他心越凉。 机构人员的口供,他用注册的秘密账户给机构转账的流水号……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录音来得有杀伤力,但足以证明警方是在掌握了充足证据的前提下才申请逮捕令,对他进行逮捕。 铁证如山,霍霄即使自诩铁齿铜牙,这会儿也百口莫辩。 他捏着那份文件的手微微发抖,许久,他颤着声音问:“我全说了的话,能争取宽大处理么?” 警察微微一笑:“我尽量。” 在社会各方舆论的监督下,被命名为“10.21”的案子结得很快,主犯被悉数抓捕归案,其中包括逃窜到东南亚的头目,合作名单上的人,除去已经不在人世的,其他的要么被抓,要么听到舆论后主动投案自首争取从轻发落,案发后一个月,法院面向大众公开直播审理案件。 几个头目被判死刑或死缓,从犯们则是10年到15年不等的量刑,霍霄作为“客户”,知法犯法,但因为杀人未遂,被判了八年零五个月。 判决下来后,霍霄等人被押出法庭,霍爸霍妈挤在一众家属和围观者中,跟着人流往外走。 “霍霄!霍霄!”霍爸大声喊他的名字。 霍霄本来低着头,听见喊声回头,看见霍爸那一刻,他眼圈一红,停下了脚步。 押着他的警察立刻推了他一把:“走!” 霍霄被推搡着往外走,频频回头:“爸,阿姨,照顾好一诺,不要放弃她知道吗?绝对不能放弃她,不管花多少钱,尽力为她寻找脏源……” 霍爸泪流满面:“好,我知道,我知道。” 霍霄:“爸,你也要保重好身体,等我出来……” 霍霄还没说完,被警察一把推上押送车,门重重关上,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 黎落最近有点着急。 陆皖宜的肚子已经快四十周了,孩子随时有出生的风险,为了不留在这具身体里感受生孩子的剧痛,她急于把已经降到12分的怨气值清零。 于是霍霄的判决刚结束,她就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用配偶和孩子的身份享有霍霄手底下所有财产的支配权。 提交了诉讼请求后,陆皖宜在李凤的陪同下走出法院,停在门口的一辆银色小轿车降下车窗,里面的人冲她打招呼:“陆小姐,又见面了。” 是冯宇。 陆皖宜对冯宇的印象并不好,去农家庄园那天晚上,陆皖宜用自己做诱饵录下关键证据举发地下机构,当时冯宇带着人躲在路边的芦苇丛里,为了拍下那两个歹徒行凶的过程,让证据显得更有说服力,在陆皖宜和李凤两个女流之辈被摁住时,他和他带来的人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 如果不是陆皖宜早有准备,她现在已经死了。 冯宇是个利益至上主义者,为了利益可以罔顾别人的生死,那天晚上陆皖宜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冯宇带着人跳出来后,她连句多余的招呼都没跟他打,就带着李凤走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合作是因为有着共同的敌人,如今敌人锒铛入狱,他们实在没有再交集的必要。 陆皖宜没打算搭理冯宇,无视了他的话,转身要去开车。 冯宇见状连忙从车上下来,几步走到她跟前拦住去路:“陆小姐,我没有恶意的,听说你准备跟霍家打官司,需要请律师吗?我自荐,不收费。” 陆皖宜上下扫了他一眼:“图什么?” 冯宇微微一笑:“就当是感谢费。” “没必要。” 两人都是聪明人,冯宇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霍霄是他的敌人,同样也是她陆皖宜的敌人,她又是发匿名邮件又是设局等着地下机构的人来跳,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冯宇没必要感谢她。 陆皖宜说完就走,冯宇不死心,一边倒退着跟她走一边固执地游说她:“反正陆小姐要请律师,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我处理过很多离婚财产纠纷案,能最大程度上为你争取更多的权益……” “你真的是为了感谢我?”陆皖宜犀利地问。 冯宇一怔,随后无奈一笑:“跟太聪明的女人打交道可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没错,我不是为了感谢你才想帮你打官司,我是为了彻底断掉霍霄的后路。” 第73章 霍霄被判了八年,八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霍霄刑满释放也才三十七岁,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正值壮年,他如果有心东山再起,那谁都拦不住。 可如果趁着霍霄入狱那段时间把霍家搅乱搅烂,让他彻底没了重新起步的资本,那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勾心斗角了这么多年,冯宇恨毒了霍霄,既巴不得他永远走不出监狱,又盼着能亲眼目睹他出狱后看到萧条的霍家时那份痛彻心扉悔不当初的嘴脸…… 陆皖宜认真考虑了几秒钟,松了口:“行吧。” 在盼着霍霄余生凄惨这件事上,她跟冯宇目标一致,而且他说了,免律师费。 还要养娃呢,能省一笔是一笔。 把争财产这件事全权交给冯宇后,陆皖宜本来走流程需要好一段时间,但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天,霍爸霍妈就上门来了。 二老一见到陆皖宜,立刻涕泪横流地哭着给她下跪,乞求她的原谅,霍爸霍妈说到底是长辈,陆皖宜可不敢受这样的大礼,连忙把人搀起来。 霍爸二话不说,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大叠文件:“这是霍霄名下的车和房子,过户手续我都办好了,基金股票变更持有人姓名需要时间,已经在走流程了……皖宜,看在霍霄是孩子爸爸的份上,不要起诉他好吗?他真的不能再加刑了。” 第64章陆皖宜(26) 陆皖宜短暂的懵逼过后,立刻想通了前因后果。 地下机构被曝光时,受害者是金玲,但出于对受害者的隐私保护,她的名字并没有公开和暴露出来,连金玲本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霍霄试图加害陆皖宜这件事并不为外界所知。 法院在对霍霄量刑的时候,也只是考虑到他和机构合作试图加害金玲,如今冯宇为了让霍爸霍妈交给霍霄名下的财产,干脆把霍霄和陆皖宜在一起的前因后果全部交代出来,并扬言要以此起诉霍霄,让他加刑。 儿子入狱本来就让二老痛苦至极,一听到这个消息,霍爸几乎吓坏了,在冯宇的“委婉提醒”下,二话不说带着办了公证过户手续的文件来找陆皖宜,希望她宽宏大量,放过霍霄。 这招兵不血刃用得实在是高,不费一兵一卒,打了一场比预期还漂亮的胜仗。 黎落代陆皖宜收下那些东西,怨气值直线下降,堪堪留在1。 黎落看着那个固执“1”字,都快没脾气了,她戳了戳系统问:“陆皖宜是不是想把我留下来替她生孩子?” 系统震动了一下,亮起服务灯:“黎小姐,不说生不生孩子这个问题,任务快结束了,您不想见见周先生在这个世界的平行人格吗?” “咋的,让我再见一次24岁的周晏清,再目睹一次他的死亡,再痛彻心扉一次?我又不是受虐狂!” 系统:“……” “你们系统可真不是个东西,我想见的时候不让我见,我不想见了还建议我见,什么玩意儿……”黎落一边吐槽一边拟好探监申请书,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她得去见霍霄一面,才能彻底把怨气值清零。 探监申请书没两天就批下来了,黎落去了一趟监狱。 见到霍霄时,他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如果黎落没猜错,估计是新来的被“老人”欺负了。 她隔着探视玻璃盯着他看,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霍霄忍了半晌,忍无可忍地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是啊。”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爸妈都把我名下的财产都转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陆皖宜挑眉看他:“也不是说想怎么样……就是看你不痛快,我就痛快了,霍霄,当初这么对我,你后悔吗?” 霍霄冷笑:“后悔?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动手,错失良机。” “行吧。”陆皖宜老神在在地说:“那你想不想知道冯宇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并拿到证据把你们一锅端了。” 霍霄眯起眼睛看她:“你想说什么?” “还记得何妈吗?”陆皖宜问。 霍霄神色微微一变,他心头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很快被他否定了,他暴躁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告诉你,何妈变成那个样子是我弄的,我故意曝光在你同事面前,婚礼上的现场直播事故是我干的,就连揭发地下机构和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也全是我一手策划的。” 霍霄瞳孔微微一缩:“你……这怎么可能?” 陆皖宜往椅子上一靠,笑着说:“看吧,到现在你都认为以我的智商和能力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你不是输给别人,你是输给了你的自负。” 霍霄脸色煞白,他盯着陆皖宜看了许久,问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上辈子。” 霍霄皱眉。 “你不信?要不,请你看场小电影吧。” 陆皖宜说完,捻了一张致幻卡投在霍霄身上,霍霄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焦,他整个人陷入失神状态。 前世陆皖宜的遭遇走马观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两人恋爱,生子,她被注射针水陷入昏迷,后来被剖走心脏,再后来,连她的亲生儿子也没逃过厄运。 最可怕的是,霍霄做这一切的时候,躺在床上昏迷的陆皖宜是有意识的。 她像一个困在方寸之间的魂灵,拼命挣扎着想要逃出来阻止,可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惨死不说,这份厄运还殃及了她无辜的儿子…… 第74章 一个母亲的执念有多强大? 大概是连死了也要爬回来报复,她不为重生复活,也不为荣华富贵,只想为无辜的孩子争取平安长大的机会。 致幻卡的效力消失后,霍霄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应该为混账父亲的恶毒行为买单。” 怨气值发出清零的提醒,黎落松了口气。 走出监狱,黎落接到李凤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她就大声嚷嚷起来:“老三,看到消息没有,霍一诺死了!” 黎落一愣:“死了?” “对,就今天早上的事儿,我不是去给你拿孕检报告嘛,想顺道去看看霍一诺怎么样了,结果听到隔壁几个病房的人在嚼舌根,说这事儿邪乎得很,好像是霍家那个保姆在给霍一诺擦洗身体的时候念叨了几句,把霍霄被判刑和财产转移到咱家这件事说了,结果凌晨霍一诺就死了,都说她是不想再连累霍霄和霍家……你说这昏迷的植物人真的能听见别人说话吗?” 黎落顿了顿,模棱两可地说:“能吧。” - 办完霍一诺的后事,霍家那边派了人过来跟陆皖宜交接霍霄名下股票和基金的事,霍爸打电话过来时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但还算客气,只说家里最近事情多,他抽不开身过来,所以请了霍霄的小叔叔过来代为交接。 他把那位小叔叔的手机号码给了陆皖宜。 陆皖宜跟那位小叔叔约在公证处见面,她开车抵达时出了点小问题,因为肚子太大,安全带卡在卡扣里半天拽不下来。 陆皖宜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卡扣还是纹丝不动,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报警叫消防员过来帮忙算了,车窗被敲响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女士,需要帮忙吗?” 陆皖宜抬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她不是欣喜不是震惊,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艹!又来? 第65章陆皖宜(27) 从小黎落就特别怕疼,小时候感冒发烧打个针,划伤手她都能哼哼唧哭个半天,母亲不止一次说她矫情,长大了跟人打架,一开始那些落到身上的拳头和脚印往往疼得她喘不过气,只是打多了,她学会了忍耐,再疼也忍住,面不改色,绝不露怯。 后来她遇到了周晏清,架是不怎么打了,但是落下腰疼的毛病,一到潮湿天气就疼得直不起身,周晏清带她去医院一检查,腰疼是旧伤造成的,伤不算严重,但她痛觉神经比别人敏感,疼痛感是普通人的三倍,所以每次旧疾发作才会这么剧烈。 再后来周晏清死了,他离开那四年,没有人会在她腰疼时灌好热水袋给她热敷,磕着碰着了也没人会细心帮她包扎伤口,黎落反倒自爱起来,能避免受伤就尽量避免,有危险的事坚决不干,说得好听叫合理规避风险,说得不好听叫怂。 因为怕疼,所以潜意识里抗拒和排斥一切让自己难受的人和事。 前几天系统问她,不想见见周晏清在这个世界的平行人格吗,她当时还吐槽系统不是东西,如果结局注定惨烈,而她又无能为力,那么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遇见。 没有遇见,她就不会惦念。 可她想规避风险,这操蛋的的平行世界却不放过她。 车窗外站着的男人有着一张和周晏清一模一样的脸。 黎落怔愣了几秒钟,降下车窗,一脸无奈地扯了扯安全带:“卡住了。” 男人打开车门,弯下腰替她解起了卡扣,从黎落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的眼睫毛纤长又秀气。 第三次在平行世界遇到和周晏清相似的人,黎落已经没有多少激动了,等成功解开卡扣下了车,她还不忘跟男人说了声谢谢。 男人笑了笑,说:“不用谢,侄媳妇。” 黎落一愣:“小叔叔?” “是我。” “……” 在黎落想象中,霍爸的弟弟怎么也得三四十岁了,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俊秀青年居然是霍霄的小叔叔霍一鸣。 霍一鸣看了一眼腕表,说:“走吧,先去把手续办了。” 进了公证处,办理过户手续的流程很顺利,霍霄名下的基金股票悉数归陆皖宜所有,看着工作人员在文件上盖了公章,黎落松了口气。 如果不出意外,陆皖宜和孩子这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走出公证处大楼,霍一鸣很绅士地提出送陆皖宜回去。 “孕妇开车不安全,而且孩子月份这么大了,你不应该单独出门,这要是路上出什么事,连个帮把手的人都没有。”霍一鸣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打开车后座,“上车。” 黎落也不忸怩,抱着“碰都碰上了能聊几句赚几句”的心思上了后座。 霍一鸣开车,坐在后排的黎落频频从后视镜里观察他,霍一鸣似乎发现了,微微一笑:“陆小姐有话要说?” “嗯。”黎落小心翼翼地说,“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24岁。” 黎落心脏微微一沉:“过周岁生日了吗?” “快了。” “什么时候?” 霍一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仔细,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两天后。” 黎落皱眉,周晏清就是在他生日后第二天出事的,结合周玄和景先生都在24岁那年出事,虽然不知道具体日期,但只要过了24岁,他们就危险了。 第75章 要不,试着阻止一下? “那个,你过生日请客吃饭吗?” 前面是红灯,霍一鸣在斑马线前停下,扭头看黎落:“侄媳妇想来?” “对。” “为什么?” 黎落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说辞:“跟小叔叔搞好关系嘛,你看霍霄坐牢去了,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在身边,霍家那边能不能接受我们娘俩还不好说,跟亲戚多亲近总没坏处。” 霍一鸣挑眉:“有必要吗?钱和房子都归你了,找个你喜欢的男人过日子多好,霍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你还想等他出狱?” 黎落一愣,他没想到霍一鸣会这么评价霍霄。 霍一鸣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说:“霍霄这小子从小就心狠手辣,我五岁那年他十岁,跟我争玩具输了,把我养的小狗绑在树上活活吊死,害我哭了好几天,三岁看老,他十岁敢吊死一只狗,三十岁就敢杀死一个人。” 黎落赞同地点头:“小叔叔说得对。” “所以你没必要跟霍家人套近乎。” “可小叔叔你跟霍霄又不一样。”黎落认真地说,“你能这么提醒我,证明你是个好人。” 霍一鸣哭笑不得:“在你眼里好人这么容易当吗?”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黎落说着,故意问,“小叔叔不愿意邀请我参加你的生日宴吗?” 面对这个一口一个“小叔叔”的年轻女孩,霍一鸣无奈地说:“你想来就来吧,我晚点把地址发……算了,那天我来接你,你一个孕妇开车出门不方便。” “好,谢谢小叔叔。” 回到陆家,黎落往沙发上一坐就不想动了。 孕妇也太不容易了,出趟门跟打仗一样,身体太重,感觉每走一步都在消耗体力。 她歇了会儿,恢复了一点精神,起身去倒水喝。 这时系统亮起服务灯:“黎小姐,真的要去参加霍先生的生日宴吗?” “对,你帮我想想送什么礼物好。”黎落说,在系统再次开口前,她先声明道:“另外,我已经决定要插手这件事了,十头牛都拉不住,你就不要多费口舌劝我了。” 系统:“……” 系统这次倒是很听话,服务灯亮了许久,它给黎落发了一份礼物清单,都是根据霍一鸣的消费水平和喜好来拟定的。 黎落选了一双鞋:“就这个吧。” - 转眼到了霍一鸣生日那天,傍晚六点钟,霍一鸣开车来接黎落。 “小叔叔,生日快乐。”黎落一见面就把生日礼物送上去。 “谢谢。”霍一鸣接过礼物,还不忘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第66章陆皖宜(28) 霍一鸣的生日宴在酒店举办,来参宴的都是霍家走得近的亲戚,彼此之间很熟,看见霍一鸣带着一个孕妇走进来时,大家纷纷露出诧异的眼神。 黎落从进了酒店餐厅就开始四处张望,寻找潜在的危险,这一看之下,她觉得哪哪儿都不安全,桌子的角那么锐,霍一鸣要是不小心撞上去,岂不是得头破血流? 生日宴吃的是西餐,桌上的刀叉人手一套,万一旁边的熊孩子突然打闹起来,刀子扎进霍一鸣的心脏怎么办? 还有头顶那盏缀着上千个玻璃球的超豪华大吊灯,黎落怎么看都觉得它摇摇欲坠,危险系数爆棚。 霍一鸣没察觉到黎落的担忧,他细心地把她引到座位上,替她拉开椅子,示意她落座。 黎落看了一眼座位,左右都坐了人,她扯了扯霍一鸣的袖子,小声问:“小叔叔,我能坐你旁边吗?” 霍一鸣以为她来到陌生环境心里不安,于是答应了:“好。” 霍一鸣的座位旁边是个女孩,他走过去跟那女孩低声说了几句,女孩很快起身让开位置,霍一鸣招手让黎落过去,带着她入座。 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霍家亲戚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本来霍一鸣带了个孕妇过来大家就已经很惊讶了,现在见这女孩明显和他很熟,众人越发惊奇,在霍一鸣坐下后,坐在他另一边的老太太干脆开口问:“一鸣,这位是……” “她叫陆皖宜,霍霄的妻子,我的侄媳妇。” 这话一出口,桌上打量陆皖宜的眼神更多了。 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婚礼直播事件,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有所耳闻,现在传说中的受害者出现在这里,几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很想八卦几句,但是碍于场合不对,又忍住了。 宴会开席,客人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气氛融洽,这桌上的人除了霍一鸣,黎落谁也不认识,她干脆认真剥虾,顺带观察周边潜在的危险。 酒过三巡,霍一鸣突然起身,黎落立刻拉住他:“你去哪儿?” 霍一鸣一愣,桌上的亲戚也看了过来,他不动声色挣开黎落的手:“洗手间。”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霍一鸣一走,黎落就没心思吃东西了,她频频看向洗手间方向,计算着时间,就怕霍一鸣出什么意外。 她知道自己这么焦虑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可一想到意外有可能发生在她看不见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就忍不住心慌。 一次就好,让她成功阻止一次,她不想再眼睁睁看见那个人从自己眼前死去。 七分钟,霍一鸣还没回来。 第76章 黎落干脆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去了洗手间。 霍一鸣洗完手出来,看到黎落站在洗手间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侄媳妇,你要上洗手间吗?” “不上,我在等你。”黎落说,“为什么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 “……” 黎落说完,从霍一鸣奇怪的眼神中察觉到自己这话问得有失妥当,于是挽尊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事嘛……没事就好,走吧,回去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又一块回到餐厅,加上黎落来酒店后注意力就一直放在霍一鸣身上,桌上的人也不知道在他俩离开那段时间里讨论了什么,看两人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吃完晚餐,服务员上来撤走了餐盘碗碟,送上三层大蛋糕。 亲戚们上来帮忙往蛋糕上插蜡烛,黎落也挽起袖子帮忙,插了几根,她下意识回头寻找霍一鸣的身影,发现他被刚才问话那个老太太拉到旁边说话去了。 黎落把蜡烛塞给旁边的小孩,专心盯着霍一鸣看。 此刻的霍一鸣脸上全是无语,半分钟前,他妈妈问他:“你跟那位陆小姐真的只是叔侄关系?” “妈,你想什么呢?她是个孕妇……” “我知道她是个孕妇,但她为什么这么黏你?来了之后就跟你寸步不离,你上个洗手间她都要跟过去看……一鸣,你可别乱来,虽然霍霄坐牢去了,但那怎么说都是你侄媳妇,人伦大忌咱不能犯。” “……好,我知道了。”霍一鸣无奈地应道。 应付完母亲,霍一鸣一回头就撞上黎落盯着他看的眼神,他微微一怔。 不能怪亲戚和妈妈胡思乱想,这个侄媳妇对自己确实有些反常。 如果她对自己有某些不该有也不能有的想法,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霍一鸣对黎落招招手:“侄媳妇,你过来。” 黎落一听到召唤,立刻小跑着过来:“小叔叔,怎么了?” “小心。”霍一鸣提醒道:“好好走路不要跑,影响到孩子就不好了。” 黎落被关心得有些好笑:“知道了。” 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姑娘,霍一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她:“那个,陆小姐,就算你不准备等霍霄出狱,你也还是我侄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得叫我一声二爷爷。” “嗯。”黎落点头,跟他对视的眼神清澈而无辜。 “所以你千万不要对我……” 霍一鸣话还没说完,餐厅的灯突然“啪嗒”一声灭了,他的话也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停电了?” 餐厅里黑漆漆的,只剩下刚点燃的几根蜡烛发出微弱的光源,黎落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这时餐厅大门开了,服务生一边说着“抱歉,跳闸了”一边推门而入,一阵风从敞开的门口穿堂而过,吹得头顶的吊灯发出“吱嘎”一声响。 这声细微的吱嘎声在议论纷纷的人群里微弱得几乎不可闻,黎落却捕捉到了,她抬头那一瞬间,吊灯突然坠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和反应,猛地撞开跟前的霍一鸣,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人险险摔在吊灯砸落的边缘,黎落感觉后背一痛,玻璃渣子溅了她一身。 餐厅里因为惊吓引起的尖叫声响成一片,黎落却没心思去管别的,在确定霍一鸣还活着后,她分了一半心思去应付另一件事——刚才那一摔,她羊水好像破了。 第67章陆皖宜(29) 黎落被紧急送到医院时,浑身都是血。 背上被玻璃渣子刮出来无数细小的伤口,加上羊水破了以后下半身在流血,一眼看去,躺在平车上的她跟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黎落本人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浑身只剩下一种感觉——疼。 被活生生撕裂的疼,一阵又一阵的宫缩像有人拿了电钻在三百六十度旋转绞她的肚子,疼得她浑身发麻,眼前发黑。 进急救室的路上,医院走廊的灯一盏一盏飞快从头顶掠过,黎落紧紧抓着霍一鸣的手,她疼得迷迷糊糊之际还惦记着不能让霍一鸣离开自己的视线,否则下一场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临,她下意识觉得,只有让这个人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安全的。 到了急救室门口,推着平车的护士说:“家属不能进去。” 霍一鸣试着把手从黎落掌心抽出来,但他一动,黎落就迷迷瞪瞪地喊道:“别走。” 霍一鸣微微一怔,安慰道:“我不走,在外面等你,你要加油。” 黎落这才松开手,还不忘嘱咐道:“答应我,绝对不能走,不能离开医院。” “好,我答应你。” 进了急救室,后来的几个小时跟做梦一样,黎落觉得自己像被投进了绞肉机,每一次宫缩都像把筋骨送到刀刃上狠狠摩擦一遍,那种尖锐到仿佛被千刀万剐的疼痛让她好几度崩溃,疼痛最剧烈的时候,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等这兔崽子出生,她一定要揍他一顿。 凌晨一点半,在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三个小时后,陆皖宜产下一子,五斤二两,母子平安。 在急救室外等候的霍一鸣顿时松了口气。 护士细心替黎落擦拭干净身体,输上液,把她送到病房休息。 黎落意识还算清醒,可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她环视了一眼病房,隔壁床也是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丈夫正在旁边照顾着,就是没看见霍一鸣。 第77章 他不会说话不算话,走了吧? 想到这里,黎落躺不住了,挣扎着就要起来找人,但她刚有坐起来的意图,隔壁床产妇的丈夫惊叫道:“哎你干什么?你现在还不能动,快躺好!” “我找人……”黎落忍着疼痛说。 “找谁?我帮你找。” “一个男的,个很高,长得很帅……” “是不是他?”热心男人指着门口说。 黎落看过去,霍一鸣刚好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了几张缴费单,他一进门,热心男人就说:“你跑哪儿去了?你老婆刚生完孩子,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现在要多陪陪她。” 霍一鸣愣了一下,也没多做解释:“我去缴费了……怎么样,还好吗?” 后面那句话是对黎落说的。 黎落见他平安无事,心总算落回了原位:“我没事,帮我打个电话通知我妈。” “已经通知她了,她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另外,关于霍霄,有个坏消息你想不想听?” “嗯?你说。” “霍霄自杀了。” 黎落一怔。 “两个小时前监狱那边传来的消息,他趁着狱警没注意,用腰带在洗手间上吊自杀,大哥和大嫂已经赶过去了,准备把他的遗体带回来。” 黎落怔忪了半晌,只是“噢”了一句,就没说什么了。 “你节哀。”霍一鸣说。 孩子刚出生,父亲就永远离开了,在霍一鸣看来,陆皖宜应该是挺难过的。 但黎落不是陆皖宜,霍霄这个人对她来说只是任务对象,把他攻略下来就结束了,对于他自杀这件事,黎落不能说毫无触动,毕竟是活生生一条命,但要达到“难过”这个层面,那还差得远。 黎落没再接话,霍一鸣似乎是怕她胡思乱想,转身出去了,不多时,他抱了孩子过来给黎落看:“是男孩子。” 黎落瞅了一眼:“怎么皱巴巴的跟个小猴子似的?”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长开就好了。”霍一鸣笑道,“辛苦你了。” “……可不是辛苦嘛。”黎落自言自语地说。 本来她急着赶到下一个世界,就是因为不想留在这个身体经历生孩子的痛苦,谁知道稀里糊涂的,还是替陆皖宜遭了这回罪。 不过也算值了,用受这几个小时的苦换霍一鸣一命,怎么看都不亏。 这时孩子哭了起来,霍一鸣抱着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带过孩子,甚至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隔壁病床的热心男人听见孩子的哭声扭头,见霍一鸣满脸不知所措,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哄,他主动走过来示范了一下该怎么抱孩子,又顺便给霍一鸣传授了一些经验。 霍一鸣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问题还向男人请教,过了一会儿,护士过来抱走了孩子,男人则热情地邀请霍一鸣去新生儿保温箱室看看他出生三天的女儿。 两个男人一走,隔壁床的产妇就笑着说:“小姐,你先生长得真帅。” 黎落:“……他不是我先生。” “你们不是夫妻吗?” “不是,他是我小叔叔,孩子的二爷爷。” 产妇:“……” 黎落在医院住了一周,当初信誓旦旦说不帮她照顾孩子的李凤把大小事都包揽下来,从喂奶到换尿布,再到日常哄睡,压根就没让黎落操过心。 霍一鸣在医院陪了两天床,他公司有事得回去处理,黎落不得不放人,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霍一鸣答应每天跟她联系两次。 他刚走那两天,黎落每天都提心吊胆,给霍一鸣打电话,他晚一点接都能把她吓得不轻。 在某次霍一鸣因为开会没及时接黎落电话,等再次联系上她,发现她声音都在颤抖后,一直没太把她的情绪当回事的霍一鸣终于重视起来。 他把黎落这种担忧理解成依赖。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依赖他,他也不清楚。 黎落战战兢兢观察了几天,她预想中霍一鸣出意外身亡的事没有发生,这让她稍稍放了心。 “小a,霍一鸣这算躲过一劫了吗?”黎落问系统。 “嗯。”系统回答得很敷衍。 “‘嗯’是什么意思?”黎落严肃地问,“是他能就此健健康康活到老,还是安全只是短时间内的?” 第68章陆皖宜(30) 系统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不知道,黎小姐,我只是监督你完成任务的低级系统,没有权限去查看平行世界线里任何一个人的未来,我只知道你破坏平行世界线里除了攻略对象以外角色的命运走向,作为你的系统,我监督不力,是要被扣工资的……” “啊?你还有工资啊?”黎落诧异道,“你不是机器人吗?” 系统:“……” “扣得多不多?还够不够吃饭?”黎落关心地问,“要是不够,我可以跟陆皖宜这边要一点给你。” “我们的工资不是钱,是积分。”系统无力吐槽,“还有,我不是机器人,也不是npc,我跟你一样,也是三千平行世界中的人类,要说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就像进了同一家公司,但是各司其职,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完成任务后好回到原世界,你的任务是攻略各个位面,我的任务是监督你完成这些任务,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黎落问,“你还需要多少积分才能回去?” 第78章 “每执行一次任务,会根据宿主的完成度评出不同的积分,如果把积分换算成进度条,我还差百分之三就完成任务了。” 黎落皱眉,她敏锐地发现了重点:“所以你之前不告诉我周晏清平行世界里的人格24岁必死这个命数是可以改变的,是因为希望我早点做完任务,你好快点回到原世界?” 系统没想到黎落会这么问,磕巴了一下,又理直气壮起来:“对啊,我的积分马上就可以满了……” “那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黎落怒了,一想到景先生和周玄都因为系统的刻意隐瞒而死去,她就又憋屈又难受,“当初签合约的时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系统的操作原理我是有知情权的,但你恶意隐瞒我,我要投诉你!!” 系统:“……” 黎落越说越生气:“你这个垃圾系统!不是想尽快回去吗,我偏不让!!投诉一次扣多少积分?我要让你积分被扣完,重头来过!只要我没走,你也别想走!” 系统:“……” 它沉默了一会儿,服务灯默默暗了下去。 这个辣鸡! 它居然选择了逃避!!! 黎落几乎快气疯了。 霍一鸣处理完公司的事,来医院探望陆皖宜,一进门就看见陆皖宜一脸怒火,掐着枕头疯狂摔打,好在隔壁床那对夫妇已经出院了,此刻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了这是?”霍一鸣把带来的鸡汤放在桌上,伸手制止了陆皖宜的发泄行为,“当心伤口崩开,回头又得受罪。” 一听见熟悉的嗓音,黎落就委屈得不行,她憋了一会儿,明明不想哭,但是一开口就带了哭腔:“气死我了。” 霍一鸣愣了愣,问:“出什么事了?谁惹你生气?” “……一个垃圾系统!它居然骗我!”眼前人和死去的周玄有着一模一样的脸,黎落一看到他就想起周玄被从天而降的玻璃狠狠拍倒在地上那一幕,眼泪立刻止不住了,“我要去投诉它!投诉它!” 说完她嚎啕大哭起来。 霍一鸣听得云里雾里,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见黎落哭得这么伤心,他有点急了:“你还在坐月子呢,不能哭也不能动气……我妈说这样会留下后遗症的。” 被他这么一说,黎落立刻止住情绪。 身体是陆皖宜的,她不能因为私人情绪给这具身体留下不可逆的伤害。 但哭声是止住了,情绪却跟眼泪一起憋在眼眶里,她忍得一抽一抽的。 霍一鸣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他犹豫了一下,抽了两张纸巾捂在黎落脸上。 黎落:“……你干嘛?” “哭吧,只允许哭一小会儿,哭完打热水给你洗洗脸。” 黎落:“……” 花了半个小时处理好情绪,黎落彻底冷静下来。 霍一鸣拿了小碗正在倒鸡汤,黎落坐在床上,托腮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越看心情越明朗。 这个人被她救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能活到什么时候,但她在这里的时候,他是健康而平安的。 这就够了。 霍一鸣倒完鸡汤,回头对上黎落的眼神,他问:“有话要说?” “叔叔,你长得好像我男朋友。” 霍一鸣一愣,皱眉道:“别瞎说。” 黎落见他明显被逗得不自在了,哈哈一笑,接过他手里的鸡汤低头喝了起来。 过了几天,黎落出院了。 被接回陆家坐月子,黎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孩子的事不用她插手,她乐得自在。 这几天系统一直没上线,估计还在心虚躲她。 虽然黎落那天在气头上放话要去投诉这个垃圾系统,但冷静下来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系统跟她一样是人,估计也是因为出意外才进来这里打工,换取回到原世界的机会。 想要回去,证明原世界有他放不下的牵挂,作为有相同经历的人,她能理解迫切想回去的心情,从这个出发点来看,系统只是自私了一点,上升到把他积分清零的程度就太严重了点。 不过这件事终归是系统做错在先,黎落不打算先低头求和,反正比起系统,她要回去这件事并不算急切。 晚上,黎落被隔壁孩子的哭声吵醒,她刚睁开眼睛,就察觉到系统服务灯迅速暗了下去。 嗯?? 为了验证这不是错觉,黎落从隔壁婴儿房回来后,闭上眼睛装睡。 果然,她刚闭上眼睛没多久,系统服务灯慢吞吞地亮了起来,隔了几秒钟,又慢慢暗了下去。 如此忽明忽暗反复了好几回,黎落闭着眼睛说:“上线又下线,咋的,练手速呢?” 系统被吓了一跳,服务灯“啪”地一下暗了。 黎落耐着性子等了半分钟,服务灯小心翼翼地闪了闪,上线了。 一人一系统对峙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呵。”黎落冷笑。 系统解释道:“我不是为了让你放弃举报我才道歉,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我只顾自己的感受,想早点回到我那个世界找她,从来没考虑过你面对的,同样是深爱之人。” 第69章陆皖宜(31) 黎落从它话中听出了端倪,皱眉道:“什么情况,好好说说。” 系统踌躇了一会儿,说:“我原名叫相里安,来自一个时间线为二十一世纪初的平行世界,19岁死于一场意外,来系统工作13年了,你是我负责监督的最后一任宿主,带你完成任务,我的积分就满了,可以回我所在的原世界,以新身份继续过日子。” 第79章 黎落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啊,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噢,相先生……” “……我姓相里,这是个复姓。” 黎落:“……” 一人一系统沉默了几秒钟,黎落若无其事地说:“相里先生,你那个深爱之人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系统从黎落这句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八卦味道。 “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俩都是孤儿,在一个孤儿院长大,孤儿院条件并不好,有自理能力后基本不管我们,对于穷人来说,想改变命运就得靠读书,我打零工供她上高中和大学,我们俩约定好到法定婚龄就结婚,但是19岁那年,我死于一场工地意外,把她一个人丢下了,如果我没算错,她现在已经31岁了,我必须尽快回去,不能让她等太久。” “十三年了呀。”黎落说,“你确定她还在等你吗?说不定她已经嫁人结婚了。” “她才不会!!”相里安怒道,“她说过只会嫁给我!绝对不会跟别人在一起。” “可对于她来说你都死了,她总不能为一个死人守一辈子寡吧?” “你不了解她,请不要随便揣测她的为人,我跟她很相爱,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情分谁都替代不了,她绝对不会背叛我嫁给别的男人!” 黎落从相里安的气急败坏中隐约听出了一种叫“没底气”的情绪,但看他这么生气,她不好继续踩他痛脚,于是转移话题:“好吧,说完了你,该说说这个系统了,你还对我隐瞒了什么?” 相里安:“……其实也没隐瞒什么,我任务接得多了,会在宿主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观察他们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是智商比较低,反应迟钝,俗称蠢货的宿主,我会帮得多一点,那种一看就知道脑子灵活,独立自主型的宿主,我会帮得少一点……” “为什么?多帮帮脑子灵活的聪明人,不是能让他们更快完成任务吗?这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脑子灵活代表不好忽悠。”相里安说,“聪明人的情感羁绊会更强,帮得多容易让他们发现三千世界平行人格之间存在的联系,万一他们选中其中一个世界待着不想走了,我的任务就失败了。” “可是宿主和原世界爱人的平行人格相遇不是注定的吗?你刻意隐瞒,这有什么用?” 说到这个,相里安叹了口气:“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敏感?凭着一个电话一只搭在车窗上的手就能认出是对方,我带过这么多个宿主,你绝对是最难搞的一个。” 听出他话里夹带着细微的不满,黎落反唇相讥:“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相里安:“……” “你还差多少积分能回家?” “97分。”相里安说,“带你完成任务我就能走了。” 黎落琢磨了一会儿,说:“你急着回去,我也急着回去,我们有着同样的目标,这样吧,以后好好合作,不许再对我隐瞒和暗戳戳地耍小心眼儿,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相里安:“……” “怎么,你不乐意?” “合作我是没意见,但问题出在你身上。”相里安吐槽道,“据我观察,你对那位周晏清先生的感情不一般,未来执行任务你还会遇到很多个周先生的平行人格,如果每个都像霍一鸣这样,为了救他停留上个把月,那你跟我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 说到这个黎落就生气,狠狠踹了一下不存在的系统:“你还好意思说我!如果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原理,我肯定救完人就走,可你偏偏选择隐瞒,害我耽误这么长时间,我没找你算账就好了,你哪来的脸跟我抱怨?” 相里安:“……抱歉。” 黎落撒了一顿火,情绪稍稍平复下来:“算了,过去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必须保证以后要对我坦诚,有事情及时沟通解决,要是再像这样,为了你个人利益对我有所隐瞒,我就向主系统申请换个系统合作。” “……好,我知道了。”相里安说完,又问,“既然这里的事都解决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下一个世界?” “明天晚上吧,天亮我跟霍一鸣见个面就走。” 第二天,黎落约了霍一鸣见面。 霍一鸣下班就过来了,他最近来得多,陆家人跟他熟悉起来,进了门,他第一件事是去洗手,然后从李凤手里接过刚吃完奶的孩子。 黎落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心里一阵感慨。 如果周晏清没死,如果她没出意外,那原世界的他们也能像现在这样吧,结婚生子,白头到老…… “今天好点了吗?”霍一鸣抱着孩子在床边坐下,问黎落。 “好多了,伤口都不疼了。” “那就好。”霍一鸣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掏出一条银色的长命锁,挂在孩子脖子上,又逗了他一会儿,“对了,孩子想好叫什么名字没有?” 黎落摇摇头。 “现在想一个。”霍一鸣说。 黎落还是摇头:“下次吧。” “嗯?” 取名字这种事,得让孩子亲妈来。 黎落转移话题:“小叔叔,以后不管开车过马路,还是出差到外地,要多注意身边潜在的危险,知道吗?” 霍一鸣觉得这话怪怪的,皱眉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第80章 霍一鸣以为是吊灯坠落给陆皖宜造成心理阴影,他微微一笑:“上次的事还好有你。” “对啊,还好有我,以后我不在这里,你要保护好自己。” “什么你不在这里?你要去哪儿?”霍一鸣问。 “陆皖宜哪儿也不去,她还是孩子的妈妈,你的侄媳妇。”黎落笑着说,“但是以后没有人能这么保护你了,你一定要惜命,努力活到寿终正寝。” 霍一鸣:“……” 第70章扶弟魔(1) 当晚霍一鸣在陆家待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黎落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霍一鸣看着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以后都见不到她似的,他不放心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啊?小叔叔。” 见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清爽开朗,霍一鸣才稍稍放下心:“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好。” 送走霍一鸣,黎落走到厨房门口,李凤正在给她准备月子餐,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黎落顿了顿,走过去从后面抱了她一下。 李凤被她这个举动弄得一怔,随即拍开她圈在自己腰上的手:“干嘛啊这是?厨房这么油,快出去。” “妈。” “干嘛?” “谢谢你。” 李凤:“……少来这招!这个月伙食费和月嫂费一万五,别忘了转我卡上!别以为你是我女儿就能吃白饭。” 黎落哭笑不得:“好,等会儿就给你转。” 黏完李凤,黎落又去了一趟婴儿房,还没满月的小娃娃正嘬着手指睡觉,黎落虽然没带过孩子,但这个小宝宝绝对是她见过的最乖的小孩,平时吃了睡睡醒了自己玩儿,很少哭闹,连李凤都夸他省心。 来这个世界一趟,怀孕生子全体验了一回,也算是一种难忘的经历,黎落抱了抱孩子,转身回到房间躺下,敲了敲系统:“小a,出来干活,出发去下一个世界吧。” 相里安试探性地问:“现在就去吗?” “咋?” “要不,你吃个晚饭再走?” “算了,晚饭留给陆皖宜吃吧,毕竟月嫂费和伙食费不是我出的。” “好吧。”系统说,“那你做好准备,我现在启动传送。” 很快,传送提示音响起,黎落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黎小姐,谢谢你。” 她微微一怔,辨认出来那是陆皖宜的声音,但还没等她细想,她就陷入了昏迷。 等再次醒来,黎落第一反应是冷,冷得她起鸡皮疙瘩,第二反应是吵,耳边传来孩子的哭声,吵得她还没睁开眼睛就皱眉。 等费劲地睁开眼,黎落微微一怔。 夜晚,目测是深秋的夜晚,她穿着一身单衣躺在马路牙子上,天正在下雨,她身上全湿了,而身旁一左一右蹲了两个小孩,正摇着她的胳膊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 这踏马!!! 上个世界生孩子就算了,这个世界干脆成了孩子妈? 还是俩孩子的妈!!! “这什么情况?”黎落问系统,一穿过来就这么狼狈,她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 “如你所见,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我建议你吃完饭再来这个世界。” “你现在说这些话有屁用。”黎落在心里疯狂吐槽系统安排的世界线,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晕乎乎地爬起来,拉着两个孩子到街边商铺屋檐下避雨,同时敲了敲系统:“把攻略线给我。” 母子三人蹲在屋檐下,黎落掏遍全身只找到一部已经关机的手机,连张给孩子擦脸的纸巾都没有。 她只好拧干衣袖,先把身边两个小崽子脸上头上的水擦掉,免得他们感冒,然后才点下接收世界线。 这个世界的原主叫付锦怡,今年29岁,结婚六年,和丈夫育有一儿一女,儿子五岁女儿三岁,夫妻俩目前正在协商离婚。 和以往的攻略线不同,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并不是付锦怡即将离婚的丈夫林景闲,而是付锦怡原生家庭的父母和弟弟。 用一句话来总结付锦怡29年的悲催人生:论扶弟魔能可怕到什么程度。 付锦怡出生在乡下一个普通务农家庭,她出生那段时间,国家正在紧抓计划生育,每个家庭只能生一个孩子。 父母盼星星盼月亮,却盼来了个“没带把儿”的,这可把他们气个半死。 为了老有所养,付家硬是拼着被警告和罚款的风险怀上二胎,付妈妈怀孕那段时间东躲西藏,计生办的人一来就到亲戚家躲起来,睡过牛棚,在野外过过夜。 多年后说起这件事,付妈妈一边自豪,一边把那时候受的苦归到付锦怡身上,理由是:如果不是因为先有了你,我用得着这么狼狈吗? 仿佛付锦怡一出生就带了罪。 付锦怡六岁那年,弟弟付锦辉四岁,父亲外出打零工,母亲把姐弟俩反锁在家里,过了午饭时间还没回来,付锦辉饿得直哭,个子才到大人腰间的付锦怡搬来小板凳,开灶台给弟弟煮泡面。 但在她转身去拿调味料的时候,蹲在灶台下的弟弟打翻了锅,刚烧开的热水兜头浇了他一脸,惨烈的哭声引来邻居,砸开门把弟弟送到医院,付锦辉命是保住了,但脸部严重烫伤,即使花了大价钱治疗,拆了绷带后,他还是留下一脸去不掉的瘢痕。 第81章 皮肤紧缩,眼皮耷拉,右脸从额头到下颌全是紫红交加的痕迹,而且被烫伤的头顶再也长不出头发,一眼看去,他狰狞得像个怪物。 事情发生后,付锦怡几度险些被父母打死。 如果说,付锦辉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总是被“怪物史莱克”“巴黎圣母院敲钟人”等侮辱性形容词环绕,那跟魔咒一样伴随付锦怡长大的则是来自父母的苛责。 “如果不是你,弟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你害了弟弟,你要对他的未来负责!” “辉子的脸变成这样,以后娶不上媳妇儿,你要给他养老。” “别读书了,钱要留给弟弟,你出去打工吧。” “锦怡,这个月的工资怎么还没打回来?辉子等着拿钱上医院复诊呢。” “锦怡,林家那边给多少彩礼?我丑话说在前头,低于三十万免谈,辉子最近看上一辆车,刚好要三十万。” “锦怡,辉子打算出去找工作,你在城里给他安排安排,对了,他先住你家吧,姐弟俩也好有个照应。” “锦怡……” “锦怡……” …… 高中辍学,外出打工,工资卡被牢牢握在父母手上,每个月只给她工资的百分之十作为生活费,就连后来她结婚了也没被放过,连带着丈夫林景闲也一块被付家吸血,二十多年来,“付锦辉”这三个字硬生生成了付锦怡的心理阴影,烙在她心上腐烂生疮,治不好,剜不掉。 第71章扶弟魔(2) 林景闲和付锦怡是在同一家公司工作认识的,付锦怡是最基层的销售员,而林景闲则是项目部经理,有车有房,城市户口,高学历高个子高收入,是公司一众女同事眼里的适婚不二人选。 两人的相识相恋过程和大部分城市男女一样,林景闲看上付锦怡勤奋上进还不带攻击性的性格,主动追求,付锦怡喜欢林景闲的好脾气和有主见,确定关系后,两人迅速发展到谈婚论嫁。 刚开始一切顺利,林景闲拿出三十万彩礼,付家同意了这门亲事,但结婚那天出了一些事,为后来生活中埋下了矛盾。 婚礼当天,林景闲带着婚车前往酒店接亲,到了客房门口,付家人堵住门死活不让进,非要六万六的“开门费”,双方僵持了十多分钟,眼看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林景闲只好松了口,把六万六从门缝里一张一张塞进去。 给了钱,门是开了,但从门口到床边摆着一长溜的塑料凳子,每张凳子上放了一杯白酒,细数下来有二三十杯。 付锦辉跟个小流氓似的挡在门口,吊儿郎当地说:“要么给八万八通行费,要么新郎和伴郎一次性把这些酒全部喝完。” 酒是高浓度白酒,就算林景闲带了六个伴郎过来,二三十杯均摊下来也够呛,后面还有那么多流程要走,现在喝醉了婚礼还怎么继续下去? 林景闲无奈之下只能站在门口朝房间里喊付锦怡的名字,希望她能开口解解围。 但听见喊声的付锦怡刚想开口,就被站在旁边的付妈妈拽了一下,付妈妈眼睛一瞪,她瞬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最后几个伴郎撸起袖子,喝得红光满面才得以通过,有个酒量浅的伴郎直接喝吐了。 开开心心的接亲闹成这样,林景闲这会儿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但本着“忍忍就过去了”的心态,他还是打起笑脸,带着捧花进了房间,刚在床边跪下,后背上狠狠挨了一脚,他往前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房间里的人一怔,林景闲爬起来回头一看,付锦辉站在他身后笑嘻嘻地说:“姐夫,别见怪,这是我们农村的风俗,新郎来接亲要接受女方娘家人的考验,你要是脾气不够好,这点疼都受不住,以后欺负我姐怎么办?” 林景闲看看付锦辉又看看付锦怡,用眼神向她求证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风俗,付锦怡一脸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付锦辉这分明是刚才没要到钱,借着风俗的名义来刁难他。 林景闲忍了忍,僵硬地笑道:“那我通过考验了吗?” 付锦辉本想说没有,但林景闲那几个伴郎团也不是吃素的,六个男人齐齐围上来,他立刻怂了,改口道:“通过了通过了。” 本来以为接亲的闹剧到此为止,但是要带走新娘时,她的鞋子怎么都找不到。 林景闲发动伴郎团四处找,几乎把整个客房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藏鞋子是很多地方都有的习俗,主要是图一乐呵,男方的人找个几分钟主动投降,再给点红包意思意思,女方家人就会交出鞋子,可林景闲和伴郎团又是说好话又是赔笑,硬是磨了半个多小时,眼看要耽误吉时了,付妈妈才开口:“要鞋子可以啊,穿鞋费三万八。” 林景闲:“……” 这一刻他在怀疑付家人是不是就盼着付锦怡结婚这一天好发笔横财,不然怎么能找出这么多借口来要钱? 林景闲憋着火气说:“妈,你看,我这也没准备这么多现金,能不能……” “没关系,微信和支付宝转账都可以,实在不行,我带了刷卡机。”付妈妈说着,见林景闲一脸不乐意,她语气尖酸起来,“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没有吧?那结了婚我们锦怡岂不是要跟着你吃苦?”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景闲算是看出来了,付家人是有备而来准备狠狠敲他一笔。 第82章 他正一肚子火气,伴郎团里有个跟他关系很好的兄弟上前开口:“阿姨,我们是来接亲,不是来买东西,你也不是卖女儿……” “我可不就是卖女儿,锦怡嫁过去,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孩子以后还是跟你姓,和我们这些娘家人还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口,伴郎团目瞪口呆。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脸的,付家人这不要脸至极的一番话摆出来,林景闲和一众伴郎团瞬间无话可说。 林景闲再次看向付锦怡,付锦怡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心虚地低下头,连表态都不敢。 看着这么懦弱的付锦怡,林景闲第一次反思这婚是不是结得太仓促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付家人是什么性格。 三万八林景闲也不是拿不出来,就怕付家人得寸进尺,他留了个心眼儿,把事情摊开了说:“穿鞋费是不是最后一个收费项目?如果是,这钱我给,如果后面还有其他名目,那这婚我得考虑一下要不要结了。” 因为他这番话,付锦怡难堪得眼圈都红了。 最后林景闲付了三万八,付妈妈解下绑在自己大腿上的鞋子,让他带走了付锦怡。 婚礼表面上举行得很顺利,但晚上送走宾客,回到婚房,喝得半醉的林景闲没心思洞房花烛,叫来付锦怡,跟她就今天接亲发生的事认真聊了聊。 林景闲是个实用主义者,信奉有矛盾要及时解决,过了夜矛盾就发酵变质了,今天这件事他很不满,得跟付锦怡说清楚,免得以后留下祸根。 面对林景闲温柔而有耐心的询问,付锦怡低头垂泪,把自己的童年遭遇和盘托出,包括付锦辉那一脸狰狞的伤是怎么来的。 林景闲听完后心疼得不得了,把妻子揽入怀中,发誓要用余生去治愈她的童年。 可他没想到,他的噩梦才刚开始。 婚后两人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付锦怡很快就怀上第一个孩子。 第72章扶弟魔(3) 怀孕的事传到付家,付妈妈立刻拎着大包小包农产品进城看望女儿,并以照顾女儿为由在他们家住了下来,过后的两个月内,付爸爸和付锦辉先后来到林家,一家三口大有住下就不走了的意思。 三人的理由都很充足,付妈妈要照顾女儿,付爸爸则离不开妻子,而付锦辉打算在城里找份工作,在找到工作前先“暂住”在林家。 林景闲一开始觉得他们都是妻子的至亲,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但随着生活中的大小摩擦越来越多,他即使再好的脾气也难免生出抱怨来。 付爸爸游手好闲,每天霸占着电视在客厅一躺就是一整天,付妈妈爱打麻将,说是来城里照顾女儿,但来小区不到一周,迅速找了几个牌搭子成立了麻将团,有时候付锦怡和林景闲下班,家里还是冷锅冷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付锦辉就更不用说了,因为长相问题,他一直找不到工作,懒得理直气壮,到城里没多久,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他下了交友软件,频繁约各种女孩出来玩,但女孩们一见他长这个样子,往往扭头就走。 正常女孩看不上他,付锦辉就动起了别的心思,他花钱约了一个做擦边球生意的女人,从她身上尝到甜头后一发不可收拾。 但他没工作,零花钱有限,开一次房要几百块,他干脆趁着付锦怡和林景闲上班,付爸付妈不在家的时候,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 一开始林景闲还没察觉,直到有一天林景闲提前下班,一打开门,家里钻出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第一反应就是家里遭贼了,连忙喝道:“你什么人!!” 那女人抱着衣服慌慌张张逃走,林景闲正想追出去,扭头发现付锦辉只穿着内裤,正慌里慌张地往身上套裤子。 他才意识到付锦辉带了女人回家,在客厅乱来。 这件事可把林景闲恶心坏了,本来只是对岳父岳母一家三口长时间住在家里有微词的他,生出想要他们搬走的念头。 只是林景闲刚开口提了一嘴,付妈妈就开始哭天抢地,指责女儿嫁人就忘了娘,现在要把他们赶走,付锦怡被她这么一哭一闹,顿时慌了,忙不迭地做出保证,让他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付锦怡不作为,林景闲气得不轻,夫妻俩冷战了好几天。 但说到底,林景闲是爱着付锦怡的,也不忍心因为这种事让妻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再加上没过多久,付锦怡生了个儿子,林景闲心疼妻子分娩受的罪,也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夫妻俩冰释前嫌。 大宝的降生为这个家庭带来不少欢乐,可在付锦怡坐月子期间出了一件事,让林景闲很窝火。 付锦辉在一家豪车公司租了辆宝马充面子,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出去玩,结果半路上出车祸,把价值六十多万的宝马给撞毁了,豪车公司要他全额赔偿,否则就对他提起诉讼。 出了这种事,付锦辉没钱赔偿,只能向付锦怡求助,在父母和弟弟齐齐施压下,付锦怡瞒着林景闲拿了六十万赔偿款给付锦辉,等林景闲发现,这笔钱肉包子打狗,扔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几乎是林景闲存款的一半! 林景闲心里恼火,却偏偏不能说半句付锦辉不是,付家二老处处护着护犊子,一说就是“我儿子出了车祸,人没事已经是万幸了,你作为姐夫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有本事去找租车公司算账啊,来欺负我儿子算什么本事”,气得林景闲无话可说。 第83章 这种闹心和憋屈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林景闲好几次被气得想要离婚,但都因为妻子忍了下来,直到付锦怡怀上二胎。 家里要添新丁,林景闲自然是高兴的,但没过多久,林妈被查出乳腺癌,需要一大笔医疗费。 母亲生病,林景闲自然无法坐视不理,他准备拿出积蓄为母亲但治病,但从付锦怡手上拿了银行卡一查账,发现这几年存下的八十万存款全部不见了。 他跟付锦怡一说这件事,付锦怡也吓了一跳,两人到银行一查流水,钱在三个月前就分成好几次被取走,调出银行监控一看,取走钱的人是付锦辉。 他偷走了藏在家里的银行卡,瞒着他们把钱全部取走了!! 鉴于这件事付锦怡不知情,林景闲倒也没怪她,只是怒气冲冲地回家找付锦辉算账,付锦辉一开始还不承认,直到林景闲威胁说要报警查证,他才不情不愿地交代自己谈了个女朋友,那些钱全部用来哄女友了。 几年存款打了水漂,林景闲就算涵养再好,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让他们一家三口滚出去。 本来出了这样的事,付爸付妈心里发虚,但被林景闲指着鼻子骂,两人脾气也上来了,他们不敢对林景闲发火,就把怒气撒到付锦怡身上,说她胳膊肘往外拐,看着外人欺负他们也不说话,钱是林景闲的也是她的,她的钱让弟弟花又怎么了云云…… 面对父母的无理取闹,付锦怡依然不敢吱声。 这场维持了好几年的婚姻让林景闲无比心累,他意识到继续下去,这一家三口迟早会把他吸干,而且付锦怡一直不作为的态度让他很心寒,他提出了离婚。 面对付锦怡不敢置信的眼神,他没有再安慰妻子。 协议离婚期间,林景闲搬了出去,没过多久,付锦怡生了个女儿。 即使婚姻走到尽头,林景闲也依然很绅士,儿子和女儿还小,离不开母亲,他把车房和存款都留给妻子,自己净身出户,并每个月按时支付抚养费。 至于林妈那边,林景闲向朋友凑了医疗费为她续上,好在手术顺利,林妈没过多久就恢复健康。 两人就此分开。 林景闲一走,付锦怡母子三人顿时成了狼窝里的肥肉,短短半年时间,钱被连哄带骗取走,车被付锦辉卖了,就连房子也在付爸付妈一哭二闹三上吊中签了转赠协议,转到付锦辉名下。 第73章扶弟魔(4) 有了房子,付锦辉结了婚,但娶进门的弟媳妇陈娇性格强势,和付锦辉商量着把付锦怡母子赶走,彻底把房子据为己有。 在陈娇的撺掇下,付锦辉和付爸付妈开始找各种借口刁难付锦怡,把她当保姆使唤不说,还处处挑三拣四,不是嫌她衣服洗得不干净,就是说她饭菜做得不合口味,这一切付锦怡都选择忍耐。 但每天带两个孩子,还得累死累活为一家子做饭,长时间的劳累和压抑让她身体和情绪都变得越来越差。 直到有一天,付锦怡买菜回家,发现自己的梳妆台被翻过,她心里浮起不祥的预感,打开抽屉一看,里面的金首饰全都不见了。 那些首饰是林景闲还没离婚时在各种小节日里送她的礼物,其中包括订婚的金戒指和婚戒,加上金手镯和金项链,加起来一共一百多克。 付锦怡拿着空了的首饰盒冲到客厅问:“辉子,你是不是拿我东西了?” 付锦辉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那是谁拿的?” “我怎么知道。” 付锦怡心头恼火,怒道:“这么多贵重物品不见,难道家里遭贼了,我要报警!” 付锦辉一听急了,只能承认:“是我拿的,我给卖了,娇娇怀孕需要补充营养,我全给买营养品了。” 付锦怡气得浑身发抖,一想到林景闲送给她的东西全部被变卖,她连关于丈夫最后一点念想和温情都被家人当成血吸了个一干二净,多年积怨一朝爆发,她二话不说操起桌上的水杯,泼了付锦辉一脸水。 爆发的后果是她被付锦辉和陈娇,以及付爸付妈联合起来狠狠打了一顿,那些落到身上的拳头和脚印重得仿佛她不是他们的亲人,而是仇人,如果不是大宝的哭声引来邻居,把她送到医院,她说不定就被打死了。 但这次入院,付锦怡被查出乳腺癌,中期。 医生说这是她长期生活在重压环境下,心情抑郁导致的。 天塌下来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付爸付妈一听说治疗费用高达几十万,立刻表示要放弃。 他们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癌症中期基本没得治了,治也是浪费钱,而且家里根本没那么多钱让她挥霍。 对于他们来说,给她治病是“挥霍”。 付锦怡心如死灰。 父母拒绝出钱为她治疗,房子又已经是付锦辉的,身无分文的付锦怡想过向林景闲求助,但她鼓起勇气打了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软糯的女声,她才知道分开两年,林景闲已经开始新生活,他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 作为前任,还是让他无比失望的前任,付锦怡到底没好意思去打扰他的生活,而癌症从中期发展成晚期只是短短三个月的事。 她在医院奄奄一息,靠呼吸机维持生命时,写下一封遗书,等她死后,孩子送回林景闲身边,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她很清楚,她的父母不会善待两个孩子。 第84章 病入膏肓那段时间,付锦怡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她戴着呼吸机,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被折磨得面无人色,而父母连针进口的镇痛剂都舍不得花钱为她打。 离世的那一晚,付锦怡回光返照般有了些许力气,意识也清醒了不少,半夜甚至能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她很渴,想喝点热水。 但是走到病房门口,坐在走廊上守夜的父母的交谈声猝不及防钻进她的耳朵。 付爸爸说:“我看锦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她坚持不了多久。” 付妈妈似乎在嗑瓜子,口齿不清地说:“早点死了也好,天天让我在这儿守着,又热蚊子又多,烦死了。” 付爸爸问:“她死了孩子怎么办?真要送到林景闲那边?” “你傻啊,送过去干嘛?”付妈妈说,“林景闲每个月给八千抚养费,两个小崽子能吃得了多少?留着他们,我们还能赚一笔。” “那就留着吧。”付爸爸说着,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把孩子留下来,你可别像以前那么爱打麻将了,要是再像辉子小时候那样发生意外,林景闲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孩子要是出什么意外,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被他这么一说,付妈妈不高兴了:“辉子小时候那是意外,而且要不是锦怡这个死丫头煮什么泡面,辉子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可这件事你也有责任,是你把孩子锁在家里,打麻将打到忘了时间,辉子饿了,锦怡才冒险开灶台煮面的,当时她才多大,五岁还是六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执起来,站在门后的付锦怡心却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让她内疚了二十多年的烫伤事件的真实原因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毁了弟弟的一生,所以面对父母咄咄逼人的态度才一再退让。 可她没想到,背负了这么多,到头来却发现她根本就不是犯错的那个人。 她只是无能的父母拉出来背锅的那只羊。 她想冲出去质问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可手脚却不听使唤似的,她贴着墙壁滑坐下来,一动不动。 凌晨六点钟,睡了一觉的付爸爸进病房想看看付锦怡的情况,但推开门一看,付锦怡贴坐在墙角,双眼圆睁,手紧紧攥着衣角,手背上青筋鼓起,早已没了生息。 - 看完攻略线,黎落半晌才说:“林景闲这是上辈子刨了付家的祖坟吗?才摊上这么个圣母老婆和极品丈母娘?这剧情都能拍部电影了,电影名就叫《我那无能软弱气死人不偿命的圣母老婆》!” “……”相里安早就习惯了她的吐槽风格,提醒道,“先想个办法安置两个孩子吧,他们冻得够呛。” 黎落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两个小崽子,深秋的夜晚很冷,两个孩子身上都打湿了,这会儿冻得瑟瑟发抖。 如果她没记错,她穿越过来的这个节点是原主和林景闲离婚半年后。 第74章扶弟魔(5) 付锦辉娶了老婆,弟媳陈娇进门没多久就怀孕了,仗着付爸付妈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开始对付锦怡颐指气使。 这天大宝晚上哭闹着要爸爸,陈娇嫌吵,付妈让付锦怡把他带出去,于是她带着两个孩子出门走一走,没想到闲逛完了回家,门被反锁了,无论她怎么敲门和叫喊,里面的人都当做没听见。 无奈之下付锦怡只好带着两个孩子,想找家宾馆过一夜,可身上没带钱,手机没电,她又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大半夜晕倒在路上。 前世的原主是怎么处理的来着? 她带着孩子找了家银行取款机室待了一晚上,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回家,面对陈娇笑眯眯地问她去哪儿,为什么一夜没回来,她连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 黎落看着旁边冻得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叹了口气,一手一个把他们拉起来:“不仅林景闲摊上这么个老婆倒霉,就连两个孩子摊上这么个妈也挺衰的……小a,帮我查一下最近的警察局在哪儿。” 系统应了一声,一边开启地图查询功能一边问:“你要干嘛?” “遇上这种事,当然是找警察叔叔帮忙啦!”黎落理直气壮地说。 最近的警察局距离母子三人不过几百米远,黎落脱下身上的薄外套,拧掉水把小宝裹了起来,一手抱小宝一手牵大宝,往警察局走去。 距离警局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黎落小跑起来,行色匆匆进了警局,半夜值班的民警见她这么狼狈,立刻起身问:“小姐,你怎么了?” 黎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警察先生,快,我家里应该是出事了,快帮我看看……” “怎么回事?你不要急,慢慢说。” “我家在幸福小区二栋503,傍晚我带孩子出来遛弯,等回家发现门被反锁了,我怎么叫门都没人应,家里只有两个老人一个智商不太正常的弟弟和一个孕妇,之前有老人开了煤气忘关差点害全家中毒的先例,我怕他们出事……能麻烦你们出警帮忙去看看吗?” 警察一听说事情涉及到老人和智障人士,不敢耽误,立刻安排值班警察带上撬棍出警。 而黎落因为浑身湿透,而且带着两个孩子,在警局留下来等结果。 民警给她拿了毛巾擦干,又给她倒了热水,缓了半天她身上才慢慢暖和过来。 “警察先生,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给我先生打个电话吗?”黎落问。 第85章 警察二话不说就把手机递了过来,黎落按着付锦怡记忆中林景闲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手机响了一会儿,林景闲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喂?” 黎落一开口就带了哭腔:“老公……” 林景闲瞬间清醒了,下意识应道:“老婆,你怎么了?” “我在警察局。”黎落一边哭一边说,“大宝和小宝也在,你能过来接我们吗?” “你在哪个警局?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黎落把手机还给警察,搂过两个孩子等林景闲来接。 相里安看着她说变就变的脸色和说掉就掉的眼泪,忍不住说:“你们女人真可怕。” 黎落挑眉,不置可否。 林景闲很快就赶了过来,他来得急,连睡衣都没换,一见妻子和两个孩子浑身湿透表情狼狈,他脸色一沉,立刻脱下外套给付锦怡披上,顺手捞起扑过去抱他大腿的小宝:“怎么回事?你们娘仨为什么会在警察局?” 付锦怡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林景闲带着付锦怡和孩子上了车,把空调开到最暖,见付锦怡总算不再发抖,他一边启动车一边问:“好点了吗?” 付锦怡点头:“好多了。” “说吧,这大半夜的,你不在家睡觉,怎么跑警局来了?” 付锦怡没有隐瞒,把陈娇怀孕,嫌孩子吵,她带着孩子出来散步,回去被拒之门外的事说了一遍。 林景闲熟知付锦怡的性格,听完后虽然脸色很难看,但并没有觉得惊讶,他冷冷地说:“你信不信今天他们敢不让你进门,明天就敢把你赶出来。” “我信。”付锦怡说。 林景闲一愣,他从后视镜看了付锦怡一眼,总觉得今天的她好像哪里不对劲。 仔细一想,以往付锦怡被父母弟弟欺压,总是忍气吞声不说,受了委屈也从来不敢跟他倾诉,可今天她不止大半夜把自己叫过来,还主动跟他说起整个过程,现在更是干脆利落地说她信。 难道她真的看清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决定跟他们划清界限了? 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林景闲又苦笑着否定了,如果付锦怡真的这么容易改变想法,他们也不至于闹到离婚收场。 付锦怡安抚好两个孩子,抬头发现林景闲开的是回幸福小区的路,她立刻说:“老公,我不回幸福小区,我想去你现在住的地方。” 林景闲皱眉:“为什么?” “孩子特别想你……你不想我们吗?” 林景闲:“……” “去你家好吗?我只待一晚,明天就走。”付锦怡哀求道。 林景闲犹豫了几秒钟,调转车头,默许了。 林景闲净身出户后就一直在外面租房子,到了他现在的家,小区半新不旧,一房一厅五十多平,林景闲一个人住还算宽敞,但来了付锦怡母子三人,空间立刻显得有些逼仄了。 进了家门快到凌晨四点钟,付锦怡进门时留意了一下鞋架,见上面只有一双男士拖鞋,她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林景闲这个时候还没和新欢在一起,那一切就还来得及。 给两个孩子洗了热水澡,哄着他们睡下,付锦怡从浴室出来时,身上穿着林景闲的睡衣,林景闲身高一米八三,付锦怡不过一米六五,睡衣穿在她身上,跟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 床被孩子占了,林景闲睡不着,索性披着毯子在客厅处理公务,见付锦怡出来,他说:“去睡会儿吧,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付锦怡没听他的话,而是走到他跟前:“老公。” 第75章扶弟魔(6) 林景闲:“……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别这样叫我。” “你恨我吗?”付锦怡问。 林景闲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恨,但是……” “但是怪我,对吧?” 林景闲:“……” “对不起,过去的我懦弱又无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林景闲愣了愣,放下手里的鼠标:“怎么突然说这些?” 付锦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真诚地看着他:“我知道错了,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如果说付锦怡这一生都陷在童年阴影里,那林景闲绝对是她生命中不可多得的亮色。 这个男人温和而有主见,他包容付锦怡的过去,宽容她的无知,极力忍耐她家人的无理取闹,最后如果不是被付锦怡的软弱伤透了心,他是不会离开的。 离婚这件事,一半错在付家人,一半错在付锦怡,林景闲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接替了这具身体,黎落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林景闲遇上另一个女人之前,替付锦怡挽回他。 林景闲眼里的犹豫一闪而过。 但是很快,他摇摇头:“锦怡,还是算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一起这些年,这段婚姻给他带来了什么? 无尽的闹心,没办法对旁人倾诉的憋屈,被洗劫一空的几十万存款,最后离婚时连车和房子都拱手送了出去。 女人的五年是青春,男人又何尝不是? 他在最好的年纪,用几年时间赔进去一颗真心和所有身家,最后换来的是净身出户和再也不敢轻易相信爱情的疲惫。 他太了解付锦怡了,这样的事,他不会再给它发生的机会。 第86章 从林景闲短暂的犹豫和轻轻叹的那口气中,黎落看出了他的纠结。 一夜夫妻百夜恩,他是舍不得付锦怡和孩子,可同时也被贪得无厌的付家人搞怕了,所以宁愿错过,也不想再被伤害。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没法相信我,我过去的所作所为摆在那里,你对我有警惕心很正常,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表现,等哪天你觉得我通过考核了,我们再复婚,好吗?”付锦怡说。 林景闲皱眉:“你想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付锦怡信誓旦旦地说,“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不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林景闲:“……” “可以吗?老……景闲?” 林景闲沉默半晌,妥协似的点头:“三个月,你说的。” “我说的。”付锦怡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松了口气,“那好,你等我,三个月后,我和孩子来接你回家。” 林景闲:“……” 家里只有一个房间,林景闲让付锦怡进卧室陪孩子们睡觉,他则在客厅沙发将就几个小时,付锦怡倒也没跟他客套,钻进房间后往床上一躺,顺便打开了显示屏。 一穿过来就手忙脚乱,搞得她到现在才有时间查看数值,屏幕上显示,怨气值高达91。 想起原主因为癌症受尽折磨,死前还听了父母一番诛心话,黎落也就不难理解怨气值为什么会这么高了。 算算时间,现在距离原主查出癌症中期还有大半年时间,长期生活在压抑环境下,肿瘤估计已经在她体内存在了,看来她得抽时间去做个体检。 看完数值,黎落又翻了翻仓库的卡片栏,发现这次只点亮了一个“储物”功能,她敲了敲系统问:“小a,这怎么回事,为什么只点亮了一个技能卡片?” 相里安声音闷闷的:“因为你上个世界违反了系统规定,救下本来应该死去的霍一鸣,减少技能卡点亮数量,算是对你的惩罚。” “哦……”黎落倒也不在意,她仔细查看了卡片功能介绍,这个功能可以把现实世界中的物品储存到她意识里,随存随取。 相当于有了一个哆啦a梦口袋。 黎落兴奋了,她坐起来,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使用了一张“储物”技能卡,眼睁睁看着闹钟在她手里消失,而再次查看仓库时,里面多了一个闹钟,她大呼神奇。 “我能把人存进来吗?”黎落问。 系统:“……不能,仓库只能存死物。” “好吧。” 系统又提醒道:“你不能再违法系统规定了知道吗?不然我也不知道下一次系统会对你做出什么惩罚。” “知道了。”黎落躺下后盖好被子,打了个哈欠。 相里安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当成耳边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服务灯慢慢暗了下去。 黎落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设定好的闹钟吵醒了。 她揉着因为没休息好而浮肿的眼睛爬起来去浴室洗漱,然后到厨房开始做早饭。 她刚开火把粥煮上,林景闲进来了:“怎么起这么早?” “弄点吃的。”付锦怡说。 “我来吧,你去休息。” 林景闲说着要去接她手里的汤勺,付锦怡避开他的手,顺势把他往厨房门口推:“我来,你不得上班嘛,去洗把脸,等会儿就能吃早餐了。” 林景闲似乎猜到她这么做的用意,顿了顿,说:“锦怡,你不用这样……” “我不是在讨好你,我只是做回一个妻子该做的,快去洗脸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景闲只好作罢,转身去洗漱。 早餐做的是林景闲以前最喜欢的生滚牛肉粥和葱香鸡蛋卷,付锦怡性格虽然软弱,但在料理家务和财政方面是一把好手,两人刚结婚那会儿,林景闲把钱都交给她管,那段时间家里的大小事务完全不用他操心。 吃完早餐,林景闲出门上班,他穿鞋时付锦怡就在旁边看着,等他站起来,她递上公文包,想了想,又问:“我身上没钱,你能给我一点钱吗?” 看着向他要钱的付锦怡,林景闲突然想起两人婚后那段时间,为了不让他抽烟,付锦怡严格控制他的零花钱数量,每天早上出门时,他会向她要一百块钱喝咖啡…… 被管得甘之如饴。 林景闲拿出钱包,抽出一千块钱给她:“不够再吱声。” “好,谢谢老公。” 林景闲:“……” 第76章扶弟魔(7) 林景闲一走,付锦怡到卧室叫醒两个孩子,给他们洗漱了一番,准备带他们出门。 孩子吃早饭时,付锦怡打开充了一夜电的手机,屏幕上顿时冒出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付家人。 她给付锦辉回拨了过去,只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付锦辉的咆哮声顿时传来:“付锦怡,是不是你报的警!!” 付锦怡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慢条斯理地说:“是啊,敲半天门都不开,我还以为你们都死在里边了呢。” 付锦辉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怒道:“你知不知道闹出多大动静,大半夜邻居都跑来看我们笑话,警察还把门撬坏了,这是我家!你要是还想在这里住下去,就马上回来找人把门修好,不然以后就都别回来了!!” 第87章 “知道了。”付锦怡说完,懒洋洋地把电话给挂了。 她看向吃完早餐后很自觉把碗筷摞好的大宝小宝,这俩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站起来问:“宝贝们,吃饱了吗?” “吃饱了。” “走,跟妈妈回家,把占了我们巢的那帮坏鸟全部赶出去!” 付锦怡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幸福小区。 她进门时家里乱糟糟的,就如付锦辉所说,门被撬坏了,昨天晚餐用过的碗筷还摆在桌上没收拾,瓜子壳撒了一地,陈娇挺着肚子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付锦辉在旁边给她揉腿,付爸和付妈则在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陈娇今年30岁,比付锦辉大了三岁,她长得不错,加上爱打扮,乍眼一看很是美艳,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当初说要嫁给付锦辉时,付家人都觉得付锦辉撞大运捡到宝了。 特别是付妈,付锦辉的婚事一直是她心头的一块病,儿子容貌毁成这样,本来担心他这辈子都娶不到老婆,谁知道他不仅娶到了,而且一娶就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因为这事儿,付妈没少跟亲戚朋友吹嘘付锦辉争气。 陈娇和付锦辉谈婚论嫁时,开口要三十万彩礼,付妈难得大方了一回,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加上陈娇过门没多久就怀孕,付妈更高兴了,几乎把陈娇当宝贝供起来,别说洗衣做饭,连地都舍不得让她扫。 儿媳妇嫁过来后跟皇太后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付妈又打麻将成瘾,家务活几乎全落到付锦怡身上。 见付锦怡回来,付妈扫了她一眼,皱眉问:“你昨晚跑哪儿去了?” “警局。” 听了这话,付锦辉一下子跳起来,指着付锦怡的鼻子骂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大半夜报警,害我们睡不安稳,还让邻居看我们笑话!” 付锦怡搂着受了惊的大宝和小宝战略性后退了一步,装出一脸忌惮:“我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以为你们出事了才报警……你们没事的话,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被她这么一问,付锦辉一顿,继而骂骂咧咧地掩饰道:“我没听见敲门声。” 付锦怡看向陈娇和付爸付妈,陈娇瞥了她一眼,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付爸和付妈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心虚,付爸说:“我昨晚喝了点酒,睡得早,也没听见。” “我也没听见。”付妈马上说。 几人一口咬定没听见,付锦怡心里冷笑连连,脸上却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算了,都过去了。” 她说着就要带孩子回房间,付妈喊她:“等会儿记得把家里收拾一下,对了,衣服也还没洗。” “知道了。” 进了房间,有只胖胖的橘猫迎了上来,不断蹭她的腿。 这只橘猫是付锦怡和林景闲捡回来的流浪猫,养了好几年,性格很乖巧。 关于这只橘猫,攻略线上提过一嘴,原主死后,林景闲争取过孩子的抚养权,但是遭到付锦怡父母拒绝,两个老不死的撒泼打滚要留下孩子,林景闲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他提出要带走这只叫橘子的猫。 付妈狮子大开口,说想要猫可以,让林景闲付五万块钱领养费。 林景闲受够了这两个老东西的威胁,不愿意妥协,拒绝了。 付妈恼怒下把橘子摁进浴缸淹死,并把淹死的过程拍了个微信视频发给林景闲。 看到视频的林景闲气得差点心梗。 …… 撸着手感柔软的猫,付锦怡叹了口气,这俩老不死的不要脸成这样也是世所罕见。 她拍了个橘猫的视频给林景闲发过去,早上那顿早餐似乎发挥了作用,林景闲秒回:“橘子又胖了?” “胖了一斤半。” “别给它吃那么多,当心身体胖出问题来。” “它嘴馋,管不住。”付锦怡说着,又问,“橘子送你那边养好不好?” “怎么了?” “把它放你那边,我安心一点。” 林景闲犹豫了一下,说:“行。” 得到林景闲的应允,付锦怡开始收拾东西,她把橘子的玩具猫粮罐头猫砂,甚至连猫穿的小衣服和猫窝都打包到一个大箱子里,准备送去林景闲那边。 想要替原主挽回丈夫,她不仅得让林景闲想起她的好,还得在他身边留点牵绊,让他看见就能想起付锦怡和两个孩子,而两人一起养的猫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把猫送去他那边,一来可以用猫时不时刷存在感,二来猫放在林景闲那边,安全方面就不用担心了。 付锦怡安顿好两个孩子,挽起头发出去外面开始打扫卫生。 系统亮起服务灯:“黎小姐,真要伺候这几只蛀虫?” “现在还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 “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系统问。 “你去帮我调查一下这个陈娇的来历。”黎落说。 天上不会掉馅饼,陈娇这样一个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付锦辉这种好吃懒做又穷又刻薄的男人,据她所知,这两人是在交友软件上认识的,认识不到一个月就闪婚,这背后大概率有隐情。 付锦辉唯一的优势是在市中心有套全款的房子,但以陈娇的外在条件,这点优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男人,而且当初陈娇要的彩礼不算多,刚好卡在付家能拿得出来,又不会觉得她廉价的关口,她每一处分寸都拿捏得刚好。 第88章 看似顺理成章,但仔细一想,这其间绝对有猫腻。 系统调查的速度很快,付锦怡刚把家里收拾干净,它就发了报告过来。 陈娇,30岁,c大毕业,实打实的高材生,曾在一家金融公司工作了六年,从基层文员做到高级管理人员的位置,年薪税后四十多万,半年前辞职,辞职原因说得好听是“个人原因”,其实是因为陈娇被举报和那家公司另一位男性高管来往密切,造成不良影响,那位男性高管已婚,儿子都十多岁了。 “和已婚男人来往密切,以至于被公司变相开除……有意思。”黎落一边洗菜一边跟系统交流:“陈娇和付锦辉认识半个月就结婚,婚后半个月查出怀孕,就算他们认识当晚就啪啪啪,这发展未免也太快了。” 系统赞同地点头:“确实蹊跷。” “我们可以做个大胆的假设,也许陈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付锦辉的,陈娇是在利用付锦辉捡漏的心理让他做接盘侠。”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黎落在厨房洗洗刷刷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做了一桌菜,等她刷完锅从厨房出来,餐桌上只剩下一片残羹冷炙。 吃饱喝足的付爸出去闲逛了,付锦辉和陈娇回房间午睡,付妈则正要出门打麻将,见付锦怡走出来,她吩咐道:“半下午记得把燕窝炖了,娇娇午睡起来要吃,还有,晚饭早点做,我约了人跳广场舞,吃完饭要去跳舞。” 第77章扶弟魔(8) “好。”黎落满口答应下来,顺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掉,然后给两个孩子和自己点了外卖。 吃过午饭,黎落趁着家里人外出的外出午睡的午睡,把打包好的橘子和它的家当全部搬下楼,叫了辆车送去林景闲家,安排妥当,她转身回了小区。 她刚进自己房间没多久,隔壁付锦辉和陈娇的房间传来开门声,黎落微微一顿。 换了平时,家里有人,进进出出开门关门很正常,不会引起黎落注意,她之所以诧异,是因为无论付锦辉还是陈娇,在这个家里都是横着走的主,开门关门的动静恨不得把门板都震下来,而这声开门的动静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别人一样。 陈娇和付锦辉都没这种为别人着想的素质。 想到这里,黎落悄悄把房间门打开一条缝,从缝里往外看。 是陈娇。 她正在玄关处穿鞋,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挎了个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而平时把她当宝贝,几乎寸步不离的付锦辉并没有跟她一起出来。 想起之前的猜测,黎落从仓库捻了张定位卡和窃听卡,一起投到陈娇身上。 陈娇出门后,黎落在两个已经睡着了的孩子旁边躺下,一边等定位和窃听成果一边休息。 别的不说,付锦怡一上午干的活比她在原世界一个月干的还多,累得她手脚酸痛,这家人完全把她当免费佣人使了…… 定位卡显示,陈娇出门后打车直奔本市有名的金融商业区,半小时后下了车,走进一处商场地下停车场,上了停在角落里的一辆奔驰。 不多时,有男人的说话声传来。 “这个月的孕检做了吗?” “做了,孩子很健康。” “离预产期还有多长时间?” “两个多月。”陈娇说,“在预产期前一周我会制造一点意外,做出早产的假象,不然孩子早出生一个多月,付家人怕是会起疑心。” 男人问:“你不是说付锦辉很好糊弄吗?” “他是好糊弄,我怕他妈起疑心,这老太婆精得很,一旦被她发现孩子不是付家的,那她肯定得闹。”陈娇说着叹了口气,语调一变,跟男人撒起娇来,“我自己把孩子生下来不好吗?非要我找个人结婚,看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就不吃醋?”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男人说,“家里那个黄脸婆没三五年死不了,就算她死了,我岳父那个老头子还盯着呢,他手段厉害得很,之前我们俩的事闹得整个公司都知道,要不是我下跪磕头跟他保证不会再犯,又看在孩子的份上,他铁定要把我踢出门,如果被他发现你未婚先孕,这种事一查就露馅儿了,我们一家三口想要在一起,至少还得熬上七八年,找个人给咱俩打掩护,又能照顾你和孩子,我也放心一点。” 陈娇委屈地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看见付锦辉那张丑脸就想吐……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男人似乎亲了陈娇一下,语气里充满了安抚意味:“委屈你了,再忍忍,等我把公司的实权和股票弄到手,老头子奈何不了我了,我就三媒六聘十里红妆,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后面的墙角黎落没再继续听下去,她关了定位卡和窃听卡,琢磨了一会儿,心生一计。 她起身从冰箱拿出燕窝,先开火炖上,然后去敲付锦辉的房门。 敲了半天却没人应,她推门进去,发现付锦辉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如雷。 黎落走近了看,甚至推了推他,付锦辉都毫无反应,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睡这么死,估计是陈娇为了防止他中途醒来找不到自己,给他喂了药。 黎落在床头柜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一瓶标着维生素的药片,她倒出一片药,用储物卡存进系统仓库,果不其然,上面标明了物品属性,是“安眠药”。 第89章 确定付锦辉吃了安眠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黎落挑了挑眉,弯腰捡起地上的拖鞋,对着他那张丑脸用力抽了几个耳光,抽得在睡梦中的付锦辉咕哝了一声,她才放下鞋子出门。 看着她做这一切的相里安:“……” 走出房间,黎落掏出手机给付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晌才接通,那头传来搓麻将的动静,付妈的语气满是不耐烦:“什么事?” 黎落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妈,陈娇不见了。” 付妈一愣:“什么?” 十五分钟后,付妈风风火火赶回家,一进门就直奔付锦辉房间,黎落跟在她屁股后面解释:“您不是让我把燕窝炖了,等弟媳午睡起来吃嘛,燕窝我炖好了,怕凉了不好吃,就想把弟媳叫起来,但是进房间一看,她人不见了!你说她能去哪儿呀?挺着那么大个肚子……辉子平时跟她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也没跟出去?” 付妈进房间没看到陈娇,反而见付锦辉正在打鼾,她使劲儿拍了拍他:“辉子!醒醒!” “妈,我叫过辉子了,他睡得沉,叫不醒。” 付妈眉头皱得紧紧的:“给娇娇打过电话了吗?” “我没她手机号码。”付锦怡说。 付妈闻言瞪了她一眼:“娇娇进门都半年了,你连她手机号码都没有,这像话吗?一点都不知道为你弟着想,搞好姑嫂关系……” 她说着,掏出手机拨了陈娇的电话。 陈娇很快就接了电话,她语气倒是淡定,也不知道跟付妈说了什么,挂断电话时,付妈松了口气。 “她只是出去走走。”付妈说着,责怪起付锦怡来,“你说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啊……这什么东西?” 付锦怡从地上捡起一片药,好奇地说:“妈,辉子和弟媳怎么了吗?为什么要吃安眠药?” 付妈一愣:“安眠药?” “对啊。”付锦怡说,“我跟景闲还没离婚的时候,有段时间他工作压力特别大,晚上睡不着,医生就给他开了这种药,每天晚上都是我给他准备好药和水,我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安眠药。” 付妈接过药片,满脸都是疑惑,她思索了一会儿,目光落到鼾声如雷的付锦辉身上,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第78章扶弟魔(9) 半小时后,陈娇回来了,平时不舍得为这个家花一分钱的人这回手里拎了几样水果和付妈爱吃的瓜子,进门后见付锦怡和付妈都在,她笑了笑,主动问:“妈,你不是去打麻将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付妈这会儿正疑心重重,看陈娇的眼光不免带了几分审视,自然也把她表情里那几分不自在抓了个正着,她故作淡定:“有个牌搭子临时有事走了,我就先回来了……你出门逛街怎么不带上辉子,一个人挺着肚子出门多危险。” “我哪有这么娇弱。”陈娇笑着说,她把水果放在桌上,状似无意地说,“辉子整天陪着我挺累的,看他睡得熟我就没叫他,他还没醒吗?” “没有。”付妈语气已经有点不对劲了,她的儿子她最了解,付锦辉虽然好吃懒做且脾气不好,但不是个嗜睡的人,更不会睡着了连叫都叫不醒,加上在房间里发现的安眠药,她现在已经在怀疑陈娇了。 “我叫他去。”陈娇说着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了。 付锦怡从厨房端了燕窝出来,问付妈:“妈,弟媳呢?燕窝不吃就该凉了。” 付妈现在哪还有心思管燕窝,她想起什么似的,问付锦怡:“上次娇娇孕检你不是也跟着一块去了吗,医生怎么说?” 付锦怡想了想,说:“孩子挺健康的。”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 付锦怡装出努力回想的样子:“医生好像还说孩子偏大,让弟媳少吃点,不然有早产的风险……这些事辉子都知情啊,医生当着我们的面说的。” 付妈:“……” “妈,这燕窝……” “滚滚滚,吃什么燕窝!”付妈不耐烦道,“别烦我!” 被呵斥了的付锦怡一脸委屈,端着燕窝转身回了厨房。 付锦辉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钟才醒,他一边呵欠连天地走出房间一边摸了摸脸,自言自语道:“脸怎么有点疼……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付妈这会儿哪还有心情打牌,她低声问:“娇娇呢?” “在睡觉,还没醒呢。” 付妈招手把付锦辉叫到阳台上,压低声音问:“儿子,你跟娇娇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不是说了嘛,网恋。” “这个网恋,具体是怎么恋的?” “妈,你问这个干吗?”付锦辉好奇道。 “别打岔,你先回答我。” 付锦辉耐着性子把自己和陈娇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包括怎么认识,怎么约好线下见面,事无巨细。 付妈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之前付锦辉带女朋友回家,她只顾着高兴儿子找了个貌若天仙的老婆,完全没想过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看上付锦辉,后来出了三十万彩礼,她又觉得陈娇是看上付家的房子和彩礼,可是现在仔细回想一下,陈娇平时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大牌,这样的消费根本不是三十万彩礼和区区一套房子就能哄来的。 见付妈一脸心事重重,付锦辉问:“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干嘛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第90章 付妈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她看得出来付锦辉很喜欢陈娇,这种没有依据的怀疑说出口,如果是误会,难免会伤了儿子的心。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 付锦辉闻言嘟囔了一句,转身回房间找陈娇去了。 心里落了怀疑,付妈开始留意起陈娇的一举一动。 黎落在家待了几天,每天照常做家务,挨骂和受气,背地里观察着付妈和陈娇,陈娇不愧是做过高层管理的人,行事很谨慎,她大概意识到那天的事容易引人怀疑,过后的一周都很安静,平时打打游戏看看电视,偶尔出门也带上付锦辉,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不着急,黎落却有点急。 原因无他,她实在不想留在这个家里洗那些永远洗不完的碗,做永远做不完的饭,她不是原主,精神折磨她不当回事,但是生理上的疲惫却是真实存在的。 陈娇为人谨慎,把小心思藏得很好,那她只能主动出击,逼她露出狐狸尾巴。 黎落让相里安潜入陈娇以前任职过的金融公司,找到现任董事长的基本资料,了解了一番后,心里大概有了底。 那家金融公司叫“莱西”,业务做得很大,横跨国内外好几个洲,现任董事长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有个独生女,十多年前,这位大小姐看上公司一个基层业务员,不顾父亲反对,死活要跟他在一起,甚至还未婚先孕。 老董事长拗不过女儿,加上连孩子都有了,只能答应这桩婚事,那位叫陈舟的业务员摇身一变成驸马爷,从此平步青云,短短半年内从跑业务的变成业务部经理,现在已经混到了公司副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董事长退休在即,有意让陈舟接替公司最高管理层,但半年前发生了一桩丑事,陈舟差点被赶出莱西。 有人匿名举报陈舟和莱西一个女性高层有暧昧关系,并把两人的亲密照片发到公司群里,这下公司可炸开了锅,没过多久,那位女性高层主动辞职,而本来要升职到总裁的陈舟变成待定,这件事算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公司明面上没人敢再提这件事,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就算看在孩子和十多年事实婚姻的份上留下陈舟,老董事长估计也不会再信任他了。 黎落做的事很简单,她匿名给那位老董事长发了一封邮件,邮件内容是一张照片,陈娇挺着大肚子,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休息。 这是前几天她陪陈娇出门散步时偷拍的,以备不时之需。 她相信无论是哪个父亲,在女婿有出轨前科的情况下,看到出轨对象怀孕,都会起疑心。 而且陈娇从莱西离职不过半年,从照片上来看,她怀孕的肚子和离职时间高度重合,想不引人怀疑都难。 邮件发出去后,当天晚上吃过晚饭,付家一家子正在客厅看电视,陈娇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很谨慎的去了阳台接电话。 第79章扶弟魔(10) 接完电话回来,陈娇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她干脆回了房间。 黎落把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如果她没猜错,刚才那个电话应该是那位老董事长打来的,要么是警告陈娇,要么是约她见面。 黎落洗了水果出来,状似无意地提醒付妈:“弟媳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 付妈被她这么一说,立刻警觉起来,她问付锦辉:“你媳妇儿怎么了?” 付锦辉正在打游戏:“哪有怎么了?” “她刚才脸色那么难看,你没看见?” “我去看看。”付锦辉收起手机,也跟着回了房间。 黎落在付妈旁边坐下,闲聊似的说:“妈,我听说陈娇之前在一家金融公司做过高层管理,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每个月赚好几万呢,辉子这是撞了什么运气,娶个这么好的媳妇儿,回头等她出了月子再回去上班,那不得几个月就能给辉子换辆车。” 付妈一愣,诧异道:“你听谁说她在金融公司做过高层管理?” “前两天出去买菜,在小区门口遇到一个住户,她估计是在咱小区见过陈娇,问我是不是她的家人,我说是,她说陈娇以前是她上司,在公司厉害着呢。” 付妈对陈娇的过去一无所知,只听付锦辉吹嘘过她是某名牌大学毕业,这会儿听付锦怡这么一说,她若有所思地问:“既然工资这么高,她为什么要辞职?” “那我就不清楚了。”黎落说,“可能是怀孕了吧,想好好养胎。” 付妈皱眉:“这不对啊,她跟辉子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没上班了……” 话说到这里,付妈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她马上起身去敲付锦辉的房门。 付锦辉被叫了出来,母子俩人到阳台上说话,也不知道付妈说了什么,付锦辉突然暴躁地吼道:“你这一天天的疑神疑鬼个什么劲儿,就看不得我好是吗?” 付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担心……” “甭担心了,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付锦辉撇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付妈回到客厅时,眼圈有点红,付锦怡装出一脸关心的样子,低声问:“妈,你跟辉子吵什么?” 付妈本来不想跟她说,但是纵观整个家里,儿子不信她,丈夫除了吃就是睡,基本不管事,这种事她又不能直接去问陈娇,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付锦怡能说了。 第91章 “我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这陈娇来历不明啊。”付妈忧心忡忡地说。 付锦怡心里冷笑连连,鱼咬钩了。 “怎么个来历不明?” “她跟辉子是在网上认识的,听辉子说,见面当天晚上就睡一起了,别的女孩见到辉子跑都来不及,她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辉子虽然除了毁容其他方面也不差,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付锦怡附和着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发现了什么?”付妈连忙问。 “倒也不是发现了什么,就那位告诉我陈娇以前是她同事的小区住户,问我陈娇是不是怀孕了,我说是,她当时表情怪怪的……” 付锦怡话还没说完,房间门开了,付锦辉和陈娇走了出来,陈娇穿了大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付妈立刻问:“你们去哪儿?” 付锦辉说:“娇娇说家里闷,我们出去走走。” “这都这么晚了……”付妈下意识看向陈娇,陈娇因为怀着孕,在家里一直被捧着供着,时间一长,她就把付家人对她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也越发没把付妈放在眼里,很多事连解释都懒得解释,比如此刻,明明看见付妈望向她了,她连个多余的眼色都没给她。 “没事,妈,我这不跟她一块出去嘛。”付锦辉说。 付妈心里憋了火,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那好,你们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付锦辉和陈娇前脚刚出门,付妈脸色就沉了下来:“这儿子还没生呢,就敢给我摆脸色,以后多生几个不得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付锦怡看似安慰实则拱火:“我也觉得她对您态度不太好,但谁让辉子稀罕她呀。” 付妈:“……” 付锦怡点到即止,转身到厨房为明天的早餐做准备。 但是隔了十多分钟,付锦怡从厨房探了个脑袋出来,喊付妈:“妈,家里没盐了,你给辉子打个电话,让他回来的时候捎包盐。” 付妈这会儿正郁闷着,闻言习惯性骂了付锦怡几句:“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你咋不买?连这点小事都要麻烦辉子,要你有什么用!” 她骂归骂,还是掏出手机给付锦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付妈先把买盐的事跟付锦辉说了,付锦辉满口应下,挂断电话前,付妈留了个心眼儿,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回来?外边怪冷的,别待太久,当心感冒。” 付锦辉随口应道:“知道了,娇娇说想喝奶茶,我正去给她买奶茶呢,买完就回去。” 付妈警觉起来:“你一个人去买奶茶?” “对啊,娇娇只喝东环路那家的,她又不想自己去,只能我跑腿了。” 付妈立刻问:“那娇娇呢?” 付锦辉以为她在担心陈娇的安全,说:“在商场专柜做指甲呢,妈你放心,那边人多,不会有危险的……” 付妈:“……你个蠢货!!” 挂断电话,付妈匆匆起身准备出门,付锦怡立刻问:“妈,你去哪儿?” 付妈火气压都压不住:“我去看看这个陈娇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一起去。”付锦怡说着还不忘表态,“这要是真有什么事,陈娇牙尖嘴利的,可不能让你受欺负。” 被她这么一说,付妈顿时感觉女儿还是亲生的好,关键时期至少站在自己这边,她也没多想,催促道:“那赶紧的。” 付锦怡急匆匆和付妈一起出门,直奔小区附近的一个大型商场。 付妈之前陪陈娇到那家商场做过指甲,知道她常去那家专柜,两人到了专柜,陈娇果然不在,再一问柜员,说陈娇在付锦辉走后就离开了。 第80章扶弟魔(11) 付妈脸顿时黑了,马上给付锦辉打电话,一听付锦辉还在排队买奶茶,她破口大骂道:“还买什么奶茶,你那个来历不明的老婆不知道干嘛去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付锦辉一懵:“妈,出什么事了?” “你不是说她在专柜做指甲吗?我来专柜了,柜员说你一走她就离开了,你这个蠢货,被支开了都不知道,她肯定是瞒着你去见别的野男人了!!” 付锦辉:“……” 付锦辉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母子三人一碰头,付妈立刻说:“给陈娇打电话,先别告诉她我们来商场了,问她要喝什么口味的奶茶,套她的话。” 付锦辉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拨通陈娇的电话。 “娇娇,我在排队了,忘了问你要喝什么口味的奶茶。”付锦辉说。 “都行,你看着办。”陈娇敷衍道,大概是察觉到付锦辉还想再啰嗦几句,她有些不耐烦道,“我这忙着做指甲呢,不方便接电话,挂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付妈和付锦辉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 付锦怡在旁边装着一脸深沉看热闹,还不忘问:“妈,现在怎么办?” 付妈气得直咬牙:“我们去专柜等她回来,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母子三人回到专柜,跟门神似的坐在那里等人。 陈娇倒是没让他们等太久,半小时后就回来了,只是看到付锦辉和付妈母子三人都在专柜坐着时,她微微一怔。 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妈,你怎么来了?辉子,奶茶呢?” 第92章 付锦辉刚想说话,被付妈掐了一把,她冷冷地问:“你去哪儿了?” 陈娇倒也不慌,淡定地说:“做完指甲四处转了转……” “我们人都在这里了,你确定还要撒谎?”付妈怒气冲冲地问。 陈娇皱眉,她并不打算跟付妈起冲突,而是看向付锦辉:“辉子,妈这是怎么了?” 付锦辉这会儿也很为难,一方面他意识到陈娇不对劲,但另一方面,他很清楚付妈和陈娇要是起了冲突,后果会很严重,他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付锦辉正想说点什么,付妈吼道:“你别说话!!” 这声吼把周围逛街的人都吸引了过来,付妈走到陈娇跟前,厉声问道:“你到底去哪儿了?” 陈娇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护住肚子:“我不是说了吗,就四处转了转……” “那为什么要把辉子支走?” “我突然想喝奶茶,让他去给我买,这有什么不对?”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要给辉子吃安眠药?” 陈娇表情一僵。 付妈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平时貌美如花怎么看怎么满意的儿媳,这会儿在她眼里跟条毒蛇似的,一想到付锦辉有可能被骗了,而全家人把她当宝贝一样供了好几个月,自己还把所有的积蓄都掏出来当彩礼……她越想越生气,声音尖锐:“你今天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这事儿没完!” 付锦辉愣了一下,问付妈:“妈,什么安眠药?” “你这个蠢货!被喂了那么多安眠药都不知道,想想你每天为什么会睡那么死,就是因为她给你吃了药,谁知道这个女人趁着你睡着和我们不在家都去干了什么!” 付锦辉不敢置信地看向陈娇,见陈娇没有反驳,他连声音都颤了:“娇娇,这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陈娇试图否认:“我不知道什么安眠药……” “药现在就在家里,在你房间,用维生素瓶子装着,需要我找出来给你看吗?” 陈娇:“……” 付锦怡在旁边帮腔:“陈娇,你还是老实说了吧,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真有什么事儿我们还能帮着一起解决,你要是不承认,别忘了小区还有监控,你每一次进出小区,都能从监控上查到。” 陈娇:“……” “对了,小区还有个认识你的人,说你以前在一家叫什么莱西的公司做高管,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们也可以去找你以前的同事问问。” “莱西”两个字跟踩了陈娇的痛脚一样,她脸色难看起来,僵持了一会儿,她冷冷地说:“孩子我还没生呢,你们就疑神疑鬼,以后生了孩子还得了?付锦辉,你不相信我就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孩子我会打掉,离婚。” 说完她转身要走。 付锦辉闻言急了,连忙拉住她:“娇娇,你听我解释,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们这一家子跟抓奸一样跑过来气势汹汹地问这问那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出轨?既然不相信我,那就不要在一起了,免得膈应和闹心。” “不是……” 眼看付锦辉要被陈娇倒打一耙,付锦怡小声插嘴道:“陈娇,你也要理解一下,付家就辉子一根独苗,平时有多重视他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也是怕他被骗,如果事出有因,你解释清楚就好了嘛,你一直不解释,反而怪我们来质问你,这让我们怎么放心你跟辉子继续在一起?” 陈娇:“……” 付妈也附和道:“对,我们给你机会解释,你说清楚今天把辉子支开去了哪儿,还有,为什么要给辉子吃安眠药,你不知道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吗?” 陈娇被这对母女一人一句问得有些暴躁了,不耐烦道:“没有为什么,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能过就过,过不下去就离婚!” “离婚?你想得美!”付妈怒道,“拿了我们家三十万彩礼,还在家里白吃白喝了大半年,我告诉你,不把孩子生下来你就别想走!” 付锦怡适时往付妈的火气上浇了一勺油:“对了,这孩子还得是我们家辉子的才行,如果不是我们家辉子的,那你算骗婚,我们可以告你的。” 被付锦怡这么一说,付妈立刻攥住陈娇的手:“跟我去医院!” 陈娇下意识挣扎道:“去医院做什么?” “抽羊水做亲子鉴定!这孩子要不是我们家辉子的,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第81章扶弟魔(12) 被付妈近乎蛮横地往商场外面拖,陈娇才意识到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也懒得搭理的女人有多难缠和彪悍,她一边抗拒一边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付锦辉。 付锦辉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到底还是上前阻了一把:“妈。” 付妈怒道:“你拦我?” “有话好好说……娇娇怀着孕呢,你这又拖又拽的,她动了胎气怎么办?” “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如果鉴定结果出来孩子不是你的,别说动胎气,这个孩子连生都别想生下来!”付妈恶狠狠地说。 陈娇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趁着付妈和付锦辉说话的空档,她猛地撇开付妈的手,后退到安全距离,义正言辞地说:“你非觉得这个孩子不是付锦辉的,我无话可说,大不了退彩礼离婚,我不会跟你去医院做什么亲子鉴定,这是对我的侮辱!” 第93章 “你……”付妈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你以为退彩礼这事就算完了吗?” 陈娇冷笑:“法治社会,你还想弄死我不成?我告诉你,今天我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道歉赔偿坐牢,你一个都跑不了!” 付妈:“……” 陈娇说完,转身就走。 付锦辉看看陈娇又看看付妈,扭头就想去追陈娇,付妈立刻大吼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付锦辉停下脚步,急得直跺脚:“妈!娇娇不能走!她走了我怎么办?” “你没了女人不能活是吗?”付妈恨铁不成钢地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是你的,不然为什么不敢去做亲子鉴定?她就是心虚,给你戴绿帽子了你都不知道……跟我回家!” 付锦辉被付妈拖回家,三人刚进门,付妈就收到银行卡入账提醒,陈娇把那三十万彩礼一分不少转了回来。 付锦辉一听说彩礼退回来,瞬间就不冷静了,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她真的要跟我离婚?不行,我不离婚,我不想跟她离婚!妈,你快把钱给她转回去。” 付妈皱眉:“辉子,不着急,你仔细想想,如果这孩子不是你的,她就是给你戴绿帽子,这样的女人咱不要也罢,如果这孩子是你的,那她总不能让孩子还没出生就没爸爸,她迟早会回来,这事儿咱要沉得住气才不会吃亏。” 跟陈娇相处了大半年时间,付锦辉很清楚她的脾气和性格,她根本就不是会依赖他的人,对这个家更没有半分留恋,彩礼这么一退,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想到这里,付锦辉掏出手机给陈娇打电话,但是电话拨过去,他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妈,她把我拉黑了!”付锦辉哭了起来,“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言出必行,彩礼一退就不会回来了。” 付妈:“……不回来就不回来,回头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我就要她!”付锦辉又伤心又生气,忍不住责怪起付妈来,“我都跟你说不要闹了,你非要闹,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 付妈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怒了:“我为你着想还有错了?那个女人给你喂安眠药,这种东西吃多了会死人的,她根本就没为你着想过。” “我不管!”付锦辉嚎啕大哭,“她走了我怎么办?除了她还有谁看得上你儿子这种丑八怪!都怪你!你去把她给我找回来……钱,你把那三十万给我,家里还有多少钱?全部给我,我去把她哄回来,快给我!” 付妈见儿子跟着了魔一样,又急又怒,抬手抽了他一耳光:“你清醒一点!” 付锦辉一愣,顿时忘了哭。 他长这么大,付妈还是第一次打他。 “那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明显就是在骗你,你还执迷不悟,万一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你真要当冤大头替别人养孩子?” 付锦辉:“……” “你现在给我回房间好好冷静一下,想通了再来跟我说话!” 付锦辉被付妈赶回房间,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黎落给付妈倒了杯水:“妈,你喝点水消消气。” 付妈还在气头上,脏话张口就来:“陈娇这个贱人,枉费我把她当女儿看待,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这么歹毒……最好别让我再碰见她,见一次我诅咒她一次,这个孩子如果不是我们付家的种,那他们娘俩都不得好死!!” 黎落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附和道:“陈娇真的太过分了,我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还好我们发现得及时。”付妈一脸庆幸,“不然这孩子生下来,那得多晦气。” 黎落看了一眼付锦辉房间紧闭的房门,低声问:“妈,辉子那边怎么办?” “他现在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开,等他冷静下来就好了。” 可付妈没想到,付锦辉不仅没冷静,反而闹起了绝食。 第二天,付锦辉在房间躺了一天都没出来,早饭午饭都没吃,到了晚上,付妈放心不下,用钥匙开了反锁的房门,母子俩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付妈怒气冲冲地走出来:“不吃拉倒,饿死他算了!” 付锦辉的绝食一闹就是三天,这三天他连房间门都没出,付妈一开始还很硬气地说不管他,但随着时间推移,她坐不住了。 付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这要是真的饿出什么毛病怎么办? 她这个年纪又没办法再生一个。 晚上,付锦怡做好了晚饭,特意留出一份,对付妈说:“妈,我去劝劝辉子。” 付妈问:“你打算怎么劝他?” “先了解一下他的想法,再对症下药。” “也好,不管怎么说,先哄他把饭吃了,饿了这么久,别饿出什么问题来。” 付锦怡端着饭菜进了付锦辉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没开,房间里一片黑暗。 付锦怡把饭菜放下,开了灯:“辉子,过来吃饭。” 付锦辉用被子蒙住脑袋,一动不动。 付锦怡走过去扯开被子:“辉子……” “别烦我!滚!”付锦辉烦躁地吼道。 付锦怡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一直不吃饭怎么行?你要是熬不住了,陈娇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没有爸爸了。” 第82章扶弟魔(13) 第94章 被她这么一说,付锦辉坐了起来,他疑惑地看着付锦怡:“你相信娇娇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信啊,为什么不信?”付锦怡一脸真诚地说,“陈娇长得不差吧?如果不是喜欢你,她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干嘛要跟你在一起?如果说图那三十万彩礼,妈一闹事她就把彩礼退回来了,可见她跟你在一起不是图钱,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 付锦辉闻言顿时激动了,跟找到知音似的看着付锦怡:“你也这么觉得对吧!我就知道她是喜欢我的!” 付锦怡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惜啊,一桩好事愣是被妈给闹散了……” 一说到这个付锦辉就来气,他沉下脸说:“她这种疑神疑鬼的性格,就算我娶个脾气再好的都能被她作跑。” 付锦怡把饭菜端到付锦辉跟前:“我理解你的心情,妈这种脾气,除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谁受得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付锦辉垂下眼睛,戾气倒是没那么重了,但整个人还是丧丧的:“我没胃口。” “你不吃饭哪来的力气去找陈娇复合?” 付锦辉一怔。 “别告诉我你就这么放弃了,陈娇这么好的女人,错过可是一辈子的事,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忍心看她打掉孩子?还是说,你想看着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当然不忍心,可我没办法……你有办法?” “你先把饭吃了。” 被付锦怡这么一说,付锦辉立刻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吃起了饭。 他迅速把饭扒完,一抹嘴问付锦怡:“快跟我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付锦怡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近,低声说:“你是我弟,我不忍心看你受罪才给你出谋策划,你得先答应我,不能告诉咱妈是我教你的,不然以咱妈的脾气,不得打死我。” 付锦辉立刻举手发誓:“我绝对守口如瓶。” 付锦怡这才说:“今晚大家都睡了之后,你收拾点换洗衣服偷偷溜走,陈娇以前住的地方在哪儿你知道吧?她挺着大肚子走不远,你直接去找她。” 付锦辉犹豫道:“我想过去找她,但她脾气这么硬,肯定不会原谅我。” “哎呀,女人嘛,得哄,你买点她爱吃的,诚心点跟她道歉,看在你是孩子父亲的份上,她不会太计较的,我也是当妈的人,最清楚女人的心思。” 付锦辉支吾了一下,小声说:“我身上没钱……” 要不是囊中羞涩,他早就走了。 付锦怡眉毛微微一挑:“我记得之前你教过咱妈网购?” 付妈来城里定居后,很多事情都是付锦辉手把手教她的,包括网上购物,她的银行账号在付锦辉手机上登陆过,付锦辉也知道密码,花点心思想把钱转出来不是问题。 付锦辉被她这么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姐,谢谢你!” “不客气。”付锦怡笑了笑,起身端起空了的碗,走出房间前还不忘提醒道,“别告诉妈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啊。” “放心吧。” 付锦怡走出房间,付妈立刻问:“他吃了吗?” “吃是吃了,可是……”付锦怡一脸为难,“他还是很生气,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付妈最了解这个儿子,平时一生气就口无遮拦,猜也能猜到那些不太好听的话是在骂她,她没好气地说:“他要是真的有种就该饿死,吃什么饭啊!” 付锦怡赔着笑脸安慰了付妈几声,然后去厨房洗碗。 在付妈和付锦辉身上都布下雷,付锦怡收拾完厨房回房间,两个孩子正坐在床上玩玩具,她往床上一躺,休息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林景闲发消息。 最近她每天都跟林景闲保持联系,话题大多数围绕在橘子身上,没过多久,林景闲回复过来,给她发了一条橘子在吃东西的视频。 “去你那边习惯得还挺快。”付锦怡说。 “猫都这样,心大。”林景闲问,“大宝小宝呢?” 两人就着孩子交流了一会儿,各自道了晚安,关机休息。 付锦怡安安稳稳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跟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走出房间时,她留了个心眼儿,到玄关鞋架处一看,付锦辉常穿的那几双鞋果然不见了。 她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付妈和付爸很快也起床了,付锦怡把早餐端上桌,对付妈说:“妈,你去叫辉子起来吃早饭。” 付妈心里还有气,冷冷地说:“不叫,爱吃不吃。” “妈~~”付锦怡把老好人的特质发挥了个十成十,“我就这么一个弟弟,饿坏了您不心疼我还心疼呢,这都闹了好几天了,给他个台阶下,一家人和和气气比什么都重要,大不了过段时间,您再给辉子张罗个姑娘呗。” 付妈被她这么一说,一边觉得有道理,一边暗道付锦怡最近上道多了,连带着看她也顺眼起来,她起身去敲付锦辉的房门。 但是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拿了钥匙打开房门一看,房间里空空如也,哪还有付锦辉的影子。 “……” 付锦辉离家出走这件事让付妈大发雷霆,她一边骂付锦辉一边疑神疑鬼:“他能跑哪儿去?是不是去找陈娇那个贱人了?锦怡,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滚回来!” 付锦怡拿了手机给付锦辉打电话,号码拨过去,她为难地说:“妈,辉子好像把我拉黑了。” 第95章 付妈气得差点心梗。 但更让她愤怒的事还在后头,从中午开始,付妈的手机上开始断断续续传来消费扣款信息,一开始是三五百,然后是一两千,随着数额越来越大,等付妈翻出信息看时,卡上已经被分批刷走十七万。 “这怎么回事?我银行卡被盗刷了?”付妈急了,连忙把付锦怡叫过来,“快帮我看看。” 付锦怡点开扣款信息看了一会儿,为难地说:“妈,好像不是被盗刷。” “那这是怎么回事?” “看身份验证,是辉子刷的。” 付妈怔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我要打死这个畜生!!!” 第83章扶弟魔(14) 付锦辉刷走那十七万后就不见了踪影。 电话打不通,拉黑全家人的社交账号,付妈找到陈娇以前住的地方,却被告知陈娇搬走很久了。 发生这种事,付妈还无法报警,气得她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妈,喝点银耳汤降降火。”付锦怡把炖好的汤放在付妈面前,宽慰道,“辉子就是一时糊涂,他迟早会回家的,到时候你想怎么揍他都行。” “回家?他还想回来?”付妈一说到这个就上火,“他最好死外边,我就当没生过这么个东西!!” “妈,别说气话。”付锦怡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有付锦辉做对比,付妈最近觉得付锦怡顺眼了不少,心想果然女儿才是小棉袄,时代不同,生儿子没用了。 伺候完付妈,付锦怡回房间,关上房门给付锦辉打了个电话。 付锦辉换了号码,这会儿人在三亚,和陈娇正在度假。 “妈还生气吗?”付锦辉问,一次性刷走付妈这么多钱,他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你又不是不知道妈的脾气,哪能不生气啊。”付锦怡说,“不过都是一家人,妈最疼你,她气也气不到哪里去,你就别担心了……陈娇怎么样,哄好了吗?” “我给她买了两个奢侈品包包,她总算没再对我甩脸色,看样子问题不大。”付锦辉笑嘻嘻地说。 “那就好,三亚那边暖和,最好让陈娇在那边把孩子生了再回来,妈老早就想抱孙子了,到时候你带着孩子回来,她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钱可能不够。”付锦辉忧心忡忡地说,“这边消费挺高,而且生了孩子不得坐月子请月嫂,什么都要钱,我给娇娇买了不少东西,现在身上就剩下两万多,姐,你有钱吗?先借我一点。” 付锦怡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又没上班,哪来的钱啊,现在家里买菜的钱都是从林景闲给的抚养费里抠出来的……” “那怎么办?娇娇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按照目前的情况,我手上这两万撑不过一个礼拜。” 付锦怡想了想,给他出主意:“咱家的车不是登记在你名下么,你远程联系个典当行,把车先抵押出去,总之把陈娇哄回来再说,其他的不重要。” “行。”付锦辉感激涕零道,“姐,你真好。” 挂断电话,黎落嘴角一抿,她的“好”还在后头呢。 晚上,付锦怡刚做好晚饭,有人上门来了。 付妈去开的门,来人穿着一身西装,衣冠楚楚,自称是付锦辉的委托人,上门来验收家里那辆奥迪小轿车。 付妈一脸懵逼:“什么委托人?付锦辉委托你来干什么?” 委托人比付妈更懵:“付锦辉先生没跟你们说吗?他以十五万的价格把车抵押给我们公司了。” 付妈:“……” 付锦怡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妈,怎么回事?” 付妈脸色铁青,她顾不上回答付锦怡,又推又搡把委托人往门外赶:“出去!我不认识什么付锦辉,车是不会给你们的,你们死了这条心……” 委托人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他见怪不怪,淡定地说:“女士,钱已经被付先生拿走了,如果今天我们开不走这辆车,付先生会被列入失信名单,成为老赖,以后坐不了高铁飞机不说,还会被限制消费,银行那边再也不会贷款给他,这对他的未来会有很严重的影响,我相信您作为母亲,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吧?” 付妈:“……” 这话戳到她的软肋了。 付锦辉就算再混蛋,那也是她从小惯到大的儿子。 “而且,长时间拿不到车,付先生那边又没办法把钱还回来,我们公司负责催收的人会去找他,暴力催收期间会发生什么,这个我们是没办法向您保证的,毕竟十五万不是小数目。” 付妈:“……” “我也不是威胁您,要么今天让我把车开走,要么您替他把那十五万垫上。”委托人笑眯眯地说,“您考虑一下吧。” 付妈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纠结了半个小时,付妈到底还是交出了车钥匙。 眼睁睁看着男人把车检查了一遍,然后开走,付妈气得一边哭一边骂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付锦怡在付妈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把她嚎啕大哭的丑相拍了下来,发给林景闲。 林景闲回了个问号:“出什么事了?” “没事。”付锦怡回完这两个字,走到付妈跟前,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安慰道,“妈,别哭了,车已经被开走了,哭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96章 付妈被她这么一提醒,止住眼泪问:“什么该怎么办?” 付锦怡一脸忧虑地说:“辉子被陈娇迷得神魂颠倒,陈娇花钱又大手大脚,指不定要在她身上砸多少钱,他前几天敢刷你的卡,今天敢当掉家里的车,明天说不定就把房子给抵押出去了,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得露宿街头。” 付妈被吓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付锦怡叹了口气:“家里的车和房都登记在他名下,只要他愿意,找个像今天这样的中介机构,低价把房子抵押出去,钱是落到他手上,后果可是要我们来承担的,就说今天那辆车,当初景闲买的时候落地价将近五十万,这才开了不到两年,就被辉子以十五万的价格当掉,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市场价三百万,如果他一时鬼迷心窍,五十万就给卖了,你说那些中介为了两百多万的差价会用什么手段来对待我们?” 付妈:“……” 她立刻抓住付锦怡的手:“那我们该怎么办?” 付锦怡若有所思地说:“当初这房子是以我的名义赠送给辉子的,只要向法院申请撤销赠与,他就没办法再打房子的主意。” 付妈闻言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又着急又生气,但并非全然没有理智,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付锦怡,眼里满是不信任:“撤销赠与,房子是不是就回到你名下了?” 第84章扶弟魔(15) “对。”付锦怡暗想,付妈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在算计和压榨女儿这件事上倒是保持了十成十的警惕,她脸上装得一派坦然,“房子是我赠与给辉子的,撤销赠与后会回到我名下。” “那不行。”付妈拒绝道,“房子是辉子的,怎么能回到你名下呢。” 付锦怡顿了顿,一脸伤心地问:“妈,你这是在防着我吗?” 付妈:“……” “我要是那么爱计较,当初这房子就不会送给辉子了,现在辉子犯浑,我们全家都快露宿街头了,你还一门心思替他着想,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房子真的被收走,我们这一家子没工作的没工作,带孩子的带孩子,还能依仗谁?” 付妈反驳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要不这样吧,房子转到我名下好了,这样最安全。” 付锦怡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转到您名下,但市区限购,您没有购房资格,这房子转不到您名下。” 付妈:“……” “您好好考虑考虑吧。” 付锦怡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付妈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方面她怕房子真的被付锦辉给抵押出去,就如付锦怡所说,到时候全家都得露宿街头,一方面她又怕把房子还给付锦怡,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虽然她有把握能一直控制付锦怡,但在她的观念中,房子都拿到手了,绝对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哪怕只是纸面意义上的还回去。 没有什么是比把这些东西牢牢握在手里更让她安心。 她正纠结得失眠,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内容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是一个贷款平台发来的验证码。 付妈立刻起身去拍付锦怡的房门:“锦怡,你快帮我看看这信息是怎么回事。” 付锦怡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一看,皱眉说:“辉子在用你的身份信息借高利贷。” 付妈惊恐地问:“……什么高利贷?” “就是用你的身份证和银行信用在网络平台上借钱,这种贷款利息很高,而且还不上的话会被暴力催收,催收的人甚至会给你通讯录的亲戚朋友打电话……” 付妈气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付锦辉这个畜生是想气死我吗!!” “妈,别担心,只要验证码没泄露,他不会得逞的,不过他不是刚拿到卖车的十几万块钱吗,怎么这么快又缺钱了?”付锦怡自言自语地说,她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回去睡了。” 说完她转身要回房间,付妈一把拽住她:“我们天亮就去申请撤销房子赠与!!” 回到房间,付锦怡往床上一躺,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网络平台借款信息是她操作的,利用的是付妈惶惶不安的心理,她疼爱付锦辉没错,但人都是自私的,她更担心自己老无所养,甚至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说到底,她当年拼着被罚款和警告的风险生下付锦辉,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以后留个保障。 次日,付锦怡一早就跟付妈出了门,去法院申请撤销房子的赠与。 流程走得很顺利,付锦怡提交了付锦辉这段时间又是盗刷付妈的卡,又是背着全家把车卖了的证据,法院那边经过几天的审查,同意撤销房子赠与。 黎落在撤销赠与书上签下名字那一瞬间,系统亮起了提示灯,怨气值瞬间下降了二十个点。 办完全部手续,房子重新回到付锦怡名下,黎落没急着把这件事告诉林景闲,她还得把付爸付妈这两只蛀虫处理掉,扫清一切障碍,才能把他接回来。 现在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得去趟医院做体检。 前世原主死于癌症,算算时间,这病现在已经算处在初期了,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隐患。 早上,付锦怡把大宝送到幼儿园,带着小宝去了医院。 挂号,走了繁琐的体检流程,下午体检结果出来了,负责拍片的护士对着片子看了半天,又跟旁边两个护士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面色凝重地让付锦怡带着片子去第三号诊室找医生。 第97章 从她们严肃的表情中,付锦怡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不太妙。 她一手拿片子一手牵着小宝,边往诊室走边猜测原主的身体到底恶化到什么程度,但走进诊室那一瞬间,什么肿瘤什么癌症,她立刻把这些事抛到了后脑勺。 ——坐在会诊桌后面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长了张和周晏清一模一样的脸。 根据前几个世界线的规律,黎落本来以为只有完成攻略任务才能见到周晏清在这个世界的平行人格,可没想到这次任务还没完成,他就出现了。 男人正低头看病历,察觉到病人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干净:“怎么不进来?” 黎落回过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片子递了过去,然后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铭牌——叶行舟。 他在这个世界叫叶行舟。 叶行舟打开片子看了起来,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他问:“家属没一起来吗?” 黎落指了指怀里的小不点:“这个算吗?” 叶行舟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算,孩子很可爱。” “谢谢,叶医生,我情况是不是不太好?”黎落问。 “胸部有阴影,不过暂时还不能肯定是不是肿瘤,具体还得做切片检查。” “好。” 她态度这么轻松坦然,叶行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该来的迟早会来。” “心态很好。”叶行舟说。 黎落盯着他干净的眼镜片看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叶医生,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叶行舟笑了笑:“怎么,怕我资历不够,会误诊?” 黎落摇头:“不是,就是想问问,你跟我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叶行舟似乎把她的话当成了套近乎,应道:“我25了。” 黎落微微一怔,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为了确定这个念头的真实性,她追问道:“周岁吗?” “对,25周岁。” 第85章扶弟魔(16) 傍晚,黎落带着检查结果走出医院,心里一直压着的疑问盖过了确诊肿瘤带来的忧虑,打车前往幼儿园接大宝的路上,她敲了敲系统,问:“小a,这个世界的叶行舟今年25岁,他平安活过二十四岁,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亮起服务灯:“稍等,我也不清楚,这个需要向总部那边查询一下。” 黎落自顾自地说:“我有个猜测,我在上一个世界救下24岁的霍一鸣,后来又在那个世界逗留了一个多月,那一个多月里霍一鸣都没有出事,这是不是代表他跨过了那道生死大劫,余生都是平安的?” 系统估计是查询去了,半天没回话。 黎落也不管它有没有在听,继续说:“你曾经说过,每个平行世界的人格都有相似的命运,他们之间互不干扰却又息息相关,我打破了霍一鸣24岁必死的魔咒,他的命运被改变了,那所有平行世界的人格命运是不是也会受到影响?” 系统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岗位:“我过去带的宿主里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具体是什么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总部那边从海量资料里查询需要一定的时间……” 黎落打断它的话:“你能预知每个平行人格遭受危险的时间,对吗?” 系统:“……” 见它不说话,黎落立刻说:“别忘了我们之前定下的协议,说好不准隐瞒,你要是不老实,那我接下来要干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系统:“……好吧,我确实能预知到平行人格遇到危险的时间,但只能划出一个笼统的范畴,具体的地点和会受到什么危险,我没有权限查得这么细。” “那你帮我看看,叶行舟最近会不会遇到危险。” 系统花了几分钟查询,等再次开口,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犹豫:“会。” 黎落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什么时候?” “不出意外就在未来一周内。” 黎落:“……这算什么意思?” “你先别着急,我去问问别的系统,这种情况我也没经验。” 系统说完就下线了。 黎落到幼儿园接了大宝,然后回家。 她进门时天已经黑了,付妈刚打麻将回来,见了黎落,她立刻皱眉:“你怎么才回来?都这个点了饭还没做……” “我去医院了。”黎落说。 “我知道你去医院了,但是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不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太晚吃饭吗?” “你就不问问我的检查结果?”黎落问。 付妈疑惑地看着她:“不就是去做了个体检吗?搞得跟查出绝症一样……” 黎落把体检结果往她跟前一摔:“你说对了,乳腺肿瘤。” 付妈一怔,她捡起文件袋拆开,扫到最后的检查结果时,她明显迟疑了一下。 正在看电视的付爸听见动静走了过来,两人看完体检结果后,交换了一个旁人看不懂的眼神,齐齐沉默了。 “没什么要说的?”黎落问。 付妈顿了顿,说:“怎么会这样,这还能治吗?” “不好说。”黎落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故意加重语气,“医生建议住院动手术,至于治不治得好,还得看手术效果。” “啊?这得花多少钱啊?”付妈问。 “我也不知道。”黎落转身往沙发上一坐,老神在在地说,“你那边还有多少钱?” 第98章 一听她这么问,付妈立刻拉下脸:“你问这个干什么?” 黎落摊手:“我身上没钱,你是我妈,出了这样的事不得替我分担点?” “我也没钱。”付妈立刻表态,“你也知道前段时间辉子刷走我不少钱,我身上没剩下多少钱了。” “一分都没有?” “没有!”付妈一脸‘我就是不掏钱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行吧。”黎落叹了口气,“你们俩这几天收拾收拾搬出去,我跟中介那边沟通一下……” “你要干什么?”付妈尖声问。 “我没钱,你不肯出钱,那我这病怎么治?只能卖房子了。”黎落说着打量了一眼屋子,“急出售的话,270万应该能卖出去。” 付妈闻言立刻怒了:“把房子卖了我跟你爸住哪儿?辉子回来了住哪儿?为了你一个人的病让全家人睡大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自私?”黎落笑了起来,“这是我的房子,我卖我的房子给我自己治病,怎么就是自私了?” “这房子是辉子的!只不过是暂时放在你名下!!”付妈恶声恶气地说,“想卖房子,过了我这关再说。” “你也知道房子现在在我名下。”黎落嗤笑,“我一定要卖,你阻止得了吗?” “你……”付妈怒火中烧,转身从置物架上抽出鸡毛掸子,作势要抽付锦怡,“我早就知道你这个贱人说要撤销赠与是不怀好意,这刚把房子转到你名下,你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黎落看着她手里晃动的鸡毛掸子,淡淡地说:“老太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连夜让中介上门,150万就把房子卖了,让你们连今晚都没地方睡,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 被她这么一威胁,付妈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轻举妄动,她拿着鸡毛掸子打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间憋得脸色都变了。 一旁没吭声的付爸见状,上前夺下妻子手里的鸡毛掸子,一边和稀泥一边给她台阶下:“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干吗?” 说着他看向付锦怡,语气里没了以往的颐指气使,反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锦怡啊,这房子卖了,想买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你可要考虑清楚。” “没什么好考虑的,比起房子,我的命更重要。” “你要是把房子卖了,不说我跟你妈,大宝跟小宝住哪儿?总不能让两个孩子也睡大街吧?”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付锦怡说,“我敢卖房子,那自然有地方能安置他们俩。” 付妈眼珠子一转,问:“你是不是想把孩子送到林景闲那边?” 第86章扶弟魔(17) 付锦怡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说到林景闲,付爸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可以找林景闲帮忙啊!他怎么说都是孩子爸爸,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付锦怡冷笑:“他是孩子爸爸没错,可我是他的前妻,我生病,父母不管房子不卖,反而要向被吸干血的前夫求助,这算什么?你们有这么厚的脸皮,我可没有。” 付爸讪讪一笑:“我们这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嘛……”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手上还有几十万,现在有两个解决办法,要么掏钱给我治病,你们还能继续住这儿,要么我把房子卖了,你们回农村老家,至于我,生死有命,能治就治,治不好也不会纠缠你们,选一个吧。” 付妈看付锦怡的眼神变得陌生起来。 只能说过去二十多年,付锦怡都一直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她掌控惯了,完全没想过付锦怡也会有反抗的一天,关键是这一天来得猝不及防,她连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付锦怡还死死拿捏住了她的软肋,逼得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钱对付妈来说是什么? 那是命,要她的钱等于剥她的皮抽她的筋!! 纠结了许久,付妈不情不愿地问:“你要多少钱?” “先拿十万吧。” “十万??”付妈声音骤然拔高,“你怎么不去抢啊,一开口就要十万!” 黎落冷眼看她:“付锦辉刷走你十七万,把家里的车卖了十五万,连坑带骗拿走家里三十多万,你骂几句就算过去了,现在我问你要十万块钱买我这条命你都不肯,我真的是你女儿吗?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付妈被她问得心虚起来:“你跟辉子又不一样……” “对,我跟他不一样,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得让着他,小时候替他背黑锅,长大了上班赚的钱一分不落全花他身上,就连结婚彩礼都给他买了车,因为他,我连家都被逼散了,敢情你们生女儿就是为了给儿子提供养料,一家子做个吸血鬼,不把女儿榨干不罢休!” 说到这个,付妈冷冷地说:“那你说说,辉子从小被人嘲笑是丑八怪,上学了被霸凌,长大了还找不到工作是谁造成的?如果不是你,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变成这样,真的是我的错吗?”付锦怡问。 付妈怒道:“你还想推卸责任?” “当年他出事的时候四岁,我六岁,六岁的孩子懂什么?你把两个还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锁在家里出去打麻将,这才是这起悲剧最大的源头!” 付妈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辉子是受害者,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你,你没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出事了还把所有过错推到女儿身上,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生孩子!!” 第99章 付妈:“……” “你不配为人父母!!”黎落一口气把话说完,心里顿时畅快了不少,系统发出怨气值下降的提示音,她继续说,“既然把话都摊开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了,我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连命都快没了我也不怕跟你们杠,现在要么给我十万治病,要么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去。” “……” 付妈跟付爸对视了一眼,前者一脸犹豫,后者用手肘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说:“给吧。” 付妈这才一脸憋屈地拿出手机给付锦怡转账。 收到钱,付锦怡满意一笑:“算你们识相,去做饭吧,我饿了。” 付妈一愣,怒道:“你让我做饭?” 付锦怡点了点手里的检查报告:“要我这个肿瘤病人来伺候你,你也不怕折寿?” “……” 吃过晚饭,付锦怡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房间,她把房产证银行卡身份证全部翻出来,储存进意识空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以她对付妈的认知,突然受了这么大委屈,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防止这个女人使坏,她不得不做一手准备。 半夜十二点,付锦怡哄睡了两个孩子,往隔壁付爸付妈房间投了一张窃听卡。 付妈果然还没睡,气叹得一声比一声重,付爸似乎被吵得睡不着,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都几点了,你还睡不睡啊?” “你还有心思睡觉?”付妈火冒三丈,她似乎踹了付爸一脚,惹得他一声痛叫,她骂骂咧咧道,“付锦怡这个贱人,我早该知道她说要撤销房屋赠与是不怀好意。”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付爸无奈地说,“房子都还回去了。” “这个贱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付妈若有所思,“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把房子拿回来。” “怎么拿?” “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付妈不耐烦道,“你也别睡了,起来帮忙想想该怎么办。” 付爸叹了口气:“要我说,咱现在处于被动状态,就别动那么多心思了,先把她的病治好再说。” 付妈沉默了一会儿,问:“今天那份检查报告,你仔细看了吗?” “怎么?” “她这个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的?治好的几率有多大?” “不知道……” “啧。”付妈抱怨道,“你怎么也不知道留个心眼儿。” “你到底想说什么?”付爸没了耐心。 “她这病要是治不好,就这么死了呢?” 付爸一愣。 付妈阴恻恻地说:“那可是肿瘤啊,会死人的,她要是就这么死了,那房子是不是就能回到我们手上了?” 付爸:“……” “我们是她父母,房子有我们一份继承权,那个贱丫头一死,房子就是咱们和两个孩子的,咱把两个孩子的继承权争取过来,林景闲每个月都要向我们支付一笔不小的抚养费,这又有房子又有抚养费,还能时不时问林景闲要点额外的营养费书本费补课费……这每个月的花销还用愁吗?” 付妈越说越兴奋,扭头看见付爸一脸不可思议,她拍了他一下:“怎么,不赞成我的想法?你又不是没看见她今天使唤我那副嘴脸,要是不想以后都看她脸色过日子,我们只能这么干。” 第87章扶弟魔(18) “可是……这犯法的啊。”付爸小声说,“其实锦怡这丫头不算坏,我们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生父母,只要好好对她,她不会真把我们赶出去的,这人心肠软得很。” 付妈冷笑:“心肠软?心肠软今天就不会对我大呼小叫了,她那病指不定还得砸多少钱进去,万一我们俩口袋里这些钱花完了还是不够,那怎么办?只能卖房子,这房子一卖,别说我跟你,连辉子都完了,没钱没房子,脸又毁成那样,哪还有女孩子敢嫁给他。” 付爸:“……” 付妈一见他畏首畏尾的样子就来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付锦怡死了,被查出来是我们俩干的,你放心,我会做得很隐秘,就算真的有被查出来那一天,我会把全部责任包揽下来,不会连累你的。” 付爸犹豫半晌,松了口:“好吧,你想怎么做?” “这事急不得,办急了容易留下把柄,但是也不能拖,我们要赶在她病情恶化之前弄死她,可以省下一笔医药费。”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大半夜,殊不知这些话一字不落全被隔壁的黎落听了去。 关掉窃听卡入睡前,黎落想起一句话:这世上不是每个父母都真心实意地爱自己的孩子。 - 第二天是周末,付锦怡一反常态没有早起,而是一觉睡到九点钟才自然醒。 她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时,客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付妈正在拖地,看见她出来,她立刻笑脸相迎:“起来啦,早餐在桌上,还热着呢。” 付锦怡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她洗漱完吃早餐时,付妈在擦旁边的置物架,有意无意地问:“你中午想吃点什么菜?我出去买。” “随便,你看着办吧。”付锦怡说。 “好,那个……”付妈小心翼翼地问,“昨天我也没问清楚,你这病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去做手术?” “手术日期还没定,要等医院那边通知。”付锦怡放下汤匙,“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第100章 “去哪儿?” “这你就不用管了。” 付妈:“……” 付锦怡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直奔林景闲家。 昨天叶行舟告诉付锦怡,她的病发现得早,肿瘤还没恶化成恶性,建议她做手术,越快越好。 乳腺手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上手术台到术后休养需要好一段时间,在住院前,她得把孩子的去处安排好。 交给林景闲带一段时间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就算他忙,请个保姆在家帮忙照看,也比放在付家,可能连饭都吃不上强。 打车到林景闲家,付锦怡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一开,大宝那句“爸爸”还没出口,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弄得一怔。 付锦怡也是一愣。 那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长相偏甜美,打扮得很时髦,手里还握着猫砂铲,显然是给橘子铲屎铲到一半,听见敲门声过来开门。 门里门外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钟,里面的女人率先开口:“你找谁?” 付锦怡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圈却被涌上心头的情绪染红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敲错门了。” 说完她带着两个孩子匆匆离开。 走出小区,黎落才从手脚发麻眼圈酸软的状态中挣扎出来,刚才那些反应全部来自原主,也不知道她对林景闲的在意和愧疚有多重,以至于见到出现在他家里的女人,她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一方面心酸到难以自持,一方面又不敢贸然打扰,就怕不小心搅乱了他的新生活。 相比原主说来就来的情绪,黎落则淡定得多,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看似喃喃自语,其实那些话是说给原主听的:“我跟林景闲约好了三个月为期,这才过去不到一半时间,他家里就有了别的女人,林景闲这么不讲信用的吗?”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求证一下?” “把话说清楚也好,免得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剪不断理还乱。” 原主给她的回应是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泪。 黎落:“……” 在被她牵着的两个孩子看来,自家妈妈一边碎碎念一边掉眼泪的行为着实有些怪异,大宝年纪大一些,已经能察觉到大人的情绪了,他拽着付锦怡的手,仰头看她:“妈妈。” “我没事。”黎落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准备给林景闲打个电话问清楚。 但刚调出拨号页面,原主的意识占了上风,操纵着身体把手机塞回口袋。 黎落:“……” 这种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的感觉实在不美好。 “行了行了,不打就不打。”黎落妥协道,“你别哭了,肿瘤怎么来的你比我更清楚,现在还没动手术,你情绪波动大了会加重病情,真恶化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原主似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总算不再掉眼泪。 于是黎落红着眼睛,带上两个孩子去了医院。 见到叶行舟时,他多看了她两眼。 “怎么了?”叶行舟一边在病历本上勾勾画画一边问。 黎落刚想说没事,但是转念一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叶医生,你从业经验多,能不能帮我找个靠谱的保姆,我做手术这段时间帮忙照顾我家两个孩子,钱不是问题。” 叶行舟诧异道:“你家人呢?” “不提也罢。” 叶行舟了然,他每天会诊的病人那么多,各种奇葩家属基本都见过了,倒也没继续追问,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你要是不嫌弃,把孩子放我家吧。” 黎落一愣。 叶行舟笑了笑:“我妈也是医生,去年刚退休,她以前专攻儿童心理健康教育这一块,带孩子不是问题,她也挺喜欢孩子,你住院这段时间,可以先帮你带。” 黎落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叶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叶行舟好笑道:“你不问问别的方面吗?吃住这些,毕竟是有偿的,万一不合意呢?” 黎落挥挥手:“阿姨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哪还能挑这些。” 第88章扶弟魔(19) 黎落带着两个孩子在医院待到傍晚,然后跟着叶行舟回家。 她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在三天后,手术之前她得住院几天,实时观察身体状况。 叶家家境不错,在市区有套小别墅,叶妈妈刚过六十岁,看面相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她热情接待了两个孩子,还留黎落在家吃了顿晚饭,饭后,叶行舟送黎落回付家。 车在小区停下,叶行舟叮嘱道:“带点贴身换洗衣物和日常洗漱用品就可以了,另外,术前这段时间不要吃油腻辛辣食物,太凉的东西也要避免。” “好,谢谢叶医生。” 跟叶行舟打了个招呼,黎落下车回家。 她刚进门,付妈迎了上来,她探头探脑往她身后看,确定她背后没有人,才问:“刚才楼下送你回来的人是谁啊?” “医生。”黎落说,“对了,我过几天做手术,明天开始住院。” “这么快?”付妈问。 “做手术肯定是越快越好。”黎落没心思敷衍她,忙了一天她只想回房间睡觉,“我要休息了,有事明天再说。” “你不吃饭吗?” “吃过了。” 第101章 “那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黎落摆摆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她带着大宝和小宝一起出去的,回来时就只有她一个人,付妈居然没察觉到。 作为外婆,忽略外孙到这个程度,如果付锦怡做手术期间把孩子交给她带,说不定就被她弄丢了。 次日,黎落收拾东西去医院,付爸和付妈也跟了过去,两人一反常态,殷勤地跑前跑后为付锦怡办理住院手续,期间叶行舟来了一次,见付锦怡的家人在,又把昨晚叮嘱过的注意事项对他们重复了一遍,付妈听得很认真,甚至拿手机备忘录记了下来。 叮嘱完后,付爸付妈出去缴费,叶行舟在登记表上签了名,说:“你家人这不是对你挺好的嘛,还是说,你在跟他们闹别扭?” “我哪有这心思。”黎落说,“至于他们对我好不好,这种事不能看表面。” 中午,付妈做了丰盛的午餐送过来,三菜一汤看似荤素搭配,但仔细一看,付妈的恶毒心思全隐藏在细枝末节里。 鸡汤熬得很香浓,但是透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小炒肉里有一半是辣椒,最后端上来那道菜是炒腊肠。 明明上午叶行舟才嘱咐过,付锦怡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喝酒,不能吃辛辣油腻食物,也不能碰烟熏腊制类食物。 黎落看着那些东西,半晌没动筷子。 付妈在旁边催促道:“怎么了?不合胃口吗?这都是按着你的口味做的呀。” 黎落偏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本想直接戳穿她的险恶用心,就此撕破脸皮算了,但是转念一想,付妈存了心思要弄死她,现在是她在明自己在暗,如果把话摊到明面上来说,她一计不成肯定会又生一计。 不如先糊弄过去吧。 这么想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当着他们的面吃下,又想起什么似的,说:“爸,去帮我买瓶冰水。” 付爸不疑有他,转身出去了。 “妈,叶医生刚才过来,说还有些事要叮嘱你,你去一趟他办公室吧。” “好。” 付妈一走,黎落立刻把饭菜各倒出一半,放进意识空间。 付妈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叶医生不在,估计是午休去了……你这么快就吃饱了?” “嗯。”黎落装作很困的样子,“我想睡会儿。” 付妈显然起了疑心,她收拾碗筷的时候甚至低头扒了一下垃圾桶,确定付锦怡没有把饭菜倒掉,这才放下心来。 黎落睡了一觉,醒来时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来自林景闲。 她犹豫了一下,给他回拨过去。 林景闲很快就接了:“你这几天怎么没联系我?” 黎落在心里吐槽他人品不好,一边答应付锦怡给她机会,一边在那个小破房子里藏娇,脚踏两条船,嘴上却说:“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 “……”黎落顿了顿,没把自己马上要做手术的事告诉他,“一点小事。” 见付锦怡不肯说,林景闲倒也没勉强,东拉西扯了几句,他说:“我最近在外地出差,过几天回去,到时候你带大宝小宝出来,咱见一面,我给他们带了点外地特产。” “再说吧。”黎落应道,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康复出院。 林景闲似乎察觉到她变冷淡的态度,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锦怡,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黎落反问。 林景闲:“……是不是你爸妈又为难你了?实在不行的话,你带孩子搬出来吧。” “搬哪儿去?” 林景闲顿了顿,说:“我给你租套房子先住着。” “再说吧。”黎落转移话题,“我最近挺忙的,这段时间先别联系了,等我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黎落有点头疼。 原主对林景闲感情很深,如果重生一次还是没能留住林景闲,那她的怨气值能不能清零还不好说,任务难度增大,耽误的时间势必会变多…… 她现在是又要应付付爸付妈,又要操心叶行舟即将到来的大劫,还得担心林景闲就这么被别的女人拐跑…… 执行过好几次任务,但没有哪次任务让她这么头疼过。 “小a,叶医生那边情况怎么样?” 相里安似乎猜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应道:“根据我监测到的生命数值波动来看,未来三天内还是安全的。” “未来三天,你只能监测到这个范围内吗?” “对,我权限有限。” 黎落琢磨了一下,叶行舟遇险的时间是在三天后,一周内,刚好是她做完手术的时间。 “我后天做手术,术后会有几天时间行动不便,万一他在这段时间内出意外怎么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就是他的命。” 黎落:“……” “你先管好自己吧。”相里安吐槽道,“付家二老对你虎视眈眈,什么时候趁你病要你命都不好说,你怎么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第89章扶弟魔(20)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黎落说。 系统知道她在和周晏清有关的事情上都特别执着,倒也没反驳她,只是提醒她这几天要格外注意付家那对夫妇会下黑手,然后就下线了。 手术前两天,黎落每天都在跟付家二老斗智斗勇。 第102章 要么吃饭时想方设法把他们支走,要么借口他们做的东西不合口味不想吃,好不容易熬到动手术那天,黎落进手术室前再三向系统确认:“叶医生今天和明天是安全的吧?” “是安全的。”系统无奈地说,“你尽管放心去做手术。” 得到肯定答复,黎落稍稍放下心来。 手术过程很顺利,黎落再次醒来是在病房,她脑袋昏沉得厉害,等整个人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立刻问系统:“现在是什么时间?” “第二天傍晚。” “叶医生呢?” “给病人做手术去了。” “他安全吗?” “目前没发现有什么情况。”系统说,“你先歇着吧,别操心那么多了。” 病房里只有黎落一个人,她闭了闭眼睛,正想睡会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伸手想去拿,但抬手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她“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做完手术的身体没办法大幅度移动,黎落抻长了手臂还是够不着手机,她索性放弃了,对系统说:“帮我看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林景闲。” 黎落:“……先不接。” 她现在声音这么疲惫,林景闲肯定能听出什么端倪,做手术这件事她没打算告诉他。 手机响到自动挂断,隔了一会儿又响了。 林景闲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黎落都没接,本来想等他耐心耗尽就不会再打了,但是没过多久,付妈进来了。 她一进病房就嚷嚷起来:“锦怡,你醒了正好,林景闲到处找你呢,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他找我干什么?” 付妈把带来的饭菜往桌上一放:“说是为了孩子的事儿,你不是把孩子放在他那里吗?他还问我要孩子,这怎么回事?” 黎落:“……” 她勉强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林景闲回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打过去就迅速接通了,林景闲声音里满是焦急:“锦怡,大宝被一个老太太从幼儿园接走了,这老太太是谁?” 付锦怡忍着疼痛,故作镇定问:“你怎么跑幼儿园去了?” 林景闲:“我出差回来,想着接大宝放学,谁知道看见一个老太太把他接走了,我还以为是人贩子,跟她起了争执……” 付锦怡:“……那是我朋友的妈,这几天在帮我照顾大宝和小宝。” “你干什么去了?孩子为什么交给别人照顾?” “我有点事……” “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就算你忙,孩子可以交给我来带,你宁愿把他们交给陌生人都不愿意交给我,在你眼里,我还是孩子的爸爸吗?” 林景闲平日里脾气虽然不错,但说这几句话时是实打实的带了火,连语气都变得有点冲。 黎落伤口正疼着,本来不想跟林景闲吵架,但是脑袋一晕,原主的意识占了上风,那些话没经过她同意就脱口而出:“你还想当孩子的爸爸吗?” 林景闲一愣:“你说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大大方方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死皮赖脸纠缠,让你左右为难,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景闲茫然道:“我骗你什么了?” “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装傻吗?”付锦怡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林景闲,我给你机会坦白,也接受你已经不喜欢我的事实,但是我不希望你把我当傻子一样骗。” 林景闲:“……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骗你什么了?还有,你不要转移话题,到底为什么要把孩子交给一个外人照顾!你现在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 付锦怡正想说点什么,但情绪激动牵扯到了伤口,她疼得一张嘴就咳嗽起来,为了不让林景闲发觉,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躺在床上,付锦怡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疼的。 跟她一样不好受的还有黎落。 她占了这具身体,身体遭受的疼痛全部作用到脑神经上,这会儿她感觉胸口疼得像被活生生撕裂一样。 “付小姐,你能别哭了吗?”黎落疼得浑身都在发抖,还不忘安慰付锦怡,“你这一哭,连我也跟着一块受罪。” 原主顿了顿,很快就从占据主意识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情绪波动一停下,黎落立刻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叶行舟走进病房,一见付锦怡这个样子,他立刻上前:“你坐起来干嘛?现在要躺着静养,还有,不要哭了,你现在不能哭。” 黎落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好,不哭了。” 叶行舟:“……” 他扶着黎落躺好:“怎么了,哭什么?” “没什么。”黎落转移话题,“你做完手术了?” “嗯。”叶行舟眼里有掩不住的疲色,“我等会儿就下班了,护士会定时来查房,有什么问题就跟她们说。” “好。” 叶行舟又照例询问了一些术后问题,见她没事,他起身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他话音刚落,有护士匆匆赶过来:“叶医生,刚才做完手术的病人突然大出血……” 叶行舟脸色一紧,他连话都没听完就拔腿跑出病房。 看着他迅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黎落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第103章 她无视付妈凑上来问她想吃点什么的问题,敲了敲系统:“叶医生的生命数值有波动吗?” 系统那边隔了几秒钟才回答:“有。” 黎落心脏微微一缩,她对付妈说:“你回去帮我煮点小米粥,越快越好,我饿了。” “好。” 付妈一走,黎落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系统察觉到她的意图,试图阻止:“你疯了吗?这才刚做完手术。” 光是坐起来这个动作就耗费了黎落全身的力气,她捂着心口,话是对原主付锦怡说的:“抱歉,得麻烦你替我受点罪了。” 第90章扶弟魔(21) 黎落跌跌撞撞从病房走出来时,刚好遇上林景闲。 林景闲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她在住院的消息,急匆匆跑过来,和付锦怡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一个是跑出来的,一个是疼出来的。 一见付锦怡脸色苍白,林景闲顾不上其他的,连忙扶住她:“怎么动手术也不告诉我?” 黎落拍开他的手:“不是什么大手术,就没说。” 说着她往电梯方向挪,试图顺着定位卡去找叶行舟。 林景闲察觉到她的意图,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 “你都这样了还乱跑!” 林景闲说着想把她抱起来,黎落侧身一躲:“我没事,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办,你别拦我。” 林景闲被她气着了,不由分说拉住她:“你现在给我回病房休息!哪儿都不准去!有什么事我替你去办。” 黎落心里着急:“这事你没法代劳。” 说完见林景闲还想再劝,她索性放狠话:“林景闲,我现在要去救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如果因为你耽误了,我会记恨你一辈子,与其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不如去给我弄台轮椅来,我还能少遭点罪。” 林景闲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妥协了:“你等我一会儿。” 五分钟后,林景闲推着轮椅去而复返,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付锦怡坐下:“去哪儿?” 黎落指挥道:“手术室。” 他们抵达手术室时,手术灯亮着,门口站了十几个病人家属,一个个神色焦灼。 两人被严肃压抑的气氛感染,林景闲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问:“这些人你认识?” “不认识。”黎落说。 “那你来这儿干嘛?” “里面正在给病人做手术的医生,是帮我照顾大宝小宝那个老太太的儿子。” 林景闲花了几秒钟才理清这重身份:“所以?” 黎落却不接话了。 二十分钟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叶行舟打开门走了出来,走廊上的家属纷纷围了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叶行舟眼睛都熬红了,他遗憾地摇摇头:“我们尽力了。” 这话跟在深水潭里投下一枚炸弹似的,家属们先是面面相觑,随着一声尖锐的哭嚎,抱怨声顿时咕噜噜浮出水面。 “你怎么搞的?明明动手术前还好好的。” “不是说风险可控吗?” “为什么会术后大出血,是不是你们疏忽造成的?” 家属们悲痛之余群情激奋,一个个嚷嚷着要医院给出说法。 叶行舟见势不对,往后退了两步,手术室里的护士听见动静也连忙跑了出来,其中一个缩回手术室里打了个电话,前后不过十几秒钟,医院的保安急匆匆赶来。 家属们已经开始动手推搡叶行舟了,保安们连忙上前护住他,一来二去,双方动起手来。 林景闲看着这一幕,怕那些人的怒火会波及到付锦怡,正想推着轮椅带她离开,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付锦怡突然站了起来,无视他的阻止,拨开人群快速往叶行舟所在的方向跑去。 林景闲只怔愣了两秒钟,连忙追了上去。 叶行舟被两个男性家属围在墙角,那两人一开始只是推搡他,要他给个说法,但见他一脸无奈,翻来覆去都是“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句话,那两人干脆破口大骂起来,越骂情绪越激动。 其中一个家属突然从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亮出刀刃就往叶行舟心脏位置刺去,目睹这一幕的黎落急红了眼,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调出一张加速卡,扑到叶行舟跟前,试图用身体替他挡下这一击。 她脑袋很清醒,叶行舟如果被刺中心脏,那必死无疑,她用身体替他挡下这一击,至少还有得救,短短两秒钟内,她甚至调整好挡刀的角度,尽量不让刀刃伤害到重要内脏。 但她这英勇一扑,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背后反倒传来一声闷响,她扭头一看,赶上来的林景闲把那两个家属掀翻在地,替她解除了这一危机。 后来的事黎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人报了警,警察赶过来,医闹的家属被制服了,她被林景闲和叶行舟一左一右扶住时,剧烈的疼痛让她连触觉都变得麻木,最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等再次醒来,黎落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她稍稍一动,旁边立刻有人摁住她的手:“别乱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她侧头一看,是林景闲。 黎落缓了缓,张口问:“叶医生没事吧?” 林景闲眸色微微一黯,他瓮声瓮气地说:“没事。” “那就好。”黎落松了口气,叶行舟的危机解除,那下个世界,她是不是能碰见26岁的周晏清平行人格? 第104章 虽然这只是她的猜测。 她在上个世界违反规定救了24岁的霍一鸣,在这个世界遇见25岁的叶行舟,按照这个规律,只要她能在每个世界都救下周晏清的平行人格,说不定某天能看到八十岁的他寿终正寝。 林景闲给黎落倒了一杯水,扶着她起来喝下,喝完水的黎落嘴唇和嗓子总算没那么干了,她问:“你见到大宝和小宝了吗?” “昨天在幼儿园见了大宝一面,小宝没见着。”林景闲说,他情绪有些低落,“那个老太太,叶医生的妈妈,以为我想抢孩子,带着孩子就跑了,我没追上。” 黎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些好笑:“难为老太太了,帮我带孩子还被误会。” 林景闲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移话题:“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饿,你工作不是忙嘛,先回去吧,我这边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 林景闲攥紧了拳头,忍了几秒钟,还是没忍住:“谁照顾你?叶医生吗?” 黎落一愣。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林景闲满脸都是不爽。 “不是……” “昨天在电话里骂我骗你,现在到底是谁骗谁!一个半月前情真意切地让我等你,我信了,结果我等来什么?我老婆当着我的面,为别的男人拼命,还把孩子送到他家,让他家人带,付锦怡,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第91章扶弟魔(22) 面对林景闲的控诉,黎落短暂的懵逼过后有点头疼。 她不是真正的付锦怡,林景闲也不是她丈夫,虽然她知道问题根源出在哪儿,但林景闲控诉得如此情真意切,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他。 认真解释吧,人家付锦怡还看着呢,她未免显然戏太多,敷衍以对吧,又有点不太尊重林景闲。 要不,让付锦怡来处理? 这个念头一浮起来,黎落立刻敲了敲系统:“小a,让付锦怡出来跟她老公说话吧,这情况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系统说:“原主凝聚力有限,暂时没办法出现。” “那前几次她怎么能越过我做主?” “原主虽然跟你共存在这个身体里,但一般情况下都是你这个宿主占主导地位,只有在情绪波动特别大的时候她才会有短暂的爆发力争夺主导权,很显然,目前的状况不至于刺激到她凝聚出这么大的力量。” 黎落琢磨了一会儿,接受了这个说法,她想了想,对林景闲说:“昨天那个事吧,是我情绪太激动了,我先向你道歉。” 林景闲一怔,神色柔和了几分,他到底不忍心为难刚做完手术的妻子,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要责怪你什么,我只是……” “我懂。”黎落说,她衡量着分寸解释道:“我跟叶医生只是医患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做手术的事不能拖,你也知道我爸妈那德行,把孩子放家里让他们带我不放心,叶医生的妈妈是做儿童教育的,有偿替我带一段时间孩子。” 林景闲皱眉:“你要做手术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孩子爸爸,遇上这种事,难道不是优先考虑找我帮忙吗?” “我不想麻烦你,过去已经拖累你很多了,你一出现,我爸妈就会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你,到时候你不仅得带孩子,连我的医药费都得掏。” “医药费我可以……” “不行。”黎落打断他的话,“我上有爸妈下有弟弟,家人健在的情况下怎么也轮不上麻烦你这个前夫。” 林景闲:“……” “我解释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景闲摇摇头,看付锦怡的眼神只剩下心疼和无奈。 “行,那该我来问了。”黎落端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姿态,“我前段时间去过你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林景闲疑惑地问:“什么?” “我敲了门,是个年轻女孩来开门,这女的是谁?” 林景闲思索了一会儿,问:“那女孩是不是个圆脸姑娘,个子不高皮肤很白?” “……对。” “是我工作室的一个员工。”林景闲说,“那段时间我在外地出差,不放心橘子自己在家,跟工作室的职员交代了一下,让他们谁有空就上门帮忙喂猫,手底下三四个职员轮番去过,你那天应该刚好撞上了一个女职员。” “真的假的?”黎落谨慎地问,虽然从过往的世界线中可以看出,林景闲并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见她不相信,林景闲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工作室全体员工合影给她看:“工作室的人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 黎落草草扫了一眼:“这还差不多……” 林景闲收起手机,语气里全是无奈:“所以你那几天不联系我,就是因为这个?以为我有了新欢?” “……是啊,我们离婚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你身边有别人很正常。” “正常什么啊正常。”林景闲没好气地说,“在你心里我是这么不讲信用的人?我说了等你就一定会做到。” 系统发出怨气值下降提示,黎落嘴角一抿,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地笑容:“抱歉,是我胡思乱想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付妈拎着饭盒进来了,见林景闲还在,她说:“小林,你也守一天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 林景闲和付锦怡离婚前,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少吵架,吵架的源头往往离不开这个多事又嘴碎的丈母娘,这会儿见了付妈,林景闲脸色淡淡的,他起身对付锦怡说:“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第105章 “好。” 林景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付妈正在把带来的饭菜一样一样拿出来,他瞟了一眼,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走近了一看,老姜鸡汤,韭菜炒鸡蛋,蒜蓉生蚝,辣椒炒肉……菜色看着丰富,但全是不利于伤口恢复的发物。 付锦怡刚做完手术,现在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哪能吃这些东西! 付妈虽然是农村妇女,但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林景闲心里虽然疑惑,但为了避免产生误会,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付妈:“这是给锦怡吃的?” “对啊。”付妈笑着说,“她就爱吃这些东西,动手术多伤元气啊,我得好好给她补一补……” “她刚做完手术,怎么能吃这些。”林景闲把穿了一半的外套又脱了,捋起袖子三两下把付妈刚摆好的饭菜收起来,“拿走,她不能吃这些东西。” 付妈眼神一黯,不高兴道:“你管太多了吧,锦怡动手术前没见你出现,医药费一分都没出,现在做完手术了才来指手画脚,显得你有多关心她似的……” “这是两回事。”林景闲打断她的话,“我等会儿出去给她买点吃的,这些东西你收走。” 付妈还想跟他争执,叶行舟进来了:“怎么了?吵什么呀?” “叶医生,你来得正好。”林景闲说,他指着付妈摆出来那些东西,“这能给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吃吗?” 叶行舟扫了一眼,皱眉道:“不行,她现在的饮食只能以清淡为主。” 林景闲得到肯定答复,看向付妈,很显然,她要是坚持给付锦怡吃这些东西,那就是居心不良。 叶行舟都开口发话了,付妈不好再说什么,悻悻的收起了餐盒。 叶行舟似乎以为付妈没什么常识,把她拉到一旁科普了半天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搞得付妈离开时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第92章扶弟魔(23) 付妈走后,林景闲给付锦怡叫了一份外卖。 付锦怡低头吃东西时,林景闲在旁边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锦怡,你住院以来,你妈一直给你吃那些东西吗?” “对。” 林景闲:“……” 他想起付妈一家三口刚进城没多久,付锦辉因为阑尾炎动了个小手术,住了几天院,那几天付妈可谓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事事都亲力亲为,怕他吃不好,连粥都是小火慢熬亲自送到医院。 按理说照顾儿子这么细心的人,不可能连手术后不能吃什么的常识都没有。 除非她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林景闲下意识否定了。 付妈虽然把付锦怡当血包,但说到底是她亲生女儿,她应该不至于这么狠心。 对,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林景闲这么想着,等付锦怡吃完东西,又打水给她漱口洗脸,等她睡下才离开。 第二天,林景闲下了个早班,到医院探望付锦怡。 他抵达医院,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付妈站在病房门口,她左右张望了一眼才进门。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顿时激起了林景闲的危机感,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虚掩着的病房门推开一条缝,悄悄往里面看。 付锦怡正在睡觉,付妈走到床边,先确定她睡熟了,然后迅速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药瓶,一股脑把里面的药倒进自己口袋,又将另外一种外观相似的药丸填进药瓶,拧紧瓶盖后把药放回原处。 目睹了这一幕的林景闲:“……” 林景闲隔了几分钟才装作刚来的样子,敲门走进病房,付妈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她一脸若无其事地跟林景闲打招呼:“小林来了。” “锦怡还没醒?”林景闲手里提着清粥小菜和一盅汤,他把东西放下,走过去探了探付锦怡的额头。 付锦怡被他这个动作惊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景闲,你来了。” “嗯。” 见付锦怡想坐起来,付妈立刻伸手来扶,但林景闲动作比她更快,轻轻将付锦怡抱坐起来,有意无意用身体挡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了,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洗把脸,我给你带了汤。”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天,完全把付妈当成了空气。 林景闲伺候着付锦怡吃东西,付妈在旁边插不进手,她干脆倒了杯水过来,等付锦怡一吃完,立刻说:“锦怡,把药吃了,别回头又忘了。” 付锦怡伸手要去接药,林景闲先她一步拿走了药丸,他连看都没看付妈一眼:“先放着吧,她刚吃完东西,现在吃不下。” 付妈:“……” “阿姨,你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今晚我在这里陪锦怡。”林景闲说。 “那怎么行。”付妈立刻表态,“锦怡是我的女儿,你都跟她离婚了,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来照顾她。” “没事,我乐意。” “那也……” “她后续的医药费我会负责。” 林景闲这话一出口,付妈马上说:“既然你这么有心,我就不跟你争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我会尽快赶过来。” 把付妈打发走,林景闲跟付锦怡打了个招呼,拿起那瓶被换过的药去找叶行舟。 “这是处方安眠药,效力很强,一般只给睡眠障碍很严重的病人开,你从哪儿弄来的?”叶行舟看完药后说。 第106章 林景闲暗暗攥紧了拳头,意识到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还严重,他没急着把付妈的底兜出来,而是从叶行舟手里接过药,一股脑倒进洗手池。 “是我一个朋友随身携带的,我怕她吃多了不好,所以来问问。” “确实不能多吃,安眠效力太强,一次吃的剂量过多容易有危险,而且长期服用对脑神经有一定的损害,你那个朋友如果失眠严重,最好去看神经科或者心理科医生,这个药副作用太大了,不建议长期吃。” 从叶行舟办公室出来,林景闲在走廊上抽完了一支烟,下定决心后才走进付锦怡病房。 付锦怡正在跟叶行舟的妈妈通视频,和两个孩子说话,见林景闲进来,她一把将林景闲拉到摄像头前面,让两个孩子跟他打招呼。 跟孩子说了会儿话,付锦怡挂断视频,林景闲突然拽住她的手:“锦怡。” “嗯?” “我们复婚吧。” 黎落一怔,随即意识到林景闲接收到她的暗示了。 无论是付妈带过来那些饭菜,还是那瓶被换掉的药,都让林景闲察觉出了危机感,所以他才急着复婚,想保她安全。 这个男人对付锦怡是真的好,无可挑剔的好,在意识到她有危险,即使知道复婚有可能重蹈覆辙,会被付家那一家三口拖进更为难的境地,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要复婚。 “我的工作室最近有了点起色,年底准备搬到外地,赚的钱足够养活你们娘仨,到时候你跟孩子一块搬过去,这边……这边你看着办,虽然我希望你不要再联系你爸妈,但如果你放不下他们,可以适当跟他们保持来往。”林景闲说。 付锦怡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林景闲:“……” 虽然开口之前就知道有可能会被拒绝,但看着付锦怡执迷不悟的样子,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失望:“你还是放心不下你爸妈?咱们把房子留给他们还不够吗?” “不是。”付锦怡说,“我会跟你复婚,但不是现在。” “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黎落按住心口:“等我治好自己,不再成为你的拖累的时候。” 林景闲皱眉:“我从来就没觉得你是拖累……” “我知道,可优柔寡断的付锦怡配不上你,有些困境,旁人无论多想把她拉起来都没用,只有等她自己走出来了,才算真正站起来。”黎落诚恳地说,“林景闲,你是个好人,能站在你身边的付锦怡一定得是个坚强勇敢的人,再给她一点时间吧,等她治愈沉疴,会回去找你的。” 第93章扶弟魔(24) 林景闲在体贴人这一块真的没话说。 自从他发现付妈有可能在筹谋着弄死付锦怡后,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他把照顾她这件事全盘包揽下来。 白天请了个保姆照顾付锦怡的三餐,晚上下班了到医院陪她,在他的授意下,付锦怡入口的所有东西都要经过保姆检查,而且只要付妈在场,保姆就会寸步不离地陪着付锦怡。 有他帮忙,付锦怡瞬间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再跟付妈斗智斗勇了。 在医院住了十多天,付锦怡身体各项指标趋于平稳,看着稳步上升到76的健康值,她提出要出院。 出院那天,付妈和保姆在收拾东西,林景闲去办出院手续,两个孩子在病房里追逐打闹,付锦怡在这个时候接到付锦辉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时,她避开付妈到走廊上接电话。 “姐,听说你动手术了,这怎么回事?”付锦辉问。 “一点小毛病,已经没事了。”付锦怡深知付锦辉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知道他这通电话绝对不是特意来慰问自己的,她索性主动打开话题问,“你在那边怎么样?跟陈娇还好吗?” 说到这个,付锦辉支吾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姐,妈还生我的气吗?” 付锦怡瞥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付妈,笑了笑:“生气也气不到哪里去,你可是她唯一的儿子。” “那、那我能回家吗?”付锦辉苦巴巴地说,“我身上没钱了……” “卖车的钱你也花了吗?” “嗯……”付锦辉没什么底气地说,“两个人在这边花销挺大的,而且娇娇的预产期还有个把月就到了,我想带她回去生产,也不用花那么多钱。” “那我跟妈说一声,给她个心理准备。” “好。” 挂断电话,付锦怡叫来付妈,把付锦辉要回家的事说了一遍。 付妈一开始听到付锦辉要回家还挺高兴,毕竟儿子生活自理能力不强,一个人在外面待这么久她也不放心,但是得知陈娇也要一起回来,她脸色顿时一沉:“那个女人敢进门,我就敢打断她的腿!” “你是不想要辉子这个儿子了吗?”付锦怡说,“辉子对陈娇死心塌地,要是跟他对着干,你觉得辉子在你和陈娇之间会选谁?” 付妈:“……” 她当然知道付锦辉会选陈娇。 但一想到这个女人有可能给儿子戴绿帽子,肚子里的孩子也大概率不是付家的,她心里就憋得慌。 “等辉子回来再说吧。”付锦怡说,“他说没钱了,你不让他回来,他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说完付锦怡就要回病房,付妈叫住她:“那个,锦怡。” “嗯?” “这辉子也要回来了,房子是不是该还给他?”付妈试探性地问,“当初我同意撤销赠与,是怕辉子在外面把房子也挥霍掉,现在他人回来了,你病也好了,于情于理房子也该还给他了。” 第107章 还? 付锦怡在心里冷笑,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到别人手里过了一遍,怎么就要“还”了? “辉子在外边这一个月花了三十多万,大部分都花在陈娇身上,现在他还把陈娇带回来,这种情况下你放心把房子交给他?”付锦怡说,“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觉得房子在我手里,被我颐指气使心里不舒服,但是你想想,我拿着房子只是要一份保证,至少不会把房子卖了换钱花,但辉子就不一定了,为了陈娇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要是不想哪天露宿街头,就最好别打这些主意,在保住房子这件事上,我跟你目标一致,你好好权衡一下吧,是你女儿可靠点,还是你儿子可靠点。” 付妈:“……” 她果然没再提这件事。 过了两天,付锦辉回来了。 他在海南晒黑了一圈,整个人看着又黑又瘦,可见过去一个多月他过得并不轻松,见到他,付妈冷冷地说:“哟,还知道回来啊?” 付锦辉心虚地嘿嘿一笑:“妈,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付妈不吃他这一套,看了一眼他身后,没见到陈娇,她问:“陈娇呢?” “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呢,娇娇说不想在家住,我在外边给她租了房子,不远,就在隔壁小区,以后我跟她就住那边吧,省得回来惹您生气。” 付妈皱眉:“放着家里好好的房子不住,跑外边租房,你钱多烧得慌?” 付锦辉搓了搓手:“我这不是为了家庭和谐着想嘛,之前您跟娇娇闹得这么难看,她心里还膈应着呢……” 付妈一听这话就来火:“她还好意思膈应?亲子鉴定做了吗,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妈……”付锦辉拉着付妈的手晃了晃,撒娇道,“咱不提这事儿了好吗?一提就吵,多伤感情啊。” 付妈憋着火,本想训斥付锦辉一顿,但是一看他瘦了一圈的样子,到底心疼儿子,没继续往下说:“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去歇着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付锦辉敷衍完付妈,钻进付锦怡房间,见她躺在床上休息,他笑得一脸谄媚地凑上去:“姐。” “辉子回来了。” 付锦怡挣扎着要坐起来,付锦辉连忙扶了她一把:“姐你别动,我就是来看你一眼,等会儿就走了。” 他把自己和陈娇在隔壁小区租房住的事情说了,付锦怡若有所思地说:“在外边住也好,陈娇跟妈不对付,回来住矛盾多,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不好。” “姐,还是你体谅我。”付锦辉感激涕零,又低声问,“姐,娇娇再过段时间就要生了,我这手头上也没什么钱,你能借我一点吗?” 付锦怡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带着俩孩子没上班,日常花销全靠林景闲给的抚养费,我哪来的钱借你?你不如找妈要一点。” “我不敢啊……”付锦辉心虚地说,“这次回来她没打我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再跟她要钱岂不是找死?” 付锦怡想了想,说:“你老这样也不是个办法,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哪能一直靠妈给钱,这样吧,我让林景闲给你介绍份工作,你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干,收心好好过日子。” 第94章扶弟魔(25) 付锦辉闻言一脸不乐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干啥啥不行,我能做什么工作啊,回头让人辞退了多没面子。” “不会的,林景闲人脉广,有朋友在国企工作,我让他给你弄个轻松的活儿,工资虽然不高,但是福利好,干上几年还能转正式工,你以后也是有铁饭碗的人了,这说出去,咱妈面子上也有光,说不定心一软,就把陈娇和孩子接回来了呢。” 听付锦怡这么一说,付锦辉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吧。” 付锦辉一走,付锦怡立刻给林景闲打了个电话,把付锦辉求职的事说了一遍。 林景闲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无奈地说:“我是有朋友在国企工作,给付锦辉找个工作也不是难事,但是锦怡,你能帮付锦辉一时,还能帮他一世不成?”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付锦怡说,“我有自己的打算,景闲,你再帮我这一回。” 林景闲叹着气妥协了。 过了几天,付锦怡收到了快递过来的入职通知书,付妈一听说林景闲帮付锦辉找了份工作,在某国企做重金属验收管理,事情少福利好,她立刻高兴得合不拢嘴,晚饭还多加了几个菜。 付锦辉顺利办了入职手续,开始上班。 付锦怡经过一段时间休养,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她没蓄意跟付妈起冲突,加上给付锦辉找了工作,是以她和付妈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这天晚上,付锦怡心血来潮提出想去隔壁小区看看陈娇。 陈娇回来也有半个月了,但是一直对付家人避而不见,付锦怡理由充分,陈娇怎么说也是付锦辉的妻子,临产在即,作为付锦辉的家人,过去看看聊表心意也好。 付妈闻言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跟她一起去。 两个女人带着孩子登门时正是饭点,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付锦辉,他系着围裙,显然在做饭。 付妈一见儿子满身油烟味,立刻问:“你不是上班吗?怎么还要做饭。” “我下班了呀。”付锦辉说。 付妈推开他进门一看,果不其然,陈娇跟个大爷似的瘫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她们进来的动静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压根没有要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第108章 付妈心里憋着火,在屋里转悠了一圈,阴阳怪气地说:“咱家辉子真是找了个祖宗,上班这么累就算了,下班回来还得做饭,也不知道这种女人娶回来干嘛……” “妈。”付锦辉打断她的话,“我们俩好着呢,你别一来就找事儿。” “我怎么就是找事儿了!!”付妈怒道,“我心疼自己儿子还有错了?” “我不需要心疼。”付锦辉推着她在沙发坐下,“你先坐会儿,我把菜炒了再来招待你。” 付锦辉进厨房忙活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付妈,付锦怡和陈娇。 陈娇继续打游戏,完全当这两人不存在,付妈则四处挑剔起屋里的卫生情况,字字句句都在指桑骂槐,说陈娇不会过日子。 相比付妈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德行,付锦怡则跟个没事人一样四处走动,甚至到陈娇的房间转了一圈,走出房间时,她心里稍稍有了底。 陈娇最近经济情况不太好。 陈娇以前在莱西做高管,年薪几十万,加上跟陈舟关系斐然,自然不缺钱花,平时用的护肤品化妆品一套好几万,身上的包包配饰更是六位数起步,这个女人过惯了好日子,几乎把精致刻在每一处细节。 可这次见了她,她脸上不施脂粉,皮肤粗糙暗沉了许多,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什么大牌,以往堆了半个房间的奢侈品包包全都不见了,付锦怡甚至在她梳妆台上看到一瓶自己也在用的平价爽肤水,一瓶只要两百多块钱。 按理说付锦辉一个月在她身上砸了三十多万,这么大额的消费,她就算没有工作也不至于落魄到这个境地,可眼见为实的窘境让付锦怡意识到,陈娇也许在把钱往别的地方挪。 比如挪给陈舟。 付锦怡这段时间一直注意着莱西那边的小道消息,听说陈舟被降职了,本来快要成公司总裁的人,被打发到一个没有实权的闲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董事长已经不相信这个女婿,甚至准备一步一步削掉他手中的权利。 这是个机会。 付锦怡在客厅待了一会儿,有意无意提起孩子这个话题,成功引得付妈跟陈娇吵了一架。 付锦辉听到争吵声从厨房出来,陈娇被气得脸色都变了,他见状立刻把付妈请了出去。 付妈见儿子一心护着陈娇,气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拱起这场火的付锦怡临走时还不忘“安慰”付锦辉:“妈那边我会好好劝劝她,让她别生气,你赶紧回去哄哄陈娇,孩子月份这么大了,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付锦辉对这个姐姐的体贴感激到无以言表,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付锦怡扭头追上付妈,附和着她骂了一顿陈娇,付妈冷静下来后抹着眼泪说:“生儿子有什么用啊,儿子都这副德行,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付锦怡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陈娇这人心思多得很,妈,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好。” 付妈不解道:“这话怎么说?” “陈娇现在没工作,全靠辉子养着,她花钱又大手大脚,辉子要是被她撺掇着回家跟您要钱,那您可得把钱包捂紧了,这钱给出去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一去不回头就算了,你看陈娇对您这态度,这狗养肥了说不定反过来咬您一口。” 付妈被她这么一提醒,皱眉道:“我不会给的,辉子现在有工作,省吃俭用两个人能过活,陈娇要是受不了他工资低要离婚,那再好不过,反正这个儿媳我也不稀罕。” “这就对了。”付锦怡说,“辉子跟咱是一家人,陈娇可不是。” 付妈看了付锦怡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感叹道:“对啊,我们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说起来,这房子还好转到你名下,要是在辉子名下,有没有被卖掉不好说,就陈娇这德行,说不定敢仗着房子所有权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第95章扶弟魔(26) 付锦怡嘴上附和着,心里冷笑连连,现在知道他们是一家人,早干嘛去了? 前世逼着原主离婚,转出房子,看着她受尽病痛折磨死去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不到半个月,这天,付锦辉在微信上问付锦怡借钱。 “你要钱干什么?”付锦怡问。 付锦辉支支吾吾:“娇娇的大哥遇到一点麻烦……” “她大哥怎么了?” “好像是欠了债,她也没多说,这种情况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要多少?” “两万。” “我没这么多。”付锦怡给他转了五百块钱,“剩下的你问妈要吧,她最近打麻将赢了不少钱。” 付锦辉收了钱就没说话了。 晚上,付妈打麻将回来,一进门就骂骂咧咧:“辉子这个不成器的,又来问我要钱,一开口就是两万,我哪来这么多钱给他!” 付锦怡明知故问:“他要钱干嘛?” “谁知道啊,肯定是给陈娇买这买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德行。” “你给了吗?” “没给。”付妈没好气地说,“这回他闹翻天了我也不给,不能惯着他。” “那就对了。”付锦怡说。 后来的几天,付锦辉又问付锦怡要了几回钱,付锦怡要么推脱说没有,要么只给他几百块钱,一来二去,付锦辉似乎觉得指望不上这个姐姐,就没再提了。 第109章 但晚上,林景闲打了个电话过来:“锦怡,付锦辉今天来找我了,向我借钱,要十几万,他怎么回事?” 付锦怡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付锦辉脸皮会这么厚,在她和林景闲已经离婚的情况下还找这个前姐夫要钱。 “你没给吧?”付锦怡连忙问。 “没有,又不是没在他手上吃过亏,我怎么可能会给他钱。”林景闲说。 “那就好,你别给他钱就是了,其他的不用管。” 林景闲犹豫了一下,问:“你不问问他要钱干嘛吗?一开口要十几万,怕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就怕他不惹麻烦。 付锦怡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没事,他没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让他长长记性,他这个年纪也该吃点亏才能长大。” 听付锦怡这么说,林景闲倒也没坚持,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他的工作室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搬走了,业务重心一转移,以后估计很少再回到这座城市来。 “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林景闲说。 付锦怡琢磨了一下,说:“好,你定下具体日期后告诉我,到时候我收拾东西跟你一块去。” “真的?”林景闲喜出望外。 “对。” 挂断电话,付锦怡想,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够长了,她得加快进度早点完成任务,好到下一个世界。 说不定26岁的周晏清正在等着她。 付妈这几天很暴躁,付锦辉三天两头来问她要钱,花样百出,她经不住哀求给了他几千块钱,付锦辉还嫌少,母子俩又因此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肯定是陈娇这个贱人指使的,她就是记恨上我们了,不薅我们一层皮不罢休!”付妈挂断电话后怒气冲冲地说。 付锦怡正在给大宝辅导作业,头也不抬地附和道:“陈娇这也太歹毒了,我看她根本就是想利用这一点,让您跟辉子反目成仇,断绝关系。” 付妈怒道:“她敢!我生的儿子,就算死了也是我儿子,她陈娇算个屁!” 付锦怡赞同地点头:“对,那是你儿子。” 所以他要是出事,你必须得担着。 付妈做好了心理准备来应对付锦辉,但是一连过了好几天,付锦辉反倒安静下来,这天晚上,他一反常态提了不少补品和水果回家。 这些补品和水果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付妈翻了翻东西,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付锦辉说:“前几天不是还嚷嚷着没钱吗?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虫草,这得好几千吧?” 付锦辉一脸得意:“那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以后我不会再问你要钱了。” 付妈听出了端倪:“辉子,你这是中彩票了?” “中彩票?谁稀罕那玩意儿。”付锦辉老神在在地说,他看向付锦怡,“姐,过去几个月承了你不少恩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提,能帮的我一定帮。” 付锦怡好奇道:“辉子,你到底撞上什么好运了,跟我说说。” 无论付锦怡和付妈怎么问,付锦辉都守口如瓶,待了一会儿,他惦记着陈娇一个人在家,匆匆回去了。 付锦辉手头上有了钱,对身边的人都大方起来,每次出手给付妈就是好几千,让她去打麻将,放话“尽管玩儿,输了再问我要”,面对即将临盆的陈娇,他大手笔给她定了私立医院最好的护理病房和月子中心,一来一回花了十几万。 可他还没风光多久就出事了。 起因是有人举报他给供货商放水吃回扣。 公司接到举报后立刻着手开始调查,这一查,发现付锦辉上岗才一个多月,居然胆大包天到主动找供货商,往好的材料里掺次的材料,并盖章通过验收,一周三次,短短半个月内吃了将近三十万回扣。 公司相关负责人立刻报了警。 警察上门时是深夜,付锦辉刚打完120叫救护车,十多分钟前陈娇羊水突然破了,这会儿疼得满地打滚。 面对上门来抓捕他的警察,付锦辉短暂的慌乱后哀求道:“能不能先让我把老婆送医院?她快生了,不能耽误。” 警察冷冷地说:“不能,你可以打电话让你家人过来。” 付锦辉无奈之下只能给付妈和付锦怡打了个电话,让她们过来送陈娇去医院。 付妈和付锦怡匆匆赶到隔壁小区时,付锦辉已经被铐上手铐了,付妈一看这状况就慌了,拽着付锦辉不让警察带他走:“警察先生,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们辉子向来胆小怕事,压根就不是会犯法的人……” 警察冷面无私:“有没有犯法,跟我们回局里做了口供再说。” “可是……” “你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想跟我们一起回局里吗?” 第96章扶弟魔(27) 付妈讪讪地松了手,看着警察把付锦辉带走,她扭头质问陈娇:“这到底怎么回事?辉子怎么会惹上麻烦,是不是你教唆的?” 陈娇抱着肚子疼得冷汗涔涔,根本就没力气回答她的话。 付锦怡拽了她一把:“妈,先别说这些了,把人送医院再说。” 付妈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她瞪了陈娇一眼,救护车一到,和付锦怡陪着陈娇一起去医院。 三个小时后,陈娇在医院生下一个女婴。 被推出产房时陈娇已经昏迷过去了,护士把洗干净包好的女婴抱给付锦怡这个“家属”,看着小脸红彤彤的女孩,付锦怡趁着付妈没注意,悄悄取下她一撮胎毛藏了起来。 第110章 在医院熬了一夜,天亮后付妈和付锦怡出发去警局那边打探情况。 到了警局,见到付锦辉时,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过了一夜而已,他整个人变得敏感而瑟缩,看到家人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立刻扑过来,隔着一道铁栅栏惊慌地向她们求助:“妈,姐,帮帮我,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我不想坐牢!” 付妈心里本来惊疑不定,一听付锦辉这话,她脸立刻白了:“你犯了什么事?有多严重?你说清楚啊!” 付锦辉支吾了一下,意识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瞒不下去了,于是胆战心惊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入职那家公司不到半个月,在同事那里听到一个八卦,以前做他这份工作的职员是被辞退的,原因是吃回扣,几个月捞了一大笔钱,被公司发现后就辞退了,他把这件事当茶余饭后的闲话说给陈娇听,陈娇那阵子缺钱缺得厉害,家里的钱几乎全用来接济她那位“大哥”了,于是动起了歪心思,问他敢不敢“干一票”,被发现了大不了辞退,怎么看都不亏。 付锦辉一开始还有所顾忌,但是禁不住陈娇撺掇,他试着接触了一下,没想到第一次就尝到了甜头,只是稍加放水改改数据,对方就给了他六万。 六万块钱,这是他一年的工资。 金钱诱惑太大,付锦辉本着“大不了被辞退”的心理,验收数据一改再改,被发现时,经过他手的回扣高达三十多万。 他被公司起诉了。 警察上门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但是想着只要放弃这份工作就没事,他又心安理得了,可没想到警察审了大半夜,他什么都说了,最后却被告知他面临好几年的牢狱之灾。 付锦辉说到底只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年轻人,一听说要坐牢,顿时感觉跟天塌了一样,这会儿见到付妈和付锦怡,他慌不择路地求救:“我问过警察,他们说只要我把钱还回去,就有可能减轻刑罚,妈,姐,你们帮帮我……” 付妈从震惊中回过神:“三十万?” “对,三十万。” “我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啊!!”付妈崩溃地哭道,她一巴掌拍在付锦辉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早就说过陈娇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她说什么你就干什么……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啊!” 付锦辉哭得不能自己:“对不起,妈,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只要被辞退就没事了,谁知道……” 谁知道那位同事没告诉他,前边那位被辞退的员工是公司高层领导的亲戚,领导出面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付妈脑子乱成一团。 她有三十多万存款,全是从付锦怡和林景闲身上一笔一笔薅出来的,那是她的棺材本,以后要靠这个养老的,她把这笔钱视为最后的退路,现在要为了儿子拿出来,她怎么也舍不得。 可如果不拿出这笔钱,就得把房子卖了,到时候一家子住哪儿? 没了房子只能回农村老家。 付妈在拿出存款,继续住在城里和卖掉房子,回农村老家之间天人交战。 付锦辉见付妈不说话,转而把目光投向付锦怡:“姐,帮帮我……” 付锦怡摊手,一脸爱莫能助:“我有多少家底你不知道吗?我想帮你也无能为力啊。” “要不,要不咱把房子卖了吧。”付锦辉小声说,“房子是我的,卖了也是我的事……” 说到这个,付妈和付锦怡对视了一眼。 付锦辉回来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房子已经撤销赠与的事,付锦辉到现在还以为那套房子在他名下。 付锦怡清了清嗓子,说:“辉子,你可能不知道,那套房子不在你名下。” 付锦辉一愣:“什么?房子不是送给我了吗?之前公证过的。” 他亲眼看着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在文件上盖了公章。 “你去海南那段时间,我和妈向法院提交证据,撤销了赠与,房子现在在我名下。” 付锦辉脸色骤变,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我不知情?” 付锦怡不告诉他就算了,付妈为什么也没跟他说? 付妈一脸尴尬:“这段时间太忙了,忘了跟你说……” “我不管!!”付锦辉有种退路被堵死的慌乱感,他知道那套房子的市价好几百万,本来还想着把房子卖了,多赔公司一笔钱,争取不判刑,可现在房子不在自己名下,他瞬间没了底气,“房子必须卖,我不坐牢!” 付妈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两步,她心里本来就有怨气,这会儿被付锦辉恶劣的态度弄得火气瞬间上来了,她吼了回去:“你犯下的错,凭什么让我们卖房子替你赎罪?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一点都不为家人着想!” 付锦怡在旁边听着熟悉的对白,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简直想鼓鼓掌。 付妈曾经用这套说辞压了原主无数次,现在终于轮到付锦辉了。 付妈态度强势,付锦辉怕真把她惹毛了,就此不管自己,立刻放软态度,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妈,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改!你帮帮我,我还这么年轻,坐牢我这一辈子就完了……而且娇娇刚生完孩子,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妈,求你了,救救我!” 第97章扶弟魔(28) 付妈虽然恼火付锦辉态度恶劣,但是他一哭,她又开始心软。 第111章 怎么说都是自己一手宠大的儿子,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坐牢,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忍心,她纠结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付锦怡:“对了,锦怡,我们可以找林景闲帮忙啊。” 付锦怡皱眉:“找他帮忙?” “对,他工资那么高,肯定有钱,而且你住院那段时间他天天来照顾你,明显是还惦记着你,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帮忙……” “我联系他问问吧。”付锦怡没急着拒绝,她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假装打电话。 不一会儿,她放下手机回来了:“他最近很忙,估计又在开会,一开口要几十万这么重要的事,我亲自去一趟,面对面跟他说吧。” 她肯帮忙,付妈立刻打起精神:“好好好,你快去。” 付锦怡走出警局,没去找林景闲,反而去了一趟鉴定中心,把陈娇女儿的胎毛和之前收集到的付锦辉的头发送到亲子鉴定中心。 四个小时后,鉴定结果出来了,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付锦怡把鉴定结果收好,悠哉悠哉回了家。 路上,她给林景闲打了个电话,问他搬工作室的事准备得怎么样。 “大型机器都已经托运过去了,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这几天内收拾完就走了。”林景闲问,“你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要。”付锦怡微微一笑,“我现在收拾东西,你开车过来接我吧。” “现在?” “对。”付锦怡说,“对了,那边的房子买好了吗?我们娘仨搬过去有没有地方住?” 林景闲顿了顿,说:“房子是租的,买房还得过段时间。” “缺多少钱?” 林景闲似乎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这个回头再说。” “没事,你给我透个底,我看看两百七十万够不够。” 林景闲一愣:“什么两百七十万?” 付锦怡看着手上的中介名片,说:“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打算卖了。” 林景闲一肚子的疑惑,但还没开口就被付锦怡打断了,她说:“等搬过去那边再说,你一个小时后开车过来接我们。” “……好。” 付锦怡回到家时,答应暂时帮忙照看孩子的付爸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 这个男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没有责任心,他不参与任何家庭争吵,看似老实巴交,其实懦弱无能,像只缩头乌龟一样,一嗅到危险气息就马上把脑袋缩回龟壳里。 付锦怡没有打扰他,她把在客厅看电视的两个孩子叫回房间,收拾了重要证件和行李,离开前,她把亲子鉴定结果放在客厅茶几上。 为了防止鉴定结果被风吹走,她拿起纸巾盒压在上面,这个动作惊醒了付爸,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问:“锦怡,回来了。” “嗯。”付锦怡淡定地应道,“我准备做饭,你再睡会儿吧,等开饭了叫你。” “好。”付爸打了个哈欠,倒头继续睡。 带着两个孩子,付锦怡拖着行李箱走出付家,在楼下等林景闲过来时,她给当初收走付锦辉那辆车的中介打了个电话,用低于市场三十万的价格把房子转了出去。 前世,付锦怡被医院诊断出乳腺癌中期,医院给出的保守治疗价格是三十万。 付妈听到消息后,二话不说选择放弃。 她用三十万压死了付锦怡。 这一世,黎落用低于市场三十万的价格把房子转售给中介,让他们亲自感受一下,三十万究竟能把人逼到什么程度。 林景闲来接了付锦怡和孩子,上了车,林景闲从后视镜看着付锦怡,很多疑问堵在心里,他想问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付锦怡笑着说:“等到了那边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林景闲问:“我们现在出发?” “对。”付锦怡抽出手机卡掰成两段,抛出车窗,“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 付妈在警局等到天黑,付锦怡都没回来,她期间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付锦怡那边都提示关机,她本来以为付锦怡手机没电关机了,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接到付爸打来的电话时,付妈心头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什么鉴定报告?” “就放在咱家桌上。”付爸似乎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倦意,他翻了翻鉴定报告,“说什么非亲子关系……这东西哪来的?” 付妈心头猛地一跳,她避开这个问题,转而问:“锦怡在不在家?” “我看看,刚才还在呢,说是给我做饭去了。”付爸起身去了厨房,但厨房黑灯瞎火的,根本没有做饭的迹象,他又去了付锦怡房间,推开房门一看,他愣住了,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家具,其他的衣服鞋子和小物件,包括床头上的闹钟都被拿走了。 付妈等了半天没得到答复,不耐烦道:“她到底在不在家?” 付爸声音微变:“她、她好像走了。” “走?走去哪儿?” “我不知道啊,她东西全都不见了。” “……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付家人过得相当魔幻。 付锦怡带着孩子凭空消失,说好的找林景闲帮忙也不了了之,付妈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拿出棺材本赔了付锦辉吞掉的那些钱,最大程度上为他争取减刑。 随后是那份亲子鉴定,付妈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好歹识字,从那份亲子鉴定上得知陈娇生的孩子压根就不是付锦辉的,她气急败坏下杀去医院,本想找陈娇算账,却被医院告知陈娇出院了,带着女儿不声不响地走了。 第112章 与此同时,莱西那边爆出一系列丑事,陈舟因为贪污受贿被抓,他和陈娇的过往也被扒出来,付妈这才知道儿子戴了绿帽子不说,他吃回扣那些钱大多数通过陈娇的手,填进了陈舟那个无底洞。 付锦辉实实在在为别人做了一回嫁衣。 在看守所的付锦辉得知这件事,先是呆愣了半晌,随后发疯一样边嚎哭边用脑袋撞墙,要不是警察及时阻止并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他估计得撞死在看守所。 乌烟瘴气地过了半个月,付妈吃了亏,赔了钱,折腾得心力交瘁,头发白了一大半,本来以为最倒霉也不过如此,直到她再次见到收走付锦辉车的男人。 第98章扶弟魔(29) 男人依旧西装革履文质彬彬,他把房产证和一份文件摊在付妈跟前,脸上的笑容得体得无懈可击:“付女士,这套房子已经被付锦怡小姐卖给我们了,这是合同,您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请在一周内搬出去,我们要为房子找新主人了。” 付妈看着那份文件,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恐慌和不安中,她甚至不敢去碰文件:“这、这怎么可能!” “您先看看文件吧。”男人微笑着说。 “……不,我不看!”付妈语气强硬起来,她下意识觉得,只要自己不承认,卖房子这件事就不成立,“房子是我的,付锦怡凭什么把它卖掉!” “可房产证上的名字是付锦怡小姐的呀。” “我不管!房子是我的,付锦怡没有权利卖掉,这份合同我不承认!你把它拿走!滚出我的房子!!” 见付妈开始撒泼,男人淡定地说:“付女士,买卖已经成立,房款也转到付锦怡小姐账户里,你要是不搬走,那就是非法霸占他人房产,这事儿就算闹到法院,你们也不占理,我要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你们会被赶出去,趁着我现在还有心情跟你好好说话,你最好识相点。” 付妈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我要是不识相呢?” “没关系。”男人见多了这种场面,老神在在地说,“那就磨一磨,看谁磨得过谁。” 男人带着房产证和合同走了,付妈心惊胆战地目送他离开,连忙把门反锁上,并琢磨着要不要在门口加把锁,免得这人半夜来撬门。 但是付妈想象中的暴力驱逐并没有出现,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几天,男人都没有再出现,她刚松了一口气,家里突然停水停电了。 付妈跑到物业处一问,得到的答复是房主要求的。 “我就是房主!”付妈气急败坏地说,“你们最好把水电给我恢复,不然我就报警!” 物业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大闹物业无果,付妈只能另想办法,家里没水,她就提着桶到楼下花园的洗手池接水来洗衣做饭,没电,她点蜡烛照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把这套房子守住,存款已经搭进去了,要是连这套房子都守不住,那他们一家三口就完了。 在断水断电的情况下熬了半个月,这天半夜,付爸付妈正在睡觉,外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巨响,两人被吓醒,打开门一看,门上被泼了狗血,门还被砸出一个大洞。 付妈气得破口大骂,却毫无办法,点了蜡烛拿了拖把,一点一点把狗血处理干净。 她本来以为这些人的手段不过如此,可她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付妈出门买菜,回到小区时感觉路过的住户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进了电梯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电梯和楼道里贴满了大字报,指名道姓把她赖在已经出售的房子里不走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付妈几乎是落荒而逃,可回到家,门大敞着,她进门一看,里面的情形让她血压飙升。 家里跟遭了贼一样,桌椅倒了一地,冰箱里的食材被翻得到处都是,电视被砸坏,玻璃碎裂,墙上还被泼了散发着恶臭的不明液体…… 付妈站在房子里,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响,她立刻扭头,付爸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战战兢兢地往外面看。 丈夫这副窝囊样气得付妈差点晕过去。 出了这种事,付妈也不敢报警,她很清楚自己在没有房产证的前提下赖在这里本身就不占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把房子收拾干净,花钱请人加装了一道铁门。 自那以后,她除了买菜,其他时间都待在家里不敢出门,怕那些人上门砸东西,更怕看见邻居们形形色色的目光,连白天她都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个多月,付妈本来以为自己能一直熬下去,至少要熬到付锦辉出狱,可她没想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块豆腐乳。 农历新年到了,外面万家灯火喜气洋洋,付爸和付妈躲在家里,点着煤油灯喝粥。 付锦怡一走,家里没了收入,付妈的钱又全部垫进付锦辉那里,日子过得越发捉襟见肘,前两天物业来催缴物业费她都没敢开门,年夜饭寒酸到只有一小碟青菜和两块豆腐乳。 点着灯煮好粥,付妈把白粥和菜端上桌,去厨房拿了个汤勺的空档,回到餐桌上发现付爸把那两块豆腐乳都吃了,看着空空如也的碟子,连日来积压在胸腔里的情绪井喷似的爆发了,她厉声说:“你怎么把两块腐乳都吃了!!” 付爸一口粥还没咽下去,茫然地说:“青菜没油没盐的,我咽不下……” 第113章 “你咽不下,我就咽得下?” 付爸:“……” 付妈突然觉得委屈至极,她把汤勺往地上一摔,悲恸地大哭起来:“我为什么要嫁给你这种人,跟着你吃了几十年的苦,生下来两个白眼狼,日子过到这个份上,你连块腐乳都不给我留……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种人!!” 被她这么一说,付爸也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他忍不住抱怨起来:“事情变成这样还不是都怪你,当初我告诉过你,不要这么对锦怡,你不信,现在好了吧……” “怪我?”付妈怒道,她一巴掌扇在付爸脸上,“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要不是你没出息,我用得着处处算计?你倒好,有钱的时候跟着吃香喝辣,没钱了反过来指责我不对。” “本来就是你不对,是你把锦怡逼走的……” “你……” 夫妻俩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互相揪头发扇耳光,一时间咒骂声和鬼哭狼嚎交织,在其乐融融的万家灯火中显得尤其突兀。 等两人终于打累了,坐在地上喘粗气的时候,付妈低头抹眼泪,付爸抽完一根烟,叹了口气:“要不,我们回乡下老家吧。” 付妈:“……” “回老家至少还有条活路,继续留在这里,哪天死了都没人收尸。” 桌上的煤油灯快燃尽了,一寸一寸暗了下去,付妈借着余光仰头看了一眼这套生活了好几年的房子,仿佛看见自己处心积虑谋划来的安逸晚年一点一点慢慢消失,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第99章扶弟魔(30) 大年初一。 清晨七点钟,远在b市的黎落被厨房传来的豆浆机运作声吵醒,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睡得正沉的女儿,小家伙睡觉不安分,把被子踢开了,她耐着性子把被子给她盖好,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新买的房子无论地段还是环境都比原来在a市好,她走到厨房门口,盯着在厨房里背对着她忙碌的男人看。 林景闲正在做早餐,新买的豆浆机噪音有点大,大概是怕吵到付锦怡和孩子,开了十几秒钟他就关了,找来一条毛巾捂在豆浆机上,试图用这种方式降低噪音,看着他这个动作,倚在厨房门口的黎落轻笑出声。 这时系统发出“叮”地一声提醒,怨气值清零了 林景闲听见笑声立刻回头,两人四目相对,他无奈地说:“还是吵到你了。” “没有,也该醒了。” “去洗脸,再过一会儿就能吃早餐了,今天喝豆浆,搭配三明治,中西结合。” “好。” 黎落去浴室洗漱时,系统亮起服务灯:“黎小姐,怨气值已经清零,任务完成,你看看什么时候回一趟a市,然后出发去下一个世界。” 黎落诧异道:“为什么要回a市?” 系统比她更诧异:“临走前你不想见见叶行舟吗?” “不用。”黎落微微一笑,“反正在下一个世界能见到,现在见不见无所谓。” “好吧。” “你准备一下,咱们今晚就走。” “ok。” 黎落刚洗完脸,腿部抱上来一个挂件,她低头一看,是睡眼惺忪的大宝。 母子三人跟着林景闲搬过来这边后,林景闲惦记着她做过手术,怕她太劳累,主动分担带孩子的任务,自那以后大宝跟着他睡,小宝则跟着黎落,虽然如此,但大宝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抱妈妈大腿。 “醒了。”黎落弯腰捏了捏他的小脸,跟两个小家伙相处了好几个月,别的不说,兄妹俩颠覆了她对孩子的认知,乖巧得简直像天使。 “唔……”大宝打了个哈欠,“爸爸说今天带我们去动物园。” “我就知道你惦记着这个。” 给孩子洗完脸,黎落又把小宝叫起来,一家人吃完早餐,开车去动物园。 新年的动物园人很多,林景闲把小宝放到肩膀上驮着,一只手牵着大宝,一路走一路化身百科全书,给两个孩子科普动物们的习性,黎落背着零食包在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用手机拍几张父子三人的照片。 逛到熊猫馆时,林景闲把孩子放下来,对黎落说:“别光拍我们,你过去,我给你和宝宝拍一张。” 黎落没拒绝,搂着两个孩子,在熊猫馆前留下一张笑得很灿烂的照片。 晚上,回到家,林景闲做饭去了,黎落打开电脑,把照片导出来,选了几张合影存进系统仓库。 “小a,出来干活。”黎落说。 系统似乎一直在等着她,她一开口就上线了:“林景闲快做好饭了,不吃了晚饭再走吗?” 一听它这么说,黎落警觉起来:“下一个世界是不是又得挨饿受冻?” 系统:“……那倒是不用。” 黎落放下心来,语气轻松了许多:“不吃啦,留给付锦怡吧,一回来就能看到老公孩子和热气腾腾的晚饭,她一定会很开心。” 跋山涉水,越过黑暗重回人间,睁开眼就是满满的烟火气,人世间没有比这更温暖的事了。 黎落说完转身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走吧。” 系统启动传送,在所有的光线消失前,付锦怡的声音响起:“黎小姐,谢谢你。” “不客气。”黎落爽朗一笑,“有机会回a市的话,替我去看看叶行舟。” “好,我会的。” 第114章 “再见。” - 一阵头晕目眩后,黎落感觉轻飘飘的身体落到了实处,耳边有些嘈杂,她还没睁开眼,头皮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将她往墙上狠狠一掼,额头重重磕在墙上,疼痛感强烈得几乎要炸开,她闷哼出声。 施暴者却没有就此放过她,抓住她的衣后领,像拖条死狗似的把她拖进浴室,打开花洒,冷水兜头冲下,满身满脸的伤口被水一冲,黎落疼得清醒了几分,好不容易睁开眼,她对上一双极阴沉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白且微胖,加上个子不高,整个人像只软乎乎的发面馒头,比起跟他阴沉眼神不符的柔和五官,他的地中海发型更吸引黎落的注意——这男人谢顶,头顶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反射着浴室里的灯光,亮得耀眼。 大概是黎落的目光在他头顶上停留的时间太长,男人突然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贱人!看什么看!!” 黎落被这一巴掌扇得七荤八素,摔坐在滑溜溜的浴缸里,后脑勺磕在浴缸边缘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一颤。 男人俯身下来,看样子似乎准备继续施暴,再这么下去她非得被打死不可—— 心里一升起这个念头,强烈的求生欲促使黎落手在旁边胡乱一抓,也不知道抓起一块什么东西,她看都没看就往男人头上狠狠一砸,“砰”地一声闷响,男人应声倒地,晕了过去。 黎落靠在浴缸里,气喘吁吁浑身湿透,足足两三分钟才从眼冒金星的状态恢复过来,她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抓起旁边的浴巾裹在身上,从男人身上跨过去时,“顺脚”在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一下。 他妈的。 走出浴室,黎落先从衣柜翻出一身干爽衣服换上,又擦干头发,做这些事时,每一个动作都能牵扯到伤处,疼得她嘶嘶倒吸凉气。 换了衣服,她疼出一身冷汗,同时也看清楚,原主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体重目测不到九十斤,干瘦得只剩二两肉的身上遍布伤痕,烟头烫的,钝物砸的,利器割的,青的紫的,愈合的新鲜的,细数下来,大大小小数百处。 这是个长期生活在家暴中的女人。 第100章家暴男(1) 一传送过来就被暴打一顿,黎落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敲了敲系统:“下次遇到这种事,能不能先给我提个醒?” 要是早知道睁开眼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打,她至少可以预防一下。 系统小声说:“不是我不帮你,这不符合规矩……” “好吧。”黎落妥协了,屋里有点冷,她找到空调遥控把温度调高,然后在躺椅上坐下,一边放松身体一边说,“把攻略线给我。” 这个世界的原主叫江醒醒,今年25岁,被她打晕在浴室那块发面馒头是她丈夫,叫梁添,39岁。 截止到黎落穿过来这个节点,两人结婚一年零三个月。 江醒醒是舞蹈艺术生,颜值说不上多亮眼,但练舞多年,加上172的身高,她身形气质不错,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培训机构教舞蹈,偶尔兼职演出,虽然赚得不算多,但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23岁那年,经人介绍,江醒醒认识了大她十四岁的梁添,梁添是s大的生物学教授,他执教多年,为人亲和性格儒雅,加上教学质量过硬,在业内说是德高望重也不为过。 第一次见到梁添,江醒醒对他没什么感觉,和大部分年轻女孩一样,江醒醒对未来的另一半抱着很多幻想,不用对方多有钱多帅,但个子一定要高,很显然,身高只有165的梁添没能入她的眼。 两人吃了顿饭后,梁添倒是约过江醒醒几次,但江醒醒都找借口推脱了。 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社交规则摆在那里,这件事不了了之。 两人再次有交集是在医院。 江醒醒的母亲突发急病被送进医院,那段时间气温骤降爆发流感,医院人满为患,江醒醒费了好大劲才在医院走廊上争取到一张临时床位,她坐在床边陪母亲输液,走廊上人来人往,遇上了送摔伤学生来医院的梁添。 梁添出于礼貌问了几句江妈妈的病情,了解完毕后就走了,等再次折返回来,他不仅带来了医生,医院还同意把江妈妈升到四人间病房。 自那以后,梁添每天都到医院探望江妈妈,他话不多,来了问几句病情,送上自己炖的汤,再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做完就走,绝不做多余的停留。 对于他这些举动,江醒醒拐弯抹角地拒绝过几次,但梁添跟听不懂似的,每天下课后准时到医院报到。 他来的次数一多,江妈妈看出了些端倪,找江醒醒一问,江醒醒无奈地表示对他不感兴趣。 江妈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那天还是梁添开车来接的,回到家,梁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江妈妈拉住正在整理衣物的江醒醒,说:“我觉得梁先生这人挺不错的,要不,你考虑一下?” 江醒醒:“……” “他年纪是大了点,但是人挺老实,听说还是个教授?你爸爸去世得早,我身体又是这个样子,就怕哪天突然走了,留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哟,要是能找个忠厚可靠的人照顾你,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因为江妈妈这番话,江醒醒认真考虑起梁添。 第115章 梁添出身书香世家,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早年有过一段婚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离婚收场,江醒醒问起时,梁添用一句“性格不合”模糊带过。 有车有房,脾气温和,会做家务,而且还是诸多学生眼里的名师,除了个子矮和年纪大了点,梁添其他方面比江家优越太多,用江妈妈的话来说,能嫁给他是江醒醒高攀了。 两人交往半年,定下了这桩婚事,嫁给他时,江醒醒刚满24岁。 婚后,江醒醒觉得梁添虽然不解风情,但胜在为人踏实,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后顺路去一趟菜市场,江醒醒回到家总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她。 梁添能记住她所有喜好,她爱吃辣,胃不好的梁添学着做川菜和湘菜,即使他自己不能吃,她爱看动漫,梁添做完教案,会花很长时间陪她看各种少女漫,听她天花乱坠地介绍里面的角色,她喜欢二次元,梁添买了相机,陪她到处逛漫展…… 对那时的江醒醒而言,梁添给了她无尽的宠爱和安全感,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天塌下来都能当棉被盖。 事情的转变出现在半年后——江醒醒怀孕了。 她第一时间发微信把这个消息告诉梁添,出乎意料的,平时秒回她微信的梁添一整天都没回消息,到了晚上,他下课回家,听见开门动静的江醒醒迎了上去,还没开口,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耳光。 江醒醒惊呆了。 她长这么大,连江妈妈都没打过她,更别提一直把她当孩子宠的梁添。 时隔好几年,江醒醒还能回忆起那天的每一处细节,平时总是温和儒雅的梁添跟恶魔附身一样,面目狰狞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贱人”“婊子”“不要脸”,到最后更是直言让她打掉孩子,江醒醒捂着脸问为什么,梁添怒气冲冲地说:“我有无精子症,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我的。” 那天晚上,江醒醒在关了灯的阳台上坐了很久,她想到了离婚。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就此割裂成两半,前一半蜜里调油,后一半如坠深渊。 第二天,她向梁添提出离婚,梁添的反应激烈得出乎她的意料,他一口否决,说只要江醒醒打掉这个孩子,他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 江醒醒深觉受辱,跟他争吵起来,她极力自证没出轨,梁添第二次对她动了手,这回他一耳光把她扇倒在地,在她肚子上狠狠踹了好几脚。 江醒醒疼晕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卧室,梁添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她冷静地再次提出离婚,梁添一改之前的强硬,又是下跪求原谅又是痛哭流涕忏悔,保证再也不犯。 作为天涯论坛的资深用户,江醒醒看了太多相似的案例,深知家暴这种东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对于离婚这件事她态度坚决,趁着梁添出去买菜,她偷偷回了娘家。 江妈妈一听说江醒醒要离婚,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她把江醒醒和梁添之间的矛盾归类为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直到江醒醒捋起衬衫下摆,露出被踹得发紫的小腹,江妈妈目瞪口呆。 第101章家暴男(2) 当晚梁添上门接江醒醒,江妈妈义正言辞地拒绝,哪知梁添早有准备,他拿出一张江醒醒和别的男人“聊骚”的截图,委屈地向江妈妈陈述自己被绿,江醒醒还怀上对方孩子的事。 江妈妈又生气又难堪,为自己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感到羞愧,她跟梁添道了歉,转身抽了江醒醒一耳光。 无论江醒醒怎么解释那张截图是伪造的,自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江妈妈都不再相信她,任由梁添把她带回了家。 从那天开始,江醒醒像陷入一个不断循环的噩梦。 梁添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一到晚上就开始发疯,要么指着江醒醒的鼻子破口大骂,对她极尽能事地羞辱,要么动手打她,他变得焦躁易怒,有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他都能毫无征兆地把碗砸在江醒醒身上,泼她一身的汤。 到了第二天又开始后悔,下跪磕头,自己抽自己耳光,一边哭一边赌咒发誓不会再打她…… 可夜幕降临,白天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又被他抛到脑后,他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江醒醒提出让梁添去医院做检查,这句话跟触到梁添的逆鳞一样,他摸到挂在墙上的鸡毛掸子,抽得江醒醒身上的血痕半个多月才消下去。 被这样对待,梁添又死活不松口离婚,江醒醒为了自救想尽办法,她不是没想过逃走,但母亲身体不好,她没办法丢下她独自离开s市,出逃寄宿到同事朋友家的结果是梁添找上门,当着外人的面低声下气地求她回家,再不经意透露她“出轨”的事,一来二去,江醒醒的朋友圈子流言四起。 说到底她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受不住这样的恶意揣测,渐渐地不敢再往朋友家跑。 她想过在家里安装摄像头,把梁添打她的暴行拍下来,作为证据起诉离婚,但梁添很谨慎,他弄了一套专业仪器,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排查家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找到一次打江醒醒一次,挨打的次数一多,江醒醒不敢再犯。 那会儿梁添打她还算有分寸,不打脸,不往致命处打,用他的话来说,只是给她一点“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但有一回学校组了个饭局,梁添喝多了,回家后扫了一眼江醒醒微微隆起的肚子,他突然就发了疯,摔碎了一个玻璃杯子,把江醒醒全身上下剥得只剩内衣裤,摁在玻璃碎片上狠狠摩擦,滚得她浑身血淋淋的。 第116章 那天晚上江醒醒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夜,眼泪都流干了,第二天清晨,她冷静地给身上的伤处拍下照片,等梁添出门后去了一趟医院,做了伤情鉴定,然后报警,带着警察去学校。 她打算跟梁添撕破脸皮,把他做的那些事都摊到明面上来,让大家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带着警察闯进校长室,当着一众教授老师的面揭露梁添的所作所为,梁添被叫了过来,面对江醒醒的指控,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承认了。 江醒醒一愣。 梁添承认自己一时冲动对妻子动了手,紧接着红着眼圈讲述自己多年前被诊断无精症,前妻为此跟他离婚,他因为自卑,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婚,直到江醒醒主动提出交往,没想到婚后江醒醒居然怀孕…… 话里话外虽然没说江醒醒半句不好,但作为教授,他善用文字游戏,“无意中”提起结婚时给了江家六十六万彩礼,一时间众人看向江醒醒的眼神由怜悯变成厌恶。 最后,梁添因为家暴被行政拘留七天,他被警察带走,这件事也在学校炸开了锅。 一时间流言四起。 江醒醒怎么都没想到梁添这么好面子的人会为了颠倒是非不惜自爆缺陷,甚至主动戴起了绿帽子,事情发酵的后果是江醒醒几乎社会性死亡,只要走出小区就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教育机构辞退了她,江妈妈嫌丢脸拒接她的电话,江醒醒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江醒醒算是看明白了,在外人眼里,她一个年轻姑娘嫁给大她十几岁的梁添,不是图财就是图利,而梁添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憨厚老实,把他这么“老实巴交”的男人惹得不惜动粗,她江醒醒得有多过分啊。 丢了工作和社交圈子,江醒醒除了待在家哪里都不敢去,这给了梁添机会,他没收了江醒醒的手机和电脑,把她软禁在家,不让她出门,打她也越发没了忌讳,怎么狠怎么来,每次都把她打得半死。 生理上的折磨加上心理上的凌辱,江醒醒每天过得像在走钢丝,在家连大气都不敢喘,稍不注意就会引来一顿毒打,在双重折磨下,怀孕六个月的她流产了。 她之前拼着一口气想生下这个孩子做亲子鉴定,证明自己的清白,如今孩子没了,她瞬间像失去了支撑,情绪低落,整日整日的沉默,面对梁添的打骂毫无反应,食欲减退迅速消瘦,等梁添察觉到不对劲,请来医生一诊断,重度抑郁症。 事情至此,梁添像是终于良心发现似的,总算不再打骂她,还请了长假在家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可无论他怎么温柔体贴说尽好话,江醒醒都不再相信他。 梁添装了一段时间好人却没换来预想中的效果,他渐渐失了耐心恢复本性,江醒醒再一次提出离婚时,他揪着她的头发恶狠狠地说:“我梁添只有丧偶没有离异!想走?除非你死在这里!!” 类似的威胁梁添说过无数次,可他没想到江醒醒当了真。 这天快递上门送件,江醒醒开门签收时,快递小哥见她脸上有伤,出于谨慎多问了几句,这一幕被梁添在监控里看到,他一下课就赶回家,指着江醒醒暴跳如雷地撒了一顿火,骂她人尽可夫,逮着机会就勾引男人…… 江醒醒被骂到麻木,毫无反应。 梁添被她的态度激怒,狞笑着说要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再也不敢跟别的男人说话。 没过多久,江醒醒收到昔日好友发来的视频,内容是梁添视角拍的“床上小视频”,时间是刚结婚那段蜜月期。 那天晚上,她在书房枯坐了一整夜,天快亮时,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毫不意外又是拒接,她赤脚走到阳台上,纵身从十七楼跳了下去。 第102章家暴男(3) 看完世界线,黎落转而去翻虚拟屏幕上的数值,怨气值依然不低,91分。 系统等了半天没等来例行吐槽,忍不住问:“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黎落反问。 “平时看攻略线,看完了你不都要逼……吐槽几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黎落生无可恋地说:“你被揍一身伤试试,浑身都疼,哪来的心情吐槽。” 而且江醒醒这种情况没什么好吐槽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个“完美受害者”,正常恋爱结婚,在发现丈夫有暴力倾向后立刻提出离婚,被伤害的过程中她挣扎过,反抗过,奈何对手段位太高,她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最后被逼到母女离心,社交圈崩塌,声名形象尽毁,甚至患上重度抑郁。 死是她能给自己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看完数值,黎落习惯性打开仓库,把面板上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她问系统:“这次的奖励怎么还没下来?” 仓库点亮的技能卡数量还跟上个世界一样,没有解锁新的技能卡。 “……”系统叹了口气,“你上个世界干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黎落才想起来,私自改变别人的命数是违规的,上个世界她冒险救下本该死于医闹的叶行舟,系统对她做出的惩罚是不再解锁技能卡。 对此黎落倒是接受得很坦然,只是想起系统会被扣积分的事,她小声问:“你没被扣工资吧?” 系统对此的回应沉默了几秒钟,服务灯暗了下去——他直接下线了。 第117章 黎落讪讪一笑。 收起虚拟显示屏,黎落浑身疼得厉害,她本想爬起来在家里找找有没有药箱,弄点止痛药吃,但她穿到这具身体的节点是原主刚小产不到一周,流掉了六个月大的孩子,身体虚弱得要命,在椅子上躺久了,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挣扎了一会儿,爬不起来就算了,还疼得浑身冒汗,黎落索性放弃了,原主的身体虚弱成这样,一动就疼得厉害,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往外冒,她还是省点力气不折腾了。 身体太虚弱,连带着精气神也变差,黎落坐了半晌,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她不知不觉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黎落是被脚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弄醒的,一睁眼,眼前是一颗顶着地中海发型的脑袋——梁添跪坐在她跟前,握着她的脚踝往她脚上套羊绒袜子。 黎落下意识缩了缩脚,梁添立刻抬头。 四目相对,黎落皱眉。 梁添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五官,加上微胖和皮肤白,整个人看起来老实而纯良,这样一个人,光看外表很难想象得到他会是个把妻子逼到自杀的恶魔。 他身体力行表达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醒了。”梁添并没有因为江醒醒缩脚这个小动作而放开她,反而加快速度替她穿好袜子,然后就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仰头看她,表情真诚而充满歉意,“我昨晚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这样的话过去江醒醒听过很多遍,几乎每一次把她打得半死后,第二天梁添都会端出这副伏低做小的姿态来忏悔。 黎落盯着他,没接话。 “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打你,你再相信我一次。”梁添红了眼圈,带着哭腔说,“再打你我就……我就是畜生。” 说得不打她,他就是个人一样。 黎落在心里默默吐槽,等梁添把忏悔的话复述了一遍,她才慢吞吞地开口:“你认真的吗?” 这是江醒醒流产后第一次跟他说话,梁添顿时欣喜若狂,就差指天誓日了:“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 “千真万确。” “那行。”黎落稍微坐直了身体,指着墙角说,“把鸡毛掸子拿过来。” 梁添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拿鸡毛掸子做什么?” “你先别管,拿过来。” 梁添疑惑归疑惑,还是转身去拿了鸡毛掸子,黎落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突然一鸡毛掸子狠狠抽在梁添膝盖上。 梁添毫无防备,被抽得“嗷”了一声,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膝盖看向江醒醒,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黎落高中时期打过无数次架,从大大小小的单挑和群殴中总结出不少实战经验,比如打膝盖,看似小儿科,其实膝盖骨上只覆着一层皮,一鸡毛掸子抽下去,力道全部作用到骨头上,就算不受伤也能让被攻击对象最大程度上吃苦头。 “疼吗?”黎落问,“你打我的时候,我比这更疼。” 梁添:“……”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他眼里的怒色迅速褪去,神色变得小心翼翼:“打也打过了,你消气了吗?” 黎落把鸡毛掸子丢到一旁,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梁添,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从今天开始,你要是敢再动我半根毫毛,你打我多狠,我就双倍还回去,我现在没了孩子丢了工作,在朋友面前的形象荡然无存,连我妈都觉得我是个荡妇,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你要是连条活路都不给我留,我不介意跟你同归于尽。” 梁添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黎落没给他这个机会,她继续说:“当然,你要是觉得我打不过你就无所顾忌,那就更要小心了,我们同处一个屋檐下,你总有吃饭睡觉放松警惕的时候,不想死得太难看,就把你疯狗一样的本性收一收。” 梁添:“……” 黎落放完狠话,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洗完脸出来,梁添已经走了,客厅餐桌上放着油条和皮蛋瘦肉粥。 这两样东西曾是江醒醒最喜欢吃的,梁添每次打完她都投其所好,尽量做些她爱吃的东西来博取她的原谅,次数一多,江醒醒形成了条件反射,后来看到油条和皮蛋瘦肉粥就生理性反胃。 黎落把东西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自己叫了两份外卖,一份早餐,一份送药上门。 把自己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敷了药,黎落掏出手机给江妈妈打了个电话。 第103章家暴男(4) 一个半小时后,江妈妈赶了过来。 江妈妈全名宋红兰,今年快五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进门看见江醒醒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面色惨白不说,鼻青脸肿的样子明显是刚挨过打。 宋红兰心疼女儿,连忙制止了她要站起来的动作,在她旁边坐下,忧心忡忡地问:“又跟梁添吵了?” “没吵。”黎落低声说,“他喝了酒,回来就打我……” “这……”宋红兰皱眉,语出惊人,“你明知道他喝了酒控制不住脾气,怎么也不顺着他点?” 黎落:“……” 她是认真的吗? 宋红兰拉过江醒醒的手拍了拍,安慰道:“男人都是这个样子,夫妻吵架起争执很正常,你看哪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好了,梁添现在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过个三五年他没那么介意,你们就能回到以前了。” 第118章 “……妈,他把我打到流产,你还帮他说话?” 宋红兰沉默了一会儿,说:“本来就是你不对在先,这个孩子不能留,留下来你让梁添怎么办?天天对着你和别人的孩子,哪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黎落看着宋红兰的眼神满是茫然。 宋红兰丈夫早逝,江醒醒是她一手拉扯大的,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按理说她该更相信女儿才对,可面对梁添给出的“证据”,她连最基本的怀疑都没有,就选择站在梁添那边,帮着他来指责江醒醒。 “我没出轨,孩子是梁添的!”黎落强调道。 宋红兰叹了口气:“醒醒,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跟大学时处的那个男朋友有来往?” 被宋红兰这么一说,黎落从江醒醒的记忆中搜出一些事,江醒醒大四那年短暂地处过一个男友,两人感情很好,约定毕业后一起去大城市发展。 可毕业前夕,宋红兰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打听得知男方家境一般,单亲家庭,下边还有三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嗷嗷待哺,她说什么都不同意江醒醒继续和他来往。 拗不过母亲,江醒醒只能提出分手。 自那以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 “没有。” “那孩子是谁的?” “梁添的!到底要我说几遍?”黎落脾气上来了,“到底我是你女儿还是梁添是你儿子,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他都不愿意相信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可梁添说他有无精症……” “这是他的问题,我让他去医院检查,他不愿意,我想抽羊水做亲子鉴定,他也不让,凭着一些虚无缥缈的揣测给我定罪,连自证清白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能怎么办?” 宋红兰:“……” 母女两人都是一阵沉默,宋红兰无奈地说:“那你想怎样?” 她语气中还是满满的不信任,甚至隐隐有觉得女儿在无理取闹的意思。 “我要离婚。” 这话一出口,宋红兰情绪激动起来:“你疯了吗?错过梁添你上哪儿去找条件这么好的人家?而且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婚内出轨,怀上别人的孩子,这个节骨眼上离婚,你让大家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家?离了婚谁还敢要你,梁添不主动提离婚你就偷着乐吧,你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黎落:“……” “以后不许再提这两个字,特别是在梁添面前。”宋红兰冷冷地说。 黎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捋起袖子,露出遍布伤痕的手臂:“你就不怕他哪天把我打死了吗?” “梁添不是那样的人,我说了,他现在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你熬一熬,等他没那么介意了,苦日子就过去了。” 黎落:“……” 沟通失败,她放弃了。 宋红兰先入为主认定是她有错在先,面对梁添打她的暴行,她不仅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丈夫“惩罚”犯了错的妻子,天经地义。 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梁添不介意了,那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 “妈,你回去吧。”黎落下了逐客令,她把宋红兰请过来,本来是想解了江醒醒系在母亲身上的怨结,顺便给自己争取一个盟友,可她没想到宋红兰会盲目愚昧到这个地步。 听出女儿语气中的不耐烦,宋红兰眼圈一红,她拿着包正要站起来,但腰一闪,“哎哟”一声跌坐回沙发上。 黎落立刻扭头扶了她一把:“妈——” 这个动作完全出于原主江醒醒的条件反射,并不是黎落本意。 在江醒醒的记忆中,宋红兰独自把她拉扯大,最忙的时候一个人打三份工,一天工作十七八个小时,太过劳累落下腰肌劳损的毛病,每逢下雨天发作得厉害,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母亲的辛苦江醒醒全都看在眼里,所以才会这么听话,想尽量少让她操心。 宋红兰扶着腰,疼得脸色都变了,黎落连忙给她揉了揉,等她缓过来才松了口气。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母女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宋红兰叹着气说:“我知道,当初不让你跟那个男孩在一起,你心里是怨我的,可醒醒,妈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样的选择能把利益最大化,我吃过的苦,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再吃一遍。” 黎落:“……” “我命不好,嫁给你爸没享过一天福,他一死,连带着你也跟着受苦,还记不记得你三岁多那会儿,咱俩在东南区城中村那片裙楼租房,我在楼下餐厅洗盘子,不方便带着你,就用铁链子把你拴在家,跟拴小狗似的,隔一个小时上楼看一眼,中午太忙脱不开身,连午饭都是从窗户投进去的,有一回你不小心打翻开水壶,右手烫得血糊糊的,我自责得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醒醒,我这一身病都是穷和累出来的,你别怪妈不理解你,我实在不想看你走我的老路。” 黎落沉默了。 “我不希望你跟梁添离婚,除了他这个人本身老实可靠以外,更多是因为他能给你提供好的生活条件,听说大学教授退休后,光是退休金每个月都有万儿八千的,更别提他还在市区有一套房和两个门面出租,只要你愿意,这辈子都不用上班,更不用到处看人脸色讨生活。” 第104章家暴男(5) 宋红兰走后,黎落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第119章 宋红兰命运多舛,苦了几十年,几乎把对贫困的恐惧刻在骨子里,对于她来说,在不能保证温饱的前提下谈感情谈理想都是矫情,所以她不能理解女儿的倔强,更不能共情她的遭遇。 而且宋红兰先入为主觉得江醒醒和梁添闹成这样,是江醒醒有错在先,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女儿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改正,就能和梁添回到以前琴瑟和鸣的状态。 她完全没意识到梁添本质上是个敏感多疑的人,就算不在江醒醒怀孕这件事上爆发,也迟早会因为别的事对她起疑,继而争执,大打出手。 出师不利,加上身上的伤疼痛不断,黎落整个人都恹恹的,她看似坐在沙发上发呆,实则脑子转得飞快。 想请宋红兰做外援这条路走不通,她只能另谋出路。 把江醒醒记忆中的人脉翻了个遍,黎落悲哀地发现,在过去大半年内和梁添的反抗中,江醒醒的人脉关系几乎被他毁透了,在如今江醒醒的朋友眼中,她是个脚踏两条船的荡妇,吸着老实巴交男人的血来养小白脸,两面三刀满嘴谎话…… 以至于她现在想找个人帮忙都不行。 走自己的人脉圈子行不通,黎落只能调转思维方向,把目标对准了梁添的人脉圈子。 这一琢磨,倒真让她想起两个人来。 梁添的父母。 梁添的父亲是铁路工程师,退休多年,母亲是公职人员,二老都快七十岁了,住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养老。 梁添和父母关系并不亲近,除了年节会回去探望两个老人,其他时间连电话都很少打。 当初梁添带江醒醒回去见父母也只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毕竟江醒醒和二老隔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年岁,共同话题少得可怜,以至于原主对梁添的父母了解并不多。 之前梁添家暴的事闹大了,二老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还曾打电话过来询问,梁添不知道说了什么应付过去,他们就没再过问了。 也许能从梁添父母那里找到突破口。 不过在这之前,黎落要先保护好自己,毕竟梁添跟魔鬼一样,一到晚上就开始发疯。 在家待了一天,黎落中午叫了外卖,她知道家里装了摄像头,实时监控她的一举一动,所以外卖送上门时,她隔着门让小哥把外卖放在门口,等他走了才出去拿。 她不能让梁添找到借口来刁难她。 晚上,梁添下班回家。 他手里拎了菜,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进门后一边换鞋一边跟在看电视的江醒醒说话:“我买了鲤鱼,今晚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黎落手里握着遥控器,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吃红烧的。” 梁添一愣,从江醒醒这句话中嗅出了妥协的意思,他连忙紧走几步过来,神色激动:“那你想吃什么?” “水煮的吧,清淡点。” “好,你等我半小时。” 梁添下厨去了,黎落把电视台换来换去,斟酌着等会儿在饭桌上该怎么打开话题才能降低梁添的戒心。 半小时后,梁添端上来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营养搭配,看起来色香俱全。 他给江醒醒盛了一碗鱼汤,语气中带了几分讨好:“慢慢喝,小心烫。” 黎落在他的注视下低头喝了一口,这才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妈今天来了。” 她主动提起这件事,一来是为了顺理成章打开话题,二来她很清楚,她在这个家的一举一动都在梁添的远程监视下,梁添早就知道宋红兰来了。 “嗯,我知道。”梁添问,“她来干什么?” “我告诉她,我流产了。” 梁添一怔,黎落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她装作没看见,继续说:“她跟我聊了很多,劝我收心好好跟你过日子,不要想别的,更不要离婚……” 提起“离婚”这两个字,梁添眼神微微一黯,他索性放下筷子,目光凉飕飕地盯着黎落看。 气氛有些压抑,黎落知道自己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梁添这人极度敏感,很有可能她话还没说完,他就一碗热汤泼过来了。 “我之前不太理解我妈为什么不同意我离婚,今天跟她深入聊了聊,我……”黎落顿了顿,说,“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梁添的手都摸到汤碗的边缘了,江醒醒这话一出口,他怔住了:“什么?” “我觉得她不同意我离婚,是正确的。”黎落说,成功看到梁添脸上的阴鸷一分分褪去,她松了口气,继续说,“你是男人,面子和自尊大过天,以为我背叛你才对我拳脚相加,其实你本意不是这样的……她说只要我们都忘掉这件事,就能回到以前。” “对!”梁添立刻点头,他握住江醒醒搁在餐桌上的手,“醒醒,过去的事就算了,我不计较你也不计较,我们都忘了好吗?” 黎落忍住想把手抽出来的冲动,问:“那你以后能不打我了吗?” 梁添立刻点头:“只要你听话,我就再也不打你了。” “好。”黎落说,为了表示诚意,她甚至回握了一下梁添的手,“一言为定。” 过后的几天,黎落都变相得相当安静。 白天看电视,晚上睡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手机都很少碰,这一切落在梁添眼里,他只当江醒醒被打怕了,妥协了,不敢再有别的心思。 第120章 只有黎落自己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安分,一方面是为了降低梁添的警戒心,另一方面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养伤。 转眼过了一礼拜,黎落脸上的伤基本消了,这天是周五,梁添买了排骨回来,准备做糖醋排骨。 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黎落慢吞吞走了进去,打开冰箱拿出一个苹果,她把苹果递给梁添:“削皮。” 梁添在这些小事上对她百依百顺,丝毫不介意为她服务,他接过苹果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拿了小刀把皮削好才递给她。 第105章家暴男(6) 黎落接了苹果也不走,倚在冰箱旁边一口一口慢慢啃,见梁添盯着自己看,她蹙眉:“看我做什么?快做饭,我饿了。” “哎,好。”梁添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洗排骨。 黎落苹果啃了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后天就是冬至了,咱回家看看吧。” 梁添问:“回哪个家?” “你家。”黎落说,“二老年纪这么大了,平时不常见,逢年过节多回去看看也好。” “没必要。”梁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梁添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厨房油烟大,你出去待着,再过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被赶出厨房,黎落眉头紧皱,一计不成,她又生出一计。 吃饭时,黎落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拿着手机戳戳点点,这个举动果然引起梁添的注意,他警觉地问:“你在干什么?” 黎落把手机页面转过去给他看:“前两天在网上买了点补品,本来打算冬至给爸妈带过去,既然你说不去看老人家,我就退了吧,正在跟商家协商退货。” 梁添一愣,犹豫了一下,说:“为什么突然想去看我爸妈?” “每逢年节你都给我妈准备红包和礼物,我也得有点表示才行,礼尚往来嘛。”黎落说。 梁添沉默半晌,说:“要不别退了,反正冬至那天没什么事,咱回去一趟。” “好。” 到了冬至那天,两人准备了半后备箱的水果礼物,出发前往郊区。 梁添爸妈住的地方说是郊区,其实是一片远离城区噪音污染的别墅区,在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退休后不缺钱花的老干部,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有片园子,讲究点的老人种花种草,不拘小节的老人则种菜种水果。 梁添爸妈属于不拘小节那种,两人进院子时,梁爸正挽起袖子给豆苗浇水。 “爸。”梁添拎着满手的礼品跟梁爸打招呼。 看见儿子回来,梁爸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淡淡地应了一声:“来了。” “嗯。” “进去坐吧,我弄完这点就来。” 梁添带着江醒醒进了客厅,梁妈妈迎了上来,她看着倒是热情,接了东西让他们坐,她则去洗水果。 梁爸浇完豆苗,擦干手进来了,他在沙发上坐下,烧了开水开始泡茶。 黎落注意到,梁爸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头,无名指和小指头像被什么利器斩断一样,切口断得很整齐。 父子俩一边喝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黎落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心头的诡异感挥之不去。 她从原主记忆中隐约知道梁添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并不亲近,平时没什么事基本上不联系,此刻看来,这哪是不亲近,根本就是非常疏离。 梁爸拿出对待客人的姿态和梁添说话,梁添从进门开始,坐在沙发上束手束脚的就没放松过,这完全不像回了家,反倒像去一个不熟的亲戚家做客。 梁妈妈切了一盘子水果过来,放下后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要回厨房忙活,动作和语气中颇有避着梁添的意思。 黎落心里疑窦丛生,她起身说:“妈,我来帮忙吧。” 梁妈妈连忙说:“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没什么要帮忙的。” “没事,我就是打打下手。” 梁妈妈拗不过她,只能跟她一起走进厨房。 大概是得知梁添和江醒醒要回来,厨房准备了不少菜,梁妈妈在处理一条草鱼,黎落则挽起袖子帮忙洗青菜。 两人尬聊了几句,梁妈妈处理好鱼,正想去拿土豆,扭头看见黎落挽起的袖子下淤痕斑驳的手臂,她微微一愣。 故意挽起袖子的黎落装作刚发现她的视线,讪讪地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尴尬一笑。 梁妈妈表情也尴尬起来,憋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问:“小添打你?” “……嗯。” “……”梁妈妈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他怎么又这样。” 黎落从她这句自言自语般的话中琢磨出了什么,她小声问:“妈,梁添他怎么了?” 梁妈妈犹豫了几秒钟,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确定父子俩都在客厅,才低声说:“小添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要是跟他过不下去,就离了吧。” 黎落愣住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从婆婆嘴里听到让儿媳和儿子离婚的话来。 梁妈妈说完这句话,又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说:“别告诉小添我跟你说过这种话。” 那副样子就跟怕江醒醒告状似的。 “……好。”黎落说,她小声问,“妈,梁添是有什么问题吗?” 梁妈妈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秒,似乎在纠结该不该相信她,黎落见状连忙作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第121章 梁妈妈顿了顿,说:“看见他爸的手指了吗?是梁添砍断的。” 黎落:“……” 梁添和黎落并没有久留,吃过午饭就出发回市区了。 坐在副驾驶,黎落一遍一遍回想梁妈妈说过的话,越想越毛骨悚然。 从梁妈妈遮遮掩掩的叙述中,黎落隐约窥见了梁添的过去。 梁添出生在职工家庭,七十年代那会儿,梁爸是工程师,这个职业不仅受人尊敬,还让他在家庭中有绝对的话语权,但梁爸脾气不好,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常常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梁添的童年几乎是在母亲的嚎哭惨叫中度过的。 梁添还小时,面对父亲殴打母亲的暴行无能为力,只能蜷缩在角落哭,等长大一点了,他开始试图阻止,但每次阻止都会被父亲连着一块揍,母子两人抱在一起哭。 某一天,父亲从酒局回来,醉醺醺地开始对母亲发难,在父亲污言秽语辱骂过一轮,准备动手打母亲前,梁添突然冲进厨房拎出一把刀,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父亲摁在书架上,手起刀落,砍下他两根手指。 梁妈妈被吓懵了。 惊吓归惊吓,事情过去后她还挺欣慰,至少儿子是护着她的。 而且自那以后,梁爸再也没敢在梁添面前发过脾气。 梁添用砍下父亲两根手指做代价,换来这个家几十年的平静。 梁妈妈本来以为儿子是个拯救了自己的英雄,直到梁添二十三岁那年结婚,婚后三个月,她心血来潮去探望儿媳,进门发现满屋狼藉,以及倒在地上被打得满身是血的儿媳,那一刻她才意识到,驯服恶狼的少年成了恶狼,当初举刀保护她的人,现在把刀尖对准了他最亲密的人。 第106章家暴男(7) 梁添在原生家庭耳濡目染下变成了第二个施暴者,他不仅从父亲的暴戾中学会用拳头解决问题,更从母亲的退让中得到启发——只要拳头够硬,就能留住对方。 梁妈妈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他变成这个样子,跟我们做父母的有脱不开的关系,很抱歉让你来承受我们失职的后果……” 黎落看梁妈妈的眼神一言难尽,她想起什么似的,问:“梁添的前妻也是因为受不了他家暴才跟他离婚的?” “嗯。”梁妈妈小声说,“其实不算离婚,她是瞒着梁添偷偷离开的,后来梁添找了她好几年,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她也没回来过。” “既然知道梁添是这样的人,你跟爸不管管他吗?” “……管不了,小的时候管不了,现在更不敢管了。”梁妈妈忌惮地看向客厅,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梁添的侧脸,他正和梁爸说着什么,父子俩的表情如出一辙的严肃。 …… “醒醒?醒醒?” 黎落被梁添的声音喊回现实,她扭头,梁添开着车,皱眉看她:“你在想什么?叫你半天都不应。” 黎落立刻反应过来,打了个哈欠:“太久没出门了,有点困。” 梁添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条毛毯:“你睡会儿吧,回到市区还得个把小时。” “好。” 黎落盖着毛毯闭上眼睛装睡,避免和梁添有过多的交流。 车开了半程,梁添转进加油站加油,黎落听着他下车的动静,偏了偏脑袋,装作不知情。 但过了没多久,副驾驶的车窗被敲响了,她睁开眼睛一看,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骑着越野单车,侧身过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降下车窗。 黎落不疑有他,降下车窗后,男生问:“姐姐,知道这个村子怎么走吗?” 黎落摇头:“不知道。” 男生说:“能帮我查一下路线吗?我手机没电了,导航用不了。” 举手之劳而已,黎落掏出手机正准备帮他查路线,外面传来梁添的声音:“喂,干嘛的?” 黎落心里一顿,立刻扭头,梁添刚交完油费,大步走过来,本来还算平和的脸色这会儿已经完全沉下来了,他不由分说走到男生跟前,拽住他自行车车头往旁边狠狠一拽,指着他骂道:“长没长眼睛?她是我老婆!” 男生愣了愣,连忙说:“不是,我只是问路……” “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赶紧滚,不然要你好看!” 男生大概是不想惹麻烦,抱歉地看了黎落一眼,骑着单车转身去问加油站便利店的工作人员。 赶走了男生,梁添扭头看向黎落。 和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黎落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起两个大字——完了。 梁添把她刚解开屏幕锁的手机抢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准备跟他交换联系方式?” “不是,他只是来问路……” “还狡辩!!”梁添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把她的手机关机往车后座上一丢,冷冷地说:“回去再收拾你!!” 回到市区,下了车,黎落几乎是一路被拽着衣后领拖上楼的,一进门梁添就把她甩到地上,然后满脸阴鸷地开始解皮带。 黎落一看他这个动作就知道他要动真格,她往后退了好几步:“你说过再也不打我的。” “我是说过不打你,但前提是你得听话。” 黎落:“……连路人问个路都不行?” “不行!!在我眼皮子底下你都敢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我要是不在那还得了?” 第122章 黎落本想指责他不讲理,但是一看梁添跟个疯子一样面目狰狞,她就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说了也是白说。 梁添的皮带抽下来时,早有准备的黎落侧身一闪,“啪”地一声脆响,皮带抽在身后装饰用的花瓶上,半人高的瓷瓶应声倒地,碎了个彻底。 梁添大概没想到江醒醒敢躲开,他愣了一下。 黎落趁着他愣神的机会,迅速跑回房间,把门反锁上。 门口很快传来梁添砸门的动静:“你以为你跑得了吗?识相点现在给我滚出来,我可以考虑下手轻一点,等我进去把你抓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 “江醒醒!开门!!!”梁添把门砸得砰砰响。 “……” 房间里没动静,江醒醒的反抗像在梁添的怒火上浇了一勺滚油,他转身拿了备用钥匙,三两下打开门,本想直接冲进去把人抓出来,但是门一推开,他立刻止住了脚步。 江醒醒就站在门后,双手握着一把二十多公分长的水果刀,刀尖正对着他,刚才他要是急冲进去,这把刀说不定已经贯穿他的喉咙了。 这个念头让梁添发热的脑袋稍稍冷却了一点,他冷眼看着江醒醒:“你还敢藏刀?” 黎落从仓库捻出大力卡和加速卡,随时准备反抗和逃跑,高中时期打架锻炼出来的心理素质不是盖的,她冷静地和梁添对峙:“我说过,你要是不给我留活路,那咱俩就同归于尽。” “你舍得死?”梁添冷笑,“别忘了,你妈还等着你养老呢。” “就是因为知道她等着我养老,我才得反抗,不然以你这种打法,我迟早得死在你手里。” “我虽然打你,但我下手有分寸,绝对不致命,最多算给你一点教训。”梁添目光落在她握刀的手上,一边跟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一边计算着从哪个角度夺刀能一举成功。 但他还没实施行动,黎落就窥破了他的想法,她抬了抬手,让刀尖始终保持对准梁添喉咙大动脉处的位置:“给我教训?你算个什么东西……姓梁的,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下手有分寸,我下手可没分寸,这要是不小心杀了你,我最多坐个几年牢,出来找个小白脸就能继续过日子,你丢的可是命。” “……” 梁添被她戳破心思,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恼怒,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收起攻击的姿态:“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谈谈。” 第107章家暴男(8) “谈什么?”黎落戒备地问。 “谈谈你现在这个态度。”梁添的语气相当平静,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了。 黎落观察着他的神色,确定他已经没那么生气了,这才放下刀。 但她刚收起刀,梁添突然跟只暴起的疯狗一样窜过来,一手去夺她的刀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扑倒在地,黎落没想到他会这么卑鄙,一时没设防,后背连带着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摔得魂魄都离体了。 但强烈的窒息感很快把感官拉回现实,梁添跨坐在她身上,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从黎落这个角度看去,梁添双眼暴凸,脖子和额头上青筋浮起,脸上肌肉扭曲,面目狰狞得像个来索命的恶鬼。 呼吸被掐断,强烈的窒息感让黎落头昏脑涨,脸色迅速发白,她双手双脚并用挣扎起来。 这时系统亮起了红灯:“宿主,有危险!有危险!” 黎落:“……” 要你提醒? 她这都快被掐死了! “敢对我动刀子!活腻了你!!”梁添恶狠狠地说,“不给你点教训,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黎落憋着一口气,把大力卡作用到右手上,狠狠往梁添腹部一捣,大概是濒死状态下爆发出来的力气非比寻常,梁添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摔出去两米,重重趴在地上。 一脱离控制,大量空气涌入肺腔,黎落弯腰干呕起来。 但是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脖子连带着喉咙都火辣辣的,好不容易缓和过来,她这才看向梁添。 梁添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疼得脸上全是冷汗。 看来刚才那一拳把他伤得够呛。 黎落一走过去,梁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头惊恐地看着她,似乎怕她继续动手。 黎落被他这个小动作弄得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看来以暴制暴还是挺管用的。 黎落本来不想管梁添,让他也尝一下被打的滋味,但是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梁添嘴角居然溢出了血沫,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梁添不能出事,更不能死在她手上。 否则原主就得去坐牢了。 一念及此,黎落果断打了急救电话。 不出二十分钟,医护人员带着担架来了,把梁添连带着黎落一起带去医院。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先给梁添做了应急处理,本来想问问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但抬头看见坐在一旁的黎落脖子上有被掐出来的淤痕,医护人员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到医院做了检查,梁添肋骨断了一根,加上胃出血,伤势不轻。 处理完伤,梁添被转移到病房挂点滴,黎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医生拿了记录表在旁边进行例行询问:“梁先生,你身上的伤已经构成轻伤一级,需要为你申请警方介入吗?” 第123章 医生说着,目光若有所指地落在黎落身上。 黎落当做没看见。 “……不用。”梁添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不关别人的事。” 医生知道他在说谎,但病人主观意愿上不想报警,医院也不好干涉什么,只好放下记录表说:“那行,后续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向值班护士和医生求助。” “麻烦你们了。” 医生一走,黎落和梁添对视了一眼,齐齐沉默了。 黎落之所以认定梁添不会报警,是料定了他不敢把事情闹大。 原主在流产前曾经把他家暴的事捅到学校,虽然最后被梁添反将一军,没落到好,但梁添家暴是事实,还因此被警方拘留了一周,现在要是再惊动警察,又会在履历上留下一笔,这种事闹多了闹大了,迟早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这对他不利。 坐了一会儿,黎落起身想去倒杯水,但她一站起来,梁添立刻紧张地看着她。 黎落被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逗笑了,她清了清嗓子,说:“怕了?” 梁添:“……” “你看,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我发起狠来,指不定谁死谁活。” “……”梁添绷着脸,不接话。 “咱俩商量一下吧,我不想受你的气,你也控制不了我,凑一起过日子多闹心,咱把婚离了,以后天涯海角各自安好,我保证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听她说起离婚,梁添眯了眯眼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你图什么啊?”黎落摊手,她想起什么似的,“当初结婚,你给了我妈六十六万彩礼对吧?我回头问她要回来,钱还你,我走人,咱就两清了,以后你还是你的大学教授,我做回我的舞蹈老师,路上碰巧遇见了说不定还能打个招呼。” 梁添冷笑:“我只有丧偶……” “没有离异,对吧?”黎落抢过他的话,“你演霸道总裁呢?还只有丧偶没有离异,就你们家那祖坟,谁葬进去谁倒霉,沾一身晦气,下辈子能不能投胎成人都不好说。” 梁添:“……” “说起来,那孩子没了也好,就你这秃头又暴虐,敏感又多疑的基因,生下来以后就是个祸害。” 梁添:“……” “真不离婚?”黎落又问。 梁添怒道:“你想都别想!” “好吧。”黎落叹了口气,“那就磨吧,看谁比谁命更长。” 梁添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体指标稳定后就出了院。 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嘱咐他在养伤期间千万不要做剧烈运动,否则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梁添伤得不轻,黎落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天梁添掐她的时候下了狠手,她脖子上的淤痕足足一周才消下去不说,那几天嗓子火辣辣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跟梁添打的这一架在黎落看来很值,至少梁添现在对她有所顾忌,不敢动不动就对她甩脸色。 以前的梁添在武力值和智商上都完全碾压江醒醒,认定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所以动手打她的时候才无所顾忌,如今两个人势均力敌,他不得不谨慎起来。 第108章家暴男(9) 梁添因为受伤,跟学校请假待在家休息,这几天他虽然没像往常一样动辄对江醒醒大呼小叫拳脚相加,但黎落感觉得出来,他整个人都很焦躁。 有一回黎落处理完厨余垃圾,转身看见梁添站在厨房门口,正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看她,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势在必得和阴冷狠辣显露无疑,黎落跟他对视了两秒钟,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梁添似乎在为失去控制权而不安。 意识到这一点,黎落一边觉得高兴,一边又隐隐有了危机感。 高兴是因为她的反抗初见成效,有危机感则是她了解梁添,他对于江醒醒的安全感全部来自彻头彻尾掌控她,现在一察觉她失控,以他的性格,势必会想办法再次控制她。 一个想要掌控全局,一个却拼了命想反抗,两种截然相反的意愿碰撞在一起,迟早会出事。 这天傍晚,黎落和梁添出门买菜。 江醒醒没了工作以后,平时基本不出门,难得出来逛一次超市,她打算多买点零食回去,看电视打发时间的时候吃,在往购物车里丢了几袋薯片后,黎落回头,发现梁添不见了。 她正诧异着,梁添从旁边的货架后走了出来,他往购物车里放了一打一次性手套,黎落随口问:“买这个干吗?” “打扫卫生。”梁添说。 黎落皱眉,总觉得不太对劲,直到买单时,看着收银员扫了那打一次性手套丢进购物袋里,她才想起来,打扫卫生用得着用一次性手套? 诧异归诧异,她没多问,两人结了账就走了。 回到小区,楼下有人在搬家,几个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正从货车往下卸家具,一旁站了对年轻男女,不知道是夫妻还是情侣,男人身材高大,目测有一米九,女人纤细苗条,引起黎落注意的是那个女人,她戴着宽檐帽子,墨镜和口罩,明明天气不冷,脖子上还围着围巾,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没露出半寸皮肤。 黎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下一刻,梁添突然攥住她的手,把她往跟前猛地一拽,黎落没防备,被拽得一个踉跄,抬头对上梁添的视线,他低声骂了一句,眼里的警告意味很浓。 第124章 黎落反应过来——梁添以为她在看那个男人。 两人进了电梯,梁添正想骂黎落几句,但关了一半的电梯门又开了,那对年轻男女走了进来,看见已经摁好的楼层键,男人笑了笑:“你们也住五楼?” 小区一层只有两户人家,“也”字足以证明两人是新搬来的邻居。 “对。”梁添在外人面前礼数向来周到,也笑道,“501。” “我住502,以后就是邻居了,有打扰的地方还请你们多担待。”男人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梁添,“我叫罗铮。” “梁添。” 梁添跟他握了握手,说话间电梯上升到五楼,罗铮对梁添点头示意,搂着女人率先走了出去。 黎落随后走出来,看着罗铮和那个女人进了对门,她心里的诡异感更浓了,直到梁添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 “还没看够?” 黎落收回眼神,进了门一边换鞋一边说:“那个女人有点奇怪。” “你才奇怪,莫名其妙盯着人看,你是不是就喜欢那种个子高又长得好的……” “闭嘴。”黎落皱眉,“不要没事找事,吵出火了谁都落不着好,除非你想再进一次医院。” 梁添:“……” 他盯着江醒醒看了几秒钟,明明眼里全是怒火,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压了下去,拎起购物袋转身去了厨房。 吃过晚饭,黎落有点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后,旁边的梁添说:“困了就去睡,不用陪我。” 谁要陪你—— 黎落在心里吐槽,她倒也没说什么,刷了牙就回房间睡了。 躺在床上,黎落很快就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这倦意来得又浓又快,她隐约觉得古怪,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黎落被系统的警报声吵醒:“宿主!有危险!有危险!!” 黎落勉强睁开眼睛,立刻被眼前的状况吓了一大跳。 梁添跪坐在她身上,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把一根粗麻绳绕到她脖子上,两人对视一眼,梁添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个时候醒来,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黎落短暂的懵逼后,立刻意识到梁添想趁着她睡觉勒死她,她第一反应就是反抗,但刚想坐起来才发现,她手脚都被铁链子拴住,固定在四个床角,她根本就动不了!! 梁添心里本来就悬着,一见她挣扎,那一丝迟疑立刻变成了冲动,他猛地扑上来抓紧麻绳,抽紧了那个死结,狠狠勒住黎落的脖子。 呼吸再一次被切断,黎落急得冷汗都出来了,她慌里慌张地试图去调动大力卡,可她很快发现无济于事,大力卡只能作用到手上,而她手腕被铁链子拴住,动弹不了,如果用卡片强行挣开铁链,那原主的手腕估计得废掉。 眼前是梁添扭曲狰狞的脸,短短几秒钟,黎落被勒得生理眼泪都出来了,梁添无视她迅速惨白的脸色,一边勒紧麻绳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过你要听话,不听话就只有这个下场……你死吧,死了就永远是我老婆,死了就不会再看别的男人,更不会趁我不注意偷偷跑掉……江醒醒,你去死吧!!” 黎落被勒得眼前发黑,慌乱中她反手抓住了铁链子,无名指上传来一阵剧痛,她立刻想起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戒指是当初谈恋爱时梁添送给江醒醒的,江醒醒很喜欢,婚后连婚戒都没戴,一直戴着这枚戒指。 黎落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眼下也只能试试了。 她用大拇指褪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往地上一扔,“咚”地一声闷响果然引起梁添的注意,下一刻,脖子上勒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的力气骤然一松,黎落跌回床上,剧烈咳嗽起来。 第109章家暴男(10) 等她终于从头晕眼花的状态缓过来,梁添正盯着地上的戒指看,他翻身下床捡起那枚戒指,把戒指捏在手里,他看向黎落:“醒醒,你也还爱我对吗?” 黎落:“……” “对不对?你也还念着过去那些好,不然就不会一直戴着这个戒指。”梁添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眼圈慢慢红了,开始故态复萌地忏悔,“对不起,醒醒,我一时糊涂……我真的太害怕失去你了,我不敢想象你要是像时雯一样走了我该怎么办,我没办法承受任何失去你的风险……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发誓,再也不打你。” 黎落喘匀了气,还拴着麻绳的脖子火辣辣的,她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会儿双手双脚还被铁链锁着,她不敢轻举妄动,跟梁添对视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梁添立刻欣喜若狂,扑过来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黎落一阵恶寒,她竭力忍住不让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梁添很快帮她解了铁链,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回她的无名指上。 戴好戒指,梁添看起来很想趁着和好的氛围说点感性的话,但黎落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故意咳嗽了几声,梁添果然问:“怎么了?” 黎落指了指脖子,示意自己疼得说不了话,梁添立刻跳起来:“我去拿药。” 但翻出药箱梁添才发现伤药已经用完了,他套上外套说:“我去药店买,你在家等我。” 黎落点头。 梁添一走,黎落立刻从床上起来,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马上离开这儿。 第125章 她确定梁添今晚是真的动了要杀她的心思,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惹恼他了,完成任务的前提是得活着,她不能冒这个险。 刚才那短短一瞬间的对峙,她算是看清男女体力上的差距了,江醒醒个子比梁添高,但力气连他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上一次起冲突如果不是因为有大力卡加持,她没有任何胜算。 像今晚这样,梁添有备而来的事再多几次,她防不胜防。 但黎落还没走到门口,系统发出提醒:“黎小姐,屋里有监控,大门被反锁了,你现在去开门,只会惊动梁添。” 黎落脚步一顿。 她想起一件事,问系统:“梁添在今晚的饭菜里下了药,对吗?” “是的,安眠药。” 黎落:“……” 她急急喘了两口气,迅速冷静下来,转身在床上坐下,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眼角的余光扫到梳妆台上放着的东西,黎落一怔,立刻走过去。 那是江醒醒的平板电脑,正处于锁屏休眠状态,可她明明记得晚上睡觉前是关了的,打开屏幕,她被电脑上的文件弄得一愣。 那是一封遗书。 一封梁添用她的口吻写的遗书。 看完遗书,黎落后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她扫了一眼屋里,才意识到梁添做的准备有多足,他不仅打算杀了她,更打算把她的死布置成自杀。 房间飘窗上的窗帘已经被拆下来了,露出挂钩,看样子梁添打算把她勒死后再转移到这里,制造出她上吊自杀的假象,地板上放着那打刚拆封的一次性手套和消毒酒精,她手腕和脚腕上都缠了软泡沫——为了防止她窒息过程中醒过来挣扎导致手脚被铁链勒伤,梁添每一处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黎落就算平时再淡定,这会儿死里逃生,心里也难免后怕,她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只要梁添不肯放过她,那她就无法全身而退。 梁添不肯离婚,不肯放她走,毁了她所有退路,死死拿捏住她的软肋和命脉,她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黎落这会儿能切身体会到江醒醒自杀时有多绝望了,她报过警,告过状,撕破过脸皮,甚至不惜赌上名声把事情闹大,可身边没有人相信她,和论坛上那些被长期家暴,至死都没离婚的女人一样,她不是不想离,也不是不想走,而是离不了也走不掉,除了死,她别无选择。 这个死局,不是她死,就是梁添死。 不死不休。 梁添很快就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给江醒醒上了药,见她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试探性地问:“好点了吗?” 黎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点点头。 虽然很想一拳打爆梁添的脑袋,但在想出更好的对策前,她不能激怒他。 最好的办法就是示弱。 “那……” 黎落指了指床,意思是说想休息。 梁添见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暂时放弃沟通,他三两下把屋里布置好的那些东西收走,替江醒醒整理好被子和枕头:“那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黎落一晚上没睡好,梁添躺在她旁边,后半夜打起了鼾,听着他起伏的呼吸声,她在思索就这么杀了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杀人自然是下下策,虽然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但蓄意杀人会让原主背上官司,坐上十几年的牢,出来她就废了。 先不说这种处理结果算不算完成任务,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把江醒醒陷入这样的境地。 早上,梁添起来做了早餐,把黎落叫起来吃早餐时,他脸上满是讨好。 这样的讨好黎落穿到这具身体的第二天就见过,跟以往无数次打了江醒醒后哭着忏悔一样,他讨好和忏悔的时候有多卖力,下一次打江醒醒的时候就有多狠。 但这样的讨好让黎落暂时松了口气,至少她目前没有危险。 梁添讨好她,证明在他心里,她又被“打怕”了,如果不是在潜意识里觉得重新掌控了她,他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两人面对面吃早餐,梁添有意缓和气氛,闲聊似的说起昨晚半夜出去买药,在电梯口遇到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家男主人,那会儿是凌晨三点钟。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出门干嘛。”梁添说,“还穿着睡衣和拖鞋,行色匆匆的。” 他话音刚落,隔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什么被打碎的动静。 第110章家暴男(11) 黎落一怔,她下意识看向梁添。 梁添也愣了一下,两人应该想到一处去了,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为了打破这种微妙的氛围,梁添给江醒醒夹了一点小菜:“多吃点,你喉咙痛,我特意做清淡了些……” 黎落还没回答,隔壁再次传来惨叫声,夹杂着拳打脚踢的动静和男人的低声咒骂,不堪入耳。 “这房子隔音怎么这么差……”梁添自言自语地说。 黎落握着筷子,眼前的清粥小菜怎么都吃不下去了,她甚至能根据女人的哀嚎声脑补出她现在正经受着怎样的折磨。 一分半钟,女人的哭声不仅没有变小,反而有越来越惨烈的趋势,黎落忍了一会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无视梁添“你干什么去”的问话,快步走向门口,打开门那一瞬间,正好目睹了女人狼狈地爬到门外,却被男人抓着头发粗暴地拖回屋里那一幕,对面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有那么一刻,黎落有种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人被拽进地狱的感觉。 第126章 梁添从身后赶上来,不由分说把黎落拽了回去,呵斥道:“干什么,你还想管闲事不成?” 黎落:“……” “先管好你自己吧,不要给我惹麻烦。” 梁添警告了黎落一顿,见她总算老实下来,他才说:“我等会儿要回学校一趟,去处理一点事,你在家老实待着,不许出门,听见没有?” 黎落顿了顿,点点头。 梁添换了衣服出门,等电梯时刚好遇到罗铮,罗铮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手上拎了个公文包,一副商场精英派头,跟早上殴打妻子时面目狰狞的样子判若两人,看见梁添,他笑着打招呼:“早。” 梁添回以微笑:“早。” “刚才没吵到你们吧?这房子的隔音好像不太好。” 梁添听出他语气中的试探,淡淡地说:“没有,夫妻之间有点争执很正常,我老婆也任性,三不五时闹小脾气。” 见他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罗铮放下心来:“女人都这样,多管教管教就好了。” 梁添笑了笑,没接话。 另一边,黎落坐在客厅看电视,把电视台换来换去,她越看心情越烦躁,脑子里回放的全是邻居家那个女人手脚并用狼狈地往外爬的样子,昨天见到她时,她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不能见风的病人一样,刚才匆忙一瞥,黎落才知道她为什么要裹成那样。 那张脸又青又紫,连带着脖子和手背,凡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一块好的,乍眼一看像个怪物。 这个女人也是重度家暴受害者。 黎落犹豫半晌,往隔壁投了张窃听卡。 虽然她不认识那个女人,但被打成那样,她很担心女人会出事。 也许是穿到这具身体后对家暴感同身受,她没办法坐视不理。 但是窃听卡投过去半天都没听到有动静,黎落只好撤了回来,她敲了敲系统:“小a,你能打听到隔壁的情况吗?” 相里安隔了几秒钟才上线:“可以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你要多管闲事吗?” 黎落:“……什么叫多管闲事,都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熏陶的良好公民,咱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相里安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连吐槽都省了:“那你快点。” 黎落愣了一下:“什么快点?快点什么?” “隔壁在自杀,生命数值波动将在两分钟后停止,要拔刀就尽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黎落几乎是狂奔到门口的,可是一拉门把手,发现门被梁添从外面锁住了,钥匙也被带走,她根本就打不开。 “我现在报警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警察赶过来最快也要五分钟。”系统说。 黎落咬牙,转身从厨房拎出一把刀,甩了张大力卡在刀上,直接把门锁劈坏,冲到对面猛拍门:“喂!!开门!!开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却没动静,黎落心惊胆战地问:“她不会已经死了吧?” “生命数值还有波动。”相里安说。 黎落举刀正想把这道门也劈坏,相里安突然出声:“等等。” “怎么了?” “这门是指纹密码锁,我来试试。”相里安说,“你把手搭门把上。” 黎落照做,手搭上去不到五秒钟,密码屏面板上闪过一道蓝光,门“咔哒”一声开了,黎落冲了进去,越过客厅,一眼看见坐在阳台围栏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女人。 “不要跳!!”黎落大声吼道,她没等女人反应过来,急冲过去抱住她的腰,把她从栏杆上拖了下来。 她动作太急太猛,把人拖下来后刹不住,两人齐齐摔倒在地,黎落垫底,被压得“哎哟”一声,那女人短暂的懵逼后回过神,立刻从她身上爬起来:“你没事吧?” 黎落甩了甩被压疼了的手:“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你怎么进来的?” 黎落:“……回客厅再说。” 她怕待在阳台上,女人一时冲动跳下去,她要是当着自己的面死在这里,那她估计得留下心理阴影。 回到客厅,黎落谨慎地把阳台玻璃门给关上了,女人见她关了门一直在揉手肘,轻声问:“是不是摔麻了?我看看。” 黎落把胳膊递过去,女人捏了捏,说:“我给你弄点药酒揉一揉。” 黎落巴不得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连忙点头:“好。” 女人从药箱翻出一瓶药酒,招呼黎落坐在沙发上,开始给她揉手肘。 和女人近距离坐在一起,黎落才发现她虽然满脸是伤,但是五官底子很不错,不施脂粉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而且这张脸越看越眼熟,她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女人给她揉药酒的手一顿,继而淡淡地说:“可能吧,我叫宋徽音。” 黎落稍稍一思索,立刻想起来了:“是你啊!” 黎落不认识这个人,但原主江醒醒认识。 江醒醒是个二次元爱好者,家里收藏了无数漫画,同人本子,手办和周边,以前工作之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各大城市追漫展,这个宋徽音是前几年在二次元漫圈很有名的coser(角色扮演),走性感御姐风格,以身材火辣著称,人称“宅男女神”。 第111章家暴男(12) 宋徽音人气最高的时候,一场直播观看人数高达数百万,但两年前她突然从圈子里销声匿迹,过了三个月,她发了条退圈声明,自那以后就再也没在公共场合出现过。 第127章 江醒醒去漫展的时候曾经见过宋徽音,对她高挑的身材和性感的36d印象深刻,那会儿宋徽音正在扮演一个人气极高的游戏角色,假发和浓妆下看不出她原来的五官,可就算是这样,眼前憔悴消瘦的女人和她印象中的性感女神也对不上号。 回忆到这里,黎落下意识看了一眼宋徽音胸口,不仅36d没有了,她瘦得几乎没剩下几两肉,刚才把她从栏杆上拖下来时,她的体重根本就不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几的成年女人该有的。 宋徽音注意到黎落的视线,自嘲一笑:“没想到吧,现实中的我这么狼狈。” 黎落摇摇头,正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系统突然说:“黎小姐,注意措辞,宋徽音身上有窃听装置。” 黎落一怔,不动声色地问:“在哪儿?” “耳环。” 黎落看向宋徽音的耳朵,她戴着一副珍珠耳环,淡紫色的珍珠衬得她苍白的脸色越发憔悴。 “能屏蔽信号吗?”黎落问。 系统说:“可以,但是信号一断,罗铮那边会起疑心,回来说不定会打宋徽音。” 黎落:“……” 她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用备忘录打出一行字,然后把手机递给宋徽音。 宋徽音疑惑地看着她:“怎么……” “嘘。”黎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看手机。 ——你身上有窃听器,在你的耳环里。 宋徽音脸色微变,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刻伸手要把耳环摘下来,黎落立刻制止了她这个动作,继续在备忘录上打字:不要摘,信号断了会惊动他。 宋徽音:“……” “那怎么办?”宋徽音学着她的样子在手机上打字。 “不然加个微信聊?” 黎落刚打出这句话,系统又提醒道:“宋徽音所有社交软件都被远程监控,你加她微信,罗铮能第一时间收到信息。” 黎落一阵恶寒,一边删掉那句话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个罗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变态,居然这样监控自己的妻子。 “先这样交流吧,我叫江醒醒,住你隔壁,我也是家暴受害者。”黎落打完这句话,把手机递给宋徽音,又指了指自己,仰头露出脖子上被麻绳勒出来的红痕。 宋徽音一怔。 “我知道你此刻正承受痛苦,但是请相信我,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只会亲者痛仇者快,害死你的人是不会忏悔内疚的,他们只会觉得你懦弱无能。”黎落继续打字,“先坚持一下,我们一起想办法自救。” 宋徽音看完这句话,眼圈瞬间红了,她摇摇头,眼泪扑簌着往下掉。 “懦弱也好无能也罢,我坚持不下去了。”宋徽音翻起衣袖和裤腿,露出身上大面积的青紫瘢痕,“这样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 “所以才更要努力自救,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是动手打你的人的错。” “我想过逃跑,可他不放过我,还说我要是敢跑,他就杀了我爸妈和妹妹,他是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想过没有,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他把怒气发泄到你爸妈和妹妹身上怎么办?” 宋徽音一愣。 “你活着还能保障家里人的安全,死了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宋徽音沉默半晌,捂着脸小声抽泣起来。 黎落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她。 劝了半天,总算劝得宋徽音暂时打消自杀的念头,黎落跟她约定好有事就敲墙联络,并提醒她社交软件被监控的事,然后起身回家。 她得回去收拾自家的烂摊子。 刚才救人心切,她把自家的门给劈坏了,不说梁添能从监控里看到她干了什么,就算没有监控,这坏了的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梁添在午饭前赶了回来,进门时注意到被劈烂的门,他连手上拎着的菜都没来得及放下,第一反应就是江醒醒跑了,但是跑进客厅一看,江醒醒若无其事地抱着薯片边吃边看电视。 梁添松了口气,又板起脸问:“这门怎么弄的?” 黎落放下薯片说:“我不小心弄坏了,隔壁邻居要跳楼,我去制止了。” 梁添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她要跳楼?” “她在家里嚎,声音大得我都听见了。”黎落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这刚搬过来就寻死,多晦气啊。” 梁添心头的疑惑被她三言两语化解了,对于江醒醒有机会逃跑却没有跑这件事,他还是挺欣慰的,没有继续跟她计较,只是说:“以后少管闲事。” “这哪叫管闲事,她要是死在隔壁,我可不敢继续住这儿,而且你不知道吗,有人跳楼,咱们这儿的房价都得跟着跌。” 梁添好笑地说:“你还怕这些?” “你不怕吗?” “我不怕,我只怕你跑了。” 黎落:“……” 梁添去做饭了,黎落在和隔壁相邻的那堵墙上敲了三下,这是她和宋徽音约定好的,敲三下代表平安无事,五下代表情况不太妙,持续不断的敲击则代表有危险。 接收到危险信号,对方可以去隔壁制止,或者干脆报警。 总之保命要紧,不能被活活打死。 打发走梁添,黎落才想起一件事,她敲了敲系统:“小a。” 相里安上线:“怎么?” “那个,我救下宋徽音,你会不会被扣积分?” 第128章 相里安回了一声冷笑,没接话。 黎落讪讪一笑:“这不是情况紧急嘛,我也没多想,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跳楼死多难看啊是不是?你作为男性应该比我更怜香惜玉才是,肯定不想看她就这么死了。” 相里安听出黎落话里的讨好和内疚,叹了口气:“行了,你违规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拦不住你,我习惯习惯就好了。” 黎落:“……” 相里安这么一说,她更不好意思了:“下个世界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把积分给你挣回来。” 第112章家暴男(13) 黎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宋徽音的提醒起了作用,那天过后,隔壁安静了一个多礼拜。 梁添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学校上课。 返校前,为了防止江醒醒逃跑,他给家里重新装了一道铁门,上了一把坚固的大锁。 他装锁时,黎落就在旁边看着:“要是家里突然发生火灾,我出不去,消防员进不来,我岂不是得死在这里。” 梁添头也不抬道:“我宁愿你死在这里,也不愿意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 黎落沉默了。 第二天,梁添出门上班前,黎落送他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嘱咐道:“下班回来给我买个果篮,要漂亮点的。” 梁添问:“买果篮做什么?” 黎落指了指对门:“我想去她家串门。” 梁添皱眉:“不许去,不要多管闲事。” “不是多管闲事,我想跟她交个朋友。”黎落不等他反驳,抢先道,“我观察过了,那个女人也跟我一样,整天待在家里不能出门,你不用担心我泄露什么秘密,就算泄露出去了,她也没别人可以讲,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不然一个人待久了,迟早得憋出病来。” 梁添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没有立刻拒绝。 见他犹豫,黎落知道这事儿有戏,继续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下班了可以跟我一块过去,就当邻居之间串门了。” “好吧。”梁添妥协了。 晚上,梁添果然带回来一个果篮,吃过晚饭,黎落催着他跟自己一起去隔壁串门,一来是为了让梁添放下戒心,二来也是为了不引起罗铮的怀疑。 摁了隔壁的门铃,来开门的是罗铮,黎落对他晃了晃手里的果篮:“罗先生,晚上好,我来找宋小姐,她在家吗?” 罗铮皱了皱眉,看起来不太欢迎他们,但出于礼貌还是说:“在家。” “那我进去啦。”黎落没等他拒绝,把果篮往他怀里一塞,侧身越过他登堂入室。 宋徽音正在看电视——跟黎落一样,被困在家里无事可做,只能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见到宋徽音,黎落给她使了个眼色,宋徽音轻轻点头,在罗铮和梁添都没看见的地方,两个女人迅速交换了暗号。 黎落在罗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和宋徽音天南地北地聊天,罗铮似乎很不放心,看似和梁添说话,眼角的余光一直密切注视着宋徽音的动静。 宋徽音被他盯得浑身僵硬,连笑容都有些不自在。 黎落临走时,笑眯眯地问罗铮:“我明天还能来找宋小姐玩儿吗?我看宋小姐天天在家待着挺无聊,刚好我也是,凑一起解解闷也好。” 罗铮说:“她身体不太好,可能不方便。” “没关系,等她方便了我再过来。” 罗铮:“……” 回到家,黎落没等梁添开口,问:“你跟罗先生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 罗铮虽然一直在关注着宋徽音这边的动静,但黎落注意到,他跟梁添聊得挺投机。 “一些工作上的事,他在一家生物制药公司上班,所以有共同话题。” “那你跟他关系处好点,以后我也好去他家串门。” 梁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江醒醒,我警告你,你要是只想跟宋徽音交个朋友,那我不反对,但你要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耍什么花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黎落拧眉:“你觉得我能耍什么花招?” “我不知道,但以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来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梁添冷哼,“要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就最好认清现实放弃反抗,真要闹起来,吃亏的绝对是你。” 黎落:“……知道了。” 为了争取到和宋徽音见面的机会,黎落最近几天表现得很安分,每天乖乖等梁添下班回家,再由他带着去隔壁见宋徽音。 黎落本来以为罗铮会反对,会找借口不让她进门,但接连去了几次,大概是见宋徽音和她聊得确实开心,气色也好了许多,加上每次见面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渐渐地没那么抵触了,黎落和梁添晚上过去敲门,他来开门时甚至会给她一个笑脸。 转眼过了小半个月,两家人熟络起来,周六晚上,黎落像往常一样去了隔壁,梁添跟在她背后,手里拎了一份小酥肉。 宋徽音和罗铮都不是会做饭的人,平时吃饭基本靠外卖解决,梁添厨艺不错,在黎落的要求下,他三不五时会做点吃的一块带过来,在他看来,江醒醒执意要给隔壁投喂东西,就跟小朋友想把好吃的分享给小伙伴一样。 他乐得成全她这点小心思。 而罗铮一开始并不想接受邻居这份“好意”,可是看见一直没什么胃口的宋徽音喜欢吃,他就没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