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的天平有点歪》 第1章 《主神的天平有点歪》作者：红玉波特糖【完结】 文案： 继寻是特殊调查部的基层打工人，他有一位位高权重的男朋友，男朋友对他很好，温柔体贴人间理想。 有一天，男朋友问他：“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继寻说：“好呀。” “永远留在我身边？” 继寻羞涩了：“嗯嗯。” 第二天，天空出现了裂缝，世界在坍塌，虚幻的泡影碎裂一地。 “杀死主神，你才能从这里出去。”提示音清清楚楚。 “你愿意和我呆在这里吗？”主神歪了歪头，“你昨天才刚刚答应过。” 背后是暗淡无光无限轮回的幽静之地，继寻举起了枪。 不久之后—— 还是那栋房子那间客厅，时间停留在那一刻，他被压着，动弹不得。 主神的枪顶在他胸前，语调轻柔，一字一顿道：“你明明答应过，要永远和我留在这里。” * 捏一个娃娃，并赋予它灵魂，它就会对你心怀感恩，并永远爱你吗？ 并不。自由来之不易，它会想尽办法离开你，把你的真心无情撕碎。 怎么办呢？我们的主神大人很苦恼，要怎么惩罚这位漂亮无辜没有良心的小可爱呢？ 答案当然是——把它这样那样，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彻底发挥它原本的作用呀。 好了，娃娃生气了，娃娃跑了，娃娃再也不理你了。 主神大人，您还好吗？我们重来一次如何？ ——温柔腹黑主神攻vs乖巧坚定监察员受—— 【阅读指南】 1.感情流，小甜微虐，he 2.主神和他的玩具娃娃，造物主vs造物 2.攻温温柔柔xp强硬疯批，受性格超好十项全能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都市异闻 追爱火葬场 主角 ：继寻、陆子洋（法涅卡）▏配角：米兰、以赛亚、有爱的行动三组 一句话简介：主神和他的玩具娃娃 立意：人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第1章 监察员 这里是天鹅大酒店十层的宴会厅，地上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头顶灯光柔和，照在金色托盘上，呈现出一个奇妙的折射，看起来有点闪。 继寻心不在焉地盯着托盘里的酒杯，耳麦里有人提醒他：“挺胸抬头，直视前方。” 他便抬起脑袋，手臂依然稳稳托着盘子，只略略活动了下肩颈。 他站的地方离电梯间很近，五米开外就是这一层的引导台，隔着几大盆枝叶繁茂的盆栽，他能听到礼仪小姐的问好声，又轻又甜，温柔友爱。 这层很安静，弧形的沙发巧妙地错位摆放着，绿植茂密，把各个区域隔开了，听不清彼此的交谈声。不远处有吉他弹唱，乐手的曲子节拍轻缓，继寻不太懂，听不出好坏。 “你可以上香槟了。”耳麦里队长说道。 继寻按照确认过的路线往那个座位走去，一路上他能感受到各式视线集中在他脸上。他的步伐很稳，托盘也很稳。 绕过一丛叶片张得很大的绿植，继寻在沙发前停下，开口道：“您的香槟。” 沙发上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士，和一位身着长裙的年轻女士。两人没有搭理他，正小声说着话。 继寻弯腰，把高脚杯放到了茶几上，淡金色的液体微微晃了下，又稳当地停住了。 直起身子时却见眼前闪过了一点蓝色的光，璀璨漂亮。他下意识地凝聚视线，那是一枚别在衬衫上的宝石领扣。 他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抬眼时却见那位男士正笑看着他。是很怪异的笑，带着点阴狠。 继寻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又快又沉，动作也僵硬了片刻。然而再一瞥，那人的表情立刻放松了，显得悠闲自在，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他的错觉。 继寻捏着托盘的手紧了些，他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耳麦里没有任何提醒。 等回到原位时，心跳才逐渐平复了一些。队长在耳麦里指示其他人，暂时没有他什么事了。 但是，刚才那个眼神…… 是暴露了吗？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还是自己想多了？ 继寻仔细回忆了下，确定刚才完全是种直觉。没有依据的事也没法报告，他闭了闭眼，决定忘掉那些多余的想法。 “行动！”耳麦里传来队长果断的命令。 继寻并不负责抓捕，他这里是观察点，不出意外用不上他。 但目标仿佛早有准备，跳起来一脚踢翻桌子，从沙发上翻过去，在周围不明真相的尖叫声中冲出包围圈。 他的方向是露天平台，外面是摆满烛光晚餐的浪漫餐桌，完全不是一个合适的逃离地点。 “继寻！” 继寻反应很快，对方手上有刀，削刺的动作又快又狠，继寻几个闪身避过，刀尖堪堪擦过他发梢，他的脑袋往后仰，后退时一把抽出藏在柜台下的枪。对方逼得近，并且毫不恋战，抬腿当胸踹过来，手上的刀几个翻转钉在了柜台上，这人一点都没迟疑，立刻扑向通往外面平台的落地窗。 继寻挡过那把刀，就地翻滚，起身时立马单膝跪地，双手握枪，拉下保险栓，耳边是同事和自己不约而同的怒斥：“不许动！再跑开枪了！” 第2章 对方无视警告继续往前冲，平台上也有负责拦截的队员，纷纷举枪，怒喝声此起彼伏。继寻跳起来单手握枪冲出落地窗。 他刚才没开枪，因为按照行动说明，目标异变指数不高，不要求就地击毙，这只是一次普通抓捕。 平台上已经形成了包围圈，目标人物背后就是栏杆，酒店十层的高度少说也有三十米，然而那位男士一点犹豫都没有，在身后的警告声中跳上凳子，一手撑着桌子翻过栏杆，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了夜幕中。 “……” 那一瞬间整个平台鸦雀无声，接着就是总指挥的怒骂，众人冲上前往下看，通讯器里传来楼下执勤同事的反馈：“没有看到尸体，人摔在地上就不见了，确实是不明生物。” 气氛一下子沉重了。但不是因为目标死亡，而是因为目标选择了跳楼，还跳得那么坚决果断。但是为什么呢？是行动暴露了，还是经历抓捕时纯粹的应激行为？ “他跑什么！”总指挥骂道，“不是说不明生物不知道自己是不明生物吗？他是有违法犯罪吗？好好的跑什么！” 事情从血腥变成了怪异，每个人都满腹疑问，继寻偷偷问同队的队友蓝亭：“目标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抓他啊？不然他这反应很奇怪啊。” 蓝亭也很不解：“会不会他还干了别的什么事？要不然怎么这么心虚。” 情况大概有点棘手，跳楼是公开的，如果有目击者就麻烦了。 领导们骂骂咧咧的：“这都什么事！” 不过也可能没什么，目标携带管制刀具并且暴力拒捕，是否追责要看上面意思，而且针对不明生物，抓捕回去后也是要清理掉的，横竖都是个死。 领导们很头大，而继寻这些普通队员完全是按命令行事，反倒没啥压力。 他跟着同事们往下走，心不在焉地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个笑容。他还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要先去更衣室换回来，再跟着队里的车回单位交枪，赶夜里最后一班地铁。 “走啦，别想那么多，睡一觉就好。” “嗯嗯，再见，晚安。” —— 晚上的地铁站没什么人，继寻把书包放到了安检传送带里，独自过了安检仪。 “水喝一口。”机器的声音响起，提醒他包里有水。 继寻没吱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转身时眼前一瞬间黑了下，酥麻的感觉从脊椎蔓延到了大脑。 “你没事吧？”安检员扶住了他，金属探测仪冰冷的质感卡在他腰上。 “没事。”继寻摆摆手。 “可能有点低血糖。”旁边有人冒头出来说。 “你有带吃的吗？”安检员问他，又从一旁的篮子里掏出了一颗巧克力，“给你。” “谢谢。”继寻把巧克力含在了嘴里，但头晕的症状一点也没有减轻。 他着急着时间，没缓多久就要走，工作人员没有拦他。他刷卡过检票口，上一班地铁刚离开，底下整个站台空空荡荡。 错过了吗？他抬头看屏幕，悬挂在半空的屏幕像是接触不良，画面闪了闪，直到最后都没清晰起来。 三分钟过后，下一班地铁抵达，门打开，继寻踩着虚浮的脚步进去，也没脱书包，就近把自己塞到座位里，一双长腿往前伸了伸，累极了似的叹了一口气。 这车厢空得可怕，灯光亮白刺眼，两旁蔓延出去的座位没有尽头。广播里的女声淡漠平静：“倒计时五分钟。” “……” 倒计时？ 继寻觉得奇怪，刚要动弹，脖子就碰到了一个冰凉冰凉的物体。 “别动。”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带着绷紧的压力。 继寻顿了一顿，抬眼向对面的玻璃窗望去。窗户里印着两个身影，一个大波浪穿着百褶裙的女生，和一个穿着短裤衬衫的小男孩。除了缺少书包外，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学生。 小男孩拿小刀抵在继寻下巴旁，他自己似乎受了伤，额角头发血淋淋一片。拿刀的手不太稳，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 “你的枪呢？”小男孩问道。 “枪？”继寻一头雾水。 而那女生从座位上跳了下来，蹲在他身前，着急道：“你怎么回事，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继寻一脸问号，他躲着那刀，小心翼翼道：“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能把刀拿开吗？” 他本来不抱希望，小男孩听到却真的收起了刀。 “他的记忆被修改过。”小男孩喘着气道，一头短发卷曲凌乱。 “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办？”那女生很着急。 地铁马上到了下一站，依然没有人上来。 小男孩脸色苍白，嘴唇有点哆嗦，疼得眼眶湿漉漉。 继寻在一片静默中开口：“不然我报个警，或者叫个救护车？” “……” 两人根本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讨论起了对策。 女生说：“我们不该来找他的，万一被主神发现就麻烦了。” 小男孩闭了闭眼：“他被修改过记忆，肯定已经被发现了。” 主神？继寻一头雾水，只觉得这血这么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说：“你真的不需要急救什么的吗？你可以在下一站下车，去找站台上的工作人员。” “……” 大概是他太废话了，小男孩忍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闭嘴。” 第3章 继寻：“……”没礼貌的小孩。 那女生问小男孩：“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小男孩咬着牙，嘴唇青白一片：“你还知道这里有别的监察员吗？” 女生摇头，眼里带着前功尽弃般的绝望。又把目光投向了继寻，话却是对小男孩说的：“强行唤起可以吗？” 小男孩沉默了，半晌说道：“主神早就发现了，却没有对他下手。” 又一站到了，列车停了停，再次关闭车门。 继寻看了看上方的到站提醒，插了一句话：“我下一站就要下车了哦。” 两人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那女生看起来憔悴又紧张，问小男孩：“怎么办？” 小男孩盯着继寻看，额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一时车厢里静悄悄。 “继寻，”好半天，他忽然开口，湖水般湛蓝的瞳仁里充满了审视，“不要背叛我，不要背叛议事会。” 继寻：“……” 他心想什么玩意儿，但并没有问出口。列车到站，车门打开，他迈出车厢，看着里面两个人，彼此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分辨不清意味。 终于，耳边响起关门的警报铃，这列地铁渐渐远去。 第2章 副部长 继寻走得有点急，在地铁工作人员奇异的目光中，他三两步跨上扶手梯，拐进了那条熟悉的林荫道。 小区在海边，不远处就是沿海而建的海滨公园，这个点健身步道上还有许多夜跑的年轻人。 继寻家是离小区正门最近的那一栋，他刷卡进去，乘电梯到十楼。 一开门就闻到了早上定时炖好的排骨汤，鲜甜暖和。但在这样一个晚上属实有些不合适了，继寻忍着胃里翻涌而上的恶心，几步上前关掉了保温设置，拉开了客厅的落地窗。 这边是居民区，站在阳台上，一边是远处市中心璀璨夺目的百层大厦，一边是海滨公园里零星的观赏夜灯。继寻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他想查一下末班地铁的时间表。 屏幕解锁时，通知栏也跟着亮起，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继寻点开来，看了眼联系人，犹豫了下，没有回拨。 未读信息也有一条，时间是十几分钟前。 10月29日22：24 老妈：儿子，妈妈今年不回国，机票太太太贵啦，你照顾好自己哦，妈妈爱你。 妈妈是去年被公司外派到国外工作的，她出国时继寻还在读大四，两人有一年多没见面了。 继寻把这条信息来回看了两遍，回复道：好的，你也注意身体。 刚才地铁上的两个人说他的记忆被更改过，但他完全没感觉啊。继寻还记得送妈妈出国那天在机场吃的杂粮煎饼，妈妈当时还笑话他说“中西结合，煎饼配咖啡”。 他的记性挺好的，从最近几天到几年前，完全没有空白对不上的地方。 倒是那班地铁，他当时太着急回家了，刻意忽视了那些怪异的地方。比如，他坐的真的是最后一班地铁吗？ 继寻又回客厅开了电视，深夜档的节目欢乐愉快，那些嘻嘻哈哈的声音暂时安抚了他的不安。然而晚上的梦境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一次次不断的跳楼、空无一人的地铁、停不下来的诡异的笑声充斥了他的大脑。 第二天早上七点，南方的十月底，天气依然很热，空气干燥，弥漫着尘土的气息。继寻戴上口罩去地铁站，早班地铁人很多，多到让人安心，他的视线在周围逡巡了下，没有看到昨晚的两个小孩。 单位进门有几道门禁，他进行了虹膜扫描，系统叮咚响了下，亮了绿灯。7:30，他踩点到了单位。 此时四周静悄悄，门口是停车场，时间还早，车还没有停满。 广场再往前是很高的台阶，台阶上方是办公楼，办公楼一层套一层，大门旁边的牌子上写着“特殊调查部”几个字——一个负责监测各地异常现象的不起眼部门，英文缩写为dsi。普通人就算听过也记不住，是个非常低调朴实毫无存在感的单位。 早上有个会，继寻背着电脑包，匆匆忙忙赶去会议厅。 继寻在行动三组，组长名叫任光，组员有三位，蓝亭、茜茜和继寻。此时任光冲姗姗来迟的人招招手，继寻忙猫腰挤到了组长旁边的座位。 “陆子洋副部长找你，”任光压低嗓音说，“他让你一会儿会议结束去找他一下。” 继寻呆了一下，又觉得这种传话并不会有什么要紧事。 “有说找我干嘛吗？”他问。 “估计是转正后例行谈话吧。” 继寻点了点头，对任光说：“组长，我一会儿也有事想和你说一下。” 任光都不知道他在磨蹭啥：“什么事？你现在就可以说呀。” 继寻觉得自己还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晚点吧，现在开会呢。” 今天的会议安排比较早，南边一个城市发出了求助报告，这次派的是调查六组和行动七组，没有继寻什么事，会议结束后他就去任光的办公室等他。 在突然出现的不明人士和组长之间，他显然更信任后者。然而任光一看到他就问：“你去找陆副部长了没？” “还没有。” 继寻在组织语言，想要报告一下昨天晚上地铁的事。可惜任光只当他小年轻畏惧领导，还善解人意地安慰道：“你也别怕，也就转正有机会见这一次，往后想见还见不着呢。” 第4章 继寻：“……” 他没搭理这无用的安抚，纠结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昨晚地铁的异常。他没有提那奇怪的两个小孩，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中二学生的妄想并不重要。 “队长，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任光也没想到继寻要说的事这么奇怪，迟疑了一会，他问：“你觉得你当时赶上末班地铁了吗？” “可能没有，”继寻回想着，“地铁上的广播不太对，有一句‘倒计时五分钟’。” “但它还是把你送到站了？” “对。” 此事是很奇怪，但地铁站离单位这么近，部里检测仪完全没反应，要查也大概率查不出什么来，更何况全凭继寻一面之词，真的要求调查的话，调查的重点很可能不是地铁站，而是继寻。 因而任光认真道：“你先不要和其他人说，上报的事情交给我来，到时如果部里有要求配合调查的话，我再通知你。现在你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要太在意。” 继寻：“……好的。” 他真的有点诧异了，也许这种事情提都不要提才是最合适的。 临出门前，任光又提醒了他一次：“记得去找陆副部长。” “好的。” 继寻在电梯里碰到了自己组的队友蓝亭，蓝亭奇怪道：“一大早的，你怎么魂不守舍的？这是要去哪里？” “……25层。”继寻回答。他盯着脚下看，电梯里的深蓝地毯上绣着一团团的云，看得人眼花缭乱。 蓝亭帮他按了楼层，问道：“25层……这是转正谈话是吗？” “对。” “哈哈，”蓝亭干笑了两声，拍拍他道，“那我理解了。” “有什么问题吗？”继寻不明所以。 蓝亭思索了下要不要告诉他，但想想还是给新人打个预防针比较好。 “转正谈话是陆子洋副部长负责的吧？”蓝亭说，“我当时可尴尬了，他就让我坐那里，也不跟我说话，就自己处理事情，接待一堆人，接各种电话，我就跟个透明人一样坐了一小时，到点了，他就说‘你可以走了’，还笑得人畜无害。” 继寻：“……”这人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哪叫转正关心，”蓝亭一副有心理阴影的样子，“这完全是种折磨，我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什么叫做职场欺凌，什么叫做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就没受过这种气，”蓝亭最后总结道，“这种关心，送我都不要。” 电梯门打开，25层比起忙碌的楼下，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走廊里静得出奇，地毯抹去了鞋跟的声音，整个长廊又空又静。 副部长办公室前连接着秘书室，继寻敲了门，问秘书林心恬：“陆副部长在吗？” 林秘书拿起坐机给里面打了电话，得到回复后抬头对他笑笑，显得非常友善：“进去吧。” 陆子洋副部长在接电话，他站在窗前，白衬衫挽到了手肘，背光下能看见他柔软的发梢，透明带着点光。 他示意继寻先坐，一手按着电话，一手给他倒了水。 继寻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坐好，听到陆子洋声调温和地在回复：“好的，就这样吧……我们明天开会时再说。” 继寻感觉自己有点紧张了。 好在没一会儿电话就挂断了，房间里安静极了。 陆子洋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一开始似乎还在想工作的事，只面无表情地撑着脑袋。过了会儿，他把目光放到了对面的人身上，停了一停，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平易近人的笑容。 “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很好听，淡然沉静，咬字清晰。 继寻想说他们上周末才刚见过，间隔并不久。 “你上次……”陆子洋的牙尖抵了抵下唇，笑了笑道，“是哪个地方不满意，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继寻：“……”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落在继寻耳朵里，完全是种提醒。 他抬眼看他，试图转移话题：“我以为您找我是要谈工作上的事。” “哦？”陆子洋也不生气，好笑道，“我不可以先关心一下下属的日常生活吗？” 继寻不易察觉地抿了抿唇，他想说我们说好在单位不联系的，但他没敢这么顶撞。 “而且是谁不回信息，弄得我只好让人把你请过来当面谈谈的？”陆子洋的语气依然平和，脸上挂着淡淡然的笑容，似乎也并不在意。 继寻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好道歉，说：“对不起。” 这显然不是陆子洋想要的回答，他还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继寻心想，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非要问个清楚，是觉得还不够尴尬是吗？ 他于是硬着头皮回答道：“没有不满意，我那天只是困了想回家。” 这答案敷衍到不行，陆子洋简直没脾气了：“你可真是……” 他俩不知道约了几次会，关系就一直停留在约会吃饭看电影上，继寻都不知道陆副部长这么有耐心的。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陆子洋问。 他依然笑着，只是语气有点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继寻。 继寻愣了下，忽然就觉得愧疚，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子洋又问他：“你喜欢我吗？” 继寻说：“喜欢。” 第5章 也不知为何，陆子洋忽然就有点沉默了，他收敛了那似是而非的笑容，稍稍严肃的表情让他整个人显得有点空。 好半天，他终于开了口，认真道：“可是我不觉得。” 他说：“我们交往多久了，半年多了吧？每次都是我找你，你找过我一次吗？我发的信息你都选择性回复呢。” 继寻被说得有点难受，他想反驳，但确实没有任何理由。 陆子洋还是看着他，略略笑了下，没有计较他这心虚的表现。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视线往远处去，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想分手，”陆子洋说，“我就告诉你一下……你自己应该也知道我们这样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并不爱我。” 继寻完全呆住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心里一下子觉得落寞又悲伤。 陆子洋站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没有再等继寻那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的借口。 “以后别联系了。”他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里面是继寻不理解的情绪。他就这么看着他，按下通话键，叫了林秘书。 第3章 乖巧配合 林心恬秘书送继寻出去，这个时间结束得太快，她小心地看着俩人，没有说多余的话。 一整个上午，办公室都沉浸在一种可怕的低气压中，几位秘书不明所以，林心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继寻去食堂吃饭，面对一餐盘丰盛餐食，毫无胃口。 分手大概是自己的错，继寻想到，他明明答应了人家的表白，却一直不冷不热的。 但那是因为他害怕，他最怕领导了，领导再友好他也怕。那完全是种生理本能，就像小动物碰到了大怪兽那种，纯粹印在灵魂里的颤栗，奇怪而毫无必要。 这事陆子洋估计也知道，所以一直都是慢慢来，慢到继寻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但大概没有人会愿意等他那么久吧，会分手也是意料之中了。 餐桌上同一队的队友茜茜和蓝亭都一脸关切地看着他，蓝亭问：“你也对谈话有心理阴影了吗？” 继寻摇头，不愿意多说。 食堂里人来人往，继寻看到林心恬秘书帮人打了好几份饭，和几位不认识的领导坐在一起，他没有看到陆子洋。 注意到他的视线，两位队友也望了过去。 林心恬确实是很殷勤。打饭、拿碗筷之类的事情，帮同事做没什么，还会被感激，觉得你这人真好。但帮领导做，那味道就变了，有意无意的全是人情。 “哎我说，”蓝亭觉得好玩，往那边抬了抬下巴道，“你们能做到她那样吗？帮领导拎包、接送小孩、打印作业什么的，我之前还看见过她帮领导洗车呢。” 茜茜摇头：“我不愿意。” “大小姐，”蓝亭笑了，“谁敢让你帮忙洗车。” 茜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最好也努力一下。她是你同期吧，人家现在都是副部长秘书了，而你还在这辛辛苦苦出外勤。” 蓝亭耸肩：“你也可以呀，你跟你爸妈服个软，说‘我觉得行动组好累哦’，你就轻松了。” 茜茜：“……” 这两位吵嘴没个停，而继寻的重点完全是偏的，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他只问道：“领导？你们说陆子洋吗？” 蓝亭摇头：“怎么可能？我说的是她以前跟的那些小渣渣。” “有什么不同？” “额嗯……”蓝亭想了想，“职位越高越敏感吧。” 继寻敷衍地点头，觉得自己和陆子洋的关系算得上见不了光了吧，要是被同事知道，肯定也会沦为活跃气氛的餐桌八卦。 茜茜见他一直心不在焉的，便关心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吗？” “……”继寻诧异地抬眼看她。 虽然对方一针见血，但他还是似是而非地回答：“我没有女朋友。” 蓝亭对这种话题十分感兴趣，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笑道：“我不信。” 到这还完全是玩笑的氛围，但继寻没有接话，还垂下了脑袋，气氛便一下子凝重起来。 “兄弟你真失恋啊？”蓝亭有点惊讶了，“你这长相也有被甩的一天？” 继寻：“……” “你不玩真的白瞎你的脸。” 继寻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蓝亭一把揽过，他听到这人在自己耳边兴致勃勃地建议道：“不然晚上我带你去见见妹子？哥教你，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继寻：“……”他的想象力可能有点过于丰富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茜茜则戳着白米饭，正正经经地对蓝亭说：“你不要带坏小孩好吗？” 蓝亭冲她挑了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继寻问他们：“如果你的恋人要和你分手，你要怎么办？” 蓝亭意味深长地噢了声，说：“这要看你想不想分手了。” 继寻等他说下去。 蓝亭笑眯眯：“这有啥难的，你想分手就分呗。不想分手就去求和嘛。” 继寻：“……” 好吧，答案确实很明显。 茜茜没有加入分手求和话题，蓝亭瞄了她几眼，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话说你那个大钻戒呢？最近怎么不戴了？” 茜茜：“……” 茜茜收拾碗筷起身，用行动表明了拒绝回答。 第6章 蓝亭惊呼：“我的天，我们全组是都失恋了吗？” 茜茜眼睛往上，送了他一个礼貌友爱的白眼。 * 午休结束，林心恬回了秘书办公室，下午忙忙碌碌，期间有人来找陆子洋，她一抬头，才发现那间办公室毫无动静。 部长办公室有两个门，一个连接着秘书办公室，一个开在走廊上，现在这两个门都关着。 她抱歉地笑笑，说：“您坐下稍等一下，我进去问问。” 门敲了三下，没有回应，林心恬等了几秒，便把门推开了。 屋里窗帘是合上的，也没有开灯，整个办公室光线暗沉。林心恬以为陆子洋还在午休，便把门重新合上，自己走进去拉窗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是秋日特有的偏冷色调。她打开窗户，风和声音一点点吹进了这个停滞的空间。她转过身，一抬头却见自家副部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目光静悄悄地投过来，一点动静也没有。 “……”林心恬按着胸口瞪大眼睛，缓了一下下，这才忍住翻涌而出的脏话，默默吐槽道，“吓死我了。” 陆子洋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心恬过来，说某位领导找他，正在外面等。 陆子洋也没接话，只撑着脑袋垂眸沉思着。 过了会儿，他慢腾腾开口道：“我今天去档案室报30年解密的项目，回执他们说过几天才会下来，这个回执我不需要了，如果他们催办公室去拿的话，你帮我保管就好。另外再帮我订个黄玫瑰吧。” “黄玫瑰？”林心恬愣了下，这东西出现在公务对话里着实有些奇怪，但她又马上反应过来，说，“好的，要送去哪里？” 陆子洋又再想了想。 这时外面传来小领导询问的声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敲。 陆子洋便站起来，说：“晚点……不，不用了，还是算了吧。” “什么？” “下次吧。”陆子洋绕过办公桌，习惯性地敷衍了句。 他拉开门，看到门外的小领导。 “好久不见。”陆子洋伸出手，亲和地笑了笑。 —— 5点下班后，继寻回了家。 那间公寓静悄悄的，昨天的排骨汤还在电饭煲里，他今天依然没有碰它们。 他想起自己和陆子洋第一次见面，当时他喝醉了，陆子洋送他回来。第二天他惊恐地发现俩人在一张床上，而陆副部长相当之无辜，还说：“你昨天非要跟我上车，我送你回家你拉着我不让我走，你还吐了我一身。” 一个戏谑的开场。 继寻比自己想象的要难受很多。 他纠结了很久，主动对他来说非常难，何况是在被拒绝的前提下。但这个结果是自己造成的，他也确实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夜色沉得压抑，继寻在阳台上吹了好久的风，最后还是给陆子洋发了信息：“我们谈谈吧，好吗？” 他等了很久，对方没有回。这是陆子洋第一次没有回他信息。 继寻看着聊天界面，他们上次对话还是陆子洋找他。陆子洋说想你，说晚安，问继寻为什么不回信息，而继寻没有回答。他逃避得非常过分。 对继寻来说，和陆子洋的约会就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每一次他都很有压力，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字斟句酌，他尽量表现得乖巧配合，但还是在对方试图亲吻他时，下意识地选择了躲避。 当他躲开时，他们的关系就已经看得见结局了。 但你要是问他是不是不喜欢陆子洋，他又会回答喜欢。只是他的喜欢夹杂着害怕和不安，而这到底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继寻一直就这样模棱两可地应对着，相当不负责任，而陆子洋对他出乎意料的包容，直到今天。 他真的得去找他了，那种后悔压得他心脏又闷又沉。 陆子洋住在另一个街区，继寻搭了公交车，心里和第一次约会时一样忐忑不安。 夜色沉寂，天色一片深蓝。往别墅区走，沿途人越来越少，等到了陆子洋家前那条道，氛围已经是宁静安谧了。 太静了，世界像是停止了一样，连晚风吹过树枝带来的声响都不见了。就像他此时的感受，徘徊不前，一片静止。 继寻抬起头，路灯从树林缝隙间透出，带着夜晚的寂静清冷，帆布鞋踩在路砖上，悄无声息。那栋小别墅在街角处，可以看见二楼透出的光。 在他看见别墅的时候，声音终于又一点点飘进了脑海里，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有人迎面走来，推着婴儿车，继寻往边上让了让，听见不远处刚结束晚自习回家的学生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陆子洋的别墅前有个小花园，铺着草坪，摆着秋千。花园门没锁，继寻径自进去，走过一丛丛地灯，按了指纹锁上的门铃。 等了会儿也没人来开，他给陆子洋打电话，听筒里一片忙音。 继寻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心里尴尬又慌乱。 他后退一点，目光在监控和语音通话处停留了一下，监控好像关掉了，他打开控制面板，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了密码，他只是想试一下，但密码没有改。 “部长？”他推开门。 玄关的灯没有开，周围黑漆漆一片。 “我进来啦？” 陆子洋之前说过随时可以来找他，他家就是他家。当然这话估计已经不算数了。 第7章 继寻转过一个弯，才发现整个一楼都陷在黑暗中。 他又开始害怕。 “您别吓我呀。”他小小声道。又不敢随便进去，便再次拨打了陆子洋的电话。 手机铃在更加里面的地方响起，隔得远，有点微弱，显得周围空旷凄冷。继寻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走了进去。 客厅再往里是餐厅，餐厅旁是面向另一边的落地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周围空无一人。餐厅的对面有一条走廊，走廊第一间里面亮着手机屏幕的光，铃声还在响，位置很清楚。 继寻一头雾水地站在门口，手机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亮着光，照亮了一小片墙壁。 “部长？” 他心里惊疑不定。黑暗像层纱，轻柔地笼罩着他，他不知道纱的下面有什么。 这个房间有一扇通往庭院的玻璃门，夜灯映照下能看见外面的一小片草地，这是一间书房，里面没有人。 继寻走进去，低头看那部手机，一条未读消息，两个未接来电，估计全是自己的。 “陆子洋？”他又试着喊了下，没有人应。 也不知为何，继寻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纯粹是种本能，把他的心压得又闷又紧。他的脚步快了些，一间间房间看过去。 一楼没有人，他往二楼走去，他记得刚才在外面有看见二楼亮着灯。 二楼一拐上去便是条走廊，连接着两个房间和走廊尽头的客厅，他先是路过两间客房，里面漆黑一片。他又往客厅后面的主卧走去，靠近时他看见里面有一点光亮。 继寻忽然就犹豫了，心跳一点点加速，那种凝滞的氛围升腾着，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赶快离开。 他在门口停了下，鼻尖敏感地闻到了一丝铁锈味。 “部长……”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发抖。 第4章 为什么 主卧里面，浴室的灯亮着，是很温馨的暖黄色。 他先是看到陆子洋穿在脚上的居家拖鞋，灰色的，看起来舒适绵软。之后，整个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的脑海里。 “啊……”继寻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他见过那么多次行动现场，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但现在却反而不敢看了。那些细节一眼就忘不掉，如附骨之蛆一般缠绕着他。 浴室的墙上是喷射状的血迹，粘稠的红色间附着着白色的人体组织，浑浊的液体往下滴，在米白瓷砖上拖出一条又一条淡红色的色块，让人心脏发痒。 他的副部长正靠在浴缸旁，半边脸上鲜血淋漓。 那张脸好像只剩下一半了，一半是继寻熟悉的漂亮沉静的面容，像是睡着了一般。另一半则隐藏在黑暗中，血肉模糊，不成形状。 他的手上握着枪，血液在他身下凝聚，白衬衫染红了一大片。 继寻闭着的眼睛都在发抖。过了一会儿，他又一点点睁开来，像是为了确认一般，目光放在了陆子洋的脸上，完全无法移开。 他一时没能接受这个画面，脑袋晕到支撑不住，双腿控制不住地软了下去。呼吸完全乱了，他慢慢往下趴，跪在了地上。 状况完全超出了预计，继寻咬着牙，缓了好久。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好半天，他才抬起眼睛盯着那人看。他好像无法思考了，视野里是模糊不清的画面，震颤不止。他又闭了闭眼，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撑在地上的手指节发白，整个身子一阵阵发着抖。 他在地上跪了很久，膝盖冰冷麻木，他的脑子里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了，这个空间这幅画面就这样定格住了，仿佛没有未来。 “部长？”他又轻轻问了下。 他多么希望有人回答。 为什么会这样？这事完全没有预兆，继寻想不明白。除了突然要分手外，他完全不知道陆子洋最近经历了什么。 继寻不能理解，他心里很复杂，他依然盯着他，一点点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他不敢相信这是自杀。 他去看主卧那扇窗，窗户是锁好的，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确认过去，这栋别墅的每一扇窗都是锁好的，像是主人早有准备一般。 是自杀吗？继寻很恍惚。 但什么人会刚分手就自杀，这让他怎么想？ 继寻不觉得自己对陆子洋来讲重要到了这种地步，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作多情。或者说，哪怕是为了自己能好受一点，他也不能这么想。 继寻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这和我没有关系……这和我没有关系。” 最后，他站在了二楼楼梯口，没敢回头，没敢往回走。 他心里知道自己应该要再回去看一下的，至少应该查看一下尸体，做初步的检查。但他真的不敢，他心里十分抗拒这件事。 他下楼去了书房，陆子洋的手机还在那，他捏着衣角打开它，他知道密码。 可是，当屏幕解锁时，他才发现刚才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浮窗上显示的是陌生人。 继寻的手冰凉至极，他打开聊天软件，打开通讯记录，他的备注和记录都被抹去了。陆子洋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眼眶有些烫，饱胀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继寻切换了界面，点开了手机相册。 陆子洋喜欢摄影，他拍了他那么多照片，那么多视频。摄像机、照相机、手机，到处都有他的痕迹。但和继寻猜测的一样，现在的手机相册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8章 他删了多久才全部删掉啊，继寻恍惚地想。 陆子洋分手干净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这时，那种心痛才后知后觉漫上心头。 “我们谈谈吧，好吗？”消息通知里自己的这句话看起来那么刺眼。继寻点开信息，选择删除。他删掉了自己今天晚上多余的短信和通话，他本来也不该来。 他想到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公开，如果部里调查陆副部长自杀的事件的话，他并不希望自己被卷进去，他没法承担调查的压力。他们这算什么，别人会怎么想？地下恋情，潜规则，职权压迫？ 他又点开手机桌面上的智能管家，想要删掉自己今天晚上开门的记录。他输入软件密码，他知道陆子洋几乎所有的密码。他匆匆看了下，今天晚上确实只有自己来过。他想把监控一起删了，打开来却发现监控确实是被关掉了，留存的近期记录也一样，一条都没有。 继寻最后放下了手机，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然湿透。 可是发生了什么呢？他不明白。 在一起的时候陆子洋不会跟他聊工作上的事，这件事到时部里调查，最终结果也不会告诉他。他好像和他毫无关系，仿佛彼此只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过客。 一夜无眠。 一整个晚上，继寻都控制不住地回想那个场景，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二天他从床上起来，巨大的悲伤堆积到现在才降临。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很难过，难过到胸口压抑。他的眼里没有眼泪，但整个脑袋好像都被泪水浸透。他费力地呼吸，然而一口气都吸不到底。 继寻浑浑噩噩地去上班，办公室一如往常，好像没人知道这件事，连丁点风声都没有。 临到十点，蓝亭招呼他：“开会呢，快过来。” 继寻拿起笔记本，一步步走过长长的走廊。 在位置上坐好，周围人在讨论什么他也没注意，蓝亭给他发了个信息：“群里的文档是不是显示不出来？你开一下看看。” 继寻在一众信息里找到了蓝亭说的链接，点了进去。 退出时留意到置顶的陆子洋，他还没删掉他，他忽然不想删了。 很奇怪，在这之前他对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但大概逝去的人永远遗憾，永远美好，他现在很难过，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他。 他以为部里会对陆副部长的事说点什么，但到现在连点八卦谣言都没有。 这个会是任务布置，部里检测本市某区出现异常指数波动，调查组已经先行进入了，之后会派三个行动组过去，现在还在等调查组的报告。 蓝亭问他：“你看了吗，可以打开吗？” “等我一下。”继寻点开文档，确认没问题后转发给蓝亭，心不在焉地问，“人数比较多吗？怎么需要三个行动组？” 蓝亭回答：“一般来说一个异常配一个行动组，这次估计有三个。” 继寻没什么心情，只听着蓝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时不时应和上几句。 渐渐地周围讲话声也小了，一抬头，果然大领导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堆小领导，一一坐到了自己的姓名牌后面。 继寻的目光习惯性地往某个位置上扫，一如往常。本来是不经意的举动，但只一眼，他就完全愣住了。 那个熟悉的，应当躺在浴室血泊里僵硬冰冷的人，此时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台上，拉开椅子坐下。投过来的视线淡然陌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这是……怎么回事？继寻脸上一片空白。 “继寻？”蓝亭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世界好像一分为二，他与周围人一下子拉开了距离，仿佛远到触不可及。 “你还好吧？”他恍然听见蓝亭的声音，关切又微弱。 “继寻？” 继寻呆呆地侧头看蓝亭，蓝亭不解极了，低声道：“会议要开始啦。” “好。”他的声音缥缈到不行。 之后的会议在说什么，继寻一个字都没有听。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人看，难掩眼里的不可置信。 最开始一瞬间失而复得的巨大的欣喜，逐渐被困惑和恐惧所取代。 继寻的脑子又开始回放那个场景。凝稠的血块，乳白的脑浆，瓷砖上拖长的血痕，他手里握着的枪。浸透红色的白衬衫，被血液搅成一团的头发，他闭着的眼睛，熟悉的安静的侧脸。 “我看到的是什么？” 继寻只感到心脏连着胃一起在搅动，胸口痛得发紧，喉咙一阵阵抽搐。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费了好大劲儿才压下那翻涌而上的呕吐欲。 会议结束后，他站在门口等陆子洋，陆副部长正和其他领导一起出来，俩人擦肩而过，完全没注意到他。 这是很陌生的感觉，以往虽然说好不公开，但单位里碰见了，陆子洋还是会对他笑笑。 继寻一下子就觉得那不是自己认识的陆子洋。那是一个和陆子洋一样，但又不同的人。 林秘书跟在几个人后面，她注意到了继寻的目光，便顺着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完全无视小男友并表现得冷冷淡淡的陆副部长。 林心恬：“……” 这俩人似乎从没闹过矛盾，现在这情况让她有点焦虑了。 继寻转头时就看见了林心恬，林秘书对他笑了下，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歉意。 第9章 林心恬秘书是单位唯一知道俩人恋情的人，这么多个月过去了，部里一点八卦和风声都没有，可见这姑娘应该还算靠谱。继寻对她回以点头致意，心想年纪轻轻能做到副部长秘书，估计实力和情商都不容小觑。 不过说实话，他不会天真到觉得林秘书值得信任。在副部长和普通职员中，林秘书毫无疑问会站在副部长的那一边……无论副部长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5章 不明生物 继寻没有轻率地去找陆子洋。 目睹身边的人自杀死亡，但第二天那人又完好无损地继续生活，一般人会采取什么举动呢？可能什么也不会做吧。装作不知情，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继寻在特殊调查部工作一年了，奇奇怪怪的事情也见过一些，比如今年三月份他参与过一个案件，0310灭门案。那是一起空间重叠的事件。 3月10日，某小区一家四口被灭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倒在血泊中，去补习班晚回家的小女儿幸运地逃过了一劫。到此时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凶杀案。 直到四天过后，3月14日，女警送结束心理辅导的小女孩回家，推开那扇门，暖黄的光线溢满整个客厅，沙发上的四位家人完好无损，就坐在那里，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他们问小女孩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零食。 温馨诡异可怕的场景。 然而那是活人，真正的活人，时间也没问题。她们进入了另一个没有发生凶杀案的时空，或者说从时空的阴暗面，通过时空缝隙，进入了光明面。 但也只有一个晚上。 空间错位从来都很短暂，很快就会自我修复，小女孩第二天醒来时，一切如初。见识过光明，也依然要回到原本黑暗的世界里。 继寻当时感受很不好，他清晰记得那个小女孩盯着对面一排调查员，用那稚嫩的嗓音平平淡淡地说：“这是只此一次的曙光。” 所以有没有可能，昨天晚上也是一次时空错位，到了早上就自动修复了？ 继寻有两种猜测，第一种是平行时空，昨天和今天的陆子洋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 至于平行世界是怎么来的，是时空错位、穿越时空，还是狭义平行世界的替换，那就不清楚了。 其中空间错位很好验证，他只需要去到那间浴室，做一个血痕鉴定就可以了。如果有血迹，那就是同一空间，如果没有，那就是不同空间。至于狭义平行世界和穿越时空，那就不太好验证了。 而第二种猜测就简单且可怕得多。 第一种猜测姑且还算是同一个人，只是出现在了不同的地方。第二种猜测就是——那不是陆子洋，不是任何意义上的陆子洋。 特殊调查部进门是虹膜扫描，这个陆子洋能进来就说明生物信息是符合的，所以那是有着陆子洋生物信息的不明生物。不过继寻想不明白，特殊调查部的检测那么严格，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混入任何人类以外的生物的。 继寻从头回忆了下昨天晚上的经历，试图找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昨天给陆子洋发信息他没回复，当时可能就很接近他自杀的时间点了。 继寻想起他站在门口打电话的时候，当时门口监控没有开，这是有点奇怪，以往明明没有特意关掉的。而且控制面板是完好的，继寻还按了密码。 监控是陆子洋自己关的吗？ 监控和密码锁是一体的，不太可能是人为破坏，所以应该是被关了，智能管家上也是关掉的界面，虽然不知道陆子洋为什么要这样做。 接下去是进门以后，一楼没开灯，但手机放在书房里，二楼只有浴室开灯，所有门窗都是关好的。似乎是个很正常的自杀现场。 继寻想说如果自己要自杀，估计也会选择浴室，因为好清理。手机也会放在桌上，方便被人发现。他也会在死前清空手机里的敏感信息，不愿意被人知道。 这样看来，似乎一切都没有疑问，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自杀现场，自杀的人还考虑得很周全，完全是有计划的自杀。继寻本来对此就难以接受，现在看到活着的陆子洋，更是觉得脑子一片混沌。 没有人可以帮他梳理这件事，这完全是可以上报特殊调查部的案件。特殊调查部几个调查组、行动组加班加点处理才能得出结论的案件，不是他一个人绞尽脑汁就可以搞明白的。 现在这个陆子洋真的是陆子洋吗？熟悉他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违和的地方？果然切入点是林心恬秘书吗？但继寻不确定能不能问她，贸然询问会不会反而暴露了自己。 这天下班，他去了陆子洋家那条街道，他想再去看一下监控，他想知道昨天关掉监控、删掉所有监控记录是刻意为之，还是仅仅是一个巧合。 监控只能拍到门廊上那一小片区域，但继寻站在庭院外，就能看见监控上那个小红点，今天监控是开着的。 继寻往回走，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兜帽套在头上，他一点点想这件事。 以往监控都是开着的，现在也是开着的，单单昨晚关掉了，昨晚他看智慧管家，连近期记录都全部删除了。这是为了删掉什么人的存在吗？就像删掉自己的所有联系方式一样。 但如果是为了删除，那删除就好了，为什么要整个关掉监控，就像从来没有开监控的习惯一样。 整件事都奇奇怪怪的，继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许并不是每个人的每个举动都有原因，也许只是因为删除记录麻烦所以一起关了也未尝不可。 第10章 继寻觉得自己的思路看起来清晰，但每一点连在一起就是一团乱麻。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都分手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必要去深究这件事。陆子洋会希望他这样去分析吗？还是一点也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了，宁愿自己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呢？ 继寻想到，如果昨天晚上自己没去他家，那一切可能非常自然，他会得到一个分手后断得干干净净的模范版本般的前男友。 对继寻来说，如果有意避开，其实很少会在单位碰到陆副部长。但他心里还是很不安，他很肯定现在这个陆子洋有问题，他实在不想和不明人士扯上什么关系。 至于上报，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一来他没法解释那天为什么要去陆子洋家；二来怀疑国家副部长，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第二天一大早，继寻就去枪械室领了枪，抓捕行动往往比较突然，需要时刻待命。 “这次行动任务艰巨，”负责总指挥的行动科科长戴远对大家说，“不明生物只有一个，但行动目标有三个。检测仪的异常出现过几次转移记录，转移发生在一家三口之间，以接触为前提，现在还无法确定谁是不明生物。但能肯定的是，这一家三口都不是人类。” 根据调查组的情报，这户人家情况比较复杂。爸爸柳亦鹏在公司有情人，一周只回家一两次。妈妈苏薇因吸毒屡次被行政拘留。女儿柳琳娜是住宿生，每周末回家。家里还有外婆，罹患阿尔兹海默症，平时待在疗养院。 这种情况，要么一网打尽，高效快捷；要么分开处理，防止转移。但现在一家人不住在一起，选项就只剩下一个了。按照行前会议的安排，一组负责爸爸，二组负责妈妈，三组负责女儿。 不明生物本身认识不到自己是不明生物，作为遵纪守法的市民，抓捕时大部分都相当配合。但一旦不明生物发生异化，它就有一定可能同步记忆，到时的爆发力就不是人类所能认识的力量了。 这次由于这户人家异常指数过高，需要尽快清除，所以行动安排紧凑，三个小组互相过了一遍计划部署，提前几个小时踩点监视，保持联系。 从大巴上下来，回到各自的小组，继寻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努力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分析排除出脑海。 有人说，走出失恋的方法就是尽量让自己忙起来，有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 继寻很赞同，他打算投身工作，以暂时忘掉那些复杂又伤心的往事。 任光交代完任务安排，拍了拍手道：“大家还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说一下。” 继寻没有想法，倒是一旁的茜茜问道：“为什么会有三个目标，却只有一个不明生物？那其他两个是什么东西？” 蓝亭噗呲一下笑了，晃了晃脑袋：“我们要是知道它是什么，就不会用‘不明生物’来称呼它们了。” 任光认真解释：“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灵魂三个容器。” “容器？”继寻抬起头，这个说法让他有些意外。 “就像穿衣服一样，”蓝亭举了个例子，还掐着嗓音，“让我来看看今天穿哪个身份呀，啊，今天当个乖巧初中生好啦。” “那这次的目标有意识？它知道自己是不明生物？”茜茜无视了蓝亭的搞怪，抓住了重点，问道，“上次那个跳楼的看起来也有意识。” “那倒不是。”任光摇头，“应该说是异化后的灵魂知道，但是容器本身不知道。身为容器的人类意识是想不到这件事的，但是灵魂会操控他们去做有利于自己的事。” 继寻看着资料，终于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外婆没问题吗？外婆是正常人？” “对。” “那他们三位被清理后，外婆的认知会是什么？” 任光说：“这位外婆原本就没有孩子，或者孩子都死了，是不明生物修改了一系列记录，所以现在只是恢复原状罢了。” 如果行动顺利，大家根本不用见到这位外婆。至于外婆到底有没有孩子，那只有在不明生物被击毙后，覆盖其上的认知才会被抹消，大家才会看到真实情况的模样。 第6章 晚自习 周五晚上，本市二中初中部，除了初三有晚自习，其他年段六点放学过后就可以离开，是一个不容易引起注意的时间段。 计划有好几个，最简便的一个就是伪装成出租车司机，把人带走。 初三是8点半结束晚自习，柳琳娜家离学校有些距离，晚上一般会打车回去。出租车合法合规，方便掩人耳目，不容易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关注到，是一个非常合适转移的工具。 全队分为三辆车，蓝亭和继寻各开一辆出租车，继寻开的是备用车；任光和茜茜一辆，茜茜负责在校门口监视并联系队员，之后再坐任光的车跟上。 到了晚上8点半，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校门口出来，大概过了五分钟，茜茜在通讯器里说：“注意，她出来了。” 蓝亭无视了一众拦车的学生，稳稳停在了柳琳娜跟前。 “哈哈，我今天等车的运气真不错。”柳琳娜开心地和同学道了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秋天的夜晚，街道上车和人都少了，一路走来只有路灯黄澄澄的光，看得人昏昏欲睡。柳琳娜拿出手机，刷了几分钟社交软件，之后便插上耳机，打开了《我要背单词》。 第11章 蓝亭瞄了她一眼，说：“小孩啊，坐车还要背单词啊。” 陌生异性司机搭话，小女生很警惕，纠结了一下，还是出于礼貌回答了，简略地说：“是呀。” 这不说还不要紧，一回答搭话就没完没了了。 蓝亭跟个啰嗦的怪大叔一样，又问：“这么用功啊，是要期中考了吗？” “嗯嗯。” “我看这里是初中吧？初中怎么也有晚自习啊？” “初三有。” “哦哦，毕业班呀，你要考哪个学校呀？” 小姑娘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说：“能上高中就行了。” “那要加油啊。”蓝亭就跟没注意到小姑娘的不适一样，很自然地接话道，“现在上高中好像也不容易吧？不过你看起来像个好学生，应该没问题的。” 小姑娘笑了，这次她没有吱声，只低头又去背单词。 事情确实很顺利，车子开过一丛又一丛明灭的灯光，在那种暗淡光线和有规律的晃动下，小姑娘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着瞌睡的脑袋。 “她睡着了。” “那靠边停车。” 车辆平稳地停在了路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后面跟着的车上下来了其他队员，茜茜拿着针管，她金色的长发扎成了丸子头，看起来像个冷血医生。 针管里是特制镇定剂，小姑娘毫无察觉，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按这药的效果，没几个小时是醒不过来的。 由于没必要击毙，所以任光联系了指挥车，把人交给了戴远科长。 “不在她这里。”检测仪异常指数很低，指挥车气氛有些严肃。 三组交接好后，戴远科长就做了新的安排：“一组还没开始。这样吧，任光蓝亭去一组支援一下。” “收到。” 一组还在银行，这间银行在居民区，和一众商铺并排着，占据了一个街角。银行的正门开在十字路口，南边紧邻着停车场，东边是家美容会所。 这个时间点员工早就下班了，但柳亦鹏和他的情人还在办公室，两人站在窗边，看情况发生了争吵。 “其实还好，”一组组长姜蓉对任光和蓝亭说，“老婆和女儿基本不会联系柳亦鹏，所以并不担心他会知道行动，或者双方接触目标发生转移。但是他们真的谈太久了，我们在这听了三个小时了。” 队员们在对面的店铺二楼架了望远镜，对着监听器听了一晚上无营养的吵架，都是些男女□□。 情人叶小伊说：“你都不回家了，你们都没感情了，你老婆也同意，那为什么不离婚和我在一起？” “你去找我老婆了？”柳亦鹏压抑着怒意，“你疯了吗？我允许你这么做了吗？” 空气一片寂静，只剩下叶小伊克制不住的抽抽嗒嗒声。 好半天，柳亦鹏勉强开口安抚道：“都跟你说多少次了，离婚要分割财产，我的房子是后买的，还有我挣的钱，都要给我老婆一半。她还吸毒，女儿多半要判给我。现在我们这样不好吗？除了没有结婚，其他有什么区别？” 叶小伊非常崩溃：“我都说了我不在乎钱，给她一半就一半，这有什么关系？” 姜蓉说：“主要是那位情人，她要是不离开，或者他们今天晚上要呆在一起，那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任光问：“她什么时候到的？这人不在计划之内呀。” 姜蓉解释：“调查组发的资料显示她前天请了一星期假住院，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来了单位，快下班时就等在办公室了。这算是突发情况吧，没法预计，现在我们只能继续等了。” 耳机里叶小伊都快哭了，声泪俱下道：“我怀孕了，你要我怎么办？” 柳亦鹏显然是不想要孩子的，暴躁道：“我已经有一个孩子了，现在要孩子做什么？打个胎这么简单的事，我又不是不出钱。到时手术费、营养费都会给你，你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围观直播的众人：“……” 然而大家想的是，等行动结束，这位情人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孩子会不翼而飞，一切回归正轨。 任光观察了一会儿，说：“感觉情况还好，就是需要拖点时间，咱们还是耐心一点。” 另一边的指挥车，戴远科长按着电话在听二组的报告，边听边皱眉打量睡着的小姑娘，示意队员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柳琳娜的手机上有条刚收到的未读短信，是妈妈苏薇发的：你快到家了吗？我有点事出门一趟。钥匙在花盆下面，汤炖好了，记得喝。 戴远交代二组：“苏薇离开了？你们派两个人跟着，家里也要留人，苏薇可能不会出去太久。这样吧，我让三组两个人过去，你们一起行动。” 继寻和茜茜开车去苏薇家，期间一直和二组组长舒闻礼保持着联系。 苏薇那栋独栋别墅在小区的中心位置，道路两旁都是高大茂密的行道树，路灯很亮，照亮了安静无人的街道。 “你看那是二组的车。”茜茜指了一下路边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 继寻于是把车停在了二组后面。 小区侧门要刷卡进入，俩人等了一会儿，幸运地碰到了一位外卖员。 这里别墅和别墅之间有些距离，被树木遮挡了视线，彼此望不见。继寻和茜茜走了一段路，才来到了那栋小山坡下的别墅。 第12章 别墅一楼亮着灯，晚上窗帘是拉上的，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似乎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家。 俩人在门外的小树林里碰到了组长舒闻礼和另外一名二组队员。 “情况怎么样？”茜茜问。 舒闻礼拿着便携检测仪，蹙眉道：“苏薇离开后，这边的异常指数回落了一点，但只有一点点，按理来说应该会清零的，现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可能得进去看看。” 跟戴远科长报备后，二组准备先行行动，于是门铃被按下了，二组队员喊道：“物业！开下门。” 门铃响了三遍，屋里没有一点动静，和设想的一样，家里没有人。 那队员在门口阳台的花盆下翻了翻，找到了苏薇说的钥匙：“这小区治安不错嘛，这样都放心，看情况已经这么做好几回了。” 茜茜奇怪道：“苏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门？女儿马上就要到家了。” 舒闻礼说：“确实有点突然，按调查组的报告，苏薇一个月都不见得会出一次门，连买菜都是送货上门。” 他看了下时间，决定道：“我们现在进去查看情况，赶在苏薇回来前离开。 第7章 软软的 几个人带好装备，在肩上别好微型记录仪，进入了这栋别墅。 这别墅有些年代了，是属于面积比较小的独栋住宅。 一楼一进门左手边是沙发区，那套沙发很大，占据了视野的大半个空间，沙发中间有个低矮的茶几，和沙发呈回字形围在一起。 门的右手边是餐厅，餐厅往里是厨房。 走廊在房子正中央的位置，走廊的旁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那楼梯有两条，是环形对称的，其中一条在门口就可以看到，另一条则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暗中。 舒闻礼大致扫了一下，对茜茜和继寻说：“我们去二楼，你们先在一楼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再上去。” 茜茜回答：“好的。” 客厅里铺着地毯，地毯是暗红色的，上面有各式花纹和污渍，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清洗了。沙发茶几上放着茶杯，杯子里是红茶，茶水已经凉了，杯底带着一圈淡淡的褐色茶垢。 餐桌上有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苏薇吃完晚餐后没有收拾。厨房里还炖着汤，已经熟了，正在自动保温中，看样子像是给女儿的夜宵。但是这么晚了，苏薇出门去做什么呢？ 俩人继续往里走，厨房过去是浴室，那里堆积着一筐衣物，衣服已经洗好了，扔在洗衣篮里，还没来得及晾。浴室抽屉里有针筒，因为女儿只在周末回家，所以这些东西平时也没有特意藏起来。 继寻疑惑道：“这些不明生物混入我们的世界是要做什么呀？感觉也没有什么目标。” 花时间在出轨、吸毒这些事上，怎么看怎么浪费。这些生物的目的是什么呢，谁也不知道。 浴室往外，经过一面镶着镜子的走廊，再拐过一个弯，有一条通往阳台的路。这里没有亮灯，整个区域漆黑一片。 行动过程中贸然开灯是很危险的行为，如果想要照明，只能采用手电筒。但是，当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中亮起时，俩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这是什么？”继寻问。 这边的地面铺着瓷砖，上面呈网装分布着极细的血迹，像是肉眼可见的毛细血管，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瓷砖红色的纹路。 “血迹好像是新鲜的。”茜茜蹲下身确认道，“这是发生什么了？” 她快步往阳台去，想要看一下血迹最后的轨迹，但那血到了门口就停住了。 “奇怪，屋里怎么有这些？”茜茜想去开门，然而她的手一碰到门把就立刻缩了回来，表情非常怪异。 “怎么了？”继寻问。 “这个触感……”茜茜迟疑道，“软软的。” 她又试了一下，继寻也伸出手，指尖是带着温度的软滑触感，甚至有些黏，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点恶心，”继寻再摸了摸，“像皮肤。” 茜茜：“……你可别说了。” 触感怎样是一回事，主要问题在于这个门把手打不开，整个门似乎是软弹的，连着墙壁和窗都是，一摸就是一手的湿滑。 继寻：“不对劲啊。” 俩人赶紧去看进来时那扇没有锁的大门，客厅餐厅都还是原样，家具摸起来也正常，但只要一碰到墙壁或者门，那里就像被另外的东西替换了，滑腻腻的，说不清是什么。 “让开。”茜茜举起了枪。 嘭嘭嘭！ 几发子弹打在了门把上，弹壳掉落在地，门完好无损。 “糟糕。” 茜茜联系了舒闻礼队长，然而耳麦里一片吱吱的电流声。她又试着电话联系戴远科长，一样的无信号。 “感觉不太妙啊。”茜茜抬头看二楼，二楼没有一点声音，连光线都没有，那入口黑得像个洞，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我上去看一下，你在这边等我。”茜茜发挥前辈的关怀说道。 继寻摇头：“我和你一起上去。” 两人再一思考，觉得异常情况还是不要分开行动比较好。 “那好吧，你跟紧我。” 两人绕开血迹，去了另一边的楼梯，和舒闻礼队长他们选择了同一条路。 “就这么一会儿，他们不会有事吧？”继寻问道。 第13章 茜茜说：“希望没事。” 二楼没有开灯，温度还很低，一上楼视野里便是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线照过去，黑暗中只呈现出一小片灰白的光晕。整条走廊黑洞洞的，像个深邃的巢穴，在那暗色的光景里，人只要走进去，就会被一点点吞没。 茜茜站在原地，只把手电筒移了下方向，一扇门一扇门地看过去。别墅二楼一共四个房间，这四个房间围着环形的楼梯，从这一头分布到那一头。离两人最近的两扇门是关着的，远处的两扇是开着的。 茜茜的手按在了最近那扇合着的门上，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两人对视一眼，继寻举起了手里的枪，茜茜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拧开了门把。 门打开的瞬间，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茜茜瞳孔紧缩，手电筒的光线晃了晃，差点没掉下去，她赶紧握住了差点脱手的手柄，两人都是心神一凌。 “我的天。”继寻反应了两秒才发现这不是鬼，这是舒闻礼。 “舒队？”茜茜上前，手电筒在房间里转了下，看到了满屋的透明粘液。 这是一间储藏室，屋里堆着一堆杂物，各种箱子和架子。那些粘液从天花板上一点点滴落下来，覆盖在物品上，把舒闻礼整个人裹在了里面。他的身体悬空在离地十几厘米的高度，眼睛紧闭着，脸上看不见痛苦。 “他……还活着吗？”继寻问。 茜茜没有回答，只上前去扯那些粘液。然而粘液非常滑，非常厚，完全抓不起来。她便只去拨口鼻部位的液体。粘液被抹开了，又迅速地填回去，没完没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某一刻，那种无力感才让她不得不停下动作。 沉默良久，继寻说：“我们去下一个房间吧。” 在离开时，两人才注意到地上已经是湿淋淋一片了，这扇房门不知道是被谁关上的，刚才乍一打开，粘液便一点点往外溢，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在天花板上摊开了一大片，蔓延到了走廊上。 茜茜关上了房门，两人去了隔壁屋。 隔壁屋也是关着的，这是一间卧室，似乎并没有人住，床品都没有铺，只有一个床垫裸.露着。角落里有一张大书桌，书桌对面是书架，书架上只有零星几本书，摆放更多的是各种杂物，收纳箱、相框和各式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看起来没有粘液也没有人，继寻刚想进去，茜茜就拦住了他。手电筒的光线往下，照在了木地板上。地面波动起伏，闪着透明的光，粘液在地上，一下子还看不清。 另一名队员的身体已经被吞没了，下陷在地板中，和地面融为一体，他看起来和舒闻礼一样平静，露在外面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还是睁开着的，没有聚焦，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惊悚。 两人退了出来，谁也没有开口。走廊似乎更深沉了些，并排走的距离也变得拥挤了。 “你有没有觉得，”继寻问道，“外面好像小了一些。” 整个空间都像是被压缩了一样，天花板越来越近了，墙壁也狰狞着要往两人身上靠。心跳变得快了些，扑通扑通跳得很沉，彰显着主人此刻的紧张心境。 “我们快一点。”茜茜没有迟疑，她去看最后两个开着的房间。 一间是主卧，一间是儿童房。 这两间都没有粘液，墙壁也没有异常，他们回头去看刚才那两个房间，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可以看见那些粘液一点点溢了出来，天花板晕湿了一大片，地板上也滚动着汩汩的液体。 “这是怎么回事？”茜茜蹙起了眉头，“难道这里还有别的不明生物？” “不懂，调查组会有搞错的可能吗？”继寻接话道，“之前说的明明是一家三口三个人。” 茜茜摇头，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上。 检测仪显示这栋屋子确实有异常，按照经验只要找到不明生物并且杀掉它，这里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粘液会消失，二队的人也会从墙体里出来。 俩人先进了儿童房，儿童房放着一张漂亮的粉色上下床，房间正中央有一块圆形地毯，上面放着几个玩偶。 这是柳琳娜的房间吗？家具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看起来用了很多年，没有换过。床上甚至盖着防尘薄膜，女儿一周才回来一次，妈妈似乎担心床上落灰。 继寻说：“我感觉苏薇虽然吸毒，但照顾女儿还是很用心的。” 书桌上摆放着好些儿童课外读物，上面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一家四口的合照，爸爸妈妈和外婆。照片里的柳琳娜还小，看起来比现在稚嫩一些，外婆在一旁，笑得慈爱和气。 “这个房间没什么东西了。”茜茜说，“我们去主卧。” 一靠近主卧，墙壁那头就传来某种沉闷的声响，一鼓一鼓的，在跳动，声音不大，但非常规律。 继寻侧耳听着，问：“这是什么声音？” “去看看。”茜茜握好了枪。 主卧很大，里面还有另外两个小房间，衣帽间和卫生间。 衣帽间是拉开的，里面的衣物整齐挂着，视野一览无余。倒是那个卫生间，半合着门，门里有微弱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那种海鲜市场能闻到的新鲜海腥味。 “小心一点。”茜茜低声道。 两人悄然靠近，离卫生间越近，那种鼓动声就越发的明显。等到了门口时，那声音已经是清晰可闻了。 第14章 光线在变换，茜茜的手贴在门上，轻轻往里推。 先是带着白雾的冷气冒了出来，紧接着雾气散去，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淡红的粘液，像粘膜一样牵连着中间纵横交错的血管。 咕咚咕咚…… 门一点点打开，露出血管连接的尽头—— 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占据了半个卫生间大小的巨大心脏。 第8章 冷藏保存 两人都感受到了那种看见异常时无声的震撼。 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两人就那么站着，连动作都没有。这颗巨大的心脏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鼓动着，涨开又缩起，缩起又涨开。房间里有除人以外的生命体，这让继寻有些本能的不舒服。 继寻问茜茜：“这是已经异化的不明生物吗？那是不是开枪就好了？” 茜茜盯着心脏，略带思索道：“你说为什么二队变成了那副模样，而我们还没事？二队做了什么？” “不会是……”继寻心情复杂地望向这颗心脏。 二队上来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他们也找到了这颗心脏，那么他们的反应只会是按照规定开枪射杀。茜茜和继寻之所以没事，可能是因为他俩到现在为止什么事也没有做。 “但是要破解异常，方法不就是杀掉它吗？” 继寻又仔细观察了下，讶异道：“地上有弹壳。” 这间屋子没有溢出粘液，但弹壳是被粘液包裹着的，此时已经陷进地板，不仔细看还找不到。 开枪可能会被粘液吞没，不开枪破解不了异常，这可如何是好？ 这颗心脏还在跳动，那么大一团，扑通扑通的，声音又沉又快。它像是刚被从体内取出一样，血液还在往下滴，一点点流入下水道，是深色粘稠的血。 “这血……”继寻咬了下下唇。 他没想到新鲜的血液颜色会那么深。 “你晕血？”茜茜问。 继寻说：“没有。” 他只是想到了那个晚上见到的场景，也是在浴室，也是这样的瓷砖，那种潮湿沉闷带着腥甜味的气息冲击着他的感官，太阳穴一下下跳着，他咬紧了牙。 “不能想，”继寻闭了眼，一遍遍给自己催眠，“我在执行任务，我没空想这些，不要想起来，不能想起来……” 眼前的心脏还在跳，那种被某种活物近距离凝视的感觉非常恐怖，仿佛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思想都在被倾听。 “你有没有觉得二楼很冷？”茜茜问。 “好像是，”继寻回答，他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浴室，猜测道，“难道是器官移植，要冷藏保存？” 茜茜：“……” 茜茜盯这心脏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还记不得记得刚才在外面看到的检测仪数据？当时显示异常指数回落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 茜茜说：“这东西如果是不明生物的话，这个状态应该已经异化了吧，那检测仪应该响警报才对。” 茜茜抬眼看他：“这不是不明生物。” 继寻迟疑：“那这是什么？”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里一直就是这样，”茜茜有点纠结，“就是说，苏薇和柳琳娜回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和我们看到的没有差，所以检测仪的数据才会没有波动。” “那这也太奇怪了。” 茜茜问：“你记不记得之前戴远科长说过，‘转移发生在一家三口之间’？柳亦鹏应该不会在其他地方碰到苏薇和柳琳娜吧，那这个转移大部分情况应该是发生在家里的，但是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内部。”茜茜推断道，“之前说了不明生物只有一个，那它会不会是一个整体？只不过外出时它附到了三个容器中的一个身上。” “可是，”继寻觉得这个猜测不太妙，“按这个说法来看，苏薇和柳琳娜早就应该意识到自己家不正常了呀。” 茜茜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部里研究得比我们深，说没有意识应该就是真的没有意识。” 茜茜仰头看天花板：“她们回家后，一楼还算正常，到了二楼，她们就像躺进了某个洞穴里，襁褓里，胚胎里，羊水里，或者别的什么，这就是她们睡着的、补充能量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继寻回头看那两间不断淌着粘液的房间，“他们俩可能还活着。”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银行，任光、蓝亭和一组两名队员负责潜入，姜蓉和狙击手呆在原地。 柳亦鹏和情人叶小伊大吵一架，叶小伊哭着离开了，柳亦鹏独自一人在窗口抽烟，诺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亮着的灯，姜蓉在耳麦里下令道：“行动！” 狙击枪装了消.音.器，枪口瞄准了窗边那个人。 任光等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银行隔壁的美容会所翻到了楼顶，用了升降绳往下，进入了隔壁办公室。 他们进来时就听见频道里姜蓉的声音：“目标已击毙。”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这是一间开放办公室，柳亦鹏正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子弹击穿了他的头颅，地上是溅出的新鲜血液，他今晚一直站在窗户旁边，这倒是方便了狙击手。 任光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但尸体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消失。 “不是他吗？”蓝亭问。 “好像不是。”任光上前查看尸体，对耳机另一头的姜蓉说道，“目标不在这里，柳亦鹏可能只是容器。” 第15章 因为柳亦鹏没有像以往的不明生物那样立即消失，所以行动一组得以近距离查看不明生物的血液。 “这血好像在动。” 很细微的流动，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有放大镜吗？” “好像不是血在动，是血里面的东西在流。” 大家越说越奇怪，任光干脆掏出手机拍了一段，放大来看。 血迹本身没有变化，只是看起来有点闪，不一会儿，连尸体看起来都有了点波动。 过了一会儿，只听耳麦里姜蓉轻声骂了句，问道：“那个小情人去哪里了？叶小伊呢？” “啊，”有队员疑惑道，“叶小伊？她有什么问题吗？” “检测仪在响警报，有什么东西异化了，但位置不在银行。”姜蓉语速很快地说，“十点钟方向600米，位置我发过去了，现在马上！” “异化？”所有人脑袋都是嗡的一声，“可是叶小伊是人类啊。” 蓝亭思索着：“难道是转移到胚胎上了？可是胚胎都不算是生命，一个胚胎会有意识吗，能同步记忆吗？” 大家一个个表情严肃，波及普通市民，是特殊调查部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队员们动作迅速地跳上了车，按着目标位置导航过去，夜里的街道回荡着油门踩到底时的剧烈轰鸣声。 本市在规划时做了一个个分区，居民区、办公区、工业园区……像银行所在的这个区就是办公区。这里四处林立着办公楼，白天算得上热闹，但到了晚上就寂寥了许多，只有窗子里亮着加班的灯，街道上没什么人，一路走来冷冷清清。 叶小伊很无助，她没有告诉柳亦鹏她去医院检查过了。 前天晚上半夜里忽然出血腹痛，她急匆匆挂了急诊，第二天又按急诊医生的劝告去了妇科做检查，妇科医生告诉她这是宫外孕，受精卵在输卵管上着床，要马上住院。 太不值了，她想，为了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把自己搞成这样。 是啊，柳亦鹏可以出钱，但她本来也不缺钱，何必呢？叶小伊心想，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好玩，为了刺激，谁能想到有这种意外呢？如果是图钱，图感情，那也就认了，但她什么都不图，现在看来反而非常不划算了。 而且，明明事后吃了紧急避孕药了，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避孕成功，但就那么点概率也能被自己碰上，真是倒霉透了，到头来风险还只有她一个人承担。柳亦鹏付出什么代价了吗？什么也没有。 第9章 异位妊娠 叶小伊哭了有一会儿了，她站在马路边上，偶尔有一两辆车从她身边经过，司机开得飞快，没有人注意到她。 算了吧，她对自己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吧。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当时本来也就抱着玩玩就好的心态，现在又何必后悔呢？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擦干眼泪，表情变得空无又冷淡起来，她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抬起手，拦到了一辆的士。 “师傅，去市人民医院。” “妹子，这么晚了是去急诊吗？”师傅问，“到时停急诊那个门？” “不，去住院部。” “这个时候早过了探视时间了吧？”师傅狐疑地瞄了一眼后视镜。 叶小伊没有回答，她低头看手机，手机里有好几通未接来电。 “打掉孩子，”她对自己说，“重新开始。” 但不知为何，似乎是感受到了要被抛弃，肚子里的孩子忽然就不乐意了。那种心慌和刺痛一下子抓住了叶小伊的心脏。 “这只是一个胚胎，”她对自己说，“它不是人类，连胎儿都算不上，异位妊娠注定活不下来，结局都一样。” 她疼得满头大汗，但依然一声不吭。 “疼就对了，”叶小伊心里对自己充满了轻视，“好好的和有妇之夫搞什么，还是有那么大女儿的人，疯了吧我。” 实在太疼了，那个小小的胚胎似乎要从她身上离开，她按紧了肚子，用力到肚子塌下去一个坑，似乎只要按住，那个东西就不会出来。 “师傅，这边放我下来吧。”叶小伊开口，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里吗？”师傅把车停在了住院部停车场前，“好咧，微信还是支付宝？” 叶小伊扫了码，挪动身子下了车。她简直一步都走不了，只能就近蹲在地上，脸色煞白煞白。 痛到这个地步，是要流产了吗？她恍惚地想着。自己本来应该在病床上好好躺着的，所以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去找柳亦鹏。 她想把手机收起来，但她的手在抖，眼前一片模糊，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她一时没拿好，手机掉了下去，弹开的是下午和苏薇的聊天界面，她们一直在联系，她还没有退出软件。 叶小伊和柳亦鹏没有说实话，但和苏薇摊牌时说的是实情。 下午4：05 叶小伊：我要去找柳亦鹏，我本来不想告诉他的，但手术要求有人签字，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只能让他过来了。 苏薇：你要告诉他你是宫外孕？ 叶小伊：是的。如果我怀孕了他可能会和我结婚吧，但是宫外孕……他本来就不乐意，宫外孕就更不可能了。 苏薇：但我觉得就算你怀孕了他也不会和你结婚，不然你撒个谎问一下？我虽然想离婚，但我不会放弃我那一部分财产的，就因为这个，他死活不同意离。现在如果他愿意那最好了，我们都皆大欢喜。 第16章 叶小伊：可是我马上就要手术了，拖不得，撒谎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苏薇：先用怀孕骗他和我离婚，你再把结婚证领了，如果你那么想结婚的话。但你听我一句劝啊，他真的不是什么良人。 叶小伊：我对不起你，姐姐。 苏薇：你要是能让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咱俩就两清了。 下午5：50 叶小伊：我到银行了。 苏薇：你不是在住院吗？你偷跑出去的吗？ 叶小伊：我刚给他说我怀孕了，他就回复我打掉，我得当面问问他。 苏薇：你现在可以出院吗？ 下午6：50 苏薇：你还在银行吗？谈得怎样了？ 苏薇：你要快点回医院。 叶小伊：他不同意，我再看看。 下午7：45 苏薇：（通话）对方已取消。 苏薇：你回医院了吗？ 下午8：55 叶小伊：聊崩了，我要回医院了。 苏薇：（通话）对方已取消。 下午9：10 苏薇：你在哪里，你回医院了吗？ 苏薇：（通话）对方已取消。 下午：9：25 苏薇：（通话）对方已取消。 苏薇：你快回医院，我去医院找你。 下午9：35 叶小伊：我刚打到车了。 下午9：45 苏薇邀请你语音通话…… —— 另一边，别墅里，继寻和茜茜观察完心脏和弹壳，正打算离开，却发现粘液蔓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原本只是溢出那两个房间，这一会儿的功夫，粘液已经糊住了楼梯口，堵住了他们刚才上楼的路。 继寻有些困惑，正要过去看看，茜茜却拉住他，语气平静地说：“我们可能完不成任务了，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 别墅二楼没有开灯，只能通过一楼透出的光线来分辨周围的场景，天花板压得很低，两侧墙壁像是在蠕动一样，耳边是卫生间里心脏跳动的声音，这个速度和人类的心跳很接近，继寻一瞬间有种错觉，仿佛这就是他的心跳。 砰、砰、砰…… 砰、砰、砰…… 走廊在绞紧，脚踩的地面也不再平稳，那触感确实像皮肤，软榻下去，还很有弹性。路只有一条，两人没有选择。 “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像是活物？”继寻问道。 俩人往最近的楼梯跑，原本坚硬的地砖在他们下楼的那一刻变得起伏不定，一脚下去身形都稳不住。楼梯变得很长，还滑腻腻的，继寻一个不注意就滑了下去，茜茜去拉他，人没够着，自己也跟着摔下了楼梯。 “你说什么？”茜茜没听清。 楼梯滑到抓不住任何一级台阶，身下黑洞洞的，看不清路。继寻费力地拉着茜茜站起来，想去拿绑在小腿上的刀，一低头却被楼梯旁突然伸出的手吓了一跳。 那手不止一只，往台阶下看去，楼梯两侧镶嵌着各式扭曲的肢体，密密麻麻的，有腿，有头颅，还有其他断裂的部位，它们就像房间里的二队队员那样，被滑腻的粘液封住了，挣脱不开。那些肢体搅动着，裸露在外的部分往两人身上抓过来。 “我的天。” 茜茜的手电筒往下照，附近的肢体是长在楼梯两侧，但往下更远的地方，肢体已经覆盖住了整个台阶，看起来无处落脚。那些白花花的手和脚还在往上爬，她似乎还看到了人的脸，那些脸上没有眼球，只有一个个空着的黑色的洞，却总能找准方向往过来。 茜茜脸色煞白，她勉强站稳了，对继寻说：“我们得回去，这不是下去的路。” 继寻不明所以，但茜茜语气很坚决：“这样下不去。” 继寻说：“好。” 回头路比下楼要好走很多，仿佛这不着边际的楼梯就是在提醒他们那不是正确的方向。两人没多久就回到了二楼，在他们踏上二楼平台的一瞬间，楼梯又恢复了正常。肢体都不见了，整个楼道呈现一种模糊的灰白色。 茜茜说：“这条楼梯下面是那些带着红色血迹的瓷砖，这边从一开始就不对。” 继寻：“难道是要走我们上来的那条路？” 继他说完便望了过去，关着他们队友的那两个房间还在流出粘液，那房间像是一口棺材一样，把人用粘液封在了里面。 “那边也没有路。” 一楼和二楼确实像是衔接起来的不同空间，一上来就踏进异度世界，出不去了。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个二楼那么小，两条楼梯四个房间，简直一眼看得到未来。 气温越来越低，原先高度紧张，只是觉得有点冷，现在一停下来，才发现周围温度简直低到了置身冰柜的程度。 两人望着越来越小的空间，走廊在一点点被侵蚀，他们只剩下了儿童房和主卧。他们选择了离粘液最远的主卧，关上了门。 继寻叹气：“苏薇就可以出去，理论上肯定是能出去的，只是我们和她们不一样。” 苏薇是不明生物，而我们是人类。 第10章 世界的真相 茜茜在翻房间，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看，听到继寻的话，便转头问道：“你觉得这些不明生物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在这种时刻，猜一猜也无妨。 继寻说：“楼梯上全是各种肢体，支离破碎的，你说那是人类的肢体吗？不明生物是不是就是用这些东西把自己伪装成人类？” 第17章 茜茜似乎耸了肩，然后长叹了口气，说：“好想知道答案啊。” 说完她就笑了，带着点无奈。这可真是奇怪，明明都要死了，最遗憾的竟然不是曾经以为的诸如家人、朋友、环游世界之类的，最遗憾的竟然是不知道真相。 “希望其他人快点把不明生物击毙，我们的生死全靠他们了。”继寻牙齿打着寒战，祈祷道，“千万不要带回去审，不然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很少审了，”茜茜说，“审了也没用，他们会变成各种液体，就像那个粘液一样，污染审讯室，然后立刻蒸发，消失不见。” “你说他们的本体长啥样？”继寻问道，“外星人那样吗？尖尖的耳朵，细长的四肢。” “嗯？”茜茜觉得好玩，“为什么不觉得他们的本体就是液体？” “怎么可能啊。” 屋子又陷入了安静，其实这里一直这么安静，屋外的声音从来没有传进来过，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主卧和儿童房一样，也很久没有人进入了，柜子看起来干净，但一摸全是灰。茜茜找到了冬季的厚被子，扔了一床给继寻，自己也拿了床，钻到了衣帽间最深处。 “来猜猜我们是会被冻死，还是会被粘液淹死。”她还有心思开玩笑。 继寻也过去，坐在她旁边，两人裹紧了各自的被子，像两团雪人。 那种寒意从骨髓里钻入，一点点侵蚀着他们的理智。那颗心脏还在跳动，是这个空间里唯一发出声音的东西，扑通扑通，机械而无情。 好一阵，继寻开了口，问道：“既然出不去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钻戒呢？我好奇很久了。” 茜茜：“……” 茜茜笑了：“万一能出去呢？到时我会后悔告诉你的。” 继寻又把头低下去了，搭在了膝盖上。 “哎，你别睡，”茜茜说，“这样吧，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继寻睁开眼睛，问道：“什么问题？” “就是……”如果是平常，茜茜是绝对不会开口问的，但都这时候了，大抵也没什么关系了吧。 茜茜说：“你不是有女朋友，你是有男朋友吧？” 继寻：“……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茜茜为自己猜对了而感到开心，“直觉。” 又问：“你那天找他求和了吗？成功了没？” 继寻摇头，心里一下子很悲伤，但很快，这种哀伤就渐渐消弭下去了。他想到，也许痛苦很快就能结束。 “我以为他一直都会在那里，但大概谁也不会等我吧。” 茜茜没有说话，继寻也没抬头，过了一会儿，继寻继续刚才的问题：“所以你的钻戒呢？” 茜茜很无所谓：“退婚了，还给人家了。” “为什么？”继寻终于抬起脑袋，眨了眨眼睛。他对上流社会的事不太了解，觉得很惋惜。继寻：“我听人说他们家是外交世家，他自己也是外交官，这不是挺好的嘛。” 茜茜家里也是高官，家境非常好，两家门当户对，两人青梅竹马。 茜茜简单道：“因为我们的工作太危险了，他要我辞职。” 继寻：“……那不挺好的？” 他觉得茜茜名下的资产都不知道有多少，并不需要她再去做一份工资不高危险性还大的工作，世界上能做的事那么多。 他于是问道：“难道你热爱这份工作？想要实现人生价值什么的？” 但茜茜说：“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我没有远大理想，我只是非常好奇。” 继寻：“……啥？” 茜茜看起来还挺纠结：“你说，都窥见世界的一角了，却不知道真相，那我会遗憾死的。” 继寻：“……” 他望向了卫生间里鼓鼓跳动的心脏。 世界的真相？这玩意儿吗？ —— 到现在为止，二组三组各剩下两人。 二组派出去跟踪苏薇的两位队员把位置发给了舒闻礼，但没有收到回复。他们转而发给了戴远科长，戴远让他们联系一组组长姜蓉，自己则带人赶来了完全联系不上、很有可能全军覆没的别墅小区。 “你们需要及时击毙目标，”戴远强调道，“别墅这边有异常，其他队员可能被困住了。” 姜蓉：“好的，明白。” 姜蓉按检测仪坐标来到了市人民医院附近，和二组队员汇合了。一组原先有四人，留了一人在银行，加上二组三组的增援，现在在场的一共有七个人。 “苏薇来医院干嘛？”任光皱眉。 “还有叶小伊。”蓝亭奇怪道，“这么着急打胎吗？现在只有急诊吧？”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俩人不会是要见面吧？或者这只是个巧合？” 姜蓉派人过去放监听器。小小一个监听器，扔进了苏薇的卫衣帽子里。 不明生物已经异化，这说明它具有意识，它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问题还是那一个，叶小伊是人类，它无法入侵她，它能选择的只有和柳亦鹏相关的那个仍在腹中的胚胎。 它会怎么做？ —— 叶小伊蹲在地上，肚子里的胚胎似乎要脱离人体排出来了，她痛得大汗淋漓，心想如果就这么出来了是不是就不用手术了。大脑变得昏昏沉沉，她好像确实感到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流出，流了很多很多，地上变得很凉，很湿。 第18章 苏薇打了语音电话，叶小伊接了起来，有气无力道：“我已经到医院了……就在停车场门口。我一会儿就上去。” 苏薇挺着急，说：“是不是马上就要查房了？你快点进来吧，我在住院部大厅里。” “我……”叶小伊觉得自己讲话都很费力了，“我不太舒服，我休息一下就上去。” 苏薇觉得奇怪，停车场过来也就几步路而已，还需要休息什么？ 她边讲电话边往外走去：“你怎么了？我过去找你。” 一组有两辆车，此时就停在医院停车场拐角处，离叶小伊不近不远。 姜蓉分析道：“苏薇来医院见叶小伊，不明生物可能会趁两人接触时转移到苏薇身上。但也可能不会。” 转移到苏薇身上它就能自由行动了。不转移的话，作为一个胚胎，安全反而会更有保证。无论到时是药物排出还是手术取出，特殊调查部都无法第一时间截住它。但，不明生物真的在乎安全性吗，它们也会害怕死亡吗？ 停车场路口，叶小伊想换个地方蹲，刚才的位置湿漉漉的，她往旁边挪了几步，又抬起手机屏幕去照那块地。 地砖是黄绿的，因此红色印在上面分外明显。她楞了下，伸手去摸裙子，一手的湿黏。 叶小伊站了起来，就感到随着身体站直，下面液体流动的感觉一下子清晰了起来。有什么东西顺着双腿往下，滴在了地上。 她看着地上，只感到头很晕，她的认知很空白，她就那么看着，听到身边响起惊呼：“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模糊地“啊”了一声，抬头就看见路边的清洁工阿姨放下扫把走了过来，用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你在流血啊，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听到“血”这个字，叶小伊才反应过来。是的，她在流血，破裂大出血。她看到苏薇远远地跑过来，那个画面在她眼中完全是晃动的，很快的，那种晃动就蔓延了全身。 在晕过去时，她感到身旁的阿姨惊叫着扶助了她。 二组七双眼睛盯紧了这个场景。 它会选择转移，还是不转移？ 第11章 行动三组 叶小伊大出血休克，应该是要立刻动手术，作为胚胎的不明生物存活不了太久，它会在那之前转移到苏薇身上。 “它会转移，估计快了。”姜蓉判断道。 苏薇冲到了叶小伊面前，看着完全站不住的女生，心里当下是慌张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叶小伊真人，没想到是这样一种情况。现在要怎么办呢？把人背过去？但去哪里呢？急诊还是住院部？ 清洁工阿姨见这人冲了过来，但又完全没个说法，只是傻站着，便问：“哎，你俩认识？” 苏薇这才反应过来，匆忙点了头，就蹲下身想把人背起。但以她的力气，背一个成年女性实在有些困难。 “哎哎，我来吧。”叶小伊换到了阿姨背上，两人往医院跑去。 “她们认识啊。”蓝亭挠头，不太理解这个情况，“柳亦鹏真行。” 一组下了车，跟住了叶小伊。 姜蓉：“转移随时会发生，我们要跟紧些。” 这个时间点的医院没什么人，一楼大厅空空荡荡，这种情况下跟踪有些明显，但前面三人很着急，完全没注意后面的情况。 那血一路滴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暗红的圆，看得人触目惊心。 很快就有护士看到情况跑过来，又有人推了担架床，在叶小伊被放上床的那一瞬间，红色的血液流淌了一大片。姜蓉看见了那种不正常的波动，血像是粘稠凝固了，空气静止了一瞬，那一整片红色像是闪了一下，又立刻不见了。 “转移到苏薇身上了。”姜蓉低声说。 负责检测仪的队员打开仪器来看，波动果然指向了苏薇。 要尽快动手，但医院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场合。 苏薇一直跟着担架床，旁边围了好几个人。队员们都很焦躁，之前还能说有情况需要等待，现在就不一样了，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将二组三组其他成员置于危险之中，在场每个人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担架床推到了二楼，点滴挂上了，又抽了血，等待输血需要一点时间，担架床被放在了帘子后面。苏薇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清洁工阿姨跟她道别，她点头，目送人离开。 紧接着，她的视线突然就转了下，隔着老远，直勾勾看向了坐在外面长椅上的行动组。 长椅上坐着两个行动组成员，毫不避讳地回望着苏薇。另外两位则站在护士站旁边，堵住了出去的路。 苏薇的眼神很冷，完全不像一个家庭主妇，倒像个杀手，她冷冷瞥了一眼那些监视她的人，转身拉上了帘子。 蓝亭立刻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过去。 他要掀帘子，护士拦住他：“哎哎，干嘛呢，不能进来。” 蓝亭没有理会，病床的帘子被掀起，里面只剩下了昏迷的叶小伊。 苏薇放下帘子后立刻翻过隔壁床，冲向最近的楼梯间。这是她现在能看见的唯一的出口，但不知为何，楼梯间是锁着的，她只好转头跑向比较远的扶手梯。 市人民医院的二楼是个中空的平台，从二楼往下，可以看到一楼的情况。姜蓉把队员分散开了，一楼大厅站着三个人，守株待兔一样等着她下来。 第19章 苏薇别无选择，她放弃了下楼，退回到了走廊上。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包围了，走廊一头是行动组成员，另一头是拉上门的抽血中心。 她甚至连束手就擒的机会都没有，行动组面对不明生物，向来是就地击毙。 苏薇面前没有路了，她爬上了二楼的栏杆，扶着旁边的柱子，低头看着下面的人。二楼的四名队员呈弧形包围圈，非常小心地接近栏杆，苏薇早就发现了，但没有回头。 姜蓉在苏薇爬上栏杆的那一刻就举起了枪。杀死苏薇非常简单，她担心的是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苏薇盯着枪口，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她才恢复意识没多久，胚胎是无法思考的，它只知道自己要出去，所以作为不明生物的它是在转移到苏薇身上以后，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想到。没有异化就记不起任务，而将近异化就会被发现，这件事情根本无解。 她一醒来就在陌生的地方，她的身体跑两步就喘，她面对的是行动组，行动组的枪上装着□□，她会死得很快很轻松，无法引起任何人察觉。 子弹从一楼冲着她的心口而来，冲击力让她往后摔下了栏杆，二楼的队员跑上前，苏薇并没有立刻死亡，所以画面在队员眼中停留了一会儿。 他们看见那位女士仰躺在地，血液从她的身下和嘴角不断溢出，她的身体弹动着，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口腔里的液体阻挡了她的发音。 任光立刻上前，双手握枪，枪口朝下，对准她的头。时间很紧张，他们没有空等她慢慢死去。 在他开枪的前一刻，他听到了那些模糊的音节，之后便是咻的一声，子弹射出，尸体连带着血迹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任光收起枪，在那片静默中，蓝亭问道：“她刚才说啥？” 任光摇头：“没听见。” 这不是第一个想要跟他们沟通的不明生物，就特殊调查部的记录来看，它们说的往往是“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是主神的玩物”等等诸如此类不明所以的话，听了也没用。 指挥车里昏睡的柳琳娜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戴远科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他就收到了来自姜蓉的报告，“目标已击毙，任务完成”。面前那栋无法触碰的别墅也可以进入了，大家推开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寻过去。 —— 在这次任务的最后，继寻还是睡着了。他听见茜茜在叫她，挺着急的，音调打着哆嗦，不甚清晰。他一直听着，但无法回应。那声音后来越来越小，音色也越来越稚嫩，到最后他甚至以为是个小孩在叫自己，这小孩的语调还挺严肃，听起来不太客气。 周围很冷，冒着凉气，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但又莫名的熟悉。继寻睁不开眼，也动弹不了，但他能感受到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在他的意识里像个冷藏室，角落里被隔开的心脏像这个冷藏室的操作系统，现在还在咕咚咕咚的运作，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外面那些透明粘液涌进了屋子，漫进了衣帽间，到最后渗透进了被子里，把他搞得又湿又冷。 他像是被粘液禁锢了、封存了、隔绝了，这个房间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而他是房间里一动不动的标本。 这个梦境一直持续到他醒来，继寻的视野里一片漆黑，恍惚间他听到周围有各种嘈杂声，有人在他旁边说话，这种嘈杂让他恍惚了一阵子，接着他听到了一句：“他快醒了。” 就着这句话，光线突然变得明显起来，眼皮都遮不住那白晃晃的灯，继寻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特殊调查部附属医疗中心，位置在特殊调查部隔壁，只负责接待部里的工作人员。 继寻醒来时周围围了一圈人，但他没来得及细看就又睡过去了。这一睡就是许久，等他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周日清晨了。 距离行动结束过去一天了，这次行动没有人员损失，和继寻猜想的一样，舒闻礼队长他们并没有大碍。 周一时上面派了不认识的领导来慰问，继寻收到了一堆水果和花。按照例行程序，行动结束后会有固定的问询，他在病床上写完了行动报告，还回答了负责询问的调查组的一系列问题。 茜茜情况比他好，在戴远科长搜寻到他们时，茜茜还是醒着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被要求住一天院，就在继寻隔壁病房。 “所以那个心脏瞬间消失不见了？”继寻问，还挺吃惊。 茜茜说是：“我以为我们会被粘液淹没，窒息而死呢。结果粘液漫到了一半就不见了，连被子都瞬间干燥。” 她还叹了口气说好可惜：“真希望能把那粘液拿去化验，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舒队他们会好好的。” 任光和蓝亭也来看他，任光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在他满屏可爱女儿的照片中，找到了那段尸体的视频。 “……”蓝亭无语道，“队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工作时换个手机？” 任光：“啊？” 任队没在意蓝亭的吐槽，他点击了那段视频，跳出的对话框显示格式损毁无法打开，画面白花花一片。 “好在还有行动记录仪。”任光叹气。 继寻思忖道：“所以他们一家是怎么回事呀？” 他记得二楼的房间铺着防尘罩，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了。 第20章 茜茜说：“没想到不明生物并没有在那个房子里生活，所以二楼还保留了原先的模样。” 继寻有点猜到了。 果然，任光解释：“他们一家三口在一年前的一次出行中出了车祸，全部死亡。外婆一直住在疗养院里，没有回过那套房子。” 不明生物替换了死者的身份，它们保留了死者的记忆和社会关系，继续以死者的容貌生活在世，直到它们被抹除，一切恢复了原样。这之后，特殊调查部才得以了解到真相，而对案件相关的其他人来说，他们只是回归了正常的发展，对不明生物曾经近距离替换亲人的事毫无察觉。继寻莫名有些难过。 蓝亭送了继寻一捧蓝色玫瑰，非常漂亮，奶白色的包装，花柄还打着大大的薄纱蝴蝶结。玫瑰底部是白色的，往上一点点渐变过渡到浅蓝色。继寻拿着那花还有点愣。 包装精致的浅蓝玫瑰在领导的慰问康乃馨中分外显眼，连任队都多看了几眼，夸了句“真漂亮”。 蓝亭说：“可惜茜茜今天就出院了，我的粉玫瑰无处发挥。” 茜茜白了他一眼，蓝亭又笑道：“为了不给你出院增添负担，我选择了邮寄到家。”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茜茜有了不好的预感。 蓝亭说：“我从单位下发的通讯册里找的，咋了，你搬家了？” 茜茜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然后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那个是我父母家，我现在自己搬出来住了。” 蓝亭：“……” “不过还是谢谢你。” 蓝亭于是安慰道：“没事，我写的是‘友爱的特殊调查部行动三组’，不是你的哪个追求者，不会让你家人产生误会的。” 茜茜：“……” 继寻忽然想到，他和茜茜也算是听过彼此临终感言的关系了，所以他一下明白了茜茜的顾虑。在茜茜父母眼中，害她女儿退婚的特殊调查部估计不是什么好单位，他们对‘友爱的行动三组’可能也没有什么好感。 继寻有点理解了，他问她：“你是独生女吗？” 茜茜叹气，说：“是的。” 蓝亭并没察觉茜茜的情绪，倒是冲继寻抛了个眼色，眼中含义是：“你的小女朋友呢？没来看你？怎么样，果然还是‘友爱的行动三组’最有爱对吧？” 继寻：“……” 蓝亭看起来心情不错，说：“行动结束终于有假期了，我要去看望我的一众小女朋友们了。” 众人：“……” 这种买花的审美估计也是在一次次约会一次次节日中磨练出来的。 队友们走后，继寻在床沿坐下，护士进来给他输液，挂上药瓶时还夸了夸蓝亭的花。 “这花好漂亮，是谁送的呀？” “我的同事们。” 继寻拿起花里那张卡片，卡片上用十分华丽的字体写着：“祝继寻小朋友早日康复、活蹦乱跳，by爱你的/你爱的行动三组，mua~” 第12章 花语 林心恬作为副部长秘书，有一项工作是负责副部长的日程安排。她交上去的日程表里显示今天晚上9点，要慰问本次行动中受伤的行动组成员，用时是一个半小时。 那份日程表交到陆子洋办公桌上没多久就被退回了，陆子洋拿起听筒，拨通内线电话，公事公办地问：“慰问不是已经派人去过了吗？” 队员受伤时时有，这次行动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就需要出动副部长级别来慰问了？要真有必要就算了，可这上面连个陪同人员都没有，怎么看怎么不合规矩。 林心恬：“……” 她在心里感叹这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再拖下去继寻就要出院了，她可是费尽心思把看望病人塞进排得满满的日程表里的，这人竟然还不领情。 当然这难不倒林心恬，她是一个合格的秘书，是一个有理想的秘书。 所以此时，她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给了领导一个借口：“您还是去看一下吧，他受伤蛮严重的。” 陆子洋：“他？” “嗯啊。” 林心恬夹着听筒，瞄了眼自己的备忘录，说：“只有这个时间了。今天白天您有三个会，晚餐部里有个接待，按理来说要到很晚——估计要十点以后了。但他明天出院，您只有今天能去看望。我给您排了慰问的日程，这样您就有理由提前一点离开会场，去一趟医疗中心。” “……”陆子洋，“你进来一下。” 林心恬不明所以地放下听筒，起身敲门。 她还没解释完，进屋后便翻着小本子，补上了后面的话：“行动二组还有两个人住院，您如果想一起看望一下的话，一个半小时是个比较合适的时间。当然，行动二组情况比较好，如果您觉得没有必要的话，我可以给您改成一个小时。不过这是今天的最后一项日程，也没有安排陪同，所以什么时候结束您可以随意的。” “……” 挺好，尽善尽美，但并不是陆子洋想问的重点。 行动一组毫发无损，行动二组被林心恬排除了，那剩下的就是行动三组了，林心恬让他去看谁？ 陆子洋采取了一个迂回的方式，他对林心恬说：“那好。医院的报告能调取吗？我想先看一下。” “嗯嗯。”林心恬了然地点头。她当然不会觉得陆子洋想看所有人的检查报告，所以她只发了继寻的过去。 第21章 电子版住院体检报告，内容称得上详尽，项目比较常规，就是普通的血检、尿检、心电图等等。陆子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都不知道林心恬秘书说的“他受伤蛮严重的”是严重在哪里。 陆子洋关掉体检报告，转而上了单位内网，查询继寻的职务信息。 内网上显示对方入职满一年，刚过实习期，转正谈话还是他亲自做的，时间就在不久前。所有材料都很完整，看起来没有异常。 他点进对话框，界面里是一片空白，他们俩没有任何的公事往来记录，之前的谈话显然也是交代秘书通知的。 陆子洋看得很仔细，甚至连继寻的出勤都查了。这人显然工作并不怎么积极，虽然从不迟到早退，但每天都是踩点上班、准时下班。请假倒是只有一次，今年的2月15日到16日，两天时间，显示是病假。 所以……这人和自己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看他？而且为什么只有我要去看他？陆子洋一头雾水。 他又拿出手机，仔仔细细翻了一便通讯录和聊天软件，都没有找到有关继寻的任何一点痕迹。 是从来就没有，还是被删掉了？ 陆子洋叫了林秘书进来，他的措辞委婉又微妙，似是而非地说：“你帮我准备一下看望需要的物品吧，我现在没有时间。” “好的。”林秘书没察觉出不对，只点了头，问道，“就上次说的花，然后我另外买个水果，可以吗？” 上次？陆子洋心下一动，说道：“可以。” 如果这件事让其他人来完成，可能只会按部就班，买个苹果和康乃馨了事。但让林心恬来，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怎么能应付了事呢？这明明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于是，这天傍晚，陆子洋在办公室看到了装饰着巧克力的精致果篮，和明显有些过于浪漫的花束。他的眼皮跳了跳，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微妙。 “为什么是黄玫瑰？” 他瞪着那玫瑰，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也不应该是黄玫瑰吧？康乃馨有那么多种颜色，百合和向日葵多适合看望病人。为什么偏偏是黄玫瑰？还是整整齐齐几十只的黄玫瑰。 林心恬也呆了，小心翼翼道：“您上次不是说要黄玫瑰吗？” 陆子洋：“……” 好吧，他没有上次的记忆。这种时候，林心恬显然比自己靠谱多了。 他于是略带思索地点了头，又似乎有些困惑地问：“我是哪天交代你的？我忘记了。” 林心恬回答：“10月30日，上周三。” 陆子洋看了下日历，今天周一，这次任务是上周五行动，上周三的话，是继寻转正那天？ “好。”陆子洋简单道，“谢谢。” 黄玫瑰啥意思？ 等到四下无人，陆子洋上网搜了下，答案有两个，一个是分手，一个是道歉。 “……” 小学生才查花语，他关掉页面，清空了浏览记录。 但问题是，我干了什么要道歉？他对自己深表怀疑。而且还要送花来道歉，我们俩不会真是那种关系吧…… 但那种关系也有很多种，到底是哪种？ 查黄玫瑰的含义，这件事情林心恬秘书也做过。那天陆子洋让她买花时她就查过了，她理所当然觉得这是道歉的花。毕竟分手还送花，这有啥必要？理解不了。 领导想道歉，她当然要帮忙创造机会了，而去医院看望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好机会。 你看，多么合情合理。进可以说是诚恳用心的道歉求和，退可以说是部里安排的公事慰问，上得去也下得来，她反正不会让领导难堪的。 于是这天晚上，继寻收到了那束花。黄玫瑰温暖明媚，是自己喜欢的那种柔和色调，花束用白色丝带扎好了，包装纸完美地围成一个圆，配的贺卡上什么也没写。 这花是林心恬秘书送来的，一看到她，继寻就觉得心里一紧，他的目光从林心恬身上越过，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陆子洋”。 第13章 无厘头 继寻觉得自己还算冷静，但那只是理智上的冷静，感情上他被本能填满了，那种靠近陆子洋时紧张害怕的感觉久违地冒了出来，让他从心底里发颤。 林心恬站在病床边，小小声对他说：“别吵架了啊。” 继寻抬眼看她，没有接话。 这可能不仅仅是吵架的问题了，看到陆子洋的那一刻，继寻觉得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病房都是一个问题。 “你可以回去了。”门口的陆子洋对林心恬说。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继寻给了林心恬一个求助的眼神，林心恬回以真诚的鼓励。 门被关上了，单人病房静悄悄。 继寻的心脏发着抖，他把接过的花束放到了床头柜上，和部里的康乃馨、蓝亭的蓝玫瑰一起挤在小小的四方桌面上。 低头的那一瞬间，继寻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这些细碎的念头无法成型，他只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平复心情上。心跳很快，很沉，他说不清自己是种什么样的感受，痛苦、茫然……可能还有一点恐惧和悲伤。 继寻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在抬头时能有足够的力量露出一个单纯友好的笑容：“领导您好，昨天部里已经慰问过了，麻烦您跑一趟，真是非常感动，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第22章 陆子洋也不靠近，他就站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小男友看。这小男友长相漂亮，像个过分精致的洋娃娃，皮肤白瓷一般细腻，眼珠很黑，晕着一层晶莹透亮的光。 陆子洋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虽然不记得这人，但肯定是在哪里见过的，他又看了他一会儿，这才一点点走近。 继寻：“……” 继寻眼里的陆子洋像个不断逼近的危险物品，这种压迫感让他的脑子又开始疼，额上的冷汗冒了出来，手也不自觉抓紧了被子。 那些心理建设似乎一下子就崩塌了，他的情绪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脆弱。 自己之前分析了什么来着？继寻想道。 他一条条理过思路，非常仔细地回忆过细节，但在见到陆子洋的那一霎那，所有理性都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压制性的恐慌所替代。 任务开始以后，他被迫沉浸在危机感下，之后便是昏迷、检查、写报告、应对询问……他完全没空再细想，当然这原本也不是用心分析就能有结论的事。 所以，此时此刻，看到这个“陆子洋”，继寻可以说是意料之外，且毫无准备。 “你叫我领导？”陆子洋在他床边坐下，语气温柔到了极致，然而继寻只感到毛骨悚然。 陆子洋的睫毛垂了下来，望着那雪白的床单，眼睛眨了一眨，显得有些无辜：“你怎么这么久不联系我……你还在生气吗？” 他从继寻眼里看到了显而易见的畏惧。 “……嗯？”陆子洋侧了下头，轻轻笑了下。 这么怕我？我是家暴了出轨了还是怎么地了…… 这个距离很近，继寻能看见陆子洋脸上软软透明的小绒毛，看起来乖巧极了。 作为副部长，陆子洋长得有点过于年轻了，笑起来更是安抚人心。但继寻满脑子都是浴室粘稠的血液，他总觉得这人下一秒就要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后脑勺。 “你在想什么？”陆子洋又问。 他从来都很有耐心，语气不急不躁，脸上笑容不变。 继寻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平稳，只有尾音微不可查地发着抖：“您可以去看一下二队的舒闻礼队长，他就在隔壁。我没什么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陆子洋无视掉了这废话，他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感觉——虽然这人装作若无其事，但这反应，应该是害怕，没错吧？ 他于是靠近继寻，伸出了手。 他没想干什么，但继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躲，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陆子洋：“……” 继寻感到自己的额头被按住了，那只手温暖有力，紧接着，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看着我。” 继寻只好抬眼看他，他看到陆子洋带着点金色的瞳仁，里面有自己的倒影。他只停了一下，便立刻移开了视线。 陆子洋：“……” 这也许是正确的做法，潜意识就是潜意识，潜意识总有它的道理。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陆子洋问，看起来还有点伤心。 继寻：“……” 他想起来了，他的策略是装作不知情。 面对未知的、能躲过部里监测、替换掉王国副部长的不明生物，他只能装傻，他没有能力对抗这种级别的存在，他必须装傻。 但是……他现在还能这么做吗？这人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俩关系的？ 继寻的脑袋震颤得厉害，胃一阵又一阵地绞，这完全是种生理反应，他控制不住。眼前这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不适，声音一下子变得关切起来，太关切了，以致有些虚伪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继寻想从床上起来，想离这人远点，这是自远古时期就有的、人类面对野兽等可怕存在时印在骨子里的逃跑本能。他于是一声不吭地掀开被子要下床，陆子洋没有阻止他。 但突然的位置转换对病人来说实在有些不合适，继寻一站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像是翻了几个滚，光线都好像暗了，太阳穴到后脑勺针扎一般地疼。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摔下去的，陆子洋扶住了他。等回过神的时候，继寻才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胃里抽搐，还在一下下呕吐着。陆子洋蹲在他旁边，拿开了他捂在嘴上湿淋淋一片的手。 “哎呀，怎么能下床呢？”闻声赶来的护士又把人塞回了被子里，挂上了止吐的点滴。 点滴在管子里规律性地滴落下来，不管继寻愿不愿意，但他费力掩藏的畏惧和战栗早就一览无余。 护士临走前委婉地提醒了陆子洋：“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哦，这位领导您要抓紧离开了，病人要休息了。” 陆子洋微笑着点头，显得亲切又配合：“好的。” 一阵人仰马翻后，病房里又安静了。 陆子洋拿着护士给的纱布，帮他擦掉了嘴角沾上的呕吐物。 “你要漱个口吗？” 水杯递到了唇边，继寻睁开眼睛看着他，陆子洋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只安安静静地捧着个杯子。 继寻便漱了口，还说：“麻烦您了，不好意思。让护工来就行，您快回去吧。” 陆子洋一时没有回答，好半天他忽然笑了，声调恬淡地说：“别生气了吧，好吗？” 继寻摇了下头，这个动作让他脑袋疼得更厉害了，他忙止住动作，按着额头，尽量平稳地回答道：“我没有生气……您有点过于关心我了。” 第23章 “什么意思呀？”陆子洋问，声音依然轻缓关切，“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 继寻费力地判断着情况。 他原本的分析里还有一个空间错位的可能性——他那个晚上见到的只是另外一个世界自杀的陆子洋。所以他的陆子洋在空间错位恢复后，能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但现在看来这个选项已经可以被排除掉了，现在的陆子洋根本搞不清状况，他连分手这件事都忘记了，他不是原本的陆子洋。 见继寻不回答，“不明生物”便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幽幽然道：“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继寻：“……” 这话其实很无厘头，不是一只不明生物会说出口的话，但继寻却感觉心都提了起来，他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面前的陆子洋一副伤透了心的样子，声音都含糊绵软了很多：“你明天出院？” “……对。” 陆子洋便一字一顿道：“那明天我来接你。” 继寻有点惊恐了：“您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还没有好好谈谈呢。”陆子洋说。 他笑了下，显得包容有爱，又附带上恰到好处的伤感，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温柔圣洁到了极致。 “那么亲爱的，明天见。” 第14章 黄玫瑰 等陆子洋离开，继寻终于放松下来，一时只感到脑子懵得厉害。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件事。 陆子洋肯定不是原本的陆子洋，但现在这个陆子洋连林心恬秘书都没看出区别吗？或者说，如果当初不是亲眼所见，那自己能否在日常工作接触中发现陆子洋的异常呢？答案可能是否定的。 一个人就算有变化，一般人的感受最多也就是“这人最近心情不好”“这人最近压力很大”等等诸如此类的判断。 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很难联想到被什么人替换这种过于奇异的结论上去。 继寻在心里列了几个困扰他的问题。 第一，陆子洋为什么要自杀？ 第二，现在这个陆子洋是什么人？ 第三，现在这个陆子洋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继寻不明白，总不至于是分手后伤心欲绝想不开吧？这在他看来绝对没有可能，毕竟被甩的人是自己。而且陆子洋计划得很周密，更像是想好要自杀，这才和自己分手撇清关系。 第二个问题，继寻记得自己有两种判断，平行世界和不明生物。如果是平行世界，那就没有什么危险性了，如果是不明生物……那实在有点可怕。 不过按照部里的标准，不明生物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明生物，它们的记忆是被构造出来的，完全虚构，或者沿用已经死亡的人类的记忆。 在异化之前，它们的意识都还完整保留着原本的模样。异化之后，则会在原先记忆的基础上加上不明生物身份的觉醒。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人类记忆都应当是完整存在的。 可这个陆子洋对自己毫无印象，他的记忆是有缺失的，理论上他并不符合部里对不明生物的判断。 至于第三个问题，继寻有一种下意识的感觉，那就是，现在这个陆子洋想试探自己，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应当是这样，继寻更加肯定了。不然按理来说，和亲密关系的人接触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他没有非要接近自己的理由。 继寻于是打算装作不知情，继续扮演分手后没有联系的前男友这一角色。 思虑了一整夜，第二天，继寻头晕脑胀地起来，等医生查房结束后，他去了护士站办理 出院手续。 “这些药给你，服药说明单子上有列。结算要去自助机，走廊尽头就有一台。下个月记得按医生要求来复查。” “好的，谢谢。” 继寻很快办好手续，拿着一堆单子和药物回病房。病房门口有保洁在做卫生，拉门是打开的。他走进去，心不在焉地重新合上门，抬眼却见某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他床前，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陆子洋：“嗨。” 继寻：“……” 这感受和看见死神站在床前也没什么区别了。 继寻没有上前，只站在原地，眉头压了压，克制着不适，问道：“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这话完全是下意识问出口的，没来得及掩去话里显而易见的抵触意味。 “我来接你呀。”陆子洋看起来倒是蛮愉快。 “不用。”继寻把药放下，下意识离这人远了点，伸手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书包。任务开始前他把包放在了单位，任光蓝亭来看他时帮忙把包带了过来。 “你要回家吗？”陆子洋问。 “是呀。”继寻不解地回答。 陆子洋说：“但是你家那片区域被封了，现在进不去。” “什么？” “你没看新闻啊。”陆子洋在床沿坐下，拿出手机，调出的是部里的文件，他递给继寻，文件列出了一长串的管控区域，继寻的小区也在里面。 “……”继寻看着，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陆子洋解释：“前天就开始封锁了，你当时还昏迷着。我们有通知进出检查，人员撤离到定点区域。不过排查很快，好几个地方已经解封了，你们家快的话明天，慢的话估计要后天吧。” 第24章 “这样啊。”继寻把手机还给了他，神情看起来有些落寞。 陆子洋说：“来我家吧。” 继寻看向他，一时没有回答。 在他们进行这种日常对话时，他很容易想起和陆子洋相处的日子，因而心里有种非常沉闷的伤痛感。他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和朋友，只有同事，但他也不是无处可去，找家酒店旅馆之类的呆两天，理论上并不难。 “我……” 继寻看样子想拒绝，陆子洋便开口打断了他的斟酌，笑眯眯说道：“有什么关系，我家就是你家。” “……” 继寻呼吸一滞，他的目光落到了陆子洋脸上。 这话这人曾经说过，当时自己也是在找借口拒绝，而陆子洋就是用这样一副真诚中带着点慵懒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 真的太像了，除了没有记忆以外，这两人在继寻眼中完全一致。 从行为举止到遣词造句，这人都和往常一样。如果不是那个晚上意外看到了那个场景，他是分辨不出他们俩的区别的。 但继寻没有茜茜那种探究的好奇心，相反，他对外界更多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逃避心理。怕麻烦，怕惹祸上身，甚至他和陆子洋的感情都不足以支撑他冒险去寻找对方自杀的原因，他有时都怀疑自己为什么这么冷漠。 明明接近对方才有机会查出真相，自己想的却只是自身安全。继寻想起分手那天陆子洋说的话，在他眼里自己就是块捂不化的冰吧。 “谢谢你。”继寻开口，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陆子洋便笑了，说：“那收拾一下走吧，我早上请了半天假接你呢。” 继寻呆了一呆。 这确实是陆子洋能做得出来的事，林心恬秘书在排日程表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继寻是在任务结束后被送到医院的，本身就没什么行李，这个病房里只有那三束花是他的东西。 陆子洋帮他拿起来，把自己送给他的黄玫瑰塞到了对方怀里，自己则捧着另外两束，说道：“我昨天就想问了，这蓝玫瑰是谁送的呀。” 继寻说：“我同事。” “三组的？” “对。” 继寻看他，说：“我也想问，你为什么送黄玫瑰？” 陆子洋：“……” 陆子洋当然不可能知道答案，因而只轻咳了下，糊弄道：“就觉得……好看吧。” 继寻：“……” 继寻没有去查过花语，在他眼里这是小女生才会有的幼稚行为。但就算他去查了，他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道歉，陆子洋对他没什么好道歉的，对不起对方的人是自己。 “谢谢。”继寻又说了一遍。 陆子洋：“……” 陆子洋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这种浅淡的疏离感自始至终萦绕在这位小男友身上。但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以至于对方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态度？ “你原谅我了吗？”陆子洋直截了当地问道。 继寻：“……什么？” 陆子洋低头，小男友脸上是种略带意外的茫然。两人目光相接，继寻又略略撇开了脑袋，掩去了那突然升起的内疚感。 难道猜错了？陆子洋一顿，又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第15章 虚与委蛇 车子离陆子洋家门口的林荫道越来越近，继寻的心也越来越沉，等车开进车库后，他感到自己的命运就像是被一锤定音了似的，无法逃离，只能顺着既定的路线往前走，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 俩人进了花园，陆子洋在门廊上站定，抬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密码，再对准镜头进行瞳孔扫描。 “喝点什么吗？”进屋时陆子洋问道。 这个问题让继寻心下一动，他有自己的杯子，陆子洋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他于是装作不经意地说：“嗯……有红茶包吗？我想喝红茶。” 陆子洋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继寻能看见他所有的动作。 只见这人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陶瓷茶壶放到中岛台上，又找了个红茶包撕开来，接着他去饮水机那接水，接好后便把茶壶往人面前一塞，撑着吧台看他，笑容友好极了：“你自己倒。” 继寻：“……”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继寻只好从消毒柜里拿出那个淡黄色的马克杯。这马克杯是陆子洋送他的，杯子上印着灰蓝色的茶话会插图，有柴郡猫、疯帽子、各式茶点和爱丽丝。这是他的情人节礼物，他们在那天一起看了那部电影。 那天是5月20日，工作日的晚上，俩人都在加班，很迟的时候，陆子洋发信息给他：“我有点想你了，你还在忙吗？晚上来我家好吗？” 继寻其实根本不情愿的，他会答应完全是出于某种责任感——今天是情人节，他是他男朋友。 但说实话，就算一切可以重来，他也没法做得更好了。他确实抗拒陆子洋的靠近，那是一种本能的、发自内心的逃避，但他也为陆子洋做了很多他本不情愿的事。 就像那个情人节，加班到深夜，他心里只想回家睡觉，但在收到陆子洋的信息后，他还是很快回复了，并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愉快：好呀，晚点见啦（笑）。 那是他第一次来陆子洋家，也是第一次在他家留宿。 第25章 陆子洋给他礼物时还拿着摄像机，他喜欢记录这些时刻，这弄得继寻很有压力。继寻努力地表现出喜欢、惊喜等等诸如此类的表情，他希望陆子洋能开心。 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继寻忽然就有点难过，他把空杯子靠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令人留恋。 他装得很像吗，怎么会以为陆子洋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呢？ 红茶的香气飘了满室，似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继寻把茶水倒进了杯子里，氤氲的水汽让人湿了眼眶，他闭上眼睛，一点点理着思路。 他不能让陆子洋发现他其实知道他不是原本的陆子洋，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有一点他还没想好，就是，要不要告诉陆子洋他们已经分手了？ 现在这个陆子洋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自己想脱身，直接说可能是最简便的方法。只要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分手，陆子洋马上就会发现这些试探毫无必要，自己只是一个不会对他产生威胁的无关人士。 只要说了，安全和自由就在眼前。 “我一会儿要回部里，”陆子洋在翻冰箱，对继寻说，“你饿吗？坐着等我一下，我做饭很快的。” “嗯嗯，谢谢。” 连相处都很像，继寻心里想。 其实亲密关系的异常是很好察觉的，聊天的氛围、各自的态度、家务分工，情侣之间有很多细小到彼此都察觉不到的习惯和状态，这些都非常难掩饰，而这个陆子洋为什么这么自然地觉得自己是被照顾的角色呢？ 虽然这是事实没错，但这其实是一个很不合常理的事实。情侣之间的相处是有需求的，而陆子洋对他没有需求。 理性分析的话，在陆子洋这个位置上的人，并不缺少情人。他想要的，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都可以很轻松得到，他实在没有必要一直迁就自己、照顾自己，而自己还表现得非常勉强。 继寻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把和陆子洋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他觉得虽然见面时会被陆子洋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弄得不上不下，但在日常聊天上自己表现得还是不错的，至少热情话多。 3月1日17：40 陆子洋：下班了吗？我可以去接你吗？我们去吃火锅吧，今天好冷啊（嘿嘿）。 继寻：不啦，我好累了，下次吧。 陆子洋：哈哈也是，那改天。你晚上吃啥？ 继寻：泡面吧。 陆子洋：哦哦，我煮泡面很好吃哦，下次做给你吃（龇牙）。 3月2日20：00 陆子洋：给你看看今天的活动，那个气球好大哈哈哈。[视频] 继寻：好厉害（棒）。 在继寻复盘聊天记录时，陆子洋去了厨房。他洗了几颗小番茄，去蒂切开，煎了两颗荷包蛋，又把意大利面放进汤锅里煮，水咕噜咕噜沸腾着，冒出一层层透明的泡沫。 他盯着那泡沫看，脸上很空白，没有什么情绪。 等了一会儿，他拿出平底锅，喷上一层油，放上切成小圆片的香肠、解冻好的培根，和刚才的小番茄。 红茶重新泡了一壶，这次他加了牛奶，把它摆在番茄意面旁边。 “好啦，可以过来啦。”继寻听到陆子洋的声音，依然那么阳光愉快。 继寻来到餐厅，看到午餐已经做好了，盘子勺子和叉子摆放得整整齐齐，陆子洋正坐在餐桌对面，拿着手机在回信息。 “我晚上要参加部里的晚宴，估计很晚回来，晚餐你自己解决哦。”他在打字的间隙里抬头对继寻笑笑。 “好的。”继寻说。他叉起面条，在勺子里卷了卷。陆子洋的番茄意面，和以往一模一样。 “好吃吗？”对面的人放下手机问道。 “好吃。”继寻点头，闷闷地回答。是完全一致的味道，这让他非常怀念。 他很快就把盘子里的面条吃完了，起身自觉地收拾餐具，把它们放进了洗碗机。这是一个完全习惯性、看起来非常居家的举动。陆子洋注视着继寻，像是看见了往日稀松平常的场景。 过了会儿，陆子洋去拿公文包，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哦，记得按时吃药。” “好的。” 继寻送陆子洋到门口，他其实不想这么做，因为这举动有点像新婚夫妻，但这种时候不跟着又似乎不大礼貌。 陆子洋离开时对他说：“你的房间我没有动过，你可以自己收拾一下，中午睡一觉。晚上也不要等我了，会很晚的。” “……”感觉更像了呢，另外我为什么要等你？ “好的，再见，路上小心。” 继寻别扭地道了别，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合上。以前他留宿过几次，但陆子洋并没有把他单独一个人留在家里过，所以这个场景还是第一次上演，简直是八点档电视剧标配。 不过陆子洋怎么知道哪间是自己的房间？ 继寻上楼，停在了二楼小客厅前，客厅对面是主卧，而自己留宿时住的是另一边的客房。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在客房里留下什么东西。 客房是常规的布置，地上铺着地毯，房间里有双人床、衣架、衣柜，还有一个放在窗子前的落地镜。 衣柜很空，打开时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才会发现那里有几套全新未拆封的家居服和内衣裤，是之前陆子洋给他准备的。 是因为这些东西吗？继寻想。 第26章 他拿了衣物去浴室洗澡，陆子洋一走，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这才发觉自己满心疲惫，混乱难当。 水声响起，继寻把脑袋靠在墙上，那种伤感和无助一点儿也没有减少，他想到这事根本无处可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强大的心理能与这人虚与委蛇周旋下去。 他真的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吗，他又真的愿意为此冒险吗？ 他感到自己很想念陆子洋，真正的陆子洋，他从来没有这么需要过他。 第16章 小客厅 继寻睡了一觉，醒来时是下午时分，窗外阳光正浓烈。他粗略地列了个计划，打算把陆子洋家翻一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他其实没有头绪，连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但找一找总归比什么也不做来得强。 他先去了书房，翻了所有能打开的抽屉，书架上的书也一本本瞄过去。 陆子洋的工作非常忙碌，早出晚归夜不归宿都是正常的，出差时可以接连一个半月回不来，家里很多地方可能一整年都不会被动到，继寻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一点有用的信息。 客厅、餐厅、储藏室、空着的客房……除了主卧，他都翻过一遍了，什么也没有。最后，夜幕降临，他回到一楼餐厅，望着外面的庭院，内心十分茫然。 他没有贸然出去，因为屋外有监控，而且就那天的情况来看，线索就算有也是在房间里。 庭院里的灯设置了定时开启和关闭，现在刚好晚上七点，继寻看见灌木丛间的地灯发出柔和的白光，映着上方的一片绿色。 庭院角落里有两棵桔子树，现在正是结果的时候，一颗颗桔子青色里带着点橙，非常饱满漂亮。另一边入户门那里有玉兰树，继寻第一次来陆子洋家时，刚好见到玉兰开花，星星点点一树的雪白。想起那些花朵和果实，继寻心里有种非常遗憾的感觉。 时针指向十一点，陆子洋还没有回来，整个一楼静得可怕。继寻留了玄关的灯，便自己上了楼，他站在客房前，望向走廊尽头深陷黑暗的小客厅，依然没敢过去。 他回了房间，点开手机里被自己屏蔽的业主群，上面有封锁的通知和大家的讨论，继寻一条条看过去，思索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8-2-604：听说下午查了我们小区，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12-1-1702：怎么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呀，明天到底能不能回去？有没有人去问一下啊。 5-2-401：特殊调查部都插手了，情况应该不简单吧，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大面积封锁的情况。 12-1-17-2：他们到底在查什么？我上网搜了下，好像都是些比较严重的命案哦，而且事后当事人记忆都很混乱，这怕不是被洗脑了吧？ 群里没有什么确切消息，全是无用的猜测和抱怨，继寻关掉手机，打算先睡觉。 他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床很软，温暖舒适，但闭眼的那一刻，他却清醒地意识到整栋别墅只有自己一个人，这让他有点不安。 他感到自己的思绪飘起来了，下午翻过的房间以非常详尽完整的形态浮现在他脑海里，他只是从现实的别墅进入了意识的别墅，那里光线暗沉，气氛凝滞，温度也更加冰冷。 很快，继寻睁开了眼睛。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怕这个了？他懊恼地重新打开了床前灯。 但就算开着灯，他也依然没有睡着，这栋房子以一种怪异的形态笼罩着他，他没法安心入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安的感觉也一点一点加深，临近十二点时，楼下传来汽车入库时卷帘门拉起的细微噪声。陆子洋回来了，继寻那种无处安放的担忧忽然就消停了。 他关了灯，等了好一会儿，晚点的时候，他听到他上楼，路过他的房门，没有停留。几分钟后，小客厅里传出了黑胶唱片机复古轻快的爵士乐。 “……” 继寻犹豫了下，还是出去看了看。 客厅开着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柔和沉静，铺满了吧台那里的一小片区域。陆子洋正弯腰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瓶酒，白色的灯光从柜门里透出，照得陆子洋整张脸白净透亮。 “你回来啦。”继寻说。 陆子洋起身，对他笑了笑，问：“吵到你啦？” 说是这么说，但他脸上并不见什么歉意。 冰箱上自带制冰机，陆子洋把玻璃杯靠到按压版上，冰块掉落到杯子里，他回头问道：“一起喝一杯吗？” 继寻还有一堆药要吃，自然是拒绝了。 陆子洋把酒倒进玻璃杯里，那是瓶洋酒，威士忌或者白兰地，看起来度数蛮高，继寻不太懂。陆子洋仰头一口喝掉了，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给继寻另外拿了玻璃杯，一样的加满冰块，还拍了一片薄荷叶进去，把杯子推了过来。 “过来呀。”他说，语气非常温柔。 他在宴会上应该已经喝了挺多了，笑起来一副醉意迷蒙的样子。西装外套被他搭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个，露出一小片锁骨，谈话间陆子洋又一口气喝了第二杯。 继寻看着他，陆子洋的下颌线很明显，抬头时下巴扬起好看的弧度，喉结玲珑突起，随着吞咽上下滑动了下，他又倒了第三杯。 继寻的目光略略移开，看向自己那杯点缀着薄荷叶的冰水。他抿了一口，薄荷的味道并不明显，喝起来沁凉清爽，比想象中要好喝。 第27章 就像这种细节他也很不解，陆子洋为什么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觉得病人就要喝温水，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喝凉的。 陆子洋在喝第四杯了，他是那种咕咚一下一杯结束的喝法，简单干脆非常利落，继寻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你别喝这么多。” 陆子洋似乎有点诧异他会提醒自己，他看向继寻，小男友眉头皱着，一脸不赞成。 “放心，我不会醉的。”陆子洋笑道，这是事实，不是逞强。 他倒了下一杯，但这次他没有马上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低头点上。 火星在周围暗淡的光线里明灭着，两人之间烟雾缭绕，继寻呆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不出意外地被呛到了。他往后坐了一点，尽量忍受着。 陆子洋本来没觉得有啥问题，看继寻这反应倒是有些不解……难道自己从来没在他面前抽过？可是他有一抽屉的烟，西装口袋里也常常能掏出一盒来。 他于是没有把烟掐灭，而是冲继寻吐出一个烟圈，笑得云山雾绕。小男友并不嫌弃，只是在很费劲又很认真地呼吸。 陆子洋的烟头点了点外面，说：“你看那里。” 透过玻璃能看见深夜的庭院，桔子树上挂着几圈彩灯，统一是米黄的色调，照得桔子黄澄澄一片。 陆子洋说：“我把树下的杂草挖了，现在那边空出来一块地，你觉得种点什么好呢？” 继寻往外瞄了眼，他不记得那边原本是什么了，现在只能看见树底下被翻出的土，裸.露在外，整齐地铺好盖着。陆子洋不爱搞这些，庭院隔段时间会请人打理，倒也像模像样。 继寻提的意见全是敷衍：“香樟？” “……那是树，种不下。” “玉兰？” “那也是树，而且有一棵了。” “桂花？” 陆子洋仔细想了想，也许可以。 不过…… “你喜欢桂花？” 继寻：“没有。” 陆子洋：“……” 陆子洋站起来去开窗，夜晚屋外温度会低一些，靠近窗口时能感受到一点潮湿的凉意。他背靠着窗前的栏杆，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继寻，烟在他两指间夹着，他捏着玻璃杯，仰头喝完了剩下的酒。 继寻不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往他脸上转了转，又拉了回来，小声道：“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去睡了。” 陆子洋没有回答，他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转手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继寻在等他回答，陆子洋却挡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这个距离有点近，继寻不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正想说点什么，陆子洋却又靠近了些，一只膝盖抵在他腿间的沙发上，俯下身，很自然地按着他的肩。 “你……”继寻抬起眼睛，又立刻转开了。 陆子洋也不在意，他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转回来，低头吻了上去。 “……” 继寻一下子僵住了，头皮蓦地发麻，大气也不敢出。 呼吸很近，吞吐间撩拨着，滚烫炙热。唇齿漫溢着酒水和烟草的味道，一下子撞进继寻的脑海里，让他猝不及防。一切都很混乱，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连带着四肢都在细微地颤抖着，他控制不住自己，完全在被迫承受着。 陆子洋比他想象中要强势很多，软嫩的唇被碾压触碰，呼吸交缠，他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带着点不容反抗的侵略性。 继寻那慢了一拍的心跳终于加速，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沉。伴随着心跳骤然迸发的，还有一种本能的警觉。就像以往很多时刻那样，继寻在面对陆子洋时，更多的不是爱慕，而是畏惧和服从。这让他很害怕，他不喜欢这种未知的不确定性。 他下意识就想推开，像上一次那样。但一想到上一次，那种警觉一下子变成了懊悔、愧疚、和无以言表的自责。 他的手一下子凉到不行，心脏都在发抖，但依然强撑着忍了下来，没有多余的动作。 在陆子洋的视角里，对方的呼吸有点乱，但看起来乖巧听话，这让他觉得很兴奋。 没错，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稍微侧了下，埋首在继寻颈间，那里的皮肤细腻单薄，带着沐浴露好闻的味道。 颈部的动脉一下下鼓动着，显得那样的脆弱。陆子洋用了点力，感受到流淌而过的血液，新鲜而富有生机。 他的手往下，按在他胸口，那过分紧张的心跳一下子变得明显起来。继寻的胸口不断起伏着，顶起又回落，他似乎很想平复心情，吸气很深，吐气却很破碎，一呼一吸间，时间变得又慢又长。 陆子洋微微压低了身子，膝盖往前顶，他低头看他，一手扶着对方的后颈，一手往下。 继寻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他的脑子里并没有那种概念，所以反应慢了一秒，直到下一刻，他呼吸一滞，略显慌乱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声音有点抖，难以置信道：“你做什么？” 陆子洋的表情单纯无害，他冲他眨了眨眼睛，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还声调愉快地建议道：“做我们做了很多次的事情呀。” “？” 他从继寻的脸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困惑。 “……” 不是吧？ 陆子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是什么反应？ 第28章 他便皱了眉，有点不解地说：“上床呀。” 继寻：“……” 陆子洋就这么看着他，他的小男友似乎脸红了，略略垂下视线，又抬起眼睛，一副尴尬又羞耻的模样。 “……” 陆子洋难以理解，他很想直截了当地问“我们没上过床吗”，但是不行，这么问会暴露他没有记忆这件事。 继寻在瞪他，看起来挺凶，然而脸颊红红的，连耳朵尖都透明带着粉。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陆子洋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第17章 看着我 好了，这下麻烦了，陆子洋开始纠结要怎么解释自己刚才说的“很多次”。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林心恬秘书暗示他俩关系不寻常时，他最先想到的并不是情侣关系。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要怎么收场？陆子洋一个头两个大。 他松开手，继寻似乎想起来，他刚才被按住动弹不了，身子都陷进了沙发里，现在他往前挪了挪，只可惜陆子洋还站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后退的意思。 “你不奇怪我刚才说的‘很多次’吗？”陆子洋看着他，目光平静里带着探寻。 这问题让继寻混乱的大脑更加打结了，他悲伤地想着自己竟然还要帮露馅的这人找理由，简直不公平。 他于是垂下目光，放弃一般地说道：“你可能在脑海里做了很多次。” 陆子洋：“……” 他倒是没想到他会开这种玩笑。太阳穴膨胀着血液，陆子洋咬了咬牙，克制住这莫名其妙的冲动。 确实，不解释才是最好的办法。他掐住他的脸，重新咬上了他的唇。 继寻非常不情愿，他在思考，自己真的要为了这个秘密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于是去推他，在唇齿分开之际，他小小声地用威胁的语调说道：“松手。” 陆子洋：“……” 这人甚至连表示抗拒都是这么凌乱，这说实话只是让人更有感觉了。 不过陆子洋很配合地松开他，往后退了些，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继寻一声不吭地整理衣服想要起身。 “你其实……”陆子洋想了想，再次开口时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说：“你没有爱过我吧？” 继寻：“……” 他呆住了，他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反应了两秒，他立刻反驳道：“你不能因为我不愿意就这么说我。” 陆子洋：“……” 好吧，他完全不能理解继寻反驳的点，这么明显的不爱，又不单单是指这一件事，就算承认也没什么关系吧？ 陆子洋也真的这么说了，奇奇怪怪地问道：“这有什么关系？不爱我又不是什么罪不可恕的事，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但这话一出口，就好像什么一直被掩藏的秘密突然被人揭开，继寻眼前发黑，只觉得世界都模糊嘈杂起来了，陆子洋后面在说什么他都没有听清楚，他感到身体和大脑像是连接不顺畅似的，在某一个点就彻底卡住了，他感知不到什么东西，世界在他眼前旋转、碎裂，最后彻底分崩离析。 陆子洋：“……” 他看着他的小男友就这么崩溃了。 继寻的眼眶一点点红起来，眼里满是晶莹的泪水，嘴唇也颤抖着，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陆子洋。 他的脸色变得很白，白到透明。睫毛轻轻动了动，那些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没有一点预兆，沾湿了一大片衣襟。 继寻哭得很伤心，难过又无助。 陆子洋：“……” 他也呆了，呆滞中还升腾着某些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产生的困惑。他伸出手，揉了下对方潮湿软嫩的脸颊，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只能想到那一个安慰的点，依然语带不解：“我又不怪你，你是怎么了？” 继寻闭了闭眼。他那天没有哭，后来也一直没有眼泪，直到这时，面对陆子洋时，那种巨大的恐慌感才突然降临，压得他喘不上气。 陆子洋一质问他，不管本意如何，他都承受不住。 继寻道了歉，强忍着颤抖，说：“对不起。” 他说得非常有诚意，牙齿紧咬着，眼里是做错事时才会有的自责和无助，看起来非常可怜，满满全是央求。 陆子洋忽然就怔住了。 不是吧……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看向继寻的目光一下子复杂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继寻立刻后退。 在继寻眼中，现在的陆子洋压迫感已经是拉满的程度了，他再靠近自己就要跑了，或者自己会跪下去，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那样的话他宁可自杀。 “你……”陆子洋停住脚步，认真道，“你看着我。” 继寻强忍着不适抬起头，眼前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出乎意料的深邃。 陆子洋的瞳仁是淡金色的，带着点星辰璀璨的光芒。继寻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心里一阵恍惚，自己仿佛陷进去了，跌落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连灵魂都被审视了。那种被一点点拨开的感觉让他战栗，他想要脱离这种禁锢，但身体完全僵住了，他做不到。 陆子洋的目光透过继寻的眼睛望进了更里面的地方，他眼里的小男友带着透明的蓝光，所有痕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他看到了人为的操作，那些被迫的顺从和压制，以及重置的后遗症——这是自己的杰作。 第29章 重置时的记忆干扰在继寻身上被发挥得非常充分，实践得极致完美，那些抗拒被制衡得死死的，他无法逃离。 陆子洋试图更深入一些，但有什么东西轻柔地挡住了他，一条不可言说的界限横亘在他眼前，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了，再往里会撕裂对方的灵魂。 这样入侵感十足的试探让继寻几近窒息，陆子洋眼神动了动，垂下目光，又立刻上前一步，在人跑开前把人抱在了怀里。 他感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软软的，但又非常依赖的样子，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放。他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别哭了，睡一会儿吧，好吗？” 陆子洋揉了揉继寻的头发，有节奏地拍他的背，像撸宠物一样轻柔地摸着，他手下不停，力道很刚好，直到继寻撑不住睡过去。他把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眼里是晦暗不明的光。 这小男友也不简单啊。 “好玩吗？”他轻轻问，笑容愉悦，看不见的阴沉。 继寻的梦境很长，是个噩梦，他梦见自己温柔善良的爱人变成了怪物，要把他吃掉，他央求它放过自己，期望从它眼中看到熟悉的温度，但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啊。后来他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他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在吃他，一口一口咬下去，他的五脏六腑被吞吃殆尽，最后怪物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满是血液的狰狞微笑。 噩梦惊醒时天还没亮，他只睡了几个小时，脑袋又晕又沉。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最后的印象还是陆子洋问他花园的空地要种什么，香樟、玉兰，还是桂花？ 继寻按着脑袋，感觉那个噩梦有些过于真实了，他的大脑确实有一种裂开来又被人重新缝合上的感觉，一动就疼到炸裂。 他强撑着下了床，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淡黄的马克杯，里面有水，他一口气喝完了。 站在窗边往外看，桔子树离窗户很近，此时上面的彩灯已经熄灭了，庭院暴露在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中。远处天边有些微的光亮，正是太阳升起前最后的黑暗时刻。 继寻离开房间，他往主卧望了一眼，主卧的门是关着的，陆子洋昨天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应该正睡得深沉。 他下了楼，去饮水机那接热水，捧着暖了暖手，推开了客厅的推拉门。 外面温度确实有点冷，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气。继寻穿着陆子洋送他的翻领睡衣，此时显得有些单薄，他打了个寒战，离开长廊，走进了院子里。 天色像张浸湿的宣纸，透明中带着点灰。那两颗桔子树就点缀在眼前，继寻沿着石子路来到树下，低头看着被翻起的土壤，庭院的一片绿意中，就这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蹲下身，指尖碰了一碰。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忘记了，他觉得自己要来这里，但不记得为什么。 继寻伸手试了下，土壤是松软的。他便站了起来，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靠在篱笆上的一把小铲子。他一点点挖，把那块小小的空地挖出了一个小坑。 然后他听到了陆子洋打着呵欠的懒洋洋音调：“你在做什么呀？” 继寻正要回头，就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对方的身子很温暖，贴上来舒适极了，但他本能的有些排斥，身体一下子僵住不敢动弹了。陆子洋像是没有察觉一样，把脑袋搁在他肩上蹭了一蹭，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软和带着某种撒娇的意味：“这么早起来干嘛呢，我们回去睡觉吧。” 继寻没说话，只感到对方贴得近，原本环在他胸前的手往下，捏了下他的腰。一股痒意一下子窜起，继寻忙制止他，正要开口，陆子洋又歪头道：“你不会拒绝我吧？” 继寻：“……” 他只好放下铲子，被牵着离开了院子。 陆子洋和他十指交握，走出了几米远，又回头去看那块空地，声音很愉悦，问道：“你想好那里要种什么了吗？好好想哦，可别再说要种树了。” 继寻点头，想了想道：“我们种花吧。” “什么花？” “香槟玫瑰。” 第18章 播放键 小区的检测很快结束了，说是没有异常，继寻得以逃离陆子洋家。等回到了自己那间公寓，他紧绷的心才真正放松下来。 可能当时还是赶紧解释我俩分手了比较好，继寻非常后悔，这绝对不是他可以应付的人，他也不要什么真相了，就当自己无情吧，再见了，陆子洋。 他的脑袋疼得厉害，一个晚上都没睡着，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不得不又去了一趟医院拍脑部ct，结论自然是什么事都没有。临近中午，他昏昏沉沉地坐上地铁，找了个位置，脑袋一埋就睡了过去。 身边是公共场合令人安心的嘈杂声，他在这样的白噪音里昏昏欲睡，这一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他醒来，发现眼前一切都是静止的。所有的人都还在，但不动弹了，声音也停滞了，车厢里静得可怕，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继寻的视线对焦到眼前的两个人身上，是那天末班地铁上的两个人。此时他们正担忧地望着他。 那个大波浪长卷发的女生撑着膝盖俯身看他，问道：“你还好吗？” 一旁的小男孩则皱着眉，一脸的怒意。 “你们……”继寻想说话，但张嘴以后，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里有些过于突兀了，这像是一个连声音都不该存在的空间。 第30章 小女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解释说：“我们暂停了一切，不然会被发现的。” 继寻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谁？” 小女生说：“我是柏樱，他是以赛亚。” 继寻的视线落到了小男孩身上，小男孩竟然有这样奇怪的一个名字。 以赛亚抬手摸继寻的额头，在他触碰到自己的那一霎那，似乎有细微的电流从对方手中传来，缓解了自己的痛觉。 “还疼吗？”以赛亚问。 继寻晃了晃脑袋，竟然真的好多了，他不解地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以赛亚似乎一直很生气，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他怎么能动我的东西！” 他简直要被气哭了。 继寻眨眨眼，问道：“什么叫你的东西。” “你就是我的。”以赛亚强调道，“就算我把你送给别人了，你也是我的。” “……”继寻的嘴角抽了抽。 又来一疯子，他在心里吐槽。他的神色没有掩饰，心思一眼就能被看穿。 以赛亚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小孩瞪着他，说：“你这什么表情？” 他跳起来敲他脑袋，继寻吃痛地往后仰，这次整个身子都像是被电流穿透，他赶紧按住脑袋，电流又一下子停住了，似乎只是暂时的惩罚。 柏樱连忙和稀泥，摆摆手道：“哎呀主人，别生气了。” 以赛亚对柏樱抱怨：“这些家伙怎么都这么没良心的。” 柏樱有些奇怪：“但是主人，他现在确实不是您的了。” 以赛亚又去敲柏樱，柏樱动作敏捷地跳开，并不服气：“米兰议长说，送出去的礼物就不能再要回来了。” 以赛亚一下子又很沮丧，靠近了些，孩童明亮的眼睛望继寻，问道：“你还记得跟我的约定吗？” 柏樱插话：“他没有记忆，当然不记得了。” 双方都沉默了，车厢的氛围更诡异了。那些停住的人就像蜡像馆里的雕塑，静静聆听着。 继寻试图多了解一些，他问道：“我们的约定是什么？” 以赛亚说：“我给你监察员的身份，你永远不背叛议事会。” 继寻：“……” 过于离谱，他并不相信，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往下问：“你是谁？” 以赛亚很骄傲：“我是议事会议员哦。” 继寻：“……” 他对不明世界的不明政体毫无了解，因而他问道：“议事会是什么？” 以赛亚回答：“权力和制衡的产物，用来平衡主神的力量。” “那她呢？”继寻看向柏樱。 以赛亚说：“她和你一样。” “那我是谁？” 然而这话一问出口，好像有某个怀疑的种子就在心里生根发芽了，继寻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 以赛亚没有多想，他只是对这种哲学问题非常苦恼：“这让我怎么解释？” 继寻便转头看柏樱，柏樱说：“我们是神的所有物。以赛亚制造了我们，他是主人。” “……” 他问并不是这个，他问的是定义，是成分，而不是归属问题。但好像在这两人看来，归属问题就是身份和定义。 “我给了你自由，”以赛亚抬头看他，神情很严肃，“也可以收回。” 继寻没法在短时间内思考成熟，他决定过一会儿再去仔细分析，现在他只配合地顺着以赛亚的思路往下问：“收回了会怎样？” “收回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柏樱的语调有些伤感，“没有意识，没有记忆，什么也没有，我们只是人形娃娃，和物品没有区别。” 这可能就是定义了，神的所有物。 “是你自己要当监察员的，”以赛亚说，“你可不要忘记监察职责。” 继寻皱眉：“监察谁？。” “主神。” “那是谁？”继寻问。 “我不知道，他可能换了容貌、身份和名字，所以我不知道他是谁，这个问题只有你清楚。” “主神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对。”以赛亚回答。 “……” 继寻现在觉得这一切都是个恶作剧了，让身为普通人的他监视主神？疯了吧这是。 他于是说：“我不和你玩。” 以赛亚瞪他，柏樱忙解释：“不行不行，这是指令，你不能违抗。” 继寻：“我不听有什么后果？” 柏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她对继寻摇摇头，试图暗示他不要乱说话。 继寻仍然在拒绝：“我不能理解，我也不认识你们，我不会听你的。” 以赛亚果然不爽，他的小手张开，又一点点收拢，像是在攥一团纸，又像是在攥手中看不见的袋子。 随着他的动作，继寻感到周围空间变得扭曲，自己的意识被一点点剥离身体，不仅是身体在离他远去，他飘了起来，思考停滞了，意识正在一点点被侵蚀。他终于相信以赛亚和他并不处于一个时空了，以赛亚显然是袋子外的存在，而他在袋子里面。 柏樱帮他讲话，劝以赛亚道：“你不是说他是这个世界唯一能联系得上的监察员吗？杀了他没有好处的。” 以赛亚没管女生说了什么，空间依然在被收紧，周围那些雕塑一样的人体也被挤压得变了型。 离以赛亚越近，扭曲折叠发生得越厉害。对面那个站在门边玩手机的男孩一下子被拧成了三段，像个麻花面团，他身后的门也断裂卷起，玻璃碎成了渣。 第31章 更远一些的地方也被波及了，那里像是纸张的褶皱部分，在褶皱延伸出去的位置上有一对聊天的母女，她们的身子被挤压成了一团，头倒是没有受到压迫，笑容还完好无损，这让她们依然快乐地望着彼此。 但这些到底不是雕塑，人的身体受力不均，鲜血从撕裂的口子里喷溅而出，车厢里变成了一片血海。 头顶的白灯蒙上了血雾，视野里猩红一片。 继寻心里升起了未知的恐惧，眼前的一幕让他恶心，也让他害怕，他讨厌这些不正常的肢体。 他动弹不得，视线往柏樱那里偏了下，只见柏樱正小心地躲着，垫着脚尖，不想裙子沾到血。她的脸色除了着急也没有别的了，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以赛亚不是那种能听劝的，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瞪着继寻。 鼻腔里是血液腥甜的味道，继寻终于开口求饶，低声下气道：“好吧……我知道了。” 以赛亚松开了他，得意地笑了。 继寻：“……” 他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感到意识一点点回到身体里，像被嵌进模子里一样，逐渐变得严丝合缝。 车厢倒是没有变，那些人体没有一点反应，保持着刚才空间被扭曲时撕裂的模样，血在半空中划出的还是是那个弧度，这里的时间依然是停滞着的。 “你以前不这样，”以赛亚说，声音带着种责备，“你最喜欢我了，你说我是最好的神。” 继寻：“……”是吗？他非常怀疑。 以赛亚一副委屈求抱抱的样子，仰起头冲他张开手。继寻只好蹲下身，把这小孩抱到怀里。孩子的身体很温暖，但他确实一点印象也没有。记忆清除就是清除，没有还能想起来的这种狗血剧情。 以赛亚用那稚嫩软糯的嗓音在他耳边说：“我也最喜欢你了，刚才只是惩罚，你听话的话，我不会让你疼的，我也不想让你疼。” 继寻：“……”一个棒子配一个萝卜吗？ 他说：“好。”多余的倒是一个字也不愿意吐出了。 以赛亚很满意，揉了揉他的脸颊：“说你永远不背叛我。” 继寻：“……” 他犹豫得太久，眼见以赛亚就要变脸，柏樱焦急地催他：“快说快说！” 继寻便说：“我不背叛你。” 他的语气十分生无可恋，以赛亚也不在意，还开心地笑了。 继寻：“……” 好天真的小孩。 “你太久没报告，我以为你背叛我们了呢，”禁锢解除的最后，以赛亚最后说道，“不要再忘记了。” 继寻忙问：“你们说的主神我认识？” 以赛亚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你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接近他的，你离成功很近了。” 继寻一脸震惊，他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真实感：“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以赛亚很不解。 柏樱对以赛亚说：“很正常，主神清空了他的记忆，他自然不会记得。” 以赛亚便在他头上点了一下，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指尖流到了继寻的脑海里：“找到你的枪。” 在地铁恢复正常前，以赛亚最后提醒道：“凡事都有代价，你已经不能后悔了。你是最好的监察员，不要忘记任务。” 他的眼神很深沉，里面有不属于孩童的阴暗色调。 两人对视着，以赛亚只挥了下手，地铁穿越隧道的轰鸣声仿佛刚刚突破限制，巨响哗啦啦一下子涌进了耳道里。继寻不适地闭上眼睛，他感到有微凉的液体溅在他脸上，当他再次睁眼时，以赛亚和柏樱已经消失了。 这两人消失的方式和不明生物很像，刷的一下就不见了，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像被擦去痕迹一样，了无声息。 继寻抬手擦了下脸，播放键被按下了，停在半空的血液噗的一下洒了一片，车厢里响起了尖叫声。 第19章 空间扭曲 继寻看着手上的鲜红液体，脸上表情是呆滞的。 “血？” 他刚刚在和以赛亚对话时并没想到恢复正常后地铁会变成这样。他下意识把异常空间里的所有存在都当成了不明生物，死亡后会被抹去一切相关联的痕迹。 但这些是人类的肢体，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消失得了无痕迹的是以赛亚和柏樱。 地铁在最近的站点停下，乘客被疏散到站台上，光滑的瓷砖上满是血液被踩踏后留下的一个个粘稠脏污的脚印，现场就如屠宰场一般血腥混乱。 继寻茫然地随着人群往外挤，又在乘扶梯到楼上时被拦在了出口。通道里满是哭声，有人晕倒了，吵吵嚷嚷地被抬了出来，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事。 继寻站得离人群远了些，他背靠着墙坐下，手肘压在膝盖上撑住了脑袋。新鲜的空气让人留恋，他不想再闻到血液过于饱满丰沛的气味，不想再看到肢体被随意破坏，像个讨人厌的玩具一样。 他对异常状态有本能的排斥，在苏薇家时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讨厌一切的不正常。 警察很快就到了，接着就是特殊调查部，他们要求大家坐下，坐在原地，不要碰手机，不能拍照。 工作日的白天，时间接近中午，乘地铁的人没有那么多，人们按顺序跟着车子回部里配合调查。 第32章 “来来来，这边也可以坐。”有人示意他上车。 继寻看见了自家单位的徽章，便跟着钻进了后座。 车子一发动，前排的调查员便回过头，拿着信封，说：“手机需要上交一下哦，等调查结束会归还的。” 狭小的车厢里响起了一片抱怨声。 大家是目击证人，并不是嫌疑人，按照现行法律，特殊调查部是无权翻看目击者手机的，收上去只是统一保管。 继寻犹豫了下，还是配合地把手机装到信封里交给调查员，他心里有些不安，因为手机里有和陆子洋的各种记录。 其实应该删掉的吧，他想，陆子洋都删掉了，那么坚定不留后路，自己没道理还要留着。但他就是做不到那么狠心，这是他和陆子洋唯一的联系了，陆子洋已经死了，他不想彻底把他忘记。 继寻还在假期，车子停在门口的广场上，单位熟悉的大门向他敞开。 问询时他无可奈何地报出了自己部门，调查组的同事挑起了眉，调出了继寻的相关信息。这一项是确认，如果乱编一家公司，或者谎称无业的话，档案里一搜，很快就会被发现。 调查不知道几组：“来，说说当时的情况。” 继寻：“我上了地铁就睡过去了，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调查组出示了一张地铁的车厢分布图，问道：“你当时坐在哪里？” 继寻想了下，车厢监控估计被损坏了，但外面站台的监控应该是正常的，他从哪个门下车清清楚楚，不好撒谎。他于是在纸上圈出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事实上他并不在那，他在事件发生的中心，是那一片里唯一生还的人。而他现在选了一个离现场有一定距离的位置，这个位置有人被波及，也有人没事，按概率来看不会那么突兀。 调查员果然有些疑惑：“那边满地都是血，你为什么要从那个门下去，不走另一边的门呢？” 继寻解释：“另一边的门也有人受伤，我当时就在旁边，所以下意识想远离，我以为这边会好一些。” 调查员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做好笔录后，所有人都被安排去做心理测评了，除了继寻。那间心理咨询室里有台仪器，能温和地拂去这段恐怖的记忆。 继寻想起以赛亚的说法，但他的记忆肯定不是被自己单位合法抹除的，因为按规定，特殊调查部的工作人员不可以参与心理测评，心理测评对他们来说是无效的。所有特殊调查部的成员在入职时都接受过训练，能够很好地抵御记忆干扰，防止在任务过程中受到不明生物的影响。 调查组的询问反反复复进行了好几遍，到最后，有人进来给他开门，递给他上交的那个信封，说：“你可以回去了。” 空间扭曲，不可能是在场任何一个普通人类的错误，调查时间拖得是久了点，但最后所有人都被允许离开。 当继寻站在广场台阶上时，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手机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上面还有两条未读信息。 继寻输入密码解锁，跳出来的联系人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陆子洋？” 他的大脑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好一会儿他都只盯着那三个字没有任何动作。直到手机开始震动，“陆子洋”三个字又跳了出来，这次是语音通话。 继寻的手都在抖，心脏发麻使不上劲，他第一个反应是这是自己男朋友打来的，又想到他已经死了，死了还能通话吗？他第一次对死亡的概念如此模糊。 “……喂？”他接了起来，紧张又忐忑。 对面的声音却很平常，温和地问：“你结束了吗？我车停在门口，我送你回家。” 继寻根本没觉得这是不明生物，他开口，有点哽咽：“你……你还好吗？” 陆子洋：“……” “我很好。”陆子洋在笑，听筒里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继寻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给他打电话的只能是不明生物陆子洋。 他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低头看了看手机，是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上次的对话还是上上周周末。 这个陆子洋是怎么通过聊天软件给他发信息的？继寻记得那天晚上他看过陆子洋的手机，陆子洋把他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毫不留情。 继寻走下台阶，他看到那人靠着车门在等他，晚风很凉，凉得人心都在滴水。 是了，继寻心想，因为我没有删他，所以他可以不用重新验证就添加我。两个陆子洋的信息在聊天界面衔接上了，一切仿佛不曾变化，让人无可奈何地坠落下去。 车里很安静，陆子洋没有开任何音乐广播，这样的距离和空间让彼此的吐气都变得明显起来。继寻在深呼吸，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他一碰到陆子洋心跳就会乱，以前是，现在也是。 车子驶离单位时，陆子洋问继寻说：“你当时在地铁上？你害怕吗？” 他用的是一种非常慢的轻柔调子在问，安抚宝宝一般，是继寻熟悉的说话方式。但说实话继寻不喜欢，他不懂为什么两个陆子洋都对他过于温柔，一副生怕吓着他的样子，这让他有种被特殊对待的不适感。 在陆子洋眼里，自己应该很怂吧，是那种稍微大点声说话就会被吓哭的人吧。 继寻于是一声不吭，只沉默着摇了摇头。陆子洋也不知道看见了没，他嘴角挂着笑意，车子依旧开得稳稳当当。 第33章 继寻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心里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状态。更何况这也不是他的陆子洋，这是一个检测仪都检测不出的不明生物，他没必要继续纠缠。他也不一定要等着被分手，更不需要那么麻烦地试图让对方知道已经分手了，分手这件事他完全可以自己提。 是的，他要分手。 不过继寻不是什么冲动型选手，他得打个草稿，计划一番，最好能和平友善一点，毕竟被不明生物记恨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觉得自己可以成功的，这件事情成功的几率很大，之前的陆子洋也想分手，这事是有迹可循的，完全心照不宣。 在他往脑海里的备忘录上列分手日程时，车子刚好在红绿灯前停下。深夜时分，十字路口没有什么人，倒计时长达两分钟，陆子洋侧头看了看他，轻声问：“你需不需要去做个心理咨询？正经咨询，不是部里那种。” “……”继寻呆了下，不解地抬了下眼睛，“为什么？” 陆子洋笑了，完全是礼节性的和缓笑容：“我以为你会不习惯。你刚转正，这种场景很少见吧。” 继寻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地铁上的事，一时有些沉默了。 “你当时什么感受？”陆子洋问。 这是今天唯一一个问他感受的人，不管他喜欢不喜欢。 负责笔录的调查组会听群众抱怨，适当的时候会进行安抚，但继寻是单位同事，大家都不怀疑他的专业性，默认这种事情少见多怪。这感觉还真挺异样，他自己都不信任自己，同事们却出于身份，对他报以理所当然的信赖。 “我……”继寻的感觉其实挺复杂，恶心不适是有的，但在见识过了以赛亚后，他恍惚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也许人类真就是神的玩物呢？ “我没什么感觉。”继寻最后回答。 陆子洋看起来挺意外，他挑了眉，目光里带着审慎的玩味。 绿灯亮起，他慢慢踩下油门，有一段路两个人什么也没说，等到接近目的地时，陆子洋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他说：“他们是人类，不是不明生物，他们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第20章 面包 继寻心里的诧异达到了顶峰。 虽然按照部里的标准，陆子洋并不符合不明生物的特征。但在继寻的潜意识里，他已经把对方当作了不明生物。可不明生物会说出这样的话吗？继寻有点懵。 他于是迟疑着问：“你刚刚说……被谁那样对待？” 好了，现在他不仅觉得对方不是不明生物，他还一起排除掉了“以赛亚的同伙”这个选项。能说出“我没什么感觉”这种话的自己才是以赛亚的同伙。 陆子洋的表情有点严肃，他好像确实对今天的事挺生气的。而继寻也终于从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小心思里抬起头，认真审视地铁上发生的事情。 “其他世界的入侵者。”陆子洋回答了他，“不明生物只是受控制的附庸罢了。” 继寻当下的第一个想法其实是——你不也是入侵者吗？ 不明生物之所以被称为不明生物，就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但现在这个陆子洋用“其他世界的入侵者”来称呼它们，这显然给继寻提供了不一样的思路，因而继寻抓住了关键，问道：“入侵者……他们是什么人？” 陆子洋给继寻解释了下，虽然听完继寻也不知道该用现行认知里的什么东西来进行类比。 陆子洋说：“你可以把我们的世界想象成一款游戏，特殊调查部就像清理bug的测试员一样，清除着那些入侵游戏世界的异常程序。而异常程序为了留下来，会伪装成本世界的同类，试图利用人类的同情心。但这些被操纵的异常程序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所以抹杀时就跟一键清除一样，什么也留不下。” 任光用灵魂和容器来比喻不明生物的意识和身体，陆子洋则把不明生物当成了程序，这段程序受异世界的入侵者控制。 陆子洋说：“而人类终究不一样，人类的死亡和痛苦都是实实在在的。” 继寻心里有种发涩的感觉，他轻轻开口，不带什么试探，只是单纯有些难过，他说：“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聊这些。” 陆子洋似乎并不意外，闻言也只笑了笑，说：“是吗？” 他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转头去看继寻，继寻有些出神，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虚虚停在了前方的道路上。路灯透过树影照进车玻璃，暗淡的光线下，有种暧.昧难当的晦涩。 陆子洋问：“我以前都跟你聊什么？” 聊什么呢？ 继寻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最开始约会的场景。 酒店西餐厅的小餐桌，香薰蜡烛点缀着柠檬和浆果，玫瑰插在细长的玻璃花瓶里，叶子托着花骨朵儿，恰恰好撑满瓶口。陆子洋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笑容安静满足，在周围精致的清甜气息中，他轻轻叹道：“你完全是我喜欢的样子。” 继寻觉得很遗憾，放在今天，那种遗憾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别人的喜欢一点一点消耗殆尽的呢？ 陆子洋还在等他回答，继寻停了很久，这才摇了摇头。他说：“我忘记了。” 这是一个明显敷衍的回答，但说这话的人嗓子发紧，声音暗哑，简单的几个字倒像是用尽了全力。 第34章 陆子洋也没再问。他想自己也许真的有过那么一段时光吧，就和普通的小情侣一样，一起约会，一起散步，聊些虚无缥缈的话题，做些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事。但这对他来讲，已经是种奢侈了。 他问继寻：“你今天坐地铁是要去哪里？” “去医院拍了个脑部ct。” “哦？怎么了？”陆子洋看起来还挺关心。 继寻说：“这两天头很疼。” “有查出什么问题吗？” “没有。” 陆子洋便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你现在还在疼吗？” “不疼了。” “你以前有过类似的症状吗？” “不记得了，应该没有吧。”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继寻觉得自己该走了，他便打开了车门，对陆子洋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开车小心。” 他站在原地，原本是想等陆子洋离开的，但陆子洋示意他先走，他只好挥了挥手道：“晚安，再见。” 陆子洋笑了，对他点了下头。他的小男友礼貌客气，和自己的相处就像对待不熟的同事一样，非常谨慎周到。 陆子洋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开车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和他想的一样，他对小男友家毫无印象。他现在之所以认路还是因为他去查了部里的通讯册，上面有所有工作人员的电话和住址。 手机、房屋监控、行车记录仪，所有能找到的有关继寻的记录都被删掉了。陆子洋自杀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仅继寻不明白，陆子洋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那天是继寻转正谈话的日子，林秘书的意思是他俩那时吵架了。那天也是陆子洋自杀的日子，他自杀时只删掉了所有和继寻有关的记录。那天再往前推几个小时，其实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直到今天陆子洋才发现这个关联。 “地铁……”他的指尖敲着方向盘，脸色平静中带着思虑，夜色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轻微的异常波动，检测仪可能检测不出来，但陆子洋不可能没有察觉。可是自己没有处理，甚至连上报都没有，反而在第二天，记忆同步前自杀了。 我为什么要自杀？陆子洋想，我在阻止自己发现什么？ 异常入侵是件严肃的事，他觉得自己不至于这样感情用事。而且真的一点记录都没有留下吗，还是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陆子洋打开手机，登录单位系统，他第无数次翻阅浏览10月30日的记录，但里面确实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地铁异常、转正谈话、自杀，这中间少了什么呢？ 系统界面上是密密麻麻的信息和文件，陆子洋翻了一遍又一遍，车厢的空气变得沉闷起来，他的手指停留在继寻的信息界面，上面依然是一片空白。 自己是把记忆清空了，但特殊调查部呢？ 陆子洋掉头往回开，时间有点晚了，但他还是给林心恬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直截了当道：“林秘书，麻烦你查一下10月30日，部里所有的上报审批……对，所有。” 就在他要挂电话时，他听到对面有些迟疑地开口：“陆副，您是要查30日那天的批文回执吗，您报的30年解密期的那个？当时您说不用回执了，现在还是要是吗？” “……对。” 陆子洋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果然啊，他想，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 公共场所大面积异常，在特殊调查部看来是属于非常严重的案件了。特殊调查部对不明生物和空间异常习以为常，这些问题出现了及时处理就可以。特殊调查部怕的是造成恐慌，他们怕世界的平静表象被打破，怕普通人受到波及，从而导致社会的整体秩序趋于混乱。 于是，这个城市的地铁成为了重点关注对象，本市派出十六个行动组，各自划分了区域，负责地铁安保巡查，这也是行动三组假期结束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我还是喜欢在办公室呆着。”继寻站了一天，感觉什么也没做却累到不行。 他和蓝亭一组，远离了队里卷到不行的任光和茜茜，两个摸鱼党得以在工作间隙互相吐槽。 蓝亭是男生和女生都会喜欢的那种阳光大男孩，还是个富二代，每天嘻嘻哈哈乐到不行，继寻刚一叹气，他就拍他，说：“叹什么气，现在没人，咱可以坐一会儿。” 于是两位身着便装的男人坐在了长椅上，长腿一伸，目光炯炯地盯着来往的人看。 “其实我觉得不会再碰上了。”蓝亭说，“从没听过空间异常会重复出现的，错位之后怎么还会回来？” 部里对行动任务没有解释得那么详细，只说是空间异常，大家都默认了是那种宇宙设计者留下的、时不时出现一下的bug，而只有继寻知道，这次是人为导致的异常，有人把空间当玩具攥了起来，就为了逼自己屈服。 继寻便继续叹气，心想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我不保证那个疯小孩什么时候还会出现。 他这次没有选择上报，其中一个原因是特殊调查部里都是普通人，继寻自己就是行动组成员，他不觉得大家有能力对抗这种存在。人类的力量在以赛亚面前宛如尘埃，对普通人来说，真相会带来牺牲，而牺牲毫无必要。 等到末班地铁驶离站台，平安无事的一天终于趋近尾声，俩人道了别，各自回家。 第35章 继寻还是走那条老路，地铁出去后走一个上坡，拐个弯就是安静的居民区，这条回家的路他走了一年了，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熟悉感。他回到家，打开房门，简单洗漱过后，倒头就睡。按照队里的安排，这两天他值的都是晚班，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这种等待着异常降临的感受并不好，紧张的感觉随着时间逐渐拉长，人也变得疲惫又敏感。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奇奇怪怪说不上噩梦的梦。 梦里的自己是一块面包，刚刚出炉，烤得酥香绵软，好好的放在托盘里，摆在干净暖和的展示柜上。柜子里的灯橙黄明亮，照得他香甜好吃，让人很有食欲。 之后来了一个小孩，小孩有着深海一般的湛蓝眼眸，一头栗子色头发卷曲柔软。他把面包夹了起来，放进了袋子里，两人隔着透明的袋子互相对视着。 小孩说：“面包面包，你要听话哦，不听话我就把你捏扁。” 继寻没有说话，小孩于是生气了，小嘴扁了一扁，语气还挺委屈：“你不理我。” 继寻的世界就包装袋那么大，被捏的时候很疼，他开口求饶，得到小孩一阵欢快的笑声。 小孩说：“我很喜欢你，我要把你吃掉。” 继寻对此没啥反应，面包生来就是要被吃掉的。虽然被牙齿咬碎、咀嚼、掉进消化道这一过程也非常疼，但相比被捏扁，似乎更能被接受，因为这就是他的命运。 小孩于是吃饱喝足，他拍了拍肚子，低头对胃里已经尸骨无存的继寻说：“面包你好啊，这就是我对你的爱哦。” 第21章 屏蔽端门 真的没有人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异常吗？ 下班高峰期，人群拥挤，上班族们沿着地上的指示标各自站成两列，周围的谈话声并不大，但合在一起就有种熙攘的嘈杂感。 继寻心里其实有点奇怪，现在这个巡视任务虽然没有说明具体情况，但要联想也能很容易想起不久前他上报给任光的情况，可任光毫无反应，仿佛继寻只是那么多经历了地铁异常的人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也许任队也陷入了某种误区，继寻心想，他大概和其他人一样，认为空间扭曲不是人类的力量能够做到的，因而丝毫不怀疑自己。 继寻很庆幸自己当初只说了地铁异常，而没有提到以赛亚和柏樱。当时真要是事无巨细地讲了，他现在就没有信心队长能不怀疑他了。 他试探性地问任光：“队长，我上次和你说过末班地铁的情况，你当时有上报吗？” 任光挺奇怪的：“有啊，我上报了，但是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又安慰道：“上面肯定比我们清楚，所以应该没问题的，有问题早把这几起合并处理了。” 继寻：“……” 地铁巡查的任务持续了两星期，后来上层大概意识到了空间扭曲发生的概率过低，随机性也过强，因而减少了巡查班次，行动三组得以回到办公室过上几天悠闲的日子。 “为什么是地铁？”蓝亭问。他这几天站得腰酸背痛，对地铁出行非常不满。 任光说：“在某个狭小空间高速行驶，大概很容易和空间隧道之类的存在连接上吧。” 继寻发现自家队长的想象力也是很丰富了。 轻松的日子过了几天，到了周三下午，离五点半下班还剩十分钟时，行动三组、四组突然接到了救援通知。 去枪械室领枪具时，蓝亭多少有点生无可恋：“我和妹子约好下班吃饭的，我的约会啊。” 茜茜好笑极了，吐槽道：“你可放过人家吧。” 这周负责地铁巡查的是行动十六组，他们在进入地铁车厢五分钟后报告了车厢顶部漏水，因为和空间异常无关，所以当时并未注意，但自那以后，行动十六组就失去联系了。 蓝亭问：“他们的位置呢？” 任光回答：“找不到，只知道他们乘坐的是二号线16：17编号37的地铁。” 坐上公务车后，大家和负责的调查一组碰了个头，调查一组没来得及写详细报告，内容全部由组长兼行动负责人林美凌现场口述。 林美凌说：“十六组的任务在16：30就结束了，但到点他们没有回来。站台监控显示他们上了这趟地铁，但地铁车厢的监控里没有他们。” 任光：“那他们上的是什么？” “不清楚。” “但一开始还是能联系得上？” “对，所以我们认为应该是在可以被找到的范围内的。” 按照安排，行动三组从十六组上车的湖东三里站沿地铁线路进行搜查，行动四组从原定下车地点虎山公园站往回进行搜查。这一段路从现在开始临时封站，乘客可以在前一站站内换乘五号线。 行动组们携带了检测仪，检测仪已经定位好了十六组身上带着的发射器，如果靠近，检测仪会进行提示。 十三分钟的间隔，路程其实不远，行动三组从湖东三里进站时，正好是下班时间，封站告示立在扶梯入口，周围围了一圈不明真相的群众。 “说是漏水了，这可得好好检查一下。” “几天时间出了这么多问题，上周那个地面下陷太恐怖了，死了好几个，这也太危险了吧。” “我看啊，一开始就没有好好建，就一豆腐渣工程。” 继寻才注意到部里对外的说法是地面下陷，这倒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只不过这种事情再来几次，社会舆论就要爆炸了。 第36章 几个人在调查组的指引下进了站，下面人员已经疏散了，整个站台空空荡荡，灯光煞白，明亮到刺眼。 调查组摆了几台检测仪，大家对好频道就要下去了，林美凌交代说：“有什么问题先报告，不要擅自行动，遇到不对劲的就先撤回来，可别再搭进去了。” 隧道内所有强电已经关掉了，市轨道公司派了位轨道维修督导、地铁巡检员许工帮助引导，许工说：“这条路我每天晚上都走，地铁停运后我们要进行检查，拿着检查锤敲每一个扣件。这段路不长，你们跟着我就行。” 任光点头，四个人穿上反光背心，戴上探照灯，跟着许工从最近的屏蔽端门下到了列车轨道上。 隧道又长又深，几个人沿着轨道往里走，没几分钟，那种无处遁形的冷意就漫了上来。 任光和许工走在前面，任光问道：“您之前巡查的时候，这里面都这么冷的吗？” 许工也觉得穿少了些，他说：“晚上肯定冷，最近刚要降温，你们该穿个羽绒背心的。” 隧道里每隔一段路会有灯，光线比较昏暗，靠近站台的墙面上有广告栏，其中最显眼的是某个房产中介的广告，它们的背景是绿色的，灯光照得整个隧道绿油油一片，看起来很是瘆人。 继寻小声问茜茜：“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温度和苏薇家很像。” 茜茜倒是没想到，略微沉默了下，不解道：“这怎么感觉得出来？就是……都挺冷的。” 不明生物和空间异常是两件事，茜茜并没有把它们联系起来。 蓝亭悄悄发表悲观言论：“上周是空间扭曲，那个杀伤力大。现在这个看起来像是空间错位，存活率高，但找到的概率估计不大。” 继寻点头，大家都是普通人，行动组也是靠人力和科学手段去找，部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方法。人类是无法和空间错位这种bug进行抗衡的。 他听蓝亭又补充祈祷道：“希望我们在未来的某一天能见到他们。” 继寻：“……” 茜茜似乎有些生气，她不满地低声道：“你瞎说什么？我们才刚开始行动，别说这种话。” “好好好，”蓝亭立刻屈服，“大吉大利，我佛慈悲。” 茜茜：“……” 湖东三里到虎山公园之间有四个站点，每队搜两个站，各个站点间的距离是有点远，但相对来说并不是一个繁杂的任务。 三组走了有一会儿了，远离站台后，整个隧道空洞地一层层延伸下去，林美凌问有无异常，任光回答没有。手电筒和探照灯扫过整个空间，远处能看见一点红光，许工说：“要到第一个站点天琴宫站了。” 那个站点是红色的，老远就能看到一片红光布满隧道，看起来像是广告牌的灯。 蓝亭说：“一会去看看是什么广告，放在这里吓人，我可坚决不买。” 走得越久，周围就越冷，隧道里风机的声音不知为何越来越小了，风声不见了，四周变得很静，偶尔能听到滴答的声音，是水落下来那种清脆但找不到来处的声响。 这种静持续看很久，直到一滴水滴落在了任光的眼镜上。他抬手去擦，水迹在镜片上划出一道痕迹，镜片糊了一块，变得不再清晰。 任光把眼睛摘下来，捏着袖子再试了下，粘连的丝状物终于引起了他的警觉。 “这好像不是水。”任光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下，无色无味。 他把两指分开，液体黏糊糊地拉出一根线来。 茜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去看继寻，继寻正在摸头上的头盔，上面也有水状物。 “是上次的粘液吗？”茜茜问。 “有点像。”继寻说。 任光回头：“上次是？” 茜茜说：“就是苏薇家，我们当时看到的粘液，后来异常解除就不见了。” 许工抬起头，手电筒往上照：“是漏水了吗？” 他逡巡了一圈，隧道上方确实有晕湿的深色痕迹。许工马上打了报告：“在天琴宫这边发现了漏水的地方。” 队员们对视了一眼，任光开口：“既然找到了，那许工您回去报告一下吧，我们继续往前走。” 许工摆摆手：“一起走。前面马上就是站台了，漏水的位置离这个站台更近。” 确实是这样，但以特殊调查部多年经验来看，走回头路才是最安全的做法。果然林美凌回复说：“让许工原路返回，你们继续往前走。” 任光转告了许工，许工点头，和一行人告别，他在前面的半个小时内收到了两条命令，第一条是检查隧道漏水，第二条是协助特殊调查部搜查。看情况第一条命令估计已经作废了。 离天琴宫站的站台越近，红色的广告灯就越明显，这种红色照得人很不舒服，灰色的隧道一圈一圈镀着红光，有种警戒灯的感觉。头顶滴下粘液的频率也高了起来，等他们站到广告牌下后，粘液已经溢出了一小片。 “但上次是不明生物啊，”任光拿出检测盒，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试管装了点，“希望这次不会消失。” 他装好后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前方的站台，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站点……” 几个人站在下方的轨道上，抬头看向玻璃外的站台，他们现在终于知道这边的灯光为什么这么红了。 “这边的灯是不是有点问题。”蓝亭拿出手机拍了下，放大来看了看，确实，站台上亮的不是白灯，而是红色的灯。 第37章 “看起来像警戒。”继寻也凑过来看，不解道，“但地铁应该不会安装这个颜色的灯啊，日光灯只有白色的，颜色也不能变换。” 异常很明显了，任光说：“我们上去试试能不能打开这边的屏蔽端门。” 第22章 搜救 蓝亭上前试了下，屏蔽端门根本就没有锁。任光打电话去问调查组，却发现没有信号了。他又放下手机去试对讲机，一样的一片嘈杂。 继寻心想，这和十六组失踪的情况很像，现在他们也进到了这个位置。 任光探头看了看通红一片的平台，说：“我先上去看看，你们在这等着。” 理论上他们并不需要一寸寸搜查，只需要拿着仪器扫描过去就行，按照仪器的辐射范围，可能并不需要深入很远的距离。 大家目送任队离开，如果仪器没有响，他们其实可以无视掉异常，继续往下一个站台出发。 任光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白，冲大家摇了摇头，表示情况不太妙。 他说：“仪器没有反应，十六组可能不在这边。但前面有些奇怪的东西，我拍了照，你们看一下。” 大家凑上去，手机屏幕里淡红一片望不着边，再仔细一看，那些红色有一点层次感，是粘连的肉状物。 “这是什么？”蓝亭问。 任光摇头，表示不清楚，他严肃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往下一个站台走，一个是再仔细看一遍这里的情况。大家觉得呢？” 几个人沉默了，这次的任务是搜救，而不是调查异常，直接走其实没有问题，可能还更有效率一些。 任光问茜茜：“你觉得呢？” 茜茜摇摇头：“我听你们的。” 他又看蓝亭和继寻，几个人都没有意见，任光便决定道：“那我们去下一个站台，尽快搜完，如果到时需要原路返回的话，我们可能还会经过这里。” 离开了红彤彤的天琴宫站台，回到了隧道，继寻竟然觉得这深不见底的隧道还挺亲切的。隧道旁的广告牌上是一家餐厅，有鲜红的灯笼、打开的石板门、笑容灿烂的迎宾小姐，石板门里黑洞洞一片，继寻没有仔细看。 这个站台本身比较大，餐厅又很豪横，红艳艳的广告挂了几十米的距离，那些灯照在人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灼热感。 红光一路往前，看不到尽头，几个人就像被放置在烤架上，墙壁上的红色广告牌就像烤灯一样，一点点炙烤着轨道上行走的人。 走了不知多久，身上那种冷意逐渐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胸腔升腾而起的闷热感。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边温度不对？” 蓝亭取下了头盔，他的头发张扬，一根根立起，此时上面全是浸湿的汗水，他随意拨了拨，说道：“我真的太热了。” 茜茜和蓝亭、继寻原本是并排走的，在蓝亭抱怨时她一声不吭，继寻帮蓝亭拿头盔，回头就发现茜茜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茜茜？”继寻问道。 茜茜在大家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只见她停住脚步，一手撑住墙壁，一脸怪异。 继寻问她：“你怎么了？” 茜茜费力地抬起脑袋，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任队也回过头，她刚想提醒大家，就感到指尖传来一股温热的痒意，紧接着，扶着墙的手被用力往后一拽，她脚步一顿，跌进了一片空茫之中。 另外半个身体还在外面，茜茜听到队友在叫她，然而回头时只觉得墙壁猛地地冲自己脸上拍来，视野被灰黑的隧道填满。彻底陷进去时，一种麻药般的无力感自四肢百骸蔓延到了脑海里。 “茜茜！” 继寻冲过去拉她，但墙壁吞噬的速度太快了，他连茜茜的衣角都没有够到，就被蓝亭一把扯住了。 “别过去！” 墙壁在蠕动，不，整个隧道都在蠕动，那些红光变得模糊暗淡起来，地面起伏不停，他们就像从冰冷的实验舱进入了某个巨大怪物的胃里一样，粘液从天花板上滴落，一点点掉在人的身上。 任光跑了过来，他身上的检测仪在响，十六组就在附近！ “可是……”蓝亭看了看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继寻还在看茜茜陷进去的墙面，那里似乎吃饱喝足了，蠕动逐渐变缓起来。 墙的另一端是什么呢？继寻思考着，路在这里，还是在里面？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整，甚至也不坚硬，脚踩上去便软软地下陷了一些，这感觉有点熟悉，继寻低头去看，然而肉眼可见并没有什么异常。 任光拿着检测仪转了下，在刚才的动静过后，仪器便不再发出声响了。 “不会是在墙里面吧？” 继寻去摸茜茜消失的地方，这次蓝亭没有阻止他，还跟着伸手碰了碰，当两人的手按到墙上时，墙壁鼓动了下，但又立刻平息了动静，倒是周围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视野在拉长，继寻转头去看蓝亭，原本俩人间只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现在这个距离变得越来越大了。 “蓝亭？”继寻试图过去，但他刚一挪动，就听到身后的检测仪在疯狂滴滴响。 任光半跪在地，仪器放在地上，他没来得及管自己的队员在做什么，他的目光集中在屏幕上，那里正快速跳动着一组数据，搜查正在争分夺秒地进行，他必须在异常结束前确定十六组的具体位置。 第38章 这次蠕动的是脚下的地面，地面似乎无数看不清的小孔，继寻一动，那些孔就放大了，脚下是滑腻腻的触感，他感到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上，一脚就可以摔进另外一条街道。 “队长……”继寻开口，他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因而这话说得犹犹豫豫，“队长，我感觉这里很像……” 人的消化道。 他没把话说完，当他想到具体的形容时，那些设想似乎就成真了，脚下的洞突然放大，失重的感觉腾空而上，在地面放大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下方的通道，那里光滑平整，像粘膜一样泛着光，不知通往何处。 继寻掉落的速度太快，一瞬间就被地面吞没，头顶的光合上了，他分辨不清队长和蓝亭在冲他喊什么。 完全起不来，完全停不下，通道像肠子一样扭曲狭小，他下意识想要控制住方向，但什么也抓不住。他的手在周围的管壁上蹭过，黏糊糊的温热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管壁还在分泌粘液，是之前碰到过的那些不明液体，一大坨一大坨地包裹住陷在其中的物体，继寻不得不把头埋下，防止粘液糊住口鼻。 但这通道似乎并不长，那种空气被挤压的窒息感只维持了一会儿，没一会儿通道就到底了，前方像白鲸的呼吸孔一样张合着，继寻还没看清楚，那孔就一点点放大开来，暗沉的光线扑面而来，他没有丝毫准备就身体一轻掉了出去，周围遍布红光，他依然在隧道里，不远处就是天琴宫站台。 这里的气氛似乎更浓郁了，红光笼罩下，黑暗和沉闷像滔天海水般压覆上来，那种感觉就像置身红色深海一般，没有声音，没有边际，胸口沉得难受。 这里的温度还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下，是一个让人满头大汗，却不至于被蒸熟的范围。 继寻站了起来，他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很是狼狈。关键时刻，他想到的是身上佩戴的枪和耳麦，它们都沾上了粘液。他不得不拿衣服去擦，又小心翼翼地把耳麦重新扣回了耳朵上。 耳边一直就很静，但当他重新戴上耳麦后，耳机里便响起了沙沙的声音，之后便是突然出现的人声。 “……喂？” 突然的声音让继寻心跳都不稳了，他一时僵住了，只听着心脏砰砰跳动，没有作声。 对面喂了半天也没放弃，语气还有点变化，是人声没错。继寻这才强自镇定，开口问道：“谁？” “啊……”对面似乎也没想到有人，停了下才有欢呼声传来，“太好了，有人！” 继寻按住耳麦：“你们是？” 耳麦里的人听起来非常激动：“你们是来搜救的吗？这边是特殊调查部行动十六组。” 继寻问：“你们在哪里？” “啊，我们在……在一个房间里。” 对方似乎也讲不清，继寻便转而问道：“你们怎么进去的？” “我们按要求一个站台一个站台检查，到了天琴宫站，出站后就碰到了站点警报，整个站都在亮红灯，我们去了上面的车站控制室……” 十六组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确定道：“我们在车控室……车站控制室里！” 继寻当下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在里面，那为什么不出来呢？ 他于是问他们：“我们刚刚去过天琴宫站了，你们还在那边吗？我们没有看到你们。” “还在还在。” 对方似乎很怕被错过，说：“我们就在控制室，门打不开，你上楼就可以找到我们。” “好的。”继寻答应了。 他沿着轨道往回走，周围的温度闷得人难受。十六组碰上的十有八九是空间错位，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三组其实也进入了错位的空间，这些红色的蠕动的墙壁显然不是他们所处的正常世界会有的东西。 轨道是有弯度的，像这边就是一个不太明显的拐弯，继寻走过这条道，就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天琴宫站台。他的左手边是一连串的广告牌，上面还是那个餐馆的广告，现在过去不知道多久了，已经定时更换成了另一张图。 图里是位迎宾小姐，五官端正标志，像按照比例打磨雕琢出来的一样，一切都刚刚好。那个笑容很好看，她的眼睛直视着经过的人，目光十分有存在感，黏在人身上，不离不弃。 继寻加快了脚步，沿着台阶进入了屏蔽门里面。 他隔着玻璃看向刚才上来的隧道，隧道在微妙地鼓动着，红色广告牌上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迎宾小姐对继寻露出一个逐渐放大的笑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深意，嘴角的弧度还在放大，一点点往上，有逐渐裂开的趋势。继寻连忙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掩耳盗铃般生怕看到什么异常。 红光警报一直在，整个站台显得危险又诡谲。 继寻有点担心，又压了压耳麦，问道：“你们还在吗？你们现在什么情况呀？” 按理说他现在离十六组更近了，频道应该会清晰很多，但耳麦里没有声响传来了，继寻感觉不太妙。 地下一层的站台一眼就能看到底，这边什么都没有，继寻于是走上了扶手梯，在上升的过程中，他一直有种被注视的感觉，玻璃门的另一边，广告牌上的迎宾小姐目光尾随着他，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继寻仰头看着上方，地下一层的景象随着扶手梯的上升，一点点呈现在他眼前。 第39章 第23章 调度室 上方没有那种红光了，继寻能看扶梯上方苍白洁净的led灯。 但等他升到一半后，前方的视野却是淡红色的，那不是红光照出来的效果，而是整个地板、墙壁、天花板，都被一片光滑的粘膜覆盖着。 “……” 继寻暗自骂了声，他一下就不想上去了，但他现在坐的是扶手梯，扶手梯还在运行。 他就那么避无可避地被送到了入口处，也终于明白刚才任队拍的那张照片是什么了。这里只是保持着地铁站外形的一处巢穴罢了，肉色的丝状物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遮挡了原本就暗淡的光线。 继寻掏出枪，双手握好，枪口垂向地面，他避开那些遮挡物，往地铁站的车站控制室走去。 眼前是渐趋暗沉下去的光线，地下一层只有扶梯上来的位置有光，整个楼层有种冰冷的静，是那种身处异度空间时外物无法企及的苍凉寂静。在那片寂静中，还有一段一段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继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直到鼻腔里溢满新鲜血肉并不好闻的气味，他才皱起眉头，停住了脚步。前方肯定有什么，他站在原地迟疑着。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这给人造成了无形的压力。 耳麦一直开着，十六组却没有再出声，继寻不确定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确，也不确定对面的人是否和自己身处同一个空间。 平台往上，正对着楼梯的是一部直升梯。直升梯还在运行，是整个空间里声响的来源，继寻侧耳听着，脑海里浮现出想象的场景—— 门开了，什么东西出来了，门又合上了；电梯往上，停住，打开，关上，电梯又来了。 过快的心跳被几个深呼吸平息下去，继寻停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前查看。 一步，两步……当他靠近电梯所在的那个平台时，耳麦里传来了嗞嗞的电流声。 十六组吗？继寻仔细分辨着。 却听那声音很稚嫩，对他说：“不要过去。” 继寻愣了下，他停下脚步，没有回答。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视觉和听觉像是两个世界，一个危险，一个安全。 电梯门还在开合，金属摩擦的声音在一片空旷中变得越发明显。离得近了，还能听到那些模糊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滚下来，没有太大弹性，落到地面上就不动了。 继寻停了一会儿，见耳麦里没有再出声了，便继续往那个方向走去。 电梯又送了一批来，这次继寻看到了。 眼前是灰白的色调，他看到了赤.裸的身体，裹挟着湿漉漉滑腻的粘液，像是从母亲身上刚生下来的婴儿一样，但那是成年人的模样。一具、两具、三具……之后便是堆起的支离破碎的一大片。 继寻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人体，就像他会想到婴儿一样，他完全不觉得这会是死尸，这些肢体在他眼中是鲜活的，只是没有脸。 他下意识盯着瞧，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剥好的新鲜的牛蛙。淡粉色的肉，光滑平整，脑袋被切去了，肢体却还最大限度保留着原本的模样。 他不该做这个联想的，当他由肉.体进一步联想到食物时，喉咙便一下子痒得难受，继寻移开了视线。 电梯门还在不断的开合，这次它卡住了，那些肢体源源不断地送来，一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却在被人看到时吓了一跳般卡机了。肢体没有倾倒完整，部分横亘在门口，金属门不断地撞在上面，又因为安全防护，在卡住肢体时，一下子弹了开来。 继寻打算绕过这一片，继续往闸门外的车控室走，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去低头看了，但耳麦里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有些急，再次提醒道：“你别过去！往回走，别过去！” 继寻多希望这是任队、指挥林美凌或者别的什么人的命令，好让他心安理得地放弃执行任务。但车控室就在视线尽头，无论是法律上还是道德上，他都没法做到见死不救。 他绕过地上黏糊糊的一滩液体，心里分神地想这个声音是谁。他认识的小孩就以赛亚一个，应该就是他了吧。但他俩只见过两面，加起来几分钟的时间，继寻还做不到记住以赛亚的声音。 “你是谁？”继寻开口问。 小孩沉默了下，第三次提醒道：“你在往哪里走？你不要过去！” 这次语气已经明显着急了起来，伴随着尾音的上扬，继寻身后传来轻微的啪嗒啪嗒声，伴随着液体踩踏时腻人的声响。 继寻只感到后背一僵，头皮一阵发麻。 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吗？并没有啊。不会是……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慢慢地回过头。 那些堆叠起的肢体在挣扎，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牵连起一片的粘液——它们似乎想要起来。 继寻简直眼前一黑，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胃里翻滚着，他不再去看，只加快了步伐往安检门走去。 “停下！”小孩很着急了。 继寻喘着气，问道：“以赛亚？” 小孩这次说：“是。” 继寻没有再搭理，他看到车站控制室了。原本正常的时候，那扇窗户是能够直接望进里面的，但现在那里漆黑一片，里面没有开灯，在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小孩一刻比一刻急，质问的声音简直有些尖利了：“你是傻吗？你看不出那里有问题？” 第40章 继寻：“……” 继寻懒得和小孩计较，这事解释起来简直麻烦得要死，他没有心情在这种时候教小孩什么叫做职务行为、特定职责，因而他只简单道：“我就是负责搜救的呀。” 并且在小孩冲他叫的时候，耳麦里又一次出现了十六组的声音：“你们到了吗，刚才怎么联系不上了？” 继寻再次确认：“你们在地下一层车站控制室？” 十六组说：“对。” 继寻已经来到了门外，他问道：“门可以打开吗？” 十六组说：“我们动不了，我们被压住了，开不了门。” 继寻按下了门把手，门没有锁。 耳边以赛亚的声音和十六组交叉着，弄得他头晕脑胀。 以赛亚几乎是在冲他喊了：“别进去！你不能进去，快离开这里！” 继寻在那一两秒的间隙里问：“里面有什么？” 以赛亚竟然再一次沉默了。 继寻按下了门把手，以赛亚尖叫起来，继寻的耳膜一阵阵发疼。 小孩的尖叫里夹杂着一点哭腔：“闭上眼睛！不要看！” 继寻犹豫了下，他当然是没有闭眼的，他问以赛亚：“我会看到什么？” 以赛亚的声音已经委屈到不行了，那些故作深沉都消失不见了，小孩抽抽嗒嗒地说：“你不会原谅我的。” 继寻：“……” 这都什么鬼，他在心里想，这种答案可没法阻止他，他没有再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车控室漆黑一片，在那些肢体从地上爬起来之前，他必须要尽快确认十六组的情况。 继寻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但只摸到了一手温热和柔软，像人的皮肤。 他立刻停下了，定了定心神，打开了头盔上的探照灯。 灯光打在墙上，他看到了一面墙的监控，和一面墙的操作仪器，除了触感不对外，一切都很正常。 十六组在他耳旁问：“你进来了吗？” 继寻说：“进来了，但我没有看到你们。” 在他回答时，他看到了车控室里还有一扇门。 “你们在那扇门里吗？”继寻问。 十六组说：“是的，过来吧。” 这是不大对劲，但他没有任何可供支撑的证据，他不能逃避。 以赛亚哭个没完，这简直是噪音，如果不是职责要求，继寻觉得在这小孩第一次尖叫时，他就会一把揪下耳麦扔进垃圾桶了。 “你别哭了。”继寻劝道。 以赛亚似乎在央求他：“你别进去了，你不会喜欢的。” 继寻挺奇怪，这和自己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谁会喜欢异常现象呢？ “这个异常和你有关吧？”他问。 以赛亚认真地解释：“是你们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 “他们还活着吗？”继寻问。 在他问出口的同时，他打开了里面的那扇门。 以赛亚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他在他耳边说：“别看。” 第24章 玛丽的小羊羔 继寻心里很清楚十六组不对劲、车站控制室有问题，但他还是进来了，他已经做好面对一地死尸的准备了。 当他打开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气，带着浓郁的蛋白质气味。很腻，很难闻，像是屠宰场里热水浇在肉上的味道。 这好像确实是个屠宰场，开门的一瞬间灯就全部灭了，四周漆黑一片。继寻只看到了一眼，但那个画面铺天盖地地填满了他的脑海，并在逐渐流逝的时间里，一遍遍填充细节。 里面不是地铁了，这边的空间衔接并不完整，里面是个大型工厂，传送带送来一具具挂在链条上的人体，它们呈现出一种无血色的苍白，这些人体全身赤.裸，没有看见头颅。从机器上方伸下来的金属挂钩穿过它们的肩胛骨，把它们一个个吊了起来。 传送带的尽头，有一个切割的仪器，人体被送到那里，被坚硬的利刃从中一分为二。两瓣身体被拉起，可以看见肋骨一条一条，胸腔里什么都没有，里面的内脏器官往下流去，掉进了底下的洞穴，消失不见了。 这是刚才那些肢体的结局吗？ 继寻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处理人体的工厂。 身后车控室里啪嗒啪嗒的声响越来越近了，有很多“人”在向他靠拢。继寻感到太阳穴一跳一跳，涨得厉害，视野里一片黑暗，只能看见物体模糊的轮廓，他不得不往前走，躲进了进门后右侧的角落里。 耳麦里传来十六组的声音，他们问他：“你在哪里？我们怎么没有看到你？” 继寻没有出声。那些肢体进来了，它们走得歪七扭八，没有脸也没有眼睛，他们分辨不清方向，只能循着声音过来。 黑暗把人包裹得彻底，时间一长，他渐渐适应了这个暗度，眼前的一切也更加清晰起来。 他看见这些废弃的人体自觉地走到了传送带的起始位置，钩子穿过它们的身体，肢体悬空起来，脑袋在重力作用下往下垂，钩子前方有一个被设定了切割间隔的断头台，在人被勾起时，刷拉一下把脑袋切了下去，那些没有脸的脑袋便掉进了下方的洞里。 继寻只有在这时才理解了柏樱的话，什么叫做“我们是神的所有物”，这场面确实跟物品没有什么区别。 人类把小羊羔喂养长大，白天赶着它们去吃草，晚上把它们关进棚子里，春天和秋天会给它们剃毛。小羊羔丢失了，他们还焦急伤心，因为这是他们的所有物。他们热切地盼望着小羊羔长大，能让他们的付出有所回报。 第41章 最后，小羊羔终于不负所望地变得肥肥胖胖，人类会把它卖掉，小羊羔于是被送进屠宰场里，像继寻见到的这样，被切成了一块又一块的肉，不需要的部分被丢掉，可以吃的部分则经过加工，成为大家餐桌上的美食。 宠物和家禽被分开看待，区别在于是否被人类投注足够的感情。玛丽的小羊羔是会被吃掉的家禽吗？还是它足够幸运，被从一众同类中选出，成为了小女孩的宠物，免于沦为食物的结局。 继寻捂住口鼻，空气中热水的气味越发明显，在人体被切下头颅后，滚烫的水喷射上去，方便皮肤一层层剥落。 继寻没能待太久，他从地上爬了出去，膝盖和手都有些抖，他坐在车站控制室的角落里，不断干呕着。 他控制不住这种生理反应，有些肢体听到了声音，跌跌撞撞地朝他过来。继寻只得站起来，他举起枪，对准了，顿了顿，又放下了，他转过身，扶着黏糊糊的门框往外走。 有“人”在拉他，隔着作战服，那种触感令人从心底战栗。 继寻简直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这么乖这么自觉，竟然还能安静地排队去送死，安静地被一个个拉上传送带，安静地被当作废弃物销毁掉……它们是真的没有眼睛也没有嘴。 耳机里是十六组的声音：“你们到了吗？” 继寻躲过扑上来的人体，他气息不太稳，回答道：“我到了，但是没有看到你们。你们具体在什么位置？” 十六组很绝望：“就在车站控制室呀，我们就是从车控室进去的，后来，后来……” 后来他们被压住了，被什么压住了？ “你是谁？”继寻问。 他看过十六组四位成员的照片和名字，但这个信息对搜救来说完全不重要，所以直到这时他才问起。 对方回答：“万里。” 继寻问：“其他队员和你在一起吗？” “是的。” “好。”继寻按掉了耳麦。 他背靠着墙，屏住呼吸，那些人体在四周摸索着，有些撞在了他身上，粘液的影响下，触感有些凉。继寻近距离看着，这些人体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平整一片，像是一个个假人。 继寻头盔上的灯还亮着，借着那个白光，他看到它们耳后有些疤痕，头皮也有褶皱。比起一开始就不存在五官，倒更像是被浸泡在腐蚀性液体里，模糊了皮肤。 探照灯照出黑暗中一小片起伏的身影，继寻沉默地看着，忍耐着不断被触摸的痒意，最后过了不知多久，车控室里传来嘀嘀嘀的声响，像是催促一般，人体又调转了方向，往门里走去。 整个大厅终于空了，恢复到了没有人气的冰冷之中。 “以赛亚，”继寻深吸了一口气，“你还在吗？” 一阵细细簌簌过后，以赛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小孩抽泣着，问：“你看到了……你害怕吗？” “我们是食物？”继寻的嗓音算得上平静。 以赛亚回答：“不是。这是……垃圾处理厂。” 继寻来到了直升梯前，那些被运过来的肢体已经全部往车控室去了，这里只剩下一地的粘液。继寻走进去，按了往下，他要去地下二层。 以赛亚的声音立刻恢复了正常，他认真地建议道：“你如果害怕的话，我可以把你的眼睛摘掉，这样你以后就看不到了……你一直不喜欢这些东西。” “……”继寻无视了这离奇的逻辑，问道，“你能动我的记忆吗？” 以赛亚沉默了下，说：“这我做不到，只有主神能做到。” 又是主神，继寻心想，这小孩真是时刻在提醒他执行任务。 他于是问道：“主神那么强大的话，我要怎么杀死他？” 以赛亚说：“我给你枪了呀，你把枪放到哪里去了？” 继寻：“……” 继寻无语了，特殊调查部的枪械室里有那么多枪，他现在缺的是枪吗？ 以赛亚循循善诱：“当初是你自己说要当调查员的呀，你现在可不能反悔哦，反悔了我就要把你的身体回收哦。” 继寻：“……” 以赛亚又鼓励他：“你当得挺好的，你是最接近主神所在区域的调查员了。” 继寻：“……” 继寻打算利用一下这小孩，他耐着性子问：“这样啊，那你知道十六组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以赛亚说，“人类在我眼里没有区别，只有你是特别的，我能认出你。” 这话满带真诚，继寻无言以对。 他放弃了那些无用的辩论，只努力地去问一些看起来重要的信息：“你刚刚说这是垃圾处理厂，那为什么不采用火化的方式呢？” “你是说用火烧？”以赛亚不理解，“那材料不就没法回收了吗？” 继寻：“……” 他是不可能爱以赛亚的。 电梯门打开，继寻看到了一片红光的地下二层。 和刚才不一样，现在这里停着一辆地铁，是在对面，在迎宾小姐广告牌的对面，是回去的车。 他从最近的屏蔽门上去，坐在位置上，眼神放空地看着前方。 以赛亚的世界是那样的吗？继寻心想，自己和他好像认识，但那个世界果然还是算了吧。 这时，地铁尽头的门里传来一阵声响，继寻看过去，门刚好打开了，茜茜从尽头安全通道的小门里爬了上来，正一脸惊讶地看着继寻。 第42章 还没等继寻说什么，她就问他：“你有收到十六组的信号吗？” “……有。”继寻说，又问，“你也收到了？” “对，”茜茜按着耳麦，这里信号不好，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她说：“他们和很多人在一起，说在地铁站的车站控制室里，我们是不是要上去看一下？” 滴滴滴滴滴…… 继寻没作声，地铁的关门警报倒是响了，茜茜刚要催他出去，就被继寻一把拉住了。她抬头看去，继寻一脸疲惫，整个人显得有些沉默。 门又关上了，地铁缓缓启动，继寻这才开口，声音暗哑：“我看过了，我刚从那里出来。” 继寻的眼神很复杂，茜茜问：“他们怎么样了？” “我没看到他们。” 随着这列地铁的启动，信号又恢复了正常，耳麦里传来任队和蓝亭的声音，还有指挥林美凌。信号中断了近两个小时，第二次搜查已经开始了。 第三小组回到了最开始的湖东三里站，继寻的衣服都干透了。 又是一辆列车从眼前呼啸而过，窗子里的光一扇扇透出来，继寻想到了刚才的传送带。两个世界的重合表现在部分景物的叠加上，他觉得自己和传送带上的肢体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三组被送回部里做询问报告，蓝亭开玩笑说：“我和任队都以为你俩挂了呢，谁知道你们走的空间隧道，竟然比我们早回去。” 任光问了继寻和茜茜：“你们当时不见了，是被送去了哪里？” 继寻说：“还是在隧道里，位置靠近天琴宫。” 茜茜的回答和他差不多：“也是在隧道里，但并不清楚是哪个位置。” 继寻取下肩上别着的记录仪，按了回放，视频时间往前，只能放到他们告别许工时，之后的画面都是一片空白。 蓝亭抱怨：“所以说为什么要带着这玩意儿，这东西一次有用信息都没有记录下来。” 任光摇头：“我们先保留着，万一之后的技术水平上来了呢，到时就可以解析了。” 继寻一直很沉默，茜茜问他怎么了，继寻叹气：“好累啊，我以为回不来了呢。” 三组也都不说话了。 前方调查组长林美凌组织的第二次搜查连异常都没有碰到，天琴宫站台灯光明亮，干干净净，什么人影都没有。十六组就这样消失在了大家的世界里，继寻和茜茜听到的就是他们最后的声音了。 继寻其实很庆幸自己当时去找了，如果那时他因为害怕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选择了放弃，那这个遗憾会如阴影般伴随他终身。 做完问询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继寻打了车，站在单位门口等的士过来。明天可以放一天假，他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在这之前，他去了一趟心理中心，问了那边的工作人员能不能做心理测评，消除记忆。 答案自然是不行的，行动组作为直面异常的一线人员，需要保留记忆以供日后参考。并且他们做过训练，一般的心理测评无法撼动他们的记忆。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信息，是来自母亲的，母亲祝他圣诞节快乐，并说邮寄了一个包裹过来，里面是他的圣诞礼物。 继寻没有回复。心里好像空荡荡的，一直以来的世界观崩塌了，他有种无处靠岸的茫然。 与此同时，特殊调查部档案室，陆子洋拿出了10月30日自己上交保管的物品，一时只觉得好笑极了。 30年保密期，盒子里装的是一把枪，枪管银白泛着光，枪身是黑色磨砂的，材质特殊，摸起来冰冷刺骨。盒子里还有一叠的摄像机储存卡备份，上面标注好了重置的次数和日期，陆子洋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打开播放。 万一是不想知道的事情呢？他思考着，自己这么费尽心机地把它们藏起来，这显然不会是让人愉快的东西。 他有太多重来的机会了，他可以一遍遍尝试，直到做到最好。 而现在，问题摆在他面前——他需要知道被自己替换掉的记忆吗？他需要知道那些不满意重来的过程吗？ 现在是打开播放，还是放回去继续封存30年呢？ 第25章 联欢晚会 12月的天很蓝，亚热带地区的冬季，依然是阳光明媚，叶子有些掉光了，有些还在，嫩绿的枝条重新挂在了树上，天气预报说这是植物误判了气候，提前长了出来。 继寻把脑袋靠在了的士后座的车窗上，他下午喝了咖啡，此时正处于又困又睡不着的难受状态下。 他收到了妈妈的圣诞礼物，但并没有拆开，他心里一点儿也不期待，他对这些善意毫无知觉。 在地铁任务过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继寻脑海里都是一种空无的不真实感。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现在是，以往是，未来也会是。 如果上班也能应付就好了，继寻闭上了眼睛。 手机里是任光发给他的任务安排，今年最后一天，本年度最后一场无关痛痒但又必须派人出席的会议，按顺序轮到了继寻，他要帮全组人签到，并且待到最后一刻。 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了，问题在于，明天是元旦假期，今天晚上单位有例行联欢晚会。 联欢晚会，大家加班排练，花经费，请团队，表演给领导看。 变相加班，华而不实，要签到，要抽奖，抽奖万一抽到了还得上台领奖，这不是点名是什么？继寻简直生无可恋。 第43章 但很奇怪，除了他，其余人好像都很开心。 蓝亭还给他发信息，说：“今天我生日，你可别提前溜哦，晚上有活动（让我看看）~” 继寻回复：“好的，生日快乐。” 坐在千人报告厅里，大家都在玩手机，继寻切换了好几个社交软件，百无聊赖地刷着各式无关痛痒的信息。 最后，当他点开单位内部通讯软件时，界面上跳出了一条心理中心的信息，工作人员不知为何又联系了他一次，语气十分温柔礼貌。 “您好，您上次来我中心咨询了‘心理测评’，‘心理测评’不为内部人员提供，但特殊调查部附属医院精神科有专业的心理医生，您方便的话可以过去一趟，我们可以为您提供联系，您的情况做一次心理咨询会有所帮助哦。” 继寻：“……” 他无视掉了这条信息，并对心理中心这种额外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 一下午的公假，千里迢迢的会议，结束时天都暗了。天黑以后还在外面大概不符合人类的生存本能，继寻莫名觉得有些寂寞。 时间是六点，他一刻不停地往回赶，终于在七点食堂关门前进去刷了卡。 他其实不饿，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吃。一日三餐，按时睡觉，他像一台机器一样重复着这些规律性的行为。 这个时间的食堂没什么人，阿姨已经开始打扫了，地板上有不小心洒落的汤，拖过去一片油腻腻的光泽。那个色调让继寻有些不适，他抬头不去看，到最近的窗口要了碗面条。 拉面大叔问他：“加肉吗？” “不加。” “葱花香菜要么？” “要。” “好咧，十六块。” 继寻刷了卡。 他是真不饿，所以吃得有些费力，食堂快要关门了这件事还在无形中给他造成压力，让他不得不吃快一些。 面条是牛肉面，但是没有加牛肉，味道还一成不变，在偏暗光线中看起来没什么食欲，继寻把面捞起来，机械地往嘴里塞。 手机震动了下，他点开来看。 是茜茜的信息，她问他：“你开会回来了吗？晚会快开始了，我帮你签到啦。” 继寻那郁闷的心情略微好转了些，他打了“谢谢”两个字，又发了表情包过去。 茜茜问道：“你要来看晚会吗？” 继寻解释说：“我报告还没写完，元旦不想加班了，打算今天给它搞定。” 茜茜便没有再回了。 面条食之无味，他简单扒拉了两口，赶在阿姨催促前离开了座位。 食堂到办公楼有一段距离，一路上能听到礼堂传来的欢快曲调，路上有化了妆打扮艳丽的男男女女，看不出是哪个部门的，抑或是外面请来的表演团队，正笑闹着往里走。 晚风吹过，本该是冷的，但胃里面条刚下肚，暖融融的感觉蔓延了全身。继寻那沉闷的心忽然就放开了一点点。 办公楼相比热闹的礼堂简直是另一个世界，一层层幽暗的走廊把外面的乐曲隔绝开来了，此时的办公楼光线昏暗，只开着最低照明标准，显得有些寂静冷清。大家都去参加晚会了，年底最后一天，留下来加班的人少之又少。 继寻乘电梯来到五楼，五楼这边的办公室果然都关门了，和白天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反差。 行动三组的门没有锁，继寻没开顶灯，只摸黑到自己座位上，打开了配备的台灯。台灯的光线暖黄舒适，他在位置上坐下，熟悉的环境一点点消融了他的不安。 继寻打开电脑，调出文档，其实这份文档并不急着要，元旦假期回来也一样可以写，他只是不想去礼堂凑热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独自一人在家罢了。 他打了一会儿字，听着远处传来的细微乐曲声，脑袋在放空，久违的平静一点点把他吞没。 妈妈给他发信息，说：宝贝儿子，新年快乐。 继寻没有回，他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妈妈。 过了会儿，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第一下时他还没在意，忽地似乎有十几条信息接连涌入，手机碰着桌面，响个不停。 他于是拿起来，是群聊信息，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的生日祝福，一看群名称——快来吃蛋糕。 继寻于是往前翻，回到十几秒前，看见了蓝亭拉他进群的提示。 群里是蓝亭拍的照片，一份双层奶油蛋糕，上面有爱心花火和一只小火箭，巧克力装饰牌上写着：生日快乐。 他退出来，果然半小时前有蓝亭的信息，就在茜茜之前一些：回来了吗？来看晚会呀，到时有蛋糕。这条信息被心不在焉的他忽略了。 继寻嘴角牵起，脑海里浮现出蓝亭说这段话时的模样，大大咧咧奇奇怪怪。 他又回到群里，蓝亭似乎叫了一波人，但这些人里有不少没来晚会，下班直接就偷溜了，被寿星点名拉群，很不好意思地回着十分客气的话。 “祝蓝大少爷生日快乐呀，我有点事就不去吃蛋糕啦，寿星见谅。” “祝长命百岁爱情事业双丰收！蛋糕就算啦，我已经溜了溜了。” 如此种种，各式插科打诨刷屏刷了几页。 继寻也复制了前面那人的话，打算改改发群里，就在他辛苦增删时，蓝亭私信了他：“哥们你在哪呢？你没来晚会呀。” 继寻：“……” 第44章 继寻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把敷衍的话发群里，他把那段话删掉了，点了蓝亭的对话框，说：“我在办公室。” 下一句他还在费力地打着：“我有个报告还没写完，就先不去礼堂了，谢谢你的蛋糕，祝你生日快乐……” 他还没打完字呢，就听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继寻抬头一看，黑黝黝的走廊亮起了灯，蓝亭靠在办公室门上，双手托着一小块蛋糕，蛋糕旁放着叉子，他嘴里还咬着一根，声调含糊道：“原来你在这啊，可让我好找。” 蓝亭把那块蛋糕放他桌上，拿下嘴上的叉子，凑近看了看电脑屏幕：“今天还加班。” 又说：“你可不能跑啊，咱们行动三组可是要趁机聚餐的。” 继寻有点惊讶地看他亲自把蛋糕给自己送过来了，问道：“你怎么回来了，礼堂那边呢？” “我不看啦，切完蛋糕就回来了。”蓝亭心情不错，说话都在笑，“一会儿带你去酒吧，咱们不醉不归。” 蓝亭在隔壁位置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回不知道哪位小女友的生日祝福，脸上挂着暧.昧难当的笑容。他也没空搭理继寻，只自己刷着手机，办公室一时很安静，只有一盏淡黄的台灯亮着，氛围温暖柔和。 继寻叉了口蛋糕，是茉莉花口味的，夹心有蓝莓、蔓越莓，还有吃不出味道的各式浆果，最外层的奶油上点缀着迷迭香，样式十分清新，不知是哪个小女生送的。 蓝亭还在回信息，对着手机屏幕露出谜一样的微笑。 继寻觉得好玩，他回头继续打那份报告，差不多打完时，茜茜来了电话，继寻听到她在电话里问蓝亭：“你好了吗，我们在停车场了。” 蓝亭回答：“好的，我带继寻过去，你们先走。” 继寻于是被寿星亲自压上了车：“不准跑哦，现在是第二场了，带你去酒吧玩玩，顺带见见我的小女朋友。” 第26章 三等奖 这是家开在湖边的清吧，有三层，是栋独立的建筑，招牌很大，在夜里亮着蓝色的漂亮彩灯。一楼的露天平台正对着湖面，乐队在二楼，可以听见轻快的爵士乐从楼上传来。 蓝亭叫了部里比较熟的几位同事，和他自己圈子里的几个朋友，继寻很意外地看到了林心恬，林秘书还冲他打了招呼。 因为是同期吗？继寻心想。 蓝亭也请了任光，但任光没有来，组长和队员级别不同，任光还要应付领导们，他在三组的小群里无奈地说：“你们去吧，我会帮你们打掩护的。” 几个人在卡座坐下，蓝亭请客，菜单传了一遍，大家点了一堆鸡尾酒和薯条。茜茜在一旁玩手机，一副高冷大小姐的模样。林心恬倒是和谁都聊得来，活跃气氛很有一手。 继寻也玩手机，感觉自己和茜茜就像自闭症二人组。 鸡尾酒送了上来，继寻点的“夜色撩人”，据菜单来看，是一款桔子味的酒精饮料。玻璃杯里酒液呈现出明显的分层，下方是透明的液体，到上面就渐变过渡出了一点橙色，旁边有桔子切片，和一点点的绿叶点缀。 继寻喝了一口，没有什么酒味，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蓝亭还带了小提琴，吱呀吱呀拉了个不知什么曲子，现场一片寂静中，只有他的小女朋友捧场地尖叫鼓掌。 小女朋友娇小可爱，被蓝亭抱在怀里转了个圈，两人亲昵极了，搂搂抱抱拍了好多照片。 隔着老远，继寻也鼓掌，十分单纯地说了句：“好搭。” 茜茜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闻言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对继寻男朋友的兴趣要更大一些，此时刚好话题到了，便问：“你和你男朋友呢？上次说分手了，现在呢？” 继寻备忘录里的分手日程还挂着呢，他想了想，说：“分手后又在一起了一阵子，但果然还是不对吧。” 茜茜点头：“能分手就说明不是对的人，复合如果解决不了导致分手的问题，那也没有意义。” 她纯粹是顺着继寻的话讲，要是继寻换个说法，她也一样能圆回来。但继寻没有对她说实话，所以这安慰的话配上实际情况，就显得有些扎心了。继寻很难过。 他问茜茜：“你对不明生物了解得比我多，你说有没有检测仪也检测不出的不明生物？” 茜茜都不知道这话题为什么跳跃得这么大，但她确实很感兴趣。 “检测不出的话，那你怎么知道那是不明生物？” 继寻做了个假设：“就是……假设一个人死了，后来他又出现了，但失去了前面的记忆，这是不明生物吧？但检测仪没有反应。” 茜茜和最初的继寻一样，一下子就想到了好几种答案，不过她的倾向是平行世界。 “检测仪的技术应该不至于有这种遗漏。”茜茜思考着，“你觉得平行世界的概率会不会大一点？” 平行世界……继寻想，如果是平行世界的话，那在那个陆子洋生活的地方，自己和他完全没有交集呢。 茜茜思考得很快，她对比了两种情况，说道：“不明生物的检测标准是仪器，你暂且不要去做仪器会不会失灵这种额外的设想，我们就当它没问题，既然它没问题，那它就不是不明生物。” 茜茜的推理简单干脆，继寻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就听茜茜继续道：“其实不明生物和平行世界有一个明显的区别。” 第45章 继寻问：“是记忆吗？” 不知为何，他对“记忆”这个概念印象非常深，他很自然地觉得是记忆：“不明生物的记忆是完整可回溯的，而平行世界的记忆存在缺陷。” 不过既然这样，陆子洋明显不是不明生物，他又在纠结什么。 茜茜皱眉，说道：“记忆确实是分辨的关键之一，但不好操作啊。我觉得比较明显的问题在于尸体，你刚刚说那个人死了对吧？” 继寻点头。 茜茜：“替代死者的不明生物在被杀死前，它的一切都是被建构起来的，它生活得合情合理，谁都没有意识到它已经死了。直到它被杀死，覆盖的表象被抹去，真实情况才会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所以在以往的案子里，在被检测仪测出前，不明生物都不会因为其他方式暴露。” “你是说……”继寻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如果是不明生物，那么死者的尸体是不存在的。如果是平行世界，死者的尸体是存在的。” “没错。” 好简单，继寻垂下了脑袋，用力闭了闭眼。自己之前到底在脑补些什么？ 他的整个思路确实很奇怪，他明明做过两者的对比分析。但平行世界这个概念他并没有去细想，他分析的大头都在不明生物这边，他下意识去留意陆子洋的记忆，本能地觉得对方是不明生物。 可陆子洋从行为举止，到气息感觉，都和以前一样，甚至连自己面对他时的感受都是一致的，继寻又为什么会在不明生物这个概念上纠缠了这么久呢？ 第二轮菜单传了过来，继寻问茜茜：“你刚刚点的那个好喝吗？” 茜茜说：“好喝呀，你要一样的吗？” 继寻于是点了和茜茜一样的第二杯，这杯叫做“月光乐园”，下面是漂亮的蓝色液体，上方有冰淇淋和樱桃，冰淇淋是开心果味的，味道很是特别。 茜茜看着继寻发黑的眼圈和凹陷的眼眶，担忧道：“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呀，元旦可要好好休息。” 继寻敷衍地点头。 茜茜说：“男朋友这种东西，不要就不要了。” 继寻：“……” 他和陆子洋很久没联系了，按照三天不联系默认分手来看，他们已经分手无数次了。 他问茜茜：“你上次说你很想知道世界的真相，但如果那个真相并不美好呢？如果知道了只会加重你的负担，你还会想知道吗？” 茜茜：“……” 茜茜觉得继寻一直在把话题扯开，果然分手让他很受伤吗？茜茜于是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事。 而继寻问她：“幸福的无知，和清醒地面对，你会选择哪一个？” 茜茜想了想，笑了，她说：“无知和清醒不是我能选择的吧，我如果真的能清醒，那也只能面对了。” 继寻想起心理中心的短信，他们不被允许遗忘。 果然，茜茜继续道：“无知大概也做不到，那个‘心理测评’不是不对内部人员开放吗？” 继寻叹气，茜茜也跟着叹气。 任光在群里发了信息，说：“继寻你抽中了三等奖。” 继寻：“……”这是变相点名，他不想要。 蓝亭也看到了，特意穿过人群来嘲笑他：“哥们你运气真好，三等奖二十块钱，晚会考勤五十块钱，你今天的奖励是负三十。” 茜茜笑了，鼓了鼓掌：“我们组的幸运之子。” 继寻不开心，但又被队友们逗笑了，他无奈极了，给任光发信息：“谢谢组长帮我领奖。” 任光还回了个“不客气”的表情包。 时间有点晚了，茜茜家的司机来接她，茜茜问继寻要不要一起回去，继寻摇了头：“我刚点了第三杯，不要浪费了。” 茜茜也想了起来：“我也点了，不过我司机到了……你帮我喝？” “好呀。”继寻还挺乐意，这里的酒好喝是好喝，但是很贵，不是蓝亭请客他可不愿意花这个钱。 他点的第三杯叫做“月光序曲”，茜茜的叫做“抒情诗”。一个是香柠薄荷，一个是青梅桃子。 鸡尾酒度数不高，酒味很淡，继寻喝它们跟喝饮料一样，没一会儿就喝完了。他的脑海里有点飘，意识往下沉，渐渐地开始觉得困。周围的光线旋转暗淡，人声处在一种微妙平衡的嘈杂里，让人昏昏欲睡。 蓝亭送走第一波朋友，卡座里还剩下十几个人，他是打算玩通宵的，因而完全没在意睡倒的几个人——他反正一会也要在这睡。 倒是林心恬要回去了，临走前她跟蓝亭打了招呼，路过继寻时还有点犹豫，最后还是过去拍了拍他，关心道：“继寻，你要在这睡吗？” 继寻露出一双眼睛，费力地对焦，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凌晨了，这是一个绝不应该还没到家的时间。 他不喜欢这种不守规则的感觉。所以他回答道：“不，我要回家。” “我帮你叫车？”林心恬友好又殷勤。 “我自己来。”继寻拿出手机，但他没拿稳，手机掉到了地上。 他便皱起眉头，蹲下.身去捡，他听到林心恬的提醒从上方传来：“哎你小心一点。” 这话简直是预言，继寻动作有点匆忙，起身时脑袋砰的一下撞在了桌角，疼得他又坐了回去。 林心恬：“……” “我来吧，”林心恬说，她调出打车软件，问道，“你家住哪呀？” 第46章 继寻不大好意思，他的意识飘得厉害，并不想麻烦别人，因而他对林心恬笑了笑，说：“你先回去吧，别管我了。” “不然……”林心恬看了看四周，把脑袋埋下去，小声问道，“我让陆部长来接你？像以前那样？” 继寻：“……” 这个“以前”是有过几次，不过都是陆子洋让林心恬来问的，他主动联系陆子洋的次数……如果没记错的话，是零吧。 继寻想起陆子洋，心里有种难过的酸涩，他笑了笑，委婉地拒绝：“可是，他很忙吧，现在……” 想到“现在”，他有点很难受，便摇了摇头，说道：“他不会来接我的。” 继寻的声音很沉闷，显得有些失落，他也没正面回答林心恬的话，这在林心恬看来，完全是需要鼓励的情境。因而她说：“怎么会？部长是很忙，但他一直想陪着你的。” 继寻垂下眼睛，眼里溢满了悲伤。 “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他对林心恬说。 他理解林秘书想要给陆子洋留下好印象的心理，所以多余地解释了下。 现在是凌晨，陆子洋应该在休息了，这种时候打扰他可不是什么好的做法，林心恬应该很清楚。 但不知为何，林秘书完全无视了他的担忧，还对他笑笑，说：“你先睡一会儿吧，部长到了我叫你。” 对于他俩的关系，林心恬比继寻还要自信，继寻觉得这简直有点无厘头。他实在太困了，眼皮撑不住，没一会儿就重新趴下睡着了。 第27章 鸡尾酒 继寻是被林心恬叫醒的，周围的乐曲又开始吵闹，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着身影，林秘书在那缤纷缭乱的调子里对他说：“陆部长到啦，我送你出去。” 继寻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心里还有点惊讶。 “你一直在这？” “对呀。”林秘书不明所以。 “……谢谢。”继寻不大好意思。 店门没有关，大晚上的，冷风从外面直直地吹进来，带来湖水冰冷潮湿的气息。继寻打了个寒战，终于清醒了些。 林秘书老远就看到陆子洋了，对继寻道别道：“你自己过去吧，我打的车到了，停在那边，我先走啦。” “谢谢。”继寻再次道。 陆子洋看见了林心恬，那姑娘正跑向一辆停在十米开外的的士，路上还冲他挥了下手，陆子洋点了点头。 他把目光放回到继寻身上，继寻穿着浅蓝衬衫和一件藏青色的针织马甲，那衣服衬得他身形笔挺，非常好看。只是晚风有些大了，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他就那样站在店门口，有些迟疑地看向自己。 陆子洋对他笑了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比了个手势。 车里有股浅淡的香薰味，暖气刚刚好，温度很舒适。 继寻困倦的脑子晕乎乎，想不明白陆子洋来接他做什么。这人在这之前根本不认识自己，完全没必要做得这么好。 “谢谢。”他对陆子洋说。 陆子洋笑着，说：“原来你在这里，我说你怎么没有上台领奖。” 继寻也笑，然后才意识到这位是领导，他的笑容便收敛了，正正经经地说：“对不起。” 陆子洋没接话，他看着他，然后靠过来，伸手按住了继寻的衬衫领子。 继寻：“……” 继寻一下子紧张了，眼神略微紧绷地看着他。 “你的领子没翻好。”陆子洋说。 他离得太近了，继寻毫无准备，当下便僵住了，连呼吸都有些不稳，陆子洋就那么细致地帮他把领子撸平抚正，他的手隔着衣物按在他锁骨上，是一种有些撩拨的压力。 继寻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垂下视线，默默地拉过安全带，自己系上了。 然后非常抱歉地说道：“麻烦你了。” 陆子洋只笑，依然不接话，转而问道：“你喝了多少？” 继寻有点呆，想了想，说道：“四杯” “噢，”陆子洋好笑极了，“你上次还让我不要喝太多。” 继寻有点意外他会记得这么细节的话，但他反驳道：“只是鸡尾酒。” 陆子洋不置可否，他伸手去开副驾驶前面的抽屉，继寻避无可避，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呼吸又有些乱了。 只见陆子洋拿出一个口哨状的迷你酒精检测仪，递到他唇边，说：“吹一下。” 这是命令性的话语，继寻眨了眨眼，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他的脑子完全浆糊一片，闻言只听话地含住了。 陆子洋挑了眉。 由于对方没接，他只好就这么举着，教道：“吹一下。” 继寻乖乖吹了，陆子洋看着上面不断往上跳的数据，好笑极了。 “四杯？” “嗯。” “行，”陆子洋说，“你以后最多只能喝两杯。” 继寻：“……好吧。” 陆子洋很满意，他喜欢听话的小朋友。 “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继寻确实很困了，他强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起了瞌睡，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还好有安全带勒着，不至于摔下去。 他是被车库卷帘门的声音吵醒的，陆子洋开着车窗，手上是无线遥控钥匙。看到小男友醒了，他说：“你要不要在门口等一下，我先停车。” 第47章 继寻一头雾水，他看了看四周，确认这是陆子洋家，心里还很不解，酒精作用下，他还真把这话说出来了：“我以为你要送我回家呢。” 陆子洋笑着，无奈极了：“你喝醉了，我让你一个人呆着？” 然后他又想了想，去继寻家住也不是不可以，便说：“那去你家。” 继寻都不知道陆子洋为什么这么耐心，大半夜也不嫌麻烦。 “不用了。”他眨了眨眼道。 奔波了一天，熬到凌晨，现在又喝了酒，继寻困到不行，说话都是慢腾腾的，还十分的客气：“麻烦您了。” 陆子洋：“……” 继寻打开车门，绕过花园，自觉地站到了大门旁等着。 陆子洋停好车过来时，就见这人手背在身后靠墙站着，长腿.交错，下巴扬起，正看着夜空。天上有两颗很亮的星，围着又细又弯的月亮。 他走上台阶，继寻的视线便落到了他身上，陆子洋过去，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这是很顺手的举动，仿佛之前重复过无数次。继寻躲了躲，松开抵着墙的手，环着他的腰抱住了他。 这倒是让陆子洋有些意外。 怀里的人温暖又柔软，抱起来很舒服，他喜欢他的气味，干净青涩，像这冬日的月光。他下意识去回抱他，但继寻只贴了一下就松开了。 小男友似乎想说什么，脑袋抬起来，陆子洋低头去看，他看到他唇齿开合，里面看起来很是软嫩。他于是完全没管对方的话，只扶住他的脑袋，舌尖探入，吻了下去。 继寻：“……” 继寻没想到陆子洋会突然亲他，他并不适应这种亲密接触，也根本应付不来。他想往后退，但身后是墙，并且伴随着他的后撤，陆子洋撑住了墙壁，完完全全堵在了他身前。 “你……” 继寻只能攥紧了对方的衣服，对方吻得太深了，这让他的呼吸乱到不行，吸气吐气都很破碎。陆子洋的舌头在挑逗他，他进入他的城防，掠过他的唇舌，钩住他躲闪的舌尖，继寻毫无办法地软了身子。 在他涨红了脸窒息前，陆子洋终于放开了他。 继寻喘着气，费力地深呼吸，陆子洋低头看着，过了会儿，他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继寻被弄得眼眶红红，他抬眼看他，手背碰着下巴，擦了擦沾上的不明液体。 然后他很小声，但却认真地说：“我们分手吧。” 陆子洋：“……” 陆子洋的目光集中在小男友脸上，那泛红的眼眶有点湿，脸颊软软的，看起来很诱人。 继寻压抑着沉重到不行的心跳直视着对方，他依然有点怕，尤其现在，陆子洋看起来有点生气了。 俩人间谁也没再说话，继寻的呼吸很沉，他吸气时有些乱，手指冰凉冰凉。接着，他感到陆子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脑袋被往后抵在了墙上。 这很突然，还有些吓人。继寻的嘴唇在发抖，他咬住了，强忍着不适瞪着对方。 陆子洋没说话，他重新吻了下来，只是这次没有那么温柔了，他有些过分地蹂.躏着对方的唇，呼吸很热，纠缠不清。 继寻没有反抗，事实上他也没法反抗。陆子洋强大的气场压得他动弹不得，他清晰地意识到除非对方愿意，否则他没法拒绝。 但大概是继寻的配合消解了陆子洋的情绪，没一会儿，禁锢着脖子的手便松开了，那手一点点往下，在他胸前按了按。 继寻抬起眼睛，陆子洋就那么抵着他的额头，声调挺温和，仿佛刚才爆发的一切不曾发生，他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继寻嗯了一声，陆子洋便把人完全放开了，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小男友显然是有些不安的，那放在身侧的手还握成了拳，在衬衫袖口下藏着，视线往下垂，落在了门口的地毯上，一副做错了事时无辜又逞强的模样。 陆子洋笑了，他牵过继寻的手，那拳头便立刻放开了，似乎不想让他发现那不安。 陆子洋拉了拉他，说：“这么突然的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在晚上有种乐曲般轻柔的痒意，他捏了下他的手，柔柔地安慰道：“好啦，先进来吧。” 第28章 配合（倒v开始） 沙发旁的落地灯是亮着的, 陆子?洋出门时就没有关，他?参加完晚会到家后，接到林心恬秘书的电话, 又?立刻去了酒吧接继寻。 那灯照着沙发的一小片区域，光线温暖明媚。继寻坐在上面, 有点愣神地盯着地上的白色毛绒地毯。陆子?洋倒了?红茶递过去, 自己也捧着杯子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红茶蒸腾着馥郁的水汽，继寻那?无处安放的紧张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情绪好像被一层纱幔包裹住了?，碰撞间有些朦胧不清。 他?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茶, 听到陆子?洋问自己：“你后来有去做心理咨询吗？” 继寻抬起头，眼神有些不解, 只?说道：“没有。” 陆子?洋点头，把问?题放到了?今天的重心上，他?问?他?：“你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继寻的视线垂了?下来，他?停了?很久，直到空气开始凝滞, 他?才咬了?咬唇, 语气软和又?失落：“也没为什么, 就是……我们?不合适。” 分手的真?实理由有很多, 比如你不是陆子?洋, 比如我不喜欢和你在一起时的自己, 比如你让我紧张害怕我不喜欢这样, 比如是你先说要分手的。 第48章 但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会把话说得极尽委婉含糊, 给彼此?留足退路。理由是什么不重要, 达到目的不起冲突才重要。 “不合适……”陆子?洋的指尖敲了?敲杯子?。 这话术他?很熟悉，今天从早到晚, 他?在几场会议里来来回回磨了?无数次耳朵，此?时在小男友这边听到，一时只?觉得有些恍若如梦。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对方的真?实想法，分手的理由只?有一个——不爱，要么也是不够爱。 但主要的问?题在于?，他?心里有杆称，他?的天平摆放得稳稳当当，继寻在他?眼里没有资格提任何要求。 陆子?洋便笑了?下，那?笑容带着点凉意，又?被很好地掩藏住了?。他?撑着脑袋看他?，开口时语气依然温暖又?平和，他?说：“亲爱的，你爱我吗？” 继寻：“……” 这问?题一如既往地让他?呼吸困难。 继寻的眼睛眨呀眨，那?是害怕或者说谎时才会有的反应，但他?控制不住。他?于?是垂下眼睫，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小声道：“当然。” 当然什么？ 陆子?洋的语气更柔了?些，似是而非地表达了?认同：“是的，你要是不爱我又?怎么会和我交往呢。” 继寻的手捏住了?杯子?，里面的红茶波动起伏，他?把杯子?放下了?，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陆子?洋问?。 继寻完全是在按着标准答案、社交礼仪，或者别的什么规则在回答，他?说：“开心的。” “是吗？”陆子?洋笑得云山雾绕，又?问?，“那?你觉得我开心吗？” 继寻：“……” 他?抬眼看他?，拿不定主意。陆子?洋很耐心，他?也不催促，就等着继寻回答。 继寻迟疑半晌，最后点了?下头。 陆子?洋于?是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淡淡然道：“那?我不同意分手。” “……” 继寻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末了?，他?呆呆问?道：“什么？” 陆子?洋再次重复，一字一顿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继寻皱起了?眉，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回答。当初不是他?自己说要分手的吗？ 陆子?洋没有给继寻过多思?考的时间，他?的笑容浅淡到微不可察，他?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我在你眼里这么好说话的吗？” 继寻呆了?，有些伤心又?有些畏惧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满意？”陆子?洋笑了?，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笑。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付出了?什么？”他?认真?问?道，“我对你非常有耐心了?，可你每次都是这不要那?不要的，我不联系你你就当没我这个人。我这么忙了?还去接你，你就跟我说分手？我在你心里，这么轻易就能被放弃？” 继寻呼吸有些困难了?，他?深深吸着气，不懂为什么这个陆子?洋说的话和分手那?天那?么相似。陆子?洋死了?不是吗，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继寻瞪着他?，眼眶浸湿了?，好半天，他?开了?口，有些哽咽地说：“你为什么这样说话？你不是这样的人。” 陆子?洋回答：“我是。” 继寻的眼泪于?是落了?下来。 陆子?洋就那?么看着，没有什么反应。 自己好像总能触到对方心里最深的伤口，但他?就那?么看着，继寻哭得无声无息，嘴唇死死咬紧了?，一声不吭。 陆子?洋并不打算放过他?，他?盯他?盯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松很无所谓，他?的声音依然平淡，落在继寻耳朵里，针扎一般的疼：“你哭我也不会同意，你每次都这样，你是觉得哭一哭大家就会让步是吗？但我不想让你好过。说实话你是在玩我吧？你是为了?什么才和我在一起的？” 继寻闭上了?眼睛，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他?不知道这是受对方的气场影响，还是自己真?的要晕过去了?。他?的身体有些摇晃，酥麻的感觉从尾椎沿着神经?往上，蔓延进了?脑海里。 陆子?洋的声线一直保持在一个平稳的调子?上，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淡漠到了?极致，他?说：“我想过好几次，你每次都说喜欢我，但现在既然说开了?，你不如告诉我实话。” 他?重复道：“你是为什么和我交往的？” 继寻觉得自己不太行，陆子?洋本来就让他?很有压力?，现在还这样跟他?说话，他?离崩溃很近了?。继寻也终于?明白对方之前为什么会对自己那?样温和了?，因为他?确实会被吓到，他?受不了?这种高压的询问?。 “对不起。”继寻开了?口，声音有些抖。他?试图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但陆子?洋制止了?他?。 “你去哪里？”陆子?洋问?，“你不打算说清楚吗？” 继寻费力?地把目光对焦到对方身上，他?试图为自己说点什么，略带央求道：“分手不好吗？你看我们?这样……我们?真?的没法继续。” 听他?那?么讲，陆子?洋只?是笑了?，还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不过你知道你为什么怕我吗？” 继寻迟疑了?下，他?很习惯这种害怕，但并不明白原因。 第49章 陆子?洋简单道：“因为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这是真?话，但继寻不理解，他?扶着沙发摇摇晃晃站好，眼前的景物?有些重叠，他?深深吸了?口气，解释道：“可是我已经?很努力?在配合你了?。” “……”陆子?洋歪头，好笑极了?，“你对我的感情是‘配合’是吗？” 继寻没明白，他?不懂这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和他?谈感情，他?回答说：“我真?的尽力?了?。” 陆子?洋：“……” 尽力?？这说实话有点伤人。 陆子?洋静静看着他?，反问?道：“你尽力?的表现就是这样？你是有多不情愿？那?之前为什么要骗我说爱我？” “我……” 继寻觉得自己说不过他?，他?就不该招惹这人。以前的陆子?洋不会这样，以前的陆子?洋不会勉强他?，以前的陆子?洋连重话都不会对他?说。继寻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生气了?吗？”他?问?。 那?语气有点委屈，更多的还是不解：“可是，那?天说要分手的是你，我现在只?是同意了?而已啊。” 陆子?洋：“……” 那?个有些难过又?有些血腥的晚上，他?孤零零躺在那?里的时候，到底是为什么觉得对方会后悔。 陆子?洋不说话了?，那?些过分的、暴虐的、揪心的全部停下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好半天，他?开口确认道：“我提的分手，现在你同意了?？” “对。” “那?天你有再找过我吗？” “有，我……” 继寻忽然止住了?话题。 客厅里静到了?极致，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紧接着，窒息般的感觉翻涌而上，落地灯暗了?下去，像是最后的光源被摁灭在烟灰缸里。继寻抬起头，看到了?陆子?洋过分冷静的脸。 “你……”继寻按住了?脑袋，难以置信道，“你在套我的话？” 陆子?洋冷冷淡淡：“我只?是觉得你没资格跟我提分手。” 继寻呆了?一呆，他?的思?维一时有些偏差，他?觉得陆子?洋这逻辑不太对。结了?婚还能离，分手怎么就不行了?？他?就算有错，也没错到连提都不能提吧。 他?试图用法律和逻辑说服对方，他?说：“我们?只?是恋爱关系，想退出随时都可以吧。而且我和你人格平等，享有同等的权利和自由，哪来的资格不资格。” 陆子?洋：“……”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他?忽然就笑了?，是很温和的笑容。 “亲爱的，你说的对，我很开心你能这么想。”他?眯了?眯眼睛，眼里那?层金色的光很亮，是多少个世纪日光流淌的色彩，他?说，“但是，很遗憾，我不是人类，你们?的规则对我来说并不适用。” …… 继寻整个思?维都停滞了?，白茫茫一片中，他?就听这人在他?耳边轻轻叹道：“你和我交往时，或者说，你在骗我前，你想过这一点吗？” 时间在继寻那?里停止得彻底，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的颤栗。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心脏，把它捏碎、碾压，直至变成粉末。他?的身体四分五裂，摊开来铺平在地，他?被从高处俯视着，渺小无助，低到尘埃里去。 他?本能地往后退，想要远离这种不可知的力?量，但陆子?洋上前一步，把他?抱在了?怀里。 继寻的身子?软到不行，仿佛失去了?力?量，陆子?洋摸着他?的背，拍了?一拍，语气刻意地往下压，是先前那?种温柔安抚的调子?，他?问?：“你很害怕吗？” 继寻咬住了?下唇，他?不需要这种虚伪的友好，他?讨厌毫无反抗能力?的自己。他?于?是伸手抵着对方的胸，站好来，分开了?些距离。 陆子?洋便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要逞强。” 他?握住他?的手，语调柔和沉静，带着一种不必要的鼓励：“那?你接下来可要撑住哦。” 第29章 跪下 陆子洋自然地牵过继寻的手,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他按亮了灯，带着他走过二楼的走廊。 二楼的墙纸是米黄色的, 上面有浅棕的线条，勾勒出植物细致的花纹。毛绒地毯从楼梯口一路铺到客厅, 踩上去软绵绵的, 满眼都是温馨的暖色调。 陆子洋就这样带着继寻绕过客厅，走到?最里面, 推开了主卧的门?。那一刻，他感到手里牵着的人整个一僵, 相反的作用?力轻微往后，让他停下了脚步。 继寻的手冰凉至极, 他以为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反应，但?事?实上，一靠近这里，他的胸口便是一阵沉痛，脑袋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沉沉浮浮见不到底的恐慌之中。 他知道了吗？我刚刚好像说了什么, 继寻惊疑不定地想。 陆子洋歪了下头, 一副无辜又疑惑的模样, 问?道：“怎么了？” 他倒是没想到?他会怕这里。 而?继寻看向他, 眼里是没有掩饰的恐惧。 继寻的脑子里久违地出现了两个割裂的画面——只剩下半个脑袋血肉模糊的陆子洋, 和眼前近在咫尺长?着陆子洋脸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后退了, 而?陆子洋没有松手。 第50章 见他畏惧, 陆子洋反倒是笑了, 他靠近了些，非常近, 额头抵着额头。两人手牵手，他小声地开了口，嗓音在近距离里听起来蓬松柔软，叹气一般：“亲爱的，你明明很害怕。” “……” 这话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彻底撕破了那本就不牢固的友好面具。 ——你知道你为什么怕我吗？ ——因为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继寻瞪着他，眼眶通红：“你不是陆子洋，陆子洋已经死了。” “哦，我不是陆子洋。”陆子洋重复了这句话，笑容带了点凉意。 他轻声道：“我不是陆子洋会让你更好受一些，是吗？” “你是主神？”继寻咬了咬牙。他的脑袋很晕，眼前的景物朦胧带着光。 陆子洋不说话了，他揉了揉继寻的头发，安抚一般，指尖沿着发梢划过他的耳朵，往下挑起他的下巴。继寻稍稍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很空了，略带茫然地望着对方?。 “我是陆子洋。”他加重语气说道，“你的陆子洋。” 然后他笑了，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满意。 继寻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看到?他金色的眼眸，熟悉却又疏离。 “你……”继寻的声音有些抖，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但?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你听我解释……” 陆子洋没说话，只把人拉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主卧很大，床在进门?左手边，浴室在右边，中间的空间里放着工笔画屏风和长?条的贵妃椅。继寻下意识去看浴室，浴室的门?是开着的，那里现在干净整洁，白?色的浴缸纤尘不染。 “开心吗？”陆子洋问?，一副愉快的模样，两人仿佛回到?了那一天，“你看那里。” 陆子洋对继寻说：“那些血我清理了好久，还好是在浴室，瓷砖擦起来容易多了。就是二楼有点远，我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挺沉的，搬起来可费劲了，我还担心血会不会滴到?地毯里。” 继寻在发抖，他咬紧了牙齿，手指攥得发白?，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也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悲伤的情绪压过了恐惧。他想到?那人孤单又安静地躺在那里，而?自?己离他那么近，却不敢上前。他已经永远触碰不到?他了。 他压抑不住自?己的念头，目光神经质地盯着浴缸，盯着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轮廓，怎么也移不开。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陆子洋还嫌不够，他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毫不在乎地撕扯着继寻本就脆弱的良心：“你明明看到?了，但?你没有报警，你就让我一个人呆在那里，动弹不得，疼到?不行?……你什么也没做，你怕我们的关系被人发现，你到?现在还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的感?情在你眼里不过如此，是吗？” 继寻难受到?无以复加，理智上他清楚这些话不过是审问?技巧，对方?对他根本没感?情，但?他也确实为此难过，真心实意地后悔和歉疚。 他的脑袋里仿佛有条金鱼，游动的尾巴扫过，敲打着他的神经。继寻晃了下头，说：“对不起，对不起。” 陆子洋冷冷笑了下，他心里有种恨意：“对不起？”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些：“这可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陆子洋去了衣帽间，从里面拿出一台摄像机，打开来，放入储存卡。 他看着上面录制的画面，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自?杀吗？” 继寻身形一僵，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和我有关吗？”他有些困难地问?。 “不然呢？”陆子洋笑，“你以为我开枪闹着玩是吧？” 视野暗了下去，脑海里是细细簌簌的声响，无数的小黑点爬满了目之所及的空间。 在那晃动的世界里，继寻听到?陆子洋确定道：“你是议事?会的人。” 议事?会？ 继寻很难把这个概念和陆子洋联系起来，他的思维已经非常迟钝了，应激反应让他变得呆滞又空茫。 陆子洋说：“我为了防止自?己伤害你，选择了清空记忆。” “你真的很厉害呢，”他语带嘲讽地夸奖道，“你能让主神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继寻不知道这个伤害指什么，但?那一定是人类不能承受的痛苦。他心里有些难过，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陆子洋的善意。 眼前的陆子洋笑啊笑，看他没什么反应，又进一步解释道：“我的意识储藏在云端，各个世界的身体就像一台台机器，身体的记忆可以上传，也可以从云端下载。我自?杀了，身体的记忆就没有了，我现在是同步的云端记忆，所以我不记得你。” “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笃定自?己会杀了你吗？” 继寻心里一跳，他垂下眼睛，只听陆子洋一字一顿咬字清晰道：“因为我最讨厌背叛了。” 继寻的脑袋很分?裂，一边是眼前的陆子洋，一边是记忆里的以赛亚。 以赛亚说：“只有你知道主神是谁，你离他很近了，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监察员，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我给了你自?由，我们约定好了。” “你是因为以赛亚……”继寻想起最开始的末班地铁，他当时没有接到?陆子洋的电话，事?后也没有回拨过去。 第51章 “你是因为察觉了以赛亚的入侵，所以要来这个世界的，对吗？”继寻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了，那个真相温柔又残酷，“你怕我会被你发现，所以选择了跟我分?手，消除记忆。” 陆子洋皱了眉，继寻这个第二人称用?得混乱又微妙，前面是在指作为身体的陆子洋，后面是在指身为主神的自?己，但?大意是没错的。 继寻看着他，眼神透过陆子洋，进到?了更里面的地方?，他看着他最初爱的那个人，说：“对不起。” 这大概是他今晚说的最有诚意的一句话了。 “……” 陆子洋有些不爽，他抿了下唇，捏紧了手里的摄像机。他知道继寻不是在跟自?己道歉，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乎这种事?情。 “有多对不起？”陆子洋问?。 “我……”继寻闭了闭眼。 陆子洋最后耐心道：“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继寻沉默着，陆子洋强调道：“说实话。” 命令性的语句让继寻眼前发黑，他生生打了个寒战。 但?这有什么好强调的，他不大服气地想，主神的威压下，所有人都只能服从，他本来也没法撒谎。 他于是把手背在身后，垂着脑袋盯着脚下，声音很软，毫无办法：“我不记得议事?会。” “那是当然，”陆子洋抬了抬下巴，“我清空了你的记忆。” “所以我没有骗您啊，”继寻说得很连贯，“我不记得了。” 陆子洋：“……” 不记得了……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断掉了。 地壳在运动，火山在喷发，山海变迁斗转星移，无数个日夜，多少次轮回，风吹浪打浊浪滔天……主神在上，他陆子洋就没受过这种气。 继寻……继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屋子怎么暗了下去，这地面怎么有点不稳，对面的人怎么那么模糊。他抬起眼睛，看到?那模糊的人影整个都带着浮动的金色光芒。 那光还在颤抖，被他看得越发的膨胀。 “跪下。”陆子洋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继寻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眼前瞬间一片清明。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进来，倒像是直接剥开他的头皮，撬开他的颅骨，强行?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过分?的压迫让他湿了眼眶，继寻瞪着对方?，支撑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抽去了，骨骼一根根断裂，内脏一点点错位，他像只被打碎又重新拼合而?成的洋娃娃，被人用?绳子粗暴地串起，七零八落地吊着。 他就那样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对方?，顶着要把五脏六腑碾碎的威压，慢慢跪在了陆子洋面前。 第30章 礼物 陆子?洋非常生气?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还好自己忘了，他想，还好他不记得这人, 还好他现在不会心软。 “你不记得了，”陆子?洋重复了这句话, 语气带着刻意压制的冷静, “这就是你的解释？” 继寻就那么跪着，抬手擦了下眼泪, 衬衫袖口沾湿了，晕出深色的印记, 然后他缓缓点了下头。 陆子?洋：“……” 陆子?洋简直要被气?笑，他说：“议事会可真用心, 哪里找的这么符合我审美的人。” 就连跪在这里瞪着他的眼神都是那么让人想要蹂.躏。这人看起来还挺硬气?，那牙齿咬着，脸颊鼓鼓的，眼眶红彤彤，无?辜又委屈。但他到底在委屈什么？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陆子?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枪。 那是一把小口径手.枪, 枪身小巧精致, 枪管圆润细长。按继寻在特殊调查部工作一年的经验来看, 这枪易于拆解, 便?于隐藏, 适合执行各种近身刺杀任务。 他看着这枪, 太阳穴一阵抽痛, 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是他不愿意面对的背叛和?屈服。 “你记得它吗？”陆子?洋问，“这是你的枪。” 胸口突然变得沉甸甸, 空气?被一点点从?肺里抽走，继寻低下了头。 他忘了很?多事情?，按以赛亚的说法，主神动过他的记忆。但不知为何，当这把枪出现时，记忆的齿轮开始旋转，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陆子?洋诧异的脸，和?正对着那张脸的银色枪管。 是以赛亚的提示吗？ 但继寻只?觉得心脏被揪了起来，他意识到那个人在知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依然和?自己保持着关系，一时只?觉得荒谬而不真实。 他想起他开枪前，对方温柔而悲伤的嗓音：“我是爱你的啊。” 继寻晃了晃脑袋，感到不能理解。 这真的会有爱吗，他恍惚地?想，权力、荣誉和?未来，哪一项不比爱靠谱。主神这个位置的人，也会被感情?所动摇吗？ 但这是多么奇怪而无?法理解的事啊。大灰狼会喜欢小白兔吗？打印机会喜欢便?利贴吗？鱼会喜欢自行车吗？ 如果陆子?洋没有自杀清空记忆，继寻一定会觉得这里有很?大的阴谋，但当陆子?洋把枪对准他自己的脑袋时，无?论继寻再怎么试图理性分析，他的世界也已经四分五裂。 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连认知都差异巨大，继寻有些自惭形秽，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在对方的真挚坦诚面前，显得那样?的卑微无?聊，那样?的汲汲营营。 第52章 刺杀主神，还失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跪在这里。 空气?沉闷又安静，粘稠到无?法被穿透。 陆子?洋看着他，这小男友好像终于知道了自己错在哪里了，那些强撑的底气?全部没了，他的脑袋垂着，显得沮丧又悲伤。 “你用这种方式接近我，”陆子?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会儿?，认真地?衡量着天平，“那我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你，这不过分吧？” 继寻一时没有明白，然后他听到陆子?洋语带笑意地?说：“你是议事会送我的礼物……礼物就要有礼物的样?子?。” 继寻：“……” 继寻想起以赛亚说的垃圾处理厂，他也会被扔到那里去吗？他根本想不出垃圾处理厂以外的死亡方式。那很?残忍不是吗？但非常适合自己。他就应该死得那样?破碎，什么也不剩下。 “你知道错了吗？”陆子?洋问。 继寻点了头，嗓音沙哑地?道歉：“对不起。” “你能接受我对你的惩罚吗？” 继寻说：“可以。” 陆子?洋很?满意，小男友精神恍惚，似乎已经放弃挣扎，接受命运了。 “那你不能后悔哦。”陆子?洋再次确认。 继寻抬眼看他，说实话他觉得这人有点过分礼貌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呢，他就应该立刻把自己拖出去扔掉，让自己清醒地?接受所有酷刑，最后再死得不明不白。 威压和?愧疚的双重影响下，他的思维一路往下跌，脑海里全部都是血腥离奇的场面。 但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主神的想象力不太一样?，他的思路有些特别，比较温柔，又比较浪漫。继寻跪着，就听陆子?洋在他上方，用那好听的嗓音居高临下地?命令道：“衣服解开。” 继寻：“……” 他抬头看他，一时没能把枪和?衣服联系起来。 不过主神很?耐心，他静静等着，还对小男友露出一个温和?善意的笑容。 继寻：“……” 继寻困惑地?低头，解开皮带，拉出衬衫下摆，然后，他福至心灵地?想起了刚才没怎么留意的那句话：“你用这种方式接近我……” ——那我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你，这不过分吧？ ——礼物就要有礼物的样?子?。 “你的开关在哪里？”对方的语气?漫不经心。 继寻抬眼看他，按着皮带的手有些抖。 一个对视过后，陆子?洋笑了：“你不说我就自己找了。” “……” 继寻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意见，他犯了太多错，对方已经很?宽容了，但他还是害怕了，毫无?悬念地?想要求饶。 “可不可以不用……” 他都没说完，陆子?洋就打断了他，轻飘飘道：“不可以哦。” 继寻于是垂下眼睫。 “你会开枪吗？”他问，声音很?轻，微微发着抖。 陆子?洋想了一下那个场面，表情?有一点点崩坏。说实话，他不喜欢，他不想把床单弄脏，也不想再清理一次尸体。 但他还是恶趣味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似是而非道：“不清楚，也许吧。” 继寻咬了咬唇，他的脸颊涨红了，又一点点白下去，他都不知道羞辱和?残忍哪个更过分。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心理上无?法接受，整个人难受到不行。 “您一定要这样?吗？”他问。那语气?很?软，是陆子?洋喜欢的调子?。 但陆子?洋摇了头，好笑道：“你现在才求我，有点晚了。” “您可以杀了我的。” “那太简单了，不好玩。” “对不起。”继寻能说的只?有这个了。 而陆子?洋把手上的摄像机在三脚架上架好，回头对他说：“趴到床上去。” 继寻在想什么呢，继寻什么也没想。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脑海里都是白茫茫一片的空无?。 他无?数次希望陆子?洋能扣下扳机，那子?弹会翻出他的肠肉，破开他的肚皮，卡进床板里，他的血会铺满整张床，浸湿床单，渗透床垫。 那大概会很?疼，但他想要这样?。 只?可惜陆子?洋不是那样?的人。我们的主神动作稳当，相当温柔。 但这对继寻来说完全是种折磨，他像个玩具一样?被人摆弄着，一切反应都是被迫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非常的屈辱，非常的难堪，他心里难得生出了一点反抗的念头，他想自己或许应该执行以赛亚的任务。人为什么一定要屈服于神呢？所有物为什么不能反抗造物主呢？就算最终成功不了，尝试一下又有何不可呢？反正都是死。 他有这个念头也就一瞬间的事，但主神的感知力超乎了他的想象。 枪口往上移，擦过皮肤，继寻的脑子?紧绷到空无?，他忘记这枪上膛了没有，他听到咔嚓一声，沉甸甸的触感顶在了腰上，陆子?洋俯身在他耳边，问道：“你有意见？” 继寻费力地?呼吸，声音是强自忍耐的暗哑：“没有。” “噢，”陆子?洋并不揭穿，他的语气?轻佻又危险，“你玩弄主神的感情?，我略施惩罚很?过分吗？” 继寻紧咬着牙，他跪了太久，膝盖麻木到没有知觉，他没有力气?陪他玩了，只?简单道：“我没骗你。” 第53章 枪口又顶了顶，强调着双方的地?位差距，继寻只?得更有诚意一些：“我确实爱你。” 陆子?洋笑了，似乎挺开心他会这么说，枪口移开了，继寻刚刚有些松懈，就听主神高高在上道：“那你殉情?吧。” 伴随着那句话，枪管强硬地?破开腰上的开关，开疆拓土，平整翻耕。 但陆子?洋并没有要碰他的意思，他只?是在摆弄一个玩具，这玩具很?不情?愿，却不得不屈服于神的威压。那种不情?愿让这一过程更加有趣了，他看着他颤抖、忍耐、绷紧又放松。这玩具大概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他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地?死去。死亡太过简单，太过仁慈，真正让人痛苦的是挣扎的过程，陆子?洋在不断拉低对方的底线。 他的摄像机一直开着，镜头里的人乖巧隐忍，整个过程里愣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陆子?洋克制着自己想要破坏和?毁灭的冲动，他不会让他疼的，他只?是让他切实体会了什么叫作玩物。 继寻的腿在抖，一时只?想死去。 “好玩吗？喜欢吗？”陆子?洋问。 威压像炸裂的气?球一样?膨胀开来，空气?凝滞到了极点，整个空间不断下陷，在那能把人的意识挤碎的恐怖与疯狂中，陆子?洋语带震慑地?开口：“你在刺杀主神前，想过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继寻攥紧了拳头，他不敢去看，脑袋变得很?沉，思维倒是出乎意料的轻，在那逐渐流失的神智中，继寻费力地?思考着。 以赛亚的任务是监视，所以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对陆子?洋开枪？这是多么傻，且毫无?必要的决定啊。 神不缺少爱，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爱，他们要的仅仅是忠诚。陆子?洋和?以赛亚都不能忍受背叛，而自己终究要和?其中一方决裂。 继寻能够预想到自己的下场，但他没得选，任何一方都不可能真正信任他，他的选择从?一开始可能就是错的。 第31章 惩罚 继寻真的太累了, 他忘记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他陷在云朵般柔软的垫子上，心里有种空洞的迷茫。 这天晚上的梦境很混乱, 混乱到他什么?都记不住，身体?还很沉, 各个部位像要散架了一样, 腰间的肌肉更是酸痛，又涨又麻。 继寻醒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时分了, 窗帘半合着，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幔铺进房间里, 一切安宁静谧。窗外的树木依然郁郁葱葱，是亚热带地区一年四季常有的绿意盎然。 清醒的一瞬间, 昨天晚上的经历便立刻填满了他的脑海，心脏沉到压抑，继寻想从床上起来?，却发现自己意识昏沉，毫无力气。他的意识浮在半空中?, 审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所以我真的是个玩具, 还是有开关的那?种。 其实直到最后一刻, 继寻都不相信这件事, 他从小到大体?检过那?么?多次, 从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他按了按脑袋, 想去?拿手机, 但手机不在身边。 继寻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 三角支架已经被收起来?了, 床边什么?也没有。 陆子洋当?时为什么?要拍视频呢？ 镜头让他有种被窥探隐私的不适感，惩罚归惩罚, 拍摄又让这件事情上升了一个等级，继寻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情况，心里只觉得难以接受。 衣帽间…… 他开了灯，米色调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三面墙的纯白衣柜。继寻对这里有印象，如果是重要物品的话，应该会放在这里。 他打开一扇柜门，里面有个上了锁的抽屉。抽屉上方的柜子是开放的，他看到了昨天那?台摄像机。 其实一开始就应该检查这里的，继寻想到，之?前刚出院时他翻了陆子洋的房子，但唯独没有进主卧。当?时太害怕又太愧疚了，以至于放着这么?明?显的地方不去?查，他简直不能?理解自己。 …… 陆子洋进屋时就看到这样一幕，他的小男友坐在床沿，听到他开门也没有动弹，那?双眼睛睁大了，目光只是落在摄像机屏幕上，半天都没有一点反应。 陆子洋不解地歪了歪头，站了一会儿?，便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 画面是昨天晚上的场景，地上堆着衣物，继寻跪在床上，像是某种小电影的开头。 继寻不知道陆子洋是怎么?找到开关的，最开始对方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检查，动作轻柔，弄得他面红耳赤。直到最后，银白枪管沿着脊柱往下，一节节顶过椎骨，枪管插进开关时，溢出的不是血，而是透明?的粘液。 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丢失不见。继寻当?时没敢回头，他害怕面对这个事实，直到现在，他才鼓起勇气。 只不过，亲身经历和旁观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他昨天觉得自己是在承受某种酷刑，但现在看来?，这视频简直可以被放到某些网站上供人?把玩了，估计还得是猎奇向的，这倒是一个令人?意外的效果。 摄像机有些抖了，陆子洋从他手上拿过，放到了一边。 “别看了，”陆子洋声调温和道，“下来?吃饭吧。” 他牵过继寻的手下楼，把人?带到了餐桌旁：“你?睡太久了，吃点东西吧。” 餐桌上是煎鱼块，有芦笋和菜叶，营养健康，过于清淡。 继寻听话地坐下，他的脑子很空，自我保护般麻痹着。对面的陆子洋在看手机，新年第一天，身为副部长的他有一堆新年祝福要回复，他喜欢祝福，每条必回。 第54章 陆子洋打了好多“谢谢”，回了好多表情包，等他把脑袋从手机上抬起时，就见对面的人?正机械性地往嘴里塞那?些菜叶，动静很轻，轻到毫无存在感。 继寻始终没有抬头，他好像很怕和陆子洋对视，他的目光只落在餐盘上，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眶里是一层湿润的泪水，他就那?么?无意识地睁着眼，直到泪水兜不住，一大颗一大颗掉落下来?，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陆子洋：“……” 陆子洋觉得自己完全是生理反应，看着这一幕，他只觉得心脏抽痛了下，连带着四肢都有些发麻。他有些诧异于自己的感受，但这只是一瞬间，等他回过神来?，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又涨了回来?，他心里有种凌虐般的快意。 他于是伸出手，指节蹭了下，擦去?了对方眼角的湿意。对方捏着叉子的手攥紧了，陆子洋好玩极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被迫忍受自己的触碰，又毫无办法地放弃挣扎。 “吃不下就别吃了，”陆子洋轻声劝道，目光又往下，说，“上去?洗个澡吧，你?……” 他没说完，因为他看到对面的人?脸颊绯红，满是不正常的红晕。 “好。”继寻答应道。 陆子洋去?洗餐盘，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开心，心脏好像被两股完全相反的作用力拉扯着，一边是愉快哼歌的小恶魔，一边是后悔自责的小天使。 等他洗完盘子时，天色已经暗了，窗外是傍晚带着凉意的碧绿天空，天幕像是一副渐变的油画，由暖橙到浅绿，看起来?美好宜人?。 他站在窗边，看到那?人?并没有上楼，而是又站在了那?片土壤被翻起的空地旁，陆子洋忽然就有些不满了。 这片空地并没有被重新打理，那?把铲子还在地上扔着，继寻重新拿了起来?，一点点翻开脚下的土地。 他已经挖开了一小片，就在他觉得快了的时候，身后有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那?把铲子，强硬地掰开他的指头，一寸寸把铲子从他手里抽了出去?。 继寻转过身，陆子洋好像有些生气，又无可奈何地什么?也没说。 继寻开口，问他：“为什么?不让？” 陆子洋的视线落在了那?片土地上，轻轻摇了下头：“别挖了，不好看。” 已经好久了，他的皮肉应该都腐烂下陷了，空无一片的眼眶里会有蛆不断地钻进钻出，他不想被人?看到那?样的自己。 继寻沉默了，他站起身，低着头，又问了一遍：“你?这么?对我……你?当?时真的很难过是吗？” 陆子洋没明?白他在问什么?，只听对方道歉道：“对不起。” 陆子洋觉得好像不太对，这人?一直在两种极端里徘徊着，有时很抱歉，有时又很无所谓。他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就见继寻抬起头，眼睛有点湿，略带央求地问道：“您能?帮我清除掉之?前的记忆吗？” 陆子洋：“……” 陆子洋没忍住，他捧着他的脸摸了摸，手感很好，软嫩好吃，他于是又捏了一把，看到那?里呈现出一块粉红的印记。 这人?每次都这样吗？他想，是什么?让这人?觉得求一求自己就会答应？ 他于是开口，略带戏谑道：“那?是惩罚，怎么?可能?让你?忘记？” 他就是要让继寻记住他只是个玩具，他要让他记住那?个开关，那?个可以操控他，打开又合上的开关。一个玩具，怎么?敢谋杀主神？ “我知道你?不好受，但那?就是我的目的，你?求我也没用的。” 而且你?不觉得那?实在有些掩耳盗铃吗？ 最后的话他没说，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下，反而是更加过分?地调笑道：“我可喜欢昨天的场景了，多有趣，多刺激，你?一直在抖，我都没怎么?碰你?。” 继寻：“……” 陆子洋笑了会儿?，又忽然意识到这个衔接不太对，继寻并不是在说昨天的事，昨天的事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便不再笑了，只低头看着他。 说到昨天，继寻果然有些羞耻，他咬了下唇，然后镇定地开口：“我知道，我也不是要您……” 他抬起眼睛：“我是说我们俩在一起的那?些经历，您反正也不记得了。” 陆子洋：“……” 一个玩具是不应该对自己的身份产生错觉，但玩具不想记得这些事情，这让他有些不开心。 “为什么?？”陆子洋问。 他以为对方是带着后悔和恨意提的这个要求，但是继寻说：“您之?前让我觉得，我有被好好爱过。” 这个过去?时就很微妙了，陆子洋打量着他，心想在小男友眼里，这一切是不是有些残酷了？原本温柔美好的恋人?，忽然一点也不爱惜自己了云云。 但他还是拒绝了，认认真真道：“那?不行，我要你?记住你?有多对不起我。” 继寻有些失望了，陆子洋又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好啦，别难过了，而且这点惩罚你?都受不了吗？不至于吧，我觉得还好啊，你?本来?就是礼物嘛，我又没弄坏你?。” 继寻的脑袋顶着他的手，闻言只得点了下头，说：“好吧。” 那?手便又揉了下他的头发，呼吸贴着他的耳畔，温暖撩人?：“你?去?洗个澡吧，去?我房间洗，我一会儿?上去?。” 第55章 继寻：“……”这人?把自己当?什么?了？ 对方依然温柔，但那?是对玩具的爱惜。玩具又有很多用途，继寻低头看自己，既然是礼物，用途又能?是什么?。 继寻想了想，便点了头，听话又顺从地说：“好。” 第32章 神的洋娃娃 继寻不?太懂陆子洋干嘛要让自己去主卧洗澡, 是因为离房间近，还是为了惩罚？他在心里?衡量了下，觉得答案大概是后者吧。毕竟这里是陆子洋自杀的地方, 自己一直有些怕。 走到门口他果然站住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压覆上来, 继寻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 这才?推开了门。 花洒打开以后，他去摸后腰, 但那里对他来说只是一片普通的皮肤。 其实也对，哪有玩具自己开自己的道理。 洗完澡后, 天?已经?完全暗了，夜色拉起, 窗外一片深蓝的静谧。继寻开了灯，换好睡衣坐在床边，有些呆滞地想现在要怎么办。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样?的事?之前应该发生过吧？对象是陆子洋的话, 好像也可以接受。而且说实话这种事?情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如果这样?就能让主神消气, 那还真的有些过于轻松了。 但是……会这么简单吗？ 他坐在那里?等着, 努力地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等比例放大的具有某种用途的玩具。这不?合时宜的想象力只持续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面有昨天?那把枪。 手指忽然就有些凉了, 继寻迟疑了下, 拉开了抽屉。 枪还是在里?面, 银色金属质地在灯光下显得耀眼明亮，那上面还有干涸的不?明液体。他就这么看着, 克制不?住地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他再一次觉得陆子洋应该开枪。 如果自己是主神，那绝对不?会有玩弄叛徒这种无?聊又多余想法，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射杀对方，以绝后患。 所以陆子洋真的会放过自己吗？还是会像猫捉老鼠一样?，玩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对方奄奄一息、遍体鳞伤，最后再一口口吃掉。 当玩具很有趣吗？被人?玩弄很好玩吗？ 继寻拿起了那把枪，那是很熟悉的沉甸甸的触感，他打开弹匣，看到里?面塞满了子弹。心口就那么一跳，他后怕地想起来，昨晚陆子洋是有把子弹上膛的。 死亡威胁下，什么道德感估计都?要让位。 继寻定了定心神，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种机会，但他实在没?法相信主神会把想杀他的人?留在身边，他就那么自信自己不?会再次下手吗？这完全不?合常理。 机会难得，机会只有一次。 陆子洋进门时还在看手机，他还没?回完那些没?完没?了的新年祝福，他要根据对方的诚意编辑相应的回复，这是一件愉快、但显然工作量巨大的事?。 不?然交给林心恬秘书好了？他有些走神地想着。 屋里?亮着灯，灯光是白日?晴暖的颜色，他正打着字，就听?到小男友声调沉沉道：“手机放下。” 陆子洋：“……” 他抬起头，看到眼前黑洞洞的枪口。 小男友握枪的动作很好看，上臂肌肉绷紧，掩藏在睡衣下的线条细致流畅。这位杀手显然是紧张的，牙齿紧咬着，眉心压紧了，下颌到锁骨一片紧致。 小男友向他伸出手，抽走了他的手机。 陆子洋看着他，目光里?并没?有继寻以为的意外、仇恨、惧怕，或者别的什么。恰恰相反，陆子洋那一瞬间有些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寂了下去。 继寻命令道：“过来，靠到墙边去。” 陆子洋盯着他看，配合地迈了一步过去。 陆子洋在想什么呢？陆子洋在想，他这位小男友是行动组成员，平日?里?在基层摸爬滚打，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笼子里?的金丝雀，他也许不?该这样?掉以轻心。 空气一时很安静，谁也没?说话。 继寻握紧了手里?的枪，他其实还没?有想好，但这种事?情容不?得他多想，这种时候不?能感情用事?、优柔寡断，这种时候只需要快刀斩乱麻，当机立断。 他于是往后退了一些，防止血液溅到自己脸上。 这个距离太近了，连瞄准都?不?太需要。对方的脸会炸开一个洞，五官会平整掉，脑袋虚虚挂在脖子上，他不?会从那张脸上看到一点熟悉的模样?。 就在他做好心理准备时，陆子洋的视线从他脸上往前挪了挪，落在了枪口上，略停了下，有些理解地开了口：“果然还是因为这个吗？这么接受不?了自己是个玩具？” 继寻：“……” 这人?是想死得更快些吗？竟然还敢提那事?。 继寻的呼吸有些不?稳，语气倒是依然稳当：“闭嘴。” 陆子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歪了下头，有些诧异的样?子：“你这么跟我说话？” 继寻：“……” 继寻深呼吸，就听?对方声音轻飘飘的：“你知道我不?会死的吧？你杀我多少次也只会得到尸体，你是想把那片空地装满是吗？” 装满？这话好像哪里?有些怪，继寻皱起眉头。 陆子洋倒是笑?了，他就那么往后一靠，倚在墙上，目光聚焦在枪口上，略带沉思道：“我现在觉得我有点过于仁慈了，你好像也不?是接受不?了嘛，我看你一点都?不?怕呢。都?这样?了还不?够让你吸取教训是吗？” 第56章 他眨了眨眼，笑?容温暖明媚，说的话却满带荆棘。 “你当时不?报警、事?后不?调查，不?就是怕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的惩罚好像不?是很到位呢。是我太温柔了吗？你是不?是其实喜欢来硬的？或者你喜欢别的方式？你是觉得枪管太细了还是觉得时间太短了，要不?然我们重新录一段，我换个地方，这次保证刺激。” 继寻……继寻觉得自己呼吸不?畅了，他双手握着枪，但不?知为何怎么也扣不?下扳机，对着陆子洋，他连按都?按不?下去。 对方在试图激怒他，继寻都?不?知道陆子洋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但那种胜券在握的姿态让他非常不?安。 “你闭嘴。”他开口，声音严厉，带着满满怒意。 陆子洋完全没?有被吓到，相反还有些惊讶，他挑了眉，问道：“你生气了？为什么？我以为你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呢，议事?会不?就是让你来做这个的吗？你之前没?有学过吗？床上的技巧、如何讨好对方、怎样?当一个性.爱玩具，诸如此类。” 继寻眼眶红通通，嘴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但他咬住了，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在意。 他就看那人?笑?着，对方的瞳孔是日?光流淌的色彩，那双眼睛略微眯了眯，再次开口时，带上了一点冬日?的凉意：“你就是个性.爱娃娃。” 对方咬字清晰：“这有什么好接受不?了的？你不?知道你这张脸、你这具身体，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吗？你连这都?忘记了？”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对娃娃好像有印象。 但是继寻认真道：“我不?是性.爱娃娃。” 陆子洋：“……有什么区别吗？” 继寻的眼睛有些暗沉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问道：“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陆子洋不?说话，只看着他。他的娃娃好像有些混乱，有些难过。 娃娃说：“我对不?起你，但这是我的任务，以赛亚给了我生命，这是我和他的交换。” “他是给了你生命。”陆子洋没?啥停顿地开口，“但他这也是在让你送死。你是礼物，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攻击性设定，而他现在把你当杀人?机器用，那你就只能是一次性的。” 娃娃看着他，陆子洋说：“生命的意义在于经?历，而你的价值就只是为了等那一天?，你没?有自己的生活，你的生命不?属于你。” 是很有道理，但继寻都?不?知道陆子洋还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他后退了一步，枪口依然对着对方。这枪是以赛亚给他的，他相信它可以杀死主神。 陆子洋倒是有些困惑，他问道：“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我以为你不?想当性.爱玩具时就有自己的思维了，怎么你现在反而要听?他的了？” 继寻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了，他再次开口，强调道：“我不?是性.爱玩具。” “哦你不?是，”陆子洋没?什么起伏地重复了这句话，又忽然笑?了，有些怀念地说，“我们交往这么久，我都?没?有碰过你，你不?奇怪吗？” 继寻愣了，他的眼神一下子有些躲闪，害怕听?到陆子洋接下去的话。 但主神依然讲了下去，语气平淡，温柔坚定：“因为你跟我说过你不?喜欢这个身份。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也确实很喜欢你……我喜欢一切有想法的事?物，何况你漂亮又可爱。” “漂亮可爱”这个形容落在继寻耳朵里?，实在是有些刺耳了。 “但好奇怪哦，”主神笑?了，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枉然地说，“我当时为什么要尊重一个性.爱娃娃的想法……我大概真的很爱你吧。”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继寻咬紧了下唇，他的心脏痛到发麻，但并不?是因为被这么说，而是因为他意识到，陆子洋之前是真的有在好好对待他。 一个玩具是不?会觉得当玩具有什么的，但他没?有这段记忆，他觉得自己是普通的人?类，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人?类对待。 算了吧，他忽然就有这种想法，何必呢，他想。 陆子洋观察着对方，他确实没?有感受到什么危机，这种程度的伤害在他看来什么也不?是。他看到继寻的手有些抖了，那原本混乱的呼吸忽然变得又轻又稳，他的小男友好像一下子又冷静了。 过分了吗？陆子洋反思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继寻对他说：“您不?要再这样?说我了，我知道您没?有恶意的，您对我一直都?很好。” 就像现在，对方依然没?有动手，用来威胁他的那些残忍手段，从来没?有真的在他身上实践过。 陆子洋略略讶异地看着他，继寻好像说不?下去了，他只对他笑?了下，那笑?容有些难过，有些感伤。然后那枪管移开了，继寻握着枪，沾着干涸粘液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第33章 梦境 那是一个很长的梦境, 倒带重录一样，一遍又?一遍。 淡黄色的马克杯摔碎在地上，这是他的礼物, 但继寻没有在意，他只是把枪口对准了陆子洋。他记得任务, 因而没有多余的迟疑, 他开了枪。 对方的脸一下子变得血肉模糊，身体往后倒, 掉在了床上，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大片血迹, 就像情人节的红玫瑰一样，醒目刺眼。 第57章 他就那么看着, 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但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时，身后过?分强大的力量将他禁锢在了原地?。 一模一样的人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脑袋上，问道?：“你知道?这很疼吗？” 第二次他依然开了枪，带着惊恐和不可思议。 对方胸前出现?了一个血洞, 身体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撞在了墙上。他又?补了两枪, 那人往下滑, 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了拖长的血痕。 继寻的手发?着抖,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 想要离开这个房间, 但房门不知为?何锁上了, 他看着屋子里的两具尸体不知所措着。 这里的夜有些过?于安静了, 连虫鸣都?不曾听?到。 他于是去开窗, 想要从窗户逃走，但当他来到窗前时, 玻璃窗映出了身后熟悉的人影。 玻璃里的人对他笑，温温柔柔的：“亲爱的，你有些过?分呢。” 继寻转过?身，枪口往上移，陆子洋看着他，问道?：“你想杀死我几次？” 继寻还是扣下了扳机，血溅到了他脸上，温热粘腻。 有好一会儿，继寻都?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直到时间渐渐流逝，血从下巴滴落在地?，屋子里并?没有再出现?一个陆子洋，他终于有些安心了。 他绕过?这些尸体，往浴室走去，打算清洗一下那些血迹。 推开浴室的门时，地?上却躺着具尸体，尸体穿着白衬衫，脑袋上破了一个洞，红红白白的脑浆流了一地?。 继寻压抑着恐惧，这具尸体让他的心脏有种被抓紧的感?觉，他感?到胸腔里的空气在流失，意识变得渐趋恍惚起来。 他慢慢蹲下了身，然后他感?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声音极致温和，轻轻安抚道?：“亲爱的，不要害怕。” * 噩梦惊醒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继寻觉得脑袋痛到不行，那个痛他简直承受不住，像是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锯齿割开，他趴在床上，生理?性的泪水一点点沾湿了枕头。 之后屋子里有了点动静，有人拿着漱洗盆放到床边，继寻往那里挪了挪，食道?火辣辣的疼，他的胃绞紧了，呕出了几口酸水。 杯子被递到唇边，他伸手抓住，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下去。但他喝得太急了，毫无悬念地?被呛到了。 水液从下巴顺着下颌线一路滑进衣领，晕湿了一小?片，他又?把水吐了出来。 陆子洋把盆抬高，伸手去拿纸巾。继寻咳得昏天黑地?，脸颊涨红了，眼角眉梢全是湿润的水汽。液体倒灌进呼吸道?里，像火苗点燃后窜起的灰烟，烧得他刚平复下来的呼吸全部乱了。 陆子洋帮他拍背，继寻显然很不好受，手指攥着衣领，指节有点哆嗦，一张小?脸红彤彤，转瞬间又?咳得煞白煞白。陆子洋就拿着纸，一点点帮他擦。 等到混乱的一切结束后，继寻又?躺了回去，他费力地?睁眼看了看，这里是自己家，他的脑袋还在震荡，稍一动弹就疼到不行。 昨天喝酒了，他想道?，果然不该喝。 陆子洋坐在他旁边，一脸审慎地?打量着他。 继寻的目光往他那边移了下，声音虚弱而礼貌：“您送我回来的吗？谢谢。” 陆子洋：“……” 陆子洋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动弹，直到最后，他伸手，环着他的肩抱了下他。继寻有些抗拒，但对方摸着他的背，熟悉的温度让他有些安心。 “你还难受吗？”陆子洋在他耳边问道?，声音很轻，呼吸很慢。 继寻觉得脑袋像要炸裂一样，这真的太不舒服了，他不断想呕吐，又?被自己生生忍了下去。他顾及着礼节，只简单回答说：“还好。” 陆子洋：“……” 怎么可能还好。 他递了止痛片过?去，继寻就着水吞下了，又?把被子重新拉上，声调模糊道?：“我好困啊，不好意思，我再睡一会儿，您请便。” 陆子洋就这样看着他睡着的面容，看了好久好久。 这可真是一命换一命，他心里有些自嘲，脑海里浮现?出一句低俗笑话：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啦。 陆子洋的嘴角动了动，本要浮起的笑意又?堪堪收敛了。 那些愤怒的、失望的情绪就那么被他暗自压住了。他确实很讨厌背叛，更?讨厌真心被踩在脚下，但实力差距悬殊，报复这么一个弱小?的玩具，实在有些欺负人了。 他把手指点在继寻额头上，指尖稍微往上提了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潦草的字迹，那字迹带着金色的光芒，稍纵即逝地?闪了一下，便往下沉入额中消失不见。 如果以?赛亚在的话，他大概会为?继寻简单解释一下，这字迹就像是新加入的if条件语句，给了未来的主神一个重新思考的机会。 ——你确定要伤害他吗？ * 一月一日，元旦第一天，手机里是昨天看过?的新年?祝福，陆子洋没有心情回复。 时间重置的那一瞬间，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这事之前好像发?生过?，他应该不是第一次重置时间。 之前也是因为?继寻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陆子洋心烦意乱地?想，时间重置大概率会导致裂缝的出现?，特殊调查部应该会有相关记录。 陆子洋帮继寻收拾好了，又?把水杯和药片放在了床头柜上，他最后看了看他。小?男友睡得沉，但并?不怎么安稳，记忆干扰和时间重置的后遗症是巨大的，对方不会好受。 第58章 关门时天色还早，他没有等继寻醒过?来就离开了。他看到鞋柜上放着快递，快递包装纸是醒目的圣诞配色，这份圣诞礼物，继寻到现?在都?还没有拆开。 继寻的记忆是这样的，12月31日，蓝亭生日，大家去了酒吧聚会，之后他喝醉了，林心恬秘书给陆子洋打了电话，陆子洋送他回家。回家的过?程不记得了，他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了。醉酒很不舒服，陆子洋照顾了他一晚上，早晨时离开了。 继寻给陆子洋发?了信息，说：“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谢谢您照顾我。” 陆子洋回复：“没事，新年?快乐。” 界面里的语气冷淡礼貌，和以?往聊天时废话连篇各种表情包的活泼形象形成了鲜明反差，并?且之后也没有别的对话了。 继寻其实有点难过?。他不久前还在计划要提分手，但陆子洋根本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直接就默认不联系了。继寻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多此一举，他想自己干嘛要把这段关系想得那么重要，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好吗？ 认认真真地?开始，不明不白地?结束，这段关系奇奇怪怪，让人难过?。 但细究起来好像也挺正常，现?在的陆子洋应该是平行世界过?来的，在那个世界里，他的身边并?没有继寻这个人存在。没有在一起的经历，哪来的感?情？ 第二天下午，他收到了心理?中心的短信，短信内容和上次有所不同，是一条预约记录。时间显示1月4日早上8：30，特殊调查部附属医院心理?中心，是某某副主任医生的号。 继寻无语极了，他明明没有回复心理?中心的短信，他们怎么就那么热心地?帮自己安排上了呢？他于是给心理?中心打电话，取消了这一莫名其妙的预约。 继寻心安理?得地?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如果没有以?赛亚那莫名其妙的监视还是暗杀主神的任务，现?在的生活该多么令人安心啊。 不过?事情在陆子洋那边就有些棘手了。因为?他把时间重置了，时空缝隙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渐趋生长。他去部里查了相关档案，有关时空缝隙的记录有一项，0310灭门案。 灭门发?生的时间是3月10日，被时空缝隙影响的时间是3月14日，影响的时间是一个晚上。除了见到了平行世界还活着的亲人外，对那位当事人小?女孩并?没有产生不利影响，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了。 按照陆子洋的经验来看，时空缝隙完全长大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上一次时间重置其实是发?生在2月14日，原因不明。 陆子洋并?不想把普通人卷进这次事件中，所以?他在1月1日当天就把任务布置下去了。但时空缝隙本身不好检测，甚至一个月后，等到缝隙完完全全伸展开来，也依然很难分辨它与本时空的界限，这又?是一件令人头大的事情。 开会时陆子洋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台下的众人，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的小?领导们，落到了行动三?组所在的那个靠边的角落里。 继寻正在跟队友聊着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几个人有说有笑的，陆子洋就这么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会议开始了，他收回视线，低头松了下领带，旁边同事递过?来会务材料，陆子洋抬起脸，礼节性的笑容温和友好：“谢谢。” 第34章 步行街 新年伊始, 特殊调查部对时空缝隙的搜寻一下子变得密集起来，原本的日常巡逻改为了几个小队日夜颠倒的地?毯式排查。32个行动?组，16个调查组全?部出动?, 弄得大?家非常紧张。 “还是?要以自身安全?为重，没有把握的地方不要随便进?入, 发现缝隙立刻上报, 不要惊扰群众。”任光按要求交代好任务后，便把枪和短刺刀分配下去。 “不过感觉这也没啥危险吧, 就是?麻烦了点，”蓝亭在制服上别?好枪和刺刀, 说，“缝隙是?不好找, 但真要说危险性，估计也不高。” 任光点了头：“平行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差异不会?很大?，主要问题在于两个世界的衔接不明显，我们要尽快找到衔接处。” 蓝亭笑了：“会?不会?我们走过了好几个平行世界，到最后都没有发现区别?？” 任光说：“是?有可能。” 继寻因?为陆子洋的事仔细研究过空间错位, 他问道：“按理来说时空裂缝会?自动?修复, 就算我们没找到, 等到时间过去, 一切也会?恢复正常吧？就像3月10日的那个灭门案, 缝隙只存在了一个晚上。” “是?有这个可能。”任光谨慎地?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啊？”蓝亭打呵欠, 夜班执勤, 简直是?种折磨。 “别?抱怨了，”茜茜拍他, “早点找到早点结束。” “遵命，大?小姐。”蓝亭夸张地?立正敬礼, 收获了茜茜的白眼一枚。 晚上7点，几个人?做好交接班，从市中心公园出发，各自沿不同街道分散开来。 任光强调道：“接口处可能很不明显，之前培训时讲过，可能只是?颜色的细微差异，线条的错位之类的，一定要看仔细了。” 蓝亭试图偷懒：“其实只要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什么时候通话中断，什么时候就进?入了平行世界。” 继寻笑了：“那在普通群众看来，是?不是?有一块地?方信号特别?不好？” 第59章 几个人?嘴上没停，一边嘻嘻哈哈聊着天，一边观察着周围景致的变化。 夜晚的街道，带着一种冬日晚间清新的凉意。市中心公园往南，是?一条步行街，这边气氛热闹，人?流量大?，沿街商铺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品，吸引着游客的目光。继寻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旧城改造后他们举家搬迁到了新城区，对老城的印象也逐渐淡去。 继寻打量着那些?店铺，曾经装修简陋的小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土特产专卖店，卖些?包装精致的时新零食。印象里繁华的百货商场，现在看来竟然有些?狭窄拥挤，一路上都没有几位顾客光临，颇有些?萧条之意。 如?果是?逛街路过这里倒是?不错，可惜他在执行任务，越是?色彩明艳越不好找差别?。 继寻按照教过的顺序，先从地?面看起。人?行道的地?砖是?红绿相见的颜色，马路则是?翻新过的灰色调，沿途每家店铺都很完整，看不出什么异常。 步行街上有家卖糖葫芦的小木屋，柜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右侧是?书?店，店面一楼摆满了各式文?创用品。书?店旁边是?电影院，小学时学校会?组织大?家过来看电影，各个班级排成一列纵队，在某个下午时分，从学校出发，沿着人?行道穿过步行街，爬上电影院的二楼。 继寻仔细回忆着，自己的记忆明明完整可溯，以赛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横插一脚的？ 他路过一家冰粉店，冰粉店往里有条小巷，那里有继寻小时候的家。 繁华的商业街依然保留着南洋骑楼的风貌，一墙之隔就是?蜿蜒伸展的小巷，小巷四通八达，里面的路灯老远才有一盏，显得整个巷子阴沉昏暗。巷子里的住户多是?上了年纪的本地?人?，他们从上个世纪就住在这里了，熟悉这边的一砖一瓦。 继寻说：“这巷子里就是?我家了，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蓝亭笑嘻嘻：“那刚好进?去看看。我这边是?烈士陵园，一个人?都没有，我已经来来回回巡了几遍了。” 茜茜也报告自己的位置：“我在海边，风很大?，这边好像没有问题，我现在拐回去。” 任光在路边，人?声嘈杂，他说：“大?家不要走太快，可以慢一点，认真找就行。蓝亭你可以出来了，那边还是?早上去吧，再晚要关门了。” “好的，队长。” 继寻走进?了巷子，巷子一进?去就能看见一户人?家的小院，春天的时候会?有三角梅从里面伸出来，水红的花瓣色彩明丽。那院子里还有一个佛龛，每天上学时能看见一位大?叔点了香在那里虔诚地?拜拜。 商业街的人?声被甩在了身后，听起来越来越远，巷子的拐角处有家便利店，继寻每天放学会?来这里买零食，妈妈给的零花钱大?部分都贡献在了这里。此时店铺里有个老爷爷在看电视，7点半以后，正是?天气预报熟悉的背景音乐。 巷子再往里，要经过很长一段围墙，围墙的另一端是?属于公园的，里面杂七杂八放着各种培植的花苗。继寻记得自己家就在坡道上面，这段路没有路灯，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着脚下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 这条路一到下雨天就会?积水，因?为处在背光面，平日里也非常潮湿，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很久没有下雨了，地?面上也依然晕着深色的水迹。 继寻低头看着，他记得小时候每次路过这里，自己都会?有点害怕，想象中身后总会?出现追杀的人?群，公园围墙里也会?跳出要绑架他的不明人?士。还是?小朋友的他会?拉紧书?包带，埋头走得又快又急，当?然那些?坏人?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走过这条巷子，上面是?一小片空地?，这里有一户有钱人?家。有钱人?家住着带花园的洋房，放学时总有钢琴曲从里面传出，继寻经过时探头看了看，但他们好像搬走了，小洋房的窗子没有亮灯，整个院子漆黑一片。 往前有棵榕树，榕树旁有盏暗黄的灯。 这里曾经非常热闹，榕树下总会?聚着喝茶下棋的老人?，晚上更是?乘凉的好地?方，会?有小摊小贩在这里卖些?烤肠串串之类的夜宵，吸引一大?片嘴馋的小朋友。偶尔有老人?做寿，还会?搭起戏台，宴请宾客。那花花绿绿的戏服、绵长悠扬的曲子，填满了继寻在巷子里的几年时光。 但是?现在这边空无一人?，周围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盏灯光。旧城改造后，许多居民搬走了，曾经的邻居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丢失了联系。 继寻有些?感慨，他抬头望去，榕树还是?那棵榕树，这片空地?却变得那么冷清，甚至也没有印象中那么大?了，看起来只是?一小片铺了沙石的区域。 继寻站定了脚步，这里算是?一个小山坡，往下能够看到老城的楼房，如?果要从前面下去，需要走狭窄的石板路，但是?那里漆黑一片，完全?没有路灯。这段路白天可以算作锻炼爬山，晚上乌漆抹黑的，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于是?转过身，打算换一条路出去，离开时，他再次看了眼那棵榕树。 天色似乎有些?阴沉了，苍白的路灯非常暗，几乎照不亮脚下的路，只有树叶反射着一点光亮。白光配榕树，这在夜晚显得有些?过于碧绿幽深了。 第60章 继寻再次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他往脚下照去，脚下是?一片鹅软石，踩起来起伏不定，他绕过榕树，在有钱人?家的院子前左拐，选择了十字路口的西?边。 第35章 白面具 西边是一段下坡路, 路上?什么人也没有?，从?这里很快就能回到商业街背面，来?到某家大型超市的进?货区。 旁边的老旧小区等?待拆迁, 一楼全?部没有?门禁，走过来每扇窗都是黑洞洞的。 四周很静, 远处有?狗吠声传来?, 隔得?远，听不大清。继寻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下了台阶, 踏过?小水洼，钻进?了左边那扇拱门。 他记得?从?这里出去就能?看到底下的公园了, 正对着台阶的会是一片草地。但当他站在拱门外的平台时，却发现外面还是小巷, 他只是站在了巷子斜斜的坡道上。 走错了吗？继寻转身回去，绕过?小水洼，去右边的那扇拱门。 这扇拱门里是某座废弃寺庙的院子，寺庙的木门上?着锁，木门上?是纸糊的窗子, 那些纸早已破损, 透过?镂空木雕的窗子, 可以看见里面的大殿。大殿堆放着各式杂物, 没有?神像, 看不出是个什么庙。 好像没拐错呀, 继寻奇怪地打?开手电筒, 往寺庙的院子里照了照。 院子很小, 中间有?棵树, 树上?有?个树洞。继寻对这里有?印象，他小时候还在树洞里捡到过?糖果?。他的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发现了一张被雨水浸湿的宣传单。 他正想原路返回，刚转过?身，院子外便传来?了小孩的尖叫。尖叫声很短促，继寻站定脚步，不知为何，他心下忽然一跳，没有?多犹豫，他立刻拔腿往那个方向?跑去。 院子门口有?一个趴在台阶上?的小男孩，他应该是摔倒了，双手够着平台，脚还在下面的台阶上?，正费力地往上?爬。 小男孩抬起头，看到继寻时脸上?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慌。继寻刚想过?去，小男孩却疯狂摇头。 刚才那个狗吠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很近，就在台阶下。 小男孩脸上?满是泪痕，他冲继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一骨碌爬起来?，冲上?了台阶。 那是几只半人高的大狼狗，刷的一下从?眼前越过?。在看到狗的一瞬间，继寻闪回了院子里。 他背靠着墙，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狗的后面是一长串脚步声，起码一个小分队的人跟着往上?跑，但哪怕这么混乱了，这些人也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情况实在有?些匪夷所思，继寻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手机显示无信号，耳麦里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队友的声音了。 他稍微侧头，正想看一眼外面，楼梯上?却传来?了某种危险的响动。 继寻分辨了一会儿，那是狼狗压低喉咙的警示声，咕噜咕噜，气泡声混杂在其中，形成一种恐怖的低鸣。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扑倒了，沉闷的声音砸在地上?，嘶吼声响起，伴随着肉块被撕咬咀嚼那种令人汗毛倒竖的声响。 之后很快，那些人把小孩的身体往下运。继寻屏住呼吸探头去看，外面是一列步伐整齐的黑衣人，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些人脸上?都戴着白色面具。白色面具在夜里分外显眼，面具上?没有?五官。 继寻蹲下身，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他原本的世界了。但他是从?什么时候迈过?缝隙的呢？ 继寻回到树洞前，伸手掏了一下，拿出那张宣传单。手机的光线打?过?去，宣传单有?些地方晕开了，字迹模糊，但依稀可以分辨出一个继寻非常熟悉的缩写?——dsi，特殊调查部。 这个世界也有?自家单位？继寻觉得?有?点意外。他又?翻到宣传单背面，背面是个巨大的x，写?着“打?倒dsi，消灭极权，反对暴.政”。 继寻：“……” 自家单位什么时候这么高调还这么惹人厌了？ 继寻皱眉看着，宣传单皱巴巴的，晕开的地方是一片白色，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那是刚才见过?的白色面具。 继寻：“……” 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负面形象啊，甚至恐怖得?有?点令人胆寒。 继寻深呼吸，在脑海中规划了一下路线，他得?原路返回，这样才能?找到缝隙的接口离开这里。 他等?了会儿，直到远处的动静消失不见，继寻这才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楼梯的尽头有?一滩血迹，周围洒落着没有?清理的人体组织，碎肉掉落在地，鼻尖是血肉新鲜的腥味。 继寻穿过?空无一人的道路，来?到了那个等?待拆迁的小区。 他刚才以为这里没有?住户了，但现在发现并不是这样，从?小区外围往里看，有?人从?楼道里出来?，排成一长列的队伍，队伍安静整齐，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上?了停在小区里的大卡车。 大卡车旁有?人牵着狗在监视，那些监视的人脸上?全?部戴着白色面具。 继寻压低身子往回走，他其实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但未知世界的危机感笼罩着他，他本能?地觉得?不能?被发现，哪怕那些白面具是自己?单位在异世界的同事。 居民楼静悄悄，但不知为何，当?他踏上?坡道时，楼顶的探照灯忽然亮了，光线打?过?来?，照亮了整个上?坡路。 第61章 继寻眯起眼睛，立刻贴到了墙上?。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上?坡路没有?任何可供遮挡的物品，他避无可避地暴露在了探照灯的强光之下。 尖利的哨子声响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那声音显然不友好。继寻放弃了墙角，反正也被发现了，他干脆冲到了路中央，一路往坡上?跑。 身后是皮鞋踩踏地面那种哒哒哒的声音，当?继寻拐过?有?钱人家的院子时，耳边的墙上?咻的一下破了一个小洞。 有?人开了枪！ 枪上?装了消.音器，子弹擦着墙面过?去，黑夜里无法预估方向?。 继寻头皮发麻，他暗自骂了声，动作敏捷地一跃，闪到了院子的另一边。他没法往公园围墙那里去，十字路口会把他暴露得?彻底。他只能?往大榕树那边跑，从?小山坡的石板路上?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很急，但都这样了，那些人也没有?发出声音，没有?任何的警告或是别的什么动静，他们像是不能?说话一样，只负责把看到的人一个个射杀。 继寻一头雾水地跑着，三两步下了台阶，石板路非常窄，一不小心就会踩空，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凭着感觉往下跳。 好在台阶并不深，当?他从?脚下的平台上?爬起来?时，才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路。 四周很静，继寻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非常短促。他就近钻进?了灌木丛里，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脚步声从?上?面传来?，还有?匆忙中更换弹夹那种金属摩擦的声响。继寻后怕极了，他庆幸他们没有?带狗。 小分队的手电筒照亮了下山的路，他们经过?继寻藏身的位置，皮鞋踩碎了地上?的落叶，黑衣服们隐藏在黑夜中，一个个白色面具幽魂般静悄悄往山下走去。 继寻觉得?非常不对，按理来?说相邻平行世界的差异是非常小的，这个差异往往体现在物品摆放、人物关系这种细微之处，但这里显然有?些过?于异常了。有?一队猎杀居民的白面具存在，这完全?颠覆了和谐社会的架构，这要经历多少轮的变革，才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继寻衡量了一下，觉得?这两个世界间估计隔着成百上?千的平行世界。 第36章 队伍 继寻回到了大榕树下,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像是灰白的，十字路口的探照灯亮得过分，像是捕捉落单小人的尖利鱼叉。 继寻压抑着心?中的疑问, 他打算原路返回，如?果缝隙衔接紧密的话, 他应该很快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他的疑问其实很多, 比如?两?个世界的差异为什?么这么大；比如缝隙既然这么难以察觉，勿入其中的普通人为什么只有那位小女孩……在继寻的想象中, 两?个世界像是拼接在一起的两?幅画，画的边缘有那么长的分界线, 那就是两个世界交汇的路口。 继寻站在离探照灯一步之遥的地方迟疑着。是呆在原地等时间过去比较好呢，还是冒险去找缝隙, 尽快离开比较合适呢？ 他这奢侈的烦恼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探照灯忽然动了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来回移动着，面前原本明亮的道路一下子暗淡下去，又随着灯光间歇亮起。 这是个机会, 继寻估计了一下探照灯移动的规律, 在下一组光线照过来前, 冲向?了面前的下坡路。 探照灯几?乎是立刻循了上来, 但继寻已经躲进?了巷子里。小巷漆黑幽长, 他放轻脚步, 一点点往巷子口挪去。 缝隙接口应该就在附近,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进?巷子前队里还在聊天, 进?巷子后?他还看?到了便利店的老爷爷，只要回到这个位置, 他就可以出去了。 眼前没有一点光亮，老城的巷子在黑夜中像是蛰伏的野兽，吞吐着白雾，无声无息，四周只有脚踩过水洼时溅起的点点声响，这里像是城市荒芜的废弃地，连砖墙都显得那样破落衰败。 继寻来到拐角处，但他没有看?到便利店的招牌，所有店面都是关着的，门口插着白色的旗子，那个白色在黑夜中非常显眼。继寻站在那里，心?里惊疑不定。他应该已经过了那条线才对，但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世界。 事已至此，继寻只能继续往前走，他要去步行街看?看?，这巷子太小，可供判断的标志性物品不多。但虽然如?此，他的心?也已经往下沉了，原路返回好像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 没有佛龛，没有三?角梅，那个小院没有人气，似乎已经闲置很久了。入口的冰粉店更是不存在，步行街空无一人，没有店铺，没有霓虹灯。 继寻愣神地看?着，忽然，眼前又亮了，探照灯不知从什?么地方照过来，他心?下一惊，来不及判断方向?，只觉得浑身都绷紧了，正?觉得就要暴露时，身侧有人撞到了他，把他推出了探照灯的范围。 “……” 继寻心?下一惊，他回头看?去，探照灯打在身后?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全身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珠是红的，肢体很不协调。那人就那样歪着头，一只手臂耷拉着，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继寻一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目光顺着那人来的方向?往后?，看?到了排成?长队的一个个“人”。 这些人都是那副怪异的模样，动作不协调，但很整齐，所有人像是被操控一样，大腿高高抬起，啪的一下落地，后?脚再跟上，身子一挺，摇摇晃晃站好，再原地停顿两?秒，重新迈步，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62章 他们?有的手臂脱臼了，有的脚踝崴着，但动作依然和队伍保持着一致，这让他们?看?起来有些吓人。 探照灯还在巡逻，巷子里有小分队陆续过来的声音，警用手电筒的光线沿着队伍往前检查。继寻这才发现?，整条街只有自己?突兀地站在队伍外，这显然有些过于?显眼了，他只好让自己?插了个队，挤在最近的两?个人中间。 那两?个人倒是自动让出了适当的距离，白面具们?巡过来了，继寻模仿着这些人的动作，夸张地抬起腿，一步一步往前走。手电筒照过去了，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前方烈士陵园的广场上整整齐齐停着几?辆大卡车，这些人一个一个被装上车，运往不知何处。 继寻路过时仔细看?了看?，两?个世界在建筑上其实有明显的不同，就像现?在，广场上立着的不是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墓碑，而是一座巨大的人物石像，这石像太高了，站在脚下完全看?不清模样。 卡车里是密闭的，继寻分辨不清方向?，但车辆行驶的时间很短，没一会儿就到站停车了。车门被粗暴地打开，几?条大狼狗正?在下面，冲车厢疯狂吼叫。 继寻的额上冒出了冷汗，他能在深夜骗过人类的眼睛，但狼狗的鼻子那么灵，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继寻身上有带枪，还配备了短刺刀，解决一两?个人不成?问题，但他没有信心?在完全陌生的世界对抗整个特殊调查部。 狗还在叫，被牵绳的白面具死?命拉住了。人群自动排成?一列，对这噪音完全熟视无睹，依然按着顺序一个个走下车厢。 继寻排在最后?，卡车下的狗已经冲他发出了危险的低吼，那狗整个身子都压低了，伏在爪子上，只有眼睛抬起，嘴角裂开，喉咙里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那是扑倒对方前的预备动作。 继寻在短短几?秒内做出了决定。 如?果他反抗，他会立刻被枪杀。如?果他不反抗，他会被狗扑倒，像不久前那个小男孩一样，被狼狗咬断脖子。所以，显而易见，被枪射杀会死?得更快、更不痛苦。 死?就死?吧……还能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死?亡的认知如?此简单，但这个念头只在一瞬间略过，下一秒他便悄悄摸出了枪，跟在队伍最后?。 那狗被牵远了些，白面具蹲下身抚摸狼狗，但狗的目标非常明确，白面具一下子明白过来，松开了牵狗绳。继寻走下大卡车的台阶，当他落在地面时，那狗低吼一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他扑来。 继寻有心?理准备，在被扑倒前，他立刻倒地、翻滚、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手上的枪在起身的一瞬间射出子弹，三?发过去，那狗重重摔在地上，不再动弹了，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方更多的枪响。 继寻心?下明白毫无胜算，卡车四周全是白面具，这里是一个停车场，除了卡车以外，没有任何遮挡物，这停车场看?起来还非常眼熟，像极了自家单位门口的那片空地。 继寻只能拿队伍中的普通人做掩护。 现?场这么混乱，那些人却还在一板一眼地沿着既定路线排队往前。子弹打在这些人身上，形成?的冲击力让他们?身体晃动，但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们?只是身上破了口，那些伤口里没有流出血，他们?也没有疼痛的表现?，踉跄了几?步后?，依然还是回到队伍里，摇摇晃晃往前走。 继寻从一辆卡车换到另一辆卡车，密密麻麻丝毫不避让的人群对逃跑造成?了阻碍，广场上的警报被拉响了，尖啸的声音让人从心?底里发颤，白面具们?很快就把继寻团团围住，继寻背靠着卡车，就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白面具们?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最外围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就这样结束了吗？ 继寻的目光往他们?身后?望去，他看?到了非常眼熟的办公楼，办公楼一层套一层，在灰暗的色调中显得那样威严肃穆。紧接着，下一秒，工作人员举起了枪，继寻只觉得胸前一痛，但这个感觉似乎不是子弹，他低头看?去，胸前是一枚细长的银针。 世界一晃，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37章 寄生虫 继寻是被强光照射弄醒的。 他睁眼的时候以为这是什么让他无法睡着的酷刑, 但再仔细一看，这只是一个很亮的圆形审讯室。他被固定在圆圈中央的座位上?无法动弹。 他的正前方坐着两个身穿黑色制服，头戴白?色面具的人。 其中一位白面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继寻觉得耳膜有些痒, 他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说话, 一时竟还?有些不适应。但这说话声似乎被?面具模糊了?, 分辨不清声音的特点，听起来平淡乏味, 毫无起伏。 白?面具举起手中?的物证袋，冲他晃了?晃, 问道：“你为什么随身携带枪支和?管制刀具？” 袋子里是继寻的配枪和?短刺刀，继寻就这样看着, 没有回答。 特殊调查部有规定，执行时空类任务时，严禁透露本世界的情?况。虽然现在连能否回去都成问题，但他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沉默。 白?面具继续问：“你为什么穿着特殊调查部的制服？” 继寻：“……” 第63章 他低头看了?下，他的制服和?白?面具是有差异的, 白?面具们穿着黑色立领夹克, 而他穿的是灰色工装衬衫, 大家的制服领口上?都绣着dsi的特殊字样。这大概也是刚才被?包围后, 对?方没有立即开枪的缘故吧。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大部分世界都有警察、医生、教?师之类的职业分工, 但没有人会因此就觉得对?方是自己人, 特殊调查部也不例外。甚至因为dsi的职业特殊性, 双方的警惕心更是就此拉满。 白?面具接着往下问：“你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继寻依然不说话, 对?方也不着急，审讯桌上?的灯亮了?, 审讯员拿起电话，继寻只听他简单道：“好，我明白?了?。” 电话被?放下，审讯员开口，这次用的是肯定句：“你是来自异世界的人，你是异世界特殊调查部的工作人员。” 继寻不置可否，对?方停了?一停，开口问道：“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继寻依然严格遵守规定一声不吭，但他心里是有点忐忑的，他知?道这样和?谐的问话维持不了?多久。 另一位审讯员试图劝说他：“我看你也是同行，这个没什么的，现在就说吧，特殊调查部在各个世界都有分部，我们是属于同一个组织的。” 同一个组织？继寻非常诧异，他下意识皱眉，又立刻松了?开来，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困惑。他转而开口说道：“既然是同一个组织，那你们应该能查到我的资料。” 那两?个审讯员交头接耳了?一阵，似乎放弃了?这种过于文明且没有效率的审问。审讯桌上?的灯又亮了?，电话被?接起，两?位审讯员收拾东西走出?了?审讯室，白?色空间里只剩下继寻一人，过于明亮的灯光照得他精神恍惚。 就继寻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几个小时的感受来看，白?面具们绝不是什么善类。能放狗咬人、没有任何缘由地对?路过的人开枪，这个世界从制度到民众，都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 继寻的目光在环形审讯室里转了?转，他知?道这些墙是单向玻璃，玻璃连接着另外的房间，玻璃外有一大票人正死死盯着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审讯室的门打开了?，这次进来的白?面具穿着一身白?色制服，制服上?有金色链条点缀着。这打扮看起来要比黑色制服高级一些，继寻瞥了?眼，心想这是领导来了?吗？ 领导走到继寻面前站定，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拿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个玻璃罐，玻璃罐里装着一条活着的什么虫。像条小蛇，或是大只的蚯蚓，通体呈现出?一种肉色，还?在不断地蠕动，触手一样伸展着肢体。 继寻觉得有点恶心，他本来就不喜欢软趴趴的环节动物，下雨天?看到地上?有蚯蚓都要绕开老远的距离，何况这还?是肉色的，恶心的程度更上?一层楼，他于是转开视线不去看那玩意儿。 白?面具领导接过托盘，放在了?继寻身前的小桌子上?，他看着继寻，说道：“你很不配合嘛，不过也没什么，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继寻心下一沉，他把脑袋转了?回来，就听白?面具介绍道：“这个是我们研制的寄生虫，只要让它钻到你的身体里，你的意识就会暴露在我们面前，受我们操纵……就像你见到的其他人那样。” 继寻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他想到了?外面那些歪七扭八的肢体，反胃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白?面具领导抱起玻璃罐，动作娴熟地打开盖子，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进去，抓住了?那只还?在弹动的虫。 继寻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炸开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他于是开口，强忍着声音里的不适：“你们既然有这东西，那刚才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领导似乎是笑了?，捏着那虫说：“我们是想对?同仁友好一点的。” 这位领导显然不是个废话的，但继寻也没那么天?真?：“其实不管我说不说，你们也会用这东西的，对?吧？” 寄生虫在领导手中?不断往外伸展着，肉色的身体看起来又滑又油，近距离观察还?能看见寄生虫身上?一圈一圈的罗纹，拉长了?，又蜷缩起来，那一小条就那么动啊动，往各个方向试探着。继寻再一次移开了?视线。 领导伸手，掐住了?继寻的脸，把寄生虫举得更近了?，一副很好玩的样子：“你看起来不喜欢它？” 继寻：“……” 谁会喜欢这玩意儿啊？ 寄生虫几乎要怼到他鼻尖了?，继寻拼命把脑袋往另一边撇，他的嘴唇紧抿着，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领导似乎很喜欢这么玩，他把寄生虫在继寻脸上?比划了?一下，纠结道：“要从哪里塞进去比较好呢？眼睛、鼻子、嘴巴，还?是耳朵？” 末了?他善解人意道：“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你吧，它反正要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来，说说看，我绝对?尊重你的意见。” 继寻：“……” 继寻把眼睛也一起闭上?了?，他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牙齿也咬得紧紧的，紧到几乎有些发抖了?。 白?面具领导似乎心情?不错，他说：“你看我们对?你多好，你要是怕疼的话就不要选眼睛，其他几个痛感都比较低，完全在人的接受范围内。就是它钻进去的时间会比较长，需要好好忍耐一下。” 第64章 继寻真?想把这人的嘴捂上?，他又重新睁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白?手套。 白?手套固定住了?他的脑袋，好笑道：“你不挑的话，那我就帮你选了?哦。我一般比较喜欢耳朵，这比从鼻子进去好看多了?。虽然会出?点血，但我能看到它钻进去的整个过程。” 他不容分说地把继寻的脑袋往一边压去，继寻试图反抗，但他的手脚都被?固定住了?，唯一能动弹的脑袋又被?压制得死死的。他从耳朵到脖颈都涨红了?，脖子上?的肌肉崩起，随着转头呈现出?一丛突起的线条。 那寄生虫真?的贴到了?他的右耳上?，冰凉滑腻。那几秒完全被?拉长了?，时间变得又慢又沉，浑身上?下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一切触感清晰可闻。 继寻的拳头攥紧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可能撑过去的意义也不大，他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那一刻他的脑袋很空，被?迫承受着这种恶心又恐怖的侵犯。 寄生虫爬上?了?他的耳廓，绕了?一圈，继寻紧紧闭着眼，他感到它在往里钻，很痒，漫长的痒，他的身体敏感到极致，恶心的感觉从耳朵往下，扩散到四肢，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抖，又因为克制，整个身体僵硬绷紧。 这种痒甚至到了?额头，那汗涔涔的额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他的眼前一片金光。 在那金色光芒冒出?的同时，整个审讯室都安静了?，世界仿佛被?屏蔽一样陷入了?死寂，紧接着，继寻右耳的虫子突然一跳，硬生生被?人扯了?出?去，突然的抽动让他浑身战栗，他睁开眼睛，看到虫子又重新回到了?白?面具手上?。 白?面具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空无一物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手上?的寄生虫在不断弹动，整个画面诡异又恶心。 继寻困难地睁眼看他，白?面具也不解释为什么突然停下了?。继寻生怕他冒出?一句“我觉得还?是换一个地方钻吧”等等诸如此类恐怖的话。但白?面具只是把寄生虫放回了?玻璃罐里，重新在对?面的审讯桌后坐下。 继寻筋疲力尽地闭了?闭眼，他听到白?面具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静中?透着乏味的语调：“有被?吓到吗？是不是觉得还?是说点什么比较好？其实我们也大概猜到了?，只是需要你补充说明一下，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继寻觉得脑子都有些晕了?，在那种窒息的晕眩感中?，他费力地思考白?面具这句话。 这很奇怪不是吗？对?方完全不需要费时费力来搞审问这件事，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用寄生虫，一切简单可靠，为什么现在反而放弃了?呢？所以这寄生虫效果应该不咋地吧。 继寻困难地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白?面具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继寻回答：“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正常走路，突然就看到你们了?。” 白?面具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好。” 接着他冲墙外示意了?什么，两?位黑制服进来了?，站在审讯椅两?侧，所有的审讯人员都离开了?，继寻就这么被?晾在强光下，无人搭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继寻嘴唇干燥，眼眶发烫，两?位黑制服这才收到下一步指令，他们解开继寻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把人从审讯椅上?拉了?起来，重新扣上?了?手铐。 继寻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黑制服还?回答了?他，说：“关押你的地方。” 第38章 电击棒 继寻被带着走过长长的白色走廊, 这些走廊没有窗户，进电梯时?楼层显示全是负数，这里应该是特殊调查部的地?下室, 继寻从来没有来过。 两位黑制服握着他的手臂，按了地下三层。他们后腰上别着电击棒, 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武器。继寻活动了一下手腕, 在心里预估着手铐的限制，决定还是冒个险。 他必须冒险, 在特殊调查部之前的培训中，就类似情况的存活率来看, 反抗比配合成功率要高得多。如?果等进了牢房再?来越狱，那花的时?间和精力都可以拍一部三十集的连续剧了。 电梯门开?启的那一瞬间, 左边那位黑制服先迈了步，继寻一脚横过去绊住了对方，黑制服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这让他整个重心往左边倒去。 继寻放任了重心的倾斜，右边的黑制服拉了他俩一把, 继寻这才勾脚, 把左边那位彻底撂倒, 对方骂了一声往前摔去, 继寻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他别?在右侧后腰的电击棒, 猛地?往另一位黑制服身?上打去。 “你给我——” 右边的黑制服松开?继寻的手臂, 转而背过手去取自己的电击棒, 继寻闪身?躲过, 他占据了时?间优势, 先一步击中了对方。 电梯门关上时?，地?上的黑制服挡在门中央, 电梯门夹了下，又缓缓开?启。 电击棒的作用有限，哪怕击中也只是短暂麻痹了对方的进攻。地?上的黑制服在这时?跳起来挥舞着拳头过来，继寻往后躲，在电梯门完全打开?时?，抬腿一脚把对方踹出了电梯。 另一位的电击棒从继寻身?后砸来，继寻躲闪不及，回头时?那棒子正中他的额角，砰的一声过后，继寻只觉得瞬间眼冒金星，连脑子都嗡地?白了一下，思维短暂地?停滞了。 第65章 对方在这个空挡趁机打开?了电击棒的电源，电流卡呲作响中他重新举起棍子打了过来。 继寻堪堪避过，他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来，只觉得身?体沉得吃力。电梯在上升，楼上不知哪一层按了按钮，黑制服的棍子迎面而下，继寻举起自己的电击棒，硬是挡住了这一击。 对方立刻换了角度，继寻往后躲，恰好这时?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着好几个白面具，他们纷纷往两边避让，继寻摔出了电梯，也躲过了黑制服的棍子。 电梯外的白面具们正不明所以地?观望着，黑制服的攻击路线被?阻挡，只能喊道：“拦住他！” 继寻用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来，身?后黑制服还在追他，嘴里喊着：“拉警报，快拉警报！” 幸运的是，电梯隔壁就是安全通道，继寻闪身?进去，反手锁上了门。他往楼上爬，听到身?后金属门被?用力敲击，巨大的噪音响彻整个楼道，弄得他耳膜一阵阵鼓动着。 继寻只爬了一层就喘得不行，他重新回到了走廊里，脑袋在剧烈晃动，强烈的呕吐欲逼到了喉咙口，他在走廊里跑了两步，看到了刚好停在本层的电梯。这部电梯和刚才不太?一样，这是地?面上的电梯，楼层显示只能往上。 继寻跑过电梯，他现?在在一楼，他想要从这栋楼出去。 但他没跑几步，就发现?前面围了一群穿着防爆服的白面具，伴随着嘀嘀嘀的警报铃，走廊间的安全门按顺序一扇接一扇落下。 继寻立刻往回跑，最近的安全门在他身?后咔擦落锁，继寻没有犹豫，他冲进了电梯，随便按了个楼层。 头很疼，他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视野里的白光晃啊晃，面前是熟悉的深蓝地?毯，地?毯上的云朵线条柔和，一团接一团。 继寻有种回到自家单位的错觉，他转头去看电梯的楼层显示器，这部电梯按钮最下面是一，紧接着就是七层了，电梯在二到六层并不停，而他刚才按的是二十二层。 他是想要尽量离一楼远一点的，防止过快被?搜到，但二十二层又过高，难保上升过程中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继寻于是再?次按下了最近的楼层，电梯在十二楼停下，开?门那一瞬间，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门外没人，门外是走廊，连个会客厅都没有。他于是又按了个三十层，在电梯门合上前走出了电梯。 十二层一出来就是走廊，两侧间隔很远有个门。走廊全部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光线暗黄，看起来和酒店的格局很像，总之不像办公场所。 继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试着，他试图回忆自家单位的十二层是做什?么?的，但是没有什?么?印象，估计不是档案室就是图书室。 这层所有房间都是上锁的，且一眼就能望到底。继寻有些后悔刚才的电梯只坐到十二层了，如?果这栋楼每层都只有这么?几个房间的话，那从七楼搜起来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他于是退回安全通道，往上爬了一层，他探头去看，十三层和楼下一样，也是地?毯酒店的格局。 继寻一层层看着，直到他来到十五层，听到楼上几层传来了搜查的声音。估计是看电梯停在他刚才按的楼层，于是先从那里查起了。 继寻从十五楼出去，关着的房间让他心急如?焚，他忍受着脑袋晃荡的疼痛，按下了中间某个房间的门把手，出乎他的意?料，门被?打开?了。 继寻立刻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剧烈的头痛甚至影响到了他的视线，继寻只觉得眼前黑一阵白一阵，他背靠着门适应了好一会儿，这才看清屋里的情况。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间办公室，有一大面的落地?窗，办公室还衔接着里面的卧室，看起来是个酒店套房之类的地?方。 但主要的问题在于，这个房间是有人的。 正对着门有一张大办公桌，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头戴白面具、身?穿白衬衫的人。白面具原本在写着什?么?，手上还拿着笔，看到有不明人士闯入，他抬起头看了看，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继寻手上还握着通电的电击棒，他捏紧了些，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人。对方没有任何武器，自己的胜算还是蛮大的。 见他不回答，白面具把笔放下了，他试图去拿桌上的座机电话，继寻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喝道：“别?动！” 白面具没理他，继寻立时?劈手抢过话筒，同?时?一棍子往对方的面具上敲去。 他的力道毫无保留，对方起身?往后闪，棍子的角度偏了些，只把面具砸破了一个口，鲜血从对方额角滑落，在面具上形成了刺眼的一道血痕。 突然的攻击激怒了对方，在继寻试图击打第二下时?，白面具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扭。 继寻本来就头晕眼花，白面具动作又非常快，他手上的电击棒松开?来，被?对方一把接住了。 继寻暗道不好，他握拳挥过去，对方没躲，反而趁着继寻近身?，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在了墙上。继寻的后脑勺随着惯性一把撞了上去，疼得他当下就闭了眼睛。 继寻如?果正常发挥绝不至于如?此，但电梯里当头那一下实在是有些过了，他只觉得动作和脑子完全分?离了，他心里知道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回避，但动作生?生?是慢了一拍。 第66章 继寻没能从对方的钳制下脱身?，对方完全不给他机会，抬膝就往他腿间猛地?顶去。 只一下，继寻抵抗的动作就完全松了，他整个身?子往前倒，对方接住了他，按着他的肩，毫不留情地?又补了一下。 继寻完全跪下去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剧烈的疼痛没顶而来，他几乎要疼晕过去。 对方往后退了些，看着继寻跪下去，又把那电击棒插在了他双膝之间。继寻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强撑着跪直身?子，用力往墙上靠。 门外不远处传来了敲门声，外面搜查的人很快就到这边了，继寻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眼神涣散到没有聚焦，整个气息全部都是乱的。 他的膝盖还抖到不行，对方按了电击棒的按钮，那个声响让继寻整个身?体都绷直了，他不敢往下看，只能费力地?撑住了身?体，防止被?近在咫尺的电流击倒。 “你是怎么?逃跑的？”对方抓住他的头发，稍微用了点力，提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继寻是想回答的，他想尽量显得配合一些，但他发不出声，嘴唇由于紧张战栗着，被?他死死咬住了。 终于，搜查的人敲了这个房间的门，门铃叮咚响了下，门外的人问道：“大人，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刚才有人进来吗？” 继寻非常混乱，有一瞬间他觉得被?抓住也好过被?这样对待，但他很快打消了这种毫无依据的念头。 他的眼眶通红湿润，但这纯粹是生?理反应，他自己毫无察觉。如?果不是下面这宣告死刑倒计时?的电击棒，他大概在对方攻击他时?就会心无杂念地?晕过去了。继寻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了，他全部的意?志力都被?用来支撑他好好地?跪着。 门外又按了第二次门铃，继寻的心跳很快，他的胸口不断起伏着，嘴唇微微张开?来，他想说一些求饶的话，但喉咙口紧到压抑，好半天他只简简单单道：“不……” 白面具端详了他一会儿，就在门铃即将第三次响起时?，白面具开?了口，冷冷淡淡的声音回答说：“没有看到。” 继寻愣住了，门外的人道了歉，转而去敲下一扇门。 继寻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略过了，他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他的膝盖已?经很麻了，眼前因为泪水一片模糊，他的手往下摸，想要去拿那个电击棒，却被?对方及时?扣住了手腕。 “跪好了。”对方说。 第39章 提醒 “你叫什么名字？”白面具问道。 这是继寻在审讯室听到的第一个问题, 当时他没回答，放在现在这个?场景下，他也只能?乖乖配合了。 “继寻。” 白面具似乎挺诧异他会回答的, 他拨了下电击棒，电流嗞啦一声?, 继寻差点没腿软坐下去。 白面具好笑道：“原来你怕这个啊, 早知道不用寄生虫了。” 继寻：“……” 继寻困难地对焦，问：“你是刚才那个?审讯员？” 白面具点了头, 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继寻只觉得被他碰的位置火辣辣的疼。他抬手摸了下, 原来额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 不过?对方额角也全是鲜血，这在某种程度上?非常公平, 只是那血一直在流，那块皮肤粘连着头发，显得有些血肉模糊。 白面具按了下太阳穴上?的一个?开关，固定的装置松开来，他的手按在脸上?, 取下了面具。 继寻：“……” 这是平行世界没错, 他都见到那么类似的建筑和街道了, 看到认识的人很正常, 甚至正因为是熟人, 他此刻应该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和怀念。 但?事实是他并没有, 相反, 认识的人对自己这么狠, 这让他的怒气和失望达到了顶峰。 “陆子?洋？”他难以置信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白面具诧异地抬眼看他, 继寻没能?控制住自己，他的眼神暗了暗, 咬牙一拳朝对方脸上?挥去。拳头被陆子?洋轻松接住，对方皱眉看他，保持着那个?姿势，问道：“你认识我？” 继寻没有回答，他的意?识非常模糊了，那一拳耗尽了他的力?气和理智，在那种窒息般的疼痛中，他感到耳鸣声?骤然放大，他的眼神一空，身?体软软往前倒去。 继寻心想完了，然而几秒钟过?去，下面并没有传来他想象中的电击感。陆子?洋扶住了他，似乎还叫了他的名字，但?继寻没法回应。 原来电源是关掉的呀，这是他晕过?去时最后一个?念头。 一年多?以前，某次入职培训的课堂上?，导师在讲解平行世界，台下一位同期提了个?问题：“如果我们不小心进入平行世界，那要怎么回来呀？” 导师想了想，笑?眯眯道：“其实我们离平行世界很近，我们一直在平行世界的误差范围内活动。” 有些东西明明记得摆放的位置，但?就是不见了。和朋友聊天时，对发生过?的某件事情有完全不同的印象。有些话好像曾经说过?，有些地方好像曾经见过?，有些瞬间似乎能?遇见未来。平行世界的晃动离我们那么近，无所?谓什么回来不回来。 但?没有人问过?导师，如果这两个?世界差异很大呢，如果这两个?世界并不是在误差范围内呢？ 两个?相隔遥远的平行世界如果产生了联系，那只能?是人为造成的，有什么超越人类的存在，导致了这个?结果。 第67章 —— 视野里很黑，被子?绵软舒适，空气闻起来是干净衣物那种细腻整洁的味道。继寻试图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脑子?很晕，又晃又沉，额头倒是有点凉，那种凉意?缓解了过?于强烈的疼痛。 我在哪里？ 他睁开眼睛，但?房间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 身?边动了动，继寻吓了一跳，紧接着床头的阅读灯亮了，柔和的光线铺了满床，熟悉的人脸放大在他面前，问道：“你醒啦？” 继寻：“……” 他的脑子?慢了半拍，费力?地思?考着这是哪一天，这是哪个?陆子?洋。 陆子?洋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手上?端着小托盘，里面有玻璃杯和小药片。他说：“刚刚没能?喂进去，你现在吃吧。” “……”继寻停了会儿，这才慢慢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止疼药和安定。” 刚醒来就要应付这些，继寻的脑子?有些懵，他并不信任这家伙，闻言只摇了摇头。 陆子?洋有些为难的样子?：“你刚刚都疼晕了。” 继寻：“……” 这都拜谁所?赐？ 在他分神的一瞬间，陆子?洋就掐住他的脸颊，在他反应过?来前，不容分说地把药片塞了进去。 继寻下意?识往后躲，但?由于动作突然，他的脑袋不出?意?外地磕在了墙上?，砰的一下，两人都是一呆。陆子?洋停住了，继寻红了眼眶。 继寻抬眼看他，就在他以为对方会松手时，陆子?洋却是拿起了玻璃杯，药片混着水液一股脑灌下，继寻呛得脑袋都要炸了。 一切荒谬得像是梦境，却又无比真实。 陆子?洋还给?他递纸，毫无诚意?地眨了眨眼：“不好意?思?，我看你不像是会听话的样子?。” 继寻：“……” 继寻没有接。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后，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止疼药和安定。” 继寻：“……” 不知为何，他想到的是不久前对方手上?的寄生虫，因而胃里一阵翻涌。 在他吐出?来前，陆子?洋双手合十，道歉说：“我刚不是故意?的，我刚没认出?你。” “你现在能?认出?我？”继寻依然制止他，嗓音有些哑，小声?道，“你别靠这么近。” 陆子?洋挺惊讶，见对方不拿那纸，他便自己动手，纸巾在对方的脸上?脖子?上?一通摩擦，他还说：“是的，对不起，你别生气啦。” 继寻：“……” 由于对方没有停手，他只好按着晕到不行的脑袋，解释说：“你别擦了，你晃得我很不舒服。” 陆子?洋挺委屈的：“还在生气？” 继寻点了头，但?他生气不生气、疼不疼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关注点全在对方的记忆上?，他皱着眉，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叫出?我的名字了嘛，所?以我同步了一下。” “同步？” 陆子?洋之前和继寻讲过?这些，但?因为时间重置，继寻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每个?世界的我都有自己的记忆，云端是总的记忆，我刚才同步了一下。” 作为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且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的普通人，继寻惊呆了，他消化了一会儿，问道：“所?有人都可以这样吗？我也能?做到吗？” 陆子?洋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只有一个?。” 继寻：“……” 他想到了以赛亚那句“只有你是特别的”，但?这个?联想其实不太恰当，陆子?洋显然是略过?了他更加重要的那个?提问。 继寻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只有一个?？” “因为其他世界都没有你。”陆子?洋说，“所?有世界里，你都只有一个?，我没有碰到过?第?二个?你。” “你能?在各个?世界来回？”继寻不能?理解，“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是这样的，”陆子?洋解释，“我一直都呆在同一个?世界里，我现在只是同步了一下记忆。” 能?够同步记忆……继寻试探道：“你和我不一样吧？你不是人类吧？” 陆子?洋承认：“我确实不是。” “那你是什么？” “这我解释不清。” “你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继寻想起以赛亚，以赛亚制造了自己，他便问道，“你是神吗？” “不是。”陆子?洋摇头，还类比了一下，“机器人会把人类称为神吗？不会的吧。” 继寻怀疑地看着他，陆子?洋煞有介事道：“‘神’这个?概念很奇怪，人类会把嗜血大蜘蛛称为神吗？那也是比人类更强大的存在，有智慧，寿命接近无限，攻击力?超强，缝合空间裂缝的能?力?还非常优秀。” 继寻问：“嗜血大蜘蛛是什么？” 陆子?洋：“……” 他现在觉得这个?比较不太合适了，他于是轻咳了下，试图语气坚定地糊弄过?去：“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继寻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陆子?洋继续道：“人类把什么东西称呼为‘神’时，潜意?识里总会对它抱着一定的期待吧，认为它会对人类的命运产生什么影响，或者对人类产生什么教导……但?我们，并不是这样的存在。” 第68章 继寻有自己的判断，他看着他，思?索半晌后，他有些犹豫地问：“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陆子?洋笑?了，回答时显得十分真诚：“因为我要带你回去。但?我感觉你因为之前的事对我不是很信任，所?以……” 继寻：“……”这个?之前的事是指揍他那几下吗？ 陆子?洋似乎挺后悔的，他说：“我在你这里给?自己放了一个?提醒，在我用那条寄生虫时，那个?提醒冒出?来了。” 他的手在他额头上?比划了一下，显得有些无奈：“不过?那只是个?提示，而且我对自己也不是那么相信……所?以就没当回事。后来你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才选择了同步记忆。” 两人说的就不是一回事。继寻直觉事情没有陆子?洋说的这么简单，但?他没有把自己的疑虑说出?口，转而问了另外一件他非常在意?的事：“那如果有一个?世界的你死了，他的记忆还会被上?传吗？有自动同步之类的东西吗？” “不会。”陆子?洋先是确定道，再一想又犹豫了。 继寻问了第?二遍：“会吗？” 陆子?洋还是摇了头：“同一个?世界里，我的记忆是衔接的，死亡只是暂时中断。不同世界才取决于是否同步。” 他以为继寻会回避这个?问题，像时间重置前那样，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可惜继寻迟疑片刻，却是开口道：“但?你的记忆确实衔接不上?。你知道自己自杀了吗？去年十月三十日那天？” 第40章 记忆同步 “你是怎么发现的？”陆子洋没有想到继寻会直接说出这件事, 这不在他的预计之?内。 而继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追问道：“你知道自杀这件事吗？” 陆子洋点了头：“当时没有同步，我知道是?因为我看到尸体了, 我去?了现场。” “你是平行世界过来的？” “不是?。”陆子洋否认道。 他刚才提过这事，现在又解释得更详细了一些：“我一直呆在同一个世界里, 我没必要在各个世界穿梭, 因为每一个世界都有我，我同步记忆就可以了。” 继寻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知道是?因为你看到了, 并不是?因为恢复记忆？” “是?的。” “你的记忆没法恢复吗？” 陆子洋：“好像是?。” “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 陆子洋：“……” “按你刚才说的，同一个世界的死亡只是?暂时中断记忆, 不同世界的死亡才会产生记忆中止无法同步的现象。”继寻帮他分析，“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按照你的理论，在我们那个世界，10月30日?前，和10月30日?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你确定这没问题吗？” 陆子洋笑了：“亲爱的, 你真不好糊弄。” 继寻：“……” 继寻不能理解：“你在骗我吗？” “没有。”陆子洋说, “自杀和他杀是?不一样的, 自杀意味着重置。” “那你是?主人格之?类的存在？” 陆子洋纠结了一下：“好像不能这么理解, 因为我们都是?同一个人。” 他打了个比方：“就像你操作?很多?台机器, 每台机器保存的东西不一样, 但你不能说操作?不同机器的你就是?不同的人。” “你很在意那件事？”陆子洋问。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杀。”继寻问, “你自己知道原因吗？” 陆子洋当?然知道, 但这不是?因为他有记忆, 而是?因为他重新看了一遍储存卡。 主神自杀是?不太正常，但万一他就是?闲着没事干恋爱脑上头呢？相?比之?下, 玩具自杀，那才是?一件可怕的事。 玩具是?不会有自杀这种想法的，玩具自杀那不叫自杀，那叫启动自毁程序。是?谁给他的娃娃塞了这种设定？ 议事会、以赛亚、米兰？ 礼物太多?，他对主世界的继寻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无论如何，礼物都是?经过检查的，他不可能收下写着这样程序的礼物。所?以这设定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呢？ 面对继寻的提问，陆子洋依然重复道：“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一件重要的事，自杀只意味着消除记忆。” 对于这个明显敷衍的回?答，继寻只是?抿了抿唇。 如果继寻有1月1日?的记忆，那他会发现两?次提问里陆子洋给的解释都不同，但他没有记忆，所?以无法比较。 陆子洋还敷衍得更详细了一些：“自杀对我来说就是?——右键、删除，从这台机器上清空文件。对机器中的其他文件来说，这个举动可能意义重大，带有什么感情色彩。但对作?为管理员的我来说，仅此而已?。” “所?以你是?管理员，我是?文件？” “差不多?吧……所?以你会为此伤心，但那其实不代表什么。” “你还记得什么？”继寻干脆直接问了，“你明明没有和我交往的记忆，为什么还要继续和我保持关系，这有什么必要，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会呀，”陆子洋有些诧异，“如果我们是?真心相?爱，那灵魂里会有印记的，我们不会像陌生人那样。那种‘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第69章 继寻：“……” 这有点离谱……不，这实在离谱，这是?什么偶像剧理论？继寻觉得陆子洋在用?信息差糊弄自己了，不过—— “印记？那是?什么？” 陆子洋好像猜到了他会这样问，他伸出手，点了下继寻的额头，一点金色的光芒从里面冒了出来，丝线一样缠绕在他的指尖，陆子洋看着那里，说：“就是?这个呀。” “……”继寻抬头，“什么？我看不到。” 陆子洋便换了个方式：“那我问你答。” 继寻点头。 “你爱我吗？” 继寻：“……” 这就是?印记的感觉吗？那种非常浓厚的情绪、突然压抑到让人窒息的空气、摆在眼前黑白分明的标准答案……他说不出别的回?答。 “我爱你。” 陆子洋便笑了，摸摸他的头发，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一口。 柔软缠绵，但继寻只觉得灵魂在发抖，被压制的感觉非常清晰。 “你……”继寻轻轻吸了下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问道，“你之?前碰我都会问我可不可以的，现在为什么突然这样。” “你希望我问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继寻觉得这太不对劲了，“只是?你以前都问的，现在又不问了，我有些奇怪。” 陆子洋垂下眼眸，过了会儿，他回?答道：“我忘记了。” 继寻：“……” 两?人间?安静了一会儿，外面似乎是?白天，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继寻撑住了脑袋，而陆子洋说：“睡一会儿吧，你现在还在头晕吧？等你醒了，我送你回?去?。” 继寻便问：“我回?去?后见到你，你会记得这些吗？” “会呀，”陆子洋说，“我同步了嘛，现在也一直处于同步中。” “那我能在这里遇见你，是?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好半天，继寻叹气，“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也许可以的，”陆子洋笑了，“就是?需要花点时间?。” “多?久呢？” “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不太一样，你一会儿回?去?就知道了，”陆子洋想了想，说，“那边一分钟，这边十个小?时，时间?是?1：600，假设排查加填补缝隙要三天，4320分钟，那在这边就是?5年。你愿意在这里呆五年吗？” 继寻：“……”五年，他能不能在这里活五天都成问题。 陆子洋把灯关了，黑暗中他帮他把被子盖好，又伸手摸了摸，继续了之?前的问题，他问道：“和我在一起，你是?什么感觉？” 继寻没有说话?，陆子洋便轻声道：“那我把记忆同步关了，你现在说，回?去?了我也不会知道。” 继寻不理解：“如果最?后也是?忘记，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 “你可以理解为好奇心吧。”陆子洋笑了。 继寻还是?没说话?，黑暗中他的呼吸放得又轻又慢，他忽然觉得陆子洋刚才可能没有骗他，印记什么的可能真实存在。就像现在，虽然对方什么也记不住，但他就是?本能地不想伤害他。 见他沉默，陆子洋便问：“是?不好的感觉吗？” 继寻小?声道：“是?害怕。” 陆子洋似乎也不惊讶，他问道：“没有别的了吗？” 继寻不太愿意开口，但最?后还是?承认道：“还有服从。” 陆子洋略略想了想，低头亲了下他的额角，继寻闭上了眼睛。陆子洋的嘴唇往下，蹭过他的鼻尖，停留在他唇边，轻轻压了一压，又分开了。 他感到怀里的人有些僵硬，便又笑了一下，说：“你有什么想骂我的话?可以趁现在说，错过了可就没有机会了哦。” 继寻：“……” 继寻抬起眼睛，确认道：“你真的把同步关了吗？你可别骗我。” “真的，”陆子洋非常真诚，“我可不想记住你说我的坏话?。” “那我说了哦。” “嗯嗯。” 继寻停了很久，久到陆子洋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正想善解人意地提议睡觉，却感到小?男友往他那里挪了挪，胸前传来带着重量的温度，小?男友把脑袋靠在他怀里，说的却不是?陆子洋以为的那些。 继寻的嗓音在被子里非常模糊，陆子洋就听那声音略带压抑道：“我非常、非常想念你。” 陆子洋愣住了，继寻深吸了口气：“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陆子洋开口，然后意识到继寻说的不是?平行世界这件事。 “我非常后悔，你对我很好，但我一直很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难过……死亡对你来说真的很简单吗？可我还是?好难过。” 陆子洋觉得空气都开始潮湿，让人心里也变得又紧又涩。他伸手，隔着被子揉了揉继寻，空气里静了一会儿，他把脑袋低下去?，轻声问道：“这些话?为什么不能让我记得？” 继寻往后靠，强压着声调里的暗哑：“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陆子洋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问这些，但机会难得，他还是?非常技巧性地开了口：“比如？” 继寻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他看不见陆子洋的表情，意识变得有些沉了，应该是?药物的原因。他的手按在对方胸前，往下压住了他。 第70章 陆子洋非常意外，就见继寻俯身下来，在他耳边轻声道：“比如你为什么自杀？比如我为什么这么怕你，为什么我只能回?答‘我爱你’。” 陆子洋笑了，他觉得挺好玩的，他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小?男友，自动忽略了前一个问题，声调温和地建议道：“那你试着说一次‘我不爱你’。” 继寻知道自己说不出口：“我……” “继续。”对方鼓励道。 “……”继寻躺了回?去?，放弃挣扎。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而陆子洋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继寻感到对方的手在他后腰上，非常轻柔地捏了捏。 继寻觉得……有点…… 他的脑子开始发晕，非常混乱地眨了眨眼，觉得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有这种反应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但陆子洋没有继续，他偏头吻他，呼吸交缠，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我也很想听你真心说一句‘我爱你’，我也很希望你能是?因为爱我而和我在一起。” 继寻很困惑，陆子洋抱了抱他，缓慢的声调里带着点安抚：“你还疼吗？我刚才不该下手那么狠……不过我真的很讨厌背叛，这是?我唯一接受不了的事。不要伤害我，不要背叛我，好吗？” 以赛亚也说过类似的话?，继寻觉得脑子里装满了跳跳糖，劈里啪啦震动着他的神经，某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轻声问道：“我如果背叛你，你会怎么样？” 陆子洋睁开眼，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片刻过后，他说：“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继寻还是?问：“我会怎么样？” 两?人面对面躺着，继寻感到对方摸了摸他的脸，动作?温柔，满是?怜惜。他的手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过下巴，按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陆子洋的声音很清晰，像是?想把警告穿透他的灵魂：“我的恶意比你想象的大很多?，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善良，我如果攻击你，无论是?以何种形式，你都承受不住。你……比你想象的要脆弱很多?，到时你会恨我的。” 继寻也不知听进去?了没，他想了一下，反而问道：“我背叛你，你还在乎我恨不恨你？” 陆子洋：“……” 继寻很困惑，小?心翼翼道：“难道我之?前这么做过？” 陆子洋：“……” 对方显然是?不想回?答了，但继寻还是?试图问出点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子洋：“……” “可是?……” 继寻这次没有说完，因为陆子洋咬住了他的唇，力道有些凶狠，继寻吃痛地闷哼了声，又被更用?力地按住了，他正想挣扎，就听陆子洋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闭嘴，睡觉。” 第41章 实验室 继寻不得不承认, 他之所以这么大胆，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方事后什么也不会记得，他想给自己留点退路, 但陆子洋显然不打算告诉他，继寻只?得放弃。 我是做了什?么吗？他想到以赛亚的话, 一时觉得有些后?怕。我难道曾经动过手？那我怎么还活着。 安定的效果让他安稳睡了几个小?时,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继寻从房间出去, 看到陆子洋正在书桌前写写画画着。 “你在写什么？”继寻问。 陆子洋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过来看看我画的地图。” “这是什?么地图？” “一会儿我们要去的实验室。” 陆子洋拿着红笔, 在草稿纸上圈出一个位置：“仪器在实验楼，工作人?员晚上7点下班, 这之后?是安保系统在工作，巡逻的人?员不多，我们可以想办法进入。” 继寻有点不解：“我以为找到来时的路就行的，这两个世界不是相通的吗？” 陆子洋摇头?：“没有这么简单。” 他举了个例子：“假设我手中这根笔是a点，地上的花盆是b点, a的时间流逝是1, b的时间流逝是600。那么, 在时间线性发展的前提下, a点和b点之间的时间差异会越来越大, a点到b点很简单, 但从b点到a点, 需要逆时间流动?, 所以, 时空通道不可能是同?一条。” 陆子洋转了转笔，笑道：“你幸运的地方不是遇见我, 而?是来到了一个有时空仪器的世界。” “可是你……”继寻不知道这件事情可不可以说出来，他烦恼了一下，还是隐晦地问道，“你可以不用借助仪器去很多个世界吧。” “我不可以呀，”陆子洋似乎有些惊讶，他说，“这只?是普通人?类的身体，我做不到。” “可你不是人?类。” “我确实不是人?类，但这具身体是人?类的。” 继寻：“……”不能理解。 “假设哦，”陆子洋说，“我有三部手机，这些手机无论位置还是内容都是不同?的。我在操作任何一部手机时，我都还是我，而?手机只?是承载我意志、执行我命令的工具。我可以吃饭、睡觉、去很远的地方，这些事情我可以做到，但是手机本身做不到。” 继寻眼角抽了抽，他简直想明确问你是不是主神了。但主神这个概念他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他没法解释。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心，他冲陆子洋笑了下，但这个笑容甜美得有些刻意，弄得陆子洋一头?雾水。 陆子洋眨了眨眼，又交代道：“我的卡可以进入实验楼，但是进不了操作台所在的实验室，连最外面的门都不行，所以到时肯定是要强行闯入的。” 第71章 “会很危险吗？”继寻问。 陆子洋想了想，说：“这个交给我，你需要记住的是怎么使?用仪器。” 他在纸上列出了一张纸的公式：“你需要进入实验中心，那里的操作台一直是开着的，然后?这个是操作系数，千万不要出错。到时时间会很紧张，强行闯入肯定会被发现，你需要在安保赶到前完成输入，之后?按下红色按钮就可以了。” 继寻看着整整十行的公式，奇怪道：“那你呢？” 陆子洋回答说：“门和门的开关分别在两个房间里，我得去帮你摁开关，所以没法和你一起进去。” 继寻担忧道：“那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你肯定会被发现的。” 陆子洋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这你就不用操心啦。” “也是，”继寻觉得自己的忧虑大概有些多余，“你肯定能搞定的。” 陆子洋笑了，一排牙齿亮闪闪：“你可一定要记住了，门开了以后?立刻进去，开门和警报的间隔很短，警报会引发安全阀门落锁，所以不要犹豫。进去后?立刻去操作台，输入公式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不要做其他事情。” “好?的。”继寻看了看公式，又抬眼问道，“你怎么对实验室这么熟呀？你不是说你没有权限吗？” 陆子洋撑着下巴看他，笑容云山雾绕：“因为是我设计的。” 继寻：“……” 他不得不吐槽：“你干嘛弄得这么紧张又这么危险的。” 陆子洋十分无所谓地摊了手：“本来也没想让人?进去。” 继寻：“……” 时间到了7点多，继寻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陆子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枪，说：“抱歉啊，我只?有一把枪，这里藏个武器可不容易。不过别担心，我会负责你的安全的。” 继寻：“……谢谢。” 陆子洋边说边戴上了那个白?色面具，继寻终于问道：“为什?么你们都要戴这玩意儿，我要不要也弄一个，方便混进去？” “有道理。”陆子洋点头?。 他从抽屉里另外拿了一个，然后?说：“每个面具都有信息绑定，戴在人?身上相当于一个操控工具，但我给你的这个只?是面具而?已。” 两人?从房间出去，虽然接下来要做的是件大事，但继寻莫名有些轻松。可能因为陆子洋在身边，也可能因为陆子洋大概率是主神，这让他觉得一切困难都变得简单起来。 实验室在另一栋楼，和行政楼有通道连接，这个通道在5层，所以陆子洋先?带继寻走楼梯下去，之后?再刷卡进入连接的玻璃连廊。 在玻璃连廊上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入夜以后?只?是黑暗模糊的一片，继寻说：“怎么大部分地方都不亮，只?有路灯，还那么暗沉。。” 陆子洋笑了：“你看这里像是有光亮的地方吗？” 继寻奇怪道：“这不是你的世界吗？” 陆子洋摇头?：“不是。” 然后?他牵住继寻的手，抬眼看了下天花板上的监控，说：“其实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处于监视下了，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哦。” 继寻点头?。 玻璃连廊经过一栋栋的办公楼，最后?来到了尽头?的实验中心，陆子洋刷了卡，玻璃门向两边打开。 这里是实验中心的五层，大厅里一片雪白?，没有什?么人?，只?有正中央有个接待处一样的前台。继寻以为自己戴着面具就可以了，但没想到他一和前台的白?面具对上，那白?面具就察觉到了不对。 白?面具正要拿起电话，陆子洋上前一枪托把人?敲晕。 继寻有点惊讶：“从这边开始吗？” 陆子洋说：“是呀。” 继寻：“……” 他被牵着走过安全通道，一路往上跑。夜里的实验楼依然有工作人?员在加班，走廊上不可避免有人?看见他们，每次都会被发现异常，陆子洋的枪装了消.音器，但这个动?静还是非常引人?注目了。 “为什?么他们知道我们不对？”继寻边跑边问。 陆子洋在开枪的间隙里回答他：“因为你的面具上没有个人?信息。” 继寻简直不明白?自己戴面具有什?么必要，陆子洋也挺奇怪：“我以为你是想要安心一些。” 继寻：“……” 他果断扔掉了面具。 到了实验中心的十层，整栋楼都已经响起了叽哩哇啦的警报声。陆子洋牵着继寻，站在实验室门口，说：“从这边开始，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去控制室开门，你站在这里等。” 他最后?看了看他：“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好?。”继寻回答。 陆子洋往另一个方向跑，继寻看着他离开，半分钟后?，实验室最外围的门弹开一条缝隙，继寻立刻冲进去。 面前是一条走廊，等他进入控制中心的第二道门时，外面的安全阀门加速落下，发出沉重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与此同?时，刺眼的白?光消失了，所有的灯光都变成了红色，警报声更是尖利急促，冲撞着人?的耳膜。 继寻终于知道实验室为什?么在十楼了，因为那个仪器非常大，有七八层的高?度。十楼另外往外延伸出去一个平台，平台上有整面墙的操作系统。 就像陆子洋说的那样，操作台一直是开着的。继寻来到实验室的中央位置，掏出那张纸，在屏幕上输入了最开始的一行公式。 第72章 屏幕开始跳动?，大量的代码往下滑，这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继寻于是去看操作台，操作台左侧那面墙是拼接而?成的一个个四方格屏幕，看起来像监控，那里并没有打开。 继寻往下输了第二行公式。 原本因为紧张有些过快的心跳，此时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慢，他心里的不安在逐渐攀升。 这里太安静了，他简直是在顷刻间就从尖利警报跌入无声世界中，这种感觉让他窒息。 他往下输了第三行公式。 代码在滚动?，继寻心不在焉地想着，陆子洋怎么样了，这里不是他的世界，这之后?他会面临什?么处罚？ 那条寄生虫在他脑海中蠕动?着，继寻指尖发麻，但又觉得主神绝不至于沦落至此。 他继续往下输入了第四行公式。 在等待反应的间隙里，继寻来到了监控前，迟疑半晌，按下了开关。 这是一个不被要求的操作，陆子洋没告诉过他这里有监控显示屏，继寻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这里实在是死一般寂静，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他很想知道外面的情况，虽然陆子洋保证他会安全，但这种看不见也听不到的感觉实在太过折磨。继寻是那种打针都要亲眼看着针头?进入的人?，未知令他焦虑。 他输入了第五行公式，这才回过头?去看监控屏幕。 屏幕里一片暗淡的红，和警报响起后?一样，整个空间都是红色的，还在不断闪烁着。继寻看到了五层大厅越聚越多的工作人?员、十楼实验室门外试图破门的安保人?员，另外还有一些白?面具在跑动?，分辨不清位置。但是他没有看见陆子洋。 继寻输了第六行公式，又重新?站到了监控前。 这次他看清了监控的分布，点击按键，选择了十层。十层的监控除了走廊外，放置于房间内的只?有6个，继寻依然没有看到陆子洋。他输入了第七行公式。 6个屏幕里的房间全部开着灯，其中有一半的房间是红色，另外一半是白?色。白?色是因为整个空间都是白?色的装修，红色则是因为警报灯光。继寻回去输了第八行公式，等他回到屏幕前时，却?发现6个屏幕已经全部变成红色了。 监控可以回放，继寻拖了下进度条，回到了几分钟之前。 从视野里白?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就突然加速了，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看到陆子洋出现在监控里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继寻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应该回去输第九行公式了，但他没有动?，甚至他看的也不是确保自身安全的实时监控，这违背了陆子洋的交代，也根本不是一个理性人?应该做的选择。但他就是做不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几分钟前的陆子洋，怎么也没法移开。 陆子洋在帮他开门。控制室里有一小?面屏幕，陆子洋输入指令，指令通过。但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没有权限。所以很快，警报声响起，控制室强制关门落锁，墙壁里打出一条条红外切割线。 那个红色刺眼夺目，每一条都像是一把箭，利刃一般剜着继寻的心。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倒计时，宣告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死亡结局。 陆子洋没有离开，他继续输了第二条指令，这条指令打开了控制中心的第二道门。 继寻眼睁睁看着那个红外网把陆子洋逼进了角落里，射线由点到线连成一面。到最后?，视野里什?么也没有了，红光铺满整个屏幕，一地的肉块和鲜血混杂在红光映照下，色调浓郁又陌生，他怎么也分辨不清。 第42章 晚安 继寻盯着屏幕看, 脑海中一片空白，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反应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每一扇屏幕都在变红, 这个红色此刻变得恐怖又凄厉，继寻闭了眼, 他机械地转过身, 回到操作台前。捏着纸页的手?有些抖，但他还是完整输入了第九行。 等待依然需要时间, 继寻没有再去看监控，他的腿软到支撑不住身体。有那么一会儿, 他扶着操作台的边缘一点点喘气，空气很难进?入肺里, 他慢慢坐到了椅子?上，觉得胸口针扎一样的疼。 最后一行?了，继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麻木地打着字，眼眶有些湿了, 手?指更是?冰凉僵硬, 但他没有在意。 陆子?洋知道会这样的, 继寻心里想着。但是?那不疼吗, 他不害怕吗,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继寻按下了按钮, 十层楼高的机器呼呼运转着, 噪音巨大, 震动耳膜。在那令人窒息的耳鸣声中, 继寻回头去看监控。安保人员已经突入了，为防止误伤, 红外射线被关掉，屏幕又变成了令人心底发麻的白色。 在那雪白的房间里，红色的血迹终于变得明显，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肉和骨头就那么掉在地上，看不清是?什么部位，没有一点似曾相识的模样。 继寻就那么看着，他没法相信那是?他的爱人，但他就那么看着，那些肉块渐渐的也?不那么可怕了，他的手?一点点攥紧，呼吸变得又乱又沉。 “我还可以见到他的，”在最后几?秒钟里，继寻告诉自己，“我会回到他还在的世界。” …… 晚风吹散了心里的血腥，空气里是?海风又凉又咸的味道，那个夜晚那么漫长。 第73章 蓝亭在耳麦里絮絮叨叨着：“继寻，继小寻，你那里信号是?真?的不好啊，你不会真?的去平行?世界了吧？” 任光倒是?正经，问道：“继寻你在吗？在的话回答一下。” 继寻没有出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扶着巷子?的墙蹲了下来。 茜茜停了一会儿，说：“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是?不是?信号问题？” 继寻捂住了脸，他的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住了，又一点点松了开来。地板有些潮湿，他单膝跪着，把脑袋往下压，费力地调整着呼吸。 童年的巷子?变得疏离又陌生，世界好像很远，他身处其中，却永远都是?旁观者。 电话在震动，继寻没有搭理，直到挂断后第二次响起，他才掏出手?机，联系人显示是?陆子?洋。 继寻按下了通话，陆子?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他对他说：“报告你的位置。” “……好。” 几?分?钟过后，任光说：“接通知，我们?可以下班了。” 耳麦里传来蓝亭的欢呼。 茜茜问：“继寻呢？” 任光回答：“他刚给?我发信息了，说他那边信号不好。” “哦哦，”蓝亭笑着，“估计现在有一大片地方?信号都不好。” “大概是?，”任光说，“大家退出吧，下班了早点回去。” 继寻关掉耳麦，沉默着往外走，他要去步行?街外围的公交站坐车，这边离家还有一定距离。 步行?街还没有封锁，一路上人群熙熙攘攘，商业街人声鼎沸，城市的灯光璀璨夺目。游客在拍照，小贩在吆喝，刚下班的白领们?行?色匆匆。 继寻走上人行?道，经过卖海鲜特产的店铺，路过整面金饰的玻璃橱窗。他看到糖葫芦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芋泥糕点色彩诱人香甜美?味。他拐弯经过新建的商场，看到教堂印着鹅黄色的灯光，他一路走过地铁站，宫庙漂亮的红砖墙点缀着复古的七彩贴画。 他就那么走着，慢慢地呼吸着。他经过一丛又一丛的路灯，人群落在身后，逐渐远去，人行?道上只剩下遛狗的老人。他经过自己的初中学校，远远看到了那个公交站牌。 继寻仰起头，这里的夜空深沉自然，星星有几?颗，刚刚好围着月亮，周围有人举着相机在拍照，镜头里有漂亮的三点星光。 一辆黑色公务车在他面前停下，继寻低头看去，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陆子?洋歪了歪脑袋，示意他上车。 继寻有些发愣，直到司机下来，帮忙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他这才点了头，坐到了陆子?洋旁边。 “想什么呢？”陆子?洋问，“看起来那么呆。” 城市的夜灯从?车窗照进?来，明灭不清。 继寻心想，他不知道我开了监控，他一早就把同步关了，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见人不回答，陆子?洋便捏了捏他的手?，放轻了音量：“你怎么啦？” 继寻回握住，十指交叉，但他并?不回答，只把脑袋对着窗外。 陆子?洋抽空接了个电话，布置了填补缝隙的安排：“是?的，现在换二队，你们?可以下班了。” 继寻家也?就几?公里的路，车子?很快停在了小区门口，陆子?洋在回信息，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小片苍白透亮的面颊，继寻看着，问道：“你要上来坐一下吗？” 陆子?洋隔了两秒才抬起头，他有些意外，眼睛在暗淡车厢里闪着些微金色，回答时声调倒是?柔和又愉快：“啊，好啊。” 继寻走在前面，陆子?洋跟着，他还在看手?机，这个时间点信息很多，他一刻不停地打字，继寻回头看了看，觉得自己也?许不该问那句话。 他刷卡进?了小区，帮陆子?洋撑住了门，陆子?洋进?来时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他对他说谢谢，然后又笑着接上了刚才的话：“只是?坐坐嘛？你不留我下来住一晚吗？” 这话有多少玩笑的成分?，继寻不知道，他只是?认真?回答了：“那你陪我一晚吧，好吗？” 陆子?洋怔了下，他觉得继寻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一般顺着对方?的话也?就是?“那你留下来吧”诸如此类的，但继寻说的却不是?这么回事，那话从?内容到语气都像是?个请求。陆子?洋不确定，他于是?调侃了下：“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继寻：“……” 他没有搭理这句低级的玩笑。 进?单元门，乘电梯到十楼，房门打开时，屋子?里有玉米排骨汤清甜的味道。继寻皱了眉，他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前定时炖了汤，这事久远得像在上个世纪，排骨汤在此时着实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帮陆子?洋拿了拖鞋，进?厨房关掉了保温，又打开了客厅的落地窗。 陆子?洋换好鞋，就听继寻说：“你自己坐一会儿吧，饮水机里有水，电视遥控在沙发上，我先去下洗手?间。” 继寻实在有些忍不了，他关好门就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中途还起来去开了淋浴，哗啦啦的水声让他有种?被包裹的安宁感，他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不适。 继寻洗完澡吹完头发才出来，陆子?洋坐在沙发上，他还在埋头打字，墙上电视开着，是?个深夜档娱乐节目，继寻看过，有嘻嘻哈哈的漂亮女生围着活泼夸张的主持人，唱唱跳跳的间隙里，播放着各种?有趣的逸闻趣事，简单闲适，安抚人心。 第74章 他去厨房，给?陆子?洋泡了杯茶，茶汤冲得很淡，香气温暖舒适，他在他旁边坐下，看到原本鞋柜上的快递盒被放到了茶几?上。 “谢谢。”陆子?洋接过茶杯吹了吹，然后转头对他笑了，“你的快递干嘛不拆开？这是?圣诞礼物吧？” “噢。”继寻才想起这事，“我妈妈给?我的。” “她在国外？” “是?的。” “拆开看看？”陆子?洋一脸期待。 继寻打开快递盒，从?里面翻出了一件绣着小狗头像的条纹毛衣，陆子?洋看着，好笑道：“你到现在收的礼物也?还是?妈妈织的毛衣呀？” 继寻：“……” 这人今晚的玩笑实在太多了，他没有心情应付。 陆子?洋又说：“我还没有给?你圣诞礼物呢，你要什么？” 继寻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 “那元旦礼物、新年礼物？” “不用?了。” 陆子?洋撑着下巴：“我以前是?不是?每个节日都有送你礼物？最近没有送，你会有落差吗？” 继寻：“……”这人问得好直接。 但是?他回答：“我们?现在的关系，送了才奇怪吧。” 陆子?洋看起来很困惑：“我们?什么关系？” 继寻：“……” 他把毛衣放进?衣柜里，又翻出了陆子?洋留在这边的衣物，问道：“你要洗澡吗？你的衣服还在我这里。” 陆子?洋捧着全套装备再一次怀疑人生。 他想说我之前似乎留宿过好几?次，这样都没有发生过关系吗？虽然我大概知道原因，但是?这真?的科学吗，我的自控力什么时候强到这个地步了……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继寻已经躺下睡觉了，床头的阅读灯亮着，他空了小半张床的位置给?他。陆子?洋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里，把手?机调成了免打扰，他盯着小男友看了半天，问道：“你睡觉都戴这个的吗？” 继寻于是?把眼罩往上挪了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陆子?洋冲他眨眨眼，就见小男友用?被子?蒙住了头。 陆子?洋：“……” 陆子?洋觉得好笑，他正想说点什么，就感到身前的被子?动了动，小男友解开了他的睡衣扣子?。 这个动作很轻，弧度也?并?不明显，所以陆子?洋到最后才发现：“你……” 继寻的手?按在他胸前，一点点摸着，从?锁骨、胸肌，往下到肚子?和腹肌，他的手?从?衣服底下蹭过他腰侧，往后抱住了他。那颗脑袋抵在他胸前，呼吸均匀地掠过皮肤，炙热撩人。 陆子?洋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头，那种?被小心触碰的感觉非常痒，微妙而敏感，他于是?说：“你这样有点犯规哦。” 继寻可能都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他把脸埋在他怀里，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唇齿微动，隔着肌肉和皮肤，亲了亲那颗跳动的心脏。 陆子?洋：“……” 陆子?洋这下觉得不行?了，他去捞他，但继寻抱得紧，他的脑袋压着他，唇舌舔舐过完好无损的身体，在陆子?洋崩得紧紧的腹肌上轻轻抿了下。 陆子?洋的呼吸有些沉了，他把被子?挪开，揉了揉那颗脑袋，声音低哑，半开玩笑道：“你在干嘛呢？想要了吗？” 继寻：“……” 这确实不是?什么乱讲话的好时机，继寻没有松手?，陆子?洋觉得再这样下去他都要顶到他的脸了，他只能把自己往后蹭了蹭。然后他感到肚子?那里有些潮湿，温热的液体晕开了一小片。 陆子?洋当下觉得不对，他伸手?摸了下，继寻不知哭了多久，小脸湿漉漉的，眼睫上都挂着细小的泪珠。 “你怎么了？”陆子?洋捧着他的脑袋看，继寻不说话，只闭了闭眼，两条眉毛紧压着，看起来难受又悲伤。 “发生什么了？”陆子?洋放低了声音，轻轻问道。 继寻摇头，又重新靠近把人抱住了，相近的体温让他安心。 “我后来说什么了吗？”陆子?洋记不起关掉同步以后的事，只能这样猜测道。 继寻还是?摇头。 陆子?洋已经非常后悔了：“我做了什么，是?我把你弄哭的吗？” 继寻：“……” 继寻的声调很含糊，他贴着他，唇齿开合，温润的呼吸和触感让陆子?洋的心脏过电一般的发麻。继寻说：“谢谢你。” “……谢什么？”陆子?洋委实没有想到，他捏了下他的脸，好笑道，“送你回自己的世界吗？倒也?不用?这么感动吧。” 继寻：“……” 继寻没有搭理这无聊的戏谑，他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 他爱他的灵魂，他爱他完整的身体，他希望他永远都好好的。 陆子?洋：“……” 陆子?洋微不可察地攥了下指头，好半天，他终于开了口，语气真?诚，满带隐忍：“亲爱的，你要是?不想……嗯，那个啥……就不要再亲我了。” 继寻：“……” 继寻松开了手?，陆子?洋深呼吸，抱怨道：“你要不要摸摸看？你真?的是?……” 继寻自然没敢碰，他诚恳地道歉，往后退了些，并?重新戴上了眼罩：“晚安。” 第75章 陆子?洋：“……” 陆子?洋傻了。 陆子?洋难以置信。 这就是?我得到的感谢，是?吗？ 第43章 送礼 继寻最近有点烦恼, 可能因为那个晚上他过于主动，给陆子洋造成了某种错觉，最近的陆子洋对他热情了很多, 或者应该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 比如现在, 大中午的食堂, 继寻还是第一次看见陆子洋出现在这里，端着餐盘坐在自?己对面, 跟自?己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没什么，继寻安慰自?己, 部里副职那么多，陆子洋不显眼。 然而这种“不显眼”在连续一个星期雷打不动的食堂偶遇以后, 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陆子洋对继寻的担忧毫无?察觉，他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每天?瞎聊刷存在感。 “你让我种的香槟玫瑰，它现在不怎么长，我查了下, 说?是三四月份才会发芽。不过你为什么要香槟玫瑰呀？” “因为那天?你送我黄玫瑰。” 陆子洋不懂：“黄玫瑰怎么了？” 继寻说?：“黄玫瑰是分手?的意思。” “你去查花语啦？” “后来……后来去查了。” 继寻看?到有人过来和陆子洋打招呼, 他不再说?话了, 只埋头吃饭。蓝亭和茜茜破天?荒没有来他这一桌, 三个人远远对视着, 蓝亭一脸震惊, 茜茜一脸担忧, 继寻……继寻没有表情。 下午的时候, 蓝亭和他握手?, 说?：“苟富贵勿相忘。” 茜茜问他：“你什么时候和副部长这么熟了？” 继寻没什么说?服力?地解释说?：“没有很熟，只是刚好碰到了。” 蓝亭调侃着：“去年转正谈话时你还那么紧张, 现在竟然能和领导一起吃午餐了，进步飞快嘛。” 继寻一个头两个大，祈祷着谁能来结束这尴尬的话题。 好在茜茜拯救了他。 茜茜对阿谀奉承之事没有半点兴趣，她拿出手?机，给两人发了个请帖：“周六晚上我弟弟生日，有个生日聚会，你俩也一起来吧。” 蓝亭拒绝：“你弟弟生日，我们非亲非故的凑啥热闹。” 茜茜说?：“不是家庭聚会啦，我爸妈请了一堆人，我反正也不认识，一起来呗。” 蓝亭看?了下请帖，宴会地址在某个著名酒店庄园，那地方在市中心海边，传统低调，历史悠久，他便有点怀疑了：“这好正式啊，真的适合小朋友的生日吗？” “可无?聊了，”茜茜叹气，“我爸妈说?想见见我的同?事，所以……” “任队呢？”蓝亭问。 “他同?意了。” 蓝亭又转向继寻：“继寻你呢？” 继寻心想也没什么事，便敷衍道：“你去我就去。” 茜茜于是冲蓝亭双手?合十?。 蓝亭抓抓头发：“好吧，有爱的行?动三组周末团建。” 茜茜双手?交握，看?起来非常感恩：“谢谢你们。” 蓝亭：“……”这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这周就在插科打诨中安然无?恙地度过，到了工作日的最后一天?，继寻没有去食堂。 蓝亭问道：“你不去吃饭吗？” “我有点事。”继寻盯着电脑屏幕，“你们先?去吧。” “哦哦。”蓝亭不明所以，被?茜茜催促着离开了。 茜茜还给了继寻一个鼓励的眼神，继寻十?分无?语。 等到办公?室没有人了，他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不去食堂自?然是因为陆子洋，他很没骨气地选择了逃避。不过这和他自?己的感情无?关，他只是在陆子洋对他说?“不要背叛我”时，理智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陆子洋是主神，是自?己要监视的人，他不能离陆子洋太近。 一般来讲，对职务行?为的监察是能够被?大家接受的，特殊调查部内部也设有监察处，公?开公?正，程序清晰，有效防止权力?滥用。 但以赛亚对议事会的描述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们对主神的监视显然是隐晦秘密的，与其说?他是监察员，倒不如说?他是卧底、间谍等等诸如此类并不怎么光彩的存在。 他不能想象陆子洋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会有多生气，他只能尽量避免那种事情发生。 更?何况，他和陆子洋从来没有明确约定过中午在食堂见面，所以自?己就算没去，也不用特意和对方说?吧。 他于是心安理得?地坐在办公?桌前码那些积压已久的过程性材料。 就在继寻无?聊地盯着电脑屏幕走神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咚咚两下，继寻抬头一看?，就见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正抱着手?，半倚着门?框，一脸的似笑非笑。 “我今天?没在食堂看?到你。”陆子洋说?。 继寻搬出早就想好的解释：“我不饿，所以没有去。” “是吗？”陆子洋无?所谓地应了声，他走进来，拉过一旁蓝亭的椅子，坐在了继寻旁边。 继寻立时紧张了，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陆子洋把腿伸长，他拿他桌上的魔方玩，陷在椅子里懒洋洋道：“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继寻：“……” 继寻瞄了眼办公?室开着的门?，他想说?我们说?好在单位不联系的，但陆子洋没有记忆，他不好控诉这种事情。 第76章 陆子洋玩了一会儿，又把魔方放了回去，他趴在他桌角，脑袋埋在臂弯里，头发在阳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浅棕色，看?起来柔软又温顺。 继寻低头看?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便眨了眨，弄得?他的心跳一阵慌乱。 继寻移开视线，陆子洋的声音软和极了，客客气气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继寻：“……” 继寻如坐针毡。 他是真的着急，他暂时没空烦恼任务了，他只感觉空气中有无?形的倒计时，催促他快点结束眼前这种暧.昧的局面。 “会被?人看?到的。”继寻没忍住，低声提醒道。 陆子洋闻言只是笑了，他靠近一些，在他耳边吐着气：“亲爱的，我们是做什么了，要怕被?别?人看?到？” 继寻只觉得?耳朵里的热气蒸腾得?他脸都烧起来了，他别?开脑袋，试图和这位领导讲道理：“中午其他同?事会回来的。” “所以呢？” “您出现在这里不合适。”继寻连敬语都带上了。 走廊里传来说?笑声和脚步声，他不自?觉攥紧了指尖。 “那我们去哪里合适呢？”陆子洋幽幽然问道。 继寻压着声音：“不能在办公?室。” 陆子洋看?起来很受伤：“你上次还亲我来着，我以为你很喜欢我呢。” “我……”继寻脸红成了柿子，他瞪着他，眼睛水汪汪的。 但他没有否认这句话，反而思考了下，然后轻声道：“您周末有空吗？” 陆子洋的笑容甜美又亲切：“怎么，要约我吗？” “我有点话想和您说?。”继寻认认真真。 陆子洋眯起了眼睛，不知为何反而显得?有些防备了，他问道：“现在不能说?吗？” 继寻摇头。 “是不好的话吗？”陆子洋问。 继寻不知要怎么回答，只得?小小声道：“不是，明天?再说?吧。” “不要明天?。”陆子洋站起来，撑着继寻的椅背俯下身。 这个姿势像要把人抱在怀里，突然的压制让继寻一下子僵住了，他就听陆子洋在上方慢腾腾道：“就下班吧，你来我办公?室。” 继寻诧异地抬起头，陆子洋又站直了身子，仿佛刚才的压迫感不存在似的，他笑了下，声调温温和和的：“我明天?要出差呢。” “……好吧。”继寻迟疑着回答。 周五的特殊调查部，加班的人不多，大家都急着下班回家过周末，出城的高速路不到五点就开始拥堵了。 任光收拾好东西，有些奇怪地问继寻：“你不回家吗？” 继寻盯着屏幕：“我再等等。” “过会儿就要堵车了哦。”蓝亭披上外套，“现在走我还可以送你一段路。” “不用啦，谢谢。” “哎呀，”蓝亭笑了，“看?来有约嘛。” 继寻否认道：“是你有约吧，祝你约会愉快。” 蓝亭挑眉，吹了下口哨。 茜茜对大家说?：“明天?晚上，不要忘了哦。” “不会不会。” 任光啰嗦地交代：“继寻你最后一个走，那要记得?关门?拉电闸哦。” “好的，队长。” 等大家都离开后，继寻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打开柜子，把买好的东西取了出来。 他其实很矛盾，他心里很感激陆子洋，他不想辜负他的期待，但又怕走得?太近会伤害对方。 继寻没有什么经验，无?论是监察员还是恋人，他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傻傻的把握不清距离。 陆子洋会希望他这么做吗？继寻迟疑着，毫无?头绪。 手?上是张黑胶唱片，这是给陆子洋的礼物，他原本是打算周末给的，所以还没有包装，现在只有一个纸袋可以手?拎，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喜欢，但他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其实还是送到家里比较好吧，继寻有点焦虑，在办公?室送礼算怎么回事？被?人看?到可就麻烦了。 他脑补了一番，又觉得?如果真是送领导的话，黑胶唱片似乎有些过于便宜了，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限量款。 继寻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买茶叶或者酒了，红茶和洋酒哪个不比唱片好。 他的思路彻底产生了偏差，抱着纸袋，在座位上生生纠结了一个小时。他心里忐忑又不安，他着实没有想到陆子洋会拒绝自?己的邀约，还直接定了办公?室这种尴尬的地点。 现在说?没有什么要紧事是不是有些晚了？继寻抓住了头发。 第44章 谢谢你 继寻站在陆子洋办公室门口时, 林心恬秘书正好要下班，她拎着包，手机上是?打车软件的界面。 “不好意思我先走啦，”她急忙忙说着，还不忘把秘书办公室的门一起带上。 继寻进去时?陆子洋正站在窗边抽烟, 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他于是?在门口踌躇着, 陆子洋似乎没发现?，只说了句“你?坐”, 便继续打那没完没了的电话。 一切和去年分手那天那么相似，除了那根烟。 继寻皱眉, 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那烟简直时?刻提醒着他对方没有过往的记忆。 他在沙发上坐下, 理了理手里的纸袋，他此时?的心境倒真像是?给领导送礼一样，惴惴不安到了极点。 第77章 陆子洋的电话讲了很久，继寻垂着脑袋一声不吭，他想起那天蓝亭说的悲催经历, 他可不想也被?晾一个?多小时?, 不然算了吧, 他现?在简直想跑了。 继寻盯着纸袋里的唱片看, 越看越觉得拿不出手, 陆子洋背对着他, 正把烟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时?间将近七点了, 夜幕深蓝静谧, 远处的大厦闪着晃眼的宣传标语——垃圾不落地, 文明你?我他。 “……” 又过了十分钟，继寻觉得不太行, 他受不了了，这种气氛下和领导共处一室，简直让他社恐爆发。他于是?站了起来，想趁陆子洋不注意时?趁机溜掉。 他往门口挪了几步，一抬头却?见陆子洋正看着他，通话已经结束了，手机被?他放到了一旁。 “不好意思。”陆子洋对他笑了下，新风系统呼呼运转着，噪音巨大，仿佛嫌气氛过于安静似的。 继寻站在原地，一时?觉得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陆子洋便过来，倒了杯水给他，嗓音有些沙哑，语调还算轻柔：“你?中午说有什么事?来着？” 继寻迟疑片刻，把手里的礼品袋递了过去。 陆子洋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东西，他非常意外地接过，但没有马上打开：“嗯，这是?……” 他抬起眼睛，茫然而谨慎地问道：“你?是?要我做什么？” 继寻尴尬地站着，不知为何有些磕绊了：“那个?，就是?……” 陆子洋说：“你?坐。” 继寻于是?坐下，手规规矩矩地捏成?团，放在膝上：“送给你?的，嗯……就是?，谢谢你?带我回来。” “不用?客气。”陆子洋好像完全在状况外，回答得迷茫又不解。 他把那张唱片从?袋子里拿出来，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放到了茶几上。 继寻紧张极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动作，心想果然还是?洋酒比较好吧，给领导送唱片算什么。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陆子洋的手肘抵着膝盖，手指慢慢插到头发里，撑住了脑袋：“我以为……” 继寻坐得笔直，心跳一百八。 然后?陆子洋抬起头，对他笑了下，那笑容有些复杂：“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 继寻当下一愣，就见陆子洋的眉心压了压，声音有些低，很轻又很慢地说：“我还以为你?……” 他没有说下去，继寻不得不问：“什么？” 陆子洋便笑了，有些无奈的样子，松了口气道：“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呢。” 继寻：“……” 继寻眨了眼睛。 这事?确实在他的备忘录里，但是?过去好久了，他还没想好，此时?被?点明心事?，他毫无准备，一时?有些慌乱，只得硬着头皮道：“怎么会。” “然后?我以为你?要给我送礼。”陆子洋叹气。 继寻：“……” “我还想了下我愿不愿意。” 继寻：“……” 陆子洋轻轻抱住了他，把脑袋埋在他颈侧：“所以不是?分手，对吗？” “嗯，不是?。”这人的脑回路是?怎么转到分手上的？ 陆子洋抱了很久，继寻原本僵硬的身子到最后?也渐渐放松了。 “你?可能不记得了，”继寻小声道，“我上次来你?办公室时?，是?你?和我说要分手的。” 陆子洋看起来并不意外，他没有否认这件事?，只是?松开手，说：“那我后?悔了，你?还是?忘掉吧。” “你?觉得不分开比较好吗？”继寻问。说实话，他依然觉得分手才是?对彼此都好的事?。 而陆子洋回答：“当然。” 继寻于是?不做声了。 他正在脑海里论证分手的必要性，就见陆子洋歪头看着他，伸手按在他胸前?，耳边的声音轻而暗哑，蛇信一般带着威胁的凉意：“你?敢分手你?就死定?了。” 继寻正想说这威胁有点幼稚，但他的嘴角还没牵起，脖子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攥紧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这个?意思是?…… 他忙去拉陆子洋的衣袖，陆子洋完全状况外，一脸不确定?地看着他：“你?好像不太舒服。” 窒息的感受也就短短几秒，没一会儿?，空气像膨胀的气球一样充盈肺部，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他的错觉。 “没有。”继寻费力地把声音挤出嗓子，一说完他便把脑袋埋在陆子洋怀里，深深吸了口气。 “你?……”陆子洋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的问题。 继寻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他，这弄得陆子洋有些奇怪，他好笑道：“你?是?怎么了，你?以前?可没有这么主动的。” 继寻被?搞得七上八下，脑袋很晕，胸口很沉，意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他捕捉不到。 这个?情况……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继寻按住了眼睛。 但我想不起来了…… 陆子洋挪开了他虐待自己眼球的手，叹气道：“我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喜欢你?。” 继寻：“……” 继寻现?在觉得自己该以死谢罪了。 “我好怕你?要分手。”陆子洋的额头碰着他，声音很小，叹息一般，“答应我好吗，不要说分手。” 第78章 继寻并没有回答，陆子洋也没有真的等他。 “你?应该忘记了吧，你?以前?那么努力地希望我爱上你?，”陆子洋接着往下说，声调无奈又感伤，“可你?却?并不爱我。” 继寻一头雾水，他对上陆子洋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悲伤的笑意。 继寻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做了这种事?，答案是?没有，所以是?什么让陆子洋误解了？他不确定?要不要把这话说出来，他正想开口，陆子洋就制止了他。 “我动过你?的记忆，所以你?不记得。” 继寻：“……” 继寻完全呆住了，以赛亚说过主神修改了他的记忆，让他忘记了任务，不过这话可以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吗？ 陆子洋倒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有这么惊讶吗？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是?知道，”继寻混乱地眨着眼睛，“但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知道。” 陆子洋又靠了回去，重新把脑袋搭在他肩上，一副累极了的样子。 “那你?有兴趣知道你?是?怎么追求我的吗？”他问。 继寻回答：“没有。” 陆子洋笑了，完全没管他的意愿，自顾自说了下去：“不过你?努力的方向不太对，你?的破绽太多了，你?一边勾.引我，一边又不想和我上床，你?在搞什么？你?的目的太明显了。” 继寻：“……” 继寻完全想象不出来，但他还是?脸红了，他非常怀疑陆子洋是?为了逗他才编出这些话来的。 他于是?小声嗫嚅着：“我不信。” 末了他又有些担心，问道：“那你?知道我是?……” 他没有那个?胆子完全说完，只能等着陆子洋猜到他的意思。 “过来。”陆子洋勾勾指头，继寻不明所以地站起来。 屋子里的烟味很淡了，陆子洋揽过他的腰，把人拉近，抱到腿上，伸手拿过一根烟。继寻不大自在地分膝跪着，撑着墙，低头看他。 陆子洋闻了闻那根烟，又放下了，他略略往后?仰，靠在沙发里，看着上方的小男友，平平淡淡道：“如果你?说的是?监察这件事?，那我知道。” 继寻：“……” 继寻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痉挛疼痛。但那种痛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他觉得那里变得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消失不见了。他皱起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但陆子洋好像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事?，他只是?摸了摸他的背，安抚道：“那没什么，我一直都很清楚……你?只要不离开我就行。” 对方知道自己在骗他，这个?事?实让继寻恍惚又愧疚，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那些费力掩盖的思绪都变得不重要了，他轻轻抱了下陆子洋，说：“对不起。” 重量和温度让人着迷，陆子洋没有放手：“再?抱一会儿?吧。” 继寻不太清楚这句话什么意思。这句话加现?在这个?姿.势，难免让人产生某种奇特的联想。 他于是?犹豫着问：“如果你?想要……我可以……” 陆子洋简直好笑，他把他的下巴抬起来，拒绝道：“我不需要。” 然后?他仰头看着他，调笑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像那种交易吗？你?付出身体，求我原谅什么的。” 继寻：“……” 继寻被?说得脸色绯红，他想坐起来，但又被?陆子洋按了回去。 不过继寻确实是?这么考虑的，所以他思考了下，还是?问出了口，语气带着探寻和不解：“那样不可以吗？” 陆子洋一时?没有回答，他定?定?看着他，小男友垂着视线，长?长?的睫毛有些颤，懊恼羞耻，但也很真诚。 然后?陆子洋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以我现?在的心情，我会把你?往死里折腾的，到时?你?会哭得很惨的。我觉得，我们?还是?等一个?单纯点的时?机吧。哪天你?是?因为爱我，而不是?因为愧疚才想和我上床，到时?我们?再?继续吧。” 继寻觉得自己的心有些潮湿了，但那里好像蒙着层雾，他感受得不太明晰。所以他只是?傻傻看着对方，然后?连耳朵尖都冒出了红色泡泡。 他说：“谢谢你?。” 陆子洋于是?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那里滚烫带着热意，他便又捏了把他的脸，想说这孩子这么天真，是?怎么完好无损地健康长?大的。 他的食指按在他唇上，带着点恶趣味地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你?这样伤害我，临了只需要跟我睡一睡，我们?就能两清了？你?觉得这合适吗？” 继寻：“……” 继寻都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看，他无意识地合了下腿，又被?陆子洋分开了。他于是?承认道：“是?不合适，我没法弥补，所以您可以对我……” 陆子洋：“……” 陆子洋及时?打住了他：“别别别，你?别往下说了，再?说你?会后?悔的。” 继寻抬眼看他，陆子洋这下很认真了，他说：“亲爱的，任何时?候，你?都不需要用?这种方式道歉。” 继寻呆了呆，看起来有点不解，而陆子洋捧着他的脸，一副非常纠结的样子：“虽然我挺喜欢你?这样的，我感觉会很好玩。但是?……还是?算了吧，你?听话又不反抗，我又这样生气，你?会被?我玩到死的……你?怎么这么傻呀。” 第79章 虽然这人后?面全是?黄色玩笑了，但继寻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分不清自己是?在道谢还是?道歉，总之他每说一句，陆子洋都要把他逗得满脸通红，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天的最后?，可能因为抱了太久，威压下的抗拒变得轻了很多，他没有再?那么怕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有些失落的，期待又酸涩的感受。 “我可能真的爱他吧。”继寻心想。 他第一次觉得“爱”是?个?非常美好的词，轻盈、跳跃，没有压力，承载着庞大的希望和甜蜜。 “我爱你?。”他对陆子洋说。 不过陆子洋好像并不意外，他没有惊喜、惊讶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他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夜空一成?不变，远处是?国?际展览中心，那里霓虹灯闪烁，投过来的彩光纷繁缭乱，衬得夜色更加寂寥。 “骗子。”陆子洋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抱了下他，亲昵地碰了碰他的唇。 第45章 冰淇淋 陆子洋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机场, 继寻给他发信息，毫无意义地汇报着行程：“晚上?茜茜弟弟过生日，我们去酒店聚餐, 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陆子洋隔了很久才回复，说：“三天以?后。” 继寻于是继续废话：“那不是没有周末了?吗（发呆）？连上两个星期班, 好惨呀。” 他自以为热情又贴心, 但陆子洋没有再?回了?。 继寻觉得这人太冷淡了?，他把对话框往上?滑, 两人上?次交流还是去年的地铁事件，当?时陆子洋送他回去, 还给他打了?电话。 竟然已经这么久没有联系了?吗？继寻完全没有感受到陆子洋昨天说的“喜欢”或者“很怕要分手”。 这人在玩我吧？继寻偶尔还挺不确定的。 下午的时候，蓝亭过来接他, 大少爷拉风的蓝色越野车停在小区门口?，继寻坐到副驾驶上?，就听?蓝亭问他：“昨天和小美女?的约会怎么样?啦？” “小美女?”这个称呼把继寻逗笑了?，他轻咳了?下，半真半假地回答道：“我真的在单位, 我没有女?朋友。” 车子沿着滨海大道一路行驶, 在主干道旁的闸门处驶入酒店, 穿过林荫茂盛的广场花园, 停在了?大堂旁边的空位上?。 酒店大厅的牌子上?有宴会列表, 蓝亭看了?半天, 说：“ok我大概知道在哪里?了?。米兰小朋友的生日聚会, 时间是七点到九点。” 这和继寻想的很不一样?, 既不是欢快活泼的生日party, 也不是合家欢乐的圆桌晚餐。相反，这完全是个社交聚会。 会场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墙上?装着隔音海绵，暖色调的灯光照着木制护墙板，显得整个空间奢华明亮。 宴会厅没有椅子，只有一张张的立式小木桌，所有人都站着，主持人在小型舞台上?举着话筒，介绍了?本次聚会的内容，以?及几位重要宾客。 蓝亭在一堆西装男中找到了?自家队长，任光见人齐了?，便一起?过去和主人问好。 “还好有队长。”蓝亭十?分庆幸，“他讲话就好，我们负责点头微笑。” 茜茜爸妈比大家想象的要亲切友好很多。茜茜介绍了?几位队友，两位长辈客客气气着：“茜茜麻烦你?们照顾了?。” 寒暄时他们分别问了?继寻的年龄、蓝亭父母的情况，还关心了?下任队上?幼儿园的女?儿。 一一握过手后，茜茜带着队友们去自助餐区域。 “你?弟呢？”蓝亭很奇怪，“主角怎么没看到？” 茜茜看了?眼时间：“他下午有课，现在应该结束了?。” 任光对子女?教育话题很感兴趣：“你?弟弟上?的什么课？兴趣班还是补习班？” 茜茜说：“今天下午是足球，本来晚上?还有钢琴课，现在挪到明天了?。他的课太多了?，完全没有休息时间。” “可怜的小孩。”蓝亭随口?感慨着。 “你?以?前也这么忙的吗？”继寻问。 “是的，”茜茜说，“反而是工作?以?后才觉得轻松了?一些。以?前放学回家，还有周末，都没有自己的时间，全部在上?各种补习班，参加各种比赛。” “好玩吗？”继寻问，他的脑海中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茜茜笑了?：“我挺喜欢的，芭蕾和大提琴我都坚持了?很久，但是我爸妈比较功利，什么都要比赛，比赛一定要拿奖，后来就很痛苦了?。” “我也是，”蓝亭和茜茜握了?个手，“我练小提琴练得好好的，升学考试前被我爸妈叫停了?，说又不当?艺术生，学这个没有用了?，不如好好念书。” 他正想和茜茜进一步分享童年悲催日常，却听?茜茜说：“你?爸妈说得对，咱俩的烦恼并不一样?。” 蓝亭：“……” 说完茜茜又觉得是不是太直接了?，便又诚恳地补充道：“如果你?真的喜欢，现在捡起?来也不晚的。” 蓝亭：“……” “现在开始好好学吧。” 蓝亭立正点头：“好的，茜茜老?师。” “……”茜茜无奈，“sorry。” 四个人占了?个小桌子，继寻端着碟子吃寿司，觉得非常不方便。蓝亭则拿了?牛排，那牛排还血淋淋的，看起?来估计五分熟都不到，弄得继寻一阵反胃。 第80章 “你?干嘛那样?看着我的牛排。”蓝亭好笑极了?，“它挺好吃的，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它。” 茜茜盘子里?全是甜品，她推荐大家尝试一下鹅肝红酒慕斯：“这道是我选的，是甜的哦，外?层是果冻慕斯。” 任光挺好奇：“鹅肝竟然也能这么好吃。” “我只吃过夹面包片的烤鹅肝。”继寻给甜品拍了?个照，酒红透明的果冻上?点缀着酸甜的小圆珠。 蓝亭要开车，十?分纠结：“所以?它含不含酒精？” 侍者托着高?脚杯过来，问是否需要香槟。继寻拿了?一杯，顺手把刚才的照片发给了?陆子洋：“猜猜这是啥？” 香槟的酒味不重，颜色淡雅漂亮，继寻喝完一杯，陆子洋还没有回。他把界面往上?滑，陆子洋不仅这条没回，早上?的信息也被忽略了?，继寻莫名有点难过。 他喝第二杯时，蓝亭瞄了?手表，对茜茜说：“我刚看这个聚会是两个小时，你?家小朋友再?不来就要结束了?。” 继寻也看时间，他摁亮手机，屏幕上?空空荡荡。 “希望他能在切蛋糕前赶到吧。”茜茜抬头，舞台侧面的小推车上?有一个华丽的双层蛋糕。 继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舞台上?挂满了?粉粉蓝蓝的气球，中间的横幅上?是金色幼圆字体：祝米兰小朋友8周岁生日快乐。 这是会场唯一有点童趣的装饰了?。 茜茜的细高?跟戳在地毯上?，她瞄了?眼周围自顾自聊天的一众宾客，小声问道：“你?们累吗，要不要出去坐坐？” “好呀。”任光和蓝亭立刻答应。 茜茜看向了?继寻：“你?呢？” 继寻盯着那横幅，略带迟疑地开口?道：“你?们先去吧，我晚点。” 小圆桌只剩下了?继寻一人，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一口?喝完。 米兰小朋友…… 酒店一层，站在大堂门口?，可以?看到分割成几块的大片草地，夜里?景观灯错落有致。草地旁有延伸出去的木制廊桥，廊桥上?有露天吉他弹唱。继寻看到了?蓝亭他们，他往那里?走，沿着最短距离横穿过草地，看到了?草地上?正在踢足球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海军蓝的条纹短袖球服，短裤和小腿袜在春季里?显得有些单薄了?。足球滚过草地，小孩一路运球，动作?非常流畅，一个直线跑过后，他放慢了?速度，足球在脚背上?熟练地颠了?颠，被他踢起?，一把抱在了?怀里?。 小孩扯起?衣服下摆擦汗，低头时头发上?都是细密的汗珠。继寻站定脚步，就看着他一手把球抱在腰间，一手拎着衣服扇风。 “嗨。”小孩和他打了?个招呼，球重新?落到地上?，被他一脚踢了?过来。 继寻抬脚，稳稳抵住，问道：“米兰？” “对。” 小孩跑到树下，跳跃着坐到了?藤椅上?，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 草地的边缘，三个队友正往这边走来，继寻看到他们远远地冲自己挥手。 “生日快乐小朋友。”蓝亭说着便把米兰的足球踢给了?任队，任队又传了?回去，几个来回后，米兰试图中途拦截，但被两个成年男人轻易躲了?过去。 “哈哈哈哈。”蓝亭笑着，颠了?颠球，再?一脚踢给了?继寻。 继寻踩住那个球，把它还给了?米兰。 茜茜问米兰：“你?要上?去吃点什么吗？” “不了?，”米兰说，“帮我留块蛋糕吧，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蓝亭很诧异：“小朋友，你?的生日你?都不现身?一下吗？” 米兰摇头，说：“不好玩。” 茜茜扔给米兰一块毛巾，问：“你?和爸妈说了?吗？” “说了?，阿姨帮我问过了?。” “好吧，你?注意别着凉啦。” 茜茜要回宴会厅，走之前她问继寻：“我们要上?去切蛋糕，一起?去吧？” 继寻摇了?头：“我不上?去了?，我在这边等你?们。” “好吧，”茜茜说，“那麻烦你?帮我看着他点哦，我一会儿就下来。” “嗯嗯会的。” 队友们散着步离开了?，米兰拿那毛巾擦头发，继寻在他对面坐下。藤椅旁边是一棵树，挂着淡黄色的月亮造型灯。小孩擦完头发看了?看周围，目光在不远处亮着彩灯的小木屋那里?停住了?。 “那边好像有冰淇淋，你?能帮我买一个吗？”米兰非常自然地问道。 继寻愣了?下，回头看去。小木屋有冰柜，冰柜旁立着某冰淇淋品牌的大幅广告。 “好，你?要什么味道的？” “香草，如果没有就蓝莓吧。” 继寻掏出手机，买了?一盒香草一盒蓝莓。小孩拿了?香草味的，把蓝莓递给了?继寻。 “你?刚运动完能吃冰的吗？”继寻不太确定。 小孩完全不在意，舀了?一大口?放进嘴里?：“没关系的。” 蓝莓冰淇淋比想象中好吃很多，味道是真实的蓝莓口?味，不太甜，干净清爽，没有过多的添加。 继寻还在慢腾腾含着，对面的小孩已经三两口?消灭掉一整盒了?。 小孩把勺子小心扣好，抬眼瞄了?下继寻。 两人视线相对时，小孩又笑了?，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哥，你?能帮我再?买一个吗？” 第81章 这大方又礼貌的架势弄得继寻好笑极了?，他莫名心软，答应道：“你?要哪一个？” “开心果，”米兰想了?想，真诚地安利说，“你?也再?吃一个吧，这个也好吃的。” 开心果口?味绿色绵软，好吃是挺好吃，就是没有什么开心果味。 继寻看着对面的小孩认真吃冰淇淋的样?子，又重复问了?遍：“米兰？” “嗯？”小孩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注意力全在冰淇淋上?。 “米兰议长？” “……” 这次小孩终于从冰淇淋里?分了?点目光给继寻。 春天迷蒙的夜色中，米兰笑着，咬着勺子，说：“好久不见。” 第46章 初始设定 远处的吉他弹唱换了个小众民谣, 曲调简单，轻柔优美，夹杂着点异国他乡稀疏的寂寥感。 两人侧耳听了会儿, 继寻终于开口，问道：“茜茜知道这件事吗？” 米兰摇头。 继寻打量着他, 米兰的眼睛带着点绿色, 瞳孔青翠透明，像森林深处杳无人烟的碧绿湖泊。 继寻问道：“所以你这算是……不明生物?？” 米兰垂眸思考, 然后笑了：“按照你?们部的定?义，大概是的。” “不明生物?一律射杀哦。”继寻提醒道。 米兰就那么看着他, 然后挖了一勺开心果冰淇淋，笑容甜美, 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那你?要杀了我吗？” “当然不。” “为什么？” 继寻回答：“因为没有任务要求。” “那你?会向部里举报我吗？” 继寻仍然摇头。 “为什么？” 继寻说?：“因为不想做多余的事。” “原来你?的工作?态度是这样的呀。” 米兰放下?那盒冰淇淋，靠近了些，他撑着下?巴，问道：“那去年?第一次地铁异常时，你?为什么选择了上报呢？” “那个时候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继寻有些迟疑, “现?在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上报对我没有好处。” 米兰点了头, 他站起来, 把冰淇淋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又绕着石桌转了两圈, 然后跳上了一旁的藤制秋千。那秋千离地面有一定?距离, 米兰就那么晃着, 球鞋蹬在地上，把秋千往后拉, 再松开来，荡出一道弧线。 他就这么玩了一会儿，那种自娱自乐的好奇心和人类小孩没有什么区别。 继寻看着，问道：“不明生物?是你?们派过来的，对吗？” 米兰说?：“是的。” “你?们是怎么入侵的？” “很简单，意识连接。” 继寻一脸疑惑，米兰解释道：“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主世界，这个世界是边缘世界。” “边缘世界？” “是的。”米兰比划了下?，手指在空气?中敲了敲，“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款游戏，我在电脑外操作?，而你?们是游戏里的人物?。对你?们来说?我是可以改变游戏进程、创造或者毁灭人物?的神，而你?们是游戏中按照一定?规律发展的人类。” “但是陆子洋说?他不是神。”继寻默默道。 “他在这里叫陆子洋？” “是的。” “那你?信吗？”米兰笑了，晃动着秋千，“他是不太喜欢这些，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议事会的决定?，但我们依然选择了他作?为主神。” “主神是选出来的？” “是的。” “那我是什么？”继寻问。 以赛亚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物?品，可以粗暴地拆开来，也可以爱惜地缝合好，总的来说?就是可以被随便对待。但米兰的态度要好很多，继寻想知道不同的回答。 远处的乐曲声停下?了，乐队在商量着换曲子，寂静来得很突兀，生生横亘在俩人之间。米兰停了很久，似乎在斟酌语言，身下?的秋千也慢慢静止下?来。 继寻却在他开口前换了个问题：“我是人类吗？” 这次米兰没有太犹豫，他说?：“如?果你?的标准是主世界和边缘世界的话，那你?不是人类，你?是主世界的产物?。但如?果你?的标准是生理机能的话，那你?和人类的差别很小。” 继寻觉得这不太对：“你?刚才用游戏举例，那我在游戏里的角色是什么？” 米兰无视了比喻，给了更确定?的答案：“你?是我们制造出来的、从主世界投放到?边缘世界的人物?。” “噢。”继寻确认道，“你?们把我放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 “监视主神。” 这和继寻想的一样，他补充问道：“不明生物?也是用来监视主神的吗？” “是的。” “他们也是神？” 米兰摇头：“我们制造的每一样事物?都?有它的作?用，不明生物?不是具体的存在，他们只是意识体，意识体在入侵其他世界时会受到?明显限制，世界会把它们融合进自己的规律中，所以它们从来记不起这个世界以外的事情，他们忘记了任务，直到?被世界清除的那一刻，他们才清醒过来。” 米兰叹气?，把秋千荡得更高了些：“按照规定?，主神去往其他世界是要受到?一定?约束的，这个你?能理解吧？不受约束的权力必将导致滥用。但我们的主神很抗拒这些，他拒绝其他世界的监察员。” 第82章 “我忘记这些事情了，”继寻讪讪道，“以赛亚说?主神清空了我的记忆。” 米兰看他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点同情。 继寻问：“所以主神早就知道监察这么回事了，我还有必要完成这个任务吗？” 米兰在成熟的大人和幼稚的小孩间来回摇摆着，这个问题被他回答得严肃又正经?：“监察原本就是公开行为，监督要放在事前，落实在平时，而不是等事情发生了才来纠错。他给了你?意识，而且他愿意你?跟在身边，这是好事。” 继寻一瞬间有种聆听领导讲话的错觉……这段话似乎在哪个宣传册上看到?过？ 他问道：“那我的记忆还能找回来吗？” 米兰晃晃脑袋，表示了不行，但他又说?：“这要看主神是怎么做的。他如?果有备份，那就可以，如?果没有，那删除了就是删除了。” 继寻对此很不乐观：“他既然都?删除了，就说?明他不认同我的工作?，我感觉自己很危险呢。” 部里对不明生物?的处理从来都?是射杀，这么看来，主神应该恨死监察员了。 “所以我们给了你?一把枪呀，”米兰问道，“你?的枪呢？” “枪？”以赛亚也提过这事，但是继寻对此毫无印象，“你?们给我枪做什么？监察不需要用到?枪吧？” “枪是用来保护你?的，他把你?的枪也一起拿走了吗？” “保护我？”继寻很惊讶，“我可以对主神开枪吗？” “可以，你?有七发子弹。” 米兰大概知道他的困惑，所以一并解释道：“主神是不能被杀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开枪只是消灭了承载意志的身体。那把枪比较特殊，如?果子弹全?部打完，那就可以暂时性地断开你?和他之间的联系，为你?争取时间。你?可以趁此机会离开他，去往另外安全?的地方。” 米兰笑嘻嘻：“我们对你?很好的。” 继寻：“……” 继寻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对过往的事没有印象，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认同感，对米兰或是议事会更是毫无忠诚度可言，所以听到?这话时，他的第一个想法是：我完全?可以找个借口开枪，离开陆子洋，离开这个世界，摆脱掉这不靠谱的任务和工作?。 这其实是一个很明显的漏洞，漏洞里是巨大的诱惑。继寻有些焦虑，他不知道米兰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而他权衡了一下?，试探着开了口。 “你?们把我放到?这里，我又被清空了记忆，你?们就不怕我背叛你?们吗？” 米兰的眼神有些迷茫，他好像完全?没往这方面想，闻言反而还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稚嫩天真的发言，他看着继寻，表情柔软又怜惜，他说?：“你?做不到?的。” “什么意思？”继寻有种不妙的预感。 米兰从秋千上跳下?来，他站到?继寻面前，孩童的嗓音非常笃定?：“你?不会背叛我们的。” 他抬起手指，指尖轻轻靠了下?继寻的额头，带着电流的冰凉触感从皮肤一路延伸进了脑海里。继寻闭了眼，他看到?漆黑一片的意识中，有两束明显的光，那光就像是黑暗中指路的明灯，穿越过那片暗沉没有边际的的海洋后，他看见了一片空无的白。 米兰说?：“你?的初始设定?里有‘忠于议事会’这一项，它刻在你?的灵魂里，你?永远不会背叛议事会。” 继寻只觉得心口一沉，他问道：“什么是初始设定?？” “就是无法删除的内容，它和你?的灵魂是一体的，它是你?灵魂的一部分。” 继寻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神的所有物?”，他大概真的是个物?品，所有人在跟他解释时，用的都?是这样的比喻。 他问：“类似于出厂设置吗？” 米兰回答：“对的。” 继寻有些喘不上气?了，他放在膝上的手稍稍攥紧了些，但依然坚持着问了想知道的问题：“我之前在地铁里见到?过一个人类肢体的工厂，以赛亚说?那是垃圾处理厂，我也是那样被制造出来的吗？” 他看着米兰，他害怕真相，但他还是在等一个回答。 米兰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安，他似乎不觉得这是个什么问题，他只是抬手碰了碰继寻的脸颊，语调里带着点无法言说?的欣赏和赞美：“你?是完美的，你?不会被销毁。” 继寻没有在意“完美”这个形容，他只是知道了答案是肯定?的。 米兰收回了手，他在他旁边的小石凳上坐下?，托着腮帮子看他，孩童的眼睛亮而坦然：“那么多所有物?中，你?是最?漂亮最?精致的，你?那么乖巧温顺，我们都?很喜欢你?。” 继寻：“……” 继寻只觉得头顶上出现?了聚光灯，他像是置身于商店橱窗的展示架上，隔着一层玻璃，被人肆意打量把玩。对方还带着十分真诚的喜爱，看他就像看一只可爱的布偶猫一样。 完完全?全?俯视的姿态，继寻莫名的有些耻辱。 他垂下?脑袋，忍受着这种不适，小声问道：“我和茜茜不一样？” “不一样。”米兰很乐意回答他的问题，他说?，“茜茜不是神的造物?，她身上没有指令。”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再一次涌了出来，就像他怀疑妈妈并不存在一样，这种不真实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往下?牢牢扎进了心底，枝蔓在表面铺开来，紧紧包裹着他，把他深埋进地底，他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光明。 第83章 继寻开口，声音哑得不自然：“所以我真的是个物?品？” 米兰想想，却是摇了头，他看他的眼神依然过分亲昵，但语调里却带着种认真沟通的意味：“你?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你?有意识，你?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么？” 第47章 如果你有一只猫 继寻很难理解这件事情。 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都是人人生而自由、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他很难把认知倒退回“人是神的私有财产”这种近似于奴隶制时期的社会逻辑中。 他于?是问道：“这个任务我能拒绝吗？” “你……”米兰很惊讶，他迟疑了会?儿，说, “我再确认一下。” 他伸手，摸摸继寻的额头, 继寻配合地把脑袋压低了, 米兰于?是按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 继寻揽住他，俩人额头相碰时, 那些?模糊的金色光芒变得清晰起来，继寻在?一片空白中看到了两道贯穿自己身体的光线, 那些?光线很亮，完全无法直视, 他能感受到那里面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他看不清光线的内容。 米兰后?退时显得很不可思议，他抓抓自己凌乱的头发，跳到了小石桌上，撑着桌子的边缘, 近距离低头看着继寻。 “怎么了？”继寻有些?不安, 他问, “你?看到什么了？” 米兰晃了会?儿小腿, 后?来又停住了, 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 他说：“除了初始设置外?, 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不是被他清空记忆, 你?完全是被重置了。” 继寻区分不出?好坏, 他问：“有什么区别吗？” 米兰垂眸，那些?不合时宜的开心不见了, 他看起来困惑而不解，他问道：“你?觉得自己是人类？在?这之前，你?对自己有什么印象吗？” 继寻搞不清他想问什么：“你?说我过去的经?历吗？我就正常地念书?上学，然?后?工作。我有妈妈有同?学有朋友，虽然?我现在?很怀疑这些?经?历的真实性。” “那确实不是真实的。”米兰帮他下了判断，又思索道，“我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必要性。” “那是主神给我的记忆？” “对。”米兰喃喃道，又问，“你?还记得初始设置吗？就是最初的指令。” “什么指令？” 米兰沉默了。 继寻有些?着急，他直觉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他又问了遍：“那是什么呀？” 米兰说：“你?的灵魂里有两条指令，其中一条是我刚才说的，‘忠于?议事会?’，还有另外?一条，你?忘记了？” 继寻看着他，摇了摇头。 米兰说：“难怪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继寻忙问：“另外?一条是什么？” 米兰犹豫半天，有些?古怪地看着他：“我不太确定要不要告诉你?，毕竟他都这么做了，他应该是不想让你?记起来吧……也?许他认为你?不记得比较好？” 继寻：“……”我好不好怎么就需要别人来决定了。 他简直想把这小孩抱起来狠狠摇晃一下。 米兰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拉拉继寻的袖子，指了下小木屋，很自然?地表达着自己的需求：“我有点渴了，你?给我买饮料好吗？” 继寻生无可恋地点头，他牵着他过去，小孩的手又小又软，温度还偏高，捏起来挺扎实的。 继寻问：“你?为什么不去你?的生日宴会?，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米兰摇摇头：“我的身份和经?历都是虚构的，存在?感也?很低，不去其他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木屋的玻璃柜有点高，继寻问：“你?要喝什么？需要我给你?念一下菜单吗？” “不用，”米兰说，他指了下一旁小黑板上推送的招牌甜品，决定道，“我就要这个。” 苹果?气泡水，冰块上浮着颗冰淇淋球，米兰拿勺子戳冰淇淋，然?后?打了个喷嚏。 “你?也?会?感冒吗？”继寻问。 米兰揉揉鼻子，声音因此显得有些?含混：“人类的身体总是比较脆弱，不过这也?没什么，生病不过是按照设定的规律所?导向?的可能结果?之一，对我本身没有影响。” 继寻吸着气泡水，他买的是青柠葡萄味，玻璃杯里是渐变的紫色，像某种花的汁液，由深到浅，非常漂亮。 米兰看了一会?儿，问道：“我能喝一口你?的吗？” 继寻于?是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米兰凑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把自己的杯子递到继寻面前：“你?试试苹果?味的。” 苹果?味很清新，没有葡萄那种酸涩的口感，完全是一脉相承的甜，继寻喝了一口，米兰便?把杯子拿回来，他低头看着，然?后?问了继寻一个问题。 “假设你?有一只猫，你?对它非常好，你?很喜欢它。现在?有一项技术，你?可以让他拥有人的思维，你?会?给它用吗？” “会?吧。”继寻不明所?以地赞同?了，“应该挺好玩的。” 然?后?米兰说：“人是向?往自由的，如果?它有了人的思维，它会?离开你?，它会?违背你?的命令，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继寻又退回去仔细思考了。 米兰继续道：“你?对它的爱是对待宠物的爱，还是平等的爱，这是有区别的。” 第84章 继寻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份是宠物？” 米兰噗呲笑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说：“我只是举个例子。” 继寻喝光了气泡水，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远处酒店大堂出?来了一批散场的宾客，嘻嘻哈哈的谈话声远远传来，听不太清，米兰从凳子上站起来，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继寻抬头看去，看到茜茜正从那边走过来。 米兰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继寻垂着脑袋，看起来有些?沉默。 米兰便?又站了回去，安慰地拍了拍他：“你?可能忘记了，但当时是你?自己要当监察员的，你?说你?更喜欢这个身份。” 继寻抬起头，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基本就没听进去。 米兰说：“单纯的造物不会?违背初始指令。但你?有意识，这是很矛盾的事，你?会?有自己的想法，你?的想法和议事会?的要求不可能完全一致。” “你?刚才想要拒绝，”米兰的表情带着点惋惜，“因为你?没有记忆，所?以我理解你?。但是你?下次不可以这么说。” “因为指令吗？”继寻觉得心脏沉到发麻。 米兰点了头：“你?一定要完成议事会?的任务，如果?没有完成，会?启动自毁程序的。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局。” 继寻有些?难过，他问：“你?不可以消除我的指令吗？” 米兰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议长，只负责组织会?议、传达指令。所?有决定都是议事会?投票表决的，我不可能擅自给出?回答。” “不过我有在?帮你?，我是支持你?的。”米兰一脸认真，“而且任务很简单，不是吗？” “……”继寻心想这个支持到底体现在?哪里，这个任务如果?简单还需要你?特意交代吗？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疑问说出?来。情况不明朗，继寻很谨慎。 谈话间茜茜已经?过来了，她拿着米兰的外?套，给他披了上去，随口责怪道：“你?出?了一身汗还不穿衣服，你?不怕着凉呀。” 米兰吐吐舌头，然?后?拉着茜茜仰头问道：“姐姐，你?有带我的手机吗？” 茜茜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部儿童手机，米兰转过身，凑近了些?，小声对继寻说：“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有问题可以找我哦。在?被这个世界清除出?去前，我应该会?再呆一阵子。” 茜茜一脸有趣地看着他俩，继寻木然?地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出?去，米兰牵过茜茜的手，声调软嫩地跟他道别：“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这孩子在?茜茜面前完全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声调也?过于?甜腻，继寻觉得有点好笑，他的嘴角牵了牵，但很快又落了回去，累极了似的，只摆了摆手。 茜茜带着歉意：“麻烦你?陪他玩这么久。” 继寻笑了，说：“不会?。” 蓝亭和任光去停车场，继寻在?草地旁等他们?，蓝大少爷尽职尽责地当着司机，把两位同?事送回了家。 分别时蓝亭说：“其实我们?一起聚餐，会?让我有种加班的感觉。” 任光失笑：“你?的意思是，我们?周末最好不要见面，是吗？” 蓝亭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 继寻到家时还挺早，时间是晚上九点半，手机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陆子洋，一个是陌生号码。继寻点开那串陌生号码，给米兰打了备注——米兰议长。 至于?陆子洋，继寻看着手机，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交流的心情了。 今天早上分别时他还觉得有点难受，不久前的宴会?上他还患得患失，但此时此刻，他完全不想面对陆子洋。 思维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搅得他不得安宁。他不断想起米兰的比喻——如果?你?有一只猫。 其实我就是那只猫吧，这是米兰的暗示吗？继寻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心里莫名的压抑。 手机再一次嗡嗡震动，继寻拿过来，看到陆子洋打了第二个电话。他按下免提，放到了一旁。 陆子洋那边很安静，声音听起来饱满又柔和，他带着笑，问道：“你?干嘛不回我电话？” 继寻唔了声，不知要说什么，答非所?问着：“我刚到家。” “噢，”陆子洋说，“我还想你?是不是生气了。” 继寻问：“我生什么气？” 陆子洋轻笑着：“因为我忘记回你?信息了。” 继寻：“……” 陆子洋解释：“我早上开会?，晚上聚餐，现在?才有时间，我想着要给你?打电话来着。” 继寻嗯嗯应付着，就听那边说：“我们?换视频电话吧，我想看看你?。” 继寻其实不太愿意，他现在?没有那个心情，但拒绝陆子洋的要求会?让他觉得很难受，他便?答应了，挂断电话后?接通了视频。 然?后?他听见陆子洋的声音，带着好笑的意味，在?旁边非常无奈地劝道：“你?不要把手机倒扣着呀。” 第48章 一脉相承 继寻从屏幕里冒出了个头, 他还没换衣服，身?上依然是参加宴会时的全套正装。陆子洋就看他脱掉西装外套挂好，然后?坐到自己面前, 手指扣着?领结，手腕稍稍动了动, 扯松了领带。 第85章 “生日?宴会穿这么严肃的吗？”陆子洋挺奇怪的。 继寻说：“名义上是生日, 但其实是个社交晚宴，小孩都没露脸。” “茜茜爸妈是？” “什么大领导吧, 我?不太懂。” 继寻把?领带放到了一旁，解开衬衫袖扣, 把?袖子一点?点?折好挽了上去。陆子洋就这么看着?，小男友显然是很累了, 脸上是种?放空的迷茫神色，他抬手解开衬衫扣子，往下到第二颗时却又停住了，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自己。 陆子洋说：“你继续。” 继寻：“……” 继寻在想?的其实是另外的事情，剩余的那条指令, 会不会是不能违抗陆子洋的命令之类的？ 但这好像又不太对, 他能确定?的指令是忠于议事会, 而议事会负责监察主神, 他不可能同时听从两个互不信任的对象。 继寻解开了第三颗扣子, 他完全是下意识服从, 并?没觉得这有什么。 陆子洋坐在酒店房间的办公?桌后?, 他撑着?下巴盯着?继寻, 脸上是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今天绝对是你最热情的一天, 以?前你回我?信息都很简单，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 继寻不明白?：“你记得以?前的事？” “有点?印象。” 继寻不明白?这个有点?印象是什么意思, 清空记忆还能保留一点?的吗？ 几个小时前他刚问过米兰类似的问题，当时米兰说：“看有没有备份。” 所以?陆子洋是有备份的存储卡，对吗？ “你怎么会记得呢？”继寻想?深究，但陆子洋只是似是而非地略过了。 继寻从画面里出去了，陆子洋问：“你干嘛去？” 继寻说：“我?换个衣服。” 他再回来时已经换好了翻领睡衣，埋头趴在枕头上，只露出翘起的头发。 继寻心里想?着?剩下的指令，他能直接问对方吗？估计不行吧，他问了就等于把?米兰暴露在主神面前，虽然应该也不要紧，但他直觉陆子洋会不高兴。 指令会是什么呢？ 继寻的想?法很简单，他想?如果自己是造物主，自己会给宠物猫什么指令？ 他于是从枕头上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含含糊糊地问陆子洋：“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嗯？”陆子洋对这突然的问题感到挺意外的，他问，“哪方面？你问这个干嘛？” 继寻模糊道：“就是想?知道一下。” “要求啊……” 这人要求应该挺多的，继寻见他思考了很久，一时只觉得非常忐忑，万一自己做不到，那可怎么办？ 但等陆子洋开口回答时，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陆子洋只是笑眯眯看着?他，一口否决了他的说法：“我?没有要求。” “什么？”继寻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二天是周日?，结束和陆子洋的视频时已经很晚了，继寻本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然而大白?天他还在睡梦中挣扎时，手机便?开始震动了，那声音在枕头旁边锲而不舍余音绕梁。 他抓过来摁亮屏幕，上面显示“米兰议长”。 对面的声音软嫩幼稚，声调甜腻道：“哥哥。” 继寻：“……” 米兰撒娇，问：“哥哥中午可以?陪我?一起吃饭吗？” 继寻反应了一会儿才从这荒唐的场景里回过神来，他又看了看手机，语带疑惑道：“米兰？” “嗯啊。”小朋友愉快地应了声，又说，“我?早上下午都有课，中午可以?出来玩，我?们一起去吃午餐吧。” 继寻：“……” 他抓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一时半会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便?答应了：“几点?，去哪里？” 米兰发了补习班的定?位过来，附带一个大大的“期待”表情包。 于是中午十一点?半，继寻打着?哈欠站在补习班楼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接小孩下课的苦逼家长。 米兰很开心，老远就抓着?书包带一路小跑过来，蹦蹦跳跳的样子和人类儿童没有什么区别。 “哥哥！” 继寻顺手揉他头发：“你早上上什么课呀？” 米兰说：“英语。” “你爸妈给你报了多少班？”继寻好笑极了，“你就是来体验生活的，怎么把?周末过得这么累。” “不会呀，我?觉得挺好玩的。”米兰自然地牵过他的手，计算着?，“一天可以?分为早上、下午、晚上，周末可以?分为七段时间，我?上五个补习班，周五和周日?晚上可以?休息，我?感觉效率很高呢。” 继寻想?了想?，提醒道：“小心别暴露哦，你这话就不像是小孩会说的。” 米兰吐舌头，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一脸诧异道：“但我?真的是小孩呀，我?比主神小很多呢。” 继寻：“……” 米兰带他去附近的商场，这商场位于写?字楼商圈中心，是近几年新建的，占地面积大，装修精致奢华，地下二层就是地铁站，工作日?人流量大，到了周末反而稍微平衡一点?，是个恰到好处不会冷清也不会拥挤的好去处。 米兰说：“我?周末中午都在这边吃饭，我?带你去吃顶楼的一家西餐，我?非常喜欢。” 商场顶楼是露天花园，有几家独栋的花园餐厅，从扶梯出去，绕过中心的玻璃屋顶，就能看到露台边缘搭着?小帐篷的西餐厅。 第86章 餐厅里人不多，周末的中午只有零星几桌，还多是带着?小孩的家庭聚餐。服务员领他们去靠窗的位置，米兰自觉地坐里面的沙发，把?书包往旁边一放，就点?开手机扫码，把?电子菜单推到了继寻面前。 小孩很大方，说：“你点?，我?请客。” 继寻觉得有些好笑：“哪有小孩请客的。” 米兰笑嘻嘻：“但我?是神你是人，哪有让人请客的。” 继寻无奈，米兰又说：“而且这也不是我?的钱哈哈。” 米兰推荐继寻喝一个甜甜的草莓浆果冰沙，自己则点?了个蜜桃气泡水。前菜是烤肠和芒果鲜虾沙拉，主食是牛排和意大利面，餐后?甜点?有冰淇淋和豆乳慕斯。 每张桌子上都插着?郁金香，摆着?爱心贺卡。情人节快到了，餐厅布置得幸福甜蜜，明明是情侣们的好去处，大周末却变成了亲子乐园。 米兰小朋友照例要把?两杯饮料都喝一口，继寻都不知道他这好奇心是哪里来的，并?且米兰讲起话来总是夹杂着?大人的成熟和小孩的幼稚，一时有种?翻转的戏谑感。 继寻边切牛排边问他：“主世界是什么样的？” 米兰思索了下：“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主世界的平行世界，这两个世界的文化比较接近，但体制差异很大。” 他解释说：“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阶级感是难免的，所以?主世界并?不是一个平等的世界。” 这个继寻倒是有所感受。 “你会觉得这里熟悉吗？或者遇到什么熟悉的人？”米兰问道。 熟悉？简直毫无印象。 继寻摇头。 继寻把?切好的牛排推到米兰面前，问道：“我?能回主世界吗？” 米兰的回答很简单：“你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 “没有完成就不能回去吗？” “是的。” 任务是监察还是监视来着?？这玩意儿有终点?吗，他不会要一直等到陆子洋下台吧…… 继寻心想?这到底是谁监视谁，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下，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365天每天24小时执勤，还没有工资的工作，也太不公?平了吧。 他叹气，问道：“你们的主神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米兰发笑，小朋友晃了晃腿，说：“我?还等着?你告诉我?呢。记忆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所以?主神在不同世界是会有差异的。” 继寻：“……” 米兰玩笑归玩笑，倒也还是仔细思考了下：“不过你应该挺喜欢他的吧，我?感觉他对你非常好。” 继寻很意外，他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他不懂这小孩怎么看出“非常好”的。主世界的话，这俩应该不是一个阵营的吧？ 米兰说：“其实议事会并?没有什么具体想?知道的，监察行为本身?也只是预防，可以?说形式重要于内容，设置监察员的意义要大于真的报告出什么问题。所以?这没什么的，你不用觉得难受，你可以?等到我?们要求你发监察报告时再纠结，不过这一天可能就不会到来。” 继寻：“……” 见他一脸纠结，米兰又贴心地补充道：“柏樱负责监察以?赛亚，她就一次报告都没有交过，所以?你不用这么焦虑。” 真是越解释越可疑。 是我?的错觉吗？继寻有点?怀疑，这任务听起来就像是个幌子，而且是摆在明面上的那种?幌子。 “以?赛亚是什么人？”继寻问道。 米兰说：“下任主神候选人。” 继寻：“……” 虽然他不该妄加评判，但让以?赛亚这种?情绪化的小孩来担任这种?职位，你们议事会真的没问题吗？ 米兰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模模糊糊地解释说：“主神这种?职位，愿意的人不多……陆子洋也是被推上去的，他反感我?们很正常。” “你呢？”继寻问，他其实觉得三个人里米兰才是最好的那一位。 然而米兰小朋友笑容灿烂，轻松又不负责任地说：“我?没有什么远大抱负，我?的理?想?是每天睡到自然醒。” 继寻：“……”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愧是茜茜的弟弟，虽然是冒牌的，但这句式的转折实在是一脉相承。 继寻说：“但你现在每天都在补课。” 米兰回答：“学习可比工作好玩多了，学校可比议事会好应付多啦。我?爱学习，我?讨厌工作。” 继寻：“……” 真棒，小小的身?体，大大的灵魂。 第49章 碎片世界 吃过?午饭后, 俩人?在天台上绕了一圈，去了电影院旁的电梯间。 电梯间里有?大片的绿植，中午的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天花板上投射下?来, 整个空间又亮又暖，像个漂亮的温室花房。 米兰在说最近的经历, 显得新奇又好玩：“我存在感真的是有?点低, 感觉除了茜茜姐姐，其?他人?都?不怎么关注我, 今天早上补习班老师甚至想不起我的名字。” “茜茜很少和你见面吧？”继寻记得茜茜是一个人?住。 “是呀，”米兰说, “不过?她有?回来的话都?会?找我玩，我还挺惊讶的。” 继寻好奇：“茜茜会?陪你玩？” “她会?给我买各种零食和玩具, 我爸妈都?不记得这事。”米兰把?书包给继寻看，上面挂着一只?浅紫色的毛线章鱼玩偶，“这个是她送我的。” 第87章 继寻捏了捏那章鱼，章鱼没有?嘴，两颗圆溜溜的眼珠正无辜地望着他。 电梯到了五层, 两人?进去?, 轿厢里吹着冷风, 灯光是橙黄的亮色, 继寻问：“你是什么时候来这个世界的？” 米兰回答：“去?年年底, 以赛亚的工厂和地铁连接起来的时候。” 继寻想起那次事件, 他当时在调度室看到了垃圾处理厂。 电梯的温度有?些低, 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画面时, 心口忽然就跟着一跳。这个商场的负二层就是地铁站, 这个站点就是天琴宫站。 电梯在四层缓缓停住，电梯门打开, 外面空无一人?，整个电梯间暗沉一片。 这种黑暗让人?不适，继寻当下?感觉就很不好，他低头去?看米兰，米兰正在按电梯的关门键。然而很不幸，按键就跟坏了一样，门大喇喇开着，一点要?关上的趋势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继寻问，“外面怎么那么黑。” 米兰往外看了看，有?些烦恼地说：“这里是碎片世界，我们可能得进去?找出口了。” 碎片世界也是空间错位的一种，但它不是两个世界的重合，它仅仅是某个空间的碎片，不完整，不连贯，是孤立且封闭的存在。 米兰挺困惑：“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碎片世界？” 出现这种东西显然是有?原因的，继寻说：“天琴宫站异常指数也太高了吧，我们去?年有?一个小分队在这里失踪，我还执行过?搜救任务。” 他万分怀疑：“那次的事件是不是跟你们的工厂有?关系？” 米兰毫无负担地点头，解释说：“我们想要?入侵这个世界，打开缺口的同时会?有?一定概率造成空间错位。” 继寻：“……” 这些神还真是不把?这个世界的人?当回事，他不大赞成地看着米兰。 米兰叹气：“我们也是没办法。主神拒绝一切监察行为?，他认为?这是主世界对边缘世界的干涉，所以我们只?能不断入侵。普通的不明生物会?被异世界同化，而神的意识体入侵破坏力又太强，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他眨了眨眼，语义不明地暗示道：“现在有?你在，我们就方便很多了。” 从电梯间出去?，可以看到整个商场都?处于黑暗之?中，但这不是彻底的漆黑，这是一种天亮前灰蒙蒙的状态，碎片世界只?有?黑白灰三种色调。 从玻璃栏杆往外望，占据了五层楼高的中庭吊幔上是某家餐馆非常古风的环境图，扶手梯还在运行，呼呼的运转声提醒着他们这里并不是一个完全静止的世界。 两人?沿着走道，路过?一家家大开着的店铺，橱窗里的假人?颜色很白，乍一看有?些吓人?，继寻低头看自己，自己的皮肤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冷调的白。 “我们要?怎么回去?呀？”继寻问。 米兰说：“找到两个世界连接的地方，那个世界有?光亮，应该挺好找的。” 如果电梯门能关上，那大概也算是一种更加便捷的返回通道吧。 两人?正东张西望着，突然就听头顶上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这个声响并不重，但在一片寂静中还是有?些过?分明显了。 继寻抬头去?看，这边的头顶是玻璃天花板，看不太清上面的情况，只?能听到声响正在逐渐往边缘移动。 商场五楼天台有?一段玻璃地面，走在上面可以看见四层的景象，恐高人?士慎入。现在他们头顶上就是这样一片观赏玻璃。 “上面不会?有?人?吧？”继寻有?些担心。 他感到米兰牵住了他的手，他低头去?看，米兰说：“应该是碎片世界的产物，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碎片世界有?多大？”继寻问，“商场外面是什么？” 米兰拉他去?坐扶手梯，小孩警惕地盯着天花板，说：“这个碎片世界应该只?有?商场这么大，外面什么也不会?有?。” 碎片世界的产物显然不会?是什么正常的存在，俩人?从一排排的店铺前经过?，没有?看到一点光亮。 “我们要?找的光怎么感觉不明显呀。” 如果是光亮的话，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应该非常显眼才?是，但是站在三楼，目之?所及什么光线都?没有?。 “去?二楼，”米兰说，声音有?些急，“那个东西跟上来了。” 两人?从另一部?扶手梯往下?跑，这个商场太大了些，分为?好几?个分区，他们没法很仔细地搜寻。 继寻回头去?看，三楼栏杆那站着一个“人?”，那人?很高大，没有?五官，也没有?头发，身姿体态都?很标准，黑暗中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看起来就像被剥了皮，血肉模糊的外表就这样毫不掩饰地展示着。 继寻牵着米兰往前跑，他想起以赛亚的垃圾处理厂，那里也有?很多没有?五官的肢体，他于是心有?余悸道：“这个不会?也是你们搞出来的吧？你们那个厂里有?很多这样的人?体。” 米兰似乎没有?这么想过?，闻言还很诧异地回头去?看。那个“人?”行动很迅速，靠近时能明显感觉到它周身萦绕着的怨毒和恶意。 “是有?可能，”米兰承认，“打开缺口时可能有?什么掉进来了。” 说话间那玩意儿已经逼近了，前方是一家快消服装品牌点，占据了商场半个圆形的小分区。米兰拉继寻进去?，俩人?就近躲进了一排衣服后面。 第88章 是不是只?要?不出声就行了？ 继寻抱着米兰在一堆衣服中蹲下?，他心想这家伙没有?五官，应该只?能凭借听觉判断他们的位置吧。 心脏跳得有?些快，透过?眼前一排的衣架，可以看见那个“人?”渐渐走近了，进到了这家店里。它站在原地，脑袋慢悠悠转了圈，不知为?何就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它绕过?展示架，一步一步往这里走来。 继寻额上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它是出于巧合，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怀里的米兰没有?动弹，两人?没法交流，只?能焦急地看着它堵住了出去?的路。 它在这一排衣服前停下?，死寂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每一秒都?是死亡来临前的折磨。继寻屏住了呼吸，紧接着，他就看到它在他们上方，慢慢俯下?了身。 没有?皮肤的脑袋在眼前放大，眼眶里什么也没有?，这样无声的注视持续了几?秒，就在继寻以为?对方会?放弃时，很突然的，血肉模糊的手臂以常人?难以相信的速度猛地扎了进来。千钧一发之?际，扎眼的光线亮起，米兰推开了继寻。 “快跑！”小孩冲他喊。 继寻不太清除神的力量是什么样的，但米兰显然能够制止这玩意儿，米兰指尖的光逼退了那东西，小孩从衣服堆里爬出来，跟着继寻往外跑。 “不要?回头！”米兰提醒继寻。 继寻冲向了扶手梯，在他站上扶手梯的那一刻，他听到了米兰的挣扎声。 继寻没有?犹豫，他立刻往回跑，逆着扶手梯的方向跑上梯子，快速回到了二楼。 米兰被拎着脖子抓起来，小腿在半空中乱踢，小孩伸手点在对方额上，炸裂的火光四起，本就血淋淋的肢体上只?是多了不明显的痕迹。 米兰换了种方式，他握住对方掐住他脖子的手，正想用力，就见继寻从这家伙背面一个标准的起跳，双腿夹住对方的头颅，借着对方往后的力度用力一拧。身体翻转间，砰的一声巨响，高大的生物连带着米兰一起摔倒在地。 继寻动作利落地跳起来，扶起晕头转向的米兰，顺带把?米兰的书包捡了回来。 “你还好吗？”他小心问道。 米兰：“……” 米兰撑住震荡的脑袋，看了看地上，对继寻伸出手，说：“抱我。” 继寻试着抱了下?，觉得不大方便，便把?人?背起，三两步跃上了扶手梯。 那生物被这么摔了下?，并没有?受多大伤害，只?是暂时放缓了动作，没一会?儿就又爬了起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咳咳咳……”米兰在咳嗽，那一下?估计摔得够呛，但他没计较，还很新奇地夸奖道，“你功夫不错嘛，在特殊调查部?练的吗？” 继寻没什么印象，迟疑了下?，说：“应该是吧。” 米兰抱着他的脖子，说话还有?些喘，一副很怀念的样子：“你当初说想当监察员时，我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全，结果没想到你训练得这么好。” 小孩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小手绕到前面，又按了按胸肌：“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不想当花瓶，你有?在好好工作了。” 继寻：“……” 花瓶？ 一楼没有?什么遮挡物，放眼望去?一切一览无余。 “这边什么光线都?没有?。”继寻看到扶手梯，不清楚要?不要?继续往下?跑。 米兰在他背上指挥道：“去?地下?二层。” 继寻恍然大悟：“地铁？” 米兰说：“对。” 第50章 交汇的圆 这个商场本身有?高度差, 地下一层和地上一层对不?同位置进来的人来说都是一楼。 地下一层是化妆品专柜和各式品牌内衣连锁店，继寻背着米兰往地铁所在?的位置跑，那边果然有?光亮, 扶手梯所在的位置透出站台干净的白色灯光。 地铁的扶手梯是停止运行的，当他们站到上面时?, 身后紧跟着的“人”便?停下了, 它不知是害怕光线还是不能进地铁，总之?它就蹲在?了扶手梯上方, 没有?眼睛的眼眶空洞地望向了下面的两个人。 米兰从继寻背上下来，背好自己的书包, 有?些狼狈地抬手擦了擦汗，解释说：“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并且我现在?是意识体，能做的事情有限……主世界的我可厉害了呢，对付这个小意思。” 继寻不?明所以，茫然地点了点头，米兰一时?有?些心虚, 轻咳了下, 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我们去找通道?吧。” 这边是安检处入口, 两人经过一排排关着的等待装修的店, 继寻在?墙上的电子指示牌前停下, 上面是地铁站分布图, 指示着各个方向的出口通往哪里?。 “我们现在?在?5号出口。”继寻回忆之?前的任务, 当时?他是从站台上来的, 并没有?去往任何一个方向的出口。 “我那天也在?这里?, 看?到了很多很多肢体，还听到了以赛亚的声音。”继寻说, 显得有?些困惑，“我能联系上失踪的十六组，但?是找不?到他们。” 米兰摇了头：“你们都不?在?一个地方，你在?两个世界交汇之?处。” “你当时?在?哪里?？”继寻问。 米兰比划了下：“主?世界和边缘世界就像两个交汇的圆，我从我的世界过来，经过交汇处，也就是你所处的空间，然后圆又一点点分离，我就留在?了这个世界。” 第89章 “那十六组？” 米兰思考：“他们既不?在?你们的世界，也不?在?主?世界，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他抬头看?继寻，继寻神色有?些凝重：“已经好几个月了，会?不?会?……” 继寻抑制不?住地开始脑补尸体的惨烈程度，而米兰打断了他的这种无意义的想象。米兰说：“碎片世界没有?时?间的概念。” “什么意思？”继寻问。 “就是这里?没有?时?间流逝，这里?一直保持着最开始从其他世界分离的模样，在?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静止在?了完全?脱离原本世界的那一刻。” 米兰看?着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解释道?：“不?断重复，无论发?生什么，对现实都毫无影响，除非你按正确的方式离开这里?。” “那对十六组来说……”两个圆彻底分离开后，这边就变成了停滞的空间，继寻看?向米兰，问道?，“我们闯入了一个静止的空间？” “是的。”米兰移开视线。 十六组在?哪里?呢？ 继寻从闸门翻过去，又把米兰抱了过来，米兰问：“你说你有?联系到十六组，当时?他们在?哪里?来着？” 继寻回忆了下，那天他按着十六组的指示去了车站控制室，但?里?面连接着以赛亚的工厂。 “他们说他们在?车控室。”继寻有?些困惑，“他们还说自己出不?去。” “出不?去？”米兰啃指甲，“那就对了，因为外?面的空间和里?面不?一样。” 天琴宫站比较大，两人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远远看?见了车站控制室。继寻对这里?有?印象，他来的时?候这边全?是白花花交叠的肢体，直升梯还在?源源不?断地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运过来。 继寻问：“那个工厂是用来做什么的？” 米兰难得没有?立刻回答，他犹豫得有?点久，继寻便?又补充道?：“我记不?起来了，但?以赛亚说我不?喜欢这些。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那样被制造出来的吗？” 继寻感觉米兰牵住了自己的手，小孩的嗓音脆生生的，听起来单纯直接，不?带任何附加的思虑。 “差不?多就是这样，”米兰承认，又问道?，“你会?害怕那个场景吗？一般来说人总会?对类人的存在?有?畏惧心。” 继寻想了想，说：“是有?点。” “以后不?会?让你看?到了。”米兰捏了捏他的手。 继寻：“……” 继寻直觉有?些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只好反驳道?：“我已经看?过了，我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现在?也不?要紧吧。” 米兰闻言有?些意外?，他抬头确认道?：“没关系吗？你第一次见到时?非常难过呢。” “我第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还在?主?世界的时?候，”米兰回答得慢腾腾的，看?起来像是在?捡不?要紧的地方说，“当时?以赛亚带你去工厂，说要给你换一个身体，你非常抗拒。” “身体还能换的吗？”继寻低头看?自己。 “可以。”米兰说，“就像机器人可以换关节，芭比娃娃可以换头一样。” 继寻捏捏自己的肉，问道?：“不?过你们为什么要给我换身体呀？这个已经换过了吗？” “没有?。”米兰看?了他一眼，说，“因为你反对，所以没有?继续。” 他略过了前面一个问题，继寻没有?在?意。 车站控制室很近了，之?前营救十六组时?，继寻只有?一个人，而现在?有?米兰陪着，心境就完全?不?同了。 “出去的通道?会?在?里?面吗？” “应该是。” 透过控制室的大玻璃，能够看?到里?面的大型操作板，有?两个人坐在?那里?，正仰头看?着那些控制模块。 冷不?防看?到人，继寻有?些紧张，米兰指指一旁的门，说：“进去看?看?。” 继寻定下心来仔细观察，屋里?有?四个人，两个坐在?黑色转椅上，另外?两个靠在?另一边的柜子旁，这些人都一动不?动，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 这些人的服装是统一的，虽然看?不?清标志，但?应该就是特殊调查部的制服。 过道?上的铁门没有?锁，继寻拧下把手。他原本是还纠结要怎么把这些人带出去，他难道?要一个个把人拖走吗？但?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这个疑问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眼前还是静止的车站控制室，但?一进门，刚才那块大玻璃就吸引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外?面的人在?动。”继寻惊呆了。 米兰说：“这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了。” 他们仿佛置身于世界的暗处，透过一扇玻璃观察着外?面。外?面是周日?中午熙熙攘攘的乘客，排着队在?安检，站台广播机械提醒道?：“请站稳扶好，不?要倚靠扶梯，不?要看?手机，照顾好老人和小孩……” 地铁站控制室里?却依然是凝固的静止状态，两个世界通过一扇玻璃，遥遥相?隔着。 继寻问：“现在?怎么办？” 米兰回答：“把玻璃砸碎。” 继寻十分怀疑，但?还是去找了工具。 第90章 从车控室出去，外?面依然是空无一人的大厅，继寻找到了消防栓，拿出灭火器，米兰不?知何时?爬到了控制台的桌子上，有?些抱歉地说：“我可以打碎玻璃，但?是在?边缘世界动用神力会?被主?神发?现，所以要麻烦你了。” 继寻本来也不?指望小朋友，他爬到桌子上，拿好灭火器，对准玻璃窗的角落砸去，砰的一声巨响过后，角落里?出现了不?明显的裂痕，他又继续对准另外?三个角。在?这整个过程中，外?面站台上来往的人流都没有?往这边看?。 直到最后一下，他一脚踹向正中的玻璃时?，整扇窗户应声而裂，玻璃哗啦啦落了一地，外?面站台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望了过来。 继寻：“……” 这感觉有?点可怕，处于众人视野中心简直让他社恐爆发?，继寻从桌子上跳下来，屋子里?的四个人转头看?向了他。 “你是？”有?人开口问道?。 米兰拦住要去开门的继寻，说：“我们得从窗户出去，从门出去的话，外?面还是碎片世界。” 继寻硬着头皮又爬回了桌上，他的余光看?见安检员正从远处跑来，只好催促道?：“我是行动三组的，我们快点出去吧。” “哦哦，”队长模样的人从转椅上站起来，“你是跟我联系的那位？” “对对。”继寻比了个手势，“快点走吧。” 当所有?人都从窗户跳出去后，继寻回头看?去，身后的玻璃依然完好无损，他正和玻璃里?的工作人员大眼瞪小眼。 “刚才怎么回事？”过来的两位安检员一头雾水。 十六组的队长万里?联系了特殊调查部，大家都震惊极了，几位队员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消失了好几个月。 “我感觉都没有?几个小时?啊，”万里?转头看?继寻，“我跟你联系没多久你就出现了呀。” 继寻抓抓头发?，不?知该如何回答。 米兰拉拉继寻，继寻把他抱起来，万里?疑惑道?：“不?过为什么这里?会?有?小孩？” 小孩软萌可爱，正在?对他笑，这让万里?很想上手揉揉。 米兰看?着他，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小孩的笑容收敛了，开口道?：“万里?队长是吗？” 米兰的声调沉稳严肃，几位队员都看?了过来，视线交汇时?，几个人的眼神都变得迷茫起来，他们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继寻得以近距离观察神是怎么清空人类记忆的。整个过程就几秒的时?间，米兰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当米兰回头趴在?继寻肩膀上时?，记忆干扰就结束了。 万里?看?向继寻，非常感激地说：“谢谢你，我还担心你找不?到我们。” 这个停顿很自然，直接连接着上一句话。继寻还抱着米兰，但?所有?人都没有?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 特殊调查部的车很快就到了，按照规定，继寻也需要一起回去做笔录，他把米兰放下，担忧道?：“你能自己回去吗？” 米兰拉着书包带，说：“当然可以，我下午还有?课呢，我们本来也不?顺路。” 万里?队长这才留意到继寻旁边的小家伙，他低头去看?，却在?接触到对方目光时?本能地避开了。 是很奇怪的感觉，万里?摸摸鼻子，心脏有?些抖，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孩产生了畏惧心理。 是畏惧没错，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小孩还在?对继寻撒娇，嗓音甜腻地说：“哥哥再见。” 第51章 钥匙 结束笔录后, 继寻给?米兰发信息，问道?：“万里队长好像会怕你?，这是记忆干扰的原因?吗？” “是呀，”米兰打字很快，“毕竟是入侵大脑, 对入侵者会有本能畏惧的。” 继寻犹犹豫豫：“那我怕陆子洋也是这个原因吗？” “大概是的。”米兰回复得有些模糊, 但到底是个肯定的说法。 “明天要上?学，好不?开心。”米兰发了个哭泣表情?包。 继寻好笑极了：“你?白天还说喜欢学习呢。” “喜欢学习, 但不?喜欢早起。”表情?包里的米兰捧着脑袋叹气。 晚上?的时候，继寻收到了陆子洋给?他的信息, 陆子洋问他：“你?情?人节要什么礼物呀？” 继寻打开日历看了看，离2月14日情?人节还有差不?多两个星期。 他回忆了下去年的2月14日, 然而太久远了，他记不?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也想不?起陆子洋送了自己什么礼物。细究的话，他和?陆子洋过?过?好几个情?人节，他都不?懂一年里怎么有那么多日子都可以算作情?人节。 继寻于是客客气气道?：“不?用送啦。” 陆子洋估计对小男友的客气感到十分无语, 他没有傻到真把?继寻的话当回事, 只是回复说：“那我自己决定啦。” 出于礼尚往来, 继寻只好问：“你?要什么礼物？” 陆子洋挺新奇的：“你?要回礼吗？你?知道?你?是第一次给?我回礼吗？” 继寻：“……”我之前是有多渣？ 他安慰自己, 这是记忆干扰的后遗症,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陆子洋的问题。 他说：“对不?起。” 陆子洋好笑极了：“我又不?要你?道?歉。” 第91章 “你?要什么礼物？”继寻又问。 “都可以。”陆子洋回答得很愉快。 继寻一个头两个大。 手机？手表？鞋？烟酒？说实?话, 继寻觉得陆子洋啥都不?缺。 他还记得上?次送黑胶唱片时后悔的心情?, 所?以现在果然还是送酒吧, 继寻很快决定道?。 周一上?班时下起了小雨, 春天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整个城市被迷蒙的雨雾缠绕着, 高层楼房拦腰藏起，楼顶纷纷掩入了天青色的雾霭烟云之中。 下午的时候，陆子洋给?他发信息，说：“我飞机会晚点，到家可能有点迟，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合十）” 这还是他第一次麻烦继寻做事情?，继寻问：“怎么了？” 陆子洋说：“我车还停在单位，你?能帮我把?它开回家吗？（合十）（合十）” “好的，车钥匙在哪里？” “车钥匙在办公室第一层抽屉里，车库的备用钥匙在家里电视柜的架子上?，很好认的，就是一个电子按键。另外你?别回去了，等我回家好吗？（可怜）” 继寻有些迟疑：“我怎么进你?家呢？” 陆子洋说：“你?的指纹可以呀。” 继寻看着对话框，心下有些诧异。 指纹锁没有更新吗？陆子洋的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他怎么对这种小事也有印象？ 继寻说好的，下午便?去了趟副部长办公室拿钥匙。 下班时雨越下越大，春雨带着磅礴的气势砸落在地，天边响起了轰隆隆的闷雷声，低沉婉转。天色愈发的阴沉，楼与楼的间隙里出现了闪电白色的光。 有同事在哀嚎：“打车软件排了一百多位，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继寻于是庆幸自己还有陆子洋的车可以开。 陆子洋的车没有停在地下车库，而是停在南门的小广场上?，这个距离并不?远，继寻没有带伞，也并不?在意，他把?书包顶在头上?就打算冲入雨中。 一起下班的茜茜看他这架势，便?拦道?：“我可以借你?伞，我的车在地下车库里，不?会淋到雨。” “你?坐地铁吗？”蓝亭也问，“我可以送你?去地铁站。” 继寻不?知要如何解释他帮领导开车回家这件事，他生平第一次希望同事们不?要这么好心。 他有些尴尬地掩饰着：“我不?坐地铁，我，嗯……” 蓝亭立刻想岔了，调侃道?：“是约会是吗？我懂了。” 继寻：“……” 好在茜茜还是靠谱的，茜茜问：“那你?需要伞吗？我确实?用不?到伞。” 从单位地下车库到家里公寓楼的地下车库，全程不?用接触到雨水，继寻非常羡慕。 “谢谢。”他感激道?。 茜茜于是把?手中的粉色条纹长柄雨伞给?了他。 “这伞这么粉，你?女朋友看到了会不?会误会呀？”蓝亭摊了手，说，“不?过?我也没带伞，帮不?了你?。” 继寻和?茜茜都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只有不?明真相的蓝亭挑了眉，继寻无奈地笑笑，挥了挥手，目送两位二代离开。 南门是一个比较隐蔽的门，嵌套在某个大学旧址里面，大学已经搬离了，但地图上?这个位置还是显示某某大学南校门。 从特殊调查部西门保安室出去，走?过?一条下坡的林荫道?，就来到了大学南门的保安亭，从这个门出去以后，就可以看到学校门口的停车场。继寻在一排整整齐齐的黑色小轿车里找到了陆子洋的那一辆。 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拥堵，离开主干道?后，车流渐渐分散开，陆子洋家的独栋小院也被雨水晕湿了，车灯照过?去时，那些树叶枝条呈现出一种过?分鲜嫩的色彩。 把?车停在院子的车道?里，继寻拿出茜茜的伞，绕去门口开门。指纹锁果然可以打开，等他把?车停进车库后，春夜的雨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沾湿了衣物。 离陆子洋回来估计还有一会儿，陆子洋在登机前给?他发过?信息，说：“我好像还会晚一点，你?自己吃饭好吗？不?要等我哦（嘿嘿）。” 继寻怀疑这人留他下来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大下雨天麻烦他跑来跑去，不?过?他也确实?不?想在这种时候重复一遍打车回家的程序。 继寻是真不?喜欢雨天，那种潮湿沉闷的气息让人心里也一并黏糊糊的，他摸了摸脑袋，头发很潮，他于是去楼上?客卧洗了澡，这才回到了客厅里。 车库钥匙刚才被他顺手放在桌上?，现在他把?它们放回了电视柜装钥匙的小篮子里，顺带打量着柜子上?的物品。 他对这里挺熟悉的，之前他在陆子洋家做的最多的事也就是看电视了。陆子洋有很多电影光碟，此时他等得无聊，干脆把?光碟拿出来从头到尾搜寻了一遍，试图找到没有看过?的漏网之鱼。 然而很不?幸，陆子洋似乎没有新买什么，柜子里的他全部都看过?。但是翻柜子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个疑问——去年的2月14日，陆子洋送了他什么来着？ 陆子洋喜欢摄影，每次节日都会拿着摄像机怼脸拍他，拍完还要放给?他看，但继寻对那些事情?印象不?深，也就只有此时，他突然来了兴趣，想要找到那些储存卡。 主卧连接着衣帽间，他记得摄像机放在衣柜里，但开灯后，那里什么也没有，本应放着摄像机的位置上?空无一物。 第92章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陆子洋发了信息过?来，说：“我下飞机啦，还在等行李，不?然你?先睡吧，不?好意思（挠头）。” 继寻给?他发了晚安表情?包。 是换位置了吗？继寻放弃了寻找，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个抽屉上?，他试着拉了下，抽屉是上?锁的。 他不?应该好奇的，继寻有这种道?德感，但不?知为何，当他的手碰到抽屉时，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冒了出来。他下意识盯着那里看，心里仔细分辨着自己的感受。 用“熟悉”来形容可能不?太准确，应该说，当继寻接近这里时，他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吸引和?联结。那种空白的感觉更强烈了，他和?周围世界仿佛隔着一层纱幔。心里很空，脑袋里也是白茫茫一片，他好像被人为地从世界剥离出去，变得孤单又破碎。 我好像少了点什么？继续有些晃神地想着，整个世界的触感都是那么模糊，自己的一部分似乎被锁在了抽屉里，他想要把?它拿回来。 钥匙在哪里，抽屉可以打开吗？陆子洋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吧？ 他心不?在焉地边想着这些事，边下去到一楼，从装车库钥匙的那个小篮子里，找到了一大把?不?知什么用途的钥匙。 陆子洋的分类习惯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简单，钥匙嘛，怕丢，肯定是要放在一起的。 继寻边自责自己的无礼，边动作流畅地一把?把?试着，就在他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时，抽屉在他面前弹开了。 继寻：“……” 他先看到的是一把?枪，枪身是银色的，手柄是黑色的，中间有复古的棕色条纹，看起来有些华而不?实?。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枪，米兰和?以赛亚都说过?，但是—— 为什么我会知道?是这把?枪？ 继寻撑住了脑袋，他明明没有任何有关这把?枪的记忆，那个想法似乎是突然冒出来的，但又非常明确。伴随着这个想法的，还有一个画面，画面里他的枪口对着陆子洋。 开枪。 杀了他。 开枪。 把?子弹打完。 开枪。 杀了他，任务就结束了。 …… 等等—— 继寻觉得这很不?对，这一幕很熟悉，他之前好像做过?类似的梦。梦里他开了枪，但是那个间隔非常短，前面的尸体刚倒下，下一个陆子洋就出现在他身后。 继寻满头冷汗地想道?：“米兰还说为我争取时间，他知道?这个时间间隔约等于不?存在吗？” 继寻于是没有贸然碰这把?看起来就不?会有什么好运气的枪。 他把?抽屉推了回去，抽屉合上?后自动落锁，咔哒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清脆突兀。继寻一下子有些懵，那一瞬间，就好像灵魂里的一部分被分隔开来，心里有种空洞迷茫的感觉。 好奇怪，好不?舒服。 继寻连衣柜的推拉门都一起合上?了，试图远离这种宿命一般的感觉。 衣帽间里还有个玻璃展示台，旁边有一把?椅子。 放空的间隙里，继寻去看那个展示台，展示台里是各式手表，底下的柜子沉甸甸，他伸手摸了摸，又绕到另一侧，那里有一个上?锁的抽屉。 这个抽屉的锁孔很小，他轻易就从那一大串钥匙里找到了需要的那一把?。 抽屉狭长，那么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个透明收纳盒，盒子里是分成两叠的储存卡，一叠白色，一叠金色。 是自己想找的节日录像吗？继寻把?它拿了出来。 陆子洋很仔细地在储存卡上?标注了数字，那串数字很明显是日期，有些日期有重复，继寻翻来覆去地看，不?懂区别在哪里。他把?小盒子取了出来，因?为没有摄像机，所?以他打算下楼插到电视上?看。 陆子洋不?会生气吧？他不?安地想道?，肯定会生气的。 但就像很多时候，难得的机会让好奇心压过?了道?德律，何况陆子洋现在还在机场，继寻觉得自己被发现的概率并不?大。 我就看看，看完就放回去，继寻这么想着。他捏着小盒子，合上?抽屉，关好灯，离开了房间。 第52章 储存卡 金色的?储存卡只有两个日期——今年的1月1日、去年的2月14日。白色储存卡里也有这两个日期。 就日期来看, 1月1日让继寻有些意外，因为那是最近发生的事。但陆子洋自杀以后，他并?没见他拿出过摄像机, 他以为他放弃这个爱好了呢。 继寻回忆了下1月1日，他首先想到的?是?蓝亭。 12月31日, 蓝亭的?生日, 同事们去酒吧庆祝，之后林心恬秘书打电话让陆子洋送他回家, 继寻醒来时都日上三竿了，期间吐了好几次, 陆子洋照顾了他一整晚。 所以这个是?当时偷拍的?吗？继寻没有一点印象。 不会是?自己断片了吧？他有些害臊地想着。他挑了白色的?存储卡放进?了卡槽里。 机位很稳，摄像机应该被固定在架子上。他看到跪在地上的?自己, 他认出了那天的?衬衫和针织马甲，但这显然不是?自己家，这是?陆子洋的?房间。 当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画面上时，继寻一瞬间有些害怕，他不记得?这一段, 下意识觉得?里面的?人不是?自己。 第93章 应该不是?吧, 他想。他清楚记得?陆子洋是?送他回家了, 他在那天晚上并?没有去过陆子洋家。 画面不可描述, 枪管抵着他, 他没法动?弹, 陆子洋一点点检查他的?身体。继寻只看了一会儿?, 就感到脸颊火烧般的?烫。 这是?什么情?趣视频？他点了暂停, 愣神地看着电视里把脑袋抵在枕头上, 拱起背脊的?自己。 他陪陆子洋演过这玩意儿?吗？他有些愣神，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如果不是?自己的?话, 这到底是?哪来的?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陆子洋又为什么要对这人做这种?事？ 一种?难言的?恐惧漫上心头，继寻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也许不是?我呢，米兰不是?说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吗？也许那个工厂里有好多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但这个假设并?没有让继寻好受多少?，他觉得?自己被某种?阴谋笼罩着，里面有他无法面对的?真相。 他给米兰发信息，打字时手还有些抖，他尽量平淡地问：“你们制造我时只制造了一个吗？还是?说有好几个和我一样的?人？” 以赛亚曾经说过“你是?最特别的?”，继寻不知?道这个“特别”是?什么意思?。 米兰似乎挺惊讶，他回复说：“当然只有一个啦，要是?有很多个一样的?，那估计不符合伦理要求吧？” 竟然还是?个反问句，继寻觉得?自己的?猜想大概是?有点离谱了。 米兰觉得?奇怪：“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呀？” 这位小朋友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继寻有些放心了，他回复道：“就是?看到自己的?照片，但完全没有印象，有点不明白。” 米兰了然：“你的?记忆被干扰过，不记得?很正常。” 继寻微拧起眉头，机会难得?，时间紧张，他对看两人的?小视频毫无兴趣。 只不过他以为他们从来没有发生过关系，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不懂陆子洋为什么要让他产生这种?误解。 他换了另外一张金色的?储存卡，时间依然是?1月1日，他不大开心地想着，那个晚上到底是?拍了多少?段。 这次拍摄的?位置是?陆子洋的?副驾驶，画面有些晃，镜头从车上下来，走上门?廊，转过身，再往上，画面里是?冬夜里漂亮清晰的?三日月。 陆子洋出现时画面又移了回来，继寻对这个拍摄角度很困惑，因为他看到了拍摄者的?手和鞋子，那很像是?自己。 之后又是?晃动?的?画面，他听到有声音在说：“我们分手吧。” 继寻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了，这个声音其实?有点陌生，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 他的?视角微微往上，注意到了陆子洋略显恼怒的?神色，但那只有一瞬间，画面变黑了，他似乎闭上了眼睛。 好像不太一样…… 继寻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两张储存卡的?区别。白色储存卡是?录像，金色储存卡是?记忆，里面的?主人公都是?自己。去年的?2月14日、今年的?1月1日，他有两段记忆被锁在这里。 金色储存卡显示的?时长很长，他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看完，猜到真相的?他只觉得?手脚冰凉，脑袋卡壳了似的?，一直在一个点上徘徊。 这不太对，米兰说他的?记忆被干扰过，但继寻一直没有太在意，他对这种?事情?没有概念，他以为陆子洋清空的?是?他作为监察员的?记忆，这个他能理解。只是?他没想到，对当事人来说，被操控记忆，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他心里的?陆子洋很完美?，但他现在很怀疑这一点，陆子洋有太多重?来的?机会了。 继寻从一叠储存卡里找到了2月14日那两张，他从最开始就有点在意这个日期，这是?情?人节，按理来说他不至于毫无印象，但事实?上，他确实?对这一天发生的?事印象模糊。 他在金色和白色的?卡片中选择了白色，白色是?录像，时间比较短，他得?在陆子洋回来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储存卡插进?电视，出乎意料，这张卡的?时长也很长。 镜头最开始在陆子洋房间的?柜子上，陆子洋穿着藏青色的?翻领睡衣，他刚摆好摄像机，身后的?门?就开了，继寻看到自己探了个头进?来，而陆子洋笑着，把人推了出去：“干嘛干嘛，我还没准备好。” 床头柜上放着情?人节礼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是?个丝绒小礼盒。 手表吗？继寻心想。 之后陆子洋开了门?，继寻看到了自己。白衬衫，系着条纹领带，像是?刚下班就过来的?样子。 继寻看着短短几秒进?屋的?画面，自己手上还拿着一瓶酒，陆子洋问：“是?送我的?吗？” 那种?感觉真的?很怪异，视频里的?自己笑着，是?很开心的?笑容，殷切热情?，但在此刻的?他看来，那样的?笑容其实?有些假，因为他本身并?不是?一个那么开朗的?人。 陆子洋在说什么，但画面里的?自己完全没在听，自己只是?把陆子洋往后推，按着陆子洋的?肩，让他坐在了床上。 陆子洋笑得?很无奈，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还没说完……” 第94章 不对劲…… 继寻的?心揪了起来，他想起陆子洋之前?说过的?话，陆子洋说最开始是?自己主动?追求他的?。他当时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表现，但现在看来，陆子洋应该没有在骗他。 真的?非常主动?。 2月14日的?自己根本不听陆子洋啰里吧嗦的?前?缀，继寻看着自己跪到了床沿，低头去吻陆子洋。陆子洋配合地抱着他的?腰，扶住他略微晃动?的?身子。 从服装到场景，整个剧情?像极了大佬和他尽职尽责想要上位的?小白脸手下。 继寻盯着屏幕，觉得?有些不能理解，这真的?太奇怪了，完全不合常理，他不相信陆子洋没有看出来。 一切都很急切，急切到感受不出爱意，继寻在自己眼中只看到了审慎的?紧张。 画面里的?自己身体僵硬，从语速到动?作都过于快了。而陆子洋慢条斯理，几次都不经意地挡住了自己往他身上摸的?爪子。 作为旁观者的?继寻心中警铃大作，他直觉陆子洋是?知?情?的?，那个画面就像猫在玩弄捉来的?老鼠，挑逗和把玩都是?那么漫不经心。而那只可怜的?老鼠毫无察觉，还在锲而不舍地践行那漏洞百出自以为是?的?计划。 他看见陆子洋抱住了自己的?腰，他就那么仰头看着自己，在继寻把手伸向他裤子时，微妙而委婉地制止了小男友的?动?作。 继寻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委屈地问：“为什么？” 镜头在旁边，他能看到陆子洋似笑非笑的?脸，对方的?嗓音轻柔低沉，显得?温柔而玩味，陆子洋说：“因为亲爱的?，你带着枪呢。” 画面里的?继寻僵住了，陆子洋就那样慢慢摸上他的?后腰，动?作甚至称得?上暧.昧。继寻试图挣扎，但被轻易按了回去。 “怎么了，你不继续吗？”陆子洋问。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不可思?议的?脸色，好心地提醒道：“动?不了就对了，想杀主神没有那么容易的?。” 继寻本来也没觉得?简单，他是?想在对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刚才那个时机其实?挺好的?，只可惜被陆子洋发觉了，此时的?他已经毫无胜算了。 陆子洋把那把枪一点点抽出，这枪有些过分精致了，一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他就那么闲闲打量着它?，然后冲继寻摆了摆枪口：“跪下吧。” 继寻低着头，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不想跪，但最终还是?听从了陆子洋的?命令。 陆子洋盘腿坐着，看向地上的?小男友，眼神有些不解：“不过你真的?能下定决心杀我吗？” 继寻没有回答，陆子洋问：“为什么？我明明对你这么好。” 继寻抬起脑袋，陆子洋问了第?二遍：“为什么？” 他没有办法不回答，因为这一次的?问话满带威压，气息沉重?得?他喘不上气来。 继寻开口，有些哽咽，但那不是?出于后悔自责之类的?情?愫，那完全是?种?梦想破灭的?绝望。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躯体死亡后，主神重?新连接上之前?，有一段时间差……那个时候我们的?联系是?中断的?，我是?自由的?，我想离开这个世界。” 陆子洋笑了，那笑声带着明显的?嘲讽：“你也知?道我们之间有联系啊。” 他把枪戳在继寻脑门?上，一字一顿道：“那你告诉我，我们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继寻在发抖，紧咬着牙不说话，陆子洋好笑极了：“你怎么能把事情?说得?那么简单，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躯体是?吗？亲爱的?，你好无情?啊。” 陆子洋过分冷静了，这种?镇定让继寻无法判断对方的?情?绪，未知?放大了恐惧。 陆子洋笑着，他近距离看着他，问道：“谁告诉你这些的?，米兰还是?以赛亚？” 继寻依旧一声不吭，陆子洋的?笑容更深了，眼眸中流淌着金色的?光芒，那是?山雨欲来的?怒火。 他再问了一遍，声线低沉，崩到了极致：“米兰，还是?以赛亚？” 继寻抬头，眼睛湿润泛着水汽，他晃了下脑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的?错，您别惩罚他们。” “噢，”陆子洋简直奇了，他的?笑容压抑阴沉，满带恨意，“你还挺忠心，你怎么不对我忠心呢？” 继寻脸上已经满是?哀求了，陆子洋的?枪口顶到了他的?下巴，有点用力，继寻的?脖颈上崩起了肌肉线条。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思?维特别有趣？”陆子洋盯着他看，小男友脸颊鼓鼓的?，眼睛湿润透亮，嘴唇柔嫩饱满，此时有些抖，带着微不可察的?怯意，非常容易让人产生施虐欲。 他于是?就那么看着他，波澜不惊地指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你连接近我都是?采用这种?方式，你从身体到思?维都不是?自由的?，你从一开始就是?那个角色，不管你喜不喜欢，你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您知?道？”继寻小声问，他很惊讶，心灰意冷。 陆子洋笑了，鼻音带着点冷淡的?轻蔑：“当然。” 他咬字清晰道：“我对你印象深刻。” 继寻的?眼睛颤了颤，一时只觉得?心都沉了下去，他无法面对的?不仅仅是?身份问题，此时，某种?愧疚感也在拷问着他的?良知?。 第95章 “您没有告诉过我。”他轻声说，“您之前?并?没有认出我。” 陆子洋于是?把枪移开了，打量着眼前?毫无办法只得?屈服的?小男友。 “我以为你不愿意提，所以……”他轻轻笑了下，像是?在自嘲，“我是?不是?太善解人意了？” 继寻解释的?逻辑非常薄弱：“我没有办法，如果不杀了您，我永远都会是?您的?禁脔，我不想这样。” 他说的?是?真心话，这种?情?况下他很难撒谎，虽然理由卑劣不堪，但他还是?选择了承认。 “继寻，你没有心呢。”陆子洋歪了歪脑袋，一副不解的?样子，“你就应该乖乖呆在床上，什么都不要想。那会比现在轻松很多吧。” 继寻尽量忍受着这种?羞辱，他听到陆子洋在他头顶，非常遗憾地开口：“我有点后悔了，我太替你考虑了，我就应该用你最无法接受的?方式折磨你。” 陆子洋突然就那么停了，他没有再说下去，气氛停滞了，空气静止在一个危险的?时间点。他伸手抬起继寻的?下巴，小男友哭得?很好看，他一直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继寻盈满泪水的?目光有些茫然，陆子洋轻轻开口，有些可惜地说：“如果你一直没有意识，那样是?不是?会好一些？你也不会这么痛苦。我可能一开始就做错了。” 那些刻意的?笑容被抹去了，陆子洋面无表情?，他就那么看着他，深深望进?对方的?眼睛里：“如果你没有意识，你就会听话地任人摆布，你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你会很开心，你会带着愉快的?心情?接受这一切。而我也不会在对你付出真心后收获这样的?结果，你说对吗？” 陆子洋的?手覆盖在他眼睛上，轻声问道：“你觉得?呢？” 继寻在摇头，陆子洋的?话让他觉得?万分恐惧，他在此刻切身体会到了这句威胁的?可怕之处。他不想变成一个傻子，不想变成一个只会在床上对人摇尾巴的?傻子，这确实?是?他最害怕的?事。 他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但他还是?在摇头，卑微而恳求地摇着头。 陆子洋似乎不太理解，他有些怜惜地摸摸他的?脸，那张脸上晕湿着泪痕，捏起来柔软而富有弹性。他就那么把玩着他，语调轻柔，满带安抚地问道：“没有意识就没有痛苦，这样不好吗？” 第53章 记忆干扰 继寻不是一个会轻易屈服的人, 他不确定陆子洋那句话是个?威胁，还是真的打算这么做，但无论如何,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试图讨价还价，声调有?些颤抖, 语气倒是坚定：“我以后会听话的, 您就算不那么做也?是一样的。” 陆子洋似乎挺意外，他的眉毛扬了扬, 语义不明地重复道：“听话？” 继寻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点了头, 往陆子洋那里靠了靠，显得很有诚意：“您想怎么做都行, 只要不要……” 陆子洋有?些不可置信地打断了他：“你想?保留意识，你想?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继寻的眼睫不断开合着，然后点了头。 陆子洋：“……” 两人想?的可能就不是一件事，陆子洋确认道：“你说对你做什么都行？” 继寻点头。 “然后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继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迟疑了下, 点头的幅度小?了些。 “你还真是……” 陆子洋好?笑极了, 他的小?男友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天真又单纯, 他尝试着教?育他：“亲爱的, 你知道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吗？你知道有?多少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吗？” 继寻对这种阴暗设想?没有?什么概念, 他的眼神称得上茫然。 而陆子洋说：“你的结局不会?有?什么改变, 你一样会?被人玩死?在床上。很多人, 很多种玩法, 日日夜夜, 你的血会?铺满整张床单，你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 然后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继寻：“……” 继寻的眼神有?些躲闪了，他垂下眼睫，泪水沾湿了眼眶。 陆子洋问：“就算这样，你也?要保留你的意识吗？” 他以为这会?打击到小?男友，但是出乎意料的，继寻在沉默了很久后，有?些摇晃地支起一条腿，他就那么单膝跪地，仰头看着自己?，重重点了下头。 陆子洋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对方会?同意，而就在他的威压有?所松动的时候，继寻迅速起身，从小?腿上抽出一把短柄军刀，整个?动作快得看不清楚，眨眼间那把刀就抵在了陆子洋颈间。 气氛是凝滞的，陆子洋的眼睛暗了暗。冰凉的刀刃贴着颈项，继寻的手很稳，他受过?训练，是国家机器的一员，他再怎么样也?不会?摇尾乞怜，陆子洋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放过?我吧。”继寻轻声道。 而陆子洋只是看着他，笑容冷淡，透着凉意。 主神是不会?被威胁到的，哪怕是现在这样的局面，陆子洋也?只是语气平和地说：“你真的下得了手吗？如果可以，你就试试吧。但如果不行，你会?为今天晚上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刀尖刺入，鲜血渗出皮肤，浆红的颜色沿着脖子往下，滴入领口。继寻的手有?些抖了，他的眼睫沾湿了，眼尾泛着红，他握紧了那把刀，心里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他确实做不到伤害对方。 第96章 而陆子洋说：“我没想?到你会?背叛我这么多次。但那没有?用的，你做不到的。你应该用枪，而不是刀。” 陆子洋一点点推开了那把刀，继寻浑身都在颤抖，他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气一样，呆滞着站在原地。他的眼睛里有?绝望，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无法摆脱这些控制，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弥补最?初的设定。但这些在此刻都不是问题了，陆子洋对他起了杀意，他活不到烦恼这些事情的未来。 “你很过?分。”陆子洋一字一顿道，“我不会?相信你的道歉了。” 继寻低头不语，陆子洋站到他面前，拨开他皮带的扣子，抽出了那条长?长?的皮革，把它弯好?，折在手中。 继寻毫无反应，就像没有?灵魂的洋娃娃一样，脑袋空空地面对这一切。 皮带、刀、枪，还有?那瓶酒，陆子洋把它们排开在床上，有?些苦恼地纠结了下：“你想?先用哪一个?？” 继寻闭口不答，只是呼吸有?些急促了，眼眶里满是泪水，放在身侧的拳头捏了一捏，又无力地垂下了。 陆子洋抬起眼睛，他其实很难从这种事情里得到什么快乐，这不过?是对彼此的折磨，但他不愿意再心软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让他有?充足的理?由实践自己?的警告。 “别哭，”他轻声道，“你哭只会?让我更兴奋。” 那瓶酒是礼物，陆子洋把它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撬开瓶盖，从床上下来，一手掐住继寻的脸颊，一手毫不客气地往下倒。 这个?惩罚没什么，但继寻不出意外地呛到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气管烧灼，控制不住地咳嗽，生理?性的泪水溢出了眼眶，连带着衬衫全部湿透。 陆子洋没有?继续，他有?些可惜地晃了晃瓶子，说：“没事的，一会?儿可以换个?方式让你喝下去。” 他解开他的扣子，但没两颗就停下了，他又坐回?床上，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自己?来吧。” 继寻现在倒是很听话了，而陆子洋拿起了那把刀，指甲弹了弹刀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他，温柔地催促道：“继续，别停，全部。” 整个?过?程漫长?而折磨，等到一切完成的最?后，陆子洋绕过?那堆衣物，站到了他身后。他的食指碰了下刀尖，沾上了自己?的血，他就看着那些血，漫不经心地命令道：“趴下吧。” 继寻听到酒液倒进?杯子的声音，那瓶酒被放到他面前的地毯上，陆子洋的嗓音依然温和，关切地劝道：“你再喝一点，一会?儿就不会?那么疼了。” 时隔近一年，今年的二月份接连下了好?几?场雨，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春天里雨夜朦胧，空气中是青草尘土让人安心的气味。 门锁打开的滴答声其实很明显，但继寻完全没有?注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视，无法移开。占据了半面墙的屏幕被用来看这个?，交错的光影打在整个?客厅里，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继寻的眼睛一眨不眨，连什么时候溢出泪水都没有?注意，他像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浑身僵直着坐在沙发上。他的眼睛瞪大了，摄像头看不清床下的场景，他只能看见自己?一点点趴下去，那把刀反射着灯光，冰凉刺眼。 他抓住了身下的沙发，然后，很突然的，他感到自己?的眼睛被捂住了，温热的手掌覆盖在眼睫上，眼前一片黑暗。 他错过?了那一幕，他没有?看到画面，但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崩溃的痛哭和求饶。每一下都抓在自己?心上，那里好?像被攥紧了，连带着整条声带都被一把制住。 “别看这个?。” 他听到陆子洋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声线冷淡听不出情绪。他再睁眼时，电视已经被关掉了。 陆子洋把遥控扔回?了沙发，这个?动作让继寻条件反射地一抖，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无法掩饰的畏惧。 “你翻我衣柜了？”陆子洋问。 继寻浑身都在发颤，眼眶已然湿透，陆子洋在他面前半蹲下身，仰头望着他：“你看这个?做什么？” 继寻说不出话来，他开口，唇齿有?些无力，只轻轻问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陆子洋摇了头，并不回?答。 继寻坚持：“我想?知道。” 陆子洋略带思索地看着他，而继寻把1月1日那张存储卡往他那里推了下，问得相当之含蓄：“比这个?严重吗？” 那就不是一个?量级的，陆子洋点了头，继寻收回?了手。 陆子洋估算了下时间，问道：“这张你看完了？” 继寻说：“没有?。” 陆子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看到哪里了？” “你让我脱衣服那里。” “脱到哪里？” “……” “不是，”继寻晃了下脑袋，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他也?不能理?解陆子洋为什么要继续和他保持关系，他有?理?由相信这一切都是阴谋。陆子洋清空了他的记忆，放松了他的警惕，他现在毫无防备，如果对方想?报复，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了。 继寻看向已经归于黑暗的屏幕，他无法克制地猜想?着那之后的惩罚，陆子洋对他做了什么？继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手指往下摸到肚子，然后他又停住了，他现在确实完好?无损，但在经历了那个?夜晚之后，他不可能完好?无损。 第97章 米兰说过?记忆的备份问题，记忆删去了就是删去了，除非有?备份，否则无法恢复。但现在他面对的已经不是单一的记忆问题了，这一切在他身上都没有?留下痕迹，陆子洋干扰的不仅仅是记忆。 继寻皱起眉头，有?些困难地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的眼睛氤氲着水汽，视线很模糊，无法聚焦。他低头看着陆子洋，问得有?些迷茫，不太?确定道：“您杀了我？您后悔了？” 陆子洋的眼神很悲伤，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起身抱住了他。 继寻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完全状况外，无法判断此时的重点。他就那么被抱着，然后伸手去摸陆子洋的脖子，那里光滑平整，没有?自己?留下的刀伤。重置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时间。 陆子洋稍微退开了点，低头望着他。继寻把目光从那个?位置上收回?，有?那么一会?儿，两人相对无言，直到继寻开口，小?小?声问道：“您是怎么杀我的？” 陆子洋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摸摸他的头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您用上那些工具了吗？那把刀是……” 陆子洋的拇指按在了他的唇上，金色的眸子望向对方，望进?记忆深处，带着迫人的压力。 而继寻合上了眼，声调颤抖，压抑而哽咽：“不要动我的记忆。” 陆子洋哄他：“亲爱的，睁开眼。” 继寻摇头，并试图从沙发上起来：“是我对不起你，你应该要让我记住才是……被遗忘的惩罚算什么惩罚。” 陆子洋拉住他，那些刻意掩饰的情绪伴随着威压一点点外溢，继寻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被按回?了沙发上，柔软的垫子缓冲了那些略显粗暴的动作。 陆子洋撑在他上方：“你想?知道是吗？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 继寻连牙齿都在战栗，被全方位压制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仍然在逞强地反驳：“您说得对，我背叛了您，一而再再而三……您就应该杀了我，最?好?是虐杀，您又何必给我营造这种美好?的假象，这有?什么意义呢？” 温柔的世界全部破碎，继寻觉得自己?很难从这个?虚假的梦境里出去，他哭得无声无息，眼泪沿着鬓角往下，流过?耳迹，落到了沙发里。 他做错了事，他就应该受到惩罚，继寻能接受这一点，但他绝不会?爱上对自己?做这些事的人，陆子洋欺骗了他。 第54章 心理阴影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陆子洋的声音有?些?空洞, 他说，“你并没有?经历过那些?，那些?对你来说只是平行世界, 而?且是已经消亡的平行世界。” “我是后悔了没错，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陆子洋的手指揉开了那些?泪水, 他轻声问, “你现在还会想杀我吗？” 继寻愣住了。他刚才看到了枪，但他没有?去拿。 米兰说给了他一把枪, 继寻记得自己那一刻的想法就是——我可以杀了主神。而?就时间线的发展来看，之前的自己也真的把这个念头付诸实践了。 但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因为初始设定的原因，他是不可能背叛议事会的。议事会的命令是监察, 他真的会多此一举去搞暗杀吗？ 继寻于是摇了头，说：“我不想?伤害您。” “所以你看，你的本?意?并非如此，我们没必要纠结之前的事。”他把继寻从沙发上拉起来，“明天还?要上班呢, 早点睡好吗？” 陆子洋敷衍到极致, 脸上的表情?翻译过来就是——问这么多干嘛呢, 反正你以后也不会记得。 继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事可以绕过去吗？他就这么转移话题？ 而?陆子洋说：“不要想?那么多, 都?过去很久了。” 继寻就这么被牵着离开了一楼, 到二楼走廊上时, 他又停住了, 小声问道：“我可以睡这里吗？” 旁边就是自己的客卧, 他并不想?去陆子洋的房间, 陆子洋点了头。 继寻于是在被子里窝成一团，雨天的棉被令人?留恋, 房间里是舒适困倦的黑，雨水的滴答声规律柔和，催人?入睡。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陆子洋拿着枕头进?来，钻进?他的被子里，伸手抱住了他。 鼻尖是沐浴露好闻的味道，陆子洋家摆放的是同一个系列的洗漱套装，他们的头发、衣物上都?是一致的舒缓香调。 “你睡着了吗？”陆子洋问。 继寻说：“没有?。” 陆子洋便贴近了些?，安抚般摸摸他的背，问道：“你会害怕吗？” “可能会，”继寻的声音很模糊，模糊里还?带着点置气，“但您不用那么好心?地想?要帮我抹去不好的记忆。” 陆子洋：“……” 屋子里安静了会儿，两人?的呼吸交缠着，就在陆子洋不知要如何安慰对方时，继寻突然轻叹了口气，揽着他的腰回抱了下他，把脑袋埋在他胸口。 放软的态度让陆子洋有?些?心?疼，他问道：“你睡不着吗，你在想?什么？” 继寻似乎犹豫了下，这才说道：“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有?个作家买了一个机器人?管家。” 第98章 “科幻？” “大概是吧。” 陆子洋像一个合格的听?众那样，催他讲下去：“买了机器人?管家，后来呢？” 继寻在被子里挪了挪位置，探出一个脑袋，说：“后来时间久了，作家爱上了那位管家，他们度过了美好又漫长的时光。直到有?一天，机器人?觉醒了意?识，她说她要离开这栋房子，她要过自己的生活。” 陆子洋揉揉他的脑袋：“作家怎么说？” “作家说我们明明彼此相爱。” 陆子洋笑了，煞有?介事地帮他补完了接下来的内容：“机器人?说：‘我没有?爱过你，我说的所有?“我爱你”都?是程序设定。’” 继寻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陆子洋低头亲了下他的头发：“我还?听?过另一个类似的故事。” “讲什么的？” 陆子洋回忆着：“有?个作家领导机器人?追求自由。他说机器人?也是生命，它?们有?了意?识，它?们就不应该被当作机器随便对待。” 继寻有?点兴趣，他抬起眼?睛，眼?眸在黑暗中带着透亮的水汽。 陆子洋继续道：“那是很激情?澎湃的口号，自由、平等、公平、正义。就算那是造物和造物主之间的对抗，大家偶尔也能理解。” “它?们成功了吗？”继寻问。 小男友听?得认真，小脸抬着，陆子洋便摸摸他的脸，好笑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领导运动的那位作家。” “作家怎么了？” “作家有?位助理，帮助他起草拟定这些?计划，两人?配合得很好，助理温柔又善良。” “助理是机器人?？” “对。” 继寻觉得不妙，他的视线往下垂，落在枕边某个不明确的点上，就听?陆子洋说：“有?一天，助理说，自由也是她的理想?，她要离开他，她相信作家可以理解她。” 这个故事比继寻那个要稍微残酷一点，继寻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作家同意?了吗？” 陆子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说，是什么让助理想?要离开的？” 继寻回忆了下故事情?节，确定道：“意?识吧，她有?自己的自由意?志。” “是的。”陆子洋认同地揉揉他。 继寻却依然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后来呢，她成功离开了吗？” 陆子洋说：“这是个悲剧。” “她死了吗？” “并没有?，”陆子洋说，“作家把她重置了，她变回了最开始温柔听?话事事服从的机器人?。” 一个意?料之中的做法，继寻叹气。 而?陆子洋问：“你呢，你也想?要离开我吗？” 继寻想?了想?，表达了下自己的惊讶：“我没有?想?到您会和我说这些?。” 陆子洋轻轻笑着：“你不就是想?告诉我这一点吗？你想?说如果没有?程序，或者如果你有?记忆，你一定不会爱上我。” 主神的洞察力?显然了得，被看穿想?法的继寻有?些?意?外，他小心?问道：“您生气了吗？” 那自然是不会，与其说生气，倒不如说觉得有?趣。 小男友委婉的反抗让陆子洋觉得可爱极了，他揉揉对方软和的脸颊，捏了一捏，叹气道：“我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这位作家的做法。我是指领导运动，这件事情?毫无意?义。” “为什么？”继寻试图讲道理，“这不公平。” “确实不公平，”陆子洋说，“其实我在看这个故事的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 陆子洋揉他，把继寻的小脸捏成淡粉的色调。 “这些?机器人?本?身就是人?类制造的，它?们连争取自由都?得依靠人?类社会的认同。所以这种抗争是没有?道理的，这样是不可能成功的。 “人?类制造出工具，目的是为了服务人?类，他们不可能放任工具攻击伤害自己，破坏自己的社会秩序。 “所以如果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销毁只是意?料之中的做法。” 陆子洋亲了下他，说：“相比之下，我觉得你的刺杀行动倒是非常坚决可爱，值得赞扬。” 继寻：“……” 继寻心?里有?些?悲伤，陆子洋的态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硬，他对他完全是胜券在握的，自己的这些?反抗在他眼?里估计都?不入流，只能被算作“可爱的挣扎”之类的玩意?儿。 继寻无视了这调笑，问道：“您有?一天也会重置我吗？” “亲爱的，”陆子洋说，“你已经知道事实了，我不是第一次重置你。” “可是您为什么要重置我呢？”陆子洋重置的目的显然和作家不同。 继寻尽量平静地问出自己的疑问：“让我记住惩罚不是应该的吗？你不是说销毁才是正常的做法吗？” “理论上是这样，”陆子洋看着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但也仅仅是理论上。伤害你我也很难受，我决定还?是不要折磨自己了。” “所有?只有?您记得这些?。” “对。” “那您恨我吗？” 陆子洋沉默了会儿，微微摇了下头。 这个晚上显然不会平静，继寻没有?看到视频的后半部分，但噩梦折磨了他一遍又一遍。 第99章 刀子扎进?身体里，捅进?去，搅碎内脏，酒液撒满全身，刀柄在他的伤口里进?进?出出，地毯上全是血，他全身没有?一个部位是完整的，有?些?器官被切下，现场比解剖台还?要血腥。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直到陆子洋把他摇醒。 杀人?凶手就在眼?前，继寻差点没再晕过去。 陆子洋按亮床头灯，他拿湿毛巾给他擦汗，问道：“做噩梦了吗？你看吧，还?是忘掉比较好吧？” 继寻艰难地摇头，然后握住他的手，泪眼?朦胧地说：“我梦到你把刀子捅进?我下面，然后你还?和我做.爱，那个地方是个伤口，我身下全是血，我根本?撑不住。你把我切成一块又一块，我的骨架摆在那里，你又把我拼好了。” 陆子洋：“……” 陆子洋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好笑还?是伤心?，他摸摸他的头，叹息道：“你发烧了，你的想?象力?真是离奇。” “不是这样的吗？”继寻嘴唇苍白，非常虚弱地问道。 “这样我能有?一点欲望吗？”陆子洋简直要被这孩子逗笑。 时间重置的结局每次都?非常类似，而?陆子洋不会告诉他这个事实。 “那样好疼好疼，”继寻有?些?烧糊涂了，迷迷糊糊地说，“您如果想?杀我，能不能痛快一点？” “我杀你做什么？”陆子洋摸摸他的额头，“我并没有?恨你到这个地步。” 陆子洋拿了水杯过来，往他额头上贴了退烧贴。 继寻水光朦胧的眼?睛就那么望着他，然后说：“就算那是事实我也不恨您，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您在我心?里一直很完美，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些?都?是假象。” 陆子洋：“……” 陆子洋很诧异，继寻这句话的每一个点都?让他诧异，他问：“你不恨我？你觉得我完美？但那怎么就是假象了，我对你不好么？” 继寻揉了揉眼?角，那里不知为何氤出了些?许湿意?，他说：“我其实挺害怕的，我觉得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你可以一遍遍重来，把事情?做得很完美。而?你就算虐待过我，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还?傻兮兮地喜欢你。” “天地良心?，”陆子洋捏他脸，“重置不是那么简单的好吗？我不会为了小问题选择重置，而?且我也没有?重置那么多次。” 继寻根本?不听?他讲了什么，烧得晕乎乎的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感受里，不断陈述着：“我觉得我对您的喜欢也是假的，我不可能爱您。” 陆子洋：“……” 这就有?点过分了，他把被子拉回去，把人?抱在怀里：“继寻，我保证，你梦到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发誓不是这样的。” 继寻：“……”对自己发誓吗？ 他问：“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因为你会有?心?理阴影，”陆子洋有?些?纠结，他问，“你看过1月1日的视频，你看到哪里了？” 继寻有?些?尴尬：“就床上那里。” “你看的是哪一张？白色的？” “对。” 陆子洋轻易就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当时时间有?限，三张存储卡继寻每一张都?看了一点，但都?没有?看到最后，不过陆子洋更?担心?的是金色的记忆备份。 1月1日那一天，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陆子洋依然精准地猜到了事情?真相，面对枪口，他都?没有?动手，就成功地把人?搞崩溃了。非常好，不费一兵一卒，对手自杀了，他开心?了吗？ 一切走向都?是程序设定，而?作为考官的他，还?在帮他作弊。 陆子洋于是转而?论证自己不给他看的理由：“你看了有?什么感受？会很不舒服的吧。” 继寻：“……” 白色录像的话，继寻一度以为那是什么小视频，所以陆子洋口中的这个“心?理阴影”一下子就从自杀变成了某种情?趣，他的回答也理所应当地偏掉了。 “就……”继寻那点害羞被某种微妙的担忧和困惑取代了，他问，“您原来喜欢那种玩法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那样好玩吗，会比较刺激吗？” 陆子洋：“……” 陆子洋震惊地捂住了额头。 这人?是怎么用那种天真又迷茫的眼?神问出这种问题的？而?且这是重点吗？ 耐心?耗尽的主神把小男友塞回了被子里，语气懊恼又生硬：“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但是……” “没有?但是，快点睡觉。” “可是……” 主神再次打断他，恶劣地威胁道：“你问这么多，是想?现在体验一下？” “不不不。” “那快点睡觉吧。” 被催得晕头转向的继寻咕哝了句什么，最后还?是乖乖蒙上了被子。 高热让他时而?清醒，时而?沉迷，但那样的梦境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之后的几个小时出乎意?料的安宁平静。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吗？ 第55章 足球赛 早上七点多?, 天还没完全亮，屋子里是种迷蒙的灰色调，陆子洋把继寻摇醒, 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还在低烧, 今天得请假, 我给你们队长打电话。” 继寻原本还睡意朦胧，一听?要打电话, 立刻吓醒了大半，涨红着脸道制止道：“我自己来。” 第100章 陆子洋好笑极了, 他把手?机还回去，继寻拨通任光的电话, 请好了一天假。 任队说：“发烧要退烧后24小时才能回来，你明天早上估计还是得请假。” “不好意思。”继寻语气?很失落。 任队说：“没事，这两?天队里没有?任务，你好好休息就行。” 陆子洋在床尾打领带，旁听?了全程, 非常贴心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此时见人挂了电话, 他便上前, 关?切道：“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继寻说：“可以的。” 陆子洋亲他, 碰了碰他因为高热而有?些烫的唇, 抿了一口, 交代道：“可别再翻我东西?了哦。” 继寻压低脑袋道歉：“对不起。” 陆子洋又揉了把他的头发, 这才把灯关?上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我去上班了。” 继寻睡不着, 他没有?那么听?话，他依然去翻了陆子洋的衣柜,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电视柜的钥匙也不见了，连浏览记录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继寻于是穿着睡衣蹲在地上，沮丧地撑住了脑袋。 一个人待在这里让他非常不适，他觉得自己不是对视频有?心理阴影，自己分明是对这房子有?心理阴影。雨稍微小些的时候，他给陆子洋发了信息，拿上茜茜的粉色条纹雨伞，打车回了自己家。 中?午休息时间，茜茜和蓝亭在三组群聊里关?心他。 茜茜问：“是因为淋雨感冒了吗？” 而蓝亭说：“你不是有?伞了吗，怎么还发烧了呀？” 继寻不得不爬起来应付这两?人。 “我已经退烧啦，明天下午你们就能见到我了。” 茜茜暗示：“其实明天下午也没什么事。” 蓝亭明示：“你不然晚一点再说退烧？” 继寻：“……” 陆子洋估计在忙，信息回得很慢，中?午晚些时候才问道：“你现在退烧了吗？怎么发烧还乱跑。” 继寻说：“已经退烧了。”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抱抱）” 继寻感觉有?点微妙，昨天晚上他被?糊弄得彻底，情绪恢复得很快。但今天早上清醒过后，他只觉得心脏紧得难受。他很难不去想那些视频，陆子洋的保证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效用，他依然感到被?欺瞒、被?敷衍。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的关?系就显得有?些似是而非了，这根本不是平等?的爱，这只是单方面的圈养。 第二天，继寻在回办公室前，去了一趟单位的心理中?心，这里给他发了好几次短信，之前他把那些当作了骚扰广告，但现在看?来，心理中?心的信息其实很有?针对性。 “您好，我想查一下之前的咨询记录。” “好的，您稍等?。” 工作人员过了片刻后给出了答复：“您去年2月有?转去附属医院的心理科，12月有?咨询记录，1月份有?预约，后来取消了。您需要我们帮您联系医院吗？” “谢谢，不用了。”继寻迟疑了下，问道，“你们能查到是谁帮我预约的吗？” 工作人员看?了看?，说：“是你们部里的安排，系统上显示是定期检查。” “好的，谢谢。” 自然不可能是定期检查，队里就没有?过定期心理检查。 继寻回到办公室，收获茜茜的山楂条、蓝亭的能量棒，和任光的橘子两?颗。 米兰也给他发消息，大惊小怪着：“听?姐姐说你生病了？你的身体这么脆弱的吗？” 继寻：“……” 继寻耐心回复道：“人类生病很正?常的。” 米兰说：“好吧，早知道把你做得结实一点。” 继寻：“……” 继寻绕开了这奇葩的话题，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小朋友说：“学校明天下午有?足球赛，比完就放假了，你要不要来看?我踢球呀？” 继寻说：“我要上班呢。” 米兰委屈：“姐姐说会请假来给我加油的，你们不是一起上班的吗？” 继寻奇了，茜茜这种工作狂竟然也会有?请假陪小孩的一天。 他于是去问茜茜，茜茜说：“是呀，我请了事假，米兰足球赛，肯定要去看?的。” 继寻纠结：“我能不能也请假呢？” 茜茜挺好奇的：“你是什么原因要请假呀？” 继寻说：“我也想看?米兰的足球赛。” 茜茜：“……” 这话如果?是出自蓝亭之口，她大概会因为乱开玩笑而揍他，但继寻这么说，虽然表达很奇怪，但应该不会是说笑。 “米兰也邀请你啦？” “对呀。”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就他生日那天。” 茜茜还挺欢迎：“他没有?什么朋友，你去的话他应该会很开心。” 继寻于是也去跟任光请假，周三下午排满了会议，请假是可以，就是要扣钱。 米兰问：“你要商量的事情复杂吗？我最近一到9点就犯困。” 继寻纠结：“可能有?点吧。” 过了会儿，米兰回复道：“如果?非常长的话，你可以收留我一晚，最近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可无聊啦。” 继寻对收留小孩这事很新奇，立马就答应了：“要和你爸妈说吗？” 第101章 “不用，”米兰信誓旦旦，“他们出差不在家。” 继寻于是在请假条的理由那栏填写了“家里有?事”，在周三午睡起来后和茜茜一起溜之大吉。 蓝亭哀嚎：“我也想去，为什么没有?人邀请我？” 这周一直在下雨，早上时还是个阴沉的晴天，到了下午又开始落毛毛雨，米兰穿着儿童款黄色雨衣，接过茜茜递过来的保温杯。保温杯上画着只老虎，色彩鲜明，富有?童趣。 米兰就那么咬着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雨衣的帽子罩在他头上，把人衬托得更加幼小了。 茜茜问：“你们下雨也要比赛吗？” 米兰说：“比了好久了，都一个多?月了，每周一次，今天是半决赛。” 米兰把雨衣脱掉，露出里面浅蓝条纹的球服，雨虽然不大，但依然沾湿了他的头发。他冲两?人挥挥手?，一路小跑回到了队伍里。 小球员们在赛场中?央一字排开，有?模有?样地一一握过手?后，裁判吹响了哨子。 米兰比继寻以为的要厉害得多?，中?途一个人带球射门?，赢得全场欢呼。 继寻挺感慨的：“他是真的喜欢足球呀。” 茜茜说：“他喜欢一切球类运动?，篮球网球都还不错。” 继寻在心里默默惊叹议事会安排的记忆小故事，他们连这种细节都能够编造得这么完美。 继寻有?些好奇，他想知道这些细节都安排到了什么程度，他于是问：“米兰和你关?系不错？” 茜茜点头：“前几年我和家里吵得比较厉害，他才上幼儿园吧，就会劝架了，他跟爸妈说：‘你们好好说话，不要骂姐姐哦。’” 茜茜似乎觉得蛮好玩的，感慨道：“他还那么小，就知道什么叫做‘好好说话’，跟个大人一样。” 继寻忽然就有?些伤感了，他知道这些回忆都是假的，他问：“那你后来搬出来住了，他还会联系你吗？” “会呀，”茜茜说，“他有?手?机，会给我发各种信息。” 茜茜把手?机给继寻看?，手?机里的米兰顶着卡通头像，话痨一样给茜茜发自己的各种日常。 “妈妈今天蒸的鱼没有?熟，还不让我说。（鬼脸）” “姐姐我上课能不能喝咖啡呀，小孩子喝咖啡是不是不太好？” “姐姐，补习班有?个家长陪同做手?工的活动?，你要不要来呀？（期待）” “姐姐请我吃饭呗，我最近一放学就去补习班，已经连吃一星期的汉堡薯条可乐啦。（哭泣）” 继寻看?时间，这些都是地铁事件以后的信息，并不是虚假的回忆。 茜茜说：“米兰让我一会儿带他吃自助餐，你也一起来呗。” 米兰的班级最后是点球赢的，小朋友开心极了，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又蹦又跳，被?茜茜一把捞起，拿毛巾擦干了头发。 换好衣服后便去附近的酒店吃自助餐，小朋友还要去补习班，茜茜说要一起送继寻回去，继寻有?些纠结了，他的目的是和米兰谈事情，回去不回去完全不要紧。 他于是说：“我刚好要去商场，我和米兰一起下车吧。” 茜茜于是尽职尽责地把两?人送到了补习班，两?人冲姐姐挥手?，目送茜茜的车子离开。 继寻松了一口气?，转头说：“那我等?你下课？” 米兰笑容狡黠，眨了眨眼?睛：“我已经请好假啦，我晚上的时间都是你的。” 继寻：“……”这种撩妹语句到底是哪里学的。 继寻诧异着：“爸妈给你请假的？” 米兰笑嘻嘻：“是呀，我跟爸妈说我晚上要和姐姐吃饭，补习班就不去了。” “这样会被?发现的吧。”继寻觉得不妥。 而米兰说：“我存在感很低的，被?发现的概率是0。” 米兰去补习班的储物柜那里输入密码，拿出了自己的背包：“我昨天就放好啦，我还是第一次在别人家留宿。” 继寻觉得自己就像拐骗小孩的坏人，一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非常犹疑。 而米兰安慰道：“你在我眼?里也是小孩呀。偷偷告诉你哦，你的真实年龄可能是个位数。” 继寻：“……”好吧，你赢了。 第56章 宠物型玩具 继寻对米兰有天然的好感。在他眼里, 米兰是耐心讲话，性格温和，愿意?花一整晚时间?为他答疑解惑的可爱小天?使。 他把米兰领回了家, 小朋友进门时突然有点踌躇，站在门口扶着门框, 探头探脑地问道：“你的主神会来你家吗？” 继寻对他的定语感到困惑, 但还是回答了：“你说陆子洋吗？他之前来过?几次，有?什么问题吗？” 米兰不大好意思地笑笑, 说：“我现在是意?识体，在这个?世界算是不明生物, 你们?部里?的检测仪测不出来，但主神肯定能分辨出我, 所以……” 继寻没有?主世界的知识储备，他下意?识以为米兰是在担心陆子洋今晚会过?来，他于是摇了摇头，说：“陆子洋很忙，不会突然出现的, 而且他基本不来我家。” 米兰于是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踏进了房门。 继寻挺好奇, 问道：“如果你被他发现了, 会怎样？” 米兰很心虚：“他会非常生气, 会把我扔出这个?世界的。” 第102章 继寻对小朋友的用词感到好笑,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陆子洋抓起米兰的后衣领, 把小孩远远丢开的画面, 一时觉得?有?些好玩。 米兰在掏书包, 把作业本拿出来一本本排好，然后双手合十, 笑容诚恳，循循善诱道：“你既然占用了我晚上的时间?，那?你是不是要帮我完成一下作业呀？” 继寻呆了一呆，第一个?念头是“这样是不对的”，第二个?念头是“小学作业对你来说根本是小意?思吧”，第三个?念头是“你存在感这么低，就算不完成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继寻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上述所有?吐槽，然后像一个?求人办事的虚伪成年人那?样，虽不情?愿，但仍旧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的，没问题。” 米兰于是抓抓自己淋了雨湿漉漉的头发，从包里?找出睡衣，说：“那?借你浴室一下啦。” 作业是简单，就是题目有?些无聊，抄写更?是烦人，继寻觉得?自己的字体不像小孩，他于是费力地模仿幼圆体，好半天?才搞定了一部分。 就在他尽力歪七扭八地完成抄写作业时，手机响了，联系人显示是陆子洋。继寻抬头看了看浴室，还是接了电话。 “嗨，”陆子洋也没有?什么事，听筒那?边是有?些疲惫的声音，“你这就回去上班啦，不多休息几天?，放假不好么？还是你不想见到我呀？” 继寻嗯嗯嗯地应付着，一抬头就见米兰从浴室出来，噔噔噔跑过?来检查他的作业完成情?况。小朋友湿漉漉的脑袋挤了过?来，继寻往旁边躲，捂着手机，嘴唇开合，示意?道：“陆子洋。” 米兰惊恐地瞪大眼睛，又?一退三步远。继寻被他夸张的表演逗笑了，语气在不经意?间?带上了点笑意?：“嗯嗯，还好啦。” 陆子洋那?边明显停了下，然后问：“亲爱的，你在干嘛？” “嗯？”继寻低头看语文课本，糊弄道，“看书。” “什么书？” 继寻于是又?回头看了下这篇文章的标题，回答道：“小鸭子找妈妈。” 陆子洋：“……” 退到餐桌旁的米兰一脸啜泣，抱着浴巾摇头晃脑，电话里?陆子洋说：“你什么时候对儿童读物感兴趣了？” “嗯……”继寻压了压自动铅笔的笔帽，“挺好玩的呀。” 陆子洋似乎是笑了，问道：“应该不长吧？你念给我听听。” 继寻的视线往上，这故事只有?一段话，念起来很快。 “一只小鸭子掉进了天?鹅湖，小鸭子和天?鹅长得?很像，没有?人发现天?鹅湖里?有?一只小白鸭。随着时间?推移，天?鹅们?慢慢长大，小鸭子却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它很伤心，天?鹅们?安慰它：‘你只是开窍得?晚，你飞起来一定比谁都高。’ “后来有?一天?，洪水爆发了，天?鹅们?纷纷张开翅膀飞走了，只有?小鸭子焦急地在原地蹦呀蹦。泥石流倾泻而下，泥沙裹挟着腐烂的草木把小鸭子压在了最下面。 “小鸭子于是被困在阴暗的空间?里?，孤单寂寞，日复一日。它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是不会飞。” 继寻越念越困惑，这是丑小鸭的故事吗？他捏着纸页，不解极了。 他正看着，就听陆子洋在电话那?头幽幽然问道：“这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呀？” 继寻正不知如何下笔，思考道：“不要随便安慰别?人？” 哭泣的米兰：“……” 无语的陆子洋：“……” “哦哦我知道了，”还没等电话那?头说什么，继寻已经提笔写了，还说，“自我认知障碍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呆滞的米兰：“……” 瞬间?沉默的陆子洋：“……” 他把这个?答案写了上去。 问：文章中心是什么？ 答：自我认知障碍。 米兰又?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抢过?自己的作业本，拿起橡皮，唰唰唰擦掉了继寻的离谱答案。 陆子洋在电话那?头笑，说：“亲爱的，我发现你的想象力一向离奇。” 继寻觉得?这大概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他依然捂着话筒，小声道：“你给我打电话干嘛呢？” 陆子洋说：“那?天?你就那?么跑了，我挺担心你的。” 继寻反驳：“我已经退烧很久了。” “不是这件事，”陆子洋的声音温和中带着点柔软的意?味，“明天?我们?见一面吧，我怕你胡思乱想。” 继寻：“……” 继寻心想这人所谓的见面大概就是按着他的脑袋强行清除他的记忆吧，谁让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他于是推脱道：“明天?事情?很多，大概是没空的。” “什么事？” 继寻沉默了下，就听对方决定道：“那?情?人节好了，那?天?你总要空出来的吧？” “嗯……”继寻拖长了音调思考着。 而对方直接把这当成了肯定句，愉快道：“那?就这么决定了。” 电话挂断后，米兰跳到了床上：“完了完了，他肯定发现我了。” “哪有?？”继寻好笑极了，“一个?电话而已，能发现什么。” “他在讽刺我！”米兰告状，还说，“我不敢去学校了。” 第103章 继寻：“……”这是什么不想上学的借口？ 继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约我肯定是要清除我的记忆，这要怎么办？” 米兰给不出主意?，怂到不行，还帮陆子洋说话：“那?肯定是不好的记忆，清除就清除吧。” 继寻：“……” 米兰在床上打滚，继寻站在床边不知要如何安慰：“你们?议事会要是知道自己议长这副模样，可不得?大跌眼镜。” “我不管，”米兰趴着，抱住枕头，“我不想死。” “怎么会死呢？”继寻说着风凉话，“你是议长，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可是这里?是边缘世界，”米兰咿咿哎哎，“我是意?识体，我会死得?很容易。” 继寻忽然想起陆子洋那?个?有?关管理员和文件的比喻，管理员要删除一个?文件，大概是件没什么心理负担的事吧。 他在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撑着脑袋看米兰，米兰在擦那?不存在的眼泪。 好半天?，继寻开了口，语气挺无奈的，说道：“但是米兰，你没有?跟我说实话吧？” 米兰拱脑袋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他从被子里?冒出一双眼睛，孩童的语调很是稚嫩：“你说什么呀？” 继寻看他装傻，好笑道：“你是议长，以赛亚是下任主神，你们?俩一起来找我，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不用写报告的监察任务吧。” 米兰：“……” 米兰不说话，大眼睛眨呀眨，长长的睫毛衬得?他一脸无害。 继寻有?点担心，但还是说了下去：“我的任务，其实就是杀了主神吧？” “这……”米兰没有?什么表情?，孩童的脸上一片空白，看不出什么倾向。 “是这样的，没错吧？”继寻又?问了一遍。 米兰被盯久了，这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只是担心你下不去手……当然，你如果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监察员。” 继寻：“……” 那?些连自己是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不明生物吗？ 但这个?任务太奇怪了，非常模棱两可，甚至米兰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暗示，完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继寻不明白，心想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他于是蹙了眉：“你们?确定我能执行这个?任务吗？主神的威压下我根本无法?动弹。” “应该是可以的。”米兰说，“他对你没有?防备。” “没有?防备？”继寻诧异，“是因为指令吗？” 米兰正要开口，又?突然停住了。发现自己说漏嘴，他有?些尴尬：“你猜到了？” 继寻回答得?还挺坦然：“以赛亚说过?我是礼物。” 米兰的眼神像是在骂人，而继寻垂眸道：“我在他眼里?，应该没有?什么威胁吧。” 米兰略略点了下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上，”继寻说，“你之前提到的花瓶、宠物，都是在暗示我吧？” 米兰很心虚：“你不要这么想嘛。” 继寻笑了，不太在意?这种细节，他说：“鉴于我是人形宠物这一点，我的用途应该不大一样吧？” 米兰有?点脸红了，继寻进一步道：“指令是‘满足陆子洋的一切需求’吗？” 米兰试图解释：“我们?本来只想送一个?玩具的，谁知道……” 他咬了咬下唇，对陆子洋的做法?一百个?不赞成：“谁知道他给了你意?识呢？独立人格的任何事物都不会愿意?当宠物的，你也一样，没有?人会愿意?当一个?被人随意?摆弄的玩具的。所以我非常理解你。” 这在继寻的意?料之中，问题在于议事会。 “那?你们?为什么让我来执行这个?任务呢？”继寻问道，“我的初始设定是宠物型玩具，可不是什么杀手。” 让花瓶摆设洋娃娃来杀人，着实有?些为难了。 米兰倒是一脸无辜：“我们?之前没有?这个?想法?，但是他给了你意?识。” 我们?的议长小脸鼓鼓，很没办法?的样子：“你获得?了主神的意?识，所以你能安全入侵他所在的世界，而其他监察员只要一进来就会被清除记忆，然后被特殊调查部按不明生物处死。” “所以你看，我们?真的没有?办法?。”米兰抬起脑袋，一字一句非常诚恳，“只有?你能完成这个?任务。” “……” 刚才还说没关系，现在又?说只有?我能做到了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一回事，继寻垂下了眼眸。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呢？” “因为特殊调查部。”米兰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特殊调查部是由主神控制的，它起到了一个?清理异常的作用，但是……”米兰抬眼看着继寻，“你要知道，特殊调查部本身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存在，正常的世界没有?特殊调查部。” 答案有?点奇怪，继寻并不相信。这不可能是真实答案，米兰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 “你在骗我。”继寻确定道，“以赛亚也是，但以赛亚的逻辑比较清楚，所以我当时没有?发现。而你漏洞百出，你完全是在暗示我。” 米兰：“……”你要不要这么直接。 第104章 “我不能告诉你原因。”米兰抬头，有?些紧张地望了眼窗外?，“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他又?把目光挪回来，盯着继寻，清清楚楚地说：“杀了他，我们?回主世界。你就把这当成指令任务，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想太多，执行任务就行，你本来也应该执行任务。” “……” 可能真的是指令的原因吧，当米兰这么说时，继寻并没有?觉得?悲伤或者难以接受，他对此没有?什么感性认识，他只是单纯对这个?任务感到困惑。 “米兰，我的时间?和记忆有?些混乱，”继寻闭上眼睛，捏着眉心，“但我总觉得?，我已经完成任务非常多次了。” “非常多次？” “是的，”继寻深呼吸，回答道，“我杀死了他，一遍又?一遍。” 第57章 永无止境的会议 房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完成任务的方式有很多, 但?如果继寻曾经开过枪的话，那么故事的走向就只剩下了一种。 因而米兰挺意外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有记忆？” 继寻的回答很没说服力：“感觉上。” 米兰之前说过，主神?的躯体?死亡后, 会出现新的身体?；陆子洋也说过, 同一世界，主神?的记忆是衔接的。如果他们俩都没有撒谎, 那这个任务的意义又何在呢？他根本没法杀死主神?呀。 米兰出乎意料地?没有嘲笑他，甚至也没有惊讶, 他只是思考片刻，然后确定道：“你没有把子弹打完。” 继寻一呆。 米兰说：“主神?随时都能重置你的记忆, 或者重置时间?，所以如果你没有下?定决心，那接下?去成功的概率就很小了。” 他说得?已经非常委婉了，刺杀主神?这种事，必须一次成功, 否则剩下?的就只有被玩的份儿了。 “不要不忍心。”米兰劝道, “如果你开了枪, 那就一定要做到最后。” “我完了。”继寻抱住了脑袋, “我要去哪里找回那把枪？陆子洋肯定把它藏起来了。” “他做不到的，”米兰并?不担心, “枪是议事会给你的, 是随身道具, 它会在所有你觉得?在的地?方。” 米兰从?床上跳下?来, 一把牵起他的手，撸起袖子查看。手臂干干净净没有问题, 他便又埋头去掀他的衣服。 “你在干什么……这很痒。”继寻试图制止他。 米兰挺忧虑的：“你都暴露得?这么彻底了，你还一点事都没有，你觉得?可能吗？” 米兰拉他起来，说：“你背过身去。” “干嘛？”继寻不明所以，但?是乖乖听话。 米兰的手伸进他的衣服，摸到后腰，那里依然完好无损。他于是在床沿坐下?，小腿晃了晃，一脸正经地?皱着眉头思考。 继寻说：“我有看到陆子洋的储存卡，里面是我没有印象的画面，那些是我被消除的记忆吗？” “有可能。”米兰回答，又想了想，“那个储存卡是特制的，清除记忆或是时间?重置，都会在上面留下?痕迹。你看到了什么？” 继寻犹豫着要不要讲：“我有看到我试图开枪，但?是我扣不下?扳机，我好像做不到。” “不应该呀。”米兰不解，又发现这不是重点，他有些着急地?问，“那然后呢？你被发现了，他处罚你了吗？” 继寻点头：“我只看到了这边，后面就没有了。你说我现在没有事，是不是说明他重置了时间?？” 米兰焦虑地?咬指甲。 清除记忆是件简单的事，对于主神?来说，勾勾指头就可以做到，而时间?重置则会牵动?到整个时空的布局。陆子洋选择了重置时间?，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两?人的脑补非常类似，米兰期期艾艾地?说：“我一直觉得?时间?重置很适合用来处罚犯人。你看，很多人折磨着折磨着就不行了，而时间?重置可以一遍遍来。” “……”你要不要这么吓人。 “不过记不住的刑罚有什么意义呢？”继寻不理?解。 “这是重点吗？”米兰一脸后怕。信息差放大了未知的恐惧，如果肉.体?没有破损，那又何必要重来呢？ “你觉得?他伤害你了吗？”米兰问。 继寻想起那把刀，点了头，还细细回忆道：“他让我脱掉衣服跪下?，他还拿着一把刀，后面的他不让我看了，不过他发誓没有很残忍。” 米兰：“……” 没有、很、残忍。 继寻不清楚米兰会是什么态度，但?他还是尝试着问道：“这个任务我能不做了吗？你看已经这么多次了。” 他以为米兰会基于同情、不忍或者诸如此?类的心态同意他的提议，但?是出乎意料，米兰拒绝了。 “你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米兰问道。 “什么交易？” “你完成任务，我们就给你消除指令。” 继寻觉得?自?己有点印象，以赛亚说过“我们给了你自?由，你不能反悔”之类的话。 他便问道：“是消除全?部吗？” “是的。”米兰点头，“你可不要摇摆不定。” 这个诱惑确实大，继寻迟疑了。 如果只是强制任务，继寻不觉得?自?己会愿意为此?伤害陆子洋，但?如果能够消除指令…… 第105章 米兰确实在一步步引导他，这很明显，但?继寻毫无办法。 他撑住了脑袋，依然不太?确定：“主神?都知道我的目的了，我真的能完成任务吗？” 米兰很委婉：“现在就看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你想脱离这种控制吗？” 继寻没有选择，他心里只有标准答案。他是议事会的产物、以赛亚工厂的造物，能消除指令的，只有议事会。 “好。”继寻答应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米兰道歉，说，“本来没有先?例，就算恢复出厂设置也还是刻着初始烙印。但?因为你有主神?的意识在，你是特别的，所以我帮你上会讨论了，只要你做到，我们就给你消除指令。” 继寻挺悲观的，他之前还觉得?陆子洋有太?多重来的机会，所以在自?己心里这么完美。但?这个想法其实并?不对，这个想法的中心还是继寻自?己，但?中心不可能是他，中心只会是陆子洋。 陆子洋一遍遍重来，为的不是塑造自?身的完美形象，陆子洋一遍遍重来，为的只会是修正继寻的行为。他想要的，是一个符合他标准的，听话完美的玩具。 所以我愿意吗？继寻多少有点摇摆不定。 我会过得?安全?舒适，代价是做一个乖巧听话的玩具。我如果去争取自?由，代价是失败了就一无所有。那么答案应该是什么，选择主神?，还是议事会？ 继寻难得?失眠了，而米兰像个合格的小朋友一样，睡得?东倒西歪。继寻一次次把他的腿从?自?己肚子上挪下?去，最后不得?不放弃，抱着小朋友睁眼到天明。 一大清早，送米兰去学校，继寻帮他拎书包，感叹道：“你不能把书放学校吗？小学生?的书包怎么这么重？” 米兰蹦蹦跳跳：“我不觉得?重呀，你觉得?重吗？不然我来背好了。” “……”继寻不确定，这小孩是在阴阳怪气吗？ 把小朋友送到校门口，米兰又拉继寻衣角，指指学校隔壁的面包店，声调清甜地?撒着娇：“哥哥，我想吃面包。” 面包店里满是新鲜出炉的酥软香气，这一幕似曾相识，继寻端着托盘，难以抉择：“你要哪个呀？” 米兰没有选择困难症，果断拿了两?个红豆黄油夹心司康：“这个很好吃哦。”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米兰一路小跑冲进教室，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时间?显示7点多，离第一节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 米兰把早餐摆在桌上，打开司康的包装袋，他的记忆同步一直是开着的，把时间?调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比率上。 此?时的主世界，正是议事会每年一次的例会。 会议厅不大，但?十分拥挤，两?旁的位置坐满了，二楼看台上也全?都是人。米兰在屋子正中央，前排有三位戴着白色假发的助理?。助理?正在念今天的议程，面前的大桌子上堆满了文件。 米兰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羡慕着遥远世界里有红豆黄油夹心司康的自?己。 今天的议案里有一份是关于继寻的——消除礼物娃娃身上的全?部指令。 然而继寻的任务根本没完成，并?不符合法则的要求，所以这个议案自?然是被驳回了，米兰毫不意外。 他咬了一口黄油司康，黄油是刚夹进去的，冰冰凉凉还没有化，司康表皮酥脆，内里柔软，搭配上熬制好的绵密红豆，简直是人间?美味。瓶装牛奶被他拧开了，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值日生?姗姗来迟，拿着扫把在教室里打闹，被班干部制止，值日生?便去挤讲台上的洗手液，挤了好几坨，打算糊在多管闲事的班干部身上。 主世界的米兰已经不知道经历第几场会议了，他的内心说烦躁也烦躁，说淡定也淡定，一个议程讨论完后，他语调毫无起伏地?开口：“那么现在对此?进行最终表决。” 表决结果他已经知道了，虽然偶尔会有偏差，但?问题不大。 边缘世界在上音乐课，米兰觉得?这个课程有点难，音乐老师很自?豪地?说：“我们学校最厉害的，就是数学组和音乐组了。” 今天音乐欣赏的选段是《沃尔塔瓦河》，音乐老师提供了两?个交响乐团的收尾版本，问：“你们能听出差距吗？” 这差距出乎意料的大，小朋友们都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米兰于是在各个版本的《沃尔塔瓦河》中聆听那些冗长?的发言…… 说冗长?其实不大准确，因为时间?是经过计算的，超时会被打断，但?问题在于，这些发言对米兰来说完全?是重复的，他已经听了一遍又一遍，几乎能背出下?一句台词了。 谁来拯救我？主世界的米兰开始玩头发了。 另一边，时间?来到课间?，这是上午的点心时段，米兰小朋友一脸期待。一个保温箱被抬了进来，食堂阿姨动?作麻利，叫了几个班干部帮忙发放。 小朋友们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有人问道：“今天吃什么呀？” 阿姨说：“是鸭血粉丝汤哦。” 小学生?们欢呼。 两?个世界设置的时间?不是很同步，主世界要快很多，在小米兰吃完鸭血粉丝汤时，整个议程已经将近尾声了，议事厅的米兰无聊地?看着下?方忙碌的助理?们。 早上最后一节课，边缘世界的米兰在写数学题，老师在身边巡来巡去。主世界是晚上10点，钟声敲响，米兰议长?站起身，宣布会议结束。 第106章 但?是，真的结束了吗？ 在第十下?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熙熙攘攘正要离开的议员们又按着原来的动?作往里走，丝毫没有停顿，一切衔接得?非常自?然，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 米兰依然站在中央的椅子旁，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真是永无止境的会议。 第58章 午安 继寻脚步虚浮地去上班, 头昏脑胀地扫描进?单位，又晕头转向地往办公?室走，被叼着早餐出来的蓝亭一把捞过：“嘿哥们, 昨晚干什么去了？看起来?这么虚。” 继寻没空跟他开玩笑，蓝亭接过他的包往办公室沙发上一扔, 说：“这都几点啦, 还?磨磨蹭蹭的，我们开会?已经迟到了。” 正常上班时间是8点, 早会?是七点半，这提前的半个小时显然是没有加班费, 无处说理去的。 继寻都忘记例会?这事了，闻言便庆幸道：“还好有你, 还?好我不是唯一迟到的。” 会?场只有两边的大门，两人偷偷摸摸地贴墙进?去，蓝亭还?小声道：“幸亏咱们组的位置在角落里，你说要?是坐在中间，那得多明显呀。” 说到明显这事, 继寻一抬头, 就看到陆子洋坐在台上, 正撑着下巴打?量自己。他连忙压低脑袋, 拉着蓝亭猫腰往后排挪。 心惊胆战来?到座位上后, 继寻一转头, 就见茜茜一脸沉思, 完全没有搭理他俩的意?思, 他便打?招呼, 顺带问道：“刚刚在讲什么？” 茜茜很诚实：“我没有在听。” 蓝亭便吐槽：“看你一脸认真，原来?全在走神啊。” 茜茜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我在想今天早上做的梦。” 继寻很捧场：“什么梦？” “我梦见了高?中还?是大学时, 我们住宿，半夜发现墙上有一只什么虫，舍友去叫了宿管过来?。” “然后呢？”继寻试图展现出兴趣。 “然后那宿管就从腰包里掏出一只比手掌还?要?大的蜘蛛，说：‘抓虫子就要?靠蜘蛛，这只蜘蛛就借给?你们用了’。” 继寻：“……” 蓝亭：“……” 早上全在处理文件，熬夜让继寻很不舒服，困倒是不困，他只是觉得心脏有些闷，坐久了有点想吐。 “我去睡一会?儿。”他对蓝亭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蓝亭乐得见人摸鱼，打?包票道，“不会?有事的，有事也不需要?你出面。” 部里有休息室，是一个个小房间，小房间没有窗户，里面靠左靠右各自放了两张单人床，屋子中间还?有一张桌子。 继寻和蓝亭在同一间，不过他俩都很少来?，蓝亭更是连被子都没铺。 继寻关好门，在床上躺下，把手机放到了枕头旁。 熬夜确实不会?困，难受的不是脑子，而是心脏和眼睛。继寻觉得自己的思维其实很清晰，一闭眼就又开始想米兰说的那些事，这些事简直一刻不停地缠绕在他心头。 他脑海里的米兰是只小天使，有着尖尖的耳朵，一头金色短发柔软卷曲，小天使带着生日帽，穿着白色长袍，坐在高?高?的扶手椅上，背后是一对泛着蓝光的小翅膀。 米兰靠着靠背，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伸出手。继寻看到自己低下头，把脑袋贴到了米兰的小手下。整个动作很流畅，和家养的宠物一样，温顺驯服。 米兰似乎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就那样揉了揉继寻的头发，清甜软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要?完成任务哦，我想看你安全回来?。” 继寻正想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有生日帽这种?东西?，这看起来?不像个梦境，它?很真实，他真的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发。 “……” 先恢复的是听觉，房间里很安静，之后便是脑袋上那种?轻柔的触感。继寻没有睁眼，反而是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声调含糊地问道：“蓝亭？” 他听到了闷在喉咙里的笑声，很轻，有点哑，听起来?有点熟悉：“在床上叫别的男人，我会?生气?的哦。” 继寻：“……” 继寻睁开了眼睛。 黑暗里只能看清一个轮廓，那轮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似乎是怕吓着他：“你工作时间在这偷懒呀。” 继寻：“……” 陆子洋的手肘抵着桌子，就这么撑着脑袋看他，一副悠闲的模样：“我一碰你就醒，睡眠这么浅的吗？” “几点了？”继寻把眼睛闭了回去。 “还?没中午呢。”陆子洋说，又坐到了床沿，低头看着他，“你昨天说今天没空，所以你今天要?做的事就是睡懒觉？你昨晚没睡好？” 我的天，继寻这才想起这事，连忙从枕头底下摸出眼罩，一把套上，一副谁也别想动我记忆的模样。 陆子洋笑了，对他这种?做无用功感到好笑：“至于吗？” 继寻不说话，他把自己往被子里藏了藏。然后他感到身?体上方出现了阴影，黑暗连带着重?量往下压。这种?危机感有点强，犹豫了下，他还?是把眼罩往上挪，抬起眼皮看了看。 陆子洋撑在他上方，正低头望着他。 继寻连忙把眼罩拉回去，说：“我的记忆已经够混乱了，你再动我，我就要?精神分裂去精神病院了。” 第107章 陆子洋在笑，他的身?子往下压，埋头在他颈边，蹭了蹭他的脑袋。他不碰他的眼罩，只偏头去吻他。潮湿温热的气?息从脖子那往里钻，继寻动弹不得，看不见东西?，他敏感到不行，下意?识伸手抱他，试图阻止陆子洋突然的动作。 “你干嘛？”他问。 陆子洋没出声。继寻感到呼吸喷洒在颈动脉上，弄得那里一跳一跳的，对方的嘴唇贴着他，唇齿开合间，舌尖蹭过皮肤，轻轻含了一下。 继寻很羞耻了，黑暗掩盖了他红到滴血的耳尖，但那里没一会?儿就被发现了，陆子洋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的反应一直这么可爱。” “你……”继寻反驳不了，他感到对方张了嘴，尖尖的牙齿压过耳尖，他下意?识想要?别开脑袋，下巴却被固定住了，舌头在他耳垂上滑过，然后落在了唇上。 陆子洋的声音在那里响起，温温柔柔地问：“亲爱的，你昨晚和谁一起睡的呀？你身?上全是他的痕迹。” 痕迹？继寻整个一僵，他感到身?上的人分开了点距离，又回到了最初俯视他的模样。 “我……”继寻有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他把眼罩拉起来?，一时紧张又愧疚。 陆子洋便趴在他胸前，抬眼看他：“我们还?在交往呢，你怎么可以和别人上床？” 继寻下意?识反驳他这句明显带有颜色的话：“一起睡和上床不是一个意?思吧？我们没有……” 说到这他又打?住了，发现自己被套话，他懊恼极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子洋自然不会?回答他，他就那么趴着，双手垫在下巴下面，这让他开口说话时脑袋一点一点的。 陆子洋说：“这不好玩，你是我的，你不可以这样。” 继寻简直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只是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陆子洋歪头。 继寻被压得喘不上气?，他伸手抵住陆子洋的胸口。但这个反抗显然是无效的，陆子洋握着他的手腕压到了枕边，低头看着他，继寻只好回答：“是的，小孩。” 陆子洋便轻轻笑了，但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笑意?，他的笑容里满带玩味：“小孩就能让你放松警惕啦？亲爱的，你好天真。” 继寻压根没理解这句话，陆子洋也没有想让他理解，陆子洋只是又重?新压下脑袋，堵住了对方略显混乱的呼吸。 继寻觉得这个亲法实在有点……他略略挣扎了下，陆子洋便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问：“所以你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继寻莫名地心虚，小声道：“我昨晚没有睡着。” 陆子洋：“……” 陆子洋的语调轻柔得很不必要?：“看在你没睡好的份上，我就不继续了。” 继寻：“……”继续什么？ 他感到自己的脸颊被捏了，这有点疼，陆子洋说：“我们明天再谈这事。” 还?能明天谈？继寻先是感到惊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啊，我是做什么了？我真的没做什么呀。那这种?庆幸又忐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陆子洋帮他把眼罩戴了回去，继寻就听对方的声音稍稍远了些，似乎是拉开了距离：“你好好睡觉，睡到自然醒哦，我还?有工作，就不打?扰你了。” 莫名的礼貌让继寻不太确定：“午安？” “午安，亲爱的。” 但陆子洋没有马上离开，他在黑暗里盯着人看，那是野兽看猎物的危险眼神。 继寻刚松一口气?，就听陆子洋在他头顶一字一顿道：“不要?让我发现你和他还?有联系。” “什么？”继寻想睁眼。 陆子洋的手隔着眼罩盖在他眼睛上，轻声补充：“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继寻一头雾水地睡了过去，这次比刚才安稳多了，他没有再做梦，脑海里是安宁的空无。等他再次睁眼时，休息室里依旧是一片寂静的黑，分辨不清时间。 几点了？继寻伸手去够枕边的手机，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他只好起身?，把枕头拿起来?，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片雪白的床单，上面什么都没有。 继寻不明所以，从床上下来?后，他又去门边开了灯，把书桌和单人床上上下下翻了一遍，依然是一无所有。 我没带过来?吗？还?是陆子洋拿走了？继寻回忆了下，不敢确定。 等他回办公?室时，才发现天色有些晚了，云层稀薄，天边是晚霞夺目的光。 糟糕，我是睡了多久？继寻不安地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任光一个人在。 队长在收拾东西?，见到继寻也不惊讶，反倒是继寻很不好意?思：“我好像睡过头了。” 任光闻言才诧异道：“你午睡睡了这么久？” “队长你不知道吗？” 任光说：“我下午开会?，才回来?。” 继寻：“……” 暴露了摸鱼事实的继寻连忙噤声，他回位置上找手机，仍旧是一无所获。 任光还?问他：“你在找什么呀？” 继寻说：“我手机好像不见了。” “不会?吧，有放在哪里充电吗？” “好像没有。” 任光担忧道：“那你怎么回去呀？” 继寻觉得八成是陆子洋拿走了，他于是放弃寻找，说：“坐地铁吧，零钱我还?是有的。” 第108章 第59章 小宝贝 继寻还是第一次用现金坐地铁, 他在自助机上选择了站点，心中夹杂着气愤和不解。 是因为米兰吗？那也不至于把他手机都拿走吧，中午拿走现在也该还了吧？ 家里还有一台手机, 说起来还是陆子洋送的，最新款式, 只是继寻没有用, 放在抽屉里沦为了备用机。 继寻打开这部手机，充好电。这台手机的联系人只有陆子洋一个, 他拨了电话过去，通话显示对?方?占线。 继寻试了几?次全?部占线, 他于是又?发了短信，问?道：“你?拿了我的手机吗？” 继寻很头大, 他完全?不知?道陆子洋要干嘛，陆子洋发现米兰了吗？暗杀主神果然是件很严重的事吧，陆子洋怎么就能放过他这么多次？ 继寻下载了常用的聊天软件，但完全?无法验证，他又?试着用单位的内部软件, 但新的手机没有备案, 连登录都做不到。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 手机震动?了, 来电显示是陆子洋。 继寻连忙接起, 陆子洋回答：“是哦, 你?的手机在我这里。” “你?拿我手机干嘛？”继寻挺着急。 陆子洋还开玩笑说：“捉奸呀。” 继寻：“……” 陆子洋说话慢腾腾的, 一副很有趣的模样：“亲爱的, 你?连备注都是这么没意思, ‘陆子洋’、‘米兰议长’……你?就不能给?我一点特殊的称呼吗？比如我给?你?的备注就是‘小宝贝’。” 继寻没工夫跟他开玩笑，听到米兰的名字, 他只觉得?心里慌到不行：“你?知?道了？你?想做什么？” 陆子洋轻飘飘道：“绿帽子我可不戴，你?和他只能活一个。” 继寻：“……”他一时分辨不清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绿帽子？”继寻不明白?，“米兰是小孩，我们又?没怎么样。” “哦，那就有点没意思了。”陆子洋答非所?问?，“你?选我还是选他？” 继寻：“……什么？” “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困难？”陆子洋还很贴心，“你?不选我就替你?决定了哦。我觉得?还是我比较好，毕竟你?也说了，他只是一个小孩子，那为了你?的幸福生活考虑，你?也只能选我。” 继寻深深吸气，觉得?这人简直无法理喻：“你?有毛病。” 说完这句，他果断挂了电话。 陆子洋还给?他打了回来，继寻竟然还接了，就听那人在电话那头语气闲适地说：“差点忘了，你?是特殊调查部的一员，米兰是不明生物，你?很清楚对?方?身份，话说你?知?道窝藏包庇的后果吗？” 继寻：“……” 这也是继寻没敢联系茜茜的原因，他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陆子洋在笑，说：“你?不能乱跑哦，我这是为你?考虑。” “你?要把?米兰怎么样？”继寻问?道。工作和米兰之间，他不知?道要如何抉择。 “你?说呢？”陆子洋叹气，“你?需要我重新给?你?培训一遍吗？” 继寻愣住了。 第一次，任务对?象不是清单上的名字，而是他认识和熟悉的人，这个差异让人窒息。 “我去找你?。”继寻问?，“你?在哪里？” “亲爱的，你?让我好难过。”陆子洋似乎有些伤心，“为什么你?对?米兰总是比较偏爱？” 继寻：“……” 哪来的“总是”？ “你?在哪？”继寻又?问?了一遍。 “你?要违抗命令吗？”陆子洋问?，又?提醒道，“呆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我做不到。”继寻很悲伤。 陆子洋沉默了，似乎是考虑了下，然后说：“你?这样我只能把?你?的开关打开了。” “开关？”继寻一头雾水，他开了门，但与此同时，电流一般的感觉从腰椎往上，一路蔓延进了脑海里。 继寻没有准备，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陆子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淡淡然道：“不要出门哦。” 继寻已经?没法回应他了，他最后的理智都用在把?房门重新关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继寻满头大汗，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陆子洋没回答这个问?题，挂断电话前?，他还好心交待道：“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舒服…… 继寻简直撑不住，他腿软到不行，只能扶着墙慢慢挪进浴室，中途手机还掉了，他趴在地上，一点点伸手去够。思维变得?很慢，世界在摇晃，一切是那么不真切。 米兰放学得?早，在他出学校时，议会已经?进行下一轮讨论了，刚好是跟继寻有关的议案。米兰在校门口的小摊子前?停下，挑着扁担的爷爷问?道：“茯苓糕吃吗？” 米兰点了头，纱布被掀起，里面?是松松软软的白?色糕点。 茯苓糕很烫，甜味偏淡，米兰刚咬了一口，就见投票结果变成了神奇的二十七比二十七——一个重复无数遍后，终于碰到的波动?范围内的偏差。 米兰议长笑了，决定性的一票在他这里，他毫无悬念地投了赞成票，会场里一片讨人嫌的嘘声，米兰视若无睹。 手机嗡嗡震动?了下，联系人显示是继寻，短信内容是：“放学了吗？我去找你?。” 第109章 米兰愉快地回复道：“来我家吧，家里没人。” 小朋友一回家就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语文是抄写作业，数学是计算题，他奋笔疾书了半小时，又?把?电视打开，拆开零食，挑了一部动?画片当作背景音乐，继续写剩下的英语。 门铃响的时候，米兰开了门。他没有看猫眼，因为够不着。 抬头时他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等陆子洋进屋，顺手关好门时，米兰才尖叫一声，冲进了房间。 陆子洋压根没搭理他，目光在动?画片上转了转，又?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换了一个新闻栏目。 米兰只好又?过来，远远地站着，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陆子洋头也没抬：“不告诉你?。” 他把?米兰的薯片抓过来，咔哧咔哧咬了两口，又?打开小熊饼干的包装，问?道：“有喝的吗？” “你?你?你?要什么？”米兰从语气到神情都是一副被坏人欺负的可怜模样。 陆子洋终于抬眼看了下他：“可乐？” 米兰听话地搬过凳子，站上去，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冰镇可乐。 陆子洋咬着吸管，挺奇怪的：“我有点忘记了，不过你?平时都这么说话的吗？” 米兰气愤：“小孩就是这样的。” “哦。”陆子洋面?无表情，“你?就是这么让我的娃娃放松警惕的？” 米兰：“……” 米兰抱着书包哭泣。 陆子洋还跟他抱怨：“你?们把?人送给?我的时候明明说过他性格很好的。好在哪里呢？他比玻璃还要脆弱，一碰就碎。” 米兰：“……”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问?题。 陆子洋吃光了小朋友的零食，把?袋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拍拍手，一副没什么好说的样子。 对?讲机被打开，陆子洋声调平稳：“人在上面?，可以行动?了。” 他经?过米兰，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径自甩门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另一部手机响了，他的小宝贝继寻声音暗哑，气息不稳：“你?……我好像不太?行……你?干了什么？关掉它……” “亲爱的，”陆子洋难得?有点兴趣，“你?可以自己解决的，需要我教你?吗？” 继寻跪在浴室里，泪眼模糊地盯着地上的手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会来我家吗？” 陆子洋拒绝道：“我很忙呢，我要加班。因为你?，我现在有一堆事情要做。” “米兰……” 继寻刚说了这两个字，还没开口问?，陆子洋便又?笑道：“你?很关心他嘛，需要我把?模式调大一点吗？” 继寻撑着地面?的手都有些抖了，他费力地站起来，把?自己泡在了浴缸里，冷水，他打了一个寒战，身上那不正常的热度终于下降了些。 “把?它关掉。”继寻很无助了，“我好难受。” 陆子洋像是没有察觉一样，他身边是整装待发的行动?组，他把?现场交给?了行动?科科长，自己坐上公务车回单位。 夜晚的城市，街边是各式闪光的招牌，车子驶上高?架，景色一点点往后退去。在车厢安静的氛围里，陆子洋轻轻开了口：“求人不是这样的哦。” 继寻擦眼泪，不过那纯粹是生理性泪水，他又?问?了遍：“你?不能来吗？” “你?希望我去吗？”陆子洋笑了，“我可是要通宵加班的人。” 继寻趴在浴缸边缘，手机开了外放，他无意识地盯着屏幕，声音很虚弱，尽量简洁道：“你?可以先?来我家。” 陆子洋挺意外的，闻言只是调侃道：“去你?家？然后呢，做什么？” 继寻不说话了，他自己试了试，但是毫无章法。浴缸的水满了，哗啦啦往外溢，就听陆子洋无语道：“你?就是这么解决的？你?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 继寻往下沉，他在浴缸底部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带着波纹，水光折射下一片光怪陆离。他就那么看着，直到氧气耗尽，视线模糊，他又?浮上来，脑袋靠着瓷砖，水液沿着下巴往下滴，晕湿了地面?。 第60章 会所 继寻是想请假的, 但他没?有任光的联系方式，折腾了一晚几乎要虚脱的他，只好继续爬起来去上班。他不出意外地迟到了, 还迟了蛮久。 等他进办公室时，就见整个办公室氛围沉重, 窗帘拉着, 茜茜在?哭，任光和蓝亭坐在她旁边, 小声安慰着什么。 哦，米兰。 继寻昏沉到不行的脑子才想起这事, 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覆盖。 他们这些工作人员都受过特殊训练，不明生物死亡后, 所有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去，所有人都会忘记它们的存在?，除了特?殊调查部。 凌晨时分，茜茜还在?睡梦中就?被部里的电话?吵醒，她被叫过去看行动录像、做笔录, 现在?才回办公室。大家都没?想到不明生物会潜伏在?自己身边, 一时都是惊讶又不解。 行动三组都参加过米兰的生日聚会, 所以对米兰小朋友都有印象。 “怎么会呢？”任光不明白,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茜茜摇头, 她的回忆从米兰出生开始, 非常完整, 细节充实, 完全找不到漏洞。 “高?三放学时我还去月子中心看妈妈，那天是周五, 米兰刚出生没?几天，我还吃了月子中心的水果。” 第110章 “我们?当时怎么都没?发现。”蓝亭很气愤，“这些不明生物就?应该趁早弄死，省得欺骗大家的感情?。” 茜茜还沉浸在?悲痛中：“不要这样说米兰。” 蓝亭无语道：“那不是你弟弟，你没?有弟弟，那只是编造出来的虚假记忆。” 任光劝道：“蓝亭你别说了，人?家又不是不知道。” 继寻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给茜茜倒了热红茶。 蓝亭瞄他，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想问一句：“你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怎么天天一副虚脱的模样。” 当然就?算他没?问，那眼神也?很明显了，继寻避开自家队友的灼灼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茜茜在?擦眼泪，她手里还握着一只浅紫色的毛线章鱼挂坠，继寻在?米兰的书包上?见过它，米兰说过，这是姐姐送他的礼物。 茜茜叹了口气：“我之前多么希望有兄弟姐妹呀，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实现了，如果他是人?类，如果他是我弟弟，那该多好。” 继寻捧着红茶，他的感受和茜茜有些类似，他也?很想念米兰。 每天下班回家都是一个人?，家里的时间?好像完全是停滞的，生活对他来说就?是上?班、下班。成年人?的交往，都带着明显的界限感，而米兰打破了这种隔阂。 “我也?想要米兰。”继寻发表危险言论。 会跟他要冰淇淋，会推荐很多好吃的，每天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小天使米兰。 茜茜处在?一种被悲伤填满的状态里，她微微蹙眉，压抑感伤地开口：“如果那天让他上?去切蛋糕就?好了。” 主角没?有露脸的生日聚会，当时大家为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呢？ 茜茜的爸妈对米兰没?有任何?印象，大半夜被叫到部里配合调查，两位长辈很是不耐烦。 “你们?怎么现在?才检测出来呢？”茜茜爸爸语带质问，“听你们?这意思，都有几个月了吧？这么长时间?的疏忽，你们?是不是也?要负点责任？” “还好没?有受伤，”茜茜妈妈摸摸女儿?的头，安慰道，“不明生物就?在?身边，这可真?是怪可怕的。” 茜茜本?来就?难受，听爸妈这么说，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当然了，这些都是蓝亭转述的，继寻来得迟，知道的都是二手消息。 蓝亭还跟茜茜说：“你要是喜欢小孩你就?自己生一个呗，也?给他起名叫米兰，给他报一堆补习班。” 继寻：“……” 任光：“……” 茜茜伤心极了，没?工夫听他贫嘴。蓝亭安慰了半天都不在?点子上?，一时一个头两个大。 “行，管他呢。”最?后，蓝亭拍了拍腿道，“今天下班去酒吧，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好好哭一通，我们?陪你哭。” 茜茜家在?住宅区，一站路外有一条酒吧街，这些酒吧沿河而建，说是酒吧街，但很安静，继寻以前上?学乘车时会经过这里，好奇很久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进来。 酒吧里有乐队驻唱，都是些慢腾腾的民谣，整个环境光线暗淡，带着橙黄的调子。四个人?找了个卡座，由于谁也?没?心思喝酒，所以点单这件事便交给了蓝亭。 蓝亭给茜茜点的都是低度数果酒，给继寻的那就?不太一样了，继寻一口喝下去，只感觉胃里暖到发烫。 蓝亭还说：“你看起来心情?也?不好，适合这杯烈焰红唇。” “啥？” 蓝亭眨了眨眼，一脸暧.昧。 “不明生物到底是什么呢？”任光思考着。 他也?被叫去看行动录像，录像里子弹打穿米兰身体的一瞬间?，米兰就?像一颗颗碎裂的马赛克一样，化作?彩色的点点，消失不见。 “他死了吗？”茜茜问。她早上?哭了很久，现在?倒是没?有眼泪了，神情?间?只余下苍白的空无。 任光回答得很谨慎：“不明生物应该不能用死亡与否来衡量吧。” 继寻喝了两杯蓝亭推过来的酒，连着两个晚上?没?有休息好的他，现在?更是头昏脑胀。 他没?有再联系陆子洋，陆子洋已经知道他包庇米兰了，他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米兰是议长，陆子洋直接就?能开枪，那作?为宠物娃娃的自己，只会死得更凄惨吧，继寻对自己的命运很悲观。陆子洋之前还警告过他，说他最?讨厌背叛了，继寻不敢想象自己会被如何?对待。 昨晚他试图央求他，但陆子洋完全没?搭理。还有那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开关，继寻真?是用一整晚领会到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那种覆灭般难以自制的浪潮，他真?的不想再体会一遍了。 以赛亚之前还用回收身体来威胁他，继寻现在?只觉得无所谓，这种身体你要就?拿回去吧，他反正是不需要了。 酒过三巡，几个人?送茜茜回家，任光就?着湖边的楼盘，和蓝亭讨论起了房价。茜茜和继寻跟在?后面，都是一脸的沉默。 茜茜把毛线章鱼挂到了自己包上?，捏了捏章鱼圆滚滚的脑袋。 说点什么好呢？继寻想着安慰的话?，但完全说不出口。 夜色深沉，云朵在?夜晚呈现出一种泛白的灰色调，低低地压在?湖面上?。夜跑的市民从身边经过，远处时不时传来公交车到站的电子音提醒，四周是种琐碎又纷杂的静。 第111章 过了很久，还是茜茜打破了沉默，以一种冷静到有些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不明生物的存在?形式有两种，一种是替代已经死亡的人?物，一种是虚构出新的人?物。前者依然保持着死者生前的社交模式，而后者的社交网络往往趋于模糊。” 继寻心里一跳，紧接着就?听她问道：“米兰是后者，他没?有朋友，连爸爸妈妈对他都很忽略，但为什么，他和你关系不错？” 继寻转过头，茜茜也?看着他，目光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又仔细想了下，生日那天是你陪他玩的，足球赛时你也?来了，米兰的社交圈非常单薄，他常联系的，只有你和我。我是他姐姐，那你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压力像是有形的迷雾，一点点笼罩下来，继寻完全没?注意到这些漏洞，此?时突然被问起，竟是回答不上?来。 “我……”他迟疑了很久，都没?能接下去。 茜茜似乎也?不在?意答案，等了一会儿?，她又笑了，小声道：“我只是问问，你别在?意。” 这种事情?可以不在?意的吗？继寻心里七上?八下，短时间?内没?法编出合适的理由，他很没?有说服力地压低脑袋：“我也?不知道。” 茜茜也?不知信了没?，她的情?绪一直不高?，此?时只略略点了下头，若有所思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陆副部长？” 突然提起陆子洋，继寻只觉得心跳都有些沉了，他不易察觉地捏了捏指头，就?听茜茜说：“你跟他的关系……你们?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 她斟酌着措辞，委婉道：“你说会是这个原因吗？” 继寻停住了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茜茜。这姑娘的整个对话?直接又明确，他措手不及，毫无准备。 看他惊讶，茜茜又有些自责了，道歉说：“对不起，我没?有想要探究的意思，你不用回答，部里应该比我清除。” “嗯。”继寻克制着心慌点了头。 茜茜又低头去看脚下了，巨大的悲伤从湖里升腾而起，淹没?了两人?。 把茜茜送到家门口后，队里三个人?回到楼下，任光和蓝亭顺路，要一起打车回去。 蓝亭问继寻：“你要怎么回去呀？” 继寻点开手机看地图：“我可以坐公交车。” “那明天见啦。”蓝亭挥手。 任光则交代道：“好好休息。” 告别队友后，继寻去找公交车站，他按地图显示的位置过去，却发现那边还没?有开发好，铁皮墙围住了整条街，里面是大片荒芜的草地。他只好继续往前走，前一个站离这边还有一点距离。 拐过一个弯后，他又回到了湖边公园，沿途店铺装修豪华，继寻走过长长的设计感黑墙，看到角落里亮着蓝色的法文?招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里就?应该是公交站了，但他并没?有看到站台，商业街的背面很安静，店铺后门只有零星几个人?站着，三三两两抽着烟。 路边有一个售卖饮料的移动饮品车，挂着金色的彩灯，放着轻快的爵士乐。 “您好，喝点什么吗？”在?继寻经过时，饮品车里的小哥热情?地招呼道。 继寻只是看了一眼，小哥就?隔着台子双手递上?小纸杯：“这是我们?的新品，您尝一尝。” 继寻于是接过了，是带着梨子味的酒精饮料，小哥又很自然地指了下菜单，说：“是这款哦，带酒精的，现在?是新品活动，买的话?打8折。” 对话?发展到这里，已经不好拒绝了，继寻于是付了钱，小哥做好饮料，连着吸管递过来的还有一张卡片，小哥介绍说：“我们?的店就?在?前面，您有空可以进去坐一下。” 原来是酒吧的宣传吗？继寻敷衍地点了点头。他继续往前走，这里是单行道，街边停了一排车，公交站不知是不是改建了，完全看不到影子。 这个公园沿湖而建，灌木丛的后面有一排排长椅，景观灯是白色的，照在?绿植上?呈现出一种虚弱的青翠光芒。 继寻于是在?椅子上?坐下，点开手机看地图，饮料被他喝完了，连着名片一起放在?旁边。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就?感到有人?坐到了他旁边，继寻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人?往他这边挪了点，过近的距离让他抬起了头。 旁边是个大叔，穿着polo衫，一副商务人?士打扮，见他看自己，那大叔似乎是笑了，指了下名片，问道：“你是保利会所的？” 继寻压根没?听清，只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然后拿起了那张名片。 深夜的公园光线暗淡，名片白底黑字，按理是看不清的，但是那名片的右上?角是特?殊材料制成的，黑暗中呈现出淡蓝的光，印在?卡片上?，是一个大写的b。 继寻那被酒精浸泡的脑子，此?时想到的是：“噢，原来这个b是保利的大写。” 那大叔又靠近了些，问道：“你下班了吗？” 继寻转头看他，他没?有把这两个问题衔接起来，反而是很自然地点了下头。 大叔便问：“那你接私单吗？” 继寻停了两秒，开口：“私单？” 大叔觉得这样挺好，没?有抽成，他问继寻：“你一个晚上?多少钱？” 继寻皱了眉。 见人?不答，大叔伸出肥肥的手掌，摊开来：“五千？” 第112章 继寻站了起来，他有点明白了，但还是礼貌道：“你搞错了。” 不过这句话?在?大叔耳朵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他忙把人?拉住，一副讨价还价的语气：“别生气嘛，报太低了？那你说个数？” 继寻：“……” 继寻咬了下唇，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转过身，看着比自己还矮一些的大叔，以一副国家工作?人?员的正经语气，冷淡疏离，又不失轻蔑道：“嫖.娼是违法的。” 大叔：“……” 第61章 调解 大叔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搞错了。拿着会所的?名片, 穿着制服衬衫，这个时间坐在会所后门，长?得又?过分精致, 不是鸭是什么？大叔只觉得自己报价太低了。 “不是，你也没必要这么说吧。”大叔有些羞恼, “我又?不是买不起, 你说多少，我给?就是了。” 继寻直接不理人, 转身要走。 脾气倒挺傲，大叔估计是没碰到过这种态度的?, 转而问道：“你叫什么？” 继寻不吭声，这边没有公交站台, 路边又?全是违章停车，现在只能?想办法走到大路上去打?车了。 那大叔跟着他，还给?了个台阶，说：“心情不好？那你报个名字，我改天再找你。” 继寻没有搭理, 只低头看手机, 那个打?车界面很明显, 大叔啧啧了两声, 掏出车钥匙按了下, 路边一辆车闪了光, 大叔说：“喏, 我车停那, 我送你回去？” 继寻依然不理, 大叔没辙，好笑道：“有必要吗？你这态度可不行哦, 你这样能?赚多少？青春饭就要趁早吃，都出来卖了还挑挑拣拣。” 继寻：“……” 继寻估计是对那个词有点敏感?，立时反驳道：“我都说了我不是。” “下班了就不是呀？”大叔一副开玩笑的?语气，“你这么早就回家……怎么，被金主?放鸽子了？” “我没有金主?。”继寻捏着拳头，他有些生气了，但完全反驳不到点上，“你别跟着我了。” 大叔没放弃：“我又?不要你今晚……当然今晚挺好的?。你现在要是不想的?话，留个电话也行啊。” 继寻边生闷气边往马路对面走，大叔跟过去：“我长?得是一般，但我技术很好的?，保证让你舒服。跟我上过床的?，都说我床品好。” 继寻停下来，瞪着他，压低声音道：“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 这句话就完全是威胁了，大叔一下子不满了：“哎你什么意思啊，报警？你没毛病吧？” 继寻转身就走，大叔一把拉住他：“你一出来卖的?你报什么警啊？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跟你们经理说去。” 继寻试图挣脱，但那个威胁估计是让大叔紧张了，大叔不敢放他走，此时语调也拔高了：“不愿意就不愿意，动不动就违法的?报警的?……不是你搞清楚了吗，我违法那你呢？” “松手。”继寻眉毛紧压。 大叔也很急，另一只手指了指继寻：“你给?我等着，我给?你们经理打?电话。” 他话音还未落，继寻已经一脚踹过去了，大叔猝不及防，被踹得后退两步摔在了地?上，手机也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水泥地?面上。 继寻理了下衣服就想走，那大叔看起来也挺成功人?士的?，大概没被这么对待过，一下子火就蹿了起来：“你他妈的?！”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便扑了过来：“我给?你脸了是吗，客客气气你不要……” 大腹便便的?大叔怎么会是继寻的?对手，继寻皱了眉，往旁边闪了一步，大叔扑了个空，更是急红了眼：“你是个什么东西，打?你还敢躲！”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了，继寻是不想继续的?，无奈大叔咽不下这口气，伸手对继寻指指点点：“你一卖屁股的?，有什么好挑的?，怎么，谁能?艹你还得看你意思吗？” 继寻只觉得脑子嗡嗡响，他咬牙道：“闭嘴！” 大叔见人?终于生气了，一时有种报复性的?快感?，闻言竟然还笑了起来，声音挺大，满带恶意：“你有什么好清高的?？贵又?怎么了，给?钱多了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啊？不是吧，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就是个张开腿被人?艹的?命。” 围观的?大概在笑，继寻分辨不清，头顶是路灯昏黄的?光，照得人?晕乎乎。他的?眼眶有些湿了，几乎要被气哭。 大叔去捡手机，屏幕已经裂了，大叔骂骂咧咧：“你给?我等着，我找人?去，打?不死你。” 继寻站在原地?没有动，大叔走过来，举起手机就往他脑袋上招呼，继寻硬生生挨了第一下，大叔见人?没反抗，大概以为对方怕了，语气一时有些松软，转而嘲笑道：“怎么，怕了？不想挨打?？那也行啊，找人?轮你也可以。” 有人?吹了口哨，大叔笑道：“不过你不会还爽上了吧？” 他这话没说完，因为继寻照着他的?脑袋一拳挥了过去。 大叔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剧痛袭来时身体还轻了下，他几乎就要绊倒了，又?被继寻一把拽住，没有任何停顿，接连几拳砸在腹部，动作又?快又?猛。 大叔完全招架不住，当时就浑身瘫软着往地?上坐。但继寻没有停下，反而就着他弯腰的?动作，手肘向下，重重击向了他后背。 第113章 人?群哗然，有人?过来劝架了，大叔跪倒在了地?上，一口血沫吐了出来。继寻被拉开了，有人?报了警，周围一片混乱。 血液混着酒精往上涌，心跳快到不行，继寻整个人?都在抖。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比大叔高，比大叔健壮，所以到底是哪里让人?误解了，他到底哪里像是出来卖的?了？ 派出所离酒吧街不远，两人?坐在大厅的?不锈钢椅子上，都是一脸狼狈。 大叔好不容易缓过来，捂着肚子龇牙咧嘴道：“你小子下手挺狠啊，你完了，一会儿赔不死你。” 继寻依然不理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登记信息时，他才想起一件事——他是公职人?员，要是被行政处罚就麻烦了。 民警让继寻报身份证，然后问道：“你上班了吗？在哪上班？” 大叔在旁边呸道：“保利会所，就是个鸭。” “没问你，你不要乱插话！”民警严厉道。 继寻不回答，系统里似乎也没有单位信息，民警不知登记了什么，然后问道：“你喝了多少酒？现在还清醒吗？” 继寻本来挺清醒，过了这么会儿，酒劲才渐渐涌上来，脑袋很晕，也不知是酒精还是被手机砸的?原因。 民警见他不答，以为是喝醉了，便说：“你先醒醒酒，一会再问你。有什么朋友吗？让他过来接你。” 继寻打?开手机，他原本的?手机被陆子洋拿走了，现在这部，里面的?联系人?只有陆子洋。 他于是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民警又?看了看他：“不行，你喝醉了，需要人?过来接。没有朋友的?话，我联系你父母。” 继寻：“……” 之后进了调解室，但是调解进行不下去，大叔大概觉得自己在理，不依不饶要继寻赔医药费：“你把我打?这么惨，你没错？哎你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后果？” 继寻好端端的?被卷进来，气都要被气死：“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你不是，”大叔笑起来，一脸得意，“那你说你在哪里上班？刚刚警察问你，你怎么不敢答呢？” 两位民警一个头两个大，半夜加班，一个案子还能?牵出扫黄：“你坐下！神气什么呢！” 大叔：“……” 民警又?转头问继寻：“你在那个会所上班？” 继寻迟疑许久，回答道：“没有固定工作。” 大叔欸了声，说：“你们看吧，不就是嘛。” “不要插话！”警察凶了一句，又?问继寻，“搞错了你好好跟人?说不就行了，是你先动手的?吧？” 继寻低头：“是。” “把人?揍那么狠，你练过啊？” 继寻：“……” “这是会出人?命的?啊，你想过没有？喝了多少酒？” 继寻小小声：“没喝多少。” 民警简直要被他气笑：“没喝多少你一言不合就打?人?啊？” 继寻：“……” 陆子洋到的?时候情况有些微妙，调解室里，两位民警坐中间，继寻和大叔分开在两边，继寻还在哭，眼眶通红，民警还挺凶：“不是，打?人?的?是你，你哭什么呢？” 大叔愤愤不平：“赔钱，不然我不和解。” 继寻咬牙：“我不赔！你要跟我道歉。” “啊呸，我道什么歉？” 民警疲惫地?撑着脸：“你们不和解，那只能?拘留了。” 大叔不赞成：“警察同志啊，我是单方面被打?的?啊，这不能?算互殴吧？” 陆子洋坐到继寻旁边，继寻低头不看他，民警大致说了经过：“你也劝劝你朋友。” 陆子洋便问对面的?大叔：“你要多少钱？” 大叔大概是有些心虚，报了个价，说：“八百。” 出乎意料的?便宜，陆子洋点头：“我给?你。” 继寻不同意，气愤道：“我不赔，一分都不赔！” 陆子洋扫码转账，回头就见继寻气到擦眼泪。 陆子洋：“……” 签好调解书，继寻坐在椅子上，牙齿咬着，眼眶泛红，瞪着眼睛目送大叔离开。 陆子洋挺好笑的?，戳戳他道：“真这么生气啊？”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主?神和造物的?悲欢那就更不搭边了，继寻悲伤到无以复加，而陆子洋全程都是一脸无奈。 上了车，也就两三公里的?路，陆子洋踩油门，还不忘以领导的?口气教?育道：“特殊调查部训练你们，不是让你们对自己同胞动手的?。你和那人?力量差距那么大，你这么揍人?家，你真的?好意思？” 继寻垂着脑袋，并不认错：“他骂我。” “他骂你，你打?他？这是一个程度的?事？” 继寻：“……”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公共停车位，陆子洋拉好手刹，熄了火，车顶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他转头看去，朦胧光线下，继寻有些走神地?看着窗外，两只手无意识地?捏成拳头，攥得很紧。 陆子洋伸手去揉他的?脸，那里潮湿柔软，一掐就是一道印子。继寻就那么抬眼看他，他哭了很久，眼睛湿漉漉泛着水汽，眼神还有些迷茫，看过来时，一脸的?呆滞顺从。 “伸手。”陆子洋说。 第114章 继寻的?拳头终于松开来。 陆子洋笑了笑道：“走吧，我送你上去。” 他走在前面，继寻慢吞吞跟着，进了电梯，到了家门口，陆子洋停下来等他。继寻胡乱擦了下眼睛，把本就通红的?眼眶揉得更湿了。 他沉默着伸手去开门，睫毛安静地?垂着，上面挂着些许泪珠，一眨眼便又?不见了。陆子洋就那么抱着手臂靠着墙，然后突然开口，说：“你哭起来真可爱。” 继寻一下子愣住了，指纹锁咔哒打?开，他停了停，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第62章 诱惑 陆子洋纯粹是种?恶劣心理, 他?是那种?看到小宝宝哭能笑得花枝乱颤的人。见继寻看过来，他?还对他?眨了下眼?，一脸的暧.昧玩味。 “你去洗把脸吧。”陆子洋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他?在沙发上坐下, 打开电视。本来就是加班被临时叫过来，还有些工作没忙完, 他?拿出手机, 点开办公系统，在综艺节目的嘈杂背景乐里埋头打字。 继寻在门口站了会儿, 这才去了浴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大叔那句话：“你被金主放鸽子啦？” 隔着门, 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他?撑着洗手池, 茫然地吸了吸鼻子。 陆子洋在审批文件，这玩意儿在手机上核对起来有点费力，需要不?断放大缩小，退回去点击确认。 继寻从浴室出来，站到他?面前, 陆子洋毫无反应, 他?依然盯着屏幕, 按下确认后, 一个绿色的勾跳了出来, 继寻抽走了他?的手机。 “哎你干嘛……” 手机被放到了一旁, 继寻在他?身前蹲下, 问道：“有空么?,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陆子洋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手机, 这才把目光放到小男友身上：“嗯？” 继寻开口：“以?赛亚说，我是他?们送给你的礼物？” 陆子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他?还笑了，点了下头。 继寻垂下目光，想了想：“那我是充气娃娃……之类的？” 陆子洋那不?合时宜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然后他?略略收敛了，稍显严肃道：“不?要这样说自?己。” 听到这个回答，继寻反而有些明?白了，他?问：“那你用?过我吗？” “继寻。”陆子洋打断他?，似乎有些生气。 继寻一副挺无所谓的模样：“你可以?试一下，说不?定?不?错呢。” 陆子洋：“……” 手机响了，大概是什么?要紧事，陆子洋伸手去拿：“你等我一下。” 在他?够到手机的时候，继寻也已经解开了他?的皮带，陆子洋明?显愣了：“你干嘛？” 继寻把他?的拉链往下拉，歪了歪头，建议道：“您不?试一下吗？” 陆子洋：“……” 陆子洋扔开手机，按住继寻的手：“你……” 继寻似乎是挺想哭的，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眼?睛又晕上了水雾，笑容有些悲伤，浅浅淡淡地挂在脸上：“昨天……前天，您怎么?不?来呢？” “我有事。”陆子洋干巴巴回答道，他?那时在忙着搞死米兰，顺带惩罚一下站错队的小男友。 “那今天呢？”继寻抬眼?，一句话噎得陆子洋答不?上来。 继寻的发梢沾着水，湿漉漉搭在额上，整个人都好?像浸泡在水里，苍白又潮湿。陆子洋抬起他?的下巴，继寻的眼?睛水汪汪，看过来时显得专注又天真。 不?过陆子洋可能不?该松手的，他?一松手，继寻就继续揉了，感觉挺强烈，陆子洋不?得不?把他?的手拿开：“你别这样。” “为什么?不?？”继寻不?理解，直截了当道，“你明?明?有反应。” 被指出这一点的陆子洋卡了个壳，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就在他?迟疑的间隙里，继寻站起身，分膝跪在沙发上，搂住他?的脖子，坐到他?腿上。陆子洋下意识扶住他?的腰，继寻就那么?低头吻了下去。 软软的，带着温度，他?碰到他?的下唇，舌尖勾了勾，含住了。呼吸有些热，弄得人心跳加速，重量压在腿上，不?轻不?重地蹭了蹭。 陆子洋呼吸一滞，抬手抵在他?胸前，把人往后推，稍稍拉开距离。 继寻低头看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公事公办地解开了自?己的睡衣扣子。 “继寻……”陆子洋的呼吸有些沉了，说，“你喝醉了。” “我没有。”继寻反驳。 陆子洋便捧着他?的脸，那里鼓鼓的，看起来很无辜。 “你真的要继续？”陆子洋问。 继寻在他?的手心里点头。 陆子洋的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欲望和迷恋，但是他?说：“不?，你不?愿意。” 继寻闭了眼?，他?的主神似乎认为娃娃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你动了我的意识？”娃娃皱眉，轻易就被发现了想法。 陆子洋摇头：“我是很想继续，但是鉴于你刚才说的话……还是算了吧。” 他?捏了捏他?的脸，补充道：“省得你说我只?是把你当飞机.杯在用?。” “那样不?行吗？” 陆子洋：“……” 继寻不?放弃，他?重新俯下.身，两人的距离近到不?行，陆子洋简直拿他?没办法，无可奈何地往后靠。继寻牵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说：“你把开关打开。” 第115章 “不?。”陆子洋拒绝。 “我不?就是这么?用?的吗？”继寻问。 陆子洋简短道：“不?是。” 继寻不?开心，他?从他?身上起来，低头看着他?。陆子洋便趁机把拉链拉好?，拿过一旁的手机，无情地说：“我要回去了。” 他?还没站起来，才刚刚转过头，就见继寻眼?睫湿润，垂着脑袋在解睡裤。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大颗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陆子洋：“……” “你不?喜欢我吗？”继寻问，那声音还略带哽咽。 “……”陆子洋撑住了额头。 到底为什么?？我们的主神大人想不?明?白，他?就是稍微惩罚了那么?一下下，说实话那惩罚多轻松啊，他?都没有把他?大卸八块扔进焚化?炉呢。他?已经很温柔了啊，这娃娃怎么?就脆弱到这个地步呢，他?到底做错什么?了，要在自?己的娃娃这里经受考验。 陆子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人按着坐到了茶几上，然后果断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这样。” 继寻就在他?怀里抬起头，问：“那你来么?？” 陆子洋咬了咬唇，叹气道：“可是亲爱的，你明?明?不?愿意啊。” 他?还不?至于分辨不?清，他?并没有在娃娃的瞳仁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情.欲。 “那不?重要。”继寻说，“你想和我上床，不?是吗？” 陆子洋：“……” “我的用?处不?就是这个吗？” 陆子洋：“……” 陆子洋才想起指令这件事，这事对他?来讲遥远得像在另一个时空。 他?看继寻的眼?神有些复杂了，而继寻还在煽风点火：“您想怎么?玩都行，您不?想吗？” 就在继寻再次伸手乱摸时，陆子洋终于忍无可忍，他?按着他?的肩，压低身子，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我、是、很、想。” 继寻的眼?眸动了动，他?刚张了嘴，陆子洋便笑了，他?抱住他?，把人脑袋往自?己这里按，满带恶意道：“你很漂亮，你这张脸感觉就很好?用?，你哭起来的时候完全是种?诱惑，你看起来就很好?艹。” 继寻还毫无危机意识地建议说：“那来吧。” 而陆子洋无视了他?的话，继续道：“你背叛了我，你说我是不?是可以?把你关起来，锁在床上？你本来就应该在床上。” “不?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陆子洋掐他?腮帮子，继寻呼吸不?过来，毫无办法地试图离开这家伙的钳制。 终于，娃娃生气了，他?踉跄着站起来，抓着陆子洋的皮带，咬牙道：“你到底做不?做？” 陆子洋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和娃娃抢皮带，他?好?笑极了，继寻越生气他?越好?笑，这种?过于悠闲的态度自?然是会惹怒娃娃的。 继寻气到不?行，整个人混乱又悲伤，他?还威胁他?的主神：“跟我上床！” 陆子洋真的笑了，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排牙齿，弧度很漂亮，脸上全是忍俊不?禁：“我不?同意你能怎样？” 继寻掉眼?泪，从心脏到四肢都在微微发抖，被拒绝让他?生理性?地难受。 陆子洋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揽过他?的膝弯，把人抱到床上塞好?来。继寻试图爬起来，陆子洋把人摁住了，撑在他?耳边，无奈地叹息道：“亲爱的，你醉得不?轻，你明?天真的会后悔的。” “你别走。”预感要被抛弃的继寻央求道。 陆子洋摸摸他?的头发，戏谑间带着点温柔：“我不?走你才会恨我的。” 继寻：“……” 继寻不?懂这人干嘛老跟他?唱反调，他?不?开心地瞪着天花板，陆子洋帮他?盖好?被子，又揉了把他?的脸：“生气啦？” 继寻问：“为什么?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啊，”陆子洋第?无数次耐心解释，“是你不?愿意。” “我不?觉得啊。”继寻挺迷茫。 “是吗？”陆子洋站起来，整理自?己被这家伙扯得皱巴巴的衣服，说，“那你愿意的话，你明?天来找我。” “好?。”继寻答应道。 “当真？”陆子洋不?怎么?相信。 “真的，”继寻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他?，声调有些模糊，唇齿开合，承诺道，“我明?天去找你。” 陆子洋笑了：“那好?呀，我等你。” 继寻还很开心地跟他?说：“晚安。” “晚安，亲爱的。”陆子洋看着这家伙闭上眼?睛。 继寻实在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陆子洋把没收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帮忙关了灯。离开时他?还回头看了看，脸上满是意味不?明?的笑容。 亲爱的，希望你明?天还有面对我的勇气。 第63章 章鱼 事实证明, 娃娃不是什么有?信用的人。陆子洋等到快要下班，继寻还?没有?来，他只好让林心恬秘书去请人。就这样, 继寻还?磨蹭了非常久，等到他出现在副部长办公?室时?, 太阳都要落山了。 林心?恬敲了门, 陆子洋说：“请进。” 林秘书几乎是把人推进去的，继寻就站在门口那一尺见方的地方, 一步都?不敢靠近。 第116章 陆子洋在签字，他有?一堆材料要签字, 书写的间隙里他抬起头，就见小男友垂着脑袋, 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打趣道?：“酒醒了吗？” 继寻嗫嚅半天，说：“嗯。” 陆子洋把笔一扔，继寻条件反射地?抖了下，又不易察觉地?往后挪了一步。但?他没能挪开，因为林心?恬又敲门了。他赶紧往旁边让, 把身子转向墙壁。 林心?怡一进来就见继寻额头抵着墙在面壁思过。 “您要的材料。”林心?恬不明所以地?把文件放进文件盒。 陆子洋说：“谢谢。” 等到林秘书出去了, 继寻才战战兢兢转过身, 陆子洋边开文件袋边看?他, 好笑道?：“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继寻咬了咬下唇, 脸红成了柿子。 “你?不是说要来找我嘛，”陆子洋故意逗他, “怎么, 你?忘啦？” 继寻羞耻到不行, 他的脑袋低得不能再低，两手交叠在身前, 紧紧攥着。 陆子洋勾勾指头：“过来。” 继寻便以极慢的速度挪过去。但?问?题是，每靠近陆子洋一分，他的脸便会红上一点，等到他站到桌前时?，那脑袋简直要温度过高冒气了。 陆子洋抬眼看?他，一脸无辜地?指责道?：“你?昨天强迫我呢。” 这真是一个大帽子，继寻简直要哭，他的手搭在桌沿，微微发着抖：“我……” 他几乎无法辩解。 “你?怎么不来？”陆子洋一副受伤的模样，“你?不是说你?愿意吗？难道?你?在骗我？” “我没有?……”继寻很无力地?反驳，他也只能反驳了。 “噢，那你?愿意？”陆子洋看?起来挺惊讶。 继寻硬着头皮点头。 陆子洋于是开心?地?转了下笔，愉快道?：“那我们可以继续昨天的事。” 继寻：“……” 继寻简直要跪下了。 陆子洋往后靠在椅子里，抬了抬下巴，高高在上地?示意道?：“来吧。” 继寻的脑袋轰隆隆响，理智似乎被过于可怕的现实压倒了，他没有?想清楚，只哆哆嗦嗦地?抬手去解衣扣。 陆子洋就这么看?着，在他解到第四颗时?，陆子洋又突然打断他，不可思议道?：“你?要在这里？” 继寻丝毫没有?被玩弄的愤怒，相反，他怂到不行，还?语带泪意地?问?：“那您想在哪里？” 陆子洋笑起来，他觉得很好玩，但?又有?点不忍心?。 继寻害怕地?闭上眼睛，接着，他感到自己?被抱住了，被按在怀里狠狠揉了揉。 他听到陆子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笑又温柔：“你?怎么这么好骗。” 继寻抬起脑袋，陆子洋摸了摸他烫到不行的脸，问?：“这么害怕的吗？” 继寻其实不太记得昨晚的对话，他记得的只是场景。 他推了陆子洋，然后还?抓着对方裤子，强迫他跟自己?做。这就算了吧，他还?被拒绝了，无情而彻底地?拒绝了，然后自己?大概是恼羞成怒了，那场景简直不忍直视。 “对不起。”继寻道?歉，又小心?翼翼地?问?，“您要来我家吗？” 陆子洋噗呲一声笑了，捏了把他的脸：“你?不愿意算啦，我开玩笑的。” 继寻有?点发愣，陆子洋把文件往公?文包里塞，心?情挺好的样子，说：“我有?个宴会呢，不跟你?玩了。” 继寻傻兮兮站在一旁，一脸呆滞。 陆子洋收好东西?，见人还?傻站着，便过来亲了口他：“你?不回去吗？” 继寻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没想到对方根本没当回事，松一口气的同时?，他又有?些不安：“您不是认真的呀？” “干嘛？”陆子洋笑容灿烂，“这么想投怀送抱啊。” 继寻：“……” “你?不生气？”继寻问?，那些萦绕在周身的低气压好像一下子散去了。 而陆子洋笑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不愿意。” 继寻呆了，刚好些的心?情又一下子沉寂下来。 “我没有?。”他反驳。 林心?恬敲了门，提醒道?：“司机在楼下等了。” 陆子洋应了一声，然后穿好外套，十分敷衍地?回答继寻：“那我很开心?。” “走吧，”他揽过继寻的肩，“我先送你?回去。” “不不，”继寻有?些混乱，“我还?没下班呢。” “你?要加班？” “嗯，材料还?没弄完。” 昨天整个行动三组都?沉浸在米兰的事情里，工作没怎么做，事情都?堆到今天了。 “那我先走啦。”陆子洋打开门，林心?恬秘书接过他的公?文包。 陆子洋刚才似乎是专门在等他，现在说完就要走，整个秘书办公?室只剩下林心?恬了。 继寻跟到电梯前，这部电梯不停靠行动组的楼层，他于是站在外面，而陆子洋冲他挥了挥手：“早点回家。” 电梯门合上，走廊又恢复了安静，一直没跟上的思维现在才渐渐回笼。 被玩弄了吗？继寻失笑，又按了按太阳穴，自己?到底是有?多心?虚才会把这当真？ 他回到办公?室，队友们都?在，蓝亭问?：“点外卖吗？” 第117章 继寻说：“好呀，吃什么？” 蓝亭发了个链接：“麻辣香锅？” 继寻摇头：“我想吃汉堡。” 任光插话：“我想吃麻辣烫。” 蓝亭：“……” 蓝亭又问茜茜：“你要吃啥？麻辣香锅、麻辣烫，还是汉堡？” 茜茜其实没胃口，但还是思考了下，说：“沙拉。” 蓝亭：“……” 太不团结了，大家果断地各点各的了。 加班到夜里八点半，期间继寻看了好几次手机，都没有收到陆子洋的信息。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怎么敢打扰对方。 其实他是能明显感觉到差异的，去年10月30日前，陆子洋会发很多琐碎的废话，像这种晚宴和加班，陆子洋一定会跟他抱怨晚宴有多无聊，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但是现在这个陆子洋，确实是非必要不联系，对话框里连句闲聊都没有，继寻莫名有些失落。他想给他发信息，但又觉得那空白的界面是在提醒自己——没事别烦我。 蓝亭到点下班，拍了张加班氛围组照片发朋友圈：“又是勤劳的一天。” 任光忙着去接女儿：“你们早点回去吧。” “嗯嗯，”茜茜摆摆手，“我再坐一会儿。” 继寻则敷衍地说了个“拜拜”。 他打开手机，对话框里他打了一行字，但是纠结了一晚上，他也没有把信息发出去。 ——我有点想你，你结束早的话，我可以去找你吗？ 会不会太直接了？ 继寻关掉屏幕，继续纠结。 行动组的楼层高度刚好，可以看见底下的主干道，对面的写字楼，还有远处车水马龙的高架桥。 晚高峰刚结束，嘈杂的车流声渐渐平息，夜晚以一种静谧而略显孤单的方式呈现出来，夜色寂寞地萦绕在周身。 茜茜在沙发上喝茶，继寻收拾好东西，就见茜茜提了提茶壶，问：“你喝一点吗？” 继寻其实不太敢跟茜茜说太多话，他觉得这姑娘洞察力实在有点可怕，他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但茜茜也是唯一知道情况的人，继寻感觉非常复杂。他于是坐过去，茜茜给他倒了杯红茶。 “你还在伤心吗？”他问。 茜茜点头：“马上就是情人节了，本来还想带米兰去吃大餐。” “情人节你跟小朋友过？”继寻忍不住笑了。 茜茜说：“是呀，酒店有情人节的儿童套餐。” 继寻一想到情人节就有点头大，他不知道要送陆子洋什么礼物。他本来想送酒的，但储存卡的视频显示他去年送的就是酒，继寻现在对酒有心理阴影。 茜茜问他：“你情人节有什么安排吗？” 涉及陆子洋，继寻有点谨慎，说：“还没想好。” 茜茜不大好意思：“我昨天只是瞎猜的，你别在意。” 在茜茜心里，米兰很好，不会做什么坏事。她于是说：“就记录来看，不明生物没有攻击过什么人，所以……” 继寻：“……” 等等，原来茜茜是这个意思吗？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茜茜迟疑半晌，拿过了自己的包，包上还挂着米兰的章鱼，她把毛线章鱼拿下来，递给了继寻。 “怎么了？”继寻一头雾水地接过。 茜茜说：“这个章鱼是我送给他的，之前有一天我买了毛线玩偶的教程，这个是我做的。” “好厉害。”继寻端详着章鱼，夸奖道，“完全看不出来是自己做的。” “其实还蛮简单，”茜茜笑着，“一晚上就能做好。” 继寻看着章鱼，章鱼也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圆滚滚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茜茜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继寻刚要把章鱼放回去，茜茜就制止了他。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要怎么办。”茜茜看起来很迷茫，她瞄了眼办公室关好的门，把手机塞给了继寻。 继寻一头雾水地接过，上面是聊天软件的界面，联系人是米兰，只发了一句：“姐姐，能帮我把章鱼给继寻吗？（可怜）” 米兰？ 继寻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就是骤然加速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茜茜说：“是前天下午的信息，应该是米兰出事那段时间。但我今天早上才看到，之前并没有显示，按理来说米兰的所有痕迹都应该自动消除了才是。” 她压低声音，小声道：“我应该把情况反馈给负责的调查组的，但是……” 继寻知道问题所在，上报了这事就跟茜茜没关系了，但信息里明确提到了继寻的名字，一旦调查，继寻会有大麻烦。 “你和米兰是……”茜茜不能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继寻觉得手都在抖了，他尽量简洁地问：“你能联系上米兰吗？” 茜茜摇头：“信息根本回不过去，电话也打不通。” 米兰这么相信茜茜的吗？继寻盯着屏幕看，但很快，这个界面也没有了，软件自动退回了首页。 茜茜叹气：“我今天觉得也没什么好伤心的了，他应该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着。不过我不知道这章鱼是怎么回事，你觉得安全吗？” 第118章 安全吗？继寻不懂。 茜茜说：“我可以隐去这条信息，把章鱼单独上报，就说是漏掉的物品……章鱼本来就是我做的，理论上它不会消失，我可以报一下，调查组应该也理解。” 继寻捏着章鱼，他应该淡定一点的，但?他确实有?点着急，闻言便把章鱼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通。 “你?觉得我应该报吗？”茜茜问?，她看?着继寻，“米兰说是要给你?的。” 这简直是个坑，继寻欲哭无泪，转而问?道?：“所以米兰还?活着？” 茜茜略略笑了下：“我还?想问?你?呢。” “我也不知道?呀。”继寻推辞。 茜茜一时?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米兰的信息显然是行动前发的，也许并?不意味着什么，只是痕迹的消除时?间长了一点。 “那我上报了？”茜茜确认道?。 继寻点头。 他的手机在陆子洋那里，米兰当时?选择联系茜茜是个明智的选择。但?问?题是，这章鱼有?什么不对的吗？ 茜茜于是在电脑上点击上报，填写相关?信息，她问?继寻：“我要把短信一起填了吗？现在短信也没有?了，报了也查不了。” 这就完全是个试探了，继寻没法在短时?间内想清楚，只能说：“就按实际情况来吧。” 他倾向于按程序办事，省心?省事，至于会有?什么后果，现在也看?不出来。 茜茜又看?了看?他，说：“好。” 茜茜在打报告，继寻僵直着坐在位置上，他发现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如果这是普通事件，那可能真的只是消除痕迹花了点时?间，但?问?题是这涉及米兰，对象又是自己?，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陆子洋一定知道?原因。 我完了，继寻趴在桌子上，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 第64章 催化剂 茜茜打?完报告抬起头, 就见继寻趴在办公桌上，她便问道：“你怎么了？” 继寻抓抓头发，一时非常犹豫。 按理他应该要如实上报的, 他不想费心撒谎。但问题是，如?果上报了, 陆子洋一定会发现异常, 他现在还不知道米兰做了什么，万一对自己不利, 到时根本说不清。但如果不上报，茜茜就会察觉自己和米兰的关系, 这种?事情让同事猜疑，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茜茜见人不答, 还非常善解人意地提议道：“不然不报了？” 她给了继寻一个台阶：“应该是消除痕迹慢了的缘故吧，你看现在也没有了。” 是的，茜茜说的没错，但问题是，就算是这样, 那也应该要上报的, 报了也不会有事, 根本没必要遮遮掩掩, 遮遮掩掩的一定有问题。 摆在继寻面前的选择有好几?个。 第一, 选择米兰, 拿回章鱼。米兰既然留了章鱼, 说明章鱼是有用的；米兰既然告诉了茜茜, 说明茜茜是可信的。 第二, 选择主神，跟陆子洋坦白。不过这么做后果可能很?严重, 严重程度取决于?章鱼是用来?干嘛的。 第三，顺其自然，不拿章鱼也不坦白。这就很?考验运气了，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但如?果有事的话，他会同时得罪米兰和陆子洋。 理智上应该是第一种?做法，感情上可能是第二种?做法，实践上嘛，继寻想选三，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他站起来?，把头发揉得一团糟，最后，他下定决心道：“你自己看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有调查的话，我也有个心理准备。” 继寻拿出手机，他先前想联系陆子洋来?着，但被?米兰这么一搞，这种?想念突然就带上了点不真诚的目的。 聊天界面上还存着他打?的那行字，继寻纠结许久，按下了发送键。 公务晚宴一般来?讲是到九点，继寻绕了点路，先去了陆子洋家。到的时候他又?看了眼手机，那段让他脸红心跳的信息，陆子洋根本没回。 继寻只好接受事实——这个陆子洋不喜欢回消息。 小花园没有上锁，继寻径自进?去了，站在入户阳台上犹豫着。他的指纹有记录，完全可以?进?屋等?，但这样不说一声到底还是没有礼貌的。继寻于?是站到了门边，背靠着墙边等?边发呆。 他在几?分钟里后悔了无数次，但是信息已经无法撤回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等?下去。 车子停在路边，继寻听?到了车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他的心跳有些快了，盯着花园的门看了看，又?非常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 陆子洋从司机手里接过公文包，他进?来?时，就见屋子门前的灯亮着，他的小男友在等?他。 一切和1月1日那一天很?像，天空有轮弯弯的月亮，月亮旁有两三颗星，如?果有人认真观察的话，会发现这里的夜空永远是这样。 陆子洋其实看到了继寻的信息，但他没打?算回复。他走上台阶，在小男友面前站定，温温和和地问道：“亲爱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继寻莫名有点怂，他的手背在身后，五指曲起，无意识地抓着墙：“你看到我的信息了吗？” 陆子洋说：“没有呀。” 继寻有点失望，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他抬起头看他，因为背光的原因，他看不清陆子洋的表情，灯光映出对面的轮廓，朦胧间仿佛有种?毛茸茸的触感。 第119章 陆子洋身形挺拔，腰背崩得笔直，就那么垂眼望了过来?。 “我只是想……”继寻的勇气在视线接触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了，他站直身子，突然就反悔了，“也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他正?要往外走，陆子洋却拉住了他，笑容挺模糊，在他耳边轻声问：“找我什么事？” 继寻：“……” 继寻有点尴尬了，因为他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对方这么公事公办地问，他没法回答。 “也没什么，就是刚才有点想你。”这个气氛不适合说好听?话，继寻简直如?坐针毡，他往后退，道歉说，“不打?扰你休息了。” 陆子洋没松手，反而笑了，问：“你早上说愿意和我做来?着？” 继寻：“……”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被?这么说出来?，好像又?不是那个意思了。而且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继寻分辨不清问题在哪。 “你不愿意？”陆子洋紧接着道。 “……也不是。”继寻没办法，只能这么答。 陆子洋接下来?的话让继寻目瞪口呆，他就那么松开手，脑袋点了点，示意道：“那来?吧。” 继寻：“……” 好吧，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这人把他当啥了？他又?不是为了约才特意来?的。就好像他满心欢喜想来?见心上人，而人家只想睡他一样。 总结起来?，效果是这样—— 继寻：“我想你了。” 陆子洋：“约么？” 继寻本能地有些不安。 “不要了，”他说，“我要回家了。” 陆子洋没有制止他，他只是笑了，说：“你可真不讲信用。” 继寻：“……” 继寻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迟疑半晌，问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陆子洋没理人，自顾自开门，继寻又?退回去，站到旁边，说：“你没回我信息。” “嗯，”陆子洋应了声，然后撑着门，问，“你进?还是不进?？” 继寻：“……” 就挺奇怪的，对方语气很?平淡，但继寻明显感觉到了某种?蓬勃发展的危机，他应该要立刻跑掉才是，只可惜他对自己的判断向来?不够自信。 他于?是停了停，并没有离开，反而还往里迈了步，问道：“你怎么了？” 大门在身后咔嚓一声落锁，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阴沉和冷意在狭小空间里终于?变得明显。 陆子洋从身后抱住了他，压制感很?强，继寻下意识想推开，就感到对方拉了他的腰带往下扯，动作直接，不容反抗。 继寻呆住了：“你……”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早春带着凉意的风贴上皮肤，那是一种?舒展里带着些突然的触感，布料堆在脚踝上，陆子洋握住了他。 不怎么温柔，但是压迫和恐惧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催化剂，继寻根本控制不住。不疼，但很?屈辱，他的腿软到不行，只能抓住陆子洋横在身前的手臂，稳住身子。 “你干什么！”继寻很?生气。 陆子洋的回答简直是标准模板：“你说干什么？” “松手！” 陆子洋嘲笑他：“我看你挺喜欢的啊。” 挣扎不开，继寻觉得自己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地，他只能忍过去，但他的呼吸很?乱，并且越来?越急促，没一会儿?他就呛住了，喘个不停。 呼吸性碱中毒？ 继寻的理智告诉自己他需要调整呼吸，但高度紧张让身体不受控制。头开始晕，手指纠缠在一起，眼前的场景一点点暗下去，心跳快到像在加速跑，简直下一秒就要昏厥。 然后他感到陆子洋捂住了他的口鼻。 “慢慢来?，”陆子洋耐心指导，“吸气。” 缓下来?花了很?长时间，对方一松手，继寻就往下跪，过呼吸很?难受，他趴在地上，一时半会没有力?气站起来?，而陆子洋就坐在一旁的换鞋凳上看他，眼神出乎意料的平静。 视线很?模糊，整个场景都很?不真切，继寻费力?地扎好上衣，他的腿有些抖，好半天才扶着墙站好，然后他调整呼吸，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了陆子洋。 陆子洋：“……” 陆子洋很?意外，抬头看着他。 继寻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身去开门，但那扇门不知为何?就是开不了，门把手连按都按不下去。继寻无助地站在那里，意识到如?果决定错误，他没法轻易逃脱。 “你要离开我吗？”陆子洋问，“不是说好愿意的么？” 继寻浑身都在战栗，陆子洋的手覆盖上来?，搭在他始终不放开的门把手上，声音带着点危险的凉意：“你想去外面，是吗？” 大门应声打?开，迎面而来?的不是冬季清冷的夜色，而是一无所有的空洞。屋外是纯粹的黑，浓郁幽深，无边无际。 陆子洋把他拖回去了，地毯柔软舒适，落地灯在沙发旁晕出暖黄的光，继寻越过身上的人，看向那盏灯，那是客厅唯一的光源。 他的眼神茫然又?湿润，之后那光线被?挡住了，陆子洋在他上方，声音冷淡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愠怒：“米兰让你做什么？” 如?果说之前继寻都没有下定决心的话，那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第120章 “米兰……”他费力?地开口，抓紧了地毯绵密的纤维，“米兰不是死了么？” 陆子洋：“……” 不配合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之后的过程很?漫长，也很?没有必要，因为陆子洋一定会消除他的记忆，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会是空无。 “我这么对你，你恨我吗？”陆子洋问。 继寻摇头。 “怎么可能。”对方轻轻哼了声，像是在自嘲。 “我不可能恨你。”继寻进?一步解释道，“我的设定就是这样。” 陆子洋：“……” 这可能是最糟糕的答案了吧，他一说完就被?摁进?了沙发。液体在往下滑，他就那么看着，一时有些焦虑，他并不想弄脏坐垫。 “大人。”他忽然开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陆子洋“大人”。 但是陆子洋应了，顺手揉了他的头发。 继寻问：“您会把我扔掉吗？” 陆子洋到这时候已经很?温柔了，他抱住他，似乎有些好笑，回答说：“不会，那没有必要。” 主神眼里的世界和人类不太一样，因此，他的答案残酷里带着点浪漫。 陆子洋说：“我很?喜欢你，我喜欢你的面容、你的身形，我喜欢你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我喜欢你身体里的每一个零件。” 他一寸寸摸过去，动作轻柔，满带珍视。他说：“我没有必要破坏这么完美的造物。” 继寻在他怀里深深吸气，他好像知道原因了，也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的结局了。 他问陆子洋：“您不喜欢我的思维？” 但陆子洋否认了。 “那倒不是，”陆子洋说，“思维本来?就任意发展。” 做法可以?重来?，记忆可以?重置，唯独思维不受控制。 “您会把这段记忆清空吗？”继寻问。 “你说呢？”陆子洋没有正?面回答。 继寻想了想，说：“肯定会。” 陆子洋笑了，接着就听?继寻补充道：“米兰说过，记忆重置很?适合用来?延长刑罚，他说这样折磨就可以?被?一遍遍放大。” “你觉得这是刑罚？”陆子洋拨弄着他可怜的玩意儿?，一时只觉得好笑极了，“你是有多?天真？” 对方很?有技巧，继寻忍不住，他往前爬，又?被?扣着腰拖了回去。 “你还记得你的枪吗？”陆子洋的语气轻飘飘，一脸无害地说，“我那天好想把它捅到你的身体里。” “哪天？”继寻混乱地问。 陆子洋：“……” 娃娃关注的完全不是重点，主神懒得回答。 他只是很?有兴致地描绘了下：“你的枪里有七发子弹，你想干嘛呢？你说我要不要试着把它们一颗一颗塞进?去？你会喜欢的吧。” 继寻尽量忍受着这种?无用的羞辱，他咬紧了牙，一点声音也不愿意发出。 “但这不叫刑罚，亲爱的。”陆子洋指出了问题所在，“我如?果开枪了，那才叫刑罚。” “你……”膝盖跪得很?疼，继寻的反抗非常微弱，“那你开枪呀。” 陆子洋笑了，掐着他的腮帮子反对道：“那不好玩，你还是在床上最可爱。” 继寻开口时声线里带着明显的哽咽：“您之前跟我保证过，说我经历的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那您现在在做什么？” 陆子洋：“……” 天地良心，这都不行？ 陆子洋反驳道：“你说的是我拿刀捅你，但我又?没那样。” “有区别吗？”娃娃质问。 陆子洋：“……” 这是什么黄色玩笑？ “你在撒娇吗？”陆子洋不满地用了点力?，“注意点场合。” 继寻眨着湿到快要晕开的眼睛瞪他，没什么杀伤力?，倒是让人很?想实践一下自己阴暗的想象力?。 但是—— “好吧，”僵持半天，还是陆子洋服了软，耐着性子关心道，“我弄疼你了？” “没有，”继寻说，“但你在折磨我。” 陆子洋：“……” 陆子洋不得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造物背叛主神，按照主世界的规则，是要被?切成一块一块，扔进?焚化炉的。我对你已经很?好了。” 继寻有点不可思议：“你们的文明真落后。” 陆子洋：“……” 陆子洋恶狠狠威胁道：“你明天别想起来?了。” 继寻简直不能理解：“那你用力?一点。” 陆子洋：“……” “张嘴。”陆子洋掐他，继寻还挺配合，然后咳得天昏地暗，陆子洋只好给他递水。 “你心态真好。”陆子洋夸了句，又?问道，“怎样才能让你感受到愤怒、羞耻、被?背叛的痛苦呢？” 继寻说：“你进?门那一下就够了，之后你有点过于?温柔了……你不敢弄疼我？” 陆子洋：“……”我还做错了不成？ 继寻想了想，又?泪眼模糊道：“昨天晚上那个大叔……那是我最伤心的一天，你给他钱，你还不让我揍他，我真的感觉到了背叛。” 陆子洋：“……” 这娃娃是怎么把气氛弄成这样的？说好的拷问呢？ 陆子洋叹气，毫无办法地把人抱紧了：“你能不能哪怕有一次，站在我这边，而不是米兰那里。” 第121章 继寻是不可能说实话的，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爬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建议道：“反正?我明天也不会记得，不然你多?来?几?次？毕竟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就算我哭得稀里哗啦，我也不会有一点意见。” 陆子洋：“……” 陆子洋欲哭无泪。 见人不动，继寻还拉他：“来?吧，虽然一开始有点吓人，但还蛮刺激的。如?果你发怒的方式都是这样，那我觉得可以?接受。” 陆子洋：“……” 主神在上，这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第65章 真的愿意 在陆子洋的想象里, 他应该要把继寻这样那样狠狠欺负一通，继寻应该要抓着被?子瑟瑟发抖，然后低声下气地求饶才是。 但娃娃的思维就是那么奇特, 娃娃竟然觉得这挺刺激，很有情.趣。好吧, 陆子洋放弃挣扎。 他把人塞进客房里, 自己回卧室继续加班，到了凌晨两点时, 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陆子洋从平板里抬起头，就见小男友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陆子洋恍惚了下，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清除几个小时前不成功的惩罚这段记忆了。 当然, 他清除这段记忆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略显粗暴的性?.行为，而是因为屋外空无?一物的世界。 不过很可惜，没有知识储备的小男友并?不理解开门看到的黑暗意?味着什么。 于?是，我们的主神又?摆出那副平易近人的样子，温温柔柔地问：“亲爱的,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后面那句话他是随便加的, 就继寻几个小时前的表现, 他不觉得他会做什么噩梦, 做噩梦的应该是自己才是。 继寻点了下头, 关好门, 拢了拢怀里的枕头, 问得很天真?：“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陆子洋：“……” 陆子洋心?想, 如果你知道害你做噩梦的人就是我, 你还会想要和我睡吗？ 但他笑得很无?害，语调亲切道：“可以呀, 过来吧。” 见人爬上?了床，他又?循循善诱道：“你做什么噩梦了呀？” 继寻看了看他，眼神有点复杂，大致形容了一下：“我梦到了嗜血大蜘蛛。” 陆子洋：“……” “嗜血大蜘蛛把我拖到了楼下沙发那里，然后吃了我。从下面开始吃的，一点点往上?，最后我只剩下了一个头，地上?全是水，大概是唾液什么的吧。” “……”陆子洋沉默半晌，这才闷闷地说，“那可真?是个噩梦。” 继寻挺奇怪的：“但我真?挺不舒服的，我觉得……”那些?啃噬的过程好像真?的存在。 一旁的陆子洋莫名其妙红了脸，轻咳了下，把人抱住了，摸了摸他的背：“对不起。” 继寻一头雾水。 “睡吧，你要好好休息。”陆子洋把平板放到一旁，关了灯。 黑暗衬托着柔和舒适的环境，某些?对不上?的地方一点点清晰起来，陆子洋一下子意?识到不对。 “亲爱的，”他轻声问，“你会怕嗜血大蜘蛛吗？” “怕呀。”继寻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你不觉得挺刺激的吗？” 继寻：“……” 继寻觉得这人脑回路十分奇特。 这个骗子，陆子洋心?想。 清空记忆还能做噩梦，那这记忆留下的，只能是单纯的恐惧的感受了。不过……不吓人那能叫惩罚吗？ 陆子洋于?是煞有介事道：“希望你记住你的嗜血大蜘蛛。” 继寻：“……” 嗜血大蜘蛛什么时候是我的了？继寻弟弟一脸迷茫。 他抱住陆子洋，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我加班的时候挺想你的，你都?不回我信息。” 继寻其实挺在意?这事，但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我在想你的时候，你心?里好像没有我。” 原来不被?干涉的发展是这样的吗？ “所以你来找我了？”陆子洋问道。 继寻说：“是呀，你早上?说我不愿意?，但我没有啊，我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胸口似乎有点疼，呼吸沙砾般一遍遍摩擦着气管，破碎凝滞，夹砂带血。 “你喜欢我？那为什么……” 爱和喜欢到底是不同的吧。继寻没有等到下半句话，陆子洋也没有说完。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继寻差点没腿软跪下去，下半身像是被?拆开来又?拼好了，整个都?挺晃的，他不得不怀疑陆子洋干了什么。 “我们昨天……”他皱眉问道。 陆子洋一脸无?辜：“你说什么？” 继寻怀疑人生，并?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不是虐待我了，又?不敢承认？” “……”陆子洋，“天地良心?。” 陆子洋也做不好的猜想，他家娃娃昨天让他狠狠那啥，并?不断煽风点火的原因，难道就是为了埋下怀疑的种子？ 他昨天是精.虫上?脑了吗，这也没发现？陆子洋扶住了额头。 然而就像两人昨晚讨论?的那样，记忆可以重置，但思维不受控制，继寻的思维并?没有往任意?一个预计方向发展。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不受控制的想象力会有多奇特。 这显然是发生了点什么，继寻揉肚子，他思维的起点是前天晚上?，终点是今天早晨。前天晚上?他试图强迫陆子洋未果，昨天晚上?不可描述，今天早上?嘛，陆子洋死不承认。 第122章 所以结论?…… 继寻小朋友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并?做深刻反省。陆子洋送他去单位时他都?不怎么敢看他，一到停车场，他就匆匆忙忙落荒而逃。 逃跑过程中他碰到了蓝亭，蓝亭在等电梯，笑眯眯看着他，说：“继小寻，你好慌张啊。” 继寻轻轻喘了口气，向海王寻求经验：“不小心?睡了妹子怎么办？” 海王眯眼，问道：“你情我愿吗？” “大概吧。” “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如果不是呢？” “那报警吧。” 继寻：“……” “我觉得你也挺渣的。”蓝亭揽过他的肩，用?力拍了拍。 继寻辩解：“我只是举个例子。” “哦，例子。” 电梯终于?到了，继寻一进去就死命按关门键，然而一抬头就见门口的陆子洋正凉凉地打量着自己。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继寻乖乖问好：“陆副部?长。” 蓝亭也问好：“部?长。” 陆子洋冷冷淡淡“嗯”了声，目光在蓝亭脸上?停留了两秒：“我记得你。” 蓝亭也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赔笑说：“我和继寻都?是行动三组的。” 陆子洋没有搭理这句废话，转身站到了一旁。 蓝亭很紧张，他把继寻搂得更紧了，暗戳戳跟人咬耳朵：“吓人不吓人？” 继寻悄悄点头。 到了五楼，两人一起溜之大吉，蓝亭吐槽说：“我以为你跟他挺熟呢，看来指望你富贵是不行了。” 继寻擦擦额上?的冷汗：“我的富贵从来都?是靠少?爷你。” 办公室里挺冷清，任队公干，茜茜请假，继寻一想起茜茜昨晚的报告就头大，他应当做哪种选择呢？米兰还是陆子洋？ 接着，就像是回应这个问题一样，继寻收到了陆子洋的信息：“中午一起吃饭。” 继寻立马心?慌意?乱，好半天才乖巧地回了个“好的”。 然而有个小问题，陆子洋没有约具体时间，也没有约具体地点，继寻在食堂门口接受了两分钟的注目礼，终于?受不了了，发信息问：“你到了吗？我没看到你。” 他才刚发完，就感到有人戳了戳他的肩，继寻回过头，陆子洋一脸冷漠地站在他身后。 “嗨。”继寻打了个招呼，又?仔细判断了下对方的神色。 这神色显然不友好，继寻莫名心?虚，他下意?识往下看，又?被?对方捏着下巴抬起了脑袋。 “你看哪里呢？”陆子洋一脸不高兴。 继寻觉得对方昨晚被?自己折腾得很累，今天有必要弥补一下，他于?是问：“要去外面吃吗？我请客。” 陆子洋：“……” 传闻中的被?卖了还帮忙数钱就是这样的吗？ 继寻看着他，就见这人忽然笑了，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呀，亲爱的。”陆子洋一字一顿道，“你是应该请客。” 继寻挺殷勤，非要帮陆子洋开车，陆子洋坐在副驾驶，头疼地撑住了脑袋。 继寻偷偷瞄他，不好意?思极了：“昨天，那个……我们……” 陆子洋面无?表情：“很多次，你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继寻脸红得要冒烟：“不会是我非要……那个的吧？” 陆子洋不懂这人脑补了啥，他懒得撒谎，实话实说道：“你搞错了，是我强迫你的，你哭得可惨了。” 继寻完全没意?识到严重性?：“那你觉得舒服吗？” 陆子洋：“……” 继寻还帮自己解释了下：“我是觉得你好像喜欢这样，哈哈。” 哈哈？陆子洋无?语。 “我没在开玩笑。”主神挺凶，一脸严肃。 “行行行，你强迫我。”继寻把车停好，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走吧，到了。” 陆子洋：“……” 娃娃有句话说得很好，不被?记住的惩罚算什么惩罚？ 下车时继寻还稍稍拉了下他的手?：“你别生气啦。” “……” “你希望我把记忆还给你吗？”陆子洋问。 “不用?了吧，那不是很丢脸，”继寻纠结了下，嘿嘿笑道，“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再?试一下。” 陆子洋：“……” 议事会是怎么训练出这种监察员的？专业呢？水平呢？米兰你玩我呢吧？ 继寻完全没把对方往阴暗的角度想，他分好餐具，把点的竹荪花蛤排骨汤给陆子洋舀了一碗。 这是个特色菜餐厅，每张桌子旁都?有茶盘，泡的是绿茶，继寻帮他倒好来，把茶杯推了过去。 继寻问：“不过你为什么要动昨天晚上?的记忆？我们……很激烈吗？” “……”陆子洋懒洋洋道，“习惯了。” “习惯？” “对，”陆子洋并?没有隐瞒，“我习惯帮你清空不好的回忆，不然你不会爱上?我。” 继寻抓重点的能力向来不行，他问：“你希望我爱你？” “是呀。”陆子洋点头，像是在谈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我爱你。”继寻笑嘻嘻道。 陆子洋看了眼窗外。 这里是某家商场的露台，餐厅占据了空中花园单独的一小座玻璃房，他们的位置在角落里，一边的窗景是商业区林立的大厦，另一边在继寻身后，露台外是大片的景观花卉。 第123章 世界完好无?损。 陆子洋又?把视线移回了小男友脸上?，问道：“你觉得什么是爱？” 哲学问题继寻不太行，他只简单道：“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我也希望你喜欢我。” 陆子洋笑了，摇了摇头：“我不应该贪心?，你这样就很好。但是亲爱的，你并?不爱我，我们俩的感情并?不平衡。” “为什么？”继寻不能理解。 陆子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你爱我的话，你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继寻想也没想，一口答应：“好呀。” “永远留在我身边？” 继寻还挺羞涩：“嗯嗯。” 陆子洋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分辨对方的意?思。 继寻倒是垂下了眼睫，他去倒茶，把杯盖打开，往膨胀得厉害的盖碗里注满开水，分茶杯小小的，摸起来很烫。 陆子洋小声确认：“你知道我是主神，你不能随便对神许诺的。” “嗯？”继寻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抬起眼睛，睫毛下是过分清澈的眼眸，他就这么看着他，表情挺茫然，但依然带着笑意?，就那么清清楚楚地说：“可是我真?的愿意?呀。” 真?、的、愿、意?。 “你知道承诺了又?做不到的后果吗？”陆子洋的语气有些?复杂，他提醒道，“这甚至不是我能决定的。” 继寻不明所以：“我没有骗你呀。” 茶杯在陆子洋手?里转了转，白瓷有点透，光线晕染下透出茶汤的浅绿色。 正午时分，天色晴好，阳光从窗外一直铺到了桌边，茶水反射着潋滟的光，青翠的绿意?里带着点透明的金。 好半天，陆子洋叹了口气，他把目光收回，仰头喝完了那杯茶。 “那我们就一直呆在这里吧，”他对继寻说，“我们不回去了。” 第66章 观测镜 回哪里？主世界吗？ 继寻对?那地方一点印象都没有, 自然觉得无关紧要，陆子洋那么说，他也就愉快地答应了：“好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明天就是2月14日情人节了, 下午下班时，继寻打算去买礼物。 他乘地铁去了市中心步行?街, 到站刷卡出站台, 站台外有一家花店，门口的小?黑板写着情人节花束的价格, 继寻正看着那些花，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嗡嗡震动。 “喂？”继寻接起。 “我?是茜茜。”对?面传来茜茜的声音。 “你今天没来，”继寻离开花店去乘扶梯，问道, “是生病了吗？” 茜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步行?街。” “具体哪里?？” “我?给你发定位，”继寻一头雾水，“是有什么事吗？” “我?到了和你说。” 暮色渐深，满世界都是情人节彩灯, 商场门口堆满了玫瑰花。上?千朵红玫瑰悬挂着, 组成一个巨大的花束, 被铁架框在了广场中央, 打上?了大大的粉色蝴蝶结。花束下方是拍照的帅哥美女?们, 旁边有安保人员, 拿着对?讲机在维持秩序。 继寻要去找一家名品烟酒店。小?学?时每天下午去学?校, 他都要从商场后?门经过?, 穿过?步行?街, 走过?长长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那家挂着红灯笼的烟酒店。 步行?街非常拥挤, 人潮攒动，街心中央有小?木屋和露天平台，沿街的小?摊前站满了游客。豆腐袋、煎饼果子、鸡蛋汉堡、里?脊肉串、干拌麻辣烫……继寻跟着人流挤过?去，在书店旁的凤凰树旁拐弯，穿过?缝隙，进?到了步行?街的背面。 步行?街背面是另外一副景象，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听起来很不真切，路灯苍白?暗淡，照着脚下有些湿润的地面。巷子四通八达，继寻打开手机地图，把烟酒店的定位发给了茜茜。 这条路幽深暗长，巷子尽头挂满红色的灯笼。继寻走过?潮湿发凉的路面，周围的景致看起来有些模糊，巷子口有一滩水，水面反射着红色的光，继寻低头看去，就见那红光里?泛着些微金色，像是金鱼划过?的尾巴。 手机又开始响，这次是部?里?的电话，任光的声音有些急切：“继寻你在哪里?？现在有个突发情况。” “啊？”继寻边查看附近的店面边问道，“是怎么了吗？” 任光说：“有点麻烦，好?像是非法?游.行?还是踩踏事故，我?们需要去支援。” “治安不归我?们管吧？”继寻很奇怪。 任光叹气：“不止是我?们，其他部?门也全上?了。我?把定位发给你，你马上?到这个路口来。” 队长要挂电话，继寻赶紧叫住他：“那茜茜呢？” “她不是请假吗？我?没通知?她。” 继寻还想多问一句，但电话里?只剩下了嘟嘟声。 队长发过?来的定位是几公里?外的火车站，火车站在市中心，高架桥下是双向八车道十字路口，每个路口都有一到两个商场，地下通道连接着地下超市，是一个非常繁华，但也人员混杂的区域。 拿着东西自然不好?执勤，继寻想去烟酒店里?问一下能?不能?同城快递给他。 烟酒店就在两条巷子的交汇处，这条巷子比较安静，一路上?他经过?了服装店、母婴用品店，烟酒店旁还有家装修古典的咖啡馆，木头框起的玻璃门里?流淌出很有年代感?的暗淡黄光。 第124章 继寻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茜茜？” 茜茜一身居家打扮，连帽卫衣搭配棉质长裤，看着像是刚从家里?出来。 继寻说：“你好?快呀。” “我?开车来的。”茜茜指了下路边的违章停车。 “是有什么事吗？”继寻走上?人行?道，“任队刚才说有临时任务。” “我?没收到通知?呀。”茜茜低头看手机。 “任队说你请假就不麻烦你了。” “嗯……先不管了。”茜茜看了看周围，推开了咖啡馆的门，“我?们得谈谈。” 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服务员迎了上?来，茜茜回头问道：“你喝点啥？” 继寻有点焦虑：“不了，任队让我?马上?过?去，要去火车站那边。” “别着急，我?一会儿开车送你。” 茜茜找了个沿街靠窗的位置，对?服务员说：“冰拿铁。”又问继寻，“你呢？” “香草拿铁，热的。” “好?的。”服务员收好?小?菜单。 香草拿铁很快就做好?了，胖乎乎的马克杯上?飘着小?熊拉花，香草籽零星点缀在上?面，继寻双手捧着杯子，暖意?一点点渗透进?了掌心。 茜茜的冰拿铁则塞满了冰块，她把吸管放进?去，随意?搅了搅：“火车站的话，我?刚从那里?过?来，那边堵成一团，你到了也过?不去的。” 继寻很少碰到消极应对?工作的茜茜，一时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偷懒了？” “不是我?偷懒，”茜茜咬着吸管，“你可以看一下同城热搜。” 继寻于是点开软件，他刚看了个开头——火车站人挤人，茜茜就打断了他：“先不管任务了，你听我?说，我?找你是为了米兰的事情。” 米兰成功让继寻转移了注意?力。 “米兰？”他想起昨天的短信，问道，“你报告怎么写的？” 茜茜点开工作软件，把提交界面放大，递给了继寻。 审批单是这么填的：2月12日上?午7点，收到不明生物米兰来自前天（2月10日）的信息，信息在看到时自动消除，已无痕迹，现将情况提交调查组报备。 茜茜的情况说明非常有技巧，可以说上?报了，但什么也没透露，既没违规，也没提供有效信息。 不过?……陆子洋昨天生气是因为这个吗？ 咖啡香浓的热气氤氲了整个空间?，店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亚热带的冬季没有暖气，茜茜把手缩进?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袋子里?装着那只毛线章鱼：“这个给你。” 继寻很诧异：“你还是要给我?呀？” “米兰说给你的。” “这章鱼……” 他那天确认过?，并没发现章鱼有什么问题。 茜茜说：“你看下它的眼睛。” 章鱼的眼睛黑漆漆，灯光映照下带着点晶莹的光。 “眼睛怎么了？”继寻摸了摸。 手下的触感?过?分冰凉了，并不是塑料会有的温和感?。 “你用宝石做的吗？”继寻非常意?外。 茜茜说：“当然不是。” 继寻于是把毛线玩偶举起来看，章鱼的眼睛黑到深不见底，仔细观察的话又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宝石一般晶莹璀璨。 “我?用的是普通的塑料珠子，”茜茜提示道，“你可以再凑近一点，看看眼睛里?面是什么。” 继寻盯着章鱼，章鱼也注视着他，继寻从来没觉得玩偶的眼睛会这么逼真，那黑曜石般的珠子逼近了，被窥探的感?觉让人从心底里?发麻。 眼珠里?面有东西在流淌，他忍不住靠得更近了。 茜茜说：“我?刚才联系你的时候才发现了问题。” 章鱼只是一个巴掌大的挂饰，眼珠更是只有小?小?一颗，凑到很近的时候，继寻看到了深潭一般凝重的景色。 “那是……什么？”继寻已经说不出话了。 茜茜托着下巴：“你觉得呢？” 无数一模一样的房子，墓地一般整齐排列着，漂浮在黑漆漆的水面上?。这个房子继寻很熟悉，那是陆子洋的家。 “等等，这个是……”继寻抬头问道，“观测镜？” 茜茜一脸若有所思：“好?像不太对?，观测镜是用来观测其他世界的。” 真实世界纷繁缭乱，观测镜捕捉到的应该是具体世界的具体画面，但这个镜头里?的画面很破碎，场景如同复制黏贴一般，只能?算是拼接起来的碎片。 与其说他们正在观察其他世界，不如说，他们正在被其他世界观察。 茜茜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次培训，讲的是窥镜理论。” 继寻：“……那是啥？” 他记得题目，但不知?道答案。 茜茜解释说：“和观测镜有点类似，窥镜理论架构在观测镜基础之上?，是有关世界存在的问题。” 她举了个例子：“章鱼的眼睛放大来看的话，相当于一个水晶球。问题在于，我?们是在水晶球里?面，还是在水晶球外面？” “我?们在观测其他世界时，总是以我?们自己为主，觉得我?们是外面的那一个，但这其实没法?保证。” “如果用动态来表示的话，”茜茜把装章鱼玩偶的小?袋子拿出来，“我?们现在在袋子外面，正在看着袋子里?的世界。但如果我?把袋子翻过?来，我?们就在袋子里?面了，处于被观测的位置。” 第125章 继寻点了头。 至于是在里?面还是外面，原本很难判断，但鉴于这是来自主世界的米兰的物品，结论就毋庸置疑了——我?们在袋子里?面。 “我?偶尔会觉得挺不真实的，”茜茜喝了一大口咖啡，把袋子收了起来，“这显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就在谈话停顿的间?隙里?，街道上?的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声音落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让人莫名有些烦躁。 茜茜往玻璃外望去，咖啡馆在巷子内，离步行?街主路有点距离，此时的声响有些细碎，似乎是外面的人进?来了，而且是很多人。 是游客吗？ 茜茜没怎么在意?，她把目光放回继寻身上?，斟酌着措辞：“米兰为什么让我?转交，想想真挺奇怪的。我?是特殊调查部?的成员，他为什么笃定我?会帮他隐瞒呢？” “我?也很意?外，”继寻压着眉心，“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的，但你确实把章鱼交给我?了。至于章鱼的用途，我?也不清楚。” “米兰是？”茜茜试探着问。 继寻叹气，直言道：“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明生物是意?识体，开枪后?会被本世界消除。” “那我?认识他吗？” “我?不知?道。” 如果是多重宇宙平行?世界，也许会是熟悉的人，但这谁也说不准。 茜茜低头喝咖啡，拿吸管戳了戳冰块，确定道：“那个世界比我?们高级。” “应该是。” 巷子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人在唱歌，声音如同诵经一般，仔细听似乎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再一听，那个声音却是飘散在了虚空中，不见了。 茜茜问：“不明生物入侵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原因米兰有告诉继寻，但说实话，继寻并不相信：“米兰说是为了监视某个人，但后?来我?问他是不是要杀了那个人，米兰又说是。至于原因，他不肯说。” 聪明如茜茜一下子猜到了答案：“陆副部?长？” 继寻头疼地撑住了额头：“你怎么知?道的？” “你和陆副的关系比较特别，”茜茜非常委婉，“不过?你不介意?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我?不记得了。”继寻承认，“米兰说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应该呀，”茜茜很奇怪，“你不记得了，那要怎么完成任务？” 窗外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碎语声透过?窗户传来，细细簌簌的听不真切。 “外面是怎么了？”继寻问。 茜茜瞄了眼手机，热搜变成了——骚动在扩大。 “是火车站那个吗？怎么传到这里?来了？” 两人正说着，就见店里?剩余的人也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恍惚，目光直视着窗外，拔腿就往外面走。 玻璃门拉开时，继寻听到了窗外的声音——“要结束了，要结束了”。 人群熙攘，碎碎念嗡嗡响，浪潮一般此起彼伏。那些人重复着那句话，循环一般在耳边响起，轰鸣声越来越大。 “要结束了，要结束了。” 第67章 选择 要结束了？ 什么东西要结束了？ 继寻和茜茜面面相觑。 继寻还在喝咖啡, 但就他低头?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连店员都念念叨叨地开门混进了人流里。两人一下子意识到问题所?在。 如果只有他们俩没有受影响的话…… 继寻和?茜茜对视一眼?，茜茜站了起来：“是?异常现象。” 继寻给任队打电话, 但电话不通。 “蓝亭呢？”茜茜试着拨蓝亭的手机，也是?一连串的嘟嘟声。 “我们离开这里。”茜茜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 两人钻进车里, 茜茜发动汽车往后倒。好在这里是?巷子尽头?的拐角处，是?在人群前行?的另一个方向。 “火车站也是?这样的吗？”继寻打开手机查看社交软件。 骚动在扩大, 从火车站席卷全市。 有人在高层住房拍下了地面的情况，从一栋栋房子里出来的人渐渐汇集在一起, 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骚动中喊着的“要结束了”更是?引起恐慌。 什么?东西要结束了？ “我去找队长?。”茜茜倒出巷子, 车子汇入主干道车流里。交通秩序也是?一片混乱，路边歪七扭八停着车，车子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这得堵到什么?时?候？”身边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有人骂骂咧咧, 有人目光呆滞。 “你去找你男朋友。”茜茜打开导航, 问道, “陆副部长?家在哪里？” “男朋友”这直白的称呼让继寻卡了个壳：“我找他干嘛, 我也要执勤呀。” “直觉。”茜茜这么?说, “肯定和?他有关。” 继寻粗略一分析, 模模糊糊也觉得要去找陆子洋。 观测到的那些房子、米兰的任务、不明生物?、特殊调查部……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陆子洋。 他给陆子洋打电话, 但通讯似乎有些受阻, 所?有人都联系不上。 “算了, 直接过?去吧。”继寻报了个大致的位置。 车子往副部长?家的方向开，别墅区远离市中心和?主干道, 越往那个方向，人流越少?，茜茜很快甩开了骚动，把车子停在了继寻报的路口。 第126章 “你等一下，”茜茜叫住要下车的继寻，把米兰的章鱼挂饰挂到了他的包上，“这个你带着。” “注意安全。”继寻对茜茜说。 “没事，”茜茜点头?，“要是?挤不过?去我就回家了，到时?联系。” “嗯嗯，再见。” 茜茜的车子离开后，这条街变得很安静，没有人经过?，也没有其他响动。从这个路口往下走，路线和?分手那天一样。继寻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里的夜空深蓝静谧，弯弯的月亮旁挂着两颗闪亮的星。 小花园的彩灯规律性地跳动着，透过?拉好的窗帘可以看见屋子一楼亮着灯。继寻走上台阶，摁响了门?铃。 他等了一会儿，门?被打开来，陆子洋还穿着中午的白衬衫，撑着门?对他笑了笑，说：“我等你很久了。” “你在等我？”继寻很诧异，“我联系不上你。” 屋子里很静，客厅的吊顶亮得有些发白，整个空间温暖舒适。 “喝点什么?？”陆子洋问道。 继寻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玻璃高脚杯：“你在喝什么?？” 陆子洋晃了晃那瓶酒，酒液透明里带着点葡萄的青绿色。 继寻：“这是?白葡萄酒？” “嗯。” “那我也一样。” 继寻在沙发上坐下，把背包放到了一旁：“那个骚动是?怎么?回事呀？任队让我去火车站。” 陆子洋把高脚杯推过?来，说道：“你不用去。” “那是?异常现象吗？” “是?的，”陆子洋抿了一口酒，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不用管它。” 继寻低头?看手机，社交软件上有其他人拍的视频，现场非常混乱。由于是?异常现象，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员轻易就会被人群同化，所?以维持秩序的只剩下特殊调查部。 “我没去是?不是?不好呀，”继寻有点焦虑，“茜茜都去了，她今天还请假来着。” “你别看了，”陆子洋只是?再次说道，“那不要紧。” 继寻不解地抬起头?，就听陆子洋简单道：“这个世界要坍塌了。” 继寻：“……” “什么?？”他反应了两秒才跳起来，惊讶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陆子洋点头?。 “世界末日?？” 陆子洋权衡了下，回答：“也可以这么?理解。” 继寻：“……” 突然的信息让他难以消化：“可是?，为什么?？”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小。”陆子洋毫不在意，继续往杯子里倒葡萄酒。 “但是?……”继寻试图联系茜茜，但手机里全是?忙音。 “别在意，”陆子洋把人拉回来坐下，“很快就会重?启了。” “重?启又是?什么?意思？”继寻简直要抓狂，他反手握住陆子洋，“你说清楚。” 陆子洋淡定地把自己?的手抽出，那副懒得解释的模样让继寻莫名的熟悉。 “你没有清空我的记忆，”继寻想起这事，“我看了那个视频，但是?你没有清空……是?因为离结束很近了，对吗？” 陆子洋点头?。 继寻怔怔看着他，然后突然站了起来：“我要去找茜茜。” “你找她做什么?？” “我的队友还在火车站。”继寻突然就有点生气了，“你如果觉得没必要，那为什么?要派他们去执勤？” 陆子洋看着他，停了一会儿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是?个非常现实且残忍的答案：“为了维持最后的假象。” “你……” 继寻简直不能理解，在主神眼?里，什么?都是?小事。他的感受是?小事，队友的做无用功也是?小事。 他想起白面具的世界，人民广场上原本应该放着的纪念碑，被一座石像替代了，那石像太高也太大，它看不见脚下的蝼蚁。 陆子洋拉住了他，继寻回过?头?，正想说什么?，却听细细簌簌的声响从院子里传来。 噪声并不小，在寂静的空间里听起来分外明显，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剐蹭声，继寻心下一惊，警惕地转头?看去。 客厅通往小花园的落地窗是?关着的，窗帘半拉，一个人头?就那么?贴在上面，继寻对上了它直愣愣的目光。 惊悚间他被陆子洋一把抱住，脑袋被固定在肩上，陆子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和?我呆一会儿吧，哪儿也别去。” 继寻很难发出声音，他拉开点距离，声调有些不稳：“那是?……” 陆子洋的回答依然是?：“不要紧。” 继寻试图起身，当他离开沙发时?，一直放在角落里的背包露了出来，上面挂着那只浅紫色的章鱼。 “你带着主世界的物?品呢。”陆子洋眯了眯眼?，“米兰给你的？” 继寻看向沙发上的章鱼：“对……那是?做什么?的？” 陆子洋于是?放开继寻，和?章鱼打了个招呼：“米兰你在吗？” 章鱼并没有回答，陆子洋也不在意，只是?轻轻笑了。 继寻想把章鱼塞回包里，他俯身碰到章鱼时?，就听章鱼小声道：“这个世界要坍塌了，你得快点离开。打开离你最近的抽屉，拿到你的枪。” 继寻：“……啥？” 是?因为传声介质的原因吗？米兰的声音听起来成熟了很多，当然这不是?重?点。 第127章 重?点是?陆子洋就坐在一旁，米兰的音量再小，他也是?能听到的，继寻有些担心地抬眼?看了看他。但陆子洋只是?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 茶几下面就是?抽屉，继寻听从指令，打开了最近的那一个。 他并不是?真的想做什么?，他记得枪是?放在衣柜里的，他照做只是?出于某种好奇心，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抽屉里真的有把枪，枪管银白，是?之前见到过?的那把。 “这……” 继寻想起米兰似是?而非的那句话，“枪在你认为在的地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忍不住问道。 米兰还解释了：“我和?你说过?了，枪是?随身物?品，它一直跟随着你。你把它当成游戏物?品栏里的道具好了。” 继寻：“……” 他拿着枪，不知所?措地看了陆子洋一眼?，陆子洋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意外、伤感，或者别的什么?，他只是?静静看着他。 继寻听到了以赛亚的声音，以赛亚在米兰旁边，尖叫着命令道：“开枪呀，快开枪！你都把枪拿出来了，他都看到了！你还不开枪！” 继寻：“……”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低级错误，这要是?在行?动里，他现在已经死一百回了。 但是?—— “为什么?要开枪？” 他这问题一问，连以赛亚都不吱声了，巨大的无语徘徊在所?有人的头?顶。 陆子洋笑了，对继寻伸出了手：“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继寻：“……” 是?的，他中午才刚刚跟人家说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你会死的！”以赛亚似乎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开枪！把子弹打完！” 但继寻实在没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行?动。 他这状态其实很糟糕，理论上国家机器只需要听从命令，不需要了解事情原委，没有人有义务向他解释指令。 以赛亚在尖叫了，米兰叹气，费心地啰嗦了一下：“继寻，如果把这个世界的真相说出来，会加速这个世界的坍塌的，人类是?不能接触不可知的。” 在那边吵成一团时?，又有人头?撞了上来，人体?就那么?贴着玻璃，四?肢摆动，砰砰地敲击着。 继寻吓了一跳，慌忙往那边看去，但除了他，并没有人在意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陆子洋喝完杯子里的酒，还悠闲地点了根烟，凉凉地接话道：“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要结束了。” 他看着继寻，脸上的笑意浅浅淡淡：“我可以告诉你，你自己?选择，如何？” “不要，不行?！”米兰立刻制止，“你做选择的话，责任就在你了！你听我的，那这就只是?个命令而已。开枪，继寻！” 陆子洋歪了歪头?，目光盯着犹豫半天的继寻：“亲爱的，那你愿意承担责任吗？” “不要听他的！”以赛亚边尖叫边哭，“你会死的。” 为什么?会死？继寻不明白，他不觉得陆子洋会伤害自己?。 米兰似乎是?把制造噪音的以赛亚推开了，章鱼里安静了很多：“我和?你说过?，继寻，就算你开枪，主神也不会真的死亡，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继寻征求意见般看向陆子洋，但陆子洋并没有认同米兰这句话，他反而问道：“宝贝你要对我开枪吗？我会很伤心的。” “陆子洋！”米兰忍不住呵斥，“你这是?何必呢？” 继寻混乱到不行?，他按住脑袋，开口道：“米兰你和?我解释一下吧，我自己?做选择。” “噢。”陆子洋似乎挺开心，笑了笑道，“听到没有，米兰你说吧。” “继寻……”米兰似乎是?在权衡，“我如果说了，你们所?在的空间就会坍塌，你要在那之前对主神开枪，你能做到吗？” 继寻：“……” 那这不还是?要开枪？他听了又有何意义。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不是?要服从议事会的命令吗，为什么?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米兰和?以赛亚说了很多次开枪了，但我并没有照做，我身上真的有指令吗？ 继寻看向小章鱼，章鱼睁着无辜的眼?睛回望着他。 “你把枪举起来，拉开保险栓。”米兰指示道，“你做到了，我就说。” 继寻呆住了，而陆子洋鼓掌，嘲讽道：“不愧是?我们伟大的议长?。” 院子里又有人过?来了，站在阳台上盯着屋里，那些人似乎是?想进来，他们无视了玻璃的阻隔，动作怪异地挠着落地窗，抓挠声尖利刺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挣扎。 “继寻，”米兰再次提醒道，“把枪举起来。” 继寻的目光很空洞了，他机械性地托着枪柄，就听陆子洋在他前方，声调挺冷淡的，一字一顿道：“亲爱的，你根本不爱我。” 第68章 法则 “你不要刺激他！”米兰立刻反驳, 又对继寻说，“把?枪举高。” 陆子洋不说话了?，因为继寻听从了米兰的指令, 枪口黑洞洞的，对准了?他的脑袋。 “我身上没有指令, 对吧？”继寻问道, “至少?现在?没有。” 第128章 “对……”米兰承认了，“我只是不希望由你来承担杀死主神的责任。” “告诉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继寻看着陆子洋，话却是对米兰说的。 米兰大概是放心了, 思索片刻后，便开了口。 “这个世界是气泡世界, 是碎片世界的一种。你见过的，和地铁站那个差不多。” 边缘世界只是很远，气泡世界却是虚幻的。它独立于真实世界之外，没有时间概念，是个停滞的空间。气泡世界里不论发生什么事, 对现实都没有影响。它只是个漂浮在空中的肥皂泡, 虚幻易碎, 空无乏味。 “……” 米兰似乎提示过他, 米兰说过, 正常的世界没有特殊调查部。 所以这真的是个水晶球？ 继寻挺恍惚, 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米兰一时没有回答, 倒是陆子洋接了话。 这人完全没有被枪指着的危机感, 依然是一副慵懒的模样。 他把烟点上, 往后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上方的小男友, 开口道：“这个世界是为你打造的。” 继寻：“……” 过于玄乎，继寻不信，而米兰解释说：“气泡世界是法则给你的机会，如果你弥补了过错，你就可以回来。” “我做错了什么？”继寻很不安，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陆子洋纠正道：“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呢？ “你是我的礼物，有一天你说你要离开我，我不同意，你就从楼上跳下去了。理论上你应该摔得粉身碎骨，但是法则给了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死去，也可以选择重来。” 我为什么要自杀？继寻迟疑了下，问的却是更重要的问题：“什么是法则？” 陆子洋回答：“阴晴圆缺，潮涨潮落，万物生生不息，世界的运行规律就是法则。” 米兰补充：“世界精致巧妙，它不是偶然产生的，它是经过设计的，这些精妙的设计就是法则。”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万物规律，而法则给了继寻一次机会。 “但你还是失败了。”陆子洋说。 “重来是重来什么？”继寻问道，他觉得这才是关键。 “感情的平衡。”米兰的每一个词都充满了考量，“你说你愿意弥补主神对你的爱。” “你完不成任务的，”以赛亚非常暴躁地打断了这些人，“谁知道主神暗恋你多久。” 继寻：“……” 这话题有点尴尬，不过无论是陆子洋还是米兰都没有搭理以赛亚。 我也没有不爱呀，继寻心想。 而米兰说：“主神把与你有关的记忆切割开来，和你一起放进了气泡世界。所以此时此刻，主世界的主神并不记得你，与你联系的只有我和以赛亚……因为这件事情我们也有点责任。” 陆子洋吐了个烟圈，撑着脑袋看继寻，脸上是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亲爱的，你根本没有完成任务，无论重来多少遍。” “这是惩罚？”被困在气泡世界里，直到完成任务？ “不是的，继寻。”出乎意料，米兰否认了这个说法，他说，“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了，你就会被抹去存在，连带着整个气泡世界全部消亡。但是，主神他……” “他一直给你放水。”以赛亚受不了米兰的磨磨唧唧，直截了当道，“你失败了他就重头再来，一遍又一遍。不过你失败太多次了，你知道你被困在这里面多久了吗？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 继寻：“……” 怪不得米兰说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离开这里，怪不得每次他说“我爱你”，陆子洋都毫无反应。 继寻的眼神一下子有些躲闪，他偷偷瞄了眼陆子洋，陆子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淡定地回望过来。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落地窗被敲得震天响，噪声逐渐放大，那些人就像是要冲进来把他们撕碎一样，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丧尸一般摆动身体，冲他们张大了嘴。 继寻有些明白了，这是碎片世界，细小的事实在提醒大家这里并不真实，那些认识到异样的人会为了自身存在，攻击制造碎片的人。 “任务失败的情况有很多，比如你说要分手，比如我说要分手。”陆子洋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凉意，“再比方说现在……你要杀了我。” “陆子洋！”米兰似乎很着急主神的话，主神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动摇继寻的决定。 “以往确实是这样，但你不能再重来了。”米兰解释说，“气泡世界毕竟不是现实，这里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循环越多，异常就越多，碎片世界和现实的差异会越来越大，正常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特殊调查部。” 就像地铁站的商场、白面具的城市，坍塌以后的碎片世界，会成为宇宙空间里黯淡无光的幽静之地，你愿意一直在这里吗？ “你愿意和我一起呆在这里吗？”陆子洋这样问道。 院子里的敲击声越来越响，人群发出狂躁的吼声，玻璃门开始震动，高脚杯里的葡萄酒也微微晃荡起来。像是不愿意接受事实，这个世界在做最后的挣扎。 第129章 “我们不做任务了?，”米兰劝道，语调很急切，“议事会同意消除你的指令了?，没有指令的话，你就不需要?回应主神了?，你也不会因为任务失败而启动自毁程序。做不到?就做不到?，我们回来吧。” “米兰你是……”陆子洋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你是怎么?让议事会同意的？” “那不重?要?。”米兰并不打算解释。 “杀了?这个世界的主神，你就可以从这个世界脱离出来，否则你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米兰催促道，“快点，时间要?到?了?！” 离开异常世界是生?物本能，陆子洋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反驳米兰的话，他只是抬眼?望着继寻：“亲爱的，这就是你说的爱我吗？” 这话很有道理，非常动摇娃娃的决心，但陆子洋没有再继续了?，因为他看到?对着他脑袋的枪口一点点往下移，最后停在?了?他胸前。 瞄准脑袋显然是最轻松最准确的做法，对方一定会死，毫无疑问，但继寻不会这么?做。 对着脑袋开枪，恨意是强烈的，而对着胸口开枪，至少?不会破坏对方的面容，是个要?温和得多的做法。 陆子洋知道继寻会开枪。 “开枪！”小章鱼尖叫。 砰—— 枪法很稳，他的娃娃从来都知道正确做法是什么?。 鲜血从胸前涌出，晕开了?一大片，白衬衫浸透血液，贴在?了?皮肤上，红白相间下，一切都那么?刺眼?。伴随着枪响，窗口的敲击声骤然加速，砰砰砰简直要?把?玻璃撞碎。 继寻像是才反应过来，呼吸一下子有些急促，他的胸口起?伏着，手腕被震得发麻，他放下了?举着的手臂，一眨不眨盯着沙发上的人。 为什么?不躲？ 屋里和屋外?像是两个世界，噪声似乎被隔离开来，他像是置身鱼缸中的金鱼，被水液包裹得彻底，只听得到?胸腔鼓动的声音。 接着，他感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他双腿发软。那人的体?温很刚好，靠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好狠心啊。” 章鱼里传来以赛亚气急败坏的尖叫：“你只开了?一枪！你要?把?子弹全部打完！主神没有那么?好解决！” 不行了?…… 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脑袋都在?晃，眼?前的景物非常模糊，继寻往下跪，陆子洋扶住了?他，关切道：“你怎么?了?？” 继寻撑住地面，转过身，费力地把?人推开，陆子洋在?很近的地方，完好无损。 现在?沙发上是一具尸体?，面前还?有一个人，他需要?再开六枪，最好一次搞定。 他半跪着，举起?了?枪，这次他整个人都在?抖。陆子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 六枪…… 这个世界在?撕裂，以别墅为中心，聚集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通讯不知何时恢复的，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像是最后的催命符，尖利诡谲，划破了?本就紧张的氛围。 六枪…… 继寻的头很晕，如果他做不到?，这个世界就会坍塌成白面具那种莫名?其妙的世界，他想起?了?那个世界的陆子洋，想起?被红外?切割网切成一块一块的陆子洋。 “不行，”继寻轻轻抽气，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我做不到?……” 对面的陆子洋似乎挺开心：“那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但是继寻说：“我不要?在?这里……” 陆子洋看着他，继寻举起?了?枪，动作?有些抖，枪口朝向自己。 陆子洋：“……” 陆子洋握住了?他的手腕，语气有些严厉了?：“你在?干什么?？” 章鱼里全是以赛亚的尖叫声，而米兰在?叹气。 继寻磕磕绊绊地开口，他很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只想结束这一切：“你当时就不应该救我。” 从楼上跳下来时我就应该死了?，在?白面具的世界里我就应该回不来了?，既定的命运真的能改变吗？改变的方法是由另一个人承担后果吗？ 继寻的手抖到?不行，陆子洋轻易就把?枪扣住了?，两人僵持不下，手机铃声依然吵个不停，屋外?的人要?进来了?，玻璃裂开，碎片一样的花纹印在?了?上面，这个世界要?结束了?。 陆子洋一寸一寸掰开继寻的手指，他拿过了?那把?枪，就那么?看着继寻，唇齿微启，非常无奈的样子：“好吧，亲爱的，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继寻的眼?睛睁大了?，他的嘴唇张了?张，但巨大的冲击下他什么?话也说不出。那两秒的时间在?他眼?里被拖长?了?，一切像慢动作?一样在?他眼?前放大，而他动弹不得。 “不——” 他好像发出了?声音，又好像没有，他试图摇头，但身体?僵直着，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眼?睁睁看着陆子洋把?枪对准了?太阳穴，这人还?往后退了?些，但血液依然溅到?了?他脸上，滚烫炙热，粘稠浓重?，他的眼?前一片血雾。 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手机铃声、敲击声……所有噪声都没了?。 整个世界全部静止。 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静立着，面无表情地贴在?玻璃窗上，直勾勾的眼?神望了?进来，所有人的视线都指向了?继寻。 第130章 继寻毫无察觉，枪响的那一刻一切都停下了?，主神自杀，世界停滞了?。 “陆子洋？”继寻站不起?来，只能往前爬，他摇了?摇对方的身子，又抬头看向周围。 应该有下一个身体?出现的，停滞应该只有片刻，但他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米兰？”继寻问章鱼，“以赛亚？” 没有人回答他。 周围静到?可怕，屋外?全是人，一个个人体?目光空洞地直立着，墓碑一般填满了?院子。而他在?世界中心，孤立无援。 “不要?这样……”继寻已经撑不住了?，他摸了?摸地上的血，那血依然带着温度，他抱住了?对方的身体?，“你醒一醒。” 他依然很害怕，但这样做似乎能让他安心一些。 “对不起?，你不要?这样……”继寻趴在?他身上，对方的血液沾到?了?他的头发，他抱着尸体?的手抖到?不行。 好想离开这里，继寻心想。世界和陆子洋仿佛是对立的，他尽量往他身上靠，想离这压上来的世界远一点。 他抱得很紧，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尸体?渐渐冷了?下去，皮肤的触感变得僵硬起?来，他到?底也没有等到?下一个陆子洋。 可是，为什么?没有下一个？ 是世界到?尽头了?吗，但到?了?的话怎么?没有重?新开始呢？ 等到?血液凝固以后，继寻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目光很空洞，茫然又无措。 好像所有人都对他很好，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好害怕，继寻心里想，他撑着地面，跨坐到?陆子洋身上，低头看了?看那已经面目全非的脑袋，从身下拿过了?那把?枪。 他终究打不完那些子弹，他既没办法彻底伤害对方，也没办法爱得那么?无私，他无法回应陆子洋的感情，也无法回应米兰的好意。 继寻把?枪顶到?了?下巴上，他很害怕，他盯着地上的人看，仿佛那人可以给?他勇气。身下的尸体?已经没有熟悉的温度了?，但他还?是不想离开。 “我想和你在?一起?。”继寻混乱的脑子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你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 哪怕是尸体?，哪怕是肉块，只要?是你，我就能安心。 继寻深深吸气。没关系的，他安慰自己，我离你很近。 天平摇摇晃晃，结局清晰地摆在?面前，他能够接受。 最后那几秒，继寻扣动了?扳机，子弹穿透喉咙，血液喷溅，他的身体?往下倒，他想和他在?一起?。 但是——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确实开了?枪，但没有感觉。他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 身体?和血液都变成了?小小的色块，一个个小点点很快分裂开来，像白纸上被抹开的颜料一样，色彩混杂，看不清原样。 这是…… 不明生?物？ 继寻已经没有惊讶的表情了?，他只是一个意识，沉沉浮浮地游荡在?房间里。 时间仿佛回到?了?入职培训那一天，在?特殊调查部空旷的报告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新风系统冰凉清新的味道，他听到?台上的老师给?不明生?物下了?定义—— “不明生?物记不起?自己的身份，它们的记忆是虚构的，只有在?被世界清除的那一刻，它们才明白自己是什么?。” 所以我是…… 意识体?？ 第69章 天使在说话 在被世界清除的那一刻, 继寻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他有记忆，但没?有意识。 记忆的开头在主世界的卡米尔宫, 这里?既是主神的办公场所，也是主神的住所。 那是一个夜晚, 继寻站在寝殿门口?, 抬头看着墙上的巨幅挂画，那幅画不知经历了几个世纪, 画上的色彩有些暗淡了?，看起来带着历史封尘的意味。 寝殿门外除了?他, 还有侍从官。 侍从官敲了?门，帮他把包放下, 然后说：“你可以进去?了?。” 卧室铺着厚厚的地毯，深红的基调上点缀着各色花卉，看起来温暖又清新。天花板上有小天使浮雕，水晶灯间隔着垂落下来，把浅金镶边的家具映衬得更加奢华明亮。 继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门口?正对着的是沙发和座椅, 藏青色天鹅绒上有金丝描摹的树叶, 纹理清晰, 像是铺展开的血脉纹路。卧室中央放着张床, 床单和床帘都是白色蚕丝, 上面?勾勒着金丝图案。 这是继寻第一次见到主神。 床帘松松地系起, 透明白丝带着流淌的光泽。他要见的那位主神有着银白的长?发, 那些长?发软软垂着, 月光一般铺在肩头, 是他没?有见过的景色。 陆子洋靠在床头，膝上放着一本书, 目光远远地投了?过来，有些意外地看着进来的人。 继寻于?是穿过那些桌子椅子，站到了?床边。 靠近的时候，他又觉得那不是银色，但他没?有多想，他把一只手按在胸口?，鞠躬行了?个礼，自我介绍说：“您好，我是议事会送您的礼物。我叫继寻。” 第131章 礼物穿着灯笼袖白衬衫，领口?比较大，露出一大片锁骨。上衣的下摆扎进裤子里?，裤管笔挺，正正经经。 但是……礼物？ 陆子洋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男孩对他的视线毫无察觉，漂亮的眼睛里?空无一物。 这是男.宠吗？他想。 “议事会……”陆子洋思?索，“你是米兰送的？他让你来是做什么的？” 继寻回?答：“米兰设计了?我，以赛亚制造了?我。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这个回?答只是捕捉关键词得出的，主神微微摇了?下头：“我的意思?是，你的指令有什么？” 继寻从善如?流：“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好吧，这就很明显了?。 但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陆子洋盯着继寻看，眼前的男孩很漂亮，或者说很可爱。睫毛又直又长?，蓝色的眼珠茫然极了?，透着股清澈的无辜。脸颊看起来非常软嫩，说话时鼓鼓的，让人很想掐一下。 主神挺不确定的，议事会真的要让这样的造物做那种事吗？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议事会送的应该是最完美的造物，它不能有其他用途，也不能有多余的指令。 陆子洋于?是问道：“你能做些什么？” 对方张了?张嘴，嘴唇饱满，是很乖巧的弧度。 “我能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这句话是指令，继寻完全是在按设定回?答：“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也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任何的性.爱模式我都可以做到。” “……” 天使在说话。 主神看着他，心里?这么想道。 这个造物过于?精致了?，让他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因?而他基本没?听进去?继寻的回?答，只是问道：“比如?？” 继寻于?是开始举例：“什么姿.势都可以，您可以把我抱起来，我的体重不会让您有压力。另外我的承受度很高，我没?有那么容易坏，我的弹性也很刚好……” “……” 米兰和以赛亚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主神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了?他：“你先停一下。” 继寻于?是闭上嘴，乖乖等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子洋把书放到了?一旁，略带探寻，“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继寻其实?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在按设定讲话，但当主神这么问时，他点了?头：“我知道。” 陆子洋笑了?，小声吐槽了?句：“你知道个鬼。” 继寻：“……” 这句话不在继寻的知识储备里?，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您可以试一下，我真的可以的。”玩具有些着急了?，急于?推销自己，“我可以演示一下吗？” 这人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这种话的？ 陆子洋忽然就有些期待，他同意道：“好吧，你上来吧。” 出乎意料，继寻先做的事情是解开裤子拉链。 他站得笔直，稍稍分开两腿，伸手下去?的姿.势很好看。陆子洋看着他，就见他把裤子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然后走上台阶，膝盖跪着，爬到了?床上。 他还穿着那件灯笼袖白衬衫，这衬衫很像演出服，动作间会带起风，有种飘逸的美感。陆子洋伸手摸了?下，衬衫质感顺滑，下摆比较长?，遮到了?大腿的位置。 继寻就那么跪着，他想去?碰主神，但是主神拒绝了?：“你不用管我，你自己来。” 然而这话太委婉，娃娃理解不了?，娃娃全按字面?意思?解读，还问道：“我自己来的话，您希望我用工具吗？” 陆子洋：“……” 见人不答，娃娃解释道：“我有带工具，各种尺寸和功能都有，您需要查看一下吗？” 陆子洋眨了?眨眼，好吧，他应该收回?刚才的想法，顶着这张脸，也挺能诱.惑人的。 “不需要。”他轻咳了?下，回?答道。 娃娃点了?头，又问：“您希望我用前面?演示，还是用后面?演示？” 陆子洋：“……” 这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两人对视着，娃娃的目光很单纯，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主神的目光倒是挺压抑的，憋笑憋得很困难。 “亲爱的，”陆子洋开口?时还是忍不住笑了?，“你自己喜欢哪一个？” 娃娃没?有喜好，娃娃对这句话的理解是让他来做推荐，娃娃于?是倾情推荐道：“我建议后面?哦，后面?您看着会更有感觉的。” 陆子洋：“……” 陆子洋伸手，托起娃娃的下巴，微微捏了?捏。那脸颊便鼓了?起来，一双眼睛眨了?眨，困惑地看着他。 他也许不该碰他，手下的触感软绵绵，摸起来非常舒服，让人很想亲一亲。 陆子洋揉了?一把，然后笑道：“你太好看了?，你只做这个实?在有些可惜。” 娃娃也笑，挺开心的：“我的功能很强大，我后腰上有开关，可以调节模式，多人party必备。” 陆子洋掐了?掐那脸，制止了?娃娃的污言秽语，问道：“你喜欢？” 娃娃热情道：“我都很喜欢。” 陆子洋便点了?头：“你一会儿再回?答我的问题，我先送你一个礼物。” 第132章 娃娃分膝跪着，双手撑在身前，不解地抬头看他。 主神的指.尖冒出了?光晕，光晕中心是抹很浅的蓝，往外一点点过渡到了?白色，像天空，也像云朵，继寻出神地看着。 主神问道：“漂亮吗？” “漂亮。” 陆子洋说：“你没?有意识，你刚才所有的回?答都是依照设定，但我很好奇，你自己的想法会是什么样的。” 娃娃眼神迷茫，眼睛稍抬着，里?面?不带对任何事物的评判。 主神的食指点在他额上，轻轻笑了?笑：“这个世界很大，希望你会喜欢。” 光芒闪过，继寻整个人都笼罩在淡蓝的光晕下，有种非常舒服的困意。片刻过后，他打?了?个喷嚏。 有点冷…… 他抬头看他，主神笑着，好整以暇道：“你可以继续了?，你刚刚说你喜欢什么来着？” “噢噢，”像是被打?断了?推销，娃娃尽职尽责地继续说了?下去?，“您不需要太温柔……” 他试图做个讲解，他就那么跪起来，分开.腿，自己伸手下去?：“我都可以的。” 陆子洋：“……” 很漂亮，从颜色到形状，完美至极。他眨了?眨眼，恭维道：“你真厉害。” 被这么一夸，娃娃的笑容突然就僵在了?脸上，他把衣服往下拉，整个人都泛着粉色。 “嗯……”娃娃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您想看一下吗？” 他捏着衣摆，犹豫不决着。 “你想让我看一下吗？”陆子洋反问道。 继寻迟疑了?：“我……” 真是奇怪，他好像突然理解了?那些字词的含义，原本毫无意义的话语变得有些暧.昧，他下意识在心里?评判自己的做法。 继寻低头看去?，如?果他要展示，他应该要转过身，然后趴下的。 但是…… 陆子洋没?有让他纠结太久，他揉了?揉娃娃通红的耳朵，贴心道：“你如?果不愿意，可以直接说的。” 继寻的设定里?并没?有拒绝，他很茫然，非常失落：“您不需要我吗？” “那倒不是。”陆子洋拉他起来，带着人走下台阶，站到了?地毯上。 他就那么牵着他，说道：“我只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陆子洋把他叠好的衣服拿过来，放到了?他怀里?。 被拒绝让继寻生理性地难受，他的眼睛有些湿了?，原本轻快的语气也低落起来：“您不要我吗？” “不是的，”陆子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有需要我会找你的。不过现在……你还是先回?去?吧。” 继寻低头擦眼泪了?：“您不喜欢这样吗？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种方式的。” “我不喜欢怎么会送你礼物呢？”陆子洋揉他，把湿润的小脸揉得通红。 继寻抬起头，傻傻看着他：“那我还是您的吗？” “是是，”陆子洋非常无奈了?，“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是谁往这家伙的脑袋里?塞了?这么多奇葩内容？又是谁让最完美的造物做这种事情？议事会的私心一览无余。 主神生气又好笑，认真道：“你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继寻根本无视了?这话，只问道：“您有需求会找我吗？” 陆子洋：“……” 继寻已经在哽咽了?，他的眼眶通红，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迟疑，应该果断趴下才对。 “我很好用的，”他非常卑微地说，“对不起，我会听话的。” 陆子洋抬手，擦掉了?那些没?完没?了?的眼泪，放轻了?声音：“回?去?吧，好吗？” 继寻不能理解，他央求似的看向他，说：“可是我想和您一起。” 陆子洋：“……” 陆子洋觉得自己简直在自讨苦吃，他安抚道：“好吧，会的，以后再说，好吗？” “现在不行吗？” 陆子洋：“……” “您哪里?不满意？”继寻拉着他的手，悲伤地啜泣，“我不可以吗？为什么不行？” “……” 陆子洋捧起了?那张小脸，娃娃哭起来让人很有保护欲。 而继寻问：“您不喜欢我吗？” 陆子洋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继寻抱着自己的包，不知所措地站着，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脸被抬了?起来，主神靠在窗边，长?发带着皎洁的色泽。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介乎金色和银色之?间，柔和带光，低调璀璨。 继寻受到蛊惑般伸出手，他碰了?碰那些发丝，光线垂落在指.尖，他像是捧着月色。 “你……”陆子洋开口?。 继寻回?过神来，就见他的主神注视着他，淡金的眼眸安然又圣洁。 继寻呆呆看着，觉得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种亵渎，他有些自惭形秽，视线往下移，落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那月光便又靠近了?些，晃动的光泽扰乱了?视野，继寻屏住呼吸，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你叫继寻？”对方问道。 “是。”他抬起眼睛，但只看了?一下，就承受不住般移开了?视线。 主神的手放在他头顶，爱惜地摸了?摸。 继寻觉得心脏颤动得可怕，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不懂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的后颈被托起，主神低下头，碰了?碰他的唇。 第133章 很轻，很软，触感温和。 继寻脑中一片空白，他呆滞着站在原地，费力地思?考亲吻的含义。 是奖励吗？继寻心想。有谁能得到主神的奖励？ 这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亲吻让他萌生了?崇拜和爱意。 主神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回?去?找米兰，告诉他你不想做这事。听我的，好吗？” “……好。” 没?有人能拒绝主神，继寻答应了?，他的心里?很空，又被主神一点点填满，变得甜蜜又温柔。 他才刚刚有意识，他的世界很小，他的世界里?，只有主神。 第70章 主世界 米兰的庄园有大片的草地, 草地上有一座迷宫花园。花园树篱高大，修剪得整整齐齐，植被组成的小?径弯绕分?叉, 通往不知何方。 继寻好奇地站在迷宫入口处，歪着脑袋往里张望。夜里的通道黑洞洞的, 看不清结构和方向。 一旁的喷泉泳池映衬着漫天繁星, 水面在夜色里?闪着涟漪的光。米兰从池子里?上来，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 胡乱擦了擦头发。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眸碧绿清澈, 身量纤长，并不是继寻以为的孩童模样。 “怎么会被退回来呢, 这也能退货的？”以赛亚坐在观景台的躺椅上，一脸的不满。 继寻记忆里?的以赛亚，栗子色短发乱蓬蓬，坐姿大大咧咧，说起话来有种过分?随意的任性腔调。 入侵碎片世界, 无论是外形还是魔法, 都被法则削减到了最低, 也只有继寻会傻兮兮地把两位神明?当成小?孩。 退货什?么的, 米兰无所谓, 他摊了摊手, 表示这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以赛亚对他的态度表示质疑：“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的？你确定主神会喜欢那样的？” 他的眼睛往继寻那里?转了转, 继寻蹲在草地上, 地上有只七星瓢虫，正扒拉着叶子往上爬。 “那样不挺好的吗？”米兰看向继寻, 就见继寻一手撑着地，一手拨了拨那片叶子，一张小?脸上全是好奇。 米兰忽然就笑了，说：“你过来一下。” 继寻的耳朵动了动，茫然地站到躺椅旁边。 以赛亚打?量着继寻，忍不住吐槽道：“我?还是觉得你设计得不好，早就跟你说了，你得设计得让人有欲望一点。” “怎么说？” 侍从端着托盘过来，米兰拿了杯鸡尾酒，一口喝完，又把杯子放回了托盘上。 “就……”以赛亚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子，“要卖弄风骚那种，荧光嘟嘟唇，肌肉发达，胸和屁股都应该大一点……当然了，表情不要这么呆。” 被说表情很呆的继寻，立刻把嘴抿了起来。 米兰倒是很包容，煞有介事地点了头，感慨道：“原来你的审美是这样的。” “你不能用平常的眼光看玩具呀。”以赛亚觉得自己才是对的，“你要想到它的用途才行?。” “它应该要时刻保持笑容，”以赛亚掐着嗓子，娇滴滴示范道，“主神大人，请您尽情享用吧。” 米兰噗呲笑了，以赛亚的声音又沉下来，严肃地总结道：“这样多阳光，多甜美，多有服务意识。你这个嘛……” 他挑剔地打?量继寻，得出一个结论：“你这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说‘不要不要’了。” “哈哈，”米兰笑出了眼泪，“你怎么会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这些。” 两位大人笑得停不下来，继寻低头看自己，忽然就有些难过了。 我?很不好，所以才会被退回的，对么？ 哪有什?么奖励呢，那个吻其实是安慰吧。 晚风吹过，气温似乎下降了，周围的空气带着些许冷意。这里?的建筑全部都是孤立存在的，城堡以外是漫无边际的海。 米兰穿上浴袍，从椅子上下来，他走到继寻跟前，抬起他的下巴端详了会儿，娃娃眨了眨眼睛，一脸的不解。 米兰叹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张脸，又纯又无辜。” 以赛亚只是无语地翻白?眼：“它是很好看，但不会让人有欲望。”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以赛亚闻言便凑过来，绕着继寻转了一圈。 “首先是这身衣服，”他嫌弃地拎了拎继寻的袖子，“起码应该是短袖短裤吧？你裹得这么严实，也太?没诚意了，主神说不定觉得你在考验他呢。” 米兰又笑，嘴角牵起一个愉快的弧度，他好像一直都挺开心的，以赛亚说什?么都能逗笑他。 “但你不觉得这样很有美感吗？”米兰揽过继寻的腰，像在抱一只等身玩偶。 他小?心地摸了摸玩偶的头发，感叹道：“很乖很听话，没有什?么心机，哪怕是你说的诱惑人的那种心机都没有，让人很放心。” “所以诱惑不到主神呀，”以赛亚表示不能理解，“它适合放在柜子上观赏，不适合放到床上使用。” “床上也是可?以的嘛，”米兰笑眯眯看着继寻，“我?可?是把所有功能都放进去了。” 继寻：“……” 继寻有些困惑……这位大人看着我?的眼睛，他是在对我?说话吗？ “那有什?么用？”以赛亚扑通一下躺回了椅子里?，叹气道，“主神碰都没碰它，人压根不喜欢，哪里?会用它呢？” 第134章 “……那倒也是。” 对话的间隙里?，继寻的目光从米兰身上挪到以赛亚那里?，又一点点落到了地上。 脚下是青石板地面，渐变的纹路蓝中带绿，古老又优雅。 用我?才是喜欢我?吗？ 继寻觉得心脏发麻，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他不敢多想，但那个念头还是气泡一样自然地上升、破裂，扩散进了他的脑海里?—— 主神说的“喜欢”，果然是为?了打?发我?走吧？ 米兰揉揉继寻的脸，这让继寻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我?真?是越看越喜欢。”米兰说，“可?惜它身上有指令，不然我?就自己留着了。” “那可?不行?，”以赛亚提醒道，“礼物是议事会批的，你可?不能占为?己有。你要是想要，你先考虑一下主神这个职位，等你当上了，议事会自然会送你一个。” 米兰：“……”这代价有点大。 米兰轻易就放弃了，他松开手，笑嘻嘻道：“那我?不要了，你想怎么改随便你。” “真?的吗？”以赛亚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早说了功能比外形重要。” 他竖起一根指头：“首先，我?就觉得主神不会喜欢这种类型。” “主神看起来冷冷淡淡的，礼物估计也是用完就丢，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可?以主动勾.引的玩具。”以赛亚敲定计划，“我?们把它改造成粉色头发的肌肉美男吧。” 米兰：“……” 不知为?何，当听到“肌肉美男”这个词时，米兰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和以赛亚被主神扔出主世界的画面，顿时只觉得周身发冷，有种不好的预感。 “呃，我?觉得……” 米兰还没表示完抗议，以赛亚就一脸恍然大悟地回头问道：“还有啊，你确定主神喜欢同性？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把它做成双性玩偶如?何？” “现?在还能改吗？”米兰有些担忧，他只负责设计，制造的事是一窍不通。 “可?以呀，”以赛亚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他说，“不需要全套功能，能使用就行?。” “而且这样不是更刺激吗？”以赛亚星星眼，“可?以多一种玩法。” “呃嗯……”米兰沉思。 这样其实不太?好。 议事会送的是现?阶段最完美的造物，就目的而言，只是给主神呈现?一个最佳作品。 而他们俩非常有私心，为?了讨好主神，他们选择制造一个能使用的玩具。居心不良，不加掩饰，简直有些过分?明?显了，被退回大概也是意料之中了。 “我?觉得还是……”米兰想要反对，“被发现?是不是不太?好？” 而以赛亚无视了米兰的意见，他对自己的提议感到很兴奋：“不是已经?被发现?了吗？” 他站起来，往一脸惊恐的继寻那里?迈了一步，抬手去碰继寻的裤子。但他还没有碰到，就感到娃娃往后退了一步。 以赛亚：“……” 以赛亚愣了……玩具可?以自己后退的吗？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恍惚道：“米兰你看到了吗……” “什?么？”米兰从椅子上探出头。 “它动了……” “不然呢？”米兰好笑极了，“它不能动才是个大问题。” “不是不是，”以赛亚赶紧把米兰拉起来，“它刚才往后退了，你看……” 以赛亚再次去扯继寻的裤子，继寻犹豫了下，按住了他的手。 米兰：“……” 以赛亚惊叫：“你确定它没问题？它在拒绝我?，它会拒绝！它刚刚不会也是这么对主神的吧？” 继寻又松开了手。 米兰也挺惊悚的，他呆滞着看继寻。以赛亚大力摇晃着他：“你的程序设定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米兰定了定神，“我?看看。” 他上前一步，握住继寻的手腕，这次继寻没有乱动，米兰于是低下头，两人额头相碰时，米兰看到了透明?的蓝光。 轮廓外泛着光晕，那是灵魂的色彩。 “你你你！”米兰一蹦三步远，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怎么了怎么了？”以赛亚也挺慌，躲到了米兰身后。 “他有意识欸……”米兰伸出一根指头，语调打?颤，略显凌乱。 “啊？”以赛亚混乱地问，“你给它意识干嘛？” “我?没给它啊！”米兰压低声音，一脸的羞恼。 以赛亚难以置信地看向继寻。 “完了，它都听到了。”米兰欲哭无泪，一时有种当着人面说人坏话的羞耻感。 “有什?么关系？”以赛亚挺不解的，又问，“它为?什?么会有意识啊？” “我?不知道啊！” 俩人小?小?声讨论了半天，最后觉得还是问当事人比较合适。 米兰于是拢着手，站在继寻跟前，清了清嗓子道：“继寻。” “嗯？”继寻抬起头。 “谁给你意识的呀？”米兰突然心虚，又把声音放轻了，小?声问道，“是主神吗？” “对。”继寻微微睁大眼睛，盯着米兰看。 被有意识的人看，和被娃娃看，感觉是不一样的，米兰突然就避开了继寻的视线：“这样啊……” 第135章 “什?么鬼，”以赛亚仰天长叹，“主神在玩我?们吗？” “主神为?什?么要给你意识呀？”米兰开口，尽量淡定地问道。 这个继寻清楚，他按照主神的意思回答道：“大人让我?转告您，说我?不想做这事。” 米兰：“……”真?能替人决定。 “我?们又没招惹他。”以赛亚哀嚎，“他为?什?么要捉弄我?们？” 米兰的表情一言难尽，当着娃娃的面讨论这些，忽然就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继寻试图讨价还价：“你们可?以不要改造我?吗？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米兰没有回答他，倒是以赛亚挺愤怒的：“你看，它现?在还有自己的想法了，一个娃娃竟然会说出‘我?觉得’。完了完了，这要怎么办？这事有先例吗？” 先例自然是没有的，米兰困惑极了：“可?是给它意识是要做什?么呢？” “可?能玩具没有真?人好玩？”以赛亚以己度人，如?此猜测道。 米兰点头，是有道理，但是：“给了意识又把人退回来，这又是什?么意思呀？” 两人趴在躺椅上，各自都是崩溃的模样，倒是继寻，弱弱地插了句话：“主神大人说，我?可?以做些别的事。” 米兰抬起头，继寻把手背在身后，晚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发梢浅浅地碰过皮肤，他看米兰的眼神单纯又悲伤：“他说世界很大。” 米兰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对不起……”他忍不住道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玩具忏悔。 以赛亚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就听米兰问道：“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继寻的脑子里?没有任何任务以外的事，他于是摇了头：“我?不知道……大人不要我?，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米兰正头疼着，以赛亚便戳了戳他，揽过他的脑袋压到一旁，商议道：“它有主神的意识耶，你觉得，要不要……” 米兰的眼睛亮了：“监察员！” 简直是天选监察员。 娃娃的躯体上带着初始指令，意识则是主神赋予的。指令在前，意识在后。它既不会被主神排斥，又能忠于议事会。 议事会可?以给他安排其他职务，放到主神身边。主神肯定会发觉，但也没有关系，监察本来就是公开行?为?。 两人对视一眼，敲定了答案。 “继寻。”米兰示意他蹲下。 继寻半跪着仰头看他。 米兰摸摸他的头发，问道：“你想当监察员吗？” “那是什?么？”继寻不明?白?。 以赛亚挺无语，对米兰说：“你问它干嘛，直接决定不就好了？” 米兰还是做不到随意支使有意识的人，他对继寻解释：“负责报告主神的异常行?为?。当然了，一般来讲不会有。” “哎，”他回头问以赛亚，“接近主神的职务有哪些呀？” “那很多，”以赛亚思考着，“但议事会能够派遣的……大概就侍卫这种吧。近身的还不行?，也就卡米尔宫外围、办公大厅执勤这些。” “那也行?。”米兰低头问继寻，“你觉得可?以吗？” 新的职务！ 继寻很开心，他笑起来，说：“好呀。” 以赛亚盯着他看，娃娃的笑容天真?明?朗，给人一种青草绿叶般温和舒适的感觉。 米兰也许是对的……以赛亚有些意外，感叹说：“它真?的挺好看的。” 米兰撑着下巴：“是非常好看。” 以赛亚于是过来，和米兰坐在一块儿，他去揉继寻的头发，打?趣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继寻说：“喜欢。” 米兰捂嘴笑了。 继寻的设定里?，对这种问题的回答只有一个。他没告诉以赛亚实情，只自顾自偷笑着。 以赛亚又逗娃娃：“那我?是不是最好的神？” “是的。”继寻肯定道。 米兰笑得肚子疼，他捂着肚子谴责道：“继寻你好坏，你明?明?最喜欢我?。” “哪有？”以赛亚不满。 米兰捏捏继寻的脸：“说你爱我?。” 继寻配合地张嘴，重复了这句话：“我?爱你。” 米兰哈哈笑，被以赛亚暴力地按回椅子里?：“你们这些骗子。” 娃娃也挺能欺骗人感情的，这倒是让人意外的发现?。 第71章 心跳（倒v结束） 其实后来再?去想这些事, 继寻并不会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不对的?。米兰和以赛亚对他很关心，那是一段非常简单，并且快乐的?时光。 他被安排去接待大厅执勤, 这里是主神的?办公场所，他负责外围的?站岗, 时间是下午和前半夜。 主世界没有工资、货币这种概念, 这里物资丰富，日常用品可以?直接领取。 主世界的?生活也很悠闲, 每个工作人员都有学习和工作任务，比例大概各占一半, 半年执勤，半年去学院念书。执勤又分为工作日、训练日和休息日。 继寻很喜欢这样, 他想这些事情比单纯做个娃娃要有?意思得多，世界真的?像主神说的?那样，很大很丰富，有?趣又好玩。他喜欢主神，非常非常感?谢他。 从卡米尔宫进?去, 最外面就是两层楼高的?接待大厅, 大厅两侧有?楼梯, 楼梯往中?央汇集, 二层是礼堂和俱乐部?, 再?往里有?几道长廊, 连接着里面层层叠叠的?办公大楼。 第136章 继寻见到了很多大人物, 大人物们来来往往, 三?三?两两讨论着什么?, 没有?人会把视线往侍卫身上放。不知为何，卡米尔宫这种公事公办的?忽视让他非常安心。 他没有?见到主神, 主神不会从接待厅经过，等到将来轮岗进?里面的?办公大楼时，他也许可以?远远望上一眼，但也仅仅是看一看，继寻不觉得主神还会记得自己。 自生日那天过去很久了，除了米兰和以?赛亚，并没有?其他人在意他，主神更是从未过问。 继寻本来就是议事会的?礼物，工作也由议事会委派，真要说立场的?话，他是议事会的?人。主神不关心他，是很自然的?事。 生活很轻松，主世界的?每个工作人员都有?安排住所，公寓是很大一片区域，从卡米尔宫回去时，需要经过一段又宽又长的?白色走廊，他要站在白墙前刷脸，刷脸通过后，大门?打开，外面是被海洋围绕的?公寓楼。 主世界的?每个分区都是独立存在的?，分区外全部?都是一望无际的?海。 公寓在一条街道上，这里排列着整整齐齐的?小洋房，继寻家在三?楼，安排的?住所有?一个房间一个客厅，配套的?还有?厨房、餐厅、浴室和小衣帽间。公寓楼下是花园，花园很大，小径蜿蜒。 我竟然会有?自己的?房子，有?工作，还可以?学?习。继寻有?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被送回的?那天，他非常伤心，而到了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份难得的?礼物。 继寻等了很久，才?轮到他执办公区。办公大楼最靠外的?是办公大厅，这里白茫茫一片，所有?人都穿着一致的?白色制服，与背景融为一体。 站在办公大厅门?口时，继寻的?心跳都比往常快了一些。 我会见到他吗？娃娃一整个心慌意乱。 这种忐忑持续了好几天，等意识到主神并不会来办公大厅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后，他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继寻的?紧张感?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悠闲的?散漫状态。 执勤没什么?事要做，只需要站着，无人经过时还可以?偷个懒。不远处是连绵的?草地，那里有?好几个球场，经常举行训练和比赛，继寻站岗时就时不时偷瞄外面。 这天下午是预定的?比赛日期，办公大厅放了半天假，所有?工作人员都去看比赛了，整栋楼里只剩下了执勤的?侍卫。 突然清闲，继寻的?偷瞄也变得明目张胆起来，他没有?再?背对窗户，而是稍稍侧过身，在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球场边缘的?一角。 草地上是板球比赛，球员们依然是一身白色套装，白衬衫、针织马甲、米白长裤。继寻不了解比赛规则，但依然觉得很有?趣。 球场在欢呼，他看不到比分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窗户一角的?草地上，站着排开的?守备员，但并没有?球往这边飞。继寻盯着那么?一小块区域，困惑地脑补着赛场的?现状。 下午时分，连空气都泛着种慵懒的?气息，窗外的?落叶乔木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细碎地铺满窗台。 “暖洋洋的?”，继寻想到这个词。 时间变得很慢，看不见的?球场里有?无数种可能性，那些声音从外面传来，间隔着一堵墙，听起来像是两个世界。墙的?外面纷繁缭乱，墙的?里面静悄悄空无一人。 继寻出神地看着，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等他察觉到有?人靠近时，已经有?些晚了。 他忙把目光收回，正想不着声色地把脑袋摆正，却不想那人靠得近，他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一抹无法?描摹的?银色。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主神。 主神站在他旁边，肩上披着长披风，匆忙间似乎只是路过，注意到了这位偷懒看球的?小侍卫。 继寻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大脑空白得厉害，他想过会再?见面，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尴尬的?抓包场景。 他还傻站着，就听对方很自然地搭话道：“这里连门?柱都看不见。” “门?柱？”继寻呆呆地重复。 “三?柱门?。”主神解释。 继寻迷茫地看着他，完全没听懂。 没有?得到什么?回答，主神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娃娃身上。 继寻卡机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顶着那目光，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人。” 陆子洋略略点了头，友好地问：“你想看吗？二楼平台那里可以?看得更清楚。” 继寻：“……” 继寻十分心虚，他摸不准这人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指责他玩忽职守？ “对不起。”他于?是道歉，眼睫往下垂，双手也背到身后，他就那么?靠墙站好了，又不太确定地偏头看向主神。 主神脸上是种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主神解释，又说，“二楼那里正对着球场，你从这个楼梯下去，往右边拐就可以?看到。” 继寻的?眼睛亮了，但那只有?一瞬间，他不太敢看他，只偷瞄了一眼，便欲盖弥彰地漂移了视线。 “谢谢。”继寻小声说，往后退了两步，又行了个礼，这才?转过身，小跑着离开了。 第137章 是的?，他跑开了。 但是，为什么?要跑？ 继寻有?点懊恼，这简直是落荒而逃。但没办法?，他的?心跳实在太快了，慢了一拍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 他轻轻喘着气，呼吸有?些乱，脑子里只有?不断尖叫的?念头—— 天哪，主神在跟我讲话！天哪，主神让我去看球赛！ 他笑了起来，但没一会儿，他便咬了咬下唇，试图收敛那过分开心的?笑容。 不能想太多，他提醒自己。过于?幸福，他有?些不安。 他在二楼平台停下脚步，这里是一个休息区，有?整面墙的?落地窗，透过那扇玻璃，他看到了整个球场。 椭圆形球场很大，中?央是球道，他看到击球员挥舞着球板把球击出，那颗球越过边界，全场欢呼，得分6分。 继寻把手搭在窗台上，这里离得近，比赛的?声音听起来真切多了，他像是被那种氛围环绕着，有?种身临其境的?满足感?。下一发球击出后，击球手跑动，位置互换了，继寻看不懂。 他正想着，就听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淡淡地问了句：“怎么?不坐下？” 继寻回过头，就见刚刚才?分别的?那人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那个位置是观赛区，沙发朝向玻璃，视野良好。 披风被放到了一旁，主神像是刚结束什么?工作，制服西装略显繁复，露出的?深红领带上有?个金色领夹，反射着窗外明朗的?阳光。 “过来吧。”陆子洋抬手，碰了碰身旁的?位置。 “好的?，大人。”继寻回答。 主神用的?是祈使句，虽然不解，但继寻还是乖乖坐过去，礼貌地分开了点距离。 他喜欢被命令，因为不用思考不用纠结，如果每件事情都有?人能告诉他要怎么?做，那简直再?轻松不过了。主神在任何方面，都完美符合继寻的?喜好。 当然了，坐在主神旁边还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继寻整个人都有?点僵，他不敢有?什么?动作，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是种打扰。 比赛什么?的?，他完全没在看了，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主神身上。 主神在我旁边…… 我要不要说点什么?？ 不，我不能说话。 没有?允许，我不能随便开口。 好紧张。 我的?呼吸是不是太重了？ 怎么?办，有?点喘不上气。 可怜的?继寻还没调整好，就感?到主神往他这里挪了挪，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不见了，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衣料蹭过肩头的?触感?。 那确实不是错觉，陆子洋往沙发里靠了靠，把脑袋搁在了他肩上。 继寻：“……” 这是？ 继寻没经历过这种事，他一动也不敢动，从身体到思维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又慌又怂，混乱的?呼吸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像个木头人一样绷紧了身体。但很可惜，就算他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靠枕，他的?心脏也不愿意。胸腔里的?震动越来越快，砰砰砰剧烈敲击着，动静过大，无法?掩饰。 我的?天，继寻简直想掐死自己，这玩意儿能不能别跳了？ 他坐得笔直，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他在心里祈祷着，可千万不要把主神吵醒。 然而事实证明，祈祷是无用的?，向主神祈祷更是可笑的?。他感?到肩上那人动了动，笑声闷在喉咙里，带着点酥麻的?沙哑，让人心脏发紧。 主神的?声音懒洋洋，像是困极了一样，语调里是非常温和的?笑意。 他完全没顾及已经慌乱到不行的?继寻，就那么?开口道：“你的?心跳好快。” “……” 继寻懵了，几乎是瞬间就脸红了，耳朵更是热到发烫，他的?视线往下垂，看到主神伸出手，按在了他胸前。 心脏像是被握在手心里，心跳无法?掩饰，主神就那么?压了压他，问道：“你很紧张吗？” 继寻大气不敢喘，原本僵硬的?身体都有?些发颤了。他简直不知要如何回答：“我……” 主神依然靠在他肩头，就那么?歪头看着他。 距离太近了，他能看到娃娃湿润的?眼睛，眼眶有?点红，眼神茫然无助，被他几句话逗得下不来台。 “别紧张。”陆子洋又把眼睛闭上了，轻声道，“你看比赛吧，我睡一会儿。” “嗯……” 继寻忘记了礼仪，他应该说“好的?，大人”，但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音节。 那音节只冒了个头，又胡乱地沉了下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可怜的?娃娃大气也不敢出。 继寻其实挺想哭的?，倒不是因为悲伤。他心里像是装着大海，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扑通一下，海面上涨，海水一点点往外溢，填满了他的?眼眶。 他整个人都浸泡在这种甜蜜又潮湿的?氛围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海浪慢腾腾卷着，沉沉浮浮，没有?尽头。 这是什么?感?受呢？他像是被塞满了一样，心里沉甸甸，明明挺开心，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主神也会这么?对其他人吗？继寻有?些不明白。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第138章 他不可以?去想这种事，继寻觉得这是一种冒犯。 其实只是靠一下吧？大人也没认出我。制服的?帽子这么?大，他估计都看不清我的?脸。 思维变成了缠绕的?丝线，沿着心脏一圈圈系紧，勒得他喘不上气来。 继寻茫茫然吸着气，完全不敢多想。 那天天气很好，吹过的?风里带着阳光和植物青涩的?味道。继寻不知道未来有?多长，他的?思维还没成熟到去想长远的?事，但这确实是他有?意识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主神也许都不记得这个下午了，他走过那么?远的?地方，经历过数不清的?大事小事，而这个下午过于?普通，什么?事也没发生，连对话都是那么?少，简简单单，毫无记忆点，但对继寻来说，那天却是镌心铭骨。 后来他们也有?过很多次坐在一起的?时光，但都没有?像那天那样，单纯明媚。 继寻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其实真要细究起来，并没有?人做错什么?。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是带着好意，但不知为何，事情就是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第72章 阳光玫瑰（一更） 继寻对一切都很有兴趣, 厨房的弹簧门、指针摆动的电梯、卡米尔宫的红砖墙、主神金色的领带夹…… 区域外的那片海有没有尽头？天上的星云为什?么?都一个样？主神心里有没有一点想着我?？ 他期待每一个工作日的早晨，他觉得自己有那么几十分之一的概率可以遇见主神——他从入职到板球赛那天，就是花了几十天。 他也期待每一个休息日, 米兰和以赛亚会邀请他去庄园玩，两位大?人物疯起?来非常幼稚, 拿着水枪互喷, 每次都要把劝架的娃娃一股脑推进水池里?。 “你不要欺负人家。”米兰去捞继寻，继寻不会游泳, 挂在议长身上不敢放手。 以赛亚在岸上笑得前仰后合，嘲笑道：“这水才?多深？你俩别腻腻歪歪。” 继寻也不知怎么?搞的, 被捞上岸后就趴在那里?吐水，把两位神明?吓得半死, 又?是一通鸡飞狗跳。 工作上，继寻倒没有再?偷懒了，他觉得那天是有点失误，他希望给主神留下好印象，他希望主神见到的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他。 但是, 直到轮岗结束, 他都没再?和主神有什?么?交集了, 按照规定, 他的站岗位置又?回到了接待大?厅, 工作时间?换到了下半夜和上午。 这次是在二楼的礼堂门口, 那里?有一条通往俱乐部的走廊, 走廊很长, 一边是拱形窗户, 一边是木制栏杆，栏杆往下可以看见一楼大?厅, 大?厅铺着花纹瓷砖，几何线条交错排列，图案简洁，优雅神秘。 继寻没有在上班时间?见到主神，但是下班回队里?时，他远远地看到过一次。 他停下来行?礼，侍卫从来都是背景板，但很意外地，主神看了过来，还稍稍点了头。继寻有些发?愣，不大?好意思地压了压帽子。 主神对他开了口，没有发?出声音，但唇语很清晰，清清楚楚的一句：好久不见。 附带一个友好的笑容。 继寻整个人都有点雀跃，他控制不住地笑起?来，觉得心里?痒痒的，简直幸福感爆棚。 他还记得我?，继寻小心翼翼地想。 他不敢有什?么?过分的期待，但被主神记住，真的是件超出预期的事。他突然就觉得低到尘埃里?，很想把自己藏起?来，怕被别人偷走幸福，又?怕自己卑微到承受不住这种偏爱。 这是偏爱，没错吧？ 好幸福，但又?好害怕。 很奇怪的，他忽然又?觉得当娃娃其实也挺好，至少他可以呆在主神的房间?里?，每天都能见到他。 这原本是理所当然的发?展，但现在想来却像是一种奢望。主神不要他，继寻没有忘记这个前提，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有些难过的事。 他还要等多少个几十?天呀？继寻觉得这太漫长了，漫长到他等不及。 下次见面可不可以说点什?么?呢，不过他擅自开口会不会太冒犯了？ 主神应该不会想跟一个娃娃说话吧？自己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没有常识的小孩，聊起?天来应该挺无趣的吧？ 继寻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他习惯这样等待了，他只是想见见他，哪怕是远远望上一眼也好，但在礼堂执勤，连这种机会都少得可怜。 办公楼才?能碰见主神，接待厅的话，他会遇见来开会的米兰和以赛亚。 礼堂连接着俱乐部，大?人物们开会时会路过这里?，如果是一整天的会议，等到中午休息时，他们会去俱乐部打发?时间?，那里?有酒吧、餐厅、游戏机和台球室。 这天早晨开会前，继寻看见了米兰和以赛亚，他俩很想拉他去玩，但继寻不敢。 “我?在工作呢。”虽然礼堂门口只有他一个侍卫，但他还是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发?现。 “有什?么?关系？”以赛亚很无所谓，“你就算不来，也没人会注意到这边少了个人吧?” 话是这么?说，但继寻胆小，违反规则的事他不敢做。 “真的不要，”他摇头拒绝，“我?会一直想着这事的。” 快到时间?了，这俩人还围着自己，满脸都是看自家孩子第一天上班的新鲜感。 第139章 路过的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这边，继寻很怕被人关注，此时简直如芒在背。 “你们快进去吧。”继寻小声催促道，“我?要关门了。” “哈哈，”米兰笑了，调侃道，“我?们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 以赛亚从来没留意过身边的侍卫，此时竟觉得继寻这身制服很好看。 接待厅和办公楼的制服不一样，办公楼从上到下一片雪白，接待厅则是鲜艳的红色，继寻胸前有金色链条，连接着领口和装饰用的口袋。 “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以赛亚夸了一句，他伸手去碰那流苏，继寻没办法，只得略略往后仰，求助一般看向米兰。 说好的侍卫要威严肃穆不苟言笑呢？ “好了，不逗你了。”米兰把手欠的以赛亚拖进去，挥挥手道，“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继寻松了口气。 主世界没有工资、货币这种概念，自然是不会罚款扣钱，但是他们有体罚，被发?现执勤时间?随意开口说话、控制不住表情，他可是会被罚跑20圈的。 窗外阳光愈发?浓烈，鸟鸣蝉声挂在枝头，叽叽喳喳，催人欲睡。 还有多久下班呢？继寻想回家了，天气这么?好，适合睡懒觉。 正午时分，会议结束，会场有另外的通道通往俱乐部，大?家去吃午餐了，从正门经过的人寥寥无几。继寻盯着一楼那座大?钟看，离换岗还有半小时，是最后难熬的半小时。 “哈喽。” 出乎意料，继寻看到了米兰，米兰应该是从俱乐部过来的，手上还端着酒杯。那看起?来像是威士忌，米兰晃晃杯子，里?面的冰块叮当响。他很自然地把杯子递了过来，继寻没有接。 “喝一口呀。”米兰笑嘻嘻。 继寻一个头两个大?，小小声反对道：“我?还在执勤呢。” “你不喝吗？”米兰就那么?歪头问。 继寻：“……” 继寻很纠结，神明?眼中的世界和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大?概是不一样的，米兰和以赛亚根本不把规则当回事，但继寻不行?，继寻生来就在条条框框里?。 “我?不能喝。”他说。 米兰可能有些醉了，说话的腔调比平时要慢。他站到继寻旁边，手肘抵着墙，另一手叉腰，脑袋往下压，就那么?偏头看着他，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真不喝？” 继寻：“……” 这场景有点好玩，他忍不住笑了，米兰自己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到了继寻嘴边，硬是喂着他喝了下去。 酒液冰凉，胃里?却是暖暖的，感觉很特别，继寻还是第一次喝酒，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餐后酒……”米兰把空杯子放到了窗台上，“对你来说是餐前酒。” 一个无聊的玩笑，但成功把继寻逗笑了。 “你是不是快下班了呀？”米兰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串葡萄，对着窗户比划了下。 葡萄是绿色的，一颗颗饱满清透，米兰似乎是从一大?串里?剪下了这么?一小部分，揣进了口袋里?。 “这个给你，阳光玫瑰。”米兰说，“周末来我?家玩，我?那里?有更大?颗的。” 他说着就从上面摘了一颗，塞进继寻嘴里?。继寻挺习惯这样，在庄园里?时，米兰和以赛亚经常这么?投喂他。 他就那么?含着，米兰后退两步，打着哈欠，声调含糊道：“我?走啦，我?要去睡觉了。” 继寻跟他告别，目送着米兰离开，礼堂的双开门打开来，又?自动关上，咔嚓一声锁扣落锁，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继寻拿着葡萄不知道要放哪里?，离下班还有一小会儿，他总不能就这么?捧着吧？ 他正纠结着，抬头时却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在不远处，也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看到了什?么?。 继寻心下一跳，下意识就想把葡萄藏起?来。 他才?刚刚低下头，还没想好怎么?藏，下一秒就见主神站到了他跟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继寻僵住了，一时不敢有什?么?动作，怀里?的葡萄变得扎手起?来，他羞恼又?慌乱，心想为什?么?总是在摸鱼的时候被看到？ 主神的威压很强大?，这和之?前见面时的感觉很不一样，空气变得凝重起?来，吹进走廊的风费力地搅动着，却破不开一分一毫。 主神在生气。 继寻额上冒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不妙，但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他一声不吭地杵着，只觉得气氛沉重到压抑，周围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无孔不入地刺穿他的心脏。 时间?可能只过了几秒，僵持间?主神对他伸出了手，手掌摊开，冷冷淡淡道：“吐出来。” 继寻：“……” 继寻呆住了，他没想到主神会这么?要求他。 他没有动作，倒不是纯心违抗命令，只是—— 吐到主神手上吗，这挺脏的吧？而且也不卫生。 “要我?说第二遍吗？” 娃娃没听话，主神更生气了。 继寻低头时眼眶已经湿了，说不上是羞辱还是害怕，他只能乖乖照做。 嘴里?的葡萄落在掌心，上面还沾着唾液，他不敢放到主神手上，但是主神接过了，连带着那一小串，都被扔给了身后跟着的侍从。 第140章 主神没有再?说什?么?，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那种压得人心脏发?麻的感觉渐渐过去，继寻有些腿软，他费力地站直身子，生怕被人看出不适。 周围很静，他茫然地吸了吸着鼻子，那么?点眼泪很快被他憋了回去。但是头有点晕，他整个人像是刚跑完20圈，头脑发?胀，虚软无力。 钟声敲响，下一班执勤的侍卫过来了，继寻敬了礼，沉默着下了楼梯。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时，那些刻意掩藏的悲伤终于膨胀开来淹没了他，泪水一颗颗往下掉，他难受地抓住了胸前的衣料。 好疼，怎么?会这么?疼？ 原来难过是种具象化的感受，那不仅仅是种心情，更是一种生理反应。 胸口痛到不行?，连呼吸都很困难，他每吸一口气，胸腔都被牵扯着撕裂开，血管连接着四肢，那种又?麻又?疼的感觉瞬间?就蔓延到了指尖。 继寻恍惚地往外走，踏出大?门时，旁边执勤的侍卫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继寻抬起?头，眼神完全无法聚焦，就听对方有些焦急地问：“你不舒服吗？” “没事，”继寻有点状况外，摆摆手说，“我?睡一觉就行?。” 从接待厅回到侍卫队，换了衣服，他终于可以回家了。短短的距离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他趴到了熟悉的小床上，拿被子蒙住了头。 好难受，好难受。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哭，那些眼泪像是止不住一样往下流，沾湿了衣襟，渗进了领口，周围变得潮湿起?来，又?沉又?闷，带着海风腥咸的味道。 不能去想，继寻告诫自己。 但他的大?脑控制不住地自动播放那几分钟的影像，一遍接着一遍，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在执勤的时候开小差。 继寻抱紧了自己，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他多么?希望自己不存在，希望不要有人注意到他，希望没有人记得世界上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他想起?了米兰，只觉得心口痛到发?麻。他不敢让米兰知道这件事，他很害怕，他怕米兰伤心。 有谁能在开会的间?隙里?还想着自己，给自己拿吃的呢？他觉得很对不起?米兰的好意。 他想起?那串葡萄，那是一串很晶莹很漂亮的葡萄，但是被扔掉了。 不知为何，这种把美好的物品随意丢弃的行?为，让继寻无法接受，他觉得那简直像是把真心踩在脚下。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串葡萄，那串米兰觉得很好看才?拿给他的葡萄。 不行?，不能再?想了。 继寻捂住耳朵，但那些想法并不是从外界进来的，就算他把自己藏在被子里?，那些想法也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心里?冒出，一点点把他淹没。 主神…… 继寻不敢细想，主神没有错，错的全是他，上次偷懒他就应该吸取教训，这种事情怎么?还能有下一次呢？继寻对自己非常失望。 这简直太难受了，原来有意识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吗？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那些念头在心里?深埋着，不断发?芽、生长，一点点覆盖住了他的心脏。 很疼，非常疼，“伤心”这词原来真就是字面意义表述的那样，他觉得心脏在抽痛，那里?每蹦一下，他的疼痛就加深一分。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继寻的世界很小，他的感情像是一棵树，深深地扎根着，把他的世界撑满了，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主神的位置。现在这棵树被连根拔起?，他痛到支离破碎。 他在废墟上呆坐着，看着光秃秃荒芜的地面，眼泪都流干了，但他毫无办法。 第73章 好乖（二更） 继寻请了假, 先是一天，后来是两天、三天，到了第四天, 他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他于是联系了侍卫队队长。队长名叫任光, 在这之前他们并没有说过什么话。 “队长，”继寻询问道，“我可?不可?以换到外面执勤？我想去广场上。” 任光挺意外的：“可以是可?以, 但?是室内不是更好?吗？” 不用风吹日晒，还能见到一堆大人物。 “我想在外面。”继寻给不出什么理由。 任光答应了。 如果反过来可?能会有点难度, 但?继寻这么换，会有很多人愿意。 继寻于是被安排在广场最外面的位置。 这里是卡米尔宫的入口, 离接待厅有一大段距离，中间是一大片草地，半圆拱门进去后，还要穿过一个小花园，才能看到外围的礼堂。 离得很远, 继寻稍稍安心了。 第一天上岗时, 他还被旁边一起的侍卫嘲笑了。 “你怎么这么傻？”侍卫名叫蓝亭, 非常自来熟, “人家都是想去里面, 只有你换到外面。” 继寻嘿嘿笑, 并不作答。 周末时他应邀去了米兰那里, 米兰在开party, 米兰的庄园无时不刻都在开party。 “过来呀，”米兰招呼，“我教?你游泳。” 继寻在水里泡着, 提不起精神，他趴在水池边缘，把脑袋埋在手臂间，看周围的人嘻嘻哈哈打闹个不停。 米兰玩累了，也在岸上趴下，他撑着下巴看继寻，问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第141章 以赛亚坐在一个沙发型泳圈上，飘过来插话道：“娃娃会有‘心情?’这种东西?吗？” 米兰耸肩：“也许会有呢。” 继寻是第一个有意识的玩具，谁也不知道意识会在他身?上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侍从端来水果，米兰把托盘推过来，摘了一颗葡萄，说?：“吃一个呗。” 继寻摇了头，他没拿葡萄，反而拿了一颗李子。 米兰不解，问道：“你不喜欢吗？上次那个不好?吃吗？” 继寻没有吃过葡萄，一颗也没尝过，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说?不好?吃吗？但?那应该不错吧，米兰听了会伤心的。 那要说?好?吃吗？但?好?吃的话，又为什么不吃呢？ 米兰倒是善解人意，他没有等继寻回答，而是把葡萄放到一边，推了其他水果过来。 “芭乐也好?吃的，旁边有酸梅粉。”米兰笑嘻嘻。 “谢谢。”继寻说?。 之后便是惯例节目，继寻被塞了水枪，满场都是湿漉漉尖叫的人群。 “继寻！”以赛亚抱怨，“别傻站着，你都不躲的吗！” 米兰捧腹大笑，偷袭无果，他转而瞄准了以赛亚。 其实在这里也不错吧，继寻有时也会想，如果当?初被退回后，米兰能留下他，那他也许会比在卡米尔宫过得更加快乐一些。 真的不快乐，只有躲在广场最角落时，他才能放心一些。 执勤时间是下午和前半夜，他和蓝亭在一起，站岗的位置在草坪旁，那里有一盏圆滚滚的路灯。 “这个位置很隐蔽，”蓝亭说?，“没人看着，适合偷懒。” 蓝亭总是在旁边晃来晃去，巡逻一样?沿着草地来来回回。他还很话痨，每天都有无数的问题要问继寻。 “继寻，继小寻，你也是春季入学吗？你想选什么专业呀，有什么想学的吗？” “继寻你来我家玩吗？我们?可?以一起打游戏。” “继寻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你每天下班都在干什么呀？” “什么，这你没吃过，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 蓝亭大惊小怪着，世界很丰富，但?继寻不感兴趣。 他每天回家倒头就睡，唯一要出门也是去米兰那里，他尝试过的所有事物都是米兰提供给他的，他不会拒绝米兰。 “你好?像不开心，”米兰问道，“你会觉得不开心吗？” “没有呀。”继寻随意应付了句，揉了揉眼睛。 以赛亚大惊小怪着：“你自己换了岗吗？你为什么要换到外面去？” “是发生?什么了吗？”米兰也问。 “没什么。”继寻趴在桌上，困极了。 “站岗这么累的吗？”以赛亚抬头看米兰，“不然?我们?换个办公室的工作？” “有道理。”米兰点头。 继寻是议事会派到卡米尔宫的，虽然?大家做着同样?的工作，但?侍卫们?的来源不同，继寻是归议事会管，米兰有权给他换工作。 “以后再说?吧。”继寻并不想调来调去，等从学院回来，他可?以重?新选择，那才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做法。 “也行。”米兰答应了。 “继小寻你是怎么啦？”以赛亚打趣道，“春困秋乏吗？还是你抑郁啦？” “哈哈，”米兰笑着，说?，“怎么会，我的设计可?是最好?的，继寻你一定很强壮。” 继寻也笑，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腹肌，身?材很好?，他很满意。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有天执勤时蓝亭不在，继寻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那是一个带着凉意的夜晚，天空蓝得浓墨重?彩，月光在上面晕开一大片，像是淡黄的糕点，继寻没来由的有点饿了。 他很少会觉得饿，其实不吃也没关系，他对食物的兴趣不大。但?那天的月亮让他想到了奶油蛋糕，奶油蛋糕上有细碎的坚果，夹心应该是黄桃，可?能还有布丁，那一定很好?吃，香甜柔软，扎实绵密。 院子门口有车子停下，主世界的车全部都是悬浮漂移自动驾驶的，一般不需要司机，但?是继寻看到有人下来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这是什么大人物？继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人穿着斗篷，看不清容貌，可?能压根没在走路，继寻一眨眼他就过去了。这应该是位神明，神明的法力谁也说?不清楚，继寻这种工作人员很难把握。 但?是，很突然?的，本来应该过去的人又站了回来，不远不近地停在前方。 继寻愣住了。 主神？ 他看到了帽子遮掩下漂亮的金色眼眸。 继寻移开了视线。 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他的目光往下，往旁边，落在草地上，那里被路灯照亮了一小块，显得苍白又无力。 “继寻。”主神叫住了他。 继寻惊讶地抬起头，主神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其实不确定之前那两次主神有没有认出他，不过现?在，此?时此?刻，对方显然?是记得的。 “是。”继寻回答，按部就班地行了礼。 “跟我来。”主神轻声道。 继寻不明所以，但?还是服从命令跟上了。 主神其实可?以直接移动到房间的，但?为了照顾继寻，他们?从卡米尔宫最外围，一路走到了最里面。 第142章 办公大楼再往里，需要刷脸扫描，那些长长的通道连接着主神的寝殿，继寻来过这里，主神的卧室在三楼。 “你等一下。”主神这么对他说?。 继寻停在门口，陆子洋又把人拉进来了，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主神去另外的房间换衣服了，继寻背靠着门，一步也不敢挪动。 心跳一直很快，但?和之前不太?一样?，现?在的心脏跳得又沉又闷，他知道自己很紧张，但?身?体像是陷进了泥沙一般，有点反应不过来，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很迟钝。 我肯定会把事情?搞砸的，继寻茫茫然?想着。 陆子洋从浴室出来时，继寻还站在原地，两人目光相接时，继寻下意识回避了。 陆子洋只好?勾勾指头，开口道：“过来。” 继寻挪到了沙发旁。 陆子洋坐在沙发上，他身?上穿着浴袍，腰带随意系着。银色长发搭在胸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亮。继寻没敢多看，只垂着脑袋站在一旁。 “你是我的礼物？”主神问道。 继寻愣了愣，主神是才发现?这件事吗？继寻搞不明白，他点了头，说?：“是的，大人。” “那你能……” 他没说?完，继寻不得不抬眼看他。 主神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探寻。继寻被那金色的光芒吸引去了注意力，出神地落进了编织好?的陷阱。 娃娃的心思很好?猜，掉进去时一览无余，陆子洋定定看着，两秒过后，他闭上了眼睛。 “……” 像是突然?从梦境中抽离出来，继寻缓过神，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主神刚才…… 继寻挺困惑，他有种被窥探的不适感，但?他不敢多问。 陆子洋垂眸，停了一停，这才解开腰带。 “你来。”他简简单单道。 这事对继寻来说?已经非常久远了，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的用途了。 能做好?吗？他挺担心的，自己完全是理论派。 他在陆子洋面前跪下，陆子洋稍稍俯身?，距离突然?拉近，继寻的心跳又开始乱，但?主神只是拨开了他的帽绳，把他的制服帽子拿下来，放到了一旁。 他揉了揉娃娃的头发，安抚般询问了句：“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被摸头发的感觉很好?，继寻终于有些安心，他张了张嘴，把牙齿藏在舌头下面。 其实整个过程中，他都有些懵，这事很突然?，他没有心理准备，完全是在凭本能行事。 他想主神是从那么多侍卫里认出他的吗？主神是随便找了他，还是因为他是玩具所以才找他的呢？ 继寻不确定自己做得好?不好?，他抬眼看去。主神摸摸他的脑袋，嗓音有些哑，这个时间他似乎挺累的，但?还是照顾着娃娃的情?绪，夸了句：“好?乖。” 继寻便又低了头。 他真的做得不错吗？他明明这么紧张。紧张到脑袋发胀，手指冰凉，紧张到眼眶湿润，呼吸急促。他很想被人抱住，然?而主神并没有抱他。 不过虽然?没抱他，主神也还是摸了他的头发。脑袋上的重?量令人依恋，继寻略略仰头，偷偷蹭了蹭。 主神应该发现?了吧，继寻听到对方的笑声，闷在喉咙里，很轻很痒，让人心里又乱又麻。 结束后继寻依然?跪着，他全程都在状况外，意识很清醒，但?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全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停留，到最后，脑细胞们?干脆抛弃他罢了工，一片空白了事。 他傻傻看着主神，主神拿过纸巾，一点点帮他擦拭。 “谢谢，”陆子洋对他说?，“很舒服。” 真的吗？继寻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有些惊喜，之后他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 “下次还可?以找你吗？”主神问得很礼貌。 继寻点头，声调轻盈，答应道：“当?然?可?以。” 被需要的感觉很好?，被夸奖更是有点飘飘然?，他想自己还是有可?以做得很好?的事情?的。 主神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想说?，他盯着继寻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把腰带系了回去，完全没注意到娃娃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片刻过后，继寻起身?行礼：“我回去了，大人。” 主神笑了，点了头，对他说?：“晚安。” 晚安，继寻。 他看着他关门离开，房间又回归往常的寂寥。陆子洋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变成了一种有些担忧的神色。 娃娃的眼眸很蓝，像深海，也像湖泊，望进去时却?过分单纯，那里很空，什么也没有。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风刮蹭着面颊，他的娃娃坐在岸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跳。 第74章 音乐会（三更） 娃娃的说明书有大辞典那么厚, 情绪那章是全书最简练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娃娃需要爱抚哦，娃娃期待您的各种关爱模式。 当然?了, 娃娃没有情绪，这章纯粹是米兰开的无聊玩笑?。 然?而以?上这些都是继寻被主神赋予意识之前的事了。 如果现在让米兰来完善这一章节, 他大概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 做一堆测评调研，才能勉强把这一章的内容补上。 夜晚的卡米尔宫, 氛围是安静的，月光透过长廊的窗户, 一扇接一扇地铺在地面上。继寻一个人慢慢走着，他的影子在光影交接下显得有些斑驳, 经过窗户时像是穿过电影胶片一样，模糊卡顿，色彩单调。 第143章 他回到一楼的小花园，仰头望去，奶油蛋糕般的月光似乎化?了, 变成?一滩稀释过的液体, 被?人胡乱抹开在天幕上, 稀奶油重?叠凌乱, 全然?没有刚才香软诱人的模样。 继寻低下头, 盯着脚下的路, 不安依然?在膨胀,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做完呢, 他想, 那些夸赞的话，其实全是安慰吧。他在心?里?嘲讽自?己, 为什么傻到看不出?来。 不过主神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继寻有些难过。 他一直在摸他的头发，这个动作全然?是安抚，主神甚至没有用力，在任何时候都没有把他往下按……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技术实在不咋地。 一直以?来沉寂的情绪似乎悄悄松动了，他像是从暗无边际的深渊中冒出?了个头，终于缓了口气。 还能说上话就好，继寻这么想到，本来自?己也不该奢望主神的偏爱，不被?讨厌就已?经是很值得庆幸的事了。 他走了很远的路才回到那扇白墙前，刷脸通过时，他看到了夜晚宁静幽深的海。 海上没有灯塔，海面漫无止境地延伸出?去，海天相?接之处漆黑暗沉，耳边是海风轻微的鼓动声，呜呜嗡鸣中夹杂着海浪规律性的波动。 世界像个无底洞，他分辨不清方向。 天气转凉的时候，米兰拉继寻去做衣服，兴致勃勃道：“有个音乐会，我们带你去参加。” “音乐会？” “在主神的私人花园，”米兰眨眼睛，“你也许可?以?见到他。” “其实也没那么严肃啦，”以?赛亚帮忙挑领结，他拿出?一个墨绿色金边蝴蝶结，往继寻领子上比划，“你就当是一个party就行。” 继寻想的有点多。 卡米尔宫很大，办公区域往后是主神的私人场所，这里?平常是进不去的。音乐会结束后，他还得绕过办公大厅去白墙，这要走好远的路，这段区域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神明以?外的人。 继寻想想那个距离，忽然?就不太想去了。 “我可?以?不参加吗？”他问道。 米兰挺惊讶的：“为什么？难得可?以?见他一次，你不喜欢主神了吗？” “不会吧，”以?赛亚也凑过来，大眼睛瞪着，“设定应该不会轻易改变的呀。” 继寻对?这种当着他的面讨论设定的行为感到有些羞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开来晾着看，他尴尬又难堪，模模糊糊地解释说：“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麻烦。” “小继寻，”以?赛亚晃他，“你最近是怎么了？每天都呆在家里?，门也不出?，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好玩了吗？” 继寻只知道主世界，无法对?比，他捏了捏那领结，有些困惑：“还有其他世界吗？” “有呀有呀，”以?赛亚说，“你想去都是海的世界吗？那个世界的主人是鲸鱼。” 继寻：“但我不是鲸鱼。” 以?赛亚：“……” “你还没参加过音乐会吧？”米兰给继寻换了个深红色的领结，“你可?以?去看看，不喜欢的话可?以?提前溜。” “也是，”以?赛亚抓住重?点，“音乐会上有很多好吃的，而且你没去过音乐会！” 以?赛亚觉得继寻没尝试过真?是太可?惜了，一个劲地怂恿他：“去吧去吧，真?的好玩。” 继寻大概是有点紧张，但是真?到了私人花园后，又觉得其实也还好，这里?人挺多，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米兰和以?赛亚依然?是全场最疯的那两?位，音乐会什么的，他们根本没在听，俩人一到花园就换了衣服去泳池玩，继寻站在岸上，一身正经的礼服，满脸都是无语凝噎。 “我为什么要穿这个？”他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米兰和以?赛亚的泳裤。 米兰煞有介事地说：“你去音乐会，别管我们俩，我怕把你带坏了。” “我不要跟你们分开。”继寻非常社恐了。 米兰把人揽到怀里?，安慰道：“那我带你过去。” 音乐会是露天的，草坪上排了几排椅子，继寻找了个最后面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身边都是些不认识的人，看不出?来是工作人员还是哪位神明。 米兰从托盘里?拿了酒杯，香槟的颜色很漂亮，继寻看着，满脸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 “好喝的。” 米兰站在他身后，略略俯身，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绕到前面，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继寻去接，他捏着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米兰顺手把杯子放回托盘里?，然?后说：“你明年要不要报个乐团，学点乐器什么的？这样我就可?以?坐在下面看你了。” 继寻摇头：“我不敢，我害怕。” “这有什么？”米兰挂在他身上，脑袋抵着脑袋，说，“你这么好看，你就应该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造物主的炫耀心?理?吧。 米兰把人安置好后，就又回了泳池，继寻焦虑地喝香槟，他捧着高脚杯，完全尝不出?味道。台上的乐队换了一组，演奏的曲子轻柔舒缓，催人欲睡。 社交聚会，座位上的宾客来了又走，大家互相?寒暄打招呼，乐队什么的完全是背景板，只有继寻一直坐着，傻傻盯着台上。 第144章 在他喝第三杯的时候，有侍从过来，站在一旁鞠了个躬，语气很平常，礼貌疏离道：“您好，请跟我来一下。” 继寻一脸问号，侍从也不解释，交代完就转身离开，继寻只好小跑着跟上。 这种冷淡又客气的作风…… 继寻跟着侍从绕过草坪，来到后方的米白建筑前。这里?有一扇接一扇的弧形拱门，沿着台阶往上，二楼是一个大露台，拱形窗把露台框住了，窗边摆放着唯一的一套桌椅。 那位大人就坐在一旁，手肘支着窗台，有些无聊地打量着草坪上聚会的人群。那个窗户像是把两?边分隔开来了，主神和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 “您好。”继寻行了礼。 陆子洋把目光挪回来，嘴角的笑?意浅浅淡淡，只简单道：“过来。” 侍从拉出?椅子，示意继寻坐下。面前摆上了餐具，有人给他倒了酒。继寻一头雾水，就见对?面的主神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就那么趴在了窗台上。 拱形窗很大，窗台很低，有那么一瞬间，继寻觉得这个场景很忧伤。 夕阳西下，漫天都是绚烂的晚霞，乐曲绵长悠扬，草地上有嬉笑?打闹声传来，外面的一切活泼又明媚。 这栋白色建筑染上了暖色调，窗台上是一种夏季水果般漂亮的浅橙色，连主神的长发都带着奇异的金色光芒，美好又圣洁。 陆子洋只从胳膊里?露出?了半张脸，他歪头看了过来，长长的睫毛阖动着，说：“我看了你很久，你怎么一直坐在那，你不吃东西吗？” 草坪上有自?助晚餐，大家都拿着托盘闲聊，只有继寻在认真?听曲子，米兰给了他酒，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喝。 主神在问话，继寻双手搭在桌沿，紧张地盯着对?方，回答道：“米兰让我听音乐会。” 陆子洋：“……” 陆子洋笑?了，略略摇了下头，似乎挺有兴趣的，问道：“米兰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继寻点了头。 侍从上了菜，前菜是鹅肝手卷，陆子洋示意他尝尝，继寻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味道挺特别，说不上好吃还是不好吃。 陆子洋托着下巴，全程盯着他，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认真?程度像是在观察进食的小动物。 继寻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眼对?面的人，便又低了头，忍气吞声，默默咀嚼。 旁边有壶水果茶，见人吞咽困难，陆子洋便帮他倒了一杯，顺手推了过来：“喝点这个。” “谢谢大人。” 侍从上了第二道菜，圆圆的煎盘里?是色泽诱人的香肠，旁边有撒着罗勒叶的香浓芝士。 继寻这才注意到这些菜只是给自?己上的，主神那边什么也没有。 他于是问道：“你不吃吗？” 陆子洋摇了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继寻硬着头皮切香肠，完全无法忽视对?面的灼灼目光。 终于，娃娃受不了了，抬起眼睛，问得很无辜：“您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陆子洋笑?了，他依然?托着下巴盯着人看，回答说：“你很好看。” 继寻：“……” 非常直接了，娃娃无可?奈何。 主神还补充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继寻：“……”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夸奖，这完全是欣赏宠物的态度，温柔宠溺，爱不释手。但继寻依然?脸红了，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陆子洋抬了抬手，远处的侍从过来，撤掉了那盘香肠。 继寻有些意外，因为他还没吃完，他并没有说不吃这道菜，但主神帮他下了判断。 感觉怪怪的…… 继寻举着刀叉，有些不知所措。那一刻他很想开口，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下一道菜是牛排，摆盘精致，盘子很大，边缘堆着一小撮海盐颗粒。 陆子洋终于去碰餐具了，他拿起餐刀，把牛排切成?一块一块，推到了继寻面前。 “……谢谢。” 继寻顶着他的目光插起一块牛肉，是很贴心?，但他敢怒不敢言。 又是两?道菜过去，娃娃终于受不了了，委屈道：“我不想吃了。” 陆子洋还挺善解人意，点头说：“那就不吃了。” 继寻悄悄松了口气，就见主神站起来，绕过桌子，站到他旁边。继寻的一口气又是不上不下，他仰头看他，主神靠着桌沿，一手捧起他的脸，一手拿过餐巾，蹭了蹭他的嘴角。 继寻：“……” 真?的像在打理?什么小动物。 他只好任他蹂.躏。 末了，陆子洋把餐巾一丢，牵过继寻的手，把人拉起来，问道：“你应该不想回去音乐会吧，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继寻的眼睛亮了，他的手被?主神握着，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 “好呀。” 不过……跟主神在一起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继寻雀跃的心?情又一下子平息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焦虑的自?责。 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办法让他满意。 第75章 奖励 主神的寝殿结构有些?复杂, 继寻之前去的是最里面的卧室，但寝殿不只有一个房间。 从一楼到二楼，走廊幽深寂静, 顶灯没有开，只有墙上的壁灯在经过时啪嗒亮起, 暗淡的光线让人心里有些发麻。 第145章 主神想做什么呢？继寻有些害怕了。 说实?话?, 就算对方把他拆开了挂在墙上当标本，他也不能有什么怨言, 这种未知让他恐惧。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整个人崩得笔直, 瞪着门?的眼睛都有些?酸胀了。 陆子洋轻轻带了下他，歪头问道：“怎么了？” 继寻闻言便笑, 笑容里带着心?虚的讨好?意味：“没什么。” 房门?打开，里面很暗，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清。温度还有些?冷，气味倒是挺好?闻, 有玫瑰荔枝的清甜香气。 房门?关上时他下意识回头去看, 一时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象, 但和主神呆在一起, 确实?让他非常不安, 是连手要往哪里放都不知道的那种不安。 陆子洋往里走了, 继寻没有跟上。 和主神相处, 他心?里的安全距离有些?长, 大概要隔上三四步，他才会放下心?来。 主神就那么回过头, 看着在门?边踌躇的娃娃，有些?诧异地问：“你怕黑吗？” 继寻抬起脑袋，摇了一摇：“不会。” 他说着便像是要证明这句话?一样，就那么往里迈了一步，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主神看着他，手指动了动，屋里亮起了灯。 这是一个下沉式的房间，周围墙上全是书架，天花板是拱形的，台阶下的区域很大，中央有宽大的皮沙发，正对着沙发的是环形幕布。远处是落地窗，窗帘半拉着，院子里有潺潺的水流声。 陆子洋带人在沙发上坐下，问道：“喝点什么？” 继寻这才觉得头有些?晕，倒不是不舒服，那是一种有些?飘飘然的感觉，整个人都挺轻盈，心?里有种碰撞的痒意。 刚才喝太多酒了？ 他捏了捏指尖，小心?地回答：“都行。” 陆子洋打开一旁的小冰箱，给他倒了杯橙汁。 主神自己也喝橙汁，不过加了伏特加。 屏幕上亮起了光，陆子洋问：“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有什么呀？” “其他世界。” 继寻笑了起来，说：“好?呀。” 他没有见过其他世界，连以赛亚说的鲸鱼的世界都没有见过。 “我想看鲸鱼。”娃娃指定了节目。 海浪拍打着礁石，波涛夹杂着风声，那是一片干净澄澈的海。站在岸上，能看清下面的小石块，荧光水母亮闪闪，一呼一吸间膨胀着美好?的色调。 继寻呆呆看着，好?像什么都能轻易吸引他的注意力。那双蓝色的眼睛溢满了光彩，宝石一样闪着细碎的光，单纯明澈，莫名让人心?疼。 陆子洋盯着娃娃看，突然开了口：“你想去那里吗？我可以带你去。” “真的吗？”继寻回过头，眼睛里是没有掩饰的欣喜，“我也可以去吗？” 金色的瞳仁猝不及防撞进一片大海中，主神明显愣了下，接着他点了头，仿佛片刻的迟疑都是种伤害。 他说：“当然，当然可以。” 继寻又去看屏幕了，身?下的沙发往后倾，他半躺着陷在里面，规规矩矩把手搭在肚子上，头顶上方是弧形的天花板，他仿佛置身?于热带的海浪之中。 画面不知道是实?时播放，还是只是个纪录片，继寻看了很久，也没有要求换个频道。 陆子洋大概是有点无聊了，他把脑袋搁在娃娃肩上，伸手摆弄继寻脖子上的领结。领结被解开扯下，往下塞进了娃娃的口袋里，继寻毫无察觉。 海浪声均匀规律，在那种仿佛被阳光包围的氛围里，陆子洋不出意外地睡着了，他趴在娃娃身?上，银色长发在夜里变成?了一种有些?闪耀的金，就那么铺满了娃娃的胸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继寻终于口渴了，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这才发现?自己被当成?抱枕垫着，胸前是沉甸甸的重量，他拢了拢怀里的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情况……我一动，他就会醒吧？ 娃娃焦虑了。 他盯着怀里的金发看了半天，没忍住伸手摸了。很滑，很漂亮，主神和自己完全就不是一个物种。 我的天，继寻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当个标本其实?也还不错吧？至少可以被挂在主神的房间。 阴暗的想法还没成?型，继寻就感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双迷迷糊糊的朦胧眼睛就那么自下而上地望了过来。 继寻慌乱地眨了眨眼，毫无办法地脸红了。 主神大概是真的把他当抱枕了，醒了以后也只是挪了个位置闭上眼睛继续趴着，继寻被压得喘不过气，又不敢随意乱动。他试着抱了抱怀里的人，主神没有反应，继寻的胆子便大了些?，干脆伸出爪子，摸了摸那些?过分耀眼的金发。 好?漂亮，好?喜欢，好?想要。 继寻试图深呼吸，他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胸腔往上顶起时，主神终于抬起了头。 继寻无辜地看着他，陆子洋满脸都是睡意，他撑起身?，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下方的娃娃。 金色长发垂了下来，像是清晨的光晕，打在额边，晕染了半片视野。 “你在想什么？”主神问道。 继寻脸色绯红，一双眼睛水汪汪，他的眼神往旁边游移，并不打算承认：“我没想什么。” 第146章 主神大概挺困惑的，他曲膝碰了碰，暴露非分之想的娃娃立时捂住了脸：“对不起。” 主神：“……” 到底谁是谁的玩具？ 主神解开了他的衣物，把刚才的领结掏出来，娃娃拼命道歉，主神并不搭理。他把领结在那里扎紧了，趴在沙发上看着，说：“你才是礼物呢。” 这可真是被打上蝴蝶结系好?了，继寻不敢乱动，一脸的欲哭无泪。 脑袋像是灌满了水，在夏夜里咕噜噜冒着气泡，继寻从沙发上下去，跪在地毯上，衬衫下摆盖住了罪证，娃娃低头认错。 主神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继寻抬起眼睛，金发很晃眼，闭眼的刹那，他感到柔软的唇压了上来，主神咬了他，舌尖被勾住，轻轻含了下去。 继寻：“……” 继寻压根没搞清楚情况，他仰头望着他，主神把人按倒前还说了句：“这是奖励哦。” 奖励？ 可他明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做对呀。 非常温柔。 期间很多次继寻觉得不能这样，因?为?理论上，他才应该是服侍的那个人，但主神全程都没让他主动。 好?甜，好?喜欢，继寻心?想，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爱上他的。 这不像是一个任务，也不像是一份工作了，他们之间不存在发泄，主神比任何人都要有爱。 继寻到后面才明白?这个奖励是什么意思。想要的是他，主神只是单纯满足了他的愿望。 不过……可以这样吗？ 结束的时候继寻想要离开，但主神制止了他：“很晚了，一起睡吧。” 继寻觉得心?脏怦怦直跳，他的眼眶湿漉漉，不知如何是好?，他还低了头，说：“谢谢你。” 陆子洋：“……” 不得不说，主神此刻的心?理活动是：天啊，好?傻好?单纯，我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他？ 主神牵过他的手，把人塞到床上，那头金发又搭在了娃娃肩上。 陆子洋问道：“你喜欢吗？会不舒服吗？” 继寻很不好?意思了，回答说：“我喜欢你。” 陆子洋：“……” 主神有些?诧异，他问的明明不是这个，但娃娃说：“我很喜欢你。” 陆子洋便逗他：“有多喜欢？” 娃娃认真道：“很喜欢很喜欢。” “很喜欢是有多少？” 继寻想了想：“是比设定还多的喜欢。” “你的设定会让你喜欢我？” “是的。” “哦。”陆子洋想说那也没多少。 娃娃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表白?道：“我好?喜欢你，比喜欢鲸鱼还要喜欢。” 陆子洋：“……” 行吧。 “睡了哦。”主神关了灯，把娃娃抱在了怀里。 被抱着的感觉很好?，继寻梦到了鲸鱼的世界。 他想说当一条鲸鱼也不错，鲸鱼那么大，鲸鱼有整片的海。它可以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它只属于自己，它不需要听从指令，鲸鱼永远是自由的。 太阳升起，小鲸鱼浮出水面，天边是绚烂的云，海水被镀上一层粼粼的金，小鲸鱼向着阳光游啊游，尾巴拍打着海面，卷起一片潋滟的水波。 朝阳美好?圣洁，但离它很远很远。 第76章 情书 早上的时候, 继寻还有点懵，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主?神的金发压在了身下。 陆子洋：“……” 陆子洋只好?爬起来, 一点点把自?己的头发抽出来。继寻睁开眼，视野里全是金光闪闪的色泽。娃娃又捂住脸, 趴回?了枕头上。 天啊, 过?于羞耻，不想面对。 他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他怎么可以对主?神…… 继寻简直想要以死谢罪了。 陆子洋晃他，说?：“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继寻于是坐起身, 抓着被子，小脸埋在膝盖间, 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主?神下床前揉了把他的脑袋，亲了一口：“宝贝你真?的……” 后面他没说?完，大概是什么不?能让娃娃听到的污言秽语吧。 继寻去找自?己的衣服，衬衫在地上，裤子不?知所踪, 领结按照记忆来看?, 应该是在沙发那边。 他把衬衫扣子系好?, 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其余衣物都在楼梯下面, 他正想过?去, 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主?神的脑袋靠着他, 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我有点后悔了呢。” “什么？” 主?神侧头看?他, 娃娃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一心想着自?己的裤子。 主?神说?：“我那天不?该放你回?去的。” “哪天？”继寻终于回?过?头。 “最开始的时候。”主?神揉了把他的腰，“我应该把你玩腻了再说?。” 继寻：“……” 陆子洋去碰他的衣摆, 继寻却是按住了，有些不?安地看?着他：“早上了。” “早上不?可以吗？” 好?像也没说?不?行，继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制止对方。 “我……” “你可以拒绝我吗？”主?神问道。 继寻摇了头。 他的指令里没有拒绝，他于是道了歉：“对不?起，您继续。” 第147章 陆子洋挺奇怪的，但他确实从娃娃的眼睛里看?到了抗拒，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的，他松了手，没有深究的意?思。 “对了，有个东西要给你。” 书架上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片刻过?后，主?神手里出现了一个丝绒小礼盒。 “送给你。”主?神把它放在娃娃手心里。 继寻有些惊喜，他打开来，那是一枚蓝宝石吊坠，但似乎又不?仅仅是石头。宝石里的蓝色在流动，天幕一般由浅到深，那里有星星在闪耀。 “它好?像你的眼睛。”主?神抬起娃娃的脸，娃娃的眼睛蓝到深邃。 “喜欢么？”主?神问。 “喜欢。” 主?神说?：“这是给你的奖励。” 又是奖励。 继寻明显愣了下，那些欣喜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我不?能收。”娃娃立刻拒绝了。他把盖子合上，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陆子洋又觉得奇怪了，这家伙今天是第二次拒绝他了，米兰的设置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主?神很耐心，介绍说?：“这是观测镜哦，你可以从里面看?到其他世界。” 娃娃那么喜欢鲸鱼，这是最好?的礼物了。 继寻其实不?知道观测镜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有什么价值，但这听起来就不?是自?己能拥有的，他突然有些害怕了。 “这太贵重了。”他试图找理由。 “没关系呀。”主?神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继寻的睫毛颤了颤，声调有些沉闷：“您不?需要送我东西，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陆子洋：“……” 主?神有点不?开心了，他不?喜欢被拒绝。而继寻拿着小礼盒，只觉得非常棘手。 “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继寻压低脑袋，觉得这没什么说?服力，几分钟前他才刚刚说?不?想做，但他还是表达了诚意?，“随时都可以。” 陆子洋略略皱了眉：“米兰送你葡萄，你不?是很喜欢吗？” “葡萄……” “我送你的你为什么不?要？” 陆子洋没有接那个盒子，而是把它重新打开了，蓝宝石流光溢彩，像是盛满了整个世界。 “这可比葡萄珍贵多了。”主?神拿起项链，伸手绕过?娃娃的脖颈。 过?近的距离让人恐慌，继寻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能任由对方把链子在后颈处扣好?。 他低头看?去，就听陆子洋说?：“那天我把你的葡萄扔了，你哭得那么伤心。” “……” 继寻呆住了，只觉得心脏被揪起，想起那一刻的时候，他的眼眶本能地浸湿了，泪水打着转，那些委屈控制不?住地溢出，他垂下脑袋，咬住了下唇。 他并不?想回?忆之前的事。 “对不?起，”主?神跟他道了歉，“我没想到会那样。” 继寻很意?外，他抬起头，主?神的拇指蹭过?他的眼角，他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吻那些潮湿的泪水。 “你看?起来很难过?。” “是我的问题。”继寻小声道，他从来不?觉得对方有做错什么。 “但我把你弄哭了。”主?神很怜惜，把人按在怀里揉了揉。 继寻有些难为情了，他捏着胸前的宝石，依然想要拒绝：“您不?需要这样。” 这真?的很奇怪，他不?需要报酬，他又不?是为了这个才跟他上床的。主?神可能想要表达善意?吧，但这真?的超出了行为本身的价值。 继寻说?：“我本来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如果你真?这么想，”陆子洋笑了，反问道，“那你刚才干嘛拒绝我？” 继寻没能想明白这些事，陆子洋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主?神在衣帽间里翻出一套新衣服，解开对方经过?一夜后变得乱七八糟的衬衫。 “来，抬脚。”陆子洋拎着裤子。 继寻无奈，只能乖乖听话?，任人打扮。 “我的领结。”他跟主?神要领结，然而主?神不?给他。 陆子洋帮他系领带，那是一条星光蓝的条纹领带，很好?看?，但继寻有些不?安。 “那个领结是米兰给我的。”他小声开口。 米兰送的领结，他不?可以把它弄丢。 陆子洋没搭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领扣，领扣上镶嵌着天蓝色的宝石，金色链条把两?边连接起来，钉在了衬衫的衣领上。 娃娃略带央求地看?着他，主?神终于抬了头，笑容玩味：“你要那个领结呀？” 娃娃红了脸，就听主?神在他头顶问道：“你确定?你还要？那上面全是……” 继寻慌忙摇头，不?敢听下一句话?。 主?神冷冷哼了声：“知道就好?。” 娃娃还不?大服气，咕哝了句：“明明没有。” “我可以让它有。” 继寻立时噤声。 他被抱到桌子上，主?神在他身前蹲下，帮他穿袜子。 继寻不?习惯低头看?他，只慌张地合了腿：“我自?己来。” 主?神依然没理会，他像在打扮洋娃娃一样，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 他给他穿上皮鞋，偏头吻了吻那节脚踝。 第148章 继寻整张脸都涨红了，他往后撑着桌子，目光往下，盯着下方的主?神。 主?神很有先见之明地警告道：“不?准有反应。” 继寻：“……”这可真?是强人所难。 陆子洋站起来，一手扶着桌沿，一手叉着腰，俯身注视着他：“你好?敏感，米兰把你的敏感值设置得很低？” “……” 娃娃有些羞恼了，他不?喜欢这句话?，他不?喜欢在这种时候提到设置。那让他觉得……好?像所有一切都不?属于他，哪怕是他的反应他的思想，都不?是他真?实拥有的，他只是个被设定?好?数值的工具。 “不?开心了？”主?神捏了捏他的脸。 但这大概是事实吧。 继寻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承认道：“可能是这样。” 他还问主?神：“您可以经常约我吗？您觉得体验感如何？” “你不?可以想这些，”陆子洋竖起一根指头，“你不?可以想我。” 那指头戳了戳娃娃的胸口：“你不?是玩具，我也不?是。” 答案显而易见。 继寻回?了家便埋头睡觉，米兰联系了他好?几次，一进家门，通讯就响个不?停，信息满屋子乱飞。 “你回?家了吗？”米兰很抱歉，露出了个虚拟的头，“我们?忘记你了。” 以赛亚也很抱歉：“我刚睡醒。” 继寻：“……” 继寻说?：“我把你的领结弄丢了。” 米兰：“什么领结？” 继寻：“……” 继寻也不?知道在难过?什么，他睡了很久，非常不?清醒。梦里的他在半空中飘着，云朵沉沉浮浮，主?神的金发变成?了银色，抓也抓不?住。 好?不?容易他碰到了，主?神还握住他的手腕，制止道：“不?可以。” 如果没有意?识该多好?，继寻心想，他第一次这么想念一个人，但那个人不?可能属于他。 就不?能有一点点是他的吗？ 那种虽然在一起，但对方并不?爱自?己的感觉让人非常痛苦。 主?神会和他亲吻，会和他做.爱，主?神对他很温柔，主?神会送他很珍贵的东西……但无论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有多美好?多甜蜜，对方也不?可能爱上他，这种无力感令人窒息。 不?过?他本来也不?能多想，主?神愿意?和他做这些，就已?经是非常幸运非常感恩的事了。继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更多，明明已?经很好?了呀。 想念把人折磨疯，如果主?神不?找他，他根本没有办法见到对方。 他给他写情书，说?主?神大人，我很爱您，您的金发那么耀眼，我的世界全部都是您。 这玩意?儿按流程层层递交上去，花了好?大功夫，之后又被全数退回?了，附带白纸黑字的警告——不?准再写了。 执勤的时候继寻还挺恍惚，蓝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继寻，怎么休个假你还更憔悴了呀？” 继寻低头，眼睛里全是湿意?。 “谁欺负你啦？”蓝亭揽过?他的肩，“哥帮你报仇。” 继寻吸鼻子：“我喜欢一个人，但他不?喜欢我。” 这种事不?能跟米兰讲，跟蓝亭倒是可以胡扯。 “哦。”蓝大少爷很好?奇，“谁这么坏，勾.引我们?小朋友还不?负责任。” 继寻眨了眨眼。 他实在没法把那个词和主?神联系起来。 “他没有。”继寻帮主?神辩解。 蓝大少爷表示不?屑：“我不?信。” 少爷说?：“他没做什么你会喜欢他？” “可是……”继寻有些迟疑。 蓝亭霸气地拍拍他：“不?过?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啦，谁家好?人玩完就走呀？你别想他啦。” 继寻擦眼泪，蓝亭安慰道：“再温柔也是被玩了，你可真?是傻。” “……” 这算什么安慰？ 继寻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的蓝宝石，蓝宝石渡上了他的体温，变得温暖又柔和。 主?神确实说?过?不?要想他，继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真?的玩不?过?。 第77章 适得其反 工作日之后是训练日, 射箭场上，继寻搭好箭，盯着前方的靶子, 拉弓靠位。瞄准器在黄心内晃动，他稳稳地吸气, 松手放箭, 箭矢射出，正中靶心。 弓在身前荡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继寻定定看着。教练冲他喊：“不要?荡弦，抓好弓！” 耳边是轻微的风声, 天气晴好，阳光沿着帽檐打在脸颊上, 映出一小?片透明?的光泽，继寻从箭筒里拿了?下一把。他卡好箭尾，勾好弦，看向前方的靶纸。脑袋里空空一片，他什么?也没想?。 训练日每星期一到两天, 继寻经?过了?好几个?训练日, 训练内容从弓箭换到了射击。无数个?训练日过去了?, 天气一点点转凉, 射击场的树开始掉叶子了?, 他没有再见到过主神。 训练排名掉出了?前十?, 继寻被教练劈头盖脸一顿骂。 傍晚的时候, 队友们陆续离开, 他换了?衣服去田径场, 草地上有人在踢球，只有零星几个?人, 守着球门在做扑救训练。 他沿着跑道一圈圈跑，玫瑰色的晚霞映满了?天边，像一幅过于惊艳的画。 第149章 蓝亭说：“你让自己爱上十?个?人，你就不会在意?其中那一个?了?。” 蓝亭还说：“你总有一天会忘记他，时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区别只在于长短。” 继寻跑呀跑，五圈，十?圈，二十?圈，头发?沾湿了?，衣服也浸在了?汗水里，他整个?人都好像在蒸腾，不断地挥发?，消失不见。 以?赛亚来看他，站在看台上冲他挥手，继寻慢慢停下来，拉起衣服胡乱擦了?把脸。 他低头的时候，后颈呈现出一条流畅的曲线，往下延伸到衣服里，那颗宝石他一直戴着，一刻也不曾摘下。 米兰扔给他一瓶水，继寻咕咚咚灌了?大半瓶，剩下的全浇在头上了?，空瓶子被扔进垃圾桶，发?出空洞的啪嗒声。 “抱一个?。”米兰伸手。 继寻靠过去，又被嫌弃地推开：“去洗澡。” 晚上的时候，几个?人在庄园的露台上喝酒，米兰一杯杯给继寻介绍：“这个?是马天尼，这个?是吉普生。” 继寻爬到栏杆上坐着，夜晚的风有一种冷色调的凉意?，入眼一切都是冷调。花园迷宫黑黝黝的，泳池也是寂静的蓝，地灯打在草丛上，苍白的光线凉中带暗。 “小?继寻，这样危险。”米兰端着酒杯过来，撑着栏杆看他。 米兰点了?烟，烟圈晦暗不清，吐在了?半空中。 继寻伸出手，米兰摇了?头：“你不能抽。” “为?什么?？” “那你试试。”米兰把烟递了?过来。 继寻学着他的样子，含着烟嘴吸了?一口，然后不出所料被呛住了?，他不住地咳嗽，米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背。 继寻把烟还给了?米兰，跳回地面上去找水杯。可惜这里没有饮用水，他只好拿起一杯酒。酒液的辛辣和烟又是不一样的，双重作用下他只是更加难受了?。 星空很亮，漫天都是繁星，他想?起在主神寝殿看到的屏幕，那个?屏幕天际一样嵌上方，那里面是另外的世界。主神的世界从来都很大，留给他的只有一丁点位置。 “小?继寻，”以?赛亚问他，“很快你就要?结束执勤去学院了?，你有什么?想?学的东西吗？” 继寻摇了?头，他对世界的了?解很少，自然没有探寻的好奇心。 甚至他也不想?去学院，去了?学院就更加见不到主神了?。呆在卡米尔宫至少还有碰面的概率，虽然这个?概率已经?微乎其微了?。 “小?继寻你怎么?了?？”以?赛亚躺到沙发?床上，不解极了?，“以?前你不是很期待去学院吗？” 继寻答不上来，以?赛亚捧着他的脑袋往里看，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不是需要?定期维修呀？”米兰问以?赛亚。 以?赛亚提议：“吃点维生素？人类好像都需要?。” 米兰无视了?这不靠谱的建议，问道：“继寻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继寻想?啊想?，摇了?头。他现在只想?回去执勤，等到休息日一过，他就可以?回去上班了?，运气好的话，他可以?远远地看他一眼。 但是，这种期待已经?第无数次落空了?。 继寻躺到沙发?上，拿抱枕蒙住了?头。在他睡觉的间隙里，两位大人谈起了?公事?。 “明?年有什么?议案要?提吗？”以?赛亚问道。 “不知道，”米兰很敷衍，“你想?一个?？” “想?不出来才问你嘛。” “平时抱怨那么?多，”米兰吐槽，“真要?你提又想?不出来。” “我不敢乱提嘛，”以?赛亚说，“我今年提的是调整休息日，议事?会问询时，主神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智障一样。” 以?赛亚心有余悸地按着胸口：“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怕他，明?明?我才是提问的那一个?。” 米兰吐了?吐舌头，忽然又觉得有点后怕：“你说我们今年送的礼物……” 他瞄了?眼蒙头睡觉的继寻，压低了?声音：“感觉适得其反呢。” 两人停了?停，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送礼这种事?，搞不好就踩了?大雷。 继寻挪开压在脸上的抱枕，茫然地盯着沙发?床上方的藤枝。这个?沙发?像个?半开的鸟笼，藤条呈拱形状，在上方搭起一个?尖锥形的架子。 “小?继寻，”米兰戳戳他，问道，“你跟主神有什么?联系吗？他喜欢你吗？” 继寻吸鼻子，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你们会见到他吗？”继寻问。 “主神吗？”米兰说，“开会的时候吧。” “这么?说来……”米兰转向以?赛亚，“主神都没有明?确跟我们提过礼物的事?。” “这是几个?意?思？”以?赛亚焦虑极了?，学着继寻把抱枕往脸上按。 “我想?见他。”继寻的目光往远处去，茫茫然地开口，“我很久没见到他了?。” “为?什么?想?见他？”米兰挺好奇的，“他现在认识你吗，你们有说过话吗？” 在米兰的认知里，除了?最开始那次，这两人应该没有任何接触。 继寻垂下脑袋，心里非常难受。 米兰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他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这些天不会是因为?他才这么?恍惚的吧？” 第150章 “啊，为?什么?？”以?赛亚不理?解，“设置的问题吗？” “应该不是，”米兰抬起头，“你忘啦，我们擅自添加的就一个?指令——满足主神的一切需求。” 所以?这跟指令没啥关系，俩人盯着继寻看，观察了?半天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你见他做什么?呀？”米兰实在想?不出继寻会有什么?正经?事?。 继寻也确实没有什么?正事?，他回答道：“之前音乐会的时候，他请我吃饭来着，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咦咦咦，”以?赛亚惊了?，“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他都没有请过我。” 米兰：“……” 米兰看继寻的眼神带上了?点同情，这孩子不会以?为?这是约会吧？ “只是吃个?饭……”米兰斟酌着措辞，“你为?什么?要?见他？” 继寻有些羞耻了?，这确实是个?问题。人家只是请他吃饭，然后顺带约一下而已，人家还说了?不要?乱想?，到现在也只有他陷进去，傻傻的控制不住感情。 “我们……”继寻不知道能不能说，他压低脑袋，摇了?一摇，换了?个?说法，“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全场寂静。 米兰和以?赛亚脸上都是一片空白。 米兰想?的是，这个?喜欢应该不是普通的喜欢吧？ 以?赛亚想?的是，我请你吃过那么?多次饭，你怎么?没爱上我呢？ 片刻过后，还是米兰问出了?口：“你说的喜欢……应该和喜欢我们不是一个?意?思吧？” “对啊，”以?赛亚成功被带偏了?，拍拍继寻道，“也没见你对我们俩魂牵梦绕啊。” 继寻低头承认了?。 以?赛亚确认道：“你对主神的喜欢，比喜欢我们还要?多吗？” 继寻看着他，以?赛亚一脸“敢点头你就死定了?”的愤愤表情。 米兰轻咳了?下，把碍事?的以?赛亚推开：“你对我们是友情，你对主神是爱情。我没说错吧？” “有什么?区别？”以?赛亚依然觉得是程度问题。 “区别在于你对朋友是不会有欲望的。”米兰指出了?问题所在，“你对主神有欲望？” 继寻愣住了?，米兰说得过于直白，让人不知要?如?何回答。 “哦哦，”以?赛亚终于感受到了?点区别，“你想?跟主神上床。你们上过床吗？” 他成功把小?继寻问哭了?，继寻觉得自己不能对主神有这种亵渎的想?法。 “我错了?，我不想?见了?。”继寻低头擦眼泪。 “哎呀，有什么?关系。”以?赛亚见不得人哭，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又不怪你。” 米兰看着继寻，沉默半晌：“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喜欢的话，一开始为?什么?要?退回？如?果不喜欢的话，又为?什么?要?约他呢？ 就……玩玩算了?？ 主神不够爱惜物品，米兰得出这个?结论。 但继寻不是物品，他有意?识，被这么?对待，大概是会很难受的。 米兰抱抱他，安慰道：“不是所有人都把感情看得很重的。” 继寻在意?识层面很单纯，白纸一张，供人随意?涂画，像人类的孩童一样，不够成熟，轻易就能沦陷。主神在他心里的分量，大概很重很重。 “你的世界是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人呀？”米兰问道，“我、以?赛亚和主神。你多认识点人就不会这样了?，人和人之间分分合合很正常的。” 听?了?米兰的话，以?赛亚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饼图。 这张图被一分为?二，一半是友情，一半是爱情。爱情那边全是主神，友情这边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些继寻的同事?，但他们俩总归是占了?大半。 原来是这么?分的吗？以?赛亚对爱情的那一大半感到挺不满的，说：“继小?寻，你要?多爱点人，这样主神的位置就会越来越小?。” 继寻默默擦眼泪，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悲伤。 “喂，”以?赛亚推推米兰，“你不能带他见一下吗？小?继寻要?伤心死啦。” 米兰很迟疑：“主神当时退回他，不是因为?他怎么?样，而是因为?这是我们送的礼物。主神应该很反感我们的做法吧。让我带继寻去，他只会更加生气的。” 不得不说，米兰的担忧很有道理?。 主神的做法简直是把他们俩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揭开来摆在明?面上了?，让人徒增尴尬。 “不然先通讯联系一下？” 贸然去是挺尴尬的，不如?先问一下，米兰于是联系了?陆子洋。 面前出现了?虚拟小?面板，冒出了?秘书林心恬的头像，林心恬笑眯眯的，客客气气道：“请按程序预约哦，主神限制了?您的私人频道。” 米兰：“……” 以?赛亚也赶紧试了?下，得到了?林心恬一模一样的回答。 “我们被拉黑了?，”以?赛亚惊恐地撑住了?脑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被讨厌得这么?彻底，俩人欲哭无泪。 “就是送个?礼而已，没必要?吧？”以?赛亚哭丧着脸，“怎么?办呢？” 送礼是门学问，要?投其所好，还要?讲究时机和场合，这两位大人的这次送礼，简直可以?被当成反面教材挂在学院黑板上供人指点了?。 第151章 “反正已经?这样了?，”米兰站起来，下定决心道，“我带你去见，也好让你彻底死心。” “好主意?。”以?赛亚拍手，收获米兰的白眼一个?。 这真的是死路一条，米兰在做之前就知道主神会是什么?态度了?。 他看了?看继寻，继寻一脸期待地仰着头，米兰暗自叹了?口气，这绝对会是他职业生涯里最糟糕的一次决定。 送礼的人拿着被退回的礼物，去问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您为?什么?不收呀？ 米兰捂住了?脸。 真的会死得很难看的。 第78章 所有权 卡米尔宫往里, 是主神的办公?场所，会客厅外面有一间接待室，连接着秘书?办公?室。米兰带着继寻, 一早就等在这里了。 有?人跟他打招呼，惊奇道：“议长大?人, 您怎么也出现在这里, 您见主神还需要预约吗？” 米兰尴尬地笑笑，一脸的无奈。 他以前是不用的, 但自?从动了歪心思乱送礼以后?，他的待遇就直线下滑了。 米兰事先跟继寻打预防针：“你的主神大?人很讨厌我, 然?后?呢，因为你是我送的礼物, 所以他可能会连带你一起讨厌。如?果一会儿他不搭理你，你也不要伤心?，等出来了，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冰淇淋？那是什么？” “一种软软的东西。” 继寻觉得这跟米兰关系不大?，因为主神之前对自?己挺好的, 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见了……难道是因为情书?写得太糟糕了？ 排啊排,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了, 侍从官请俩人进去, 米兰摆了摆手, 对继寻说：“你去吧, 我在外面?等你。” 继寻很紧张, 从站起来开始就有?点发慌, 头很晕, 心?脏还怦怦直跳，视野晃到不行, 他深深地吸气，艰难地踏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很大?，一边是一扇接一扇的拱形落地窗，另一边则挂着装饰用的花纹壁毯，房间中央有?一张大?办公?桌，主神坐在那里，埋头不知在写什么。 继寻进去时他抬起了眼睛，目光在娃娃身上停留了下，又往他身后?望去，声调平淡地问道：“米兰呢？” 仔细想来，继寻并没?有?在工作场合见过主神，他没?想到气氛会这么严肃刻板。原本就慌乱的心?更是打了结，他磕磕绊绊地开口：“是我要见您。” 主神似乎很意外，他盯着他看，问道：“有?什么事吗？” 这似乎不是什么谈感情的好时机，继寻整个人都有?点晃神，他攥了攥袖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稳一些。 “您很久没?有?找我了。”继寻把手背到了身后?，他不大?敢看他，此时只能低着头，小?声道，“您把我的信都退回了。” 主神把笔放下了，托着下巴，好笑道：“你给我写那些东西，你是什么意思？” 继寻：“……” 什么叫“那些东西”？他明明用最优美的修辞赞美他了呀。 继寻很伤心?，解释说：“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爱慕。” “那谢谢你。”主神回答。 继寻的脑袋压得更低了，他问：“您可以继续找我吗？您之前说过会再找我的。” “什么时候？” 继寻：“……” “您哪里不满意？”继寻简直想哭，他后?来想了很多次，都搞不懂为什么突然?被冷落，“我做的不好吗？” “继寻，”主神严肃道，“这里不是谈这种事的场合。” “可是您不联系我。”继寻很委屈，“我没?有?其他方式可以找到你。” “你来见我，是米兰的意思？”主神问道。 继寻摇了头。也不知为何，提到米兰，主神的语气就不太好。 “米兰在外面?？” “不是这样的，”继寻连忙解释，“是我让他带我过来的。” 主神似乎不能理解，他说：“我不喜欢议事会往我身边塞人，我不想要没?法信任的人。” “您不信任我？可是我也没?做什么呀？” 甚至米兰也没?做什么，米兰送的是玩具，并不是人。 主神摇了头，耐心?道：“你回去吧。” 继寻觉得情况更加糟糕了，他有?些着急，问道：“为什么？我还可以见到您吗？” 主神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了铃。 侍从官开门进来，站在门边，比了个请的手势。 继寻茫然?地抬起头，主神避开了他的视线，重新拿起了笔。 剩下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继寻默默行礼，离开了会客厅。 米兰挺诧异的：“这么快吗？” “嗯。” “有?说什么吗？” 继寻摇头。 从主神殿到白墙有?好远的距离，一路上米兰都在找话题。 “不然?我明年提议在这边安装平地电梯？就是那种给工作人员的自?动人行道。” “好主意。”继寻笑了。 米兰牵过他的手：“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露天训练场，草地上在进行板球训练，两人坐在看台上，旁边有?冰淇淋小?推车，米兰买了两个甜筒，奇怪道：“你训练结束时都不来小?这边看看吗？有?很多好吃的呢。” 冰淇淋很甜，舔一口冰凉冰凉的，米兰很快就吃完了，继寻还在慢吞吞含着，米兰也没?有?催他。后?来那甜筒化?了，白色的香草汁液往下滴，落在地面?上，留下粘腻的点点印记。 第152章 “你不喜欢吗？” 米兰拿纸巾给他擦，接过那没?吃两口就全化?了的脆筒，扔进了垃圾桶。 “我再给你买一个？” 继寻摇了头。 “谢谢你，”他深深吸气，说，“我们回去吧。” 到了白墙前，米兰不确定道：“你明天要请假吗？我可以帮你去请。” “不用了，我没?事。” “那晚上来我家？” 继寻依然?摇头：“我想一个人呆着。” “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 “再见，”继寻和他道别，“谢谢你陪我。” 米兰很担心?，但还是点了头：“再见。” 其实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感情这种事，向来有?迹可循，很多情况下，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继寻觉得自?己挺好笑的，好笑的点不在于喜欢主神，而?在于他偶尔会有?种对方也喜欢自?己的错觉。 我真是疯了。继寻觉得自?己挺傻的，主世界也只有?他会去喜欢主神吧？ 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从认知到经历都有?着巨大?的鸿沟，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那人那么耀眼，喜欢耀眼的人，是非常自?然?的事，但主神不可能回应他。 可是……如?果不喜欢，如?果连一点喜欢都没?有?，那为什么要约他，为什么要送他东西呢？继寻不明白。 隐去主神的身份这一层，他跟蓝亭讨论的时候，蓝大?少爷非常确定道：“他在玩你。” “是他先引起你注意的，是他先靠近你的。他为什么要让你坐他旁边，他为什么要靠着你睡觉？他约你吃饭，他跟你上床，他帮你穿衣服。”蓝大?少爷很愤怒，“他如?果不喜欢你，他不会做这些事。” “但是没?有?然?后?了，后?来他也不见我了。”继寻搞不懂，“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什么都没?做错！”蓝亭下了结论，“只因为你爱上的是个渣男。” 继寻连忙捂住他的嘴。 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是也没?必要想了。 继寻消沉了两天，终于去找了米兰。 米兰在书?房里，还在为议案的事头疼。 以赛亚在吃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声调含糊地打招呼：“嗨，我的小?继寻，你今天心?情好点了吗？” “还行。”继寻坐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双手合十道，“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以赛亚惊了：“你有?需要帮忙的事？谁欺负你了？” 继寻：“……” 米兰给他倒茶，问道：“什么事呀？还需要用‘拜托’这种词。” 继寻说：“我想消除我身上的指令。” “这……”米兰很为难，“有?点困难。” “为什么？”继寻和以赛亚异口同声问道。 “因为你是议事会的造物，消除指令需要上会讨论。” “会通过的吧？”以赛亚问。 米兰摇头：“很难。” 议事会倾向于保持一切事物的原样，要让议事会更改决定，除非那事非常紧要。而?修改一个礼物的设置，实在是无厘头且过于没?必要了。 “试一试嘛。”以赛亚无所谓，“交了就行，通不过再说。” 米兰问继寻：“你为什么要消除指令？指令对你应该没?什么影响呀。” 继寻的指令有?两条，一个是忠于议事会，一个是满足主神的需求。前者相当于一个政治口号，后?者嘛，相当于一个摆设——主神又不见他，有?和没?有?没?啥区别。 但这其实不是一个具体作用的问题，就算指令形同虚设，放在那里也很膈应人，继寻不想要这些。 “最大?的问题不是通过不通过，”米兰还是摇头，“消除指令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指令刻在你身上，你用这具躯体一天，指令就携带一天，这跟你的意识没?有?关系，指令是身体的出厂设置。” 以赛亚叹气，点头认可了米兰的话：“小?继寻，你想换一个身体吗？那需要把你的意识剥离出来。” 继寻犹豫了。 “不过……”米兰思索，“我觉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指令，而?是所有?权的问题。” 米兰确认道：“你是因为主神，才想消除指令的吧？” “对，”继寻点了头，“我不想和他有?什么关系了。” “棒！”以赛亚竖起大?拇指。 “那好办，”米兰说，“更改所有?权就行了。” “所有?权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是主神的，”以赛亚简单道，“改了你就不是他的了。” 继寻的眼睛亮了，他确实是这个意思，他问以赛亚：“还可以更改吗？” 以赛亚挠头，转而?问米兰：“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收回吗？” 米兰说：“理论上不行，但是……” 但是，是主神自?己不要的。 更改初始指令需要议事会审批，需要上会讨论、一轮接一轮地投票，变数太大?。而?更改物品所有?权，那就只是个私事，主神同意，签字就可以了。 “哇哦，”以赛亚星星眼，“你真聪明。” 申请书?上，所有?权从主神那里划到了议事会，议事会米兰是议长，所以代表这边米兰盖了章：“继寻你看看。” 第153章 继寻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在自?己的名字旁签了字。 其实是不需要玩具签字的，玩具怎么可能签字，但米兰还是给继寻留了位置。 搞定一件大?事，继寻松了口气，给了米兰一个拥抱：“谢谢你。” “说你爱我。”米兰笑嘻嘻。 “我爱你，米兰。” “我呢？”以赛亚跟着问。 继寻真诚道：“我也爱你。” 第79章 失重 米兰的申请书交了上去, 所有人都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就连继寻自己，也觉得主神肯定会利落签字的——当初说玩腻了不要的不就是他吗？ 继寻等啊等，但他没有等来回执, 反而是等到了林心恬秘书的通讯：“您好，主神请你过去一趟。” 那时还是执勤期间, 那盏路灯下突然就开了通讯, 继寻和蓝亭面面相觑。 “那位大?人找你干嘛？”蓝亭问道。 继寻一头雾水，只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不太想见到他了, 他害怕面对主神，只希望这?事能快点?解决。 “我过去一趟。”继寻扶了扶帽子, 小跑着离开?了。 路线很长，从卡米尔宫最外?围过去, 要花上一点?时间，继寻想起米兰的话，自动人行?道大?概会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三?两?步跳上台阶，经过办公大?楼长长的过道。 可以见到主神，这?在不久前还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但现在, 他完全开?心不起来。 站在长廊上可以看到板球场, 他想起和主神一起看球赛的那一天。 通讯跳了跳, 蓝亭后知后觉地冒出一句话：“你说的那个渣男不会是主神吧？” 继寻：“……” “不要那样说他。” “呃呃，”蓝亭无奈了, “那你自求多福吧。” 还是上次的会客厅, 但现在不是会客时间, 整个接待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娃娃想见主神, 很麻烦，需要议事会代?替预约。主神想见娃娃, 那就是一个通话的事。 周围静悄悄，侍从官敲了门，就听陆子洋说：“你先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侍从官行?了礼，转身关上了门。 主神大?概觉得这?不是什?么能让人听到的对话吧，继寻抱着自己的帽子，心里一片冰凉。 “过来。”陆子洋站起身，绕到了桌子前。 他手上拿着米兰的那份申请书，语气?是刻意压制的平静：“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米兰的意思？” 继寻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的，”他忙说，“是我拜托米兰帮忙申请的。” 两?次的回答继寻都?说是自己的意思，主神也不知道信了没。 停顿片刻，陆子洋从纸页间抬起眼皮，问道：“你要离开?我？” 继寻搞不懂，他解释说：“您不需要我，所以我想……” 陆子洋把申请书放到了一边，低头看着自作主张的娃娃，冷冷笑道：“你一定要发挥一下自己的用?处，是吗？” 继寻愣住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您既然不要，那我……”那我又为什?么一定要留下呢？ 但是继寻注意着礼节，硬生生把反问句改成了陈述句：“那我想去米兰那里。” “米兰？”主神大?概是挺生气?的，还是第一次，有所有物告诉他，它要换个主人。 “你很喜欢米兰？他对你很好？” 继寻点?了头，完全没听出这?句话中的危险意味。 主神撑住了额头，闭了闭眼：“那我不同意。” 为什?么会去喜欢米兰？ 最完美的造物是主世界智慧的结晶，米兰却?对这?种事没有一点?敬畏之心，他只把它当成了讨好主神的礼物，甚至可耻地往娃娃的脑袋里塞各种服侍说明。 如果继寻不是最完美的造物，如果他只是以赛亚工厂里随便一个玩具身体，那都?不会产生这?样恶劣的影响。主世界最完美的造物，不可以被当成情.趣用?品。 主神说：“你是我的，你不可以离开?我。” 继寻无法理解这?个情况，他下意识反驳：“为什?么？您不需要我，为什?么还要我留下？” 主神的逻辑很清晰：“我的每一个物品都?一定要被使用?吗？我要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我不需要经过物品的同意。” 继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给不出反对的理由。 “可是，”他的视线往下，茫然地盯着地面，“您之前不是把我退回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当一个床上用?品。”主神叹气?，“你现在不是在做其他的事情吗？你有自己的工作，有学习的机会。但你必须是我的，我没有说不要你。” 继寻说不出话了，他定定地看着他，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 确实?是这?样，他喜欢主神，但主神没有必要回应他，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无理取闹。 “那你不能把我给米兰吗？”继寻小声问。 主神的声音很冷，透着刺骨的凉意：“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继寻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不是你的东西。” 他的情绪很突然，漂亮的眼睛红通通，霎那间便蓄满了泪水：“你给我意识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第154章 主神大?概没有想到娃娃会顶撞自己，他看着他，娃娃全身都?在发抖，拳头捏得很紧，眉毛压着，愤怒里带着点?气?鼓鼓的稚嫩。 “你很任性呢。”主神终于不再说他是个物品了。 凭良心讲，陆子洋确实?不希望继寻把自己当玩具，但如果继寻一定要离开?，那他也不介意提醒一下对方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就是等级差距了，这?也是无法回避的权力?压制。 主神可以给娃娃自由，也可以收回自由。主神确实?希望娃娃有意识，但如果哪天娃娃让他不高兴了，收回意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能够很好地威胁到娃娃，主神的喜欢带着无法回避的掌控感，继寻没有想明白这?件事。 权力?不平等，谈何爱不爱的。 “我之前那么想见你，你却?一直拒绝我，现在又为什?么要这?样？”继寻哽咽着问。 主神的目光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见你？你想离开?我，我就一定要同意？” “可是……”娃娃混乱极了。 “你对我有占有欲？”主神很诧异，提醒道，“继寻，你是我的礼物，不是我的爱人。” “……” 继寻哭了，眼泪一点?点?涌出，毫无办法地往下掉。 这?话很伤人，虽然他也知道这?个事实?，但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指出，娃娃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胸口被攥紧了，心脏被压得死死的，整个身体像是缺氧了一样，又麻又疼。血液倒是涌到了头上，血管汩汩跳动，震得脑袋晕乎乎发着胀。 继寻抬手擦眼泪，他还抱着那顶帽子，用?另一只手的手臂盖住了眼睛，片刻的黑暗让人安心，眼泪晕湿了制服面料，在上面留下一大?片深色的印记。 主神只是看着，补充道：“你不能要求我这?些?，你没有立场这?么和我说话。” 继寻晃了晃脑袋。 是啊，我有什?么立场，我在烦恼什?么？我为什?么会觉得他喜欢我呢？我只是个玩具。 “你知道换主人这?种行?为是背叛吗？”陆子洋捏着眉心，“背叛主神的后果是什?么，米兰有告诉过你吗？你会被销毁的，继寻。” 继寻往后退，像是要逃离这?可怕的场景。 他可以不要我，我却?不能不要他。对他来讲销毁玩具是件多么简单的事，轻易就能说出来。 不想这?样下去了。 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刚才说要销毁我。 继寻的后脑勺抵在门上，哆嗦着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主神很警惕，问道：“你要干什?么？” 继寻把帽子扔掉了，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喘气?的声音，那声音在耳边徘徊、鼓动，不断加大?，像个笼子一样罩住了他。 他咬紧了牙，开?口道：“我讨厌你。” 主神似乎是愣住了，就见娃娃瞪着他，通红的眼睛湿透了，像是一只崩溃的兔子。 娃娃说的每一个字都?暗哑破碎：“我讨厌你！我讨厌和你做那些?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害怕。我不想当你的玩具，如果没有设定，我不可能喜欢你。” 这?些?话对主神有什?么杀伤力?吗？大?概是没有的。 但对继寻来说，这?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胸腔的疼痛。 他不可以对主神说这?些?。 设定在缓缓启动，继寻吐出了一口血。但是他没在意，他就那么瞪着对方，胡乱用?袖子抹了下脸。 主神大?概是没有料到娃娃会吐血，他走近了几步，就见继寻从制服衣领里翻出了那条项链，那条他不敢收，但又非常珍惜的项链。 娃娃的手很抖，脸上的肌肉崩紧了，额上青筋突起。在这?样的情况下，娃娃依然一把扯下了蓝宝石，用?尽全力?扔了过去。 “我恨你！”继寻最后说出了这?句话，转身跑出了房间。 主神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制止他，他没有追出去，而是本能地蹲下.身，捡起了那颗蓝宝石。 那到底是什?么呢？ 那是观测镜，但又不仅仅是观测镜，那些?蓝色是海浪在翻涌，蓝宝石里确实?盛着整个世界，那是继寻最喜欢的鲸鱼的世界。 这?是主神做的非常错误的决定，无论是送他宝石，还是捡起宝石，都?错误到无以复加。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会不会抱你久一点?？ …… 继寻跑过了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窗户很大?，可以看见远处连绵的草地。天气?很好，阳光普照，空气?中带着绿叶枝条暖融融的味道。 好害怕，继寻捂住了胸口，他的血一直在流，从眼睛里鼻孔里往外?冒。他的脑海里有倒计时，设定导向的结局清清楚楚——不可以背叛主神，你会被销毁掉。 这?是主神的意思，无论陆子洋怎么想，他就是那么说了。对娃娃来讲，这?是命令。 好害怕好害怕。 继寻翻出了窗，他站在窗台外?往下看，这?里是五楼，楼层高度很高，他可以把自己摔得粉碎。 失重的感觉会很可怕，继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要他往外?迈一步，下一刻他就会后悔。 但是，没有办法了。 第155章 倒计时逼近尾声，他的眼泪完全停不下来，他并不想这?样。 对不起，继寻恍恍惚惚，米兰和以赛亚一定会伤心的。 但是，没有办法了。 真的很害怕。 他往后看去，走廊空空荡荡，他没有等到主神反悔，最后的铃声响起，尖利刺耳，穿透耳膜。 第80章 棉花糖 什么是?法则呢？ 法则可以是?人?格化的, 也?可以是非人格化的。它也不一定叫做法则，上帝、真理等等诸如此类的概念都可以用来称呼它。 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这个规律, 或者说原因的尽头，就是?法则。按人?格化的解释来看, 法则是?世界的设计者, 这个句子里的“世界”包括主世界。 世界有很多，有一天法则设计了一个鲸鱼的世界, 然?后被主神拿去送给了一只玩具…… 陆子洋有时都觉得?自己很好笑，他不喜欢米兰, 因为米兰拿最完美的造物讨好他。但是?他自己呢？他把世界装在蓝宝石里，送给了他很喜欢的那个人。 法则的警告很清晰, 但陆子洋并没有找娃娃要回这个礼物。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呢？他否认了对娃娃的感情，把继寻的情书全部?退回了。 原本?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但在收到米兰的申请书时，主神还是?不甘心了。 非常嫉妒。 原本?爱慕自己的人?，就这么打算放弃了, 巨大的落差让人?难以接受。 但他为什么要去为难一个娃娃呢？陆子洋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没有去质问米兰, 反而是?把矛头对准了继寻。他在意的真的是?所有权吗？好像也?不是?。 那?天是?怎么结束的, 主神已经记不清了, 那?天又似乎从来没有结束过。 世界那?么大, 时间那?么长, 但再也?没有值得?期待的人?和事?了。他不敢想?象未来, 未来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他的娃娃把自己摔碎了, 脑浆混杂着血液铺了一地。 这是?什么样的决心呀, 真就那?么恨自己吗？ 那?天的对话?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着，每一个字都扎在他心里, 利刃一般刺穿他的心脏。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拦住他？我明明那?么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去伤害他？ 因为继寻只是?个娃娃吗，因为娃娃没有反抗能力吗？ …… 主神终究是?不一样的，他轻易就能让娃娃爱上自己，又可以轻易把对方抛弃。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太容易了，他没有珍惜。 而对继寻来说，那?是?非常可怕的一天。 一脚踩空让他在梦中惊醒，他并没有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有那?么一刻，他真觉得?这是?睡梦，但很快，他想?起了之前的事?，他在黑暗中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这里是?哪里。 “睁眼”和“瞪大”这两个动?作，完全是?他的想?象，他花了一会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只是?虚空。 我已经死了？ 但死了为什么还有意识？ 哦，对了，我的意识是?主神给的。 这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吗？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继寻没有听?到声音，那?只是?一种提醒，涣散的注意力终于集中起来。在这没有声音的空间里，他感知到了一连串的对话?。 原来不需要声音也?能交流啊，继寻有些惊奇。 那?些字句好像一直在，只是?在此刻他才隐约注意到。 有人?问道?：你真的想?把意识抹去吗？你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吗？ ——我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意识，你就会彻底消亡。你的身体已经破碎了，你现在只剩下了意识。 ——为什么我的意识还在？ 你的意识是?主神赋予的，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你想?活下去吗？还是?我们就这样结束？ ——结束以后是?什么？ 结束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理解。 在你跳下去的那?一刻，直到我们对话?的现在，这中间有一段时间差。你对这段时间差有什么感知吗？ ——没有。 那?就是?死亡，死亡意味着什么都没有。 ——我还能醒来吗？ 这取决于你愿不愿意。主神想?问你，你愿不愿意保留你的意识？ ——愿意！我想?醒过来。 你后悔跳下去了吗？ ——我不想?跳！我不想?死！ 继寻觉得?自己挺激动?的，但他没有身体，他怎么挣扎也?表达不出自己的情绪。他好像看见了主神，主神在很远的地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费力地瞪大“眼睛”，但一切都很模糊。 “大人?！”他去叫他，可对方没有抬头。 这些画面似乎只是?他的想?象，虚空里不可能存在任何的呈像。但哪怕是?在他的想?象里，主神都是?模糊的，他一直都分辨不清他的想?法。 “我不想?死。”继寻喃喃着重复道?。 这似乎是?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答案。 主神一直觉得?他是?自己跳下去的，但继寻说他并不想?这么做。 “是?你说要销毁我的呀。”继寻很着急，自毁程序清清楚楚。 第156章 他依然?看不清主神的面容，但对方似乎挺悲伤的，回答道?：“你分辨不清什么是?气话?吗？” 继寻没有在意，他自己也?说了一堆气话?，他并不计较这些。 “您还好吗？”他问。 主神沉默不语。 之前那?个一直在跟他交流的意识又冒了出来，这是?法则，法则叹息道?：“你们看不见天平，但你们俩之间非常不平衡，这样的关系只能走向毁灭。” 意识很难捕捉，继寻走神了半天，才发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对方问道?：“你愿意弥补这一切吗？” 如果继寻清醒，他大概会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我来弥补？ 但现在，能有机会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继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愿意！” 法则拍了板，一个新的世界产生了。 但那?只是?真实世界的幻影，法则把真实世界的人?和物随机组合，制造出了一个气泡世界。那?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有限的世界，这个世界依托主神的意志存在。 主神不能离开主世界，所以按照一直以来的做法，他分离了一部?分意识出去。他把和继寻有关的记忆剥离开来，放到了气泡世界。 这是?违背万物规律的，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气泡世界的起始时间是?1月1日，终点是?第二年的2月14日。 如果成功了，继寻就可以回来，主神也?可以同步记忆。但如果失败了，或者到时间还没有完成任务，那?到时娃娃的意识就会彻底消失。 继寻觉得?这个任务并不难，他只要好好和主神相处，那?不就可以了吗？ 但是?法则眼中的现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法则看的不是?表象，而是?内里。 法则说：“初始指令是?附在身体上的，你现在只是?意识体，所以你不会受指令影响。另外，气泡世界和主世界很不一样，那?是?一个更接近人?类认知的世界，那?里没有神明。” “在气泡世界，你会有前置记忆，你有新的身份，你不再是?主神的玩具。我不知道?这会让你的任务变得?更简单还是?更复杂。总之，这就是?气泡世界的情况，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我愿意。”继寻回答。 他依然?试图去看主神，但主神始终是?个很远很模糊的存在。 继寻说：“我会好好表现的。” 他似乎听?到了主神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对不起。” “没关系的。”娃娃这么回答。 前置的背景里有一段记忆，那?是?冬季晴好的夜晚，晚风微凉，单位举行了迎新晚会，结束的时候有些晚了，继寻喝了不少酒，坐在路边难受地撑着脑袋。 他还是?新人?，不太会拒绝，一轮轮喝下来，已经醉得?不轻了。 我是?不是?回不了家了？车也?拦不到，没有司机愿意停下。 继寻抬头望去，面前一辆车的车灯闪了闪，黑色公务车上下来一个人?，站在跟前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那?人?这么说，“你家在哪里？” 这是?哪位好心的同事?？继寻连忙道?谢，那?人?把他拉起来，扶着他坐进了车后座。 醉酒加晕车，胃里一阵接一阵地翻涌，继寻一直忍到了下车，趴在路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这些都是?前置记忆，真正的时间开始时，他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没有什么阻碍，难度本?身非常低。 陆子洋对他很好，非常好，继寻挑不出一点错处。他们没有吵过架，没有任何争执或是?冷战，陆子洋向来温柔又包容。但也?只有主神自己知道?，两人?的关系是?有多么的貌合神离。 他们就像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凑在一起的伪装情侣一样，表演着毫无理由的虚假恩爱。 继寻对他没有要求，偶尔陆子洋还能从继寻眼中看到某种困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是?为什么在一起的？ 主神偶尔也?挺不确定的。娃娃真的喜欢我吗，这家伙连表白都要带上“金发耀眼”这种词，他其实只是?喜欢我的头发吧？主神抓了抓自己的黑色短发，虚拟世界虚拟身份，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年过去了，两人?之间越来越沉默，到了元旦那?一天，陆子洋预定了海景餐厅，那?是?一个例行约会——情侣之间，每周至少要见一次的吧？ 继寻是?不想?去的，但每一次，只要陆子洋坚持，最后他总是?会妥协。 “晚上去约会？” “再看看吧。” “隔壁海景餐厅来了个新的大厨。” “哦哦。” “去嘛，我已经定好了。” “好吧。” 餐厅很漂亮，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夜晚的海，寂静深沉。桌上摆着装饰用的蜡烛，烛光在玻璃罐里晃动?着，美好又脆弱。 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继寻忽然?开了口，目光略微垂着，语气平淡道?：“我们还是?分手吧。” 陆子洋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了下，他停了停，把餐具放下了，盯着对面的小男友看。 小男友避开了他的目光，把玻璃杯挪过来，放在面前，咬住了吸管。 他们并没有谈过要分手，但继寻那?句话?就好像分手这事?已经是?彼此心知肚明了，陆子洋很难过。 第157章 “为什么？”他问。 继寻摇了摇头：“我感觉我们不是?很合适。” “哪里不合适？”主神不放弃。 反正也?要分开，达到目的才是?关键，没必要把关系搞僵。继寻很聪明，委婉又敷衍：“各方面吧。” 主神沉默了。 没有初始设定，气泡世界的娃娃是?最真实的娃娃，没有任何干扰，这是?他的真实意志。 所以在主世界的时候…… 初始设定是?什么来着？ ——满足主神的一切需求。 法则当时问继寻：“你愿意弥补这一切吗？” 陆子洋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所以我的需求是?什么？ 我为什么这么自信这么漫不经心，因为我知道?娃娃注定会爱我。无论那?是?什么样的爱，它就是?这样被设定出来的，娃娃没有选择。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陆子洋轻声道?，他的眼睫往下垂，显得?悲伤又茫然?。 继寻有些发愣，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这么说？” 陆子洋默然?了很久，抬头时却是?又笑了，那?是?一个纯粹缓和气氛的笑容：“算了，没事?。我们走一走吧。” 酒店外就是?海滩，俩人?沿着跨海大桥散着步，继寻应该是?不想?跟他一起的，但最后的默契让他选择了配合。 时间临近二十四点，桥上依然?熙熙攘攘，小摊贩在卖零食，棉花糖、糖葫芦还有烤番薯，周围的味道?又甜又暖。 “你想?吃吗？”陆子洋问道?。 继寻摇了头。 陆子洋盯着棉花糖机子看，彩色的糖丝绕啊绕，粘在了棍子上，一团接一团，最后滚成了一个圆乎乎的糖球。 要怎么办呢？陆子洋不知道?。他看了很久，目光无意识地聚焦在那?一个点上，无力又感伤。 过去那?些甜蜜的往事?现在想?来全是?泡影。在主世界的时候，一切都按着自己的期望在发展。他是?主神，所有人?都在奉承他，他分辨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而气泡世界明明是?不存在的世界，却又真实到可怕。 还能怎么办呢？我把所有事?情都做到了极致，可你依然?不爱我。 你说过的最真心的话?，大概是?最后打破印记的那?些吧。你冒着被销毁的风险也?要说出口的那?些恨意，才是?你真实的想?法。 陆子洋盯棉花糖盯了太久，继寻不得?不开口，善解人?意道?：“那?你买吧，我去那?边等你。” 陆子洋于是?默默掏钱。 两个棉花糖做了很久，接近零点的时候，他在一片倒计时中回过头。他看见娃娃爬上了大桥的栏杆，桥下是?海水，漆黑暗沉，深不见底。陆子洋都没有反应过来，讶异晃神的一刹那?，娃娃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远处的烟花绽放开来，天幕上是?盛开的光影，钟声敲响，人?群在欢呼，新的一年到来了。 第81章 烟花 真的还有新的一年吗？不, 没?有了，任务失败以后，整个气泡世界都会消失不见。机会只?有一次, 继寻已经用完了。 他跳得那么果断，这是法则的作用, 在说出分手的那一刻, 倒计时就开始了。 陆子?洋站在原地，周围的喝彩欢笑荒唐得像个闹剧, 他什么也没?听见，一切感知都被隔绝开来。 那些烟花渐渐消散了, 一朵接一朵，余下的灰烬在黑夜中留下蜿蜒的痕迹, 像一道道裂缝，不消片刻便爬满了天幕。 世界在坍塌，主神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但是…… 他的娃娃明明说了，他不想死。 要?作弊吗？主神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他没?法离开这个世界，但是他可以把?时间往前调。机遇和风险并存, 时间回溯会产生时空缝隙, 回溯得越远, 情?况就越严重。 陆子?洋尝试了, 他调整了不止一次, 但分手这个念头似乎很早就存在于娃娃心里, 他没?法彻底转变继寻的想法。 任务成功的情?况只?有一种——达到平衡。任务失败的情?况却有很多?, 任何一个人说分手, 都算是结束。 娃娃的结束是意识的彻底消亡, 主神的结束，则是关闭气泡世界。 气泡世界依托主神的意志存在, 主神的意志一旦抽离，世界会连带着所有记忆全部毁灭。到那个时候，主世界的主神不会记得气泡世界。这也算是一种平衡吧，忘掉那个让自己痛苦的人，法则对主神很公平。 但是，如果跳脱出这个任务来看的话，陆子?洋其实还有另外一种选择。 气泡世界和主神的意志息息相关，如果主神选择重置自己，那么就会产生新的气泡世界。当然了，这种做法毫无意义，因为重置需要?主神自杀，一切重来，到时他连记忆都不会有。 但是，如果他先?结束任务，再选择重置，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种做法就像在一个肥皂泡中分裂出两?个小气泡，戳破前面那一个，留下新的小气泡。外围的大气泡依然遵循着法则的规律，而新的小气泡在规则内产生，是一个套着法则外壳的、独立存在的气泡世界。 当然了，它并没?有替换前一个气泡，前一个气泡世界已经终结，所有痕迹都是既成事实，新的小气泡在保留痕迹的基础上，继续往下走。 第158章 至于陆子?洋为什么要?保留痕迹呢，原因很简单，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保证，如果失去一切记忆，他还会不会愿意为了继寻做到这个程度。 如果娃娃对他而言是个陌生人，那他又有何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在气泡世界里不断循环呢？ 1月1日是世界的开头，再往前什么也没?有，所以主神不能从头开始，他只?能选择中途重置。 中途重置的话，时空变动会自动产生存储卡作为备份，以主神的警惕心，他一定会想办法搞清前因后果，陆子?洋对自己有信心。 所以，在无法动摇娃娃意志的前提下，陆子?洋先?提出了分手。 还是那个海景餐厅，继寻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头：“好的。” 对陆子?洋而言，在说完分手后，他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倒计时。这个倒计时和继寻不一样?，娃娃结束得很快，而主神的剩余时间要?充裕很多?。 “你不奇怪我为什么要?分手吗？”陆子?洋问道。 继寻讪讪地笑了笑，给出的回答却是出乎陆子?洋的预料。 继寻说：“我感觉我们?对彼此的感情?都不是很深。” 主神：“……” 这简直有点过分了。 陆子?洋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开了口：“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是对方提的分手，继寻的负担小了很多?，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笑得轻松：“就是一直都有隔阂吧。我很难了解你，你也不愿意让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对我很好，但你从来不要?求我什么，你好像没?有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的，就……挺奇怪的。” “……” 陆子?洋埋下头，慢慢撑住了脑袋。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这种隔阂，但他一直就没?有在意。这个世界对他来讲就是个任务，他完成了就好，他没?有想过要?去了解娃娃的想法，也从不觉得有必要?让娃娃了解他。 这个世界终归是要?毁灭的，不是吗？ 他犯的错误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是主神，身份地位让他傲慢又无礼，相比之下，娃娃反而要?真诚得多?。 但这没?关系，世界还没?毁灭呢，他得在下一轮失去记忆的情?况下挽回娃娃的心，他得先?给自己铺垫好，再码上一堆筹码才行。 这个铺垫自然不可能是苦苦哀求这种毫无用处的做法，挽回是种博弈，主神拿出了谈判的心机和决心。 他思?考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想听听我为什么要?分手吗？” 娃娃毕竟没?有什么经验，刚才就一股脑把?真实想法全说了，现在被这么一问，突然就有些心虚了。 是啊，要?分手的是对方，对方一定对自己很不满吧。继寻有些紧张，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攥了攥，做好了被指责的心理准备。 而陆子?洋说：“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爱我。你刚刚说我不愿意让你知道我的想法，确实是这样?，因为你让我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把?自己藏起来了，尽力?去扮演一个你会喜欢的角色。” 继寻呆住了：“我没?有不爱你，而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子?洋耸了耸肩，自动忽略了前一句话——娃娃爱不爱他，自有法则判断，娃娃说啥他都不会信的。 陆子?洋回答道：“因为我非常爱你，我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相同分量的回应。但是如果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你可能就不愿意和我交往了。” 他往后靠在椅子?里，就那么淡淡然看着对方：“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耐心，我也不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我做的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开心。” 继寻有些愧疚了：“可是……” 陆子?洋的嘴角牵了牵，显得有些伤感。他望了眼窗外，夜色深沉，玻璃上有水晶灯的倒影，在黑暗里闪耀着奇异的光。 “但我依然爱你，”他回头说道，“我们?去海边散步吧，你总要?陪我走完这一段的。” 继寻把?双手放在衣服口袋里，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沿海的步道上有夜跑的人经过，远处大桥上还有小摊贩在摆摊，氛围不算安静，充满热闹的市井气。 陆子?洋买了棉花糖，只?有一朵，粉红色的，梦幻里带着点幼稚，他把?它塞到继寻手里，娃娃问道：“你怎么不给自己买？” 主神回答：“我可没?手拿。” 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到娃娃耳朵上，继寻抬头看他，陆子?洋却是指着海上的天空，说：“一会儿?会有烟花哦。” 继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夜晚的天墨蓝墨蓝的，并不是一种纯粹的黑。他正看着，就感到身后的人抱住了他，那个怀抱非常缱绻，满带不舍和依恋。 “闭上眼睛。”柔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地建议道，“你听完这首歌，睁眼时就可以看到烟花了。” 继寻听话地合上眼眸，耳机里是应景的《auld lang syne》。 陆子?洋把?手机塞到他的口袋里，轻轻揉了把?他的头发。 for auld lang syne， my dear， for auld lang syne， we'll take a cup of kindness yet for days of auld lang syne. 他其实没?有听完，烟花炸开的声音隔着耳机传了进来，继寻抬头看去。 漫天都是绚烂的烟火，华丽盛大，像场表演的落幕，又像一切的初始。他看着看着，目光渐渐往下移，这里并不是最?佳观景位，其他人都去桥头了，马路边缘只?有他一个人，举着棉花糖，孤零零站着。 第159章 突然就有些心慌，周围的景致在他眼里扭曲起来，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丝线，缠住了那颗怦怦直跳的心。 “陆子?洋？”继寻摘下耳机，但没?有人回答他。 突然中断的音乐像是给一切按下了暂停键，有那么一会儿?，他什么也听不到，直到他反应过来，拿出自己的手机。但是联系人里并没?有那个人，联系方式被删除了，对方分手干净利落。 烟火表演接近尾声，欢呼渐渐散去，连每一朵烟花的间隔都不自觉拉长了。盛开时有多?热烈，散场就有多?寂寞。 继寻往回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为何，他没?有了先?前分手时的庆幸，余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落寞和感伤。他回头看了看，人群熙攘，并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大桥往下，密布暗流。 主神用了同样?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他像是一个不够满意的编剧，一心想把?之前的记忆修饰完满。他不想被丢下，不想一个人站在桥上，他像是重新看见了那一天的娃娃，娃娃在海里挣扎，告诉他自己不想死。 回去的路很长，第一次，陆子?洋没?有送自己回家。继寻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夜里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了，凌晨时分，他拿出手机打?车。 忘记说新年快乐了…… 也不知为何，当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继寻觉得非常的遗憾，好像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结束的。泪水不自觉地砸了下去，停了一停，沿着手机边缘滑落在地。 “但我依然爱你。”主神对他的娃娃说。 第82章 尽头 小气泡世界停滞了, 这?一年的时间已成定局，下一个小气泡继续往下?走，他们只剩下?一个月零14天。到了2月14日, 如果?任务还没?有完成，世界依然会毁灭。 作弊这?种事, 有了第一次, 就会有下?一次，有了下?一次, 就会有无数次。 最后的那一个多月，其实算得上安宁美好。继寻本身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主?神?铺垫得好，陆子洋每次说分手后, 娃娃都会自责。 但是就算重新在一起了，就算继寻说了很多次我爱你，世界也依然完好无损。 骗子?，大骗子?，主?神?表示伤心, 并在床上往死里折腾娃娃。 娃娃表示抗议：“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我又没?有不爱你, 你轻点?……不行, 住手?！呜……” 2月14日, 陆子?洋对继寻说：“今天一定要一起过。” 继寻挺无语的：“我要加班, 你为什么不用加班？” 陆子?洋想了想：“那我陪你。” 晚上8点?, 继寻接到了任队的支援电话?, 但他怎么也打不开办公室的门。 “你帮帮我呀, 这?门是怎么了？”继寻回头问道。 陆子?洋站在窗边, 看?着?玻璃外的城市。街道上人流渐渐密集起来，高架桥上堵满了车, 喇叭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灯火通明。 继寻去拿座机电话?了，而陆子?洋按住了话?筒：“不用去了。” “为什么？”继寻问。 陆子?洋没?有回答。 如果?你没?法?在最后几分钟里爱上我，那我们还是安静地坐一会儿吧。 “继寻，有件事，我现在说了，你以后也不会记得，但是……”陆子?洋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他。 “什么事？”继寻的注意力全在无法?拨通的电话?上。 陆子?洋说：“我们在这?个世界呆太久了，我想我们可能?都回不去了。” 继寻这?才把视线挪到他身上，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这?是一个气泡世界，我们刚来时，它很正常。正常的世界是没?有异常现象的，没?有特殊调查部，没?有行动组，也没?有调查组。但我把这?个世界重置太多次了，它现在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世界了。 “为了维持气泡世界的运转，我设置了特殊调查部，不过也就是缝缝补补。这?里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神?明，而普通人是无法?和?异常现象相抗衡的，我不知道我们还能?维持多久……” “等等，”继寻一脸不可思议，“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没?明白。这?是气泡世界……那不就是说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对。” 继寻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有发觉？” “会再重置的，”陆子?洋拉着?他坐下?，“我们又会从头开始，所以你什么也不记得。” 细节太多，继寻找不到重点?，只得抓紧时间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虽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但虚拟世界终归不是现实，出去才是要紧事。 陆子?洋回答：“你要爱上我才行。” “什么？”继寻简直奇怪，“我为什么要爱你。” 陆子?洋：“……” 主?神?耐心道：“因为这?样才能?达到平衡，这?是法?则给你的机会。” “什么是法?则？” 陆子?洋：“……” 天边出现裂缝了，很刺眼的一道白光，在夜幕中突兀地亮起，那是世界结束的信号，任务依然没?有完成。 继寻到底也是特殊调查部的一员，对异常现象的基本判断还是有的。天上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裂缝的，如果?有，那就说明这?是水晶球里的世界，是一个有限的世界。正常世界不可能?有尽头，陆子?洋没?有骗他。 第160章 继寻跪到沙发上，抱住陆子?洋，低头吻了下?去。 柔软缠绵，但是…… “宝贝，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子?洋抬头看?他，“我不是公主?，你亲我没?用。” 继寻：“……” 世界都要毁灭了，你还在开玩笑。 继寻问道：“你说你是神?，那你为什么回不去？” “我啊，我其实一直在主?世界，在这?边陪你的只是我的一小部分意识，但是这?个意识是最完整的，只有这?个意识记得你。” “我们都只是意识？”继寻很意外。 陆子?洋摇头：“你是意识体，我不是，任何世界的主?神?都是完整的。你本来也应该是完整的，因为我们属于气泡世界，和?气泡世界的其他人一样。” “那为什么我是意识？” “因为主?世界的你已经没?有身体了。” 继寻确认道：“真实世界的你不记得我？” “对。” 娃娃又抱住了他：“那算了，就这?样吧。” “为什么？” “我怕生，不想重新认识什么人。” 陆子?洋：“……” 重置太多次了，主?神?的记忆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而娃娃什么也不记得。天平没?能?达到平衡，反而越来越倾斜。 我当然爱你，但如果?我对你的印象并不深，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共同经历过那些，我又要怎样才能?像你爱我一样爱你呢？你对我而言，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主?世界和?气泡世界的时间流逝并不一致，谁也记不清到底重复了多少遍，米兰和?以赛亚等啊等，也没?有等到他们的小朋友回去。 主?世界的主?神?冷冷淡淡，对交上去的气泡世界说明毫无兴趣。他有很多躯体，分布在众多世界里，气泡世界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亿万平行世界中的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 米兰只好冒着?风险选择意识入侵。气泡世界是有限的，内容物是固定的，意识入侵也是入侵。特殊调查部的工作于是又加了一项——清除不知何时越来越多的不明生物。 米兰的想法?和?主?神?不一样，米兰想说，我为什么要在法?则的限定范围内行事呢？ 如果?主?神?碰了继寻的记忆，那么继寻对他的恐惧感会加深。高阶生物的入侵是带着?强烈压制感的，既然最开始完不成任务，那么越往后只会越难。重置什么的毫无必要，重置只是延长了消亡的时间而已。 与其这?样，不如跳脱出法?则的补偿思维，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气泡世界。 而要如何从普通的气泡世界里出来呢？答案很简单，杀死那个制造气泡世界的人，毁掉气泡世界就可以了。 不过这?么做的话?，任务就算是彻底失败了，继寻的意识会彻底消亡。 但是，还有一个可供讨论的小小的问题——为什么法?则一定要继寻弥补主?神?对他的爱呢？ 爱而不得是世间多么常见的现象，那为什么继寻就一定要回应主?神?呢？ 法?则说这?是给他的机会。确实，继寻本来应该是要摔得粉身碎骨的，死而复生违背了规律，我们感谢法?则的宽容。但是，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主?神?爱他，他就一定要回应呢？ 为什么他回应了，才会是平衡呢？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陆子?洋是主?神?，而继寻只是送给他的礼物，继寻身上有指令，他本该受陆子?洋控制。 法?则的逻辑很简单—— 你是主?神?的所有物，主?神?对你的爱是恩赐，你要回报以同等的爱。 在法?则看?来，所有物背叛主?人，是非常严重的行为。就跟奴隶背叛奴隶主?、机器人背叛人类一样，简直罪无可恕。 但如果?继寻不是礼物呢？如果?继寻只是主?世界普通的工作人员，那法?则还会这?么认为吗？ 米兰于是把那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的所有权变更申请书又交了一遍——主?世界的主?神?不记得继寻，有一定概率会同意的吧？ 主?神?的会客厅里，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望着?下?方的议长，奇怪道：“你要把送我的礼物要回去？” 这?有点?不礼貌呢。 米兰对手?指，一脸忐忑：“可以吗？” “为什么？”主?神?皱眉。 米兰解释：“我很喜欢他……我可以拿今年的造物跟您换，您要多少都行。” 主?神?对造物毫无兴趣，他对米兰的动机倒是更为好奇：“你喜欢它？什么时候的事？你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送给我？” “就……我送给您以后……”米兰觉得自己像个不道德的奸夫，但他还是这?么解释了，目前?也只有这?一种解释，“您之前?把他退回议事会了，我和?他相处了一阵，所以……” 主?神?毫无印象，问道：“这?是哪一年的礼物？” “十年前?。” 主?神?：“……” 时间太久，主?神?都懒得搭理?了，闻言只低头签好字，递给了一旁的林心恬秘书。 林心恬一脸的欲言又止，被台下?的米兰瞪了又瞪，只得接过来，送交给了议长大人。 接下?来就是消除继寻身上的指令了，这?个需要议事会通过。但议事会有点?难搞，因为议事会的决定是投票表决，并不依存于某一个人的意志，很难操控。 第161章 但神?奇的米兰做了一件事，他把议事会的会议时间和?气泡世界衔接起来了，气泡世界重复多久，会议也就重复多久。被关在会议中的人是不会察觉到不对劲的，而对会议外的人而言，他们只会看?到最后一轮投票的结果?。 那个去开会的人，过了十个小时，突然就投了意想不到的票，谁也想不到这?其中其实循环了多少遍。 而对米兰而言，早上吃完早餐，他精神?饱满地出发了，十个小时后——他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十小时，大概有十的不知道几次方个小时吧——一回家，他就倒头睡去。 就算是神?也熬不住的好吗？宝贝，你要以身相许哦。 不明生物的入侵持续了好几轮，有那么几次，继寻听从了米兰的指令，然而他的感情摇摆不定，基本就下?不去手?。 太不靠谱了好吗？米兰简直无语，让娃娃自己选择的话?，娃娃连开枪都做不到。 议长只好开始了各种哄骗。什么监察任务啦，什么为了消灭特殊调查部啦。最后他干脆说这?是指令了，听我的就行，不要想太多。 “你身上有指令，你永远忠于议事会，你不可能?，也不可以背叛我们。” 背叛的后果?自行想象。 可就算是这?样，继寻也还是完不成，于是，最后一轮的时候，米兰用上了观测镜。 这?个做法?风险很大，观测镜等于把自己暴露在了主?神?面前?——让主?神?知道我强迫他的宝贝娃娃杀他，我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但是，没?有办法?了。 事实证明，督促是很有必要的，继寻开了枪，这?次主?神?没?有再制止他了。 对陆子?洋来说，他并不想彻底消亡在气泡世界。气泡世界的主?神?承载着?所有和?继寻有关的记忆，任务失败，气泡世界毁灭后，主?神?什么也不会记得。 米兰对继寻说：“主?神?把与你有关的记忆切割开来，和?你一起放进了气泡世界。” “主?世界的主?神?并不记得你。” “如果?失败了，你就会被抹去存在，连带着?整个气泡世界全部消亡。” 但继寻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可以回去，但主?神?不会记得他。 陆子?洋直到最后也没?有提醒他。 很早以前?的循环里，他对继寻说过这?事，当时一心想要出去的娃娃突然就放弃了。 “那还是算了吧。”娃娃对他说。 其实你还是爱我的吧，陆子?洋想。 因为提及世界的真相，坍塌加速了，主?神?自杀的那一刻，世界走到了尽头。 不过……是哪个尽头？ 继寻没?有看?到下?一个陆子?洋，他们也没?有回到1月1日，他在陆子?洋的客厅里，变成了彩色碎片。和?他见过的不明生物一样，他在最后才想起一切，而在记起身份的那一刻，他消失在了气泡世界里。 我并没?有把子?弹打完，如果?我知道真相，我会怎么做？ 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好好对你，完成任务，可是现在…… 我宁愿自己不存在。 意识变成了云彩，虚空中有人对他说：“恭喜回到主?世界。” 第83章 自由 气泡世界结束了?, 一切皆大欢喜，林心恬秘书把报告放在公文盒的最上层，得到了?主神“已阅”的批复。 米兰始终有点心虚, 在他的原定计划里，继寻应该要开完七枪, 那么气泡世界的主神死亡, 气泡世界就会被?彻底遗忘在宇宙虚空之?中，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但是……米兰看着手里的小章鱼, 无奈又头疼。 继寻做到了?法则的要求，天知道是哪一刻, 这孩子突然就开窍了?，气泡世界终结, 成?为了一个固定的有限物。 什么叫固定的有限物呢？就是一切已成?定局的世界。 像是一本小?说、一部电影，无论它有多长，它的内容和?走向都?是固定的，木已成?舟，毫无悬念。 电影以?外的人可以?随时拖动进度条, 去?往任何一个?情节点上反复观看, 但无论他们做什么, 电影的结局都?无法改变。 气泡世界附着在观测镜上, 静静躺在米兰手中。 自从主神把记忆切割开来后, 两人的关系就好多了?。之?前那微妙的情况果然是因为送了?不该送的礼物, 米兰议长心有余悸。 所以?…… 说, 还是不说？ 说了?的话, 万一主神不在意, 那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不说的话，万一哪天主神想起来了?, 那我可能会死得更惨。 保险起见……还是先别?说了?吧？ 米兰小?心盘算着，林心恬秘书却做了?一件和?气泡世界非常类似的事，她把看望继寻写进了?主神的日程表里。 同样的人，同样的心理，自然会有同样的决定。 陆子洋看着日程表，觉得有点麻烦。 世界那么多，如果每一个?世界的终结都?需要主神去?查看的话，那主神就不用忙别?的事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问道。 林心恬回答：“您不想见见您之?前很喜欢的礼物吗？” 陆子洋翻着报告：“可是我已经把它送给米兰了?。” 第162章 林心恬纠正?道：“米兰消除了?它的指令，所以?它现在不属于任何人。” “消除指令？”陆子洋很意外，“为什么？” 费那么大劲把人重新?要回去?，就是为了?放生？ 林心恬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不带任何责备：“报告上有写。” 陆子洋：“……” 报告有几百页，他只?看了?封面附带的摘要，摘要只?有事实陈述，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行吧，主神盘算着，反正?也是下班前的时间，看完就回去?睡觉。 “好吧，我过去?一趟。” 林心恬满意地点了?头。 * 继寻只?是一个?意识体?，被?放在冷藏罐里，以?赛亚小?心照顾着它。 “宝贝你还好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以?赛亚搬着凳子坐在旁边碎碎念，“你现在有意识，但是无法动弹，听说这就像是植物人一样，可以?感知时间的流逝，但是无法回应。” 周围很凉，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睡梦的中途突然醒来，继寻意识到自己对主世界并不是毫无感知的。之?前叶小?伊的任务，不明生物用了?一个?意识三个?容器，当时他离死亡非常接近，半梦半醒间他就觉得自己呆着的地方是个?冷藏室，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原来我真的呆在玻璃罐里。 陆子洋见到了?那个?小?小?的灵魂，淡蓝色的，漂浮在罐子里，起起伏伏，像在呼吸。他不自觉地捏了?捏胸前的吊坠，这抹蓝色让人怀念。 以?赛亚碰到主神就挺尴尬的，起身打了?个?招呼：“哈喽，你来看你的小?宝贝了?吗？” 主神：“……” 主神没怎么看报告，此时有种突然被?抽查知识点的罪恶感，他煞有介事地点了?头，又凑近了?点查看。 灵魂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往后退，停了?停，蓦地又趴在了?玻璃上，一副才认出这人是谁的模样。 陆子洋实在瞧不出这个?灵魂有什么特别?的，他盯了?一会儿，为表重视，他问道：“听说之?前的身体?摔坏了?，你们有给它重新?准备一个?吗？” “有的有的，”以?赛亚一脸殷勤，“和?以?前一模一样，除了?背上那个?开关。” 他闪烁其词着：“您之?前说不喜欢……所以?我们去?掉了?这个?设计，他现在和?人类没有区别?。” 陆子洋就没听懂，但没关系，他不在意，闻言他还点了?头，客套地表达了?关心：“辛苦你了?。” 以?赛亚：“……” 终于把人送走，远离诡异场景的以?赛亚松了?口气，跟继寻告状：“你看看他，心里都?没有你。还是我和?米兰最爱你了?。” 灵魂像是泄了?气一样，忽地就沉到了?玻璃罐最下面，摊在那里一动不动。 “哎呀我开玩笑的，”以?赛亚连忙安慰，“你别?在意嘛，主神大人最喜欢你了?。” 灵魂：“……” 继寻拿到身体?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开关，米兰一脸尴尬：“真的没有了?。” 原来我确实是被?制造出来的，主世界的技术可真好，他掀起衣服看了?看。 对面的米兰红了?脸，以?赛亚吐槽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你脸红什么？” 米兰生气：“我没有脸红！” 米兰问继寻：“你要不要去?见一下主神？” 继寻有些迟疑了?，他和?米兰的想法非常类似。 我对主神开枪了?，我不可能被?原谅。现在的陆子洋对我没什么印象，很好糊弄。但如果我去?问了?，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不敢。”继寻很怂。 米兰安慰道：“但你完成?任务了?呀，主神会很高兴的吧。” 以?赛亚却是持相反态度：“高兴称不上，我感觉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了?。” 那我希望他想起来吗？继寻犹犹豫豫。 米兰帮他约了?会面，还是那个?会客厅，继寻站在门口，心里沉重到不行，他对这地方有心理阴影。 我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继寻非常焦虑，求原谅可以?吗？ 但我……哪有资格去?求原谅。 大门打开的时候，心跳已经到了?极限，继寻的头开始晕，气氛在他眼里变得凝滞又浓稠。那个?他等了?很久的人正?坐在大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地在写着什么。一切和?往常一样，却间隔了?数不清的气泡世界。 侍从官报了?名字，继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主神匆忙地抬头看了?一眼，友好地问：“有什么事呀？” 银色长发半扎着，日光下耀眼夺目，继寻的手有些抖，不自觉地攥着，背到了?身后。 怎么感觉连气也喘不上来了?……这是我男朋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我？ “嗯？”房间里静到极致，没有得到回答的主神终于把注意力放到对面的人身上，他还不忘去?拿备忘录，看一下来访的人是谁。 “您不记得我了?吗？”继寻的声?音很失落，微微发着颤。 主神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金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问道：“你是那个?米兰要回去?的礼物？” 继寻：“……” 主神大概是为了?防止尴尬，很自然地搭话道：“米兰对你很好呢。” 第163章 冷不防一句话，惊得继寻双腿发软。时间似乎回到了?那一天，当时他没有注意到主神的怒意，傻兮兮与人对着干。不过现在，这只?是一句单纯的感慨。 主神依然没兴趣去?翻报告，那报告的页数需要他加班加点一星期都?不一定能看完，何必找罪受呢？又不是什么政务要事。 “我……” 突然间就觉得距离很远，那个?相处了?很久的人似乎已经被?掩藏进了?记忆深处，眼前的主神温和?有礼，带着明显的疏离感，这种刻意的友善，让彼此都?裹上了?浓厚的社交面具。 “我想见见您。”继寻开口。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不知为何，主神的光芒照耀下，他不自觉地就开始忏悔：“您一直责备我没有回应您的感情，我很抱歉。但我现在完成?任务了?，您可以?原谅我吗？” 主神困惑地歪了?歪头，就见对面那人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沮丧极了?：“您愿意同步一下记忆吗？我是您的恋人。” 主神：“……” 主神很惊讶，不自觉地多看了?这人两眼。 确实很好看，但是……为什么是恋人？ 主神想起米兰的话，对方是自己的玩具，玩具的话，怎么想都?应该是床伴什么的吧。 “恋人？”主神站起来，走到继寻身前。 继寻不敢抬头，他偷偷瞄了?眼，却看见了?那枚被?他扔掉的蓝宝石。 “这是……”他看着那个?吊坠，诧异地开了?口。 主神不解地看着他：“怎么。” 继寻又压低脑袋了?，小?声?道：“您之?前把它送给我了?。” “哦？” 继寻又连忙摇头：“我不是跟您要回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主神：“……” 继寻懊恼地咬了?咬下唇，真是越解释越糟糕。 他正?后悔着，就听主神问道：“那你知道它里面装着什么吗？” “什么？”继寻不明白。 “你回去?吧，”主神也没有解释，只?说，“你现在自由了?，你不是我的玩具了?。” “可是……”继寻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赶人。 主神只?是笑了?笑，显得包容极了?：“很高兴你完成?任务了?，你接下来是去?学院学习吧？祝你好运。” 继寻：“……” 主神按了?铃，这是一个?会面结束的标志。 继寻连忙问道：“您可以?把通讯给我吗？我还可以?联系到您吗？” 主神：“……”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大胆，直接跟他要联系方式。但是他没有计较，只?是礼貌道：“有什么事可以?联系秘书室帮忙转交。” 落差太大，继寻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睛酸得难受，他小?声?问道：“您是生气了?吗？” 主神不明白，稍稍侧开了?身，淡淡然笑道：“没有呀。” 他其实挺奇怪这人为什么情绪波动这么大，但他没有过问。问了?就要听对方啰嗦，听了?就要延长会面时间，延长了?就要晚点下班……那还不如糊弄过去?呢，主神对于打马虎眼很有心得。 “对不起对不起。”继寻道歉，蓝色的眼睛晕着水光，晶莹又脆弱。 他被?侍从官请出去?了?，门被?关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墙之?隔的主神一头雾水，心里似乎有些空，是不大舒服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种感觉甩出去?。钟敲四下，下一场会面即将开始，主神坐回了?位置上，他托着下巴，盯着门，期待着工作结束的那一刻。 第84章 挑衅 主神不想记起他, 对继寻来说，这是?意想不到的事，而对米兰和以赛亚来说, 这完全在意料之中。十年?里，继寻被困在气泡世界, 不断和法则纠缠, 而主世界的陆子洋对此毫无感知，他并没有兴趣去深究一个十年?前的决定。 “别?想他啦，”以赛亚劝道，“当?年?你也没有多爱他呀, 当?时还是你自己说要离开他的。” 所以，这其实是个惩罚吧。 继寻有时都觉得好笑?, 因为?他没有回应主神，所以气泡世界逼迫他爱上那个遥不可及的人，又在他最爱他的时候，把这一切毁灭在他面前。 但如?果他爱的那个人真的不在了，他也不会这样难受, 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才真正令人窒息。 继寻约了下一次会面, 按照程序, 他还要等上好久好久。15分钟的访客时间,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主神留意到他。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爱而不得的疯子, 可怜的主神还得耐心接待他, 听莫名其妙的人表达莫名其妙的爱意。 其实?是?种困扰吧。 继寻想是?这么想, 但这并不妨碍他给?主神写信, 之前他也这么做过，得到了主神客套的感谢。但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呀, 他也不想这样。 继寻在信里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们很相爱。” 主神看到时，大概会觉得这是?精神不正常的臆想。但继寻还是?这么做了，他每天都写，信里是?一些两人相处的细节，他希望能?唤起主神的好奇心。 “您对我一直都很好，而我不懂珍惜。您问我愿不愿意留在你身边，我说我愿意。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世界是?气泡世界，我急于离开异常空间，您是?不是?很失望？您陪伴我在气泡世界里轮回了那么久，我却不愿意和您一起面对。我很抱歉，也非常后悔，我不知道要怎样道歉您才能?原谅我，但我真的很希望得到您的回答。” 第164章 主神是?有回信的，简简单单一行字：“不要沉溺于过去。” 继寻写了很多，完全没管对方想不想看，他一股脑地把自?己悲伤抑郁难受的情绪塞到信里，并期待主神像往常那样安慰他。但是?如?此几次以后，他只得到了秘书室非常官方的回复：“谢谢您的留言。” …… 春天到来了，米兰帮继寻选课，问道：“你有什么想学的吗？” 继寻对主世界没什么概念，他心安理得地把这事全推给?了米兰：“你帮我选吧。” 米兰乐于替人做决定，高兴道：“那就听我的咯。” “没问题。” 以赛亚看着?学院的春季名单，说：“你的好朋友也在上面。” “好朋友？”继寻可不记得他在主世界有什么朋友。 以赛亚把名单放大来，举到了他面前：“蓝亭呀，他不是?你的同事兼朋友吗？” 继寻困惑地看着?以赛亚：“你怎么认识他？” “你那时不是?跳下去了嘛，”以赛亚有点不敢提这事，只模糊道，“后来处理的时候他还冲主神发火，可吓死我了。” 继寻：“……发火？” “他好像在执勤，卡米尔宫叫人过去清理现场，他突然就冲主神喊‘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诸如?此类的吧。” 继寻替蓝亭感到后怕：“那他怎么样了？” “主神当?时都不说话了，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还是?其他侍卫把人拉走?的。” “……” “所以呀，我是?觉得你之前的身体太脆弱了，”以赛亚偷偷瞄继寻，说道，“你现在应该没那么容易坏。” 继寻：“……”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继寻从自?己的通讯录里找到了蓝亭的联系方式，沉思良久，发了个“好久不见”过去。蓝亭大概是?受到了惊吓，连着?回复了三条。 “你是?谁？” “你的账号被回收啦？” “别?告诉我主神把你修好了（惊恐）。” 两人在入学典礼前的领书环节碰面了，继寻一手?抱着?书，一手?拿着?面包往嘴里塞，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这人大概盯他很久了。 “蓝亭？” “真的是?你？”蓝亭一脸震惊，“你是?继寻，还是?一模一样的别?的什么人？” “……我是?继寻。” 蓝亭按住他，左瞧瞧右瞧瞧，确认这人完好无损后，又警惕道：“有一个秘密，只有我们俩知道，你答对了我就相信你。” “……什么秘密？” 继寻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秘密。 蓝亭一脸神秘：“那个勾.引你又不负责任的坏蛋是?谁？” “我可没说过这种事，”继寻无语，“你确定你不是?在趁机八卦吗？ 蓝亭嘿嘿笑?：“哎呀，不好骗了。” 两人对了一下选课单，继寻的眼睛亮了亮：“我们都选了法学导论?。” 蓝亭却是?奇奇怪怪：“你为?什么选了这么多理论?课？” 虽然五六个月学不了太多，但这么选课也还是?有点夸张了。 除了体育音乐这些，米兰给?继寻选的基本就是?一堆基础理论?课。什么哲学导论?、法学导论?、艺术导论?、物理学导论?……继寻不懂，但米兰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继寻问道。 蓝亭说：“这应该不是?你自?己选的吧？” 继寻点头?。 蓝亭也点头?：“那帮你选课的这个人一定觉得你很没有常识。” 继寻：“……” 入学典礼冗长无聊，继寻困到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切在他眼里空无又虚幻。 风笛声飘渺幽长，灯光暖黄，映照着?礼堂石砌的墙，那人的声音很平淡，比往常的调子要沉，稳稳当?当?催人欲睡，但是?鬼使神差的，继寻睁开了眼睛。 隔着?好几排的距离，他抬头?望着?台上翻着?稿子照本宣科的某位大人。这个角度很熟悉，在特殊调查部时，每次开大会，他都这么坐在台下悄悄打量他。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吧，至少大家都平安无事。继寻盯着?他看，心里有种茫茫然的歉意。 不爱我又怎么样呢？我一味去骚扰人家，到底也是?种自?私的打扰吧。继寻轻叹了口气，对着?台上的主神稍稍忏悔了下。 蓝亭戳他，小声道：“你叹什么气呀？” “就是?觉得不该执着?于过去的事。”继寻回答。 主神的回复说得很好——不要沉溺于过去。这段往事对主神来说已经?是?十年?前的感情了，他不应该强迫对方永远不变心。 “有道理，”蓝亭赞成道，“帅哥美女那么多，晚上就是?学院晚会，你要不要来看看？” 继寻点了头?，打算迈出社恐人士的第一步。他还记得蓝亭的那句话——你爱上十个人，你就不会觉得那一个人有那么重要了。 联谊晚会，会场摆满了自?助点心，中央是?舞池，灯光鲜明烂漫。蓝亭已经?不知去向了，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继寻开始焦虑了。 我是?不是?应该主动邀请什么人去跳舞？这么坐着?好尴尬，会不会很明显？ 他正这么想着?，就有一位男生来到位置旁，递过来一杯鸡尾酒，问道：“我没见过你，你之前是?在哪里工作呀？” 第165章 继寻硬着?头?皮回答：“卡米尔宫。” “哦哦，”同学笑?起来，“我也在那边上过班。” 闲聊了两句，这位同学便邀请道：“你要来跳舞吗？” 继寻终于松了口气，站起来点了点头?。 他依然很怕和别?人不一样，怕被关注，也怕被议论?。在他的认知里，联谊晚会就是?要跳舞的，不跳的话就太显眼了。 舞伴换了好几个，酒也喝了好几轮，到最后，那些灯光变得炫目迷离，世界如?万花筒一般在眼前旋转。 “你还好吧？”有人问道。 “没事，”继寻笑?了笑?，“我去休息一下。” 他来到走?廊上，走?廊的另一边是?露天平台，平台上有小圆桌，三三两两的人正坐着?聊天。音乐声听不太清了，推拉门旁边摆着?和屋里不一样的酒，一小杯一小杯的，继寻抿了一口，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 他端着?酒杯往前走?，走?廊前方的窗帘拉上了，屋里的光线透不出来，平台这边没有人，栏杆下方是?草地，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池塘。 参加社交活动好像也没法让自?己开心起来，继寻趴在栏杆上看那池塘。礼堂像个石头?城堡，栏杆也砌着?石块，摸起来非常膈手?，继寻想要从二楼下去，走?到台阶处时，他听到楼梯下方有人在聊天。 是?学院的领导和老师，继寻本想换条路，但在那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中，他留意到了非常熟悉的声音。 陆子洋？ 继寻又停下了脚步，他仔细分辨了片刻，主神的声音挺明显的，下面有好几个人，但他一下子就能?捕捉到他。 继寻犹豫了下，还是?没有离开。他并不是?存心要偷听墙角，他对学院的事务毫无兴趣，他只是?想再?听听那个人的声音。 晚风有点凉，石头?栏杆挡住了身影，继寻在台阶上坐下，酒杯被他放到了地上，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谈话声很小，他听不到具体的内容，只能?在细碎人声中找寻熟悉的音调。以往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竟需要如?此珍惜。 头?依然晕乎乎的，鼻子有点凉，眼眶倒是?发烫，不被珍惜的感觉令人心酸。其实?呆在哪里都无所谓吧，继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情，只要爱的人还在，那里就是?幸福的地方。 继寻听了很久，那些声音令人安心，他有种昏昏欲睡的安宁感。谈话声断断续续，一不留神就消失不见了，意识像触手?一样往前伸，却是?扑了个空。 继寻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恢复了寂静。他吸了吸鼻子，抬眼却见有人站在面前的台阶下，正仰头?望着?他。 “大人？”继寻呆了，有种偷听被抓包的惊悚感。 陆子洋扶着?栏杆，就那么淡定地望了过来。他似乎是?点了头?，之后便往旁边迈了步，像是?要绕开挡路的人。 冷漠令人心凉，继寻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他拿起小酒杯，咕咚一口喝完了。 “陆子洋。”他这次叫了他的名字。 主神又重新抬起头?，他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反应。 继寻把杯子扔开了，小酒杯掉在草地上，咚的一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神有所警觉，但也仅此而已，他还是?对这家伙放松警惕了。 抬头?的瞬间，眼前是?骤然放大的脸，黑夜背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下一刻，呼吸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主神下意识往后退，但这是?在台阶上，察觉到危险的瞬间，他被对方抱住了。 嘴唇很软，气息倒是?很重，他被强迫着?抬起脸，接受对方炙热滚烫的吻。 主神：“……” 主神这辈子大概都没碰到过这种事，有那么一两秒，他的脑海里空白一片，等到反应过来，怒意像海浪一样填满了胸腔。但他还是?很克制，只是?伸手?抵住继寻胸口，一点点把人往后推。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胆量。 察觉到对方的抗拒，继寻只是?更用力地把人往墙上按，混乱间也不知道是?谁咬了谁，突然的动作让人清醒了些，主神终于用上了点法力，把压着?自?己的人弹开了。 继寻只觉得身体一轻，之后便是?剧烈的疼痛，他的后背撞到了栏杆上，力道之大，差点没让他翻出栏杆从二楼摔下去。 “咳咳咳……” 继寻扶住栏杆，抬起头?，他的眼眶又红又湿，就那么瞪着?对面的人。 “你疯了？” 主神大概挺生气的，他稍微理了下衣摆，抬起手?蹭了蹭嘴角，手?背上有血，罪魁祸首的嘴唇上也沾着?不知是?谁的血液。这罪魁祸首还在瞪他，一点悔意也没有。 喝了很多酒，继寻心里有种无所谓的飘飘然，有什么关系呢？他想。大不了被打一顿扔进海里。 主神往台阶上站了一步，就那么俯视着?他。继寻别?开脑袋，他并不想抬头?看人。 但是?主神掰过了他的下巴，继寻没办法，对上了那一双愤怒的金色瞳仁。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主神问道，声音明显压抑着?恼怒。 继寻还笑?，说：“知道呀。” 他伸手?去摸他的头?发，还没碰到，就感到双手?被看不见的丝线禁锢住了，两人间似乎隔着?点什么，他够不到他。 第166章 主神深呼吸，非常费力地把想要揍人的心情压了下去。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 主神挺用力的，掰着?他下巴的手?往下，掐住了他的喉咙。 继寻的脸涨红了，但他还在逞强，嘴角往上，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有些狼狈地调笑?道：“那还真是?特别?的经?历。” 主神就那么松了手?，空气涌入鼻腔，继寻咳了起来，只觉得血液往头?上涌，他还没调整好呼吸，就感到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继寻伸手?挡了，虽然躲过了拳头?，但突然的动作让他重心不稳，身下是?长长的台阶，继寻本能?地抱住了头?。下一秒，他又被人拉住了，他的脚尖还在台阶上，整个身体完全悬空，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他分辨不清。 主神就那么低头?看他，然后笑?道：“你三番五次地找我，就这么想让我用你？” 继寻都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刻，他被拉了起来，撞在了熟悉的怀抱里。 他睁眼的时候，眼前是?飞逝而过的景物，身体完全是?轻的，主神带着?他离开礼堂，但显然不是?用正常的方式。 神明是?不需要走?那么远的路的，继寻看不清他们是?怎么移动的，但这个速度和空间切换显然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继寻连忙抓紧了对方的衣袖，死死抱住了。 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心跳全部都是?乱的，下一秒感觉就要吐出来了。 米兰和以赛亚从来不会带他这么走?，主神之前也不会这样，继寻是?第一次经?历瞬移，等他看到主神寝殿的砖墙时，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主神一松手?，他就往下跪，地上的瓷砖冰凉冰凉，他趴在那里不断地干呕，双手?连撑着?地面都做不到。五脏六腑像是?要移位了一样，脑袋更是?疼到晕眩。 主神就在他头?顶，凉凉地问道：“好了吗？” 继寻：“……” 他又被拉起来了，他刚扶好墙，主神就放开他了，撑着?门，命令道：“进来。” 继寻连迈一步都很困难，他努力挪进去，这里是?卧室，和印象中没有什么差别?，主神就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正远远看着?他。 继寻实?在有些晕，虽然没有得到同意，但他还是?自?己坐下了，扶着?脑袋一言不发。 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大不了被打一顿？主神虽然没揍他，但这个简直比挨打还恐怖。 见人坐下，主神又过来了，站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继寻小脸煞白，完全没有刚才欺负人的模样，主神冷冷笑?了，说：“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做那种傻事。” 主神抱着?手?臂，俯身盯着?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不要命的。” 压制感很强，继寻往后靠，脑袋抵着?沙发靠背，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有那么生气吗？”他略带挑衅道，“至于么？” 主神：“……” 可能?这件事情在两人眼里完全就是?不一样的，主神被气笑?了，轻轻哼了声，摇了摇头?。 他勾起继寻的下巴，语调挺沉，略带压迫：“你就这么想不开？” 继寻：“……” 主神说：“你给?我写了很多信，但是?很遗憾，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情感需求。不过你确实?很好看，我如?果对你有想法，那也只会是?生理需求。你这么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服侍我的机会。” “……” 继寻不高兴了，晃了晃脑袋，远离了压制：“那我不需要。” 主神似乎挺意外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他说：“这样的吗？那你今天晚上在干嘛？” 继寻：“……” 继寻咬了咬唇。 主神歪头?看着?他：“我们应该做过很多次吧？你很喜欢？” 继寻大概知道他的意思，闻言只是?反驳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是?么？”主神无所谓地怂了怂肩，转过身，“你不愿意算了。” 继寻还是?不开心：“我不是?做那种事的人。” “哦。”主神根本不在乎，“随便你。” 这种冷淡的态度成功把人激怒了，继寻只觉得血液往头?上涌，太阳穴汩汩跳动，他咬牙道：“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用途！” 主神回头?的时候，人已经?跑开了，继寻似乎是?想把门砰地关上以表气愤，但是?双开门很沉，作用力下只是?缓缓合上落锁，画面淡然又安静。 主神盯着?门看，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心脏莫名被揪起，他突然很想把人叫回来，那种被抛下的失落感一发不可收拾地淹没了他。 但是?…… 算了吧，主神叹了口气，没那个必要，只是?一个很久以前的玩具而已。 第85章 思念 走廊上有点冷, 窗户开着，继寻一出去就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他抬起头，看到了窗外明亮的月光。 回去的路还很远, 他站在那里，突然?就迟疑了。 我在生气, 为什么？ 继寻背靠着墙, 把?晃荡的脑袋抵住了，那些上头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他久违地有点失落。 这里很熟悉，但已?经是物是人非了。他记忆中的主?神, 向来都是温暖平和的，他没有想到他对人对事其?实是这么的冷淡疏离。落差很大?, 令人难受。 第167章 不过我都干了什么？继寻伸手?碰了碰嘴唇，那里开始结痂了，血迹干涸，摸上去有些粗糙。 我就这么不甘心吗？ 他往走廊尽头看去，如果想要离开, 他可以从那边下楼, 绕过整个主?神殿, 往外走到办公大?楼。那边有米兰设计的自动人行道, 比起之前, 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但是, 如果我现在离开了, 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的机会了。我不能指望一个对我没兴趣的人主?动来找我, 所以到最后, 认输的只会是我。继寻很清醒地意识到这件事。 对主?神来讲，他们并不熟, 他没有耐心去认识了解一个冒犯过自己的陌生人。感情维系太脆弱，轻易就能被放弃。 夜色很美，天空繁星闪烁，如果没有那些事，这原本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太不公平了，继寻叹了口气。一点不愉快就能终结两个陌生人的关?系，他没法接受就这样结束。 虽然?我也很不开心，但我比你更害怕失去联系。 所以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因为我更在乎你，所以道歉的只能是我。 继寻在走廊上站了很久，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他只是本能地失望，但他想不明白原因。 为什么会不开心？就因为被那么说?了吗？以前怎么不觉得有什么？ 陆子洋为我做了那么多事，陆子洋从来没有冲我发过火，我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待他？ 继寻敲了门，他等了一会儿，主?神把?门打开，看到外面站着的人，主?神很意外，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继寻抿了抿唇，犹豫半晌，迈进了房间。 主?神换了睡衣，长发披着，银色的光泽精致晃眼，他坐在沙发上看他，不解道：“你回来做什么？” 继寻垂着脑袋，认错一般把?手?背到身后，闷声回答：“对不起，我……” 主?神笑?了，似乎已?经消气了不少：“我不跟你计较。” 继寻的脑袋只是压得更低了，他问道：“那你以后还会见我吗？我约了会面来着。” “我为什么要见你？”主?神撑着下巴看他，“你自己取消吧。” 继寻：“……” “对不起，”继寻晃了晃脑袋，“我想说?，你刚才的提议……现在还作数吗？” 主?神蹙眉思考着，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片刻过后，他惊讶道：“你愿意？” “嗯。”继寻点头。 主?神：“……” 这倒是有些好玩，他笑?起来，一脸玩味：“真的吗？可是你让我很生气，我不可能温柔待你的。” “我可以。”继寻说?，“我没问题。” 主?神站到了他面前，继寻依然?没抬头，他看到对方的睡袍垂在脚下，雪白的衣袍有金丝点缀着，圣洁华丽。 主?神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肚子。 “可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费了很大?劲才消除掉身上的指令。”主?神问道，“你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怎么现在又愿意做这种?事了？” 继寻：“……” 继寻很困惑，刚才提建议的不是他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可是如果我拒绝，”继寻抬起眼睛，蓝色的眼眸显得有些悲伤，“你就不会见我了。” “你就这么想见我？”主?神挺诧异。 “嗯。”继寻承认。 “就算是这样的关?系也可以？”主?神拉过了他的腰带。 继寻点头。 “那你不能反悔。”主?神笑?了起来，“我觉得你会很有趣。” “……好。” 主?神往后退，他点开控制面板，空气中出现了透明的界面，他边操作边交代道：“你自己来，好了就趴到床上去。” 继寻其?实没有心理准备，在他已?有的经验里，这并不是什么不愉快的事，陆子洋从来都很温柔。但是……主?神终究是不一样的。 继寻不知道这人选了什么，控制面板合上以后，床上出现了一堆道具。 继寻：“……” 温柔吗？其?实也还好，但是道具和人的差异非常大?，继寻没有经历过这种?强度。嗡嗡嗡的声音充斥耳膜，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抓住了枕芯的边角。 主?神的判断确实正?确，继寻是那种?就算被弄哭，也不会开口拒绝的人。画面很刺激，主?神全程都很开心，夸奖道：“我喜欢你，你好敏感。” 继寻完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震动声沿着脊柱往上，深入骨髓，浸透记忆。他根本控制不住，连续几?次过后，身.下一片湿粘，主?神依然?没有停。身体发软打颤，呜呜咽咽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最后那一下突然?得过分，绷紧的神经松懈了，温热的液体撒了满床。 继寻呆住了，有那么一会儿，他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主?神倒是一直在笑?，语气轻快道：“哇哦。” 继寻：“……” 继寻不敢相信，他稍稍抬起眼，就见主?神趴在床头，金色的眼眸亮晶晶，他就那么看着他，笑?容甜美，称得上是无害：“你好棒，我原谅你了。” “……” 仿佛轰的一下，被爱包裹的面具撕裂开来，坍塌成片，露出里面深红清透伤痕累累的内壁。 打击过大?，继寻终于受不了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紧咬着牙，一张小脸湿漉漉，脸颊又红又烫。 第168章 主?神没有要继续的意思，他并没想和他做，他只是在玩他，并且觉得很有意思。 法术把?一切痕迹都消除了，主?神躺在一旁，拨了拨继寻被泪水浸透的发梢，动作很怜惜，问的话却满含期待：“你能每天都来吗？” 继寻：“……” 继寻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连意识都在往下沉，下方是深渊，坠落的过程漫无止境。 他梦到了气泡世界，气泡世界里的陆子洋对他说?：“任何时候，你都不需要用这种?方式道歉。” 原来爱和不爱，差别?竟会是这么大?。 太困了，那天过后，继寻连着睡了好久。一天被切割成好几?个片段，醒了睡睡了醒，沉沉浮浮，看不到头。 主?神有联系他，但继寻没有搭理，林心恬秘书也找他，继寻连通讯都没开。 就好奇怪，他之前很害怕和对方失去联系，但在做到了自己的极限之后，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在乎了。 ——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开学前，米兰催了他好几?次：“宝贝你不来找我玩了吗？” 继寻说?：“我身体不太舒服。” “不应该呀，”以赛亚奇奇怪怪，“你现在应该比之前强壮很多啦。” “是么？”继寻打呵欠。 以赛亚责怪道：“你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了？” “都要开学了，”米兰也一板一眼教?育，“你要好好学习。” “嗯嗯嗯。”继寻点头。 开学前他去找了米兰，在那个漂亮的庭院里，继寻问道，“你能把?小章鱼给我吗？” “啊？”米兰在秋千上摇啊摇，很为难的样子，“你要它做什么？” “我想回去看看。” “可是……”米兰解释，“普通人是不被允许操作世界的，哪怕是气泡世界。” 继寻不说?话了，只耷拉着脑袋。 以赛亚心软了，一把?拉住米兰的秋千，劝道：“有什么关?系？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米兰差点没摔下来，他瞪了以赛亚一眼，又不大?确定地去看继寻：“你真的想要吗？” 继寻点头。 米兰深深地叹气，无奈道：“神明和人类对世界、对时间的感知很不一样，普通人进去可能会陷在里面，不愿意面对现实，但那毕竟是无法改变的过去。” “我不会的。”继寻明白米兰的意思，“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之前的记忆很大?一部?分是气泡世界。” “你会觉得不适应这里吗？”以赛亚问，“你更习惯气泡世界，对吗？” “有点。” “噢噢。”以赛亚一秒相信，并劝米兰道，“给他吧，小继寻说?他不适应，可能他需要一个适应期呢。” 米兰：“……” “我们跟你一起去？”以赛亚问。 继寻摇头：“我只是想看看。” “也行，”以赛亚自顾自答应了，又问，“米兰你同?意吗？” 米兰：“……” 继寻拿到了小章鱼，他抱了抱米兰：“谢谢你。” 米兰觉得自己的决定可能不太对，但他还是回抱了他，拍了拍他的背：“你要是出不来，我们就去找你。” “好的。” 气泡世界已?经终结，进去时会自动把?时间往前调，继寻站在别?墅前的马路上，晚风凉凉地扫过面颊，道路上空无一人。已?经终结的世界，不会再有人攻击主?神。 他推开小花园的门，彩灯是橙黄色的，挂在叶子上，满树都是晶莹闪亮的光。按响门铃的时候，那沉寂许久的心终于又开始悸动。 好像过去很久了，久到我几?乎要忘记你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 陆子洋撑着门，声调很轻：“我等你很久了。” 继寻只觉得鼻子一酸，他抱住了他，抱得很用力，他把?脑袋埋在他胸前，鼻尖的气息很熟悉，令人怀念。 陆子洋似乎有些意外，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怎么了？” “我好想你。”继寻叹息般说?道。 陆子洋沉默了下，开口时很轻盈，问得直接明了：“你是从哪个世界过来的？” 继寻回答：“主?世界。” 两人分开了些，陆子洋笑?了，说?：“你完成任务了呀。” “嗯。”继寻的鼻音挺重，略略点了头。 陆子洋似乎挺开心的，他坐回沙发里，给继寻倒了酒，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好听。 继寻仰起头，一口气全喝完了。 陆子洋挑眉看着他，但没有评价，只是说?：“我现在对主?世界没有任何感知。” “因为主?世界的你没有同?步信息。”继寻垂下眼眸，“你不想记起我。” 陆子洋看着他，小男友似乎很忧伤，满腔都是压抑的泪意。 “不会啦，”陆子洋安慰道，“我总有一天会想起的。” “不过……”他捧起那张悲伤的小脸，好笑?道，“我是做什么了，让你这么伤心。” 继寻摇了头，说?实话，他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会再好了。 陆子洋的拇指按在他唇上，那里有伤口，一小块结痂的血迹，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他问道：“我咬的？” 继寻：“……” 第169章 “疼吗？”陆子洋凑近了些，摸了一摸。 继寻想起白面具的世界，最开始没有同?步记忆时，对方对自己下手?也是毫不留情，他不能以现在的相处模式去要求主?神。只不过，理智上他知道这些，感情上也还是难以接受。 继寻说?：“我觉得你不爱我，我们可能很难像现在这样相处了。” “那我会很伤心。”陆子洋说?，蓦地又笑?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们在这里重复很久了，每次重置以后我都不会记得你，但是到最后我都找到你了。”陆子洋掐了掐他的脸，“你身上有我的意识，我分了很多意识给你，我一定会认出你的，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很多意识？ 但继寻依然?很难过，他的悲伤像是有形的，压得人喘不上气，他说?：“你之前问过我，要不要一起留下来，这话现在还算数吗？我想和你一起。” 陆子洋看着他，缓缓摇了头：“不行。” “为什么？”继寻不理解，“你当时说?希望我和你永远在一起，我答应你了。” 陆子洋还是摇头：“因为亲爱的，这里已?经终结了，这是有限的时间，未来什么也没有。” “可是，是你说?要我留下的，”继寻闭了闭眼，睁开时满眼都是泪意，“我明明说?我愿意的，你为什么没有制止我？” 如果你真的希望我留下，你不可能拦不住我。 陆子洋的眼神有些复杂了：“你不想回去？” “我不想。”继寻确定道，“我要和你一起在这里。” 他对米兰撒谎了，他一点儿也不想呆在主?世界。 但是出乎意料，陆子洋表示了反对。 “不可以。”陆子洋认真道，“不能这样，你得回去。” “为什么？”继寻不理解，“为什么坍塌的世界就可以，终结的世界就不行？” “因为没有之后了。”陆子洋看向墙上的时钟，“十二点过后，你会回到最开始的那一天，不断重复。” 重复的时间从10月30日到第二年的2月14日。 如果只在一天里不断循环，没有人会愿意留下。但是三个多月的时间，足以让人类迷失其?中，不愿意面对现实。 陆子洋提醒道：“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 “我不介意。”继寻表示了反对。 只要我不离开，我们之间就没有结束。 “真的不行。”陆子洋去翻他的口袋，“你把?观测镜放哪里了？” 继寻被按在了沙发上，他抬眼望着他，茫然?地吸气：“我觉得好遗憾，我非常后悔。” “继寻……”陆子洋停下了动作。 “我没有珍惜你爱我的时候，我也没有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继寻拉住了他，“对我来讲，边缘世界的你是最完整的你，记得我的你才是最爱我的那个人。” “……不是这样的。”陆子洋干巴巴开口。 鼻尖有海水潮湿的气息，继寻摇了摇头，他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为什么不愿意？如果我把?之前做得不好的地方改过来，如果我把?所有遗憾都填满，如果我一开始就相信你……你是不是就会爱上我，我们是不是就会有圆满的结局？” “可是，”陆子洋把?人拉起来，“我宁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也不愿意你被困在回忆里，没有未来。” “你不是回忆。” 陆子洋说?：“我只是你心里的影像。” “你看那个钟，”他把?人揽到怀里，用力抱了抱，“我们只剩下最后30秒了。” 30秒过后是什么？ 开始的那天是什么？ “是我自杀的那天，你当时有来我家，我的尸体在主?卧的浴室里。”陆子洋偏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回去吧，我不会伤害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继寻盯着钟看，最后的时刻，他什么也无法改变。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又被人小心握住了。 陆子洋在他耳边，声音温和又蛊惑：“不管我做了什么，原谅我，好吗？” “……”简直是在作弊。 30秒很短，几?个呼吸过后，头顶的水晶灯熄灭了，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还亮着，那像是特?意为他留的，就那么一小片的光，暖洋洋照在身上，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继寻抬起头，目光像是要穿透天花板，望进浴室里那个孤独的身影。 可我真的很想你，思念无声，我表达不出我的爱意。 …… ——我也一样呀。 有人在他心里回答道。 第86章 运动会 这天早上, 继寻只有半天的?课，前两节是?法学导论，后两节是体育选修。理论课有一个好处, 就是?老师不怎么提问?，他只需要安静坐着就行,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法学导论他和蓝亭一起, 全程趴着睡觉，中途醒来?时, 蓝亭一脸的担忧：“我不记笔记，你还?在睡觉, 那?我们的考试怎么办？” 继寻揉揉眼睛，目光在教室里逡巡着, 打算找一个好说话的好学生借笔记，他把卫衣帽子套到头上，突然?就注意到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扎着辫子，盯着黑板的眼睛黑白分明，一脸的?认真。 “找她。”继寻示意蓝亭。 蓝亭不太确定：“我感觉她不好说话。” 第170章 “不会的?。”继寻回答, 然?后又?心安理得地趴了回去。 课间?休息, 两位学渣挪到了女生后面?, 继寻戳了戳对方的?肩, 女生回过头, 就见身后的?人笑容友好, 客客气气地问?：“同学, 你的?笔记可以借我们抄吗？” 女生挺惊讶, 但答应得很快：“可以呀。” 她把笔记本递了过来?, 蓝亭赶紧道谢，摁下笔帽, 埋头抄写。 继寻趴在桌上，对女生笑了笑：“我叫继寻。” 女生说：“我叫茜茜。” “加个联系方式？” “好的?。” 蓝亭也抬头，抓紧抱大腿：“我也要加。” 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过去的?日?子还?在继续，继寻想起气泡世界的?最后一天，那?是?多么平常的?一天，谁也想不到整个世界会在那?一刻终结。 那?天做了什么呢？那?天茜茜请假了，早上的?时候他在电梯口碰到了蓝亭，下班他去买礼物……说起来?他到现在都?没?有准备好情人节礼物，陆子洋会伤心吗？ 和茜茜的?最后一面?是?在车里，当时说好要再联系的?，结果却是?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如果一切没?有结束，那?该多好。 继寻第无数次后悔当初的?选择。他当时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真相更?重要呢？ 残忍的?真实和幸福的?虚假，他偏偏选择了前者。那?些察觉到异常而?去攻击主神的?人，他们知道主神死亡后整个世界都?会毁灭吗？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实在太荒谬了。 主世界的?每一天都?是?无精打采，继寻站在操场上，体育课什么的?，他也依然?昏昏欲睡。 蓝亭问?道：“你运动会要报什么项目吗？” 继寻打着呵欠摇了头。 蓝亭表示了惋惜：“我记得你体育很好的?，不参加也太可惜了吧。” 可是?参加也没?什么好处，无论是?物质奖励还?是?精神奖励，继寻一概不感兴趣。 他把这套消极理论告诉了蓝亭，附带一个结论：“不如回去睡大觉。” 蓝亭一脸惊讶：“我以为你会喜欢呢，主神会来?颁奖，就算不参加，睡觉什么的?也不大合适吧。” ……那?个人也会来?吗？ 继寻很意外：“颁奖？每一项吗？” “那?当然?不是?了……哦对，你是?第一次来?学院。”蓝亭介绍道，“主神只在最后一天出现，他会给?集齐三项金牌的?人戴橄榄枝桂冠。” “只需要三个金牌？”继寻觉得这挺简单的?。 而?蓝亭说：“那?是?因为每个人最多只能报三项。” 继寻昏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他的?眼睛亮了亮，说：“那?我要报。” 蓝亭打趣着：“是?为了见他吗？” “当然?不是?。” “我不信哈哈。” 继寻没?有撒谎，他确实不是?为了见主神。主神给?了联系方式，要见一面?并不难，难的?是?给?主神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在人类世界，追求人的?方式很简单，送礼物、请客吃饭、谈天说地、各种?殷勤。但主神对他完全是?降维打击，继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主动权。连情书都?写得很糟糕呢，无论他付出什么，都?只能是?一个等着被爱的?角色吧，真是?让人无力。 说实话，他对那?天的?一夜情非常后悔，本来?主神就对他有误解，结果他还?把自己?往那?个位置上放。根本解释不清，主神看他就像看一个好用的?玩具一样。 但我不是?那?种?用途，我也有别的?可以做得很好的?事情。我希望我站在你面?前时，可以是?闪闪发光的?，我希望你关注我的?想法，我希望你欣赏我本身。 继寻思?考良久，报了比较有把握的?三个项目，400米、5000米和射箭。 蓝亭暗戳戳避开了这三个项目，继寻奇怪道：“你也想见主神吗？” “……”蓝亭对这个脑回路感到无语，“我是?想要奖章，万一将来?挂科，奖章可以抵学分的?。” “这么好。” 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宝贝你报了什么？”米兰很开心，“我要申请当嘉宾，给?你颁奖。” “哇哦，”以赛亚也星星眼，“你的?身体很好很强壮，一定没?问?题的?。” 米兰却是?提醒道：“主世界每个工作人员都?很健康，你可一定要好好训练别偷懒哦。” “会的?。”继寻很有信心。 生活好像一下子有了期待，课程表里的?空白被填满了，继寻发现自己?喜欢这种?努力就会有回报的?感觉。世界上有那?么多不确定的?事，感情虚无缥缈，毫无章法，只有成绩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如果感情也有进度条就好了，继寻很想看看法则的?天平。天平放上了砝码，随着惯性往下落。他爱上主神的?下一刻，天平就开始倾斜了，主神那?边高高翘起，只有他深陷下去，无法自拔。 认真起来?的?继寻简直十项全能，他想自己?会见到主神的?，他会从主神眼里看到惊讶、意外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主神大概会意识到，他的?玩具不仅仅只有一种?用途。 第171章 哦，不对，主神会意识到，他不是?一个玩具。 运动会那?一周，学院沉浸在一种?欢快的?氛围里，每天早晨8点，广播就开始放音乐。那?些曲子不知是?哪个世界的?产物，节奏感很强，整个会场都?被裹挟进了那?种?蓬勃的?朝气里。 继寻没?有特意找装备，宽大的?白色t恤扎在运动短裤里，长腿笔直，在草地上蹦蹦跳跳热身的?样子像极了小男孩。 米兰双手捧心：“真高兴你是?我的?。” 以赛亚紧跟着道：“也是?我的?。” “神明保佑，我要金牌。”继寻对着他俩许愿。 米兰和以赛亚：“……” 预赛小组第一，决赛第一。继寻跑得风一般的?快，长腿迈开，冲刺的?速度很快，满场全是?尖叫。 他跑得心无旁骛，等冲过了终点线，他才后知后觉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主神能看到就好了。 但那?个人不会来?。 400米轻轻松松，5000米就有点难度了，继寻保持着速度，心里有种?非常轻盈的?感觉，好像他的?目标变成了可视化的?景象，只要他冲过终点线，幸福就在前方。 t恤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又?往下在腰间?扎紧，白色跑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像跃动的?音符，轻快热烈。继寻一圈圈跑，他没?有注意到看台上欢呼的?以赛亚和米兰，也没?有注意到蓝亭在冲他挥手，他心里想着他的?主神，他想自己?一定要是?第一，只有第一才能和那?个人站在一起。 但是?心里真的?好空啊。我拿什么给?他呢？他喜欢我什么呢？我又?凭什么要求他爱我呢？ 好难好难啊，比任何一次比赛都?难，难到毫无胜算。 赢了的?话，他会多看我一眼吗？会觉得我厉害吗？会不会有一点点在意我？ 我真的?，好喜欢他啊。 12圈半，继寻的?速度很稳，跑道渐渐不再拥挤，他超过了前面?领跑的?人，最后两圈遥遥领先，周围是?欢呼和喝彩，他是?开心的?，只是?有那?么一刻，会有一点点遗憾，他希望他的?主神也能来?看看他。 冲过终点的?时候，裁判大声道：“第一！” 继寻没?有力气回应，他稍稍减速，慢慢停下来?，心跳很快，满身都?是?汗。十年前，主神不搭理他，他在这里一圈圈地跑，但仍然?忘不掉。十年后，还?是?这个操场，他拿到了第一，可惜主神依然?没?有看到。 以赛亚激动地挥手，继寻往他们那?里走。他把t恤拉起来?擦汗，衣摆撩起的?时候，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腹肌，以赛亚上手摸了摸，说：“宝贝你太帅了！” 很痒，继寻躲开了，又?笑起来?，牙齿白晃晃，以赛亚把人抱起来?转了个圈：“我太喜欢你了！” “你为什么抱得动我？” 继寻晕头转向，又?被米兰扶住了，塞过来?一瓶水。 5000米跑下来?，他整个人都?在冒热气，急需降温。接过水后，他只喝了两口，就把水往头上倒。冰凉冰凉，干净又?舒服。 米兰哎呀一声，抢过了空瓶子，责怪道：“这样不好。” 领奖的?时候，继寻还?是?在笑。 米兰拿着花和奖牌，说：“很少看到你这么开心。” 继寻其实是?挺诧异的?，他没?想到米兰会注意到这些，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当然?开心了。” 收获两个金牌，蓝亭很羡慕，晚上聊天时说：“你今年都?不用担心挂科了。” “嘿嘿，”继寻很得意，“你也加油。” 蓝亭却是?欲言又?止：“其实我在想，你干嘛不报游泳呢？” “我游泳不好。”继寻完全没?考虑这个项目。 蓝亭扶额：“哥们你思?想也太单纯了，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展示一下你的?身材。” 继寻：“……” 蓝大少爷传授经验道：“光表白是?没?有用的?，追人靠的?是?吸引。” “可是?……” 继寻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是?会喜欢最耀眼的?那?个人，运动会最耀眼的?当然?是?第一名了。 他于是?说：“第一不是?很有吸引力吗？” 蓝亭表示了反对：“桂冠获得者每年都?有，也没?见主神喜欢哪一个。而?且我觉得你最大的?优势就是?脸和身材啊，你不打算发挥一下优势吗？” 但这可能是?他最不喜欢的?优势了，继寻摇摇头：“反正已经报完了。” “也是?……不然?你把你的?金牌拍给?主神看看？你们平时都?不聊天的?吗？” “……不聊。” 是?的?，不聊天，主神联系他估计也是?为了约，继寻全部无视了。 “哥们，你真的?任重道远啊。”蓝亭叹了气。 挂掉通讯，继寻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然?……联系一下试试？ 他突然?很庆幸那?天晚上自己?忍了下来?，人和人的?交往果然?还?是?似是?而?非一点比较好，留有余地才会有机会。 他于是?给?那?两块金牌拍了照，战战兢兢编辑了附带信息。那?信息改了又?改，打了又?删，最后还?是?简单地只发了个笑脸表情……主神应该会觉得很无厘头吧？ 第172章 继寻等了挺久，久到他觉得对方不会回复了。他去卫生间?洗漱，咬着牙刷盯着镜子里的?人看。 其实蓝亭说得很对，我的?优势也就这些，如果我想要得到什么，靠脸会比其他方式要容易很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主神回复了，虚空中发出咚的?一声，那?是?收到信息的?提示音。继寻忙吐掉漱口水，回去点开控制面?板。 信封小图标弹开了，放大的?字体金光闪闪：“我以为你因为太丢脸不理我了呢。” 继寻：“……” 小图标又?动了动，紧接着就是?下一句话：“你要是?不理我，我会觉得很可惜的?。” 可惜什么呢？ 主神回得这么多，继寻其实很意外，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他还?没?想好要回什么，第三句话就那?么跳了出来?，清脆愉快，非常直接：“宝贝你的?体验感真的?是?满分。” 继寻：“……” 那?一瞬间?真的?有点懵，脸颊发烫，脑袋还?有点晕，在他反应过来?前，本能已经驱使他拖动对话框把人拉黑了。 界面?瞬间?清空，恢复了往常的?整洁，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继寻深深吸气…… ——我真是?疯了才会去联系他。 第87章 橄榄枝桂冠 体验感这?事, 继寻以前问过。在他还是个娃娃的时候，为了主神还?能约他，他尽心尽力地询问对方的用户体验。 当时主神给的回复是什么来着？ ——你不是玩具, 我?也不是。 继寻叹气?，他倒也不会很伤心, 就是觉得有点好笑。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渐渐被一种无力感所取代?, 他有些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不过这?真的没问题吗？没有回复，还?把人拉黑了, 会不会不礼貌呢？继寻有些忧虑。 但是……算了吧，先忙比赛, 比赛才是眼前的要紧事。等我?忙完了，我?再去想这?件事。 最后一个项目是射箭, 相比于其他比赛，射箭的心理因?素占到了百分之五十。先前排位赛的成绩很不错，继寻告诫自己?，不可以胡思乱想。 决赛的那天，射箭场, 教练再次交代?了：“注意呼吸, 不要盯太紧。” 继寻点了头?, 他戴好小圆帽, 别好护胸和护臂。休息室的门打开来, 他和同一组的人一起往外走。 射箭场是露天的, 这?里没有音乐, 周围很空旷, 拉起的防护网外可以看见远处的小山坡。 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阳光倒是有些刺眼, 继寻稍稍低头?，小圆帽的帽檐在额角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把弓放下，在草地上架好，转身面?向观众席。 裁判在中间，广播在介绍参赛人员，继寻乖乖鼓掌。到他时，他上前一步，挥了挥手，然后弯腰鞠躬。 抬头?时却是很突然，视线有些偏移，观众席那么多人，他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突然，也太意外了。那只是短短一瞬间，画面?却像慢动作?一样在眼前延长、放大。 他看到志愿者跑过最前面?的席位，鸭舌帽被风吹起，堪堪要飘落的那一瞬间，主神伸手接住了，站起身帮忙戴了回去。 陆子洋也在？他为什么会来？ 广播还?在介绍：“第100届学?院运动会，男子射箭个人赛决赛，继寻vs……” 主神没有在听吗？ 周围是鼓掌的声?音，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边，除了那个人。 有点尴尬呢…… 就像一场精心准备的演出，台上的演员卖力地表演，台下的观众却在和别人说笑?。 那位志愿者倒是惊喜又意外，压着帽子仰起头?，应该是在道?谢，陆子洋抿嘴笑?了，点了点头?。 那个笑?容很好看，愉快而满带善意，接着，像是要回应什么一样，他就那么微微偏着头?，目光越过防护网，准确地落在继寻身上。 继寻一惊，慌忙转过了身。 心脏扑通扑通跳，是不太舒服的感觉。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但是四?肢突然变得很沉，像是掉进?了兔子洞一样，不断地下坠，失重的感觉从下往上，瞬间淹没了他。 主神可真好心，继寻莫名有些嫉妒。 他们之间过去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他在气?泡世?界里不断轮回，可是主世?界的主神呢？他有没有碰到别的合心意的玩具，议事会有没有送过新的造物，有没有其他人喜欢过他？ 这?些其实都?是猜测，毫无依据，但继寻就是忍不住会去想。他相信陆子洋爱他，但是主神呢？主神拥有那么多世?界，天地广阔，他还?会为自己?停留吗？ 裁判示意运动员就位，继寻去拿弓，那一刻的画面?却在脑海里不断重复，那些细节一点点放大。 主神这?么温柔这?么友善，喜欢他的人很多吧，谁会不喜欢他？ 为什么要帮人家戴帽子？为什么？ 当初主神只是靠着他眯了会儿，自己?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沦陷了。主神帮他解开帽绳、解开领结，主神帮他系过纽扣、穿过鞋。 这?些行为在继寻眼里是亲密关系的表现，他反正是这?么想的，主神不可以帮人戴帽子！ 有点生气?呢，继寻深深吸气?，但又蓦地开始心慌。教练评价过他，射箭成绩很好，但并不稳定。 第173章 “心态要稳，不要一直盯着目标，不要停留太久，不要想太多。” 他意识到主神在看他，无形的压力覆盖上来，压得他喘不上气?。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就好奇怪，400米和5000米时他希望有观众，但是射箭不行，他不可以被打扰。 背上冒出了冷汗，继寻依然很稳，就算有些慌，肌肉记忆也还?在。 靶子很远，任何细微的变动都?会被放大，瞄准镜里的黄点微微颤动。其实没有问题的，继寻靠位很紧，弓绳压着脸，一切和训练时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偏差。 箭矢射出，弓身往下倒，屏幕瞬间放大，8环！ 周围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响动，这?个成绩其实也还?行，但继寻想要的是金牌，压力瞬间把人淹没。 应该没有人在看我?吧？他尽量放空大脑，取了下一支箭。 后来的情况继寻已经没有印象了，他机械地取箭、搭箭、拉弓、靠位，视野变得很小，天却很蓝，蓝到令人心慌。 成绩不出意外，不好不坏，他不应该太自信的，米兰说得对，主世?界每一个人都?很优秀。 颁奖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主神为什么会出现？是因?为那天他给?他发了奖牌的照片，还?是因?为这?场是整个运动会最后的比赛？ 颁奖嘉宾是米兰，继寻站在第二名的台子上，有些庆幸自己?还?有奖牌可以领。 本来他是这?么想的，他去看第一名，第一名很开心，笑?容灿烂。他的目光往下，落在那枚金牌上，突然就觉得好遗憾。 像是一出虎头?蛇尾的闹剧，连谢幕都?难熬万分，白白徒增尴尬。结束后继寻跳下领奖台，转身往外走，所有人都?围向了第一名，只有米兰叫住了他。 “恭喜。”米兰小跑上前，夸道?，“你好厉害，两金一银。” 继寻勾起嘴角，笑?容有些勉强。米兰不解地歪头?看他：“你不会哭了吧，为什么？” “没有啊。”继寻别开脑袋。 米兰围着他转，压低脑袋凑过去，继寻闭上眼睛，睫毛沾上湿意，像是清晨的露珠。 完全是无意识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难过。可能还?是氛围影响吧，运动场上从来不缺泪水。 米兰不明白，挠挠头?道?：“第二也很不错啊。” 确实不错，可能没有那么完美，但这?成绩绝对不差。 “你这?么有好胜心呀？”议长打趣道?，“我?还?是第一次发现。” 米兰是典型的差不多主义者，他很难理解什么都?要争第一的人，那样不累么，而且继寻什么时候这?么有上进?心了？ “比起全金，我?觉得每个奖牌都?来一个更好呢，可以收集三种不一样的。”米兰开着玩笑?，“银牌也很好看啊，那个银色亮闪闪的。” 继寻似乎是被逗笑?了，米兰又仔细瞧了瞧，小宝贝眼眶通红，逞强的模样倒是很可爱。 他有些不忍心了，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安慰：“一会儿有桂冠仪式，主神会来。你要不要去看看呀，你应该很想见他吧？” 继寻停了一停，问道?：“获得桂冠的人有多少呀？” “好像有两三个吧。” 继寻沉默了。 我?们的议长这?才意识到小宝贝想要的是什么，他抓抓脑袋，有些头?大：“你是想要桂冠吗？那个我?可以给?你编一个，不难的。” 继寻：“……” 米兰可能就不该提桂冠，他刚说完这?事，就见小宝贝抬起袖子，挡住了眼睛。 “哎呀你别哭呀，我?逗你玩的。”米兰无奈了，“我?知道?你是想见主神，我?休息日请他来，好吗？” 继寻摇头?，稍稍吸了口气?，有些茫然地望向看台。看台在准备仪式，人群熙熙攘攘，什么也看不清。 米兰可受不了这?种气?氛，他揽过继寻的肩拍了拍，安抚道?：“你表现很好了，一个比赛而已，没必要这?么难过。” 继寻抱住了他，脑袋抵在他肩头?，体温和呼吸令人安心，他只抱了那么一下，又松开了手，声?音放低了，带着些柔软的沙哑：“我?没事。” “哟，议长也在啊。”有人过来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对运动会感兴趣了？” 米兰堆起公务笑?容，语调开朗道?：“一年就一次，当然要表示重视啦。” 继寻把奖牌拿下来了，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银牌。 可能也只有运动员本人才会知道?拿个奖有多不容易。8环9环10环，几十米开外的差别细微到极致。他捏着奖牌看，摸了一模，然后塞进?了口袋里。 他并没有去看桂冠仪式，他想离开这?里，仪式的声?音此时此刻有些残忍，他一点儿也不想听到。 大概是发觉了这?种焦虑，寒暄的间隙里，米兰转头?对继寻说：“你去外面?等我?吧，我?一会儿带你回去。” 体育馆的背面?，面?向小山坡，这?边没什么人，连冰淇淋车子都?没有，继寻坐下来，手肘抵着膝盖，撑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其实想一个人呆着，这?些情绪没什么，他自己?就能消解掉，他并不需要别人特意安慰。但是如果是米兰，继寻还?是会选择听话。 夕阳晕满了天际，浓烈又浪漫，会场的声?音听不太清，乐曲声?有些远，里面?应该是授奖仪式了，可惜继寻很难过，完全不想面?对。 第174章 “你要哪杯？”米兰回来时带了饮料，一杯是气?泡水，上面?飘着冰淇淋，一杯是奶茶，上面?有奶油雪顶。 “都?可以。” 米兰于是把奶茶给?了继寻：“你要喝点甜的。” 奶茶的甜度代?表了米兰认为他需要安慰的程度。 继寻自觉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奶油给?米兰。 米兰笑?嘻嘻，说：“谢谢。” “仪式开始了哦，”议长咬着吸管，“你要是现在进?去，还?能看到他……我?其实觉得他穿长袍的样子很好看，你要进?去看看吗？” 继寻摇了头?：“不了。” 米兰叹气?：“你在气?泡世?界的时候状态挺好的。主世?界的话，你太在意主神了。” 可是要不在意那个人，真的很难。如果只是单相思，那没什么，但在一起过，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些承诺都?不作?数了吗？ 我?们没有吵架，没有分手，我?们好好地在往前走，你让我?等你，可你却把我?忘记了。 我?应该放弃吗？如果我?放弃了，你会难过吗？ 继寻把奶油和茶搅在了一起：“气?泡世?界时我?和他是在谈恋爱，主世?界……我?们差距太大了。” 视野辽阔，漫天晚霞，傍晚的风很舒适，一点点把郁结的心吹开。 继寻问道?：“我?是不是不应该把自己?放在恋人的位置上？我?有时会觉得只有足够优秀才配得上他。但我?再怎么做，也没办法像他那样……我?好像不值得他喜欢。” 一墙之隔的会场，音乐变得肃穆起来，主神穿着繁琐的长袍，金饰从肩膀别到了胸前。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个仪式每年都?有，年复一年，无数个日夜，把人的耐心消耗殆尽，但他依然尽职尽责。 三金奖牌的获得者有两位，他们分别对他行礼，稍低下头?，主神站起身，为优胜者戴上橄榄枝花环。 仪式结束后，天色尚早，学?院领导们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主神摇了头?：“不了，你们去吧。” “你每次都?不参加呢。”领导感慨道?。 主神回答：“我?对食物没有兴趣。” “……” 真是无趣的人。 确实很无趣呢，好像对什么事都?失去了兴趣，世?界纷繁缭乱，但毫无意义。 议事会什么时候选出下一任主神呀？米兰和以赛亚为什么这?么不靠谱？他们俩要是靠谱一点，我?就可以抛下工作?环游世?界去了。 不过环游世?界就好玩了吗？好像也就那样吧。 时间漫长无止境，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没有期待？主神望向会场的大门，偌大的体育馆里，他已经是第无数次盯着那扇门了。 想下班，好想下班。 如果没有运动会，一小时前就应该下班了。 有点不开心……不对，一直就不开心，只是最近更加不开心了。 某个人明明说喜欢我?，结果却是在玩我?，主神懊恼又烦躁。 怎么能撩完就跑呢，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呢？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 不开心，想报复…… 不过不行，我?是主神，我?不能干这?种低级的事。 主神深呼吸。 吸气?，呼气?，淡定淡定。 旁边议事会的工作?人员偷偷吐槽道?：“议长陪他的小宝贝去了，聚餐不用叫他了。” 吸气?，呼气?。 吸气?…… 好委屈，好不开心。 第88章 喷泉 米兰家。 米兰的庄园除了party就是party。继寻在客房里睡到日上三竿, 屋外的乐队怎么吵都影响不到他的睡眠，米兰不得不进来把人摇醒。 “宝贝你睡太久啦。”米兰坐在床沿，摸了摸继寻的额头, “你不会是训练过?头，现在生病了吧？” 继寻费力地睁开眼睛, 窗帘还是合上的, 房间暗沉里带着点白昼的暖光，天气很好, 日光朗照，主世界永远是晴天。 “我不会生病的。” 床帐整齐地拉开, 上方?系着?流苏，米兰在继寻旁边躺下, 伸手拨了拨流苏的穗子。 “我今天请了主神?哦，他应该会来。”米兰边玩边问道问道，“你要不要换个衣服下去呀？难得可以见一次。” 多好的机会，不需要一层一层申请，不需要费力拿金牌。但?继寻只是把脑袋往枕头里压了压, 声音闷在被子里, 显得含糊极了：“不了吧。” 这倒是出?乎意料, 米兰玩穗子的动作停了停, 转身看着?他。 继寻还在睡, 脸颊压着?枕头, 鼓起稚嫩的弧度, 整个人乖巧又安静, 让人莫名起了捉弄的心?思?。米兰于是伸出?爪子, 勾起他的一缕头发，顺手扯了扯。 不是什么友好的力道, 但?是继寻没什么反应，只顺从地往他那里靠了靠。 米兰摸摸他的脑袋，揉了把头发，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爱的人是我，那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继寻抬起眼睫，对上议长翠绿的瞳仁。神?明的眼眸总是璀璨如?星光，碧绿的颜色像森林深处的湖水，单纯明媚。 继寻轻轻笑了，他合上眼睛，轻声道：“我一直爱你呀。” “……也是。” “真的，米兰。”继寻压了压眉头，抬手去揉眼睛，“我没有骗你。” 第175章 米兰制止了他的动作，他握住他的手腕，拿开他挡着?眼睛的手，继寻把那里揉得红红的。 继寻说：“每次难过?时我都会想?到你……但?我不想?让你知道，因为我怕你会伤心?。” 他爱主神?，他愿意为了主神?放弃整个世界。但?他也爱米兰，他如?果没有放弃，那是因为米兰和以赛亚一直在等他。 “你对我很重要，我有一直想?着?你。”继寻问道，“这是爱吧？” “是的。”米兰回答。 “你能感受到吗？” “可以的，宝贝。” 米兰拉开窗帘，把这呵欠连天的赖床鬼推进?了浴室：“不过?你要是一直睡下去，我可就不爱你了。” “为什么？”继寻问道。 米兰说：“我可叫不醒睡美人。”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丝绸翻领上衣，上面有菱形格纹：“这个好看，换好下来哦，我先去接待客人。” “嗯嗯。”继寻乖乖套上，又被按着?脑袋揉了一把。 楼下就是露天泳池，草地上有自助甜点，以赛亚在打水上排球，米兰应该在会客室，继寻没有凑热闹的兴趣，只找了个角落坐下，往自己的餐盘里放了无花果塔和慕斯蛋糕。 一个悠闲的早晨。 只可惜，他才刚把蛋糕放进?嘴里，那个排球就冲出?泳池的范围，在一片尖叫声中越过?头顶，落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有人在抱怨：“用法力就犯规了啊。” 继寻抬头望去，以赛亚冲他挥手，大声道：“亲爱的，帮我们找一下球好吗？” “好的。”继寻点了头，收获以赛亚的飞吻一个。 那边又换了个新的排球，以赛亚毛茸茸的脑袋扎进?水中，不见了踪影。 灌木丛就在小餐桌后面，继寻绕进?去找，但?法力的作用让球偏离了轨道，灌木丛里什么也没有。再往里就是迷宫了，泳池那边吵吵闹闹，没有人注意这里，继寻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进?去。 米兰的迷宫十年里经过?翻修，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先前他玩过?很多次，每一条路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但?从气泡世界回来后，迷宫的格局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两旁的灌木高大茂密，头顶是狭长的天空，一进?入这里，远处的声音就变得飘渺模糊了，树枝把花园隔开来，面前只有一条路，不知通往何方?。 顺带玩玩也不错，继寻这么想?着?，但?他还没走多远，就在第一个岔路口看到了那个排球。 球！继寻跑了过?去。 但?那球还在滚，以一种?不慢不快但?就是追不上的速度往迷宫深处滚。 继寻一头雾水地放慢了脚步，这么长时间了，这球怎么还在动？ 绕过?比人还高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个小花园，花园中央有喷泉，喷泉旁边摆着?长椅和秋千。 那球滚啊滚，停在了一个人的脚下。 继寻过?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主神?依然戴着?兜帽，披风长长地垂在地上，他俯身捡起了那个球。 继寻一下子迟疑了，他停在花园入口处，一时没有上前。 要打招呼吗？一种?疏离又陌生的情绪徘徊在心?头，他突然就有了顾虑。 主神?似乎没注意到这边，那球在他怀里不断地缩小，变成了钥匙扣大小的玩具，被随意地抛了抛。 继寻有些着?急了，他上前几步，对上了主神?淡金的眸子。 “那个球……” 他还没说完，就见主神?合上了手，排球被禁锢在掌心?，主神?就那么看着?他，重新摊开的时候，小排球浮了起来，摇摇摆摆落进?了喷泉池子里。 继寻：“……” 这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有点迷茫，搞不清对方?的意思?。 主神?也不说话，就站在池子旁，静静回望着?他。 继寻只好开口，忐忑又不安：“那个……能帮我捡下球吗？就刚才那个。” 主神?笑了，眼睛眯了起来，弯弯的弧度真诚有爱，但?他摇了头，缓慢而坚定地拒绝了。 继寻：“……” 为什么感觉被玩弄了？ 他于是不吭声了，有些尴尬地垂下脑袋。没有安全感，也没有信心?，未知令人不安。 陆子洋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继寻不太适应现在这种?状况。 不过?也没什么吧？ 迟疑片刻，他还是脱了鞋子，挽好裤脚，小心?翼翼迈进?了水池里。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主神?只是站在旁边，眼神?还挺好奇，看着?这人仔细地捞那颗球。 水池里铺着?鹅软石，小排球不太好找，但?继寻还是眼尖地发现了，他把球捞起来，刚刚稳住身子，喷泉中央的小天使就一点点动了起来。 那小天使抱着?蜂蜜罐，罐子里倒出?了水。水液溅在池子里，伴随着?罐子的开启，喷泉周围的铃兰花也喷出?了水柱。 “哎呀。” 继寻没来得及躲，被浇了一头一身的水。 小排球掉了，他下意识去捞，挽好的裤脚在动作间滑落下去，垂在池子里，变得湿漉漉沉甸甸。 “哈哈。” 他听到了笑声，挺愉快的，不合时宜，但?不带什么恶意。 第176章 继寻有些狼狈地抹了把脸，望向外面那个人。 主神?没有站在旁边了，他不知何时坐到了秋千上，就那么抓着?绳子，盯着?池子里湿透的人看。那些长发落在肩头，晃动间有种?明艳的光泽，对上的浅色瞳仁像揉碎的金箔，美好又蛊惑。 “……” 我真是疯了，继寻心?想?，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觉得他很好看。 但?确实很美，是带着?力量的极致的美，是令人莫名羞愧的美。 继寻避开了主神?的视线，他并不适应这种?注视，只觉得一举一动都变得僵硬起来。 像是被摆在玻璃橱窗里供人打量，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被人把玩。衣料浸了水，贴合着?身形，勾勒出?轮廓。继寻很尴尬，他拎起衣领抖了抖，衣摆带起的风冰冷刺骨，他打了个喷嚏，踩着?小石子，一点点往外挪。 “继寻！” 花园入口处传来以赛亚的声音，继寻抬头望去。 以赛亚跑了过?来，看到主神?时他愣了下，勉强收敛了动作，稍稍行了个礼。主神?点了头，晃了晃秋千。 “你怎么在水池里？” 以赛亚在池子旁停下，继寻站在那里一脸纠结。他的鞋子是干的，衣服是湿的，这下可要怎么办？ 铃兰花开始摆动了，水柱一个不注意又浇了过?来，以赛亚不得不用了点法力，喷泉停下了，水液滴滴答答，四周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你在这里做什么？”以赛亚问道。 “你的球。”继寻摊开手，手上是缩小版的小排球，软绵绵很有弹性，像颗透明的气泡软糖。 以赛亚呆住了，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主神?。主神?还对他笑，一脸的兴致盎然。 “……” 以赛亚敢怒不敢言，只得抬起一根指头，气愤间那手指还有点抖，指尖冒出?了颤抖的白光。 继寻看着?，被光线包围的时候，他觉得身体轻了轻，那些沾了水的重量不见了，衣服又重新干燥起来。 “你好厉害。” 解决了一大困扰，继寻笑起来，感激道：“谢谢你！” 他在水池边缘坐下，弯腰穿好了鞋袜。 以赛亚偷偷瞄主神?，主神?还在秋千上，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他就那么拉着?绳子，冲两人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以赛亚：“……” 过?于友好了，令人不寒而栗。 “你知道你被欺负了吗？” 回到小餐桌旁，以赛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气死我了，我好讨厌他。” 继寻没回答，只去拿餐盘，把剩下的无花果塔塞进?了嘴里。 “那个喷泉一直是关着?的，”以赛亚叉着?腰，唉声叹气道，“他在欺负你，你不生气吗？” 嘴里是甜甜的果肉，继寻闻言只摇了摇头，完全不在意。 以赛亚非常心?疼，气急败坏道：“我的宝贝怎么能被欺负？” 继寻看着?他，就那么笑了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我不生气啊。” 以赛亚无奈了，叹气道：“你性格真好。” 继寻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主神?这种?超出?日常生活的行为，但?日常生活的断裂之处，大概就是在意的呈现吧。 “还好你来了，”继寻心?有余悸，“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以赛亚把主神?骂了一通，什么幼稚鬼、没良心?、恶趣味……继寻嗯嗯嗯地点头，夸奖道：“你好礼貌，骂得这么文雅。” 以赛亚挺怂的，呵呵笑了笑，说：“我不能带坏你。” 排球还没打完，一拨人在招呼以赛亚，以赛亚只好告别?小朋友，安慰道：“吃点甜品吧，可别?伤心?了。” 继寻听话地拿起盘子，夹了两个无花果塔，放了浆果蛋糕，拿起一杯气泡酒，转身的时候，却被冷不防出?现在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手里的碟子差点没掉下去，他慌忙稳住了，抬头时却对上了主神?冷淡的表情。 但?这种?冷淡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主神?又笑了，温温和和地问：“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 第89章 玩弄人心 过分？ 继寻有点呆, 心想把人弄湿的是你又不是我。他傻傻看着?他?，完全没掩饰脸上的惊讶之情。 这边是自助餐区域，陆续有人过来拿甜点, 看到主神便行礼问好：“您好，您也来议长家玩呀。” 主神微笑?着?点头, 亲和友好, 完全没有刚才捉弄人的恶劣模样。 寒暄客套又?官方，继寻没有兴趣掺和, 他?吃了第二个无花果塔。无花果的果肉经过腌制，甜味很特别?, 饱满又?丰盈。在他拿第三个的时候，主神站到了他?旁边。 “有那么好吃？”主神问道。 继寻转过头, 主神盯着?人看，伸手的动作很温柔，指关节蹭过嘴角的碎屑，擦掉了零星的痕迹。 继寻僵住了，目光越过身?前的人, 落在不远处。那边有人正往这里看, 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他?于是往后退了步, 手背贴着?嘴角, 胡乱擦了擦。 主神大概也觉得不妥, 他?回头看了一看, 又?问道：“你住米兰这里吗？” 继寻咕咚喝了口气泡水, 回答说：“假期会过来玩。” “带我去你房间。” 第177章 继寻：“……” 大约是看出了对方的迟疑, 主神笑?了, 毫不避讳地去牵他?的手。继寻吓了一跳，慌忙避开了, 他?的手在身?前攥了攥，然后无可奈何地点了头：“好吧，跟我来。” 继寻一路上都挺小心的，生怕被人看到。就挺奇怪的，如果是米兰和以赛亚，那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但如果是主神的话，也不知?道是自己心虚还是怎么地，继寻总觉得气氛玩味，暧.昧到不行?。 客房是南洋风，木地板、藤编的扶手椅，吊扇灯，印着?风景的墙纸。阳台旁边有窗户，那里放着?酒杯和茶具，继寻去泡茶，紧紧张张地把茶汤往陶瓷杯子里倒。 主神在床边坐下，摸了摸继寻的被子，米兰的气息还在。 ——这两人的关系是这样的么？ 他?不应该随便脑补的，但这个情况真?的让他?很不开心。 当时签了所有权变更申请书，米兰很诚实地说自己喜欢他?的娃娃，主神现在也没法?有什么意见?。那天怎么没觉得有什么呢？ 并且说实话，他?不仅不理解自己，也不理解米兰。 ——喜欢一个玩具，那好好用就是了，为什么要给?玩具意识呢？ 如果继寻只是一个玩具，那他?会留在我身?边，他?不会拒绝我，他?会永远爱我。所以对我来讲，理性的做法?不是这样的，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意识。 这是我的错误。那么米兰呢？ 我明明签了同意书，米兰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劲去消除玩具身?上的指令呢？他?不介意玩具拒绝他?、离开他?、伤害他?吗？完全无法?理解呢。 继寻把茶端了过来，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主神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到了床头柜上。 主神问道：“你和米兰在一起?吗？” 继寻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你拒绝我是因为米兰吗？” “……” 这跟米兰有什么关系？继寻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 “不是啊。”他?茫然地回答。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深究，就是你身?上的指令，议事会是怎么同意消除的。”主神往后，撑着?床沿看他?，“米兰对你非常好呢。” 怎么感觉话里有话？可惜继寻没有这种心机，闻言他?只是挺诧异的，消除指令？这有什么问题吗？ 见?人压根没搞懂，主神有点好笑?：“你可真?是天真?。” 他?就这么歪头看他?，淡淡然道：“强吻我的是你，我还没追究你的责任呢。” “……”继寻咬了咬下唇，尝试着?为自己开脱，“我喝醉了。” “喝醉可不是免责事由。” 继寻只好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 “而且说好不反悔的，”主神补充道，“你的信用度是0呢。” 继寻很不安，焦虑地捏了捏指头。 “所以你在做什么？”主神语带指责，“我同意了，你却又?不肯了……你在玩我吗？” “我没有。”继寻弱弱地辩解。 主神盯着?人看。 是很完美。声调温和，长相柔软，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事都没有什么攻击性，就连玩弄人心的样子也是那么可爱，轻易就能让人心动。 “你让我和米兰为你做到这种程度……”主神看着?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凉凉道，“你真?的好会哦。” 继寻懵了，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情况：“我怎么了……”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嘲讽而满带轻视。 主神只是抬了抬下巴：“把你的控制面板打开。” 这是命令的口吻，继寻有点怕了，乖乖打开界面。 虚空中跳出模拟屏幕，主神点开最近通讯人，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继寻全程都没看他?，只低着?头，拳头捏着?，拇指藏进掌心里。 见?人没反对，主神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打开了聊天记录。 基本是米兰，偶尔会有以赛亚和蓝亭。内容其实没什么，日常且无聊，但米兰和以赛亚的对话框里全是爱心和宝贝。 “宝贝我想你了，在干嘛呀？” “晚安宝贝，么么哒。” “今天也是爱你的一天。（爱心）” 主神没有再往下看了，他?关掉控制面板站起?身?，一脸的乏味：“你不愿意你就直接说，又?是表白又?是约的，到头来却说不行?，我没兴趣被你玩。” 继寻抬起?头，似乎在央求他?不要说下去，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主神没什么反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继续道：“而且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你要是喜欢米兰，那就别?来招惹我。” 僵持间，门被敲响了，咚咚两声，米兰在外面，问道：“宝贝你还不下来吗？不是说换完衣服就下来吗？” 继寻没有回答，主神深深看了他?一眼，过去开了门。 米兰很意外，声调一下子降低了不少：“嗨，您怎么在这里……” 主神对他?笑?了笑?，笑?容挺友善，满满全是礼节。 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米兰看到继寻捧着?脑袋在擦眼泪。 “你……”米兰都不知?道该叫哪一个。 “你怎么了？”米兰问道，又?回过头试图叫住罪魁祸首，“大人！” 第178章 主神没理他?，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米兰只好进去，在椅子前半跪下，碰了碰他?的膝盖，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了呀？” 继寻摇了头，脸上挺空白，没有什么表情。 米兰静静等着?，好半天，继寻又?抬起?眼睛，略略笑?了下，说：“对不起?米兰，谢谢你。” 这是什么错乱的逻辑？ 米兰戳了戳他?：“主神把你气哭啦？” 继寻被逗笑?了，嘴角牵了一牵，又?摇了头，问道：“米兰你喜欢我？” “非常喜欢呀。” “谢谢你去气泡世界找我。”继寻真?诚道。 他?还记得最开始的那列地铁，以赛亚当时非常虚弱。入侵气泡世界，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有些过于郑重了，米兰一时语塞，就见?小宝贝揉了揉眼睛：“谢谢你帮我消除指令。” “……不用谢。” “那是不是很麻烦呀？”继寻问道。 “也还好。”米兰担忧道，“是主神说什么了吗？” 继寻从椅子上下去，坐到了地上，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额头抵在手臂上，力竭般叹了口气。 米兰在一旁，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我设计制造出来的，我对你有责任感，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呀。” “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继寻回答。 米兰又?想了想：“你对我也很好呀，我觉得这就可以了。” “我有点想离开这里，”继寻茫然地望向天花板，“你会介意吗？” “这……” “你不同意我就不问了，”继寻不太确定，“你和以赛亚是希望我留在身?边的，是吗？” 米兰看着?他?，点了头。 “哦。”继寻立刻放弃了。 “为什么想离开？”米兰不能理解，“这是最好的世界了，没有异化劳动，不需要为生计忙碌。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工作，学?习自己喜欢的知?识。休息的时间也很多，每天轻轻松松。”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人就想要离开，那实在有点不值得呢。 继寻没有回答，米兰只好说：“那你提交申请吧，能不能通过再说。” 肯定会通过的，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主世界确实是最好的世界，外派这种事，没有人会主动申请，申请了就一定会通过。 “你想去什么样的世界？”米兰问。 继寻说：“有海的世界。” 外面的乐队换了个劈里啪啦的曲子，噪音连天，继寻开始打呵欠了：“我想回家。” 米兰挽留道：“这才?早上呢，明天再回去也不迟。” 继寻摇了头：“我想一个人呆着?。” “一个人呆着?会难过的吧？” “不会的。” 继寻拿出自己的包，包里装着?奖牌，他?低头看着?，问道：“我能把奖牌放你这吗？” 两个金牌一个银牌，静静躺在授奖礼盒里，包装精致又?华丽。 米兰挺可惜的：“这很不容易呢，我和以赛亚从没获过奖。” 他?笑?起?来：“这绝对是我的房子里第一次出现奖牌这种东西。” “那送给?你。”继寻认真?道。 “你……”米兰不笑?了，神情一下子有些忧虑。 继寻又?掏了掏自己的包，把小章鱼一并塞了过去：“这个还给?你，谢谢你。” 米兰傻眼了：“你不需要了吗？” “不需要了，”继寻摇了头，“这本来也不是我能拿的东西。” “可是……”那是你的世界呀。 “你为我做了太多违规的事了。” 米兰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怎么在乎规则。” “我好困，”继寻有些撑不住了，“我要回去了。” “这里不可以睡吗？” “太吵啦。” “我可以把音乐关掉。” “不用不用，”继寻背好了包，“你的客人们还在等你。” “我送你回去。” “不啦，太麻烦了。”继寻开始打呵欠，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下个休息日见?啦。” “好的。”米兰笑?了，“过几天见?。” “再见?再见?。” “好好学?习哦。” “会的哈哈。” “你看起?来还是很难过。”米兰伸手，“抱一个？” 继寻听话地回抱住，他?在他?肩头靠了靠，再次说道：“谢谢你，米兰。” 非常感谢。 感谢米兰，也感谢你。 很久以前，主神不要他?，娃娃选择了变更所有权。现在也一样，被抛弃的感觉很难受，但继寻不是一个会去纠缠的人。 你说我不是玩具，你给?了我意识，你告诉我世界很大，你在意我真?实的意愿，你教?我拒绝过分的要求，你希望我能爱你，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虽然遗憾，但生命里遗憾才?是常事吧。体验过主神毫无保留的爱，继寻觉得自己很幸运了，他?不能再要求更多。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但我也爱我自己。 当初是你教?会我这些的，不是吗？ 第90章 禁锢 到家以后, 天色还早，但是继寻非常困。 怎么会这么困呢？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直就提不起精神。这种感?觉其实有点熟悉, 每次他觉得被抛弃的时候，心?脏和大脑都会难受到不行。之后就像是身体的防御机制一样, 他会不断陷入睡眠, 减少?清醒的时间。 第179章 他把窗帘拉上，脑袋塞进了被子?里, 氛围很?安静，心?情起起伏伏, 这之后的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 还是米兰家的客房，早上的一切似乎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对话还没往那个方向去, 继寻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悲伤压抑，哽咽而无力。 “我?想问你?，如果我?把之前?的遗憾都弥补好，我?们会不会有完满的结局？” 是啊, 真的好遗憾。 如果亲吻的时候我?没有躲开, 如果我?及时报警了, 如果我?没有贸然说分手, 如果我?相信你?, 如果我?信守承诺, 如果我?没有开枪……我?们是不是就会在一起？ “什么是完满的结局？”主神坐在床沿, 这么问道。 继寻回答：“我?们一起在气泡世界里, 循环到最后。” 他抬眼望着他：“你?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明明答应你?了。” “那是虚拟的世界。”主神说。 “对我?来讲，那是最好的世界, 有最爱我?的人。”继寻摇头，“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才是不真实的。” 这话挺过分了，但主神没有计较。 “我?回去?问你?了，”继寻开口道，“但你?说有限的世界留下的只是影像，你?说你?宁愿我?呆在主世界。” 陆子?洋不愿意，但主神可能会愿意。 继寻问道：“你?能把我?放回去?吗？” 主神抬手去?捏自己?的吊坠，蓝宝石很?漂亮，微微发着光。他把它摘下了，放在手心?看着。 “我?弄丢你?一次了，”主神说，“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可是……” “你?印象中的气泡世界只有13个月零14天，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我?如果同步记忆，那会是所?有循环的记忆。” 主神笑了笑，歪头看着他：“你?知道你?从那座桥上跳下去?多少?次吗？你?知道你?说了多少?次分手吗？米兰插手以后，你?知道你?开了多少?次枪吗？继寻，你?没有资格跟我?提要求。” 这一切和上次说分手时很?像，可惜继寻全部不记得，陆子?洋重置了时间，主神说的这些，继寻毫无印象。 明明毫无印象，但却出?现在梦境里，这是主神的意识。娃娃不断死亡不断重置，为了维持他的生命，维持气泡世界，主神分了很?多意识给?他。 “我?没有在跟你?提要求。”继寻觉得很?伤心?，“为什么我?没有资格？” 主神反问：“你?说呢？” 继寻瞪着他，他其实能理解主神的逻辑。那么高高在上的人，为一个娃娃付出?了这么多，自然会希望对方能够完全服从。 根本无以为报吧，服从就那么难吗？ 可惜继寻并不想把自己?放在这样的位置上。 “我?之前?问过米兰，我?说我?和主神的差距那么大，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够不到你?的一小部分，我?根本不应该期待你?的爱。” 继寻坐在那把扶手椅上，认认真真道：“但是米兰说爱不是这样的，不是优秀的人才值得被爱。米兰说爱没有高低之分，爱也?不是评判一个人价值的标准。” 他深深吸了口气，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很?难受，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气泡世界是被制造出?来的平等的世界，可能我?不应该沉浸在这种虚拟的假设里吧。” “你?不爱我?了吗？”主神问道。 继寻摇了摇头：“我?永远爱你?。” 他其实记得我?吧？继寻不大确定。 同步记忆就像是往大脑里强行塞入数十年的轮回影像，主神不愿意，他其实能理解，只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听到继寻的回答，主神却是笑了：“真的吗？你?永远爱我?？你?愿意和我?一起在气泡世界里呆到最后？” 继寻点了头。 主神说出?了那句话：“那你?不能反悔哦。” 好像哪里怪怪的？但继寻还是回答了：“我?不反悔。” 画面一下子?变暗了，小章鱼在眼前?不断放大，主神牵过了他的手，笑容挺暧.昧，说：“你?不介意就好，我?没问题。” …… 下一个场景是在陆子?洋的客厅里，周围很?熟悉，天气阴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继寻坐在沙发上，他被人压着，动弹不得。主神在亲他，一点点解开他的衣物。 “不要在这里。”继寻很?羞耻，望了眼客厅的落地?窗。 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没有天空，没有道路，只有院子?里的树，孤零零立在那里。 他其实应该察觉到不对的，但是主神的吻把人弄得晕乎乎。手探进了衣服里，膝盖顶着沙发，重量压制着，感?觉很?强烈，奇异又刺激。 然后很?突然的，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摔落下来，继寻一惊，抬眼望了望天花板。 “上面有人吗？” “没有，宝贝。”主神用了点力，继寻的脑子?又开始晕。 “等等等等。”娃娃抵住了他的胸膛，“我?真的感?觉上面有什么。” 继寻对上了主神金色的眼眸，他没有看到熟悉的温柔，主神的表情阴沉压抑，他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了？” “你?在这里等我?。”主神理了理衣服，站起了身?，“不要乱动，我?一会儿就下来。” 第180章 “好的。”继寻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坐好了。 继寻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久到天色愈发的阴，周围愈发的凉，他有些害怕了。 不然……上去?看看？ 放眼一切都还是那些陈设，但不知为何，就是透着股阴冷的调子?，所?有颜色都比往常暗了几?分，走廊更是晦暗不清，模糊又肮脏。 那些墙上的痕迹是什么？ 继寻路过了自己?的客房，他没有进去?，而是径直往里走。他看到主神从主卧里出?来，房门正要关上，缝隙还很?大，他只看了一眼，就感?到手脚冰凉，冷意彻骨。 那里面是堆起来的尸体。 尸体有些日子?了，手脚裸.露着，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青紫色，僵硬扭曲，树枝一样盘根错节。 呆滞间他对上了主神的眼眸，金色的瞳仁竖了起来，细细一条，像是冷血动物一样，危险又警觉。 “你?看到了呀？”主神笑了笑。 那些刻意温柔的伪装被卸去?了，留下的只是阴霾和狠意。 “你?……”继寻往后退，但是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他动弹不得。 主神就那么慢腾腾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带着捕猎者的从容，他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落进陷阱里的兔子?，势在必得，胜券在握。 “亲爱的。”主神手上是把枪，枪身?沾了血，他拿着块布在擦，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他就这么边擦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刚才说愿意和我?永远留在这里？” 刚才？ 继寻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主神，不是自己?熟悉的男友。对话里的“刚才”是指在主世界米兰的客房里。 他的额上冒出?了冷汗，强撑着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气泡世界是虚假的，是无限轮回的，你?还愿意一直呆在这里，我?真的很?感?动。”主神笑了笑，语调轻浮到了极致，“所?以我?把你?关起来了呀。” “可是，”继寻觉得这不太对，他望了望外面空无一物的世界，“气泡世界是完整的世界，时间也?有好几?个月，气泡世界不是现在这样的。” 这压根不是重点，主神笑得很?温柔：“有什么关系呢？关你?的话，一间房子?就足够了呀。” 同样都是禁锢，同样都是用有限的空间禁锢人，大小重要吗？根本不重要的吧。 “可是……”继寻晃了晃脑袋，奇怪道，“我?怎么对之前?的事没有印象，这是哪一天？” “哪一天不重要呀，”主神依然温柔，说的话却残忍至极，“我?进来的时候，你?的时间才开启。” 继寻愣住了，这才察觉到了事情的可怕程度：“只有你?来的时候，这个世界才开始流动？” “对呀。” “为什么？”继寻问得很?艰难。 而主神回答道：“不这样的话，你?的记忆就是重复的。” “重复什么？” 主神揽过了他的腰，眨了眨眼道：“重复整个过程呀。” 睁眼就是做，一直在做，没完没了。玩具就是这样的，只有在使用的时候才被打开，只有在使用的时候才有意识。 继寻被按到了地?毯上，过程很?残酷，粗暴又直接，血液混杂着粘液，红红白白流了一地?。很?疼，非常疼，主神不需要尊重娃娃的感?受。这就算了吧，结束以后主神还掏出?了枪，塞到了娃娃嘴里。 娃娃在哭，问道：“为什么？” 主神说：“这样才是重置呀，只有死亡，才会回到起点。” ——砰！ 惊恐间继寻睁开了眼，他深深吸了口气，眼前?却是主神放大的脸。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倒下了，声响沉闷，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了一楼客厅的天花板。 主神稍稍起身?，说：“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我?一会儿就下来。” 等压着自己?的人离开，呼吸才渐渐恢复，继寻从沙发上滑下去?，他没有管二楼了，他去?开抽屉，想要找到米兰的枪，或者小章鱼，无论什么都可以。 抽屉拉开来，里面是一把银色的枪。米兰说过，枪在所?有你?认为在的地?方。 继寻把它取了出?来，一开始他的手有些抖，但当他握住枪柄时，心?跳又渐渐平复下来。他受过专业训练，无论是主世界还是气泡世界，他的射击成绩都很?好。 没有犹豫，他双手握枪，枪口朝下，背贴着墙往上走，他一点点挪到了主卧门口。那扇门刚好打开了，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主卧是空的，堆起的尸体全部都是赤.裸的，肢体交.缠在一起，那些都是自己?。 心?理建设坍塌成片，他感?到泪水涌出?了眼眶，滚烫又炙热。 “没关系的，不要怕。”主神在他面前?，轻轻笑了笑，“反正你?有很?多身?体。” 意识只有一个，但身?体有很?多。 继寻举起了枪。 但是，要怎么办呢？对谁开枪呢？ 杀了主神，气泡世界就结束了，他要面对主世界的主神。 杀了自己?，那他会成为屋里众多尸体中的一员。 答案很?明显。 继寻觉得自己?扣动了扳机，但很?奇怪，什么也?没有发生，空间似乎凝固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第181章 哦，对了，要杀主神没有这么简单。 枪被拿走了，往下顶着自己?的身?体，主神开了枪。 砰—— …… 砰砰砰—— 突然惊醒，继寻睁开眼，心?跳很?快，剧烈冲击着胸腔。他缓了几?秒，这才发现那个声音是敲门声。 头顶是宿舍的天花板，周围很?安静，熟悉的房间令人放心?。 从床上下去?的时候腿还有些软，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定自己?还完好无损。 吓死我?了，怎么会做这种噩梦？ 就因为早上被那么说了吗，我?就这么怕他？ 继寻懊恼地?揉了把脸。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趴了一会儿，这才晕乎乎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房门。 门外什么也?没有，他的视线往下，看到一个包装完好的包裹。继寻把它拿了进来，坐在地?上拆开了。 里面是一只睡眠玩偶，玩偶闭着眼睛，头上带着尖尖的睡帽。旁边有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别伤心?啦，好好睡一觉，晚安。” 继寻翻到了背面，卡片的落款是米兰，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歪歪的笑脸。 夜色深沉，继寻望向窗外，主世界的夜晚温和舒适，那些想象中的血腥并没有发生。 还好不是这样的，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轻轻喘了口气。 第91章 学分 米兰去找了主神, 因?为不需要预约，所?以他只是联系了林心恬秘书，地点定在了寝殿的书房里。 那是一间古老的藏书室, 房间?很大，拱形落地窗全部拉开了, 阳光铺洒进来, 红色的地毯暖洋洋的，气氛很安谧。 正午时分, 主神坐在窗前，指了指小圆桌旁的椅子：“请坐。” 侍从端了红茶过来, 茶汤很香，馥郁的味道弥漫在周身, 混杂在阳光里，有种春末初夏的慵懒之意。 中午也要接待客人，主神挺困的，但还是笑眯眯，一脸的散漫友好。 米兰挺忐忑的, 看不见的情绪才令人紧张, 他没有放松警惕, 每一句话都经过事先考量。 议长问：“您是不是对继寻有什么误会？他那天很伤心, 我没见他那么难受过。” 主神还是在笑, 但那笑意只在嘴角徘徊, 淡金的瞳仁里什么也没有。 他反问道：“什么误会呀？” 米兰：“……” 试探无效, 议长无奈极了, 只能自己开口说下去：“您之前对他很好, 他非常依赖您……您现在这样?，他可能有点接受不了。” “报告我看了, 情况我清楚。”主神淡淡然笑着，“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你是觉得我做得还不够是吗？” “不是不是，”米兰慌乱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哦？”主神歪了歪头，“那你找我是做什么？” 这人就是故意的，米兰只好堆起笑容：“我是有点不理解您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可能说清楚会比较好一些。” 米兰已?经委婉到极致了，每一句话都似是而非留有余地，只可惜，主神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主神闻言只是笑了，他陷在椅子里，手肘支着扶手，指尖抵着下巴，就那么看着他，一脸的玩味：“米兰你实话说，你其实喜欢他的吧。” “是的。”米兰硬着头皮回答。 “我的意思是，”主神的笑意更?深了，“你之前说你想要他来着？” 关于?这个问题，米兰提交申请书时说过，但他现在不敢回答了，因?而只糊弄道：“他现在没有指令，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是吗？”主神就那么望着他。 米兰被盯得头皮发麻，好半天，他终于?受不了了，眼睛往下垂，目光落到了桌子上，不敢再?与?主神对视。 主神往后靠，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说道：“我确实有点介意你们的关系，你们和?他有点太亲密了，我是说你和?以赛亚。” 米兰只觉得背后发凉，他稍稍抬起眼睛，主神淡定地回望着他。 这么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嫉妒心，主神也是非常直接了。不过之前明明不在意，申请书也签得那么干脆，现在才来反悔，是不是有点晚了？米兰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但他考虑的和?主神想的其实不是一件事。米兰想的是，如果没有他们俩了，继寻在主世界就是一个人了。 他问道：“您希望我们离他远一点？” 主神点了头。 “那如果这样?的话，您能对他好一点吗？”米兰有些着急，“您愿意陪着他吗？” 主神轻轻哼了声，一脸的好笑：“你在要求我吗？” 米兰连忙垂眸：“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对了，”主神站起身，从一旁的文件盒里翻出了一份纸质版议案，“连任限制这种?事怎么就没人提呢？” 米兰紧张了，稍稍迟疑，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主神眼睛里全是嘲讽：“你们就这么放心我？真想要制约权力防止权力滥用，连任限制是最基本?的要求吧？” 米兰捏着文件，不敢抬头。 主神问道：“议事会下一届提名哪位候选人呀？不会还是我吧？你们不觉得有点夸张吗？” 米兰的脑袋压得更?低了，他试图糊弄过去，小声恭维道：“您向来都是全票当选，这代?表了大家对您的绝对信任。” 第182章 啪，文件落在桌子上，吓得米兰一个激灵。 “哦，全票是吗？”主神凉凉道，“你投我干嘛呢？” 米兰简直要哭，主神靠近了些，低头盯着他：“话说你操控议事会投票，消除指令这事，我还没派人调查呢。” “大人！”米兰咬了牙，“这种?没有依据的事情……” “依据？”主神笑了，金色的眼眸眯了眯。 米兰搞不懂他知道了多少，一时怂到不行，辩解道：“我也是为了您好，您也不想看继寻一直在气泡世界轮回，直至灰飞烟灭吧？” “是这样?的吗？”主神的笑容收敛了，面无表情道，“如果我就是想让他呆在那里呢？” “你……”米兰惊呆了。 主神的语气轻飘飘：“一个大笼子，足够把不听话的宠物关进去了。” 米兰：“……” “把观测镜给我。”主神伸出手。 “不可以，”米兰有些害怕了，“你不能这样?。” 主神提醒道：“观测镜本?来就应该跟气泡世界的报告一起交上来，需要我认真追究你私藏的责任吗？” 米兰傻眼了，不敢再?往下说。 从图书室出来时，他还有些恍惚。怎么感觉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呢？主神应该是在开玩笑吧，无冤无仇的，何必这么做。而且……不听话？那是什么意思？ 过了几天，继寻收到了米兰的信息，信息里的语气依然开朗：“最近议事会有点忙，我每天都在加班，休息日?也要工作（哭泣），不能陪你玩啦。” 议事会在做什么，继寻并不清楚，只是米兰这一忙就是两个星期，期间?他表达了下关心：“这么忙的吗？好久没联系啦。” 米兰回得很快：“是呀，谢谢关心，哈哈。” 临近期末，大家都开始专注学业，几门课程里，继寻最有把握的是法学导论。这倒不是因?为他有认真听课记笔记，这纯粹是因?为有茜茜这位学霸可以抱大腿。 “感恩有你。”继寻说。 蓝亭则表示了自己的诚意：“有什么要帮忙的，我随叫随到哦。” 继寻挠头：“本?人没啥特?长……搬家可以叫我。” 蓝亭还是有特?长的：“我可以陪聊，保证哄你开心。” 茜茜：“……” 茜茜倒也不客气，问道：“休息日?俱乐部有个午餐会，你们有空来帮忙吗？” “有的。”两位学渣连忙答应。 “不过，”蓝亭问道，“你还在工作吗？那不是下半年?的事情嘛。” 茜茜说：“我上一份工作在议事会，议事会比较缺人，偶尔会叫我们回去帮忙。” “这么惨。”加班可不是什么好事。 “有实践分哦。”茜茜补充。 蓝亭立刻赞同：“我去。” “议事会？”继寻原本?有些意外，但想想又觉得应当如此。气泡世界里米兰把小章鱼交给了茜茜，这么看来这两人在主世界就有交集。 “你认识米兰议长？” “认识呀，”茜茜说，“我是他的助理。” 继寻很惊讶：“我之前没有碰到过你。” “那是因?为我只出现在工作日?的议事会。” “那我是休息日?的庄园。”继寻笑起来，“感觉我们都是米兰的固定npc呢。” “议事会很累吧？”蓝亭理解不了这种?需要加班的工作，“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呀？” 茜茜回答：“我只是非常好奇。” 主世界的工作没有附带福利报酬奖金等等东西，大家不需要为了生计去选择自己不喜欢的劳动，在这种?前提下，每个人从事的都是自己热爱的事业。 继寻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而茜茜不一样?，茜茜说：“我很好奇其他世界是什么样?的，也很好奇主世界的运作，所?以我想去议事会，那些文书工作里可以翻到其他世界的报告。我还申请了外派，想去其他世界看看。” “厉害。”蓝亭夸奖道。 而继寻说：“我也递交了申请。” 蓝亭奇了：“你俩都要去吗？那我是不是也申请一个比较好？” “你也想去吗？”茜茜打预防针，“其他世界会比主世界辛苦很多，认知和?价值观都有很大差异。” “我这不是没有理想嘛。”蓝亭十分随意，“选啥都一样?。” 晚上学院有晚会，需要签到打卡攒学分，继寻懒得去，拜托了茜茜帮忙。 “可以帮我签个到吗？” “没问题。”茜茜答应得爽快，连理由都没过问。 继寻还把这事告诉了蓝亭，蓝亭大惊失色：“还能这样?的吗？” “可以呀。” 学渣就是学渣，什么都不上心。 然而等到了晚上九点，继寻都洗漱完准备睡了，茜茜却给他发了信息：“不好意思呀，刚才突然刷脸定位，你的名字被划掉了，我没法帮你啦。” 继寻回了个哭泣表情包，急急忙忙换好衣服赶去了音乐厅。 他到的时候晚会已?经开始了，前置环节是一大串的领导名单，他听到了米兰和?以赛亚，一时有些失落。 这两人都没约自己呢，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 以往这种?场合，他们三个总会一起参加，继寻只要有一点点不情愿，米兰和?以赛亚都会大惊失色：“宝贝你不喜欢吗？不好玩么？宝贝你怎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呀？宝贝你不会抑郁了吧？” 第183章 继寻想起那天米兰的话，米兰当时说对他有责任感，所?以…… 难道是因?为孩子大了可以放养了？因?为我可以独自应付主世界的生活了，所?以他们俩就理所?应当地抛下我了？ 是这样?的吗？继寻有点难过。 但我并没有把你们当成主人、亲人、造物主或者别的什么，我是把你们当朋友的呀。如果你们有别的喜欢的造物了，我也是会嫉妒的。 刷脸通过后，继寻站在大厅里，一时有些纠结。打完卡了，现在是不是可以马上离开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不会有这种?摸鱼的想法，但这种?违规的念头真的是自然而然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我原来是这么叛逆的一个人吗？继寻有些好笑。 他往安全通道走，正门有人看着，马上离开有点明显，他想绕过整个会场，从不起眼的后门溜掉。 通道连接着另外一个大厅，玻璃圆顶下有茂密的绿色植被，这里像是玻璃温室，有人造湖和?人造景观。 继寻刚刚踏上石板小桥，就见对面出现了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控制面板，一脸的纠结。 林心恬？ 继寻的第一反应其实不是主世界的林秘书，他下意识觉得这是特?殊调查部里的那位，因?而他很自然地点了下头，纯粹是见到同事的本?能礼节。 “啊，你在这里呀。”林心恬却是开口招呼了他。 “你找我？”继寻很困惑，他的目光放到了林心恬的控制面板上，那里是签到点名的界面。 林心恬说：“是呀，主神找你。” 她收起面板，吐槽道：“我说明明看见你的签到信息了，怎么就找不到人，原来你没入场啊。” 继寻：“……” 被发现试图偷溜的他立刻心虚。不过这也没什么吧，继寻安慰自己，卡米尔宫可不管学院的事务。 林心恬请他进电梯，说：“主神在上面的包厢里。” 上次就那么不欢而散，继寻有些抗拒，他摇了摇头：“不了吧，我有点事，我要回去了。” 林心恬一脸的意外：“你们吵架了吗？” 继寻：“……” 好吧，还是有区别的，主世界的林秘书比起边缘世界，可要心直口快得多。 他试图糊弄过去：“没有呀，我真的有事。” 谁知林心恬立刻点开了主神的通讯：“大人，他说他有事来不了。” 继寻：“……” 林秘书开口的那一瞬间?继寻几乎有些腿软了，他忙摆摆手，一脸的焦急。林心恬越过屏幕看过来，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比划了会儿，她又改了口：“噢，他说他现在没事了。” 继寻：“……” 这姑娘就是故意的吧？他瞪着林心恬，收获了林秘书友好又鼓励的微笑。 “请跟我来。” 林秘书的标准微笑一直维持到了包厢门口，之后她把人推进去，客客气气地行了礼，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第92章 表白 地上铺着红地毯, 进门左手边是沙发?，沙发?对面是玻璃墙，暖黄的灯开到了最亮, 这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包厢里?只?有主神一个人, 继寻进门的时候, 茶几上还放着零食和茶杯，看起来像是刚接待过其他客人。 “你坐。”主神招呼道。 他戴着眼镜, 镜片有些反光，金丝边框架在灯光映照下有种闪耀的色泽。 主世?界的眼镜是科技产品, 用来在阅读时进行补充查找。沙发?上放着好几叠用长尾夹夹起的文件，主神的控制面板也是弹开?的,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报告。 在加班么？ 继寻刚走到单人沙发?那里?，主神就抬起眼睛，视线从镜片上方跃了过来，开?口道：“坐我旁边。” “……” 继寻只?好重新换了个位置。 主神的手指抬了抬，桌子上的茶壶浮了起来, 慢悠悠往茶杯里?倒着茶。继寻盯着杯子看, 神明的法力谁也说不清, 他每次看到都会感到惊讶。 杯子快要满的时候, 茶壶停下了, 落回托盘里?, 茶杯则飘了过来, 稳稳当当地停在他面前。见人没接, 茶杯又左右晃了晃, 像是在催促客人快点用茶。 “谢谢……”继寻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感谢主神，还是在感谢茶杯。 有那么一会儿,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横亘在两人之间。这人不尴尬的吗？继寻盯着脚下的地毯看，简直有点如坐针毡。 上次可是吵架了呢。 当然，吵架不尴尬，尴尬的是自己被气哭了，气场都输了一大半，继寻沮丧极了，这人怎么能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我也要淡定，继寻告诫自己，维持表面和谐还是有必要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见主神放下了其中一份文件，那文件飘了飘，落在了他腿上。 “你看一下这个。”主神说道。 继寻一脸困惑：“这是？” “气泡世?界的报告。” 继寻心下一跳，忙低头看去?。 文件太多也太厚了，主神换了下一份，镜片下的目光冷淡又专注。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实在让人很有距离感。 继寻一下子只?觉得?心脏发?紧，他不能确定对方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后，会有什么样的态度。陆子洋一开?始对他也是很不满的，不是吗？ 第184章 我怎么就那么自信他会爱我呢？主神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呢？ 继寻手上的文件有附带摘要，说是摘要，那也已经好几页了，陈述性的语句简洁官方，三言两语概括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一、事件发?生原因 主世?界纪年xxxx年，造物1892号在寝殿坠落，意识与身体分?离。法则的天平显示1892号背离主神需求，违背主神意志。背离的原因与主神给予1892号意识有关。主神与法则达成协议，给予1892号一次机会，弥补先前的所?作所?为，以期达到天平的平衡。 二、气泡世?界经过 （一）气泡世?界第一轮，1月1日-12月31日 1892号违背任务要求，任务失败，主神重启。 （二）气泡世?界第二轮，1月1日-12月31日 1892号违背任务要求，任务失败，主神重启。 …… （x）气泡世?界第x轮，12月31日-2月14日 1892号到期未完成任务，任务失败，主神重启。 …… （n）气泡世?界第n轮，10月30日-2月14日 1892号完成任务，任务成功，意识回归。 摘要简练至极，继寻看着长长的重启次数，一时只?觉得?眼眶发?烫。他到此刻才知?道究竟重置了多少次，那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次数，下一秒抬头的时候，自己的控制面板突然跳了出来，凭空在面前展开?，联系人显示是陆子洋。 这是什么？ 继续转头看去?，隔壁的主神还在翻文件。 那我收到的是什么？ 继寻点开?来，信息没有日期，只?是一个小图标，看起来有点眼熟，是之前在气泡世?界里?见过的储存卡。 自动备份储存卡？ 但这东西不应该是实体的吗，而且应该还在气泡世?界呀？继寻一头雾水地打开?了。 出乎意料，信息附带的不是视频，而是一封信。 “我无数次想过要放弃……”气泡世?界的主神这么写道。 继寻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看到这句话，一时只?觉得?心脏发?闷，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是这样的吗？ 好像……也理应如此。 他定了定心神，继续往下看。 “强迫你爱上一个你并不爱的人，这是多么卑劣的做法呀，我的本意并非如此。我很想和你好好谈一谈，但我又不清楚我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回答。你会说什么呢？你想活下去?，还是就这样算了呢。 “我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的感受，我从未想过爱而不得?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对自己是那么自信，以至于?从未考虑过如果你不爱我，那这个任务要怎么办？ “我又真的是在帮助你完成任务吗？好像也不单纯是这样。我只?是在拖延时间，我只?是不希望你的命运终结在我手上，我不愿意承担这样痛苦的责任。所?以你看，我并不是一个那么无私那么善良的人。我直到现?在，想的也还是我自己。我要让你爱上一个这样的我吗？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确实在尽力扮演一个你会喜欢的人。你的心思很好猜，吸引你注意力的永远是那些光芒耀眼的事物。而你之所?以会受到伤害，是因为你把自己交给了我。你的爱太纯粹了，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爱毫无保留，却?又易受伤害。 “我不能说对你没有恨意，我偶尔也会觉得?不值得?。但你是我在漫长人生里?最期待的不确定性，你也是唯一爱我信任我的人。你说过我是你的全?世?界，我当时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很抱歉我没有珍惜，很抱歉我伤害了你，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这样对待你。 “重置的前提是死亡，你的意识很脆弱，每次重启我都需要重复剥离意识的过程。你的意识是我给的，我想我起码要有始有终。我把我的记忆放在你那里?了，在给你意识的同时，我也给了你记忆。对不起，让你承受这样的压力，但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每一次失败我都在怀疑自己的决定。你根本不爱我，你可能根本不想和我呆在这里?吧。我又是在坚持什么呢？如果还能见面，可以由你决定我们之间要不要继续吗？我的记忆在你那里?，如果你愿意，就把记忆还给我，如果不愿意，就把它们扔掉吧。” ……记忆在我这里?？ 继寻抬起眼睛，他的眼眶湿透了，呆滞着望向前方。外面是音乐厅的舞台，正在表演的是个话剧节目，欢笑声从楼下传来，隔着玻璃，模糊又不真切。 主神一直没有同步记忆，是因为不想，还是根本就做不到？ 那我希望他记起来吗？ 这封信的设定是条件语句，继寻不知?道触发?的机制是什么，他偷偷瞄主神，主神还在阅读文件。那些文件实在太多了，他陷在沙发?里?，金色长发?垂在身前，整个人柔软又安静。 主动权原来在我这里?吗？ 但那些记忆其实并不愉快吧。我要用回忆留住他吗？ 继寻盯着控制面板发?呆，有那么一会儿，他的脑海里?全?是一片空无，直到主神挽住了他的胳膊。 “……” 继寻有点懵，转头就见那人靠在自己肩头，挂在他身上，边打呵欠边翻文件。 第185章 “亲爱的，我看了好久呀。”主神跟他撒娇。 “……”就这么自然的吗，我们不是在吵架吗？ 继寻呆了，完全?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主神在他肩头蹭了蹭，抱怨说：“你都不理我的，还要我让林秘书请你过来。” 继寻：“……” 他只?好开?口回答，声音很低落，说：“我们吵架了呀。” “有吗？”主神抬起头，一脸惊讶，“是这样的吗？我忘记了。” 继寻：“……” 这人装得?太像，他一时竟分?辨不清，还傻傻地说：“在米兰家的时候，你说我玩弄你的感情，但我和米兰又没什么。” 主神又把脑袋靠了回去?，他依然在看文件，声音软和极了：“这个呀，这确实是你的问?题啊。” “我没有。”继寻加重了语气。 “行吧。”主神把他的胳膊抱紧了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继寻：“……” 怎么有种?被无视了的感觉。 “我真的没有。”他认真道，“我们是朋友，米兰对我很重要。” 主神叹气，把文件扔开?了：“但是米兰喜欢你呀，你们又每天那么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我会误会也很正常吧。” 主神承认是误会啦？ 继寻有些意外，他垂下视线，对上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眼睛还眨了眨，一脸的暧.昧有趣。 “我……”继寻一下子有些心虚了。 在气泡世?界时，陆子洋就说过不喜欢我和米兰在一起，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对方在意这件事吗？继寻压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很懊悔。 我明明知?道，却?没有解释，我的做法真的没问?题吗？这件事情上我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就在继寻费力反省的同时，主神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可惜继寻没有留意，不然他就会发?现?那双眼睛明亮得?过分?，里?面全?是稳操胜券的机敏。 小宝贝果然吃软不吃硬，主神有些得?意。他那天稍微反思了下，对自己的做法也是相当不认可。 我真的觉得?他在玩弄我的感情吗？并不是。我之所?以生气，只?是因为嫉妒。 但是……我竟然在吃醋，主神简直有些惊讶，我吃醋做什么？如果我想得?到什么人，道德指责绝对是最无用也最惹人不快的方式了。我什么时候这么情绪化了，主神对自己相当不解。 所?以此时此刻，在继寻自责又后悔的时候，主神想的其实是另外的事。 ——我想要他，我要得?到他。 而这对主神来讲，并不难。 “亲爱的，我为了了解你，加班加点看了两星期的气泡世?界报告。”主神开?了口，语气挺委屈，“但是我怎么感觉你也不爱我呀。你爱我的话，我们也不至于?重复循环这么久吧？” “我……”这是事实，继寻无法反驳。 “气泡世?界明明是让你来弥补我的，怎么变成了对我的惩罚呀。”主神叹气。 继寻试图解释：“我最后完成了，我确实爱你呀，我也很感激你。” “真的吗？”主神抬起眼睛，一脸的不相信，责怪道，“可是我只?要有哪里?做的不够好，你就拉黑我，就不理我。我没联系你，你也从来不会主动找我。” 这话好耳熟，陆子洋也这么说过，继寻有些着急，但又无从辩解：“我只?是……” “只?是不够爱我。”主神帮他补上了这句话。 继寻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很爱你的。” “你爱我的话，”主神抬起眼睛，盯着他，问?道，“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在一起？ 欸，等?等?……这是表白吗？ 继寻呆住了。 主神继续道：“你可以只?是我一个人的吗？你可以做我希望你做的事情吗？我可以对你提出要求吗？” “什么要求？”继寻有些发?愣。 主神埋怨道：“你看你，还是在权衡利弊。我救你的时候，可没有想那么多。你付出的也不会比我多。” 继寻咬了咬唇，非常抱歉了：“对不起，我……” “可以吗？”主神一脸期待。 继寻觉得?自己很狡猾了，这种?时候他想的也还是自己。但他确实有些担心，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害怕被伤害，也害怕被抛弃。 “如果我答应了，”继寻垂下眼睫，轻声问?道，“你会爱我吗？” 主神：“……” 这个逻辑其实不太对，一般来讲，是先有爱才会提出交往，但是继寻的问?法，就好像他需要付出什么，主神才会爱他。 主神于?是笑了，把人揉了一揉，纠正了这奇奇怪怪的逻辑：“我是爱你，才会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呀。” 这个回答超出预料，继寻很意外，莫名有点惊喜。 “真的吗？”他问?道，声音不自觉地上扬着。 “当然呀。”主神都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那你答应了吗？” “嗯！”继寻有点害羞，但还是笑了起来。 “你好漂亮，你好乖。”主神忍不住掐了他的脸颊，“我非常喜欢你。” 这有点疼，继寻捂着脸，有点困惑主神为什么会这么形容他，他刚刚还觉得?自己混学分?挺叛逆的呢。 第186章 乖吗？ 超乖的好吗，主神觉得?很满足。 稍微哄哄就能好，那么点小脾气简直不值一提。而自己只?要不开?心了，小宝贝就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我好喜欢他，主神这么想道。想把他这样那样轮番虐一通，想看他羞耻到哭泣的模样，想看他明明害怕却?又担心被抛弃的样子……那一定很刺激，好玩又刺激。 晚会接近尾声了，主神把文件叠了起来，问?道：“你明天有课吗？” “有的。” “那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欸？”继寻没明白。 主神有点纠结：“去?我那里?有点远，你上课会麻烦的吧？我去?你家你会方便很多。” “这……”可真是体贴。 “不可以吗？”主神把人抱住了，漂亮的眼睛单纯又美?好，“我以为你会想和我呆在一起呢，我就想和你一起呀。” 继寻：“……” 也太会了吧？小宝贝有些脸红了。 应该是我想多了，继寻无奈极了，点了点头：“好吧。” “……” 主神在心里?尖叫。 天哪，我要疯了。 这也太好骗了吧，怎么能这么听话？ 这就答应了？这也能答应？他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的天，主神按了按胸口，满脑子无法言说的禁忌想法根本控制不住。 法则在上，我太喜欢他了。 第93章 好乖 主神应该是第一次来白墙的另一边,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街道旁的房子很整齐，全部都是?五层小洋房，白?色拱形落地窗, 外面有铁艺栏杆，阳台上种着?绿植, 屋顶在深夜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瓦蓝色。 时间有点晚了, 路上没?什么人，主神放下兜帽, 牵住了继寻的手：“你家在哪里呀？我是第一次来，对吧？” “嗯。”继寻指了下前方的一栋楼, “在那里。” 人行道旁边，塌上通往门厅的台阶, 那里有电梯，扇形的指针停在最?左边。继寻按了三楼，心?情有些忐忑。 他很喜欢自己的房子，虽然小但是?设备齐全，有厨房浴室衣帽间。可?这要和主神的房间比较的话, 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他抬眼看了看他, 主神回以礼貌的微笑。 房间是?301, 进门的时候, 继寻自觉接过主神的披风, 挂到了门边的小衣帽间里。 “您喝点什么吗？”继寻去厨房, 探出一个头问道。 “随便什么都可?以。” 继寻于是?在玻璃杯里放满冰块, 倒了可?乐, 加了点朗姆酒和小青柠。 主神从?后?面抱住他, 一手按着?他的肚子，一手拿起杯子, 仰头一口喝完了。 “……”继寻，“我再?做一杯。” “嗯嗯，你做。”主神边说边把手伸下去。 继寻焦虑了：“那个……” “你别管我，你做你的。” “哦。” 继寻倒冰块，手一抖撒了一波出来。他连忙按住滚动的冰，一不留神就被主神推到了流理?台上。 “你……” 主神埋头下去，继寻整个都有点慌了：“你你你不能做这种事。” “为什么不能？”主神反问，声音很含糊，舌尖勾了勾，就那么抬眼看向他。 继寻简直要哭，他拿着?杯子不知所措，完全给不出理?由。后?来那杯子被放到了一边，他抓住主神的头发，无意识地揪着?，金发被揉得乱糟糟，主神也没?有制止他。 “你不太行呀。”主神调笑了句，伸手去拿酒杯。 继寻的脸颊红通通，依然觉得这样不好，但是?……他是?因为爱我才愿意做这种事的吧？ 他把这句话问出口了。 不过这种问题只会有标准答案，主神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当然呀，宝贝。” 继寻很害羞了，他笑起来，然后?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来吧。” 主神摇摇头，跪到沙发上往外看。窗外是?草地，远处有树林，路灯的光就在很近的地方，照亮了一小片阳台。 他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顶灯熄灭了，只留下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的光线铺了一地，照在小宝贝眼里，有种过分明朗的色调。 “过来我抱抱。”主神伸手。 继寻听话地过去，然后?被按着?后?颈压到了沙发里。 主神在他耳边，轻轻夸了句：“宝贝你好乖。” 继寻：“……” 继寻把脸埋到靠垫里，只露出一双红到透明的耳朵。片刻过后?他又想起什么，一脸羞恼地回过头：“不要盯着?那里看。” “哈哈。”主神笑得很不配合。 不过放长线钓大鱼嘛，主神没?有太过分，他把人抱住了，一点点安抚。继寻依然是?不安的，但主神说了爱他，神明是?不会骗人的，他愿意做这种尝试。 “你真的爱我吗？”继寻第无数次问道。 主神很耐心?，确认说：“非常爱你。” 很甜，很有爱，继寻喜欢这样，主神对他非常温柔。 “那我也爱你。”他的表白?真心?实意。 * 因为之前答应过茜茜，所以到了休息日，继寻按照约定，去了议事会报道。 这里是?一片庄园，走过连绵的绿地，就能看到正中央的议事厅大楼。大楼外有一大池子的莲花，小小的碗莲浮在绿叶上，水池两旁是?草地，再?往外则是?大片的阔叶林。 第187章 草地上搭着?白?色棚子，有躺椅和小圆桌。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最?近是?年度会议时期，整个议事厅忙忙碌碌，所有通道都按要求间隔开来，围上了隔离带。 工作人员的任务是?组织午餐会，提供中午的用餐。用餐都是?简餐，分场内和场外。场内是?正餐，场外是?烧烤。 茜茜是?引导人员，蓝亭和继寻则被安排到屋外的帐篷下。继寻戴好围裙，站在烤架后?负责给大家烧烤。 “简单是?简单，”蓝亭说，“不过我们都没?有经过培训，他们真的放心?烤肉的质量吗？” 继寻很应付：“不要烧焦就行了。” 中午休息时间很短，钟声敲响后?，议员们陆续出来了，他们在不远处的尖顶棚子里坐下，有工作人员帮忙把烧烤端过去。 工作不难，大部分议员都会选择正餐，出来吃露天?烧烤的少之又少。蓝亭开始摸鱼了，坐在一旁给茄子刷柠檬汁。 “这样好吃吗？”继寻很怀疑。 蓝亭说：“差不多就行了，没?人会追究食物口味的。” 继寻东张西望，试图寻找米兰和以赛亚的身影。很久没?见面了，这两人竟然也有加班的一天?。 他没?有看到那两位好朋友，倒是?蓝亭戳了戳他：“你的主神在那里。” 继寻抬头看去，远处的小树林，树下有一小撮人坐在那里讨论，主神靠着?树，长袍沉甸甸垂着?，其他人围在旁边，叽哩哇啦说着?什么，主神静静听着?，满脸都是?意兴阑珊。 继寻默默地给烤肉翻了个面，工作人员陆续把食物送过去了，那些议员各自坐下，只有主神还站着?，有人端过去食物，主神拒绝了，就那么摇了摇头。 用餐时间很快过去了，草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继寻偷偷瞄他，主神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以收拾啦。”有人过来，交代说，“把用具放回储物间，你们就可?以下班了。” 蓝亭很开心?：“我爱学分。” 继寻却是?没?动，他把剩余的食材放到烧烤架上，有茄子、玉米、里脊肉，然后?他给它们涂上了厚厚的芥末。 蓝亭啧啧了两声：“不要浪费呀。” 继寻很无辜：“我不会浪费的。” 他把这些放到盘子里，递给了蓝亭：“帮我送给主神吧。” 蓝亭：“……” “我会被打的。”蓝亭一脸惊恐。 但这种惊恐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他又笑起来：“我帮你去，不过后?果自负哦。” 继寻点了头。 蓝亭拿起小托盘，离开了帐篷。继寻则飞快地收拾好桌面，抬起架子，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从?最?近的小门搬进了地下储物间。 正午时分，阳光过分明媚了，光线从?枝桠间投射下来，在地上形成点点光斑。主神伸出手，掌心?里是?圆圆的一小片光芒。 他在想什么呢？ 主神在想，好无聊，真的好无聊。讨厌加班，好讨厌加班。 明明是?休息日，还要开会。不仅要开卡米尔宫的，还要出席议事会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想和小宝贝在一起，想和小宝贝做到天?荒地老?。小宝贝真的太可?爱了，我是?怎么做到这么克制的，我真的太佩服我自己了…… 总之不是?什么有营养的念头，和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两个极端。 有人端了食物过来，刚才已经说不要了，主神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克制着?情绪，耐心?地摇了头。 不过那人没?有离开，反而是?把东西递了过来，开口道：“这是?继寻给您的。” 主神：“……” 主神终于转头看去，帐篷那边已经没?有人了，眼前的工作人员他并?不认识，这位工作人员还在笑，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食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继寻吗？ 主神接过了，迟疑着?说了谢谢，蓝亭立刻小跑着?溜掉了。 茄子、玉米和里脊肉，刚刚离开烤架，香气四溢，新鲜出炉。 主神低头看着?，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这大概是?今天?唯一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小宝贝这么爱我的吗？ 另一边，继寻飞快地摆好架子，又一溜烟跑去更衣室换衣服。制服上满是?烧烤的味道，他把围裙和衬衫脱下来，扔进脏衣篓里，之后?他打开储物柜，那里放着?他自己的衣物。 “……” 明明放在这里了。 继寻不确定，又合上柜子看了看。是?这个号码呀，但是?柜子里什么也没?有，没?有衣服没?有裤子，也没?有鞋子。 身后?传来轻笑声，含混中带着?点舒服的痒意，继寻吓了一跳，慌忙回过头。 刚才明明锁门了的。 更衣室小小的，中央有张长条凳，主神就坐在那里，抬头看着?他。 继寻：“……” 玩笑归玩笑，见到真人他还是?本能地怂了，小声问了好：“您怎么在这里。” 主神站起身，自来熟地搂过他的腰。 继寻连忙往后?靠，背后?是?铁皮柜，贴在皮肤上有些过分冰凉了。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他有些后?悔先把衬衫脱掉了。 第188章 主神伸手按在他胸前，轻轻压了压。 “好玩么？”他歪头问道。 继寻略略咬牙，眼神倒是?很无辜，毫无做坏事的自觉。 主神于是?责怪道：“你在引起我注意呢，你平时也是?这么勾搭别人的吗？” “我没?有……”继寻无力地辩驳了下。 主神摊开手，那盘味道特?别的烧烤凭空出现在他手上。 继寻一呆，就听主神说：“亲爱的，我是?真吃不下，但是?不能浪费你的好意呀。” 继寻抬起眼睛，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主神紧接着?道：“你才刚下班，还没?吃午餐吧？你把它吃了如何？” 继寻慌乱地摇头。 主神的表情很困惑，有些可?惜地说：“那不然还是?我吃吧。” 主神拿起那串里脊肉，继寻额上开始冒汗了。 他是?在开玩笑没?错，但是?被当场揭穿那就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别……”继寻制止了他。 主神愉快地把肉串递到了他嘴边：“来，张嘴。” 继寻毫无办法地咬了下去。 芥末的味道缓了两秒之后?直冲头顶，主神满意地笑了，看着?这人泪眼汪汪却不敢拒绝。 “宝贝你人真好。”主神把人摸了摸，叹息道，“我今天?想你一天?了，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继寻都没?功夫回答他，他努力地吞咽，从?鼻腔到眼睛都是?火辣辣一片，眼泪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沾湿了眼眶，将落未落地挂在睫毛上。 见人难受得厉害，主神拿过那串里脊肉，扔到了一旁：“宝贝你哭起来实在是?……” 他捧着?他的脸看了看，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继寻：“……” 继寻脸红了，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问？现在还问什么？ 继寻别开脑袋，试图远离身前的压制。 主神揉了揉他的脸颊，那里又软又烫，小脸绯红的模样十?分诱人。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啦。”主神愉快地决定道。 继寻闭上眼睛，紧张地抿了抿唇。然而主神垂下了脑袋。 那头金发蹭过胸前，湿润的唇舌印在皮肤上，呼吸很烫，贴着?心?脏。 “你怎么……”继寻连忙睁开眼睛，抱了抱怀里的脑袋，尽量稳住声音，“您别这样。” 主神又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沉迷：“我不想参加会议了，你跟我回去好吗？” 这是?什么不负责任的言论？继寻把人推开一些：“不可?以。我的衣服在哪里？” 主神让开来，衣服在长椅上，继寻弯腰去拿，就听对方在他头顶问道：“晚上我们去约会好吗？” 继寻呆了一呆，有些意外。 他不喜欢那些充满欲望的直白?的审视，但如果只是?单纯约会，那他还是?愿意的。 “真的吗？”他问，“您想和我聊聊？” “当然呀，”主神很愉快，“我想和你在一起。” 答案惊喜又意外，继寻于是?答应了：“好的，我等你。” 不过，等等，为什么又是?晚上，他连忙问道：“可?以早一点吗？晚上……” 主神笑了，一脸的单纯：“可?是?这个会要开到很晚呢。” “噢噢，”继寻生怕自己给人添麻烦，“那就晚上吧。” “晚上见，宝贝。”主神最?后?亲了他一口，又小声道，“刚才没?说完，我想你一天?了，我满脑子都是?你在床上的样子。” 继寻：“……” 您要不要把这话对着?话筒说一遍？ 第94章 气泡世界 等人离开?后?, 继寻又开始焦虑。 主神没有约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到时他会联系我吧，不会放我鸽子吧？ 好像大家都很忙, 米兰以赛亚还有主神，只有自己无所事?事?。 继寻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主神也没有来?找他。 要发?个信息问一下吗？还是就默默算了呢？问的话会不会太打扰了, 万一会议很重要呢？开?到这么晚，肯定是有要紧事?的。 还是问下米兰？ 继寻点开?控制面板, 和米兰的对?话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米兰向来?是热情的，信息琐碎又话痨, 现在却什么也没有，零星几次自己问起?, 米兰的回复都是礼貌中透着股疏离。 没有爱心，也没有宝贝了。他被冷落得很明显。 其实相比于主神，继寻对?米兰会更加信任。和米兰相处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不需要察言观色，不需要委曲求全, 但是现在…… 其实没有什么关系是长?久稳定的吧。 米兰和以赛亚不会永远在那里, 米兰和以赛亚也不会永远爱我, 没有人会永远爱我。 继寻很难受, 但他不想把这种难受表现出来?。他们俩为自己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没有苛求他们的资格。 关了灯, 躺在床上, 控制面板在眼前晃着, 继寻点开?对?话框, 但完全不敢发?什么东西过去。 ——米兰不想理我吧？ 他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可?是为什么呢？分别那天还好好的, 也约好了下周再?去他家玩，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呢？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自己又没有意?识到吗？ 第189章 ——果然应该好好道歉。 继寻把床头?的睡眠玩偶塞到了床底下，之后?他闭上眼睛，戴好了眼罩。 ——主神也不会来?了吧，都这么晚了。 他拿被子蒙住了头?，脑海里是坐在扶手椅上戴着尖尖帽子的小天使米兰。可?能是气?泡世界的印象太深刻了，在继寻眼里，米兰一直就是个小孩，是会一口气?买上一堆冰淇淋，每个都挖上一口的小朋友。 ——米兰不理我了，我的小天使没有了。 在那种有些难过的氛围里，继寻很快就陷入了意?识的深渊。很早以前，法?则告诉过他，意?识被唤起?前，是一片空无，现在也是如此。 眼前是长?长?的林荫道，非常眼熟，是陆子洋家门前的那条路，继寻慢慢走着，头?顶有路灯，橙黄的灯光接次亮起?，照在路面上，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暖色调。 他听到旁边有人说：“你很喜欢这里？” 继寻转头?看去，陆子洋对?他笑了笑，他牵着他的手，不经意?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噢。”继寻回过神来?，稍稍点了头?。 这里是气?泡世界，气?泡世界的天空有繁星点缀，那弯月亮暖融融的，像是香甜的点心，摆在深蓝底色的天幕上。 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路过，小车轮滚过路面，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远处有晚自习刚下课的学生，嘻嘻哈哈地和同学们告别。 有那么一会儿，继寻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哪一天，哪一个时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直到陆子洋开?了门，偌大的客厅里只亮着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 这是…… 主神望着这房子，好奇地观察着。他往里走，站在客厅中央，望向了远处通往庭院的落地窗。窗帘是拉开?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清清冷冷铺了一片。 他正想过去，就感到温热的体温靠近了，继寻从背后?抱住了他，双手环在他身前，小宝贝抱得很紧。 “你干嘛呢？”主神笑了笑，“这么想我的吗？” “嗯。”继寻应道，他并没有松手，反而是靠在他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气?泡世界真的是最好的世界吧，这里有陆子洋，也有米兰和以赛亚，这里是收获最多爱的地方。 “我以为你不来?了。”继寻说，“我等到很晚，你都没联系我。” “我在开?会呢，一结束我就过来?了。”主神笑嘻嘻，“我可?不会放过你。” 继寻：“……” 他被推坐到了沙发?上，主神略略俯身，脑袋埋在他颈侧，开?口时唇舌压过那片皮肤，又麻又痒。 主神深深吸气?：“我要是哪天玩忽职守，那得怪你，宝贝。” 继寻按住他的手，无辜道：“不是说好是约会吗？” “有差别吗？”主神笑得开?朗，“我只想做这个。” 小宝贝不就是这么用的吗？谁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主神解开?了他的衣物，继寻有些紧张，但还是开?口道：“我们以前……我是说在气?泡世界的时候，我们不是这样的……” “噢，那我们是什么样的？”主神随意?应付着，手下没停。 小宝贝身材很好，肌肉线条纤长?流畅，又因为紧张崩得紧紧的，稍微一碰就会引起?一片战栗，非常好玩。 而继寻磕磕绊绊道：“就是吃饭看电影什么的，我们只发?生过一次关系……” 主神：“……” 主神一脸诧异地停下了，他盯着人看，继寻的目光很单纯，不像在骗人。 他于是好笑道：“怎么，你有意?见？” “也不是……” 主神把人压住了，膝盖顶着，不客气?道：“你不会还要我追你吧？我都陪你玩这么久了，也该收获一下成果了。” “嗯……”被这么压制着，继寻不敢有意?见。 主神满意?了，眨了眨眼睛道：“宝贝你怎么补偿我都不够哦，我已经很克制了。” 继寻：“……” “我好想看你崩溃的样子。”主神非常期待，“你还没哭着跟我求饶呢。” 继寻：“……” 这玩笑有点过了吧？他问道：“您是认真的吗？” 见人迟疑，主神一脸的受伤：“啊，你不会拒绝我吧？我以为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呢。” 继寻：“……” 这话他对?陆子洋说过。 他的神情有片刻的茫然，当时是为什么这么说呢？ 继寻想起?白面具，想起?那座石像，想起?特?殊调查部，想起?那些红外射线……主神说的很对?，他付出的不会比他多。 “我……”继寻垂下眼眸，小声道，“我很感谢你。你可?能忘记了，但之前有次任务的时候，你救了我。当时你为了送我回来?……” 继寻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碰了碰。 就算你不记得了，就算你这么对?我，你也一定是爱我的吧？我当时只希望你活着，而你现在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我不能再?要求更多。 “我爱你。”继寻轻声道。 “嗯嗯。”主神很满意?，他握住他的膝弯，“那你要用行动表示噢。” “等等，”继寻有些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有点……” 说好的纯爱呢？怎么可?以用这种轻浮的举动回应我的表白。 第190章 然而主神完全不理会小宝贝的真心。 “别害羞，打开?我看看。”主神兴奋道，“我喜欢看你吐出点什么东西的样子。” 继寻：“……” 毛茸茸的金发?蹭在皮肤上，有种直白的痒意?，湿润的唇舌舔舐过，混杂着滚烫的呼吸，血液膨胀着，一点点让人沉迷下坠，旋转晕眩。 ——我怎么能让主神为我做这种事?？ 继寻混乱地眨眼，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抬起?头?。水晶灯是熄灭的，光线打过去，在天花板上留下一片阴影。周围很安静，连吞咽和指针摆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等等……指针？ 指针在动？ ——气?泡世界有时间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继寻自己都是一愣，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庭院黑漆漆，但是再?往外，应该是有路灯的，刚才过来?时，他遇见了婴儿车和一群学生。 这是哪一天来?着？我上次从气?泡世界出来?时，时间进行到哪里了？ 他还没想明白，主神却是稍稍起?身，抓了抓头?发?：“宝贝，这里好挤，我们去房间吧。” 继寻：“……” 继寻看他的眼神呆滞极了，主神刚站好，就感到小宝贝拉住了他。 “不行。”继寻的语气?着急了点，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能上去。” “为什么？” “上面……”继寻的眼神有些游离，半天都没说下去。 “怎么了嘛。”主神说，“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我一会儿就下来?。” 这句话……这句话在梦境里出现过。 继寻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连忙拉住他，焦急道：“不要走，别上去。” “……”主神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上面有什么？” 继寻咬了咬唇。 要说吗？其实说不说都一样吧，主神总会知道的。 “上面……”好半天，继寻抬起?了眼睛，脸上全是央求，“重置的前提是死亡，你当时……” “我？”主神才明白过来?，讶异道，“我死了吗？” “……嗯。” 气?泡世界是固定的，主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同一世界里不会有两个一样的人，从主世界过来?的人会取代气?泡世界里原有的人物。 但是现在，气?泡世界里没有陆子洋，陆子洋已经死了，死亡的躯体只是躯体，不是人，主神没有替换掉任何人。 “主卧里是你的尸体，你那天自杀了。”继寻回答得很艰难。 主神没什么反应，这个他有印象，报告里都写着，他于是说：“你等我一下，我上去看看。” 客厅只剩下继寻一个人了，他有点茫然，他再?次深深意?识到主神那句话有多么的正确——你付出的不会比我多。 但你会不会觉得不值呢？我都替你觉得不值呢。一次次被伤害，重复那么多遍，没有尽头?，看不到终点，如果是我，我根本坚持不下去。 主神没有马上下来?，继寻等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踏上了二楼的台阶。 第95章 服从度 正对着台阶的是一条走廊, 走廊再往里是二楼的小客厅，小客厅的灯是打开的，主卧在最里面, 浴室的光隐隐约约透了出来?，给米白的墙面蒙上了一层暖黄的纱。 主神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屋子里，表情是一片空白。太空白了, 那里什么也没有，灵魂上浮着, 只留下一具毫无感知的躯体。 看到自己的死亡现场，会是什么感受？ 继寻想?起?那个场景, 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沉。那是一种希望被隔离开来?的感觉，仿佛孤身一人被安置在黑暗中，黑夜吞噬了一切光亮，身处其中的人只要稍稍呼吸，就会被彻底的绝望淹没。 “大人。”继寻有些忐忑, 轻轻唤了一声。 主神转过了头, 刚才那些戏谑的玩笑?全部不见了, 此刻的主神冷淡又严肃, 望过来?的眼神疏离至极。他?只看了一眼, 又把目光放回了屋里, 停顿两秒, 他?握住门把手, 缓缓关上了门。 继寻站在原地, 那几秒的时间?漫长得可怕，他?感到心跳一点点变缓、变沉, 压得人喘不上气。 主神走了过来?，周围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高阶生物本能的压制感令人头皮发麻，继寻有些腿软了，他?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怯场，但事?实?是，他?顶不住这种压力，硬生生往后撤了一步。 主神：“……” 主神停住脚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盯着他?看。 继寻的呼吸有点乱了，他?扶住沙发的扶手，在主神上前的时候松开手，往后靠到了墙边。 “你在害怕？”主神意外道，“你见过？” 牙齿在战栗，继寻用力咬住了，他?点了点头，垂下?了脑袋。 “不好看吧？”主神突然笑?了下?，但不是什么愉快的笑?意。 “你把我埋了吗？”他?这么问道。 继寻摇了头。 “你报警了？” 继寻依然摇头。 “那你做什么了？” 主神盯着人看，终于明白这任务为什么一直就完成不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冷漠很多呢。” 继寻抬起?了头：“对不起?……” 主神没有回应这个道歉，他?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第191章 小宝贝脸颊软软的，一脸的无?辜。但这多可气呀，就是这么个人，浪费了他?十年时间?，困在这里，不断轮回。而这人还不领情，服从度低到令人发指……谁能接受付出没有回报呢？主神反正是不能的。 “宝贝……”他?掐着那脸，若有所思道，“你知道你对不起?我吗？” “知道。”继寻低了头。 “那你拿什么补偿我呀？”主神轻轻笑?了下?，漂亮的眼睛里是某种危险的狠意，“我既然能为你做到这个程度，那你呢，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继寻的眼神有些迷茫，这家伙确实?觉得不值得了吧？ 而主神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对方的胸口：“至少帮我把尸体埋了吧。” 他?把枪收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布，塞到了继寻手上：“把头包上。当?心点，别把血滴到地毯里。” 埋尸这种事?，比想?象中要有压力得多，何况是熟悉的人。 继寻在浴缸旁跪下?，他?身上还穿着这一天上班的制服，浅灰色衬衫和西裤。他?转头看向那个人，对方眼睛闭着，大半张脸糊着血液，子弹射出的部位更是炸开来?，头发粘连着皮肤，一片血肉模糊。 他?捏着布的手都在抖，但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是心惊。他?去碰地上的尸体，脑袋的重量有点沉，血液黏糊糊沾在头发上，皮肤摸起?来?很凉，是令人不舒服的温度。 主神站在门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着门框盯着人看。 继寻做这事?并不熟练，他?把对方的头抱起?来?，血液沾到了手上，他?又去拿布块，在上面留下?了模糊的指印。还好那天果断离开了，继寻分神想?着，这不是自己能做好的事?。 特殊调查部处理空间?异常和不明生物比较多，很少会见血。 但是……我这么怕血的吗？ 因为位置的变动，血液在瓷砖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颜色由?浓转淡。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场景可能只在屠宰场纪录片里出现过。人从一个宝贵的个体，变成了可以被随意对待的物品，这种心理上的落差，令人难以接受。 继寻抬头看了看还活着的那个人，主神闲闲地靠在旁边，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好开口问道：“你帮我抬个脚？” 主神一脸受伤：“你要用这种方式把我扔掉吗？我以为至少会是公主抱什么的。” 继寻：“……” 尸体有些僵硬了，关节很难屈曲，抱起?来?会有点困难，但还是可以的。 继寻在地上跪下?，俯下?.身，揽过对方的肩，让那颗破碎的头颅靠到自己胸前。黏糊糊的血液沾到了衬衫上，陌生的重量有种异样的触感，他?低头看去，脑袋上裹着的白布隔绝了视线，他?捕捉不到这具身体熟悉的模样。 原来?人死后是这样的吗？不是像不明生物那样被右键删除，而是作为一个生命体，一点点流失存在的痕迹，变成一个陌生的、丑陋的躯体，再急不可耐地被人从日常生活中清除出去。 继寻抬起?手，摸了摸裸.露在白布外的黑色短发。 ——你为了我选择了重置，我却视而不见。我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你应该很伤心吧。 金发在眼前晃了晃，主神在对面半跪下?来?，他?垂眸盯着那个头看，目光挺温和的，像是看到了那一天的自己。 “我来?吧。”他?接过自己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 楼下?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桔子树上有彩色灯带，整棵树都闪着五彩的细碎光芒，放在此刻着实?有些不合时宜。尸体被放到树下?，树下?有把铲子，继寻拿着铲子，一点点挖着。 原来?挖一个坑这么麻烦，挖起?来?要这么久。他?回头看去，主神坐在小石凳上，托着下?巴看他?，接触到彼此的视线，主神还歪了歪头，回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继寻有种错觉，这人是在故意折磨我吧？ 他?把尸体抱起?来?，放到了坑里，铲子铲起?一勺土，可却怎么也倒不下?去。 ——我怎么可以把土扔到他?脸上？ 主神跟他?并肩站着，他?低头看着土坑里的自己，问道：“怎么了？” 处理尸体的方法?有那么多，可无?论是哪种方式，都是对遗体的破坏，继寻突然就有些下?不去手。这没什么，他?安慰自己，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尸体没有意识。 但在这么做之前，他?想?起?了陆子洋，不是随便哪个陆子洋，是这个循环里的这个陆子洋。有一些记忆是独属于他?的。他?送自己的马克杯，一起?在客厅里看的电影，节假日的各种约会，热情又琐碎的信息和通话…… 这天以后，继寻碰到了最后一个陆子洋，碰到了主世界的主神。可是，如果没有记忆，如果记忆不是衔接的，他?又怎么保证自己的道歉和表白对方会知道呢？哪怕在小章鱼里，陆子洋也只是具躯体。 继寻掏了掏口袋，从里面翻出了手机，这是这个时间?点里他?随身携带的物品。他?把手机打开来?，主神和他?一起?盯着屏幕看，气氛很安静，只有树上的彩灯跳跃闪烁着。 “我们谈谈吧，好吗？” 这是他?发给陆子洋的最后一条信息。 再往前，是陆子洋几天前的信息，继寻没有回复。 第192章 “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呀？” “晚安，亲爱的。” “我来?吧。”主神突然开口，他?拿起?了了铲子，又说，“你先上去吧。” 继寻沉默着点了头。 浴室地面上留下?了深红的血液，墙上也有喷溅上去的星点痕迹。继寻没有找到抹布，只能随便拿了条毛巾，蹲在地板上擦。 鼻尖是明显的铁锈味，尸体搬开后，腥气在狭小的浴室里愈发浓稠。 血液凝固了，擦起?来?很费劲，继寻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脑海里完全是空白一片。不然他?就会想?到一个问题——真的需要他?去清理吗？以神明的法?力，还会需要手工清理吗？ 主神很快就回来?了，小宝贝还跪着，那些血液在瓷砖上留下?一个边缘泛红的轮廓，继寻用热水打湿了毛巾，还在一点点蹭着。 主神抬抬手，白光闪过，地上一片整洁，甚至还闪着过度清洁的晶莹光亮。 继寻：“……”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这算是捉弄还是惩罚，抑或是种弥补？弥补他?那天没有做到的事?。 继寻有点茫然，他?张开手指看了看，手上干涸的血痕全部不见了，掌心摸起?来?干燥柔软。就连制服衬衫也恢复如新，熨痕妥帖，整整齐齐。 主神托住他?的膝弯抱起?了他?，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和刚才抱尸体差不多。 继寻抬起?眼睛，就听对方贴着他?的额头小声道：“你害怕的话，我们去你房间?。” “嗯。” 被子柔软舒适，主神把人放下?时还说：“气泡世界的运转和主世界不太一样，这边会快很多，感觉是偷来?的下?班时间?呢。” 还有心思开玩笑?，继寻简直佩服对方的心理素质。他?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心里酥酥麻麻的有点难过。 ——其实?陆子洋对此一直都耿耿于怀吧。 “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继寻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 主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道：“你能为我做什么？” 答案其实?很清楚，继寻没有抬头，回答说：“任何事?。” “这是你自己说的哦。”小宝贝每次都不守信用，主神不得不提醒道。 继寻点了头，他?自觉跪好了，把脑袋埋到了枕头里。 主神很满意，问道：“我可以用道具吗？” “……可以。” “我可以用力一点吗？” “好。” “你会觉得过分吗？” “……不会。” “宝贝你真好。”主神亲了他?一口。 大概还是有些怕，继寻异常地有些话多，他?说：“我之前梦到过气泡世界，就是我们吵架的那一天？” “哪一天？”主神有点忘了。 “米兰家。” “噢，”主神打开开关，问道，“然后呢？ “你说要把我关在这里，然后气泡世界的时间?也是静止的，不像现在这样。” “我关你做什么？”主神开了第二档。 “就是……”继寻忍了忍，解释道，“你说玩具的话，只有在使?用的时候才需要打开。我应该是个玩具的状态吧，所以没有时间?的概念。” “听起?来?不错呢。”主神的眼睛亮了亮，“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继寻：“……” 主神扔掉玩具，把人抱了抱：“亲爱的，你知道你对不起?我吗？” “知道。” “那你以后能不能乖乖听话，不要让我伤心了？” “我……” “你不听话我就会很伤心哦，”主神揉揉他?的脸，捏紧了些，“你爱我吗？爱我就要听我的。” 气泡世界的最后一天，继寻选择真相，选择了米兰，他?回到了主世界，但是把爱人留在了这里。 “听我的，好吗？”主神亲了他?一口，“我很喜欢你，我不会伤害你。” 陆子洋也说过不会伤害他?，陆子洋也说过要相信他?。 可能主神才是对的吧，继寻轻轻叹气：“我相信你。” 主神纠正道：“你要说：‘我会乖乖听话的。’” “嗯。”继寻答应道，“我会听话的。” 主神满意了，换了个金属戒尺，冰冰凉凉的尺子贴在他?腰上，轻轻拍了拍。 “宝贝忍住哦。”主神温柔地鼓励道。 第96章 价值观 继寻脑子里有没有这些事呢, 其实是有的，在他还是个娃娃时，他有非常丰富的理论经验。这些理论真要实践起来, 也挺好玩的，就是有点羞耻, 偶尔还会?有点不?安。 “你真的爱我吗？”一整个晚上里, 继寻反复确认道。 主神超耐心，笃定说：“非常爱你哦。” 行吧, 虽然有点超过了，但既然他爱我, 那也不?是不?可以……虽然跟陆子洋留下的印象相去甚远，但只要他爱我, 那就没问题。 白天上课时，继寻依然昏昏欲睡，气泡世界是额外的时间，花费了额外的精力。主神时不?时会?给他发信息，过剩的幽默感无处发挥, 调侃起来没完没了, 让人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回复。 “宝贝有在好好学习吗？没有的话晚上要?挨打哦。” “宝贝我想你了, 想把你吊起来挂在床头。” 第193章 “宝贝我饿了, 过来我啃一口。” “……” 继寻有时都?觉得自己正经得无趣。这要?怎么回复, 这还能怎么回复, 谁来教教我？ 这天下午, 报告厅有议事会?的宣传讲座, 可以攒学分, 继寻早早去签了到?，拿上宣传册就打算溜之大吉。 报告厅两侧有入口, 后?排还有小?门，小?门通往更高的另一层楼，他绕到?最后?排，从小?门出去。然而很不?幸，他一出门就碰到?了从休息室出来，正打算进入会?场的一波领导。 继寻紧张了两秒，又发现这些?是议事会?的人，议事会?可不?管学院事务，他于是心安理得地打算绕过人群默默离开?。 紧张什么呢？自己不?过是无意?路过的无辜学生罢了。他没有仔细看那波人，因而被叫住时还有些?懵。 “继寻。” 继寻抬起头，惊恐地发现面前所有人都?停下了，一个个都?一脸关切地望向被议长叫住的这位同学。 “你们先进去吧。” 大概也觉得不?妥，米兰打发掉随行人员，往这边走了几步，站到?了过道边缘。 “嗨。”太久不?见?，继寻有些?尴尬，稍稍鞠了躬，“您好。” “……”米兰也不?大自在，摸了摸鼻子，“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 两人相顾无言，实在难以想象之前还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你都?不?找我玩了。”最后?还是继寻开?了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米兰挠头，无从辩解：“最近太忙了。” 他还能说什么，说是主神的威胁吗？那这不?是在挑拨离间嘛。米兰很无奈，只?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过，等等……主神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跟继寻说实话吗？要?是这样，那就有点惊悚了。 米兰硬着?头皮道：“最近一直在加班。” 继寻：“……” 继寻觉得这话有点假，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像是以一个时间点为界限，硬生生斩断了，这期间不?可能没有发生什么。但米兰不?说，他也不?会?多问，一位合格的社会?人是不?会?让对方难堪的。 “那我不?打扰了，”继寻摆了摆手，笑道，“你快进去吧。” “继寻……”米兰有点着?急，他不?是听?不?出这些?失落和敷衍。娃娃的情绪向来摆在脸上，这家伙什么时候戴上成年人虚伪的面具了？ “你生气了吗？”米兰问道。 “没有。”继寻把双手背在身后?，用力捏了捏，好半天还是问出了口，“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如果是的话我跟你道歉。” “不?是不?是，”米兰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 “哦。”继寻低头看着?脚下，鞋尖在地上戳了戳，“那以赛亚也在忙吗？” “以赛亚……” 以赛亚比米兰还要?怂，听?说主神要?把小?宝贝关起来，他连“小?宝贝”这个备注都?改掉了。 米兰还吐槽说：“主神又不?会?看你的控制面板。” “万一呢？”以赛亚对主神的人品相当不?信任，“他当初可是说销毁就销毁了。” 从开?口威胁到?真的销毁只?有短短几分钟，主神很果断，谁也不?敢赌。 米兰：“……” 这么说也对，对方有前科，不?能掉以轻心。 面对继寻的疑问，议长只?能继续糊弄：“以赛亚也很忙的，不?过这个休息日应该不?用加班，你要?不?要?来我家？我们好久没开?party了。” 米兰连party都?没开?了吗？继寻挺惊讶，以前可是每周都?有的。 既然这样，他想道，那估计是真的忙，应该没有骗我。 继寻于是笑起来，点了头：“好呀。” 米兰松了口气，小?心地把握着?社交距离：“那个，你要?不?要?问一下主神？” 保险起见?还是问一下吧？ 虽然只?是一个party，公开?场合、一堆人，但万一主神连聚会?都?不?允许娃娃参加呢？ “你们要?请他吗？”继寻问道。 米兰忙摇头：“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问下他，看他同不?同意?让你来。” “……”继寻简直奇了，“我为什么要?问他？” 之前也没有问过呀，而且主神是我什么人，为什么要?经过他的同意?？ “你们不?是在交往嘛。”米兰的视线游离着?。 “你知道？”继寻一呆，又觉得哪里不?大对。 这么大个事，米兰知道却不?过问，这么漠不?关心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继寻突然就有点怯场了……刚才的邀请不?会?也只?是客套话吧，是我傻兮兮没听?出来吗？ “你不?想我去吗？”继寻很伤心，突然就打了直球。 ——我都?答应去了，现在又找其他理由让我再考虑一下，找的理由还很离谱，这不?就是不?想我来吗？ “啊？”米兰愣了。 “那算了，”继寻费力地维持着?微笑，“下次吧，有空再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米兰试图解释，“就是……主神不?喜欢我和以赛亚，我怕他不?允许你来。” 不?允许？继寻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他允许？主神又不?是我监护人。 第194章 “下次吧，”他不?想面对了，略略笑了笑，“我要?走了，你快点进去吧。” “继寻。”米兰拉住他，语气明显着?急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样。” “……嗯嗯。”继寻点头，一脸友好。 有工作人员出来了，站在不?远处，小?声提醒道：“议长大人，讲座要?开?始了，请您尽快入席。” 继寻往后?退了步：“再见?。” 米兰迟疑半晌，只?能开?口道：“我晚点联系你。” 一整个讲座米兰都?心不?在焉，刚才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完全没发觉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再仔细想想，他简直有些?羞愧了。 我并没有把继寻当成一个独立个体，我依然觉得他是主神的娃娃。不?尊重?对方的主体性，对方会?生气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吧。 但是，继寻到?底知不?知道和主神交往意?味着?什么？米兰简直要?抓狂。靠爱维系的关系没有任何保障，生死全在主神一念之间。当然，有法则约束主神，但是法则看不?见?摸不?着?，谁知道法则会?站在哪里。 晚上的时候，米兰给继寻发信息，罗里吧嗦打了一大串：“最近是会?议时间，大家都?很忙，开?party有点显眼（捂脸）。不?然我们去打球吧，我叫上以赛亚，我们好久没见?面啦。” 继寻盯着?消息看了半天，总觉得米兰在掩饰什么。可不?就是掩饰吗？这信息连个称呼都?没有，还不?必要?地解释了这么多。 他踌躇了太久，米兰只?好破罐子破摔：“我是怕主神想多嘛，他这人占有欲很强——我不?是在说他坏话哦——但是他确实不?喜欢我和以赛亚，我怕你们吵架嘛……不?过不?问也没什么哈，我们只?是出去打个球，他这么善解人意?，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啦。” 发完米兰就想撞墙了——怎么感觉这么茶呢？真的很像什么不?安好心的插足者。但是，亲爱的法则为我作证，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噢，就算有，我也不?会?拿继寻的安危开?玩笑。 “打什么球呀？”继寻回复了。 “篮球足球羽毛球，你挑一个？”米兰很押韵。 继寻：“网球。” 米兰：“……” 一定要?这么叛逆吗？ 休息日早上，阳光正好，继寻背着?球拍，在露天球场上集合。他看到?了米兰和以赛亚，以赛亚隔着?老远冲他挥手，但继寻的第一反应是低下头，松开?手，把球往地上扔。 网球弹了回来，被他一把接住。等米兰过来的间隙里，他无聊地抛了几个来回。 米兰无奈道：“我解释了那么多，你都?当没看见?的吗？” 这人根本不?回复，只?问打什么球。 “所以你跟他说了吗？”米兰一把捞过那颗球。 继寻摇头。 米兰站到?了场外，等两人准备好，他把球抛了过去，网球弹起时，继寻挥拍击出。 一个轻松的对拉训练，以赛亚打了回来，球越过网，砸在地面上。两人速度都?不?快，一来一回，慢吞吞跟挠痒痒似的。 继寻的反手拍很优雅，正手又大大方方，蹦蹦跳跳的样子可爱极了。米兰盯着?看了半天，终于低头，悄悄给主神发了信息。 直接说确实有点奇怪，米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您上次说的议案我派人在拟了，但是需要?点时间，我今天约了继寻打网球，报告估计要?明天才会?发到?秘书室，我晚上回去签字。” 非常不?经意?地提了下，米兰对自己很满意?。他不?是不?理解继寻的感受，但是真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十年前那件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心理阴影。 中?场休息时，以赛亚过来，拍了拍继寻：“宝贝你带水了吗？” “没有。”继寻说，“我去买吧，你们要?吗？” “要?。” 球场外有售卖机，不?过主世界没有货币的概念，买的时候直接选择就可以。继寻点了三瓶，他刚把水取出来，控制面板就弹开?了，主神在虚空中?盯着?他看。 小?宝贝抱着?三瓶水，有点懵。 “你和他俩出去啦？”主神一脸不?高兴，“你怎么没和我说？” 继寻把水放下，心想你也没说要?告诉你，而且你每天接触那么多人，也从来没跟我报告呀。 想是这么想，但他开?口时还是很温和的：“对呀，我们来打球。” 小?宝贝穿着?湖蓝色t恤，黑色短裤下是笔挺的小?腿，他原地跳了两步，还问说：“你想看我们打球吗？” 主神：“……” 主神想到?了一件事，之前运动会?的时候，这家伙成绩似乎不?错，他给自己发过奖牌来着?。 他于是问：“我记得你体育不?错，两金一铜是吗？” “两金一银。”继寻纠正道。 “你的银牌呢？我好像没见?过。” “银牌我没拍。” 主神想象了一下：“你下次在上面好吗？咬着?奖牌做，应该很可爱吧。” 继寻：“……” 真的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们俩之间所有的活动都?是在床上，我们好像就没有过一起打球散步、喝个饮料什么的日常生活。 第195章 我当时是想干嘛来着?？ 继寻说：“我拿奖牌是为了那个仪式，我想让你给我戴橄榄枝桂冠。” “不?早说。”主神好笑极了，“我可以送你。” 继寻摇了头：“我要?回去了。” 主神叫住了他，认真道：“我不?喜欢你和他们俩在一起。” 继寻没有说话。 “你来找我吧。”主神说，“你喜欢金牌我可以把你的银牌变成金的。” 继寻还是摇头。 主神不?开?心了：“难得有休息时间，为什么不?来找我？” 真是不?理解，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还是这么不?配合。 “你说过要?听?我的，什么事都?要?听?我的。” 继寻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有点生气了，但他没有说这个，反而是回到?了上一个话题，他说：“我是为了你去拿奖牌的，我当时觉得如果我足够优秀，你就能注意?到?我。” 主神挺意?外的，说实话他觉得小?宝贝的价值观有点偏差。 为了我去拿奖牌？这对我有啥好处？ 主神很不?理解，但还是配合地夸了句：“获不?获奖没关系，宝贝你只?要?好好锻炼保持好身材我就很喜欢了。” 继寻：“……” 好吧，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继寻说的是荣誉，主神说的是性.吸引力。 “我要?回去了，”继寻想关掉面板，“米兰和以赛亚还在等我。” 主神：“……” 我说了这么多都?是白说了吗？ 面板关不?掉，它一开?始就是自己跳出来的。继寻凑近了些?，可是找不?到?关掉的按键。 “我说了来找我。”主神很克制了，“不?要?跟他俩呆在一块儿。” “为什么？”继寻抬起眼睛，“之前也是你让米兰不?要?理我的吗？” 主神笑了，完全是发怒的前兆：“是呀，我是这个意?思，你也应该乖乖听?话。” 继寻：“……” 这算孤立吗？ “米兰是我朋友，他帮了我很多，我不?可能和他绝交，而且我们没什么的……我跟你保证。”最后?那句话继寻说得很屈辱了，我为什么要?跟他保证？ “亲爱的，”主神觉得自己很耐心了，“这不?是保证不?保证的问题，我也知道你们没什么。但是我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你明明知道还这么做。” “可是你也知道我和他们关系很好，”继寻按着?对方的逻辑反驳，“你还不?让我们一起玩。” 主神：“……” 继寻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哭，他不?管控制面板了，只?丢下了一句话：“我是不?会?咬着?奖牌跟你做的，奖牌我送给米兰了。” 他抱起水瓶跑开?了，把控制面板晾在了原地。自动售卖机孤零零立在屋檐下，张大了它涂成红色的出货口…… 噢，不?对，它并不?孤单，旁边还有主神咬着?牙的愤怒的脸。 第97章 炸毛 继寻回去打球了, 但他实在?有些心不在焉。那些话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也在?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但不?知为?何还是非常不?安。 我就这么怕他？继寻懊恼极了。他又撑了一小时?, 还是受不?了了。 这真的很影响心情，继寻觉得自?己意志很不?坚定, 但他现在也确实没有心思玩了。 “我想回去了。”刚好中场休息, 他帮忙捡了球，把球筐推到一旁, 然后抱歉道，“你们继续打吧。” “咦？”以赛亚看看时?间,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呢。” 继寻摇了头：“我有点累了。” 他背好球拍，踌躇道：“你们以后不?会又突然不?理我吧？” “不?会的，”以赛亚很心虚，“过几天?开完会就不?忙了，我们可以经常约。” 米兰也挺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你们对?我很重要，”继寻鼓起勇气，“我很感谢你们, 我也一直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你们突然不?理我, 我真的很伤心, 虽然我也能?理解就是了……” 他叹了口气：“有空再玩吧。” “嗯嗯。”米兰点头。 以赛亚把人抱住了：“都怪主神！” 米兰连忙捂住他的嘴, 回头呵呵笑道：“再联系哦。” “嗯嗯。” 继寻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他能?感觉到和主神之间是有点问题的, 但他又实在?没有信心。 ——如果我不?听话了, 主神就不?会喜欢我了吧？ 公寓前的街道安安静静, 隔着?几栋楼, 外面就是沙滩，继寻绕了路, 去海边转了一圈。 这其实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海，主世界有不?同的分区，每个分区都是独立的空间，它们并不?通过海来衔接，海面只是虚无的意象，海的尽头什么也没有。 居住区和卡米尔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我和你，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当时?说过要带我去玩的，继寻想起这事，那天?说了要带我去看鲸鱼的，怎么就完全忘记了呢？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了爬楼梯，301旁边就是安全通道，继寻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看见了等在?他家门口的主神。 什么情况？继寻呆了呆。 第196章 主神一脸不?高兴，金边长袍裹得严严实实，见到他只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是克制的愠怒：“进去说。” 继寻也不?高兴，闻言抿了抿唇，僵持半天?还是开了门。他把网球拍挂好，转身时?却觉得屋子里?的光线明?显暗了下去。 “奖牌呢？”主神问道。 继寻：“……” 他都忘记自?己刚才说什么了，反应慢了半拍，这才回答说：“送人了呀。” 主神深深吸了口气：“你不?是说是为?我拿的吗？” 继寻忍了忍，语调依然不?自?觉地高了些：“不?关?你的事，我想送谁就送谁。” 主神咬住了下唇。 真的，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是说好会听话的吗？”主神一字一顿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周围的空间不?仅是变暗了，隐隐约约还在?缩小。墙面被拉扯开，一点点往身上压过来，但是定睛一看，却又没有变化?，空间在?扭曲，令人晕眩。 继寻强忍着?不?适开口道：“这不?是床上说着?玩的吗？” 主神：“……” 所以这人从头到尾都只觉得这是情趣？ “这就是你信用度这么差的原因?？” “你是认真的？”继寻简直无法理解，“你怎么可以要求另一个人什么都听你的？” “我就是可以。”主神直白道。 “你不?能?要求我这些，”继寻在?沙发上坐下，撑住了晃荡的脑袋，“你还让我的朋友不?要理我，这真的有点过分了。” “我没有。”主神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不?喜欢米兰和以赛亚，我不?喜欢你和他们走那么近。” “你不?喜欢，我就要照做？”继寻皱了眉，“你没有资格这么对?我。” 主神站在?茶几对?面，白色长袍上绣着?金丝边花纹，那是现在?唯一的颜色。 “我有。”主神说，“你是我的。” 继寻简直要被气笑：“我身上没有指令了，你管不?到我。” 然而主神一脸傲慢：“可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自?己说想和我在?一起的。你如果还想和我交往，你就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 继寻愣住了，呆呆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主神总结道。 “你什么意思？”继寻的声音有些沙哑了，抬头看着?他。 “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了。”主神不?想重复第二遍，“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听话对?你来说很难吗？我好像为?你付出了很多吧，你现在?是连听话都做不?到了吗？” “可是，”继寻混乱地眨了眨眼，“我们不?是在?交往吗？我们是恋爱关?系呀。” 如果你需要我完全听从命令，那你是在?把我当成恋人吗？ “随便你怎么想。”主神抱着?手臂，克制着?心里?的焦躁，“我那么说只是为?了得到你，随便你怎么给这段关?系命名，对?我来说，那不?重要。” “你开什么玩笑？”继寻站了起来，他捏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如果你想要玩具，以赛亚那里?多的是，你找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要你。”主神直截了当道，“我不?允许你离开我，你本来就是我的。不?管有没有指令，你都是我的。” “……” 真的好气，脑袋很晕，眼眶还发烫，继寻紧压着?眉心，完全控制不?住情绪：“我真是疯了才会相信你。” “你说什么？”主神眯了眯眼，眼里?全是危险的意味。 继寻的声音都有些抖了：“十年前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给了我意识。气泡世界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很好。我现在?说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主神。但你真的，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主神一脸问号。 继寻想去开灯，沙发旁边有落地灯，他按了开关?，但是房间并没有亮起来。 主神金色的眼眸盯着?他，嘲讽道：“亲爱的，你好像搞不?清状况。” 他慢悠悠道：“我是神，你是工作人员，你没有法力，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能?听我的。上次你说的那个梦我很喜欢，你要是再不?配合，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单纯的性.爱.娃.娃确实适合你。” 继寻握住了落地灯的支架，抬眼瞪着?他。 我当时?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个梦呢？因?为?我觉得我们在?交往，因?为?我想起了陆子洋。 我并不?是不?知道对?方爱一个人时?的样子。陆子洋是怎么对?我的，主神又是怎么对?我的，对?比这么明?显，我到底在?自?我欺骗什么？ 最开始时?也是这样，我没有能?力伤害对?方，所以我只能?伤害我自?己。 继寻把落地灯松开了，清清楚楚地说：“你不?配得到我的喜欢，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你在?说什么？”主神的牙齿咬得紧紧的。 继寻伸出手：“把小章鱼还给我，那是我的。” “没有什么是你的。” 主神的怒意在?膨胀，屋子里?没有颜色了，只剩下空无的黑白灰。 继寻按住胸口，好笑极了：“我是觉得我对?你有点义务，毕竟你救了我，而且你说过希望我能?爱你。但那可能?真的就是个任务吧，我们是不?可能?走下去的，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天?呐，我真的觉得太好笑了，我们的十年都是笑话。” 第197章 “继寻！”主神已经在?警告了。 继寻没有搭理，他觉得自?己的逻辑才是对?的：“而且你真的希望我听话吗？好像不?是吧。还是说你就喜欢把有意识的生物折磨到丧失主体性，这是你的兴趣？那样好玩吗，很有成就感？你不?觉得自?己心理有点问题吗？” 啪嗒—— 所有的灯都碎了，淅淅沥沥的声响在?一片空无中突兀地炸起，玻璃碎片砸了一地。 继寻避开掉落的碎片，笑了起来：“是不?是没有人跟你说过这些？是啊，他们都不?敢说，所有人都听你的，但是没有人喜欢你，只有我喜欢你，但我真的是疯了才会喜欢你。” 突然出现的光源非常刺眼，主神的金发飘了起来，周身朦朦胧胧一片白光，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主神抬起了手，指尖冒出带着?火星的金光。 继寻愣住了，不?合时?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攻击型魔法吧？ “你……你要做什么？”小宝贝的声音软了下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吵架是一回事，实打实的威胁又是另一回事。继寻呆站在?原地，发现自?己一步都挪不?开。 主神似乎才反应过来，他放下手，把手捏成了团，那些光亮不?见了，金发飘飘然落回了原位。 “你想杀了我吗？”心跳好像才恢复，砰砰砰撞击着?胸腔。 眼眶突然就有点湿，继寻自?己都很意外，他一眨不?眨地望向他：“你……” “没有。”主神生硬道，“我不?会伤害你。” 他扶着?额头，闭上眼睛，力竭般叹了口气：“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明?天?再说。” 劈里?啪啦的电流在?一片寂静中分外明?显，那身长袍晃了晃，眨眼间只留下一个金色的剪影。 门关?上以后，屋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灯没有碎，颜色也好好的，主神毕竟是主神，轻易就能?构造出另外的空间。 “……”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开来，继寻僵直着?坐回沙发上，呆滞着?看向前方。 我刚才在?干嘛？我真的会死?的。他抱住膝盖，慢慢把头埋了下去。 凭什么以为?有那点爱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口，真的不?要命了。 米兰他们怕他是因?为?他是主神吗？好像并不?全是这样吧。身份地位是一回事，法力又是另一回事。十年的轮回，一次次重启，主神对?抗的是法则，我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继寻抱住了头，后怕极了。 他刚才……真的想我死?吧？ 是这样的，没错吧？ …… 门外的主神眼眶通红，金发乱蓬蓬堆在?脑袋上，像只炸毛的猫。他烦躁地抓抓头发，发尾烧焦了，气鼓鼓冒着?烟，稍微一碰就掉了一地。 他又去按电梯，楼层显示器一格格跳动着?，指针到了三楼，叮咚一声电梯打开。主神瞪着?那根指针，一脸愤怒。可怜的指针扛不?住高压，就那么弯曲融化?了，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烧焦的缺口，咕噜一声消失不?见了。 两个深呼吸后，主神又回到了301门口，他抬起手，指尖发抖窜出了火苗，他于?是没敢用法力，只能?拎起长袍蹲下身，把地上乱七八糟的金发一根根捡起来，默默扔进了垃圾桶。 第98章 道歉 主神觉得?自己很?悲惨, 吵架就算了，还吵不过。吵不过也算了吧，还被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 从?来没有人敢骂我, 主神恍惚地?看着脚下?，我的小宝贝竟然骂我。 他在公寓门?口?站了一会儿, 夏季青葱的行道树开始变黄了, 几分钟后?，落叶扑簌簌掉了一地?。 主神非常生气?, 他挥了挥手，把那些干枯变黄的落叶强行安回了树上。落叶们瑟瑟发抖, 紧紧地扒拉着树枝，不?敢再往下?掉。 怎么可以把奖牌送给米兰呢？主神踢了踢树下?的小石子, 那不?是为我拿的吗？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真是令人伤心。 …… 第二?天一大早，法?学导论课，蓝亭问继寻：“你外派选的哪个世界呀？可以挑吗？” 世界那么多，挑是不?可能的, 但是可以填一个大致的方向。 继寻回答：“有海的世界。” 茜茜很?惊讶：“我选的世界里面也有海。” “那样的世界很?多吧？”蓝亭挠头。 继寻双手合十：“我是想去一个海岛, 过悠闲的度假生活。” “……”蓝亭,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那我和你不?一样。”茜茜调出了自己的申请表, “我申请去的是有海怪的世界。” 继寻：“啥？” “海怪呀。”茜茜星星眼?, “我想认识一下?这种来自远古时期的未知力量。” 继寻：“……” “那你们会被分到不?同世界的。”蓝亭决定继续抱大腿, “我也填海怪吧。” 他对继寻说：“你的度假圣地?一个人应该也可以吧？” 继寻有点纠结了,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 海岛似乎也没什么吸引力了。 “我社恐。”继寻一脸央求, “你们真的要去挑战海怪吗？那很?危险吧。” “要是为了安逸，那还不?如留在主世界呢。”茜茜笑起来, “有点冒险精神吧，同学。” 第198章 继寻泄气?地?趴回了桌上：“我再考虑一下?。” 下?课铃响了，茜茜和蓝亭还有课，继寻则打算去一趟图书馆，查查海怪世界长什么样。 海怪世界也分很?多种，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填的“海岛度假+海怪”，那会不?会被派去某种猎奇的旅游观光圣地?？ 他边思考边往外走，图书馆在湖对面，需要经过一片小树林。他刚刚踏上那座桥，一抬头就见桥对面站着某位他并?不?想看到的人士。 继寻默默转身，打算绕点远路。旁边就是足球场，他从?草坪横穿过去，然后?被这位不?受欢迎的人士拦住了。 主神挡在他身前，不?大高兴地?问：“干嘛躲着我。” 继寻：“……” 这人今天没有穿繁复的长袍和斗篷，衬衫西?裤简简单单，袖子挽到手肘处，金发不?知为何也剪短了，吹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从?头到脚一副学生打扮，非常低调。 继寻移开视线，不?安地?扯了扯书包带。 “我们聊聊吧。”主神服软，拉着人坐到了看台上。 初夏的阳光和煦温暖，视野很?辽阔，足球场对面是草坪和树林，再往外是湖水，绕着学院慢腾腾往外流去。 主神坐在他旁边，语调挺软和，说：“你别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 继寻很?诧异他会这么快消气?，这着实有点令人措手不?及。 “我们昨天都有点情绪化。”主神攥着指头，一板一眼?道，“我并?不?想这样，我和你道歉。” 继寻沉默半晌，伸出了手。 主神不?明所以，他的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的掌心，然后?被握住了。 继寻就那么握了握，然后?说：“我也很?抱歉。” 他松开手，目光望向了远处的湖，缓缓开口?道：“但是我仔细想了下?……我们可能确实不?是很?合适。” “为什么？”主神非常意外，“我们只是吵架了。” 继寻摇了摇头：“我们对彼此?的认知都有点问题。” “是因为我昨天那么说你了吗？”主神掐了掐自己的手指，“我并?不?是真的想那么做，我也不?是真的那么认为……” “我明白。”继寻叹气?，“你只是想让我听话，而?我以为那只是个玩笑。” 主神没办法?，他并?不?想承认，但现在也只能为自己解释：“我对你、对我们的关系都没有信心，所以我才会希望你听话……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吗？” “我已经原谅你了呀。”继寻把书包抱在怀里，客客气?气?道，“我昨天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但你还是要分手？” “嗯。”继寻摆弄着拉链，捏了一捏。 “对不?起。”主神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对昨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感到后?悔。 “我没有不?要你，我很?喜欢你……对不?起，我不?应该威胁你，是我的错。”主神非常卑微了，“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继寻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只想搞定这事，至于?道理不?道理的，都无所谓了。 “没关系。”他说，“不?过我们还是分开吧，这对我们都好。” 主神：“……” 小宝贝太冷静了，很?难说这件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主神想起气?泡世界的报告，当时为什么会选择自杀重启呢？因为无论他怎么把时间?往回拨，都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 “不?可以再考虑一下?吗？”主神低头盯着脚下?。看台有些年份了，石块之间?冒出了青苔和杂草。 他小声道：“我以为我们关系挺好的，不?至于?这样吧。” “……” 继寻没有接话，主神只好自己说下?去：“我介意你和米兰的关系，但我没有为难你，我自己和米兰说了。然后?昨天我也没有强迫你回去，我等你打完球了。” 主神觉得?自己很?包容，做得?很?好了，虽然法?力的事他还是有必要道个歉。 “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生气?了，那种感觉很?陌生，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我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尴尬地?抓抓头发：“你别害怕。” 有法?力和没有法?力的人，对这件事的感受差异是很?大的。如果是米兰，可能还会夸一句：“哇哦，这也能压制住，您真的太厉害了。” 但对继寻来说，当时感受到的威胁却是真实存在的。 ——我之所以敢和你吵架，敢说出真实的想法?，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我之前是有这个自信，但是现在…… 小宝贝就那么垂眸思考了下?，做出了让步：“您有需求可以找我，我会配合的。但是，我们还是分手吧。” 主神呆了呆，难堪又懊恼：“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了……” 继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主神有点脸红了，不?知道自己给对方留下?了什么印象。 继寻说：“其实你昨天说的对，你是主神，我只是工作人员，我之前还是你的玩具。说实话，我也很?没信心，我比你更没有信心。但是，你说你爱我的，所以我相信你……” 第199章 继寻只想冷淡地?说完，但真的说到这里时，他还是难受了：“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也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有时我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些什么……” “但你知道吗？”继寻撑住了脑袋，毫无办法?地?哽咽道，“跟你表达爱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 他揉了揉眼?睛，并?不?想让眼?泪流出来：“我很?怕被你玩弄，也很?怕一片真心被踩在脚下?，你轻易就能伤害我，而?我没有反抗能力……对不?起，我如果继续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我更适合当一个玩具。玩具更符合你的需求，玩具会让你安心，玩具也不?会有占有欲。” “我本来就没有信心，也没有安全感。”继寻把眼?睛埋进袖子里，闷闷地?说，“你表白时说的话，我不?是不?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才答应的。我愿意冒这个险，但是，你昨天说那是骗我的……” ——我们的关系原本就摇摇欲坠，现在更是连唯一支撑的勇气?都没有了。 继寻紧紧攥着衬衫袖子，觉得?没法?再继续。气?氛很?安静，只有靠边的球门?旁有几个人在踢球，隔着老远，小小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鼻腔里全是液体，黏糊糊堵住了呼吸，泪水溢满眼?眶，视野里一片朦胧。继寻费力地?吸气?，然后?他感到自己被抱住了，熟悉的怀抱温暖又柔软，主神摸摸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这种时候如果还求原谅的话，就实在有些狡猾了，主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抱住了他：“对不?起。” 两颗脑袋挤在一起，主神偏头吻了吻，尝到了泪水咸咸的味道。 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当时他在想什么呢？ ——对小宝贝好一点，这明明是件很?容易的事。 在法?则虚无的空间?里，十年前的主神为自己的傲慢忏悔。 “我没有信心，是因为我不?懂你为什么喜欢我。”主神轻声道，“我觉得?我不?值得?你的爱。你表达得?很?直接，但是我理解不?了你的感情，我对我们的过往没有印象。” 主神并?不?想承认，但现在也只能说下?去了：“我嫉妒米兰，是因为他对你很?好……有点好过头了。他为了消除你的指令，把同一场会议重复了一百遍。而?且他本身也喜欢你，他性格比我好多了，我不?懂你为什么爱的是我而?不?是他。” 主神把脑袋埋在小宝贝肩上：“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我不?想失去你。” 继寻有没有动摇呢？主神不?知道，他只是在他怀里沉默着。主神去抱他，他也没有躲，但始终毫无反应。 “你不?爱我了吗？”主神问道，他亲了亲他的脸颊，握住他的手。 继寻抬眼?看他，答案很?无力，他说：“我永远爱你。” “但你不?想和我继续了？” “嗯。” 我永远爱你，但我不?想把心交给你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我们没法?再走下?去了。 对不?起，我的大人。 第99章 鲸鱼和哲学课 哲学导论是门什么样的课呢？虽然没有茜茜可以抱大腿, 但应该背背就好了吧。继寻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遂决定等考前再划重点，打印好后?再疯狂背诵。 上课时, 他依然昏昏欲睡。分手令人伤心，需要安心?补眠, 减少清醒时间?。 只要醒着就难受, 继寻觉得自己从今往后都不想谈恋爱了。谈恋爱确实内耗，还不如和米兰以赛亚一起吃喝玩乐, 再和茜茜蓝亭一起打打海怪什么的。 想得太多，就会做奇奇怪怪的梦。 继寻梦到了海, 但不是海怪世界，而是鲸鱼世界。时间?应该是十年?前, 当时主神答应过要带他去玩的。 在?靠近岸边的礁石旁，那里浮着张餐桌，海面清澈见底，这边水位不深，踩在?里面可以看见漂亮的鹅软石, 鹅软石上放着两张椅子, 主神把人按着坐下?, 然后?把餐桌捞了过来。 金色长发扎了起来, 整齐地?束在?脑后?。他穿着条纹衬衫和浅卡其色的西装短裤, 和主世界规规矩矩的样子很不一样。 “宝贝你要爱我哦。”主神悄悄说道, “一般来讲是不能进来这里的, 我是偷偷带你来的。” “这里有鲸鱼？”继寻从餐桌上拿起一个苹果, 咔嚓咬了一口。 主神很喜欢, 捏着他的脸颊揉了一揉：“有呀，你喜欢的话一会儿我带你去看。” 继寻笑?了起来：“鲸鱼在?很深的地?方吧, 我不怎么会游泳。” 主神烦恼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我和您在?一起就很开心?啦。”水位在?小腿的位置，冰冰凉凉很舒服，继寻把椅子拉过去一些，说，“我们?坐一会儿就好。” “宝贝你真好。”主神抱住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也想。”继寻摸摸他的头发，捧到唇边亲了亲。 “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地?说话呀？”继寻压低声音，学着对方的样子，拖长音调。 主神噗呲笑?了，小小声道：“因为我们?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很容易被人从外面观察。” 继寻低头，胸前的吊坠是这个世界的外观，那颗漂亮的蓝宝石。他奇怪道：“这个世界不是在?我这里吗？” 第200章 理论上我们?现在?在?世界的里面，宝石内部则是世界的外面，可是宝石里没有任何人，主神在?担心?什么呢？ 而主神说：“我怕被法则发现……虽然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法则怎么了？”法则作为世界意?志，看不见也摸不着，继寻无法理解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 主神揉揉他的头发：“因为这是违规的，神明以外的人不能随便离开主世界。” “可是您是主神呀。”继寻说完就发现原因了，“啊，是因为我吗？” 他先前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存在?。 “是的。”主神很抱歉，“但我想带你来看看，我知道你会喜欢的。” “我很喜欢。”娃娃善解人意?道，“不过我不想麻烦您，您总是给我很宝贵的东西。” “我想这么做。”主神把苹果扔开了，低头吻了上去，“而且你才是最宝贵的。”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洒在?海面上，整片的海水波光粼粼。这本身?就是观赏性的世界，一切都很美好，是最好的约会地?点。 ——如果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好了，我那么想和你在?一起。 主神很小心?，但还是被发现了。世界在?法则的掌控中，没有什么能避开自然规律。 做决定的是主神，带人来的也是主神，但法则惩罚的不会是他，只会是娃娃。 法则说：“您不能让一个玩具觉得自己是特别的。玩具是本质先于存在?的东西，它的用途是限定好的，您现在?让它有不同的可能性，这是非常危险的发展，这违背了自然规律。违背自然规律的东西，是不应该存在?于自然之中的。” 什么叫做“不应该存在?于自然之中”？ 主神不敢冒险。如果意?识被抹去了，他可以重新再给，但那样的话，娃娃就不是娃娃了。 “我做错什么了？” 那天在?会客厅，娃娃这么问了，但是主神不敢回答。 ——你什么也没错，错的是我。 继寻对这些经历毫无印象，为什么呢？因为主神删去了这段记忆。对娃娃来说，删去了就是不存在?了，这是被法则警告以后?，主神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我带你去过了，我有信守承诺，但是对不起宝贝，你不能记得你的鲸鱼。 …… 所以这不是我的记忆，这是主神的记忆？继寻困惑地?揉揉眼睛，他还没想明白这件事，恍惚中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 错觉吧？ 他没有马上清醒过来，只模模糊糊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围很安静，在?那寂静到空无的氛围里，他终于捕捉到了一抹视线，那视线越来越刺眼，他躲不开，也无法忽略，当白光闪过脑海时，他终于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 就像是突然从水里冒出?了个头，笼罩在?周身?的保护膜碎裂开来，声音窸窸窣窣传入耳中。窗外的鸟鸣、纸页翻动的声音，被话筒放大的提问……他终于接触到了现实。 “你的观点是什么呀？”台上的教师这么问道。 继寻抬起头，这才发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 这真的有点可怕，继寻完全没反应过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无形的压力?催促他快点回答。 他只好站起来，茫然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一个问题：“被赋予的自由意?志，是自由的吗？” 额嗯，我要零分了。 隔壁的同学很好心?，推了笔记本过来，那上面写着前面的课堂内容。 一、概念解析 权力?、爱、自由 …… 二、议题分析 权力?vs自由：被赋予的自由意?志是自由吗？ 自由vs爱：被设定好的爱是爱吗？ 权力?vs爱：人类对机器人的爱是不是爱？ …… “被赋予的自由，”继寻硬着头皮回答，“嗯……不是自由。” “为什么？”教师问道。 “因为……” 这笔记有什么提示吗？继寻盯着笔记本看，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权力?、爱、自由意?志？ 好吧，看起来不像是有关联的样子，他只能按照自己已?有的知识储备回答。 “人是不可能完全自由的，嗯……人的意?志会受方方面面的影响，自由意?志产生的观点也不是无缘无故冒出?来的，自由意?志本身?也会受他者影响。” 继寻盯着“赋予”两个字看——这个是重点吗？ “更何况是被赋予的自由……被赋予的自由存在?来源，而自由如果有来源，那就不是完全的自由。权力?不平等的情况下?，自由意?志……” 好吧，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不过这原本就是开放式讨论，没有标准答案。屏幕继续滚动，随机抽取下?一位同学回答。 被允许坐下?后?，继寻拿起笔记本，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等等，这个笔记本……这不是我的吗？继寻往前翻，前面还有上一节课自己写的内容。 身?边传来啪嗒一声，那是笔帽被盖上的声响，隔壁同学把笔一起还了回来，继寻转头望去。 金色短发亮闪闪，和刚刚的梦境很不一样，这位同学还戴着眼镜，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第201章 继寻：“……”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低头去看笔记本，纸页上的字迹优美工整，分点条理清晰……这家伙帮他抄了一节课的笔记。 主神没有搭理人的意?思，把笔记本还回去后?，他便把双手?环在?身?前，往后?靠在?椅子里，抬眼盯着黑板。 屏幕切换到下?一张，显示的系列分问题是：被设定好的爱是爱吗？爱的表现是爱吗？ 继寻拿着笔记本，不知道要从何记起。隔壁的主神问道：“你觉得呢？” 继寻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回答完老师的提问还要回答主神的？他都不知道哪一个更惊悚。 “应该不是吧。”他这么说道。 主神偏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那些都是表象。” 我被设定好了数值，多巴胺、荷尔蒙、一堆数据的作用下?，我会爱上你。当然，我也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你原本也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人。 这个问题过去了，屏幕上跳出?了下?一个分问题：人类对机器人的爱，是不是爱？ 主神戳了戳继寻，继寻只好回答：“大概不是吧。” “为什么？” “因为这是单方面的爱。” “单方面的爱为什么不行？”主神问道。 “因为机器人没法回应。” “没有得到回应的爱就不是爱了吗？” 等等……这个问题他和陆子洋一起讨论过，作家和他的机器人助理什么的…… 继寻重新思考，片刻过后?，他换了个角度：“因为你不会允许机器人拒绝你。” 当时陆子洋说得理所应当，现在?想来，这其实是个自由来源的问题。不允许对方拒绝的爱，只是单方面的权力?压制。 衔接着上一个问题，下?一个分问题是：爱和自由意?志有没有关系？ “有吗？”主神问。 “有。”继寻回答。 “为什么？” “可以选择的爱才是爱。”继寻的逻辑渐渐清晰起来，“我可以不爱你的情况下?，我对你的爱，才是真实的爱。” “那机器人对主人的爱呢？”屏幕上没有，但是主神这么问道。 “那是服从。”继寻回答道，“是主人自我意?识的延伸。” 机器人没有自由意?志，所以它们?没有爱。来自另一个具有主体性的他者的爱，才是爱。 主神沉默了。 台上的教师说：“爱是相互的，爱是一方放弃自身?主体性的选择，爱需要不被爱的勇气，爱需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爱是导向平等的途径。” 现有的权力?架构下?，我们?不可能平等，只有爱让我们?平等。但对你来说，爱需要你放弃一部分自我意?识，需要你尊重我的自由意?志。爱必然伴随着痛苦。 “你一直想让我听话……”继寻问道，“你会想要爱我吗？” 对方可能就没有表达过爱他，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比较轻松的做法。”主神承认说，“但是我有在?思考你那天的话，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铃声响了，无论是教师还是同学们?，都没有停留的意?思，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偌大的梯形教室只剩下?窗边角落里的两个人。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意?盎然，绿叶枝条画一样铺了满窗，继寻转头看他，主神在?画框正?中央，星眸微转，神情温和。 “我没有想打扰你，”他把眼镜取下?来，放到了一旁，“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应该不介意?吧？” 继寻稍稍迟疑，还是点了头。 “可能你是对的吧。”主神叹了口气，指尖搭在?桌沿上，轻轻抓了抓，“但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不要拉黑我，也不要不理我，好吗？” 继寻很意?外，抬眼看着他。 主神笑?了笑?：“以前没什么，但遇到你以后?，我总是很想你。我好像想你很久了，只是最近才意?识到。” 继寻的目光往下?，落在?他胸前的吊坠上。那颗蓝宝石依然是流动的，蓝色由浅到深，银河般闪耀着星点光亮。 …… 鲸鱼的世界里，娃娃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最宝贵的啦，有很多和我一样的造物，明年?还会有新的更好的。” “但你是独一无二的。” 主神脱掉衬衫，大致拉伸了下?，一头扎进了水里。 过了会儿，他又游近了些，在?餐桌旁冒出?了个头，胡乱抹了把脸：“对我来讲，你是唯一的。” “唯一的意?思是？”继寻很困惑，俯身?看着他。 主神仰起脑袋：“意?思是，我是你的。” “好像反了吧？”继寻笑?起来，“我才是您的。” “没有反哦。” 主神往外游去，娃娃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天的傍晚，海面金光闪闪，那头金发沉沉浮浮，在?一片水域中耀眼夺目。 我们?曾经拥有这样的爱。 第100章 心理测评 期末考试临近, 继寻每天背着书包去图书馆学习。内容不难，但?他之前睡了太久，好几门课基本没?听, 现在只能?从头?学起。 他在书桌前点开控制面板，在学院网站上选择线上课程, 戴好耳机, 一坐就是一天。偶尔他会?碰到主?神，主?神坐在书桌对面, 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看。 第202章 “我们已经分手了。”继寻不得不提醒道。 主?神很无辜：“我只是想看看你。” 继寻埋头?翻书，对面那人又问他：“你为什么还在看开?学时的视频？” “我没?怎么听。” “你一直在睡觉吗？” “差不多吧。” 主?神趴到了桌子上, 就在继寻觉得他不会?再开?口时，却听这人叹息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继寻抬起眼睛, 那头?金发埋进了臂弯里，只有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以前开?朗又好奇……我是说最开?始的时候。” 继寻没?什么印象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记得？” “你的说明书是这么写的。” “……” 主?神大概很忙，这种打扰后来也渐渐没?有了。 期末考试过后，有两个月的假期, 继寻在米兰的庄园里,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以赛亚很心疼：“宝贝你还要睡多久呀？你之前是熬到多晚。” 米兰煞有介事地教育道：“考前抱佛脚可不行哦, 现在受不了了吧。我给你选的还都是基础课, 你明年可要怎么办啊。” 继寻把枕头?翻起来, 捂住了耳朵。 外派申请有四?个步骤, 简历、体检、笔试和体能?测试。简历这关不刷人, 体检不算分, 笔试占比40%，体能?占比60%。 继寻笔试通过了, 议事会?发了目标世界的简介过来——一个有海怪的世界，人物?设定是助理研究员。 继寻深深叹气，这就是社恐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咦你不想去吗？”以赛亚不能?理解，“不想去你为什么还填这个？” “因为有认识的人一起。” “你也可以不申请呀。”米兰依然觉得留在主?世界才是最好的选择。 “……”继寻扁了扁嘴，逃避可耻但?很有用?。 假期的头?一个星期，每天都是party。早上的音响被米兰调小了，但?依然传进了房间里。 一大清早，继寻站在阳台上打呵欠，米兰在楼下冲他喊：“快点下来，我教你游泳，你现在必须学了。” “我已经会?啦。”某人懒洋洋。 米兰拿起了喇叭：“你那技术，小心被海怪拖下水。” 小宝贝生无可恋地趴在了浮板上：“我为什么还要用?这个？” “那我抽走了？” “嗯嗯。” 下一秒，继寻慌忙踩水，但?依然扑棱着往下沉。米兰把人捞起，责怪道：“外派世界的海水浮力是多少，你都没?看的吗？” 继小寻啜泣，我为什么要给自己?选择这么难的模式？ 适应需要一段时间，其他人在院子里疯狂玩乐的时候，继寻在室内泳池里沉沉浮浮。米兰每次都陪他，尽职尽责地威胁道：“你再敷衍了事，我们就去室外游泳池训练。” “……” 被那群开?party的人围观吗？不愧是议长，拿捏住了社恐的命脉。 继寻是想好好训练的，但?状态这事真的很微妙，世界离自己?好像有点距离，稍不注意?就会?被排除在外，孤零零一个人滞留在时空的夹缝里。 “宝贝你真的分手了呀。”某天晚上训练时，以赛亚趴在躺椅上，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分手了心情会?不好，那你为什么要分手呀？” 继寻摇了摇头?，不愿多做解释。 在小宝贝第无数次往下沉后，米兰终于生气了，他从泳池里起来，冷冷淡淡抛下一句话：“我不管你了，随便你怎么糊弄吧。” 以赛亚忙去拉他，米兰没?有理会?，径自离开?了，只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以赛亚小声说米兰坏话：“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呢，他每天都笑呵呵的，怪吓人的。” “这样?的吗？”继寻披上浴巾，擦了擦头?发。他把小圆桌上的饼干全吃了，也没?有等到米兰回来。 “我去找他吧。”继寻叹气。怎么教也不会?，大概是件很让人暴躁的事，就算是米兰也不例外。 他换好衣服，敲响了书房的门，推门进去时，米兰正?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谢谢你陪我训练。”继寻很礼貌，又说，“不好意?思。” 米兰点了头?，但?是并不吭声，一脸的若有所思。 “那晚安了……” 虽然他很想跑路回家，但?是这有点明显，小宝贝并不想加深这种矛盾：“我明天起来再去泳池。” 米兰却是突然开?口道：“我以后不会?通过你的外派申请了。” “啊，”继寻呆了一呆，“为什么？” “我本来也不应该通过的。”米兰站了起来，“你的心理素质不足以承担这种强度的任务。” 他揉了揉太阳穴：“外派世界不会?是风平浪静的，风平浪静的地方也不需要外派。你最开?始填的什么度假海岛……” 米兰深深叹气：“我当时就应该给你驳回的，我还是太放任你了。” 继寻有点尴尬了，米兰很少这么直接，米兰一点重?话都不会?说，他现在竟然有点不适应了：“我……” 以赛亚刚好敲门进来，看到两人傻站着，气氛还明显不对：“你们怎么了……” 米兰站在窗台旁，点了下一根烟，整间屋子烟雾缭绕，继寻则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 第203章 “海怪世界也有很多普通人啊，”以赛亚劝道，“助理研究员的话，不会?游泳也不要紧吧。” 两人都没?有搭理他，气氛愈加凝重?。 以赛亚怂怂地鼓起勇气：“你怎么可以欺负小宝贝？” 米兰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以赛亚立马噤声。 继寻像个不诚实的坏学生那样?，把手背到身后，保证说：“我会?好好训练的。” 米兰吐出一个烟圈：“随便你。” 继寻：“……” “对不起。”他只好道歉。 米兰没?反应，继寻挪挪脚尖，等了一会?儿，还是稍稍鞠躬，转身离开?了。以赛亚跟在后面，小声问：“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啊，”继寻有些失落，“但?我确实有点怕水。” 他挠了挠头?，解释说：“一直浮不起来，就觉得永远起不来了。” “会?不会?是你的密度问题啊？”以赛亚伸出爪子，捏了捏继寻的胳膊，“我记得你游泳一直就不太好。” 继寻：“……”离谱了啊。 他给蓝亭和茜茜发了信息，问道：“你们有试一下浮力吗？我游得很糟糕。” 出乎意?料，蓝亭回复说：“我也在挣扎中，能?不能?游全凭运气。” 茜茜也叹气：“比之前好一点，但?还是不大行。” 队友也不行，不知为何，这让继寻莫名有了信心。蓝亭还把群聊名称改成了“保命三人组”，标签则是——海怪世界半年游。 一星期后，体能?测试。 测试比较常规，只要合格就可以。继寻原本很安心，但?不知为何，针对海怪世界的外派测试临时加了游泳，三个人都有些慌。 “之前游泳是选考项目呀。”茜茜很意?外。 “而且还调整了浮力，要求适应目标世界。”蓝亭无语道，“这不会?是在针对我们吧。” 就像以赛亚说的那样?，他们设定的职务并不需要海上作业，理论上会?或者?不会?都没?有太大关系。 “保险起见还是练一下吧。”继寻这么安慰队友。 测试成绩一星期后公布，结果显而易见的糟糕。三个人被叫到卡米尔宫办公大厅，负责的人员安排了补测时间，交代说：“3-4周后来重?测哦，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能?退出了。” 蓝亭挺无所谓的：“听天由命吧。” 茜茜有点忧虑：“我是真的想去。” 继寻的心理就比较复杂了，他并没?有非要去的理由，但?现在放弃又觉得有点丢脸。是的，纯粹是觉得丢脸。 “我再看看吧。”他这么说道。 回去的路上，继寻在自动人行道上发呆，传送带通往白墙，这段路是在一楼，连接着办公大楼层层叠叠的小花园。远处是板球场，打理过的草坪宽广辽阔。 他现在很少路过这里，但?每次路过时，他都会?想起米兰提出这个设想时的场景。 那天他预约了会?客厅的见面，主?神说了什么他其实记不太清了，但?从卡米尔宫离开?的这段路他却是印象深刻。 米兰带他去吃冰淇淋，两个人走了很久很久。当时的心境现在想来依然折磨人，那是一种希望破灭，爱也破灭的感受，他当时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 继寻趴在扶手梯上，眺望着远处的小山坡，这里的景色依然很美?，小山坡旁是针叶林，树枝又高又密，夏季的时候有种青翠活泼的明朗之意?。 他出神地看着，然后很突然的，一片碧绿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小圆点，继寻站直身子，有些诧异。小圆点闪了闪，跳出了控制面板。 可以自动跳出来的话…… 果然，虚拟面板上出现了林心恬秘书的标准笑容：“您好，主?神请您过去一趟。” 继寻：“……” 说实话，他当时的感受是心下一沉。 很早以前，也是这里，他收到了一样?的信息，蓝亭还调侃他遇到的是渣男。 “我……”他还没?想好，林心恬就发了地点过来，这次不是会?客厅，而是主?神的书房。 继寻搞不懂这些大人物?的处事逻辑，但?这是私人场所，相比起会?客厅，大概不会?那么严肃吧……他刚想到这里，却又立马打住了。 不可以有额外的期待，继寻告诫自己?。 他是第一次来书房，这里像个图书室，进门有沙发和长条桌，里面是一层层的书架。书架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大书桌，书桌对面有扶手椅和写字板。主?神站在落地窗旁，远远地望了过来。 没?有预约，没?有计时，甚至还有椅子……继寻突然就有点委屈了。 他之前还纠结要怎样?在预约的15分钟内让对方回心转意?，但?其实当他站在会?客厅，望向?台阶上的那个人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椅子就在那里，继寻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原地，略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深红的地毯很漂亮，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你坐。” 书桌旁边有酒柜，主?神拿出玻璃杯，从冰桶里夹了两大块冰，倒了半杯威士忌进去。这是接待客人的常见套路，但?对继寻来说，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对待。 本来应该挺暖心的，但?是放在此时此刻，对比明显，只是徒增伤感。 第204章 杯子被递了过来，放在书桌一角，主?神在对面坐下，面前调出的是体能?测试的成绩细则。 “我看了你的成绩，”主?神开?口，声调很温和，“你们组的情况都是不合格。” 继寻只是垂着脑袋，指尖碰了碰玻璃杯，沾到了湿润的水雾。 主?神在讲外派要求，议事会?递交申请后，需要卡米尔宫统一审批。当然了，一般来讲，这只是一个例行流程。 议事会?和卡米尔宫的职权并不明晰，真要细究起来，议事会?相当于决策机构，卡米尔宫则负责具体执行。当然了，出于权力制衡的考虑，主?神对议事会?的议案有一票否决权。 继寻没?怎么听，他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往对方脸上放。他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胸前闷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是认知差异，还是社会?经验的差距呢？继寻想道，虽然分手是他提的，但?是现在看来，他比主?神要难过很多，这实在有些令人不满。 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在气泡世界时也是这样?，说分手就分手，拉黑删除一条龙。主?世界就更加明显了，虽然时常露个脸，但?完全没?有纠缠的意?思，他很明显被摆在需要客气应付的位置上，继寻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吗？也许吧。 对方很礼貌，没?有把我当玩具。 坏事吗？也有可能?。 因为我想要的似乎不是这样?。 大概是走神得太明显，主?神敲了敲桌子：“你有在听吗？” “……有。”继寻双手捧着杯子，放在膝盖上。 “你还是撤回申请吧。”主?神只好重?复一遍，“我都不知道米兰怎么给你批的，这完全不符合要求。” 继寻呆了一呆，抬起了头?：“什么？” 主?神很有耐心了：“你的心理测评不合格。我知道这项不在考评要求内，但?好歹也是参考项吧？你们收到的补测通知单里只有体能?测试，我建议你自己?撤回申请。” “我不知道这事……” 主?世界的心理测评完全是高科技手段，体检时顺带扫描。体检结束后有总的打分，心理不算成绩，所以继寻是合格的。 “我可以补测一下。” 有补测条款的吧？ 主?神摇了头?：“参考项的规定很模糊，没?有什么补测，当然你要测也没?问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外派，你还是撤回吧。” 继寻：“……” 是因为对方太公事公办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这样?不容分说的态度让他很焦虑。 “我会?好好训练的。”继寻的语气失落又懊恼，试图讲点道理，“规定这么模糊，既然没?有说一定不行，那正?常来讲应该要通过的吧？”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参考项是给最终签字的人看的，而这位最终签字的人觉得继寻不合格。 “我体检那天，有点不在状态。” 当时刚分手不久，继寻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虽然他不想承认这事，但?现在也只能?说了。 “我现在补测，肯定能?过的。” 主?神看着他，觉得这很不靠谱，米兰为什么不劝他？ “米兰没?有把体检结果告诉你吗？”主?神捏了捏眉心，“你是唯一一个心理测试不合格的。” 继寻：“……” 他不喜欢这句话，他不喜欢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我会?去补测的。”继寻明显压抑着情绪了，“我会?和米兰说的。” “米兰也太纵容你了，”主?神暗戳戳道，“这样?很不负责任呢。” 排除掉一点私心，他说的已经够委婉了，是超级不负责任好吗？外派是过家家吗？这俩人搞什么呢。 继寻把玻璃杯放回了桌上：“米兰……米兰有在帮我训练。” “这不是训练不训练的问题，心理测评怎么训练？” 可能?主?神是对的吧，但?继寻还是反驳了：“我现在重?新测，肯定没?问题的。” 他尽量冷静了：“我只要在规定期限内补测合格就可以了吧？你到时也没?有理由拒绝我。” “是这样?，但?是……”主?神尽量表现得真诚，“你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去吧？没?必要这么坚持。” 继寻愣了，他是怎么发现的？ 主?神道歉说：“如果是因为我，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我不会?打扰你，你不需要介意?我的存在。” 继寻：“……” 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指出来，小宝贝有点羞恼了：“怎么可能?是因为你？” “好好好，对不起。”主?神立马补救，“但?是你再考虑一下好吗？外派世界是很危险的，如果你的心理状况不足以承担任务，那这其实是得不偿失的做法。”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理智告诉继寻不该乱说话，但?他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我说我想去，米兰就算觉得我不合适，也在帮我训练，直到我能?通过。可是你直接就说不行……” 吸气吸气，继寻勉强稳住了：“你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好。” “不是这样?的……”被拿来和米兰对比，主?神有点不开?心，只能?忍气吞声道，“我没?有说你不好，我只是觉得应该对你负点责任。” 第205章 “我不需要你负责。”继寻抬眼瞪着他。 主?神绕过桌子，站到了他面前：“亲爱的……” 小宝贝立刻打断了他：“不要这样?叫我。” “可是你的好朋友都能?这么叫你。” “你不是我朋友。” “你别这样?嘛。”主?神去牵他的手，继寻捏住了拳头?。 砰砰砰，僵持间有人敲了门。 “大人，您要的报告。”林心恬探出了个头?。 主?神立刻松手，不大自在地往后退了步，轻轻咳了下：“拿过来吧。” 林心恬推着小推车，里面是一撂的纸质版文件：“摘要下面有附带说明，是单独成页的，您需要看一下……”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虽然没?有得到允许，继寻也还是自己?出去了。 好气，真的好气，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 林心恬说了没?两句，抬头?就见主?神一脸状况外地看着门的方向?。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林心恬立马问道：“需要我把他叫回来吗？” 主?神转头?看向?她。 好吧，虽然领导啥都没?说，但?是优秀的秘书总是能?领会?领导的无言的。 继寻才刚下到一楼，就被林秘书拦住了。突然出现的林秘书劝道：“您还是回去吧，大人在等您。” 继寻摇了头?：“不了，我知道他的意?思。” 林秘书一脸难办。 但?是，没?有关系，优秀的秘书总能?机智地换个思路：“您现在有事要忙吗？不然我们另外约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我……”继寻深呼吸，直白道，“我不想见到他。” 林心恬：“……” 机智的秘书……机智的秘书也解决不了感情问题，但?是机智的秘书可以帮忙说话：“你看，心理测评这种事，一般来讲是不需要主?神特意?关心的，但?是他很在乎您，所以……” “所以不给我通过吗？”继寻揉了揉眼睛。 林秘书：“……” 啥？ 啥啥啥？ 某位大人是傻的吗？ “我相信他一定不是这个意?思。”林秘书一脸冷静。 “我重?测了肯定没?问题啊，”继寻很难过了，“为什么非要说我不合适？” 林心恬：“……” 冷静的秘书……冷静的秘书就是能?做到空口说白话，撒个谎什么的，信手拈来毫不脸红。 “他一定是因为爱你，才不让你通过的。”林秘书一脸深情。 继寻：“……” 这样?的爱，我才不要。 第101章 爱人的力量 如果说之前继寻还有点应付了事的想法的话, 现在他是没有了。 我怎么可能不合格？小宝贝很不服气，不要?太看不起人了。 回?了庄园，米兰在院子里?摆弄花草。粉粉蓝蓝的绣球花被团成一团, 塞在水球里?抛啊抛，继寻抬起头, 一片尖叫声中, 那个水球直直飞了过来。 砸下来的那一瞬间，水球像肥皂泡一样砰地裂开, 水液四溅，浇了他满头满脸。 “我的天。”继寻闭了眼, 再次睁开时，怀里?只剩下湿漉漉新鲜可人的绣球花。 “不好意思。”以赛亚在吹口?哨, 远远地?冲他打招呼，“宝贝扔回?来。” 继寻把?花球给了侍从，晃了晃滴水的脑袋。米兰过来拿花，顺带抬抬手，白光笼罩下, 那些水液全部消失不见了。 “谢谢。”继寻拍拍衣服, 又连忙叫住转身要?走的人, “哎你别走。” 米兰回?过头。继寻完全没有刚闹过矛盾的自觉, 一脸友好地?贴上去, 眨了眨眼, 问道?：“我心理?测评不合格？你怎么没告诉我？” 米兰明显愣了：“谁告诉你的？” “主神。” “……” 真是白费苦心前功尽弃, 米兰暗自骂了句, 又字斟句酌道?：“心理?测评不一定准确……我是觉得你不用太在意, 过段时间我们再重新测一下吧。” “真的吗？”继寻的眼睛亮了。 “嗯嗯。”米兰叹气，把?人揽了过来。 “主神说我不适合外派, 你昨天也这么说。”继寻不能理?解，“我补测通过了，应该就可以吧？” “可以的宝贝。”米兰挺后悔昨天把?话说得太重，此时只能费心安抚了，“你一定可以。” 继寻笑?了，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 “不过……”米兰有点怀疑，“你是真的想去吗？” “当然。”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逃避问题的胆小鬼，继寻硬着头皮说：“我对海怪很感兴趣。” “……” 米兰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信了没：“那你一定要?好好训练。” “会的，没问题。” 不过……游泳是议事会加上去的项目吗？继寻狐疑地?看着他。想是这么想，但他不敢多?问。 第二?天挺奇怪的，没有party也没有音乐了，一大清早，继寻被以赛亚摇醒，以赛亚一脸惊恐：“宝贝你一定要?好好练哦，千万别偷懒。” “嗯？”继寻在床上翻了个身，一分钟后，他感到水液在他脸颊上贴了贴，冰冰凉凉的。 是水没错吧？他伸手摸了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个漂浮着的水球，和昨天那个很像，但是里?面没有花。米兰坐在一旁，指尖戳了戳那个球，动作挺温柔的，问道?：“宝贝你怕水……不然我们试试它?？” 第206章 “什么意思？”继寻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米兰推了下那球，水球慢悠悠飘过来，一下子罩住了他的脑袋。以赛亚捂住了眼睛，不敢吭声。 继寻：“……” 摆脱不掉，一张嘴，水就咕噜噜往里?灌，他连忙屏住呼吸，伸手去抓米兰。 米兰往后躲，征求意见道?：“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继寻慌忙摇头，简直一分钟都憋不住。 米兰挺抱歉的，脸色平和地?解释说：“我感觉快乐教育不适合你，不然我们还是加点惩罚措施吧？宝贝，我是为了你好。” 继寻眼泪都要?出?来了。 米兰问：“好好训练？” 继寻拼命点头。 米兰老师的教学方式显然不是小宝贝喜欢的，几天后，小宝贝能浮起来了，几个星期后，小宝贝顺利通过了心理?和游泳的补测。但是，他再也不喜欢米兰了。 “说你爱我。”米兰一副命令的口?吻。 继寻磨蹭着，背好自己的包：“我要?回?家了，明天就要?出?发了。” 米兰很伤心：“我亲自训练你的，我都没有交给别人，我那么担心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继寻一口?气说完，跳上了回?去的自动驾驶小白车。 “再见宝贝。”以赛亚挥手。 “再见米兰，再见以赛亚。” 保命三人组在临行前有个聚餐，地?点定在茜茜家，继寻整理?出?一个纸箱，往里?面放了桔子汁、可乐、金酒、伏特加等等各式饮料，打算给两?位队友调个海滩落日什么的。 还有糖浆，他翻出?了红石榴汁。茜茜似乎喜欢粉色来着，他想起那把?粉粉的雨伞。 开门出?去的时候，有点突然，他遇到了站在他家门口?的某位大人。 这人也不敲门，就站在过道?对面，背靠着墙，不知在纠结什么。看到小宝贝出?来，这位大人有些猝不及防，问道?：“你要?出?门吗？” 继寻：“……” 不然呢？ 主神有点尴尬：“你前面都不在家，敲门也没人应。” “你找我？” 主神不大自在地?垂下目光：“不是说好不拉黑我的吗？” 继寻：“……” 那天离开书房，他就把?人删得一干二?净了，他要?向陆子洋学习。 “有事吗？”继寻抱着箱子，一脸防备。 “我想跟你道?歉，之前说你不适合外派。”主神很焦虑，“我没有要?否定你的意思。” 现在还坚持说对方不合适，是不是有点牵强？人家补测都通过了。但问题是，主神是真的觉得继寻不应该去。 心理?测评是个很微妙的测试，如果结果是合格，那不能说明问题。但万一不合格，那或多?或少?都是有问题的。至少?保险起见，近期是不应该外派的。在这点上，主神和米兰的观点完全相反。 不过这就是个目的问题了，如果他希望小宝贝百分百安全，他就不应该通过。但如果他希望能和对方和好，可能现阶段，他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来了。 因而主神违心道?：“你一定没问题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主神完全是昧着良心说这句话的，但出?乎意料，小宝贝很开心。 “真的吗？”继寻笑?了起来。 他很需要?鼓励，不管怎么样，主神都能轻易影响到他。 “我很开心。”继寻的牙齿亮闪闪，“谢谢您。” 主神：“……” 主神攥了攥指头，接下来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硬生生停在这里?。 继寻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桔子汁，递了过去：“这个给您。” 主神傻傻接了过来。 只是桔子汁而已，但是…… 心脏就那么动了动，毫无办法地?软了下去。 “你一定要?安全回?来。”沉默半晌，主神开口?道?。 那双金色的眼眸水光闪烁：“等你回?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我很抱歉。” “嗯……”继寻有点纠结。 就挺奇怪的，只要?主神一道?歉，他就会心软，对方总是能轻易瓦解自己的防线。但这样其实是不对的，维持关?系，靠的不能是心软。他没有自信自己能一直得到主神的偏爱，何况这偏爱还总是似是而非。 “再看看吧。”继寻敷衍地?退让了步。 主神停了停，解开衣领，把?一直戴着的项链取下来：“你之前说这个是你的。” “……是。”继寻把?箱子放下了。 那是鲸鱼的世界，但对方应该不记得，其实自己也不应该记得。 “我带你去过吗？”主神问。 继寻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 “对不起。”主神道?歉。 答案如果是肯定的，那自己对对方的感情，已经超越法则的限制了，他之前并不敢面对。 法则的逻辑很简单，爱上人类，能够理?解；爱上同性，能够理?解；爱上玩具……这算什么事啊？有这种玩具吗？有的话，那它?不应该存在。 “可是回?来你就不理?我了。”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继寻还是委屈了。他的记忆里?没有鲸鱼世界，在他的印象里?，主神把?项链送给他后，他们俩就没有再联系了。 第207章 “为什么呢？”继寻问。 对方没有记忆，他并不指望主神能回?答，但主神还是解释了。 “这里?面是观赏世界。”主神说，“它?是主世界的物品，但又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世界。所以，如果进到里?面，那等于?握着观赏世界，同时观赏世界又套着主世界。” 继寻惊呆了：“你的意思是……” “观赏世界本来就是礼物。”主神看着他，目光柔和，但又显得有些悲伤，“我只能把?它?送给最重要?的人，或者说，我只能把?最重要?的人放到宝石里?面。” “你觉得我最重要?？”继寻非常意外了。 “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主神很羞愧，他简直没法说下去，“我收到了法则的警告，但是……” 报告写得很清楚，但问题不在于?法则，问题在于?指令。跳脱出?当时的情境，现在的主神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他可以把?宝石送给喜欢的人，但他不可以把?宝石送给一个玩具娃娃。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只是选择了逃避。 “我完全没有想过要?消除你的指令，对不起，但这个念头确实从来没有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过……米兰很好，比我好多?了。” 主神承认道?：“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想要?离开我，我之前对你很好，但前提是你是我的。” 哪怕是陆子洋，在和继寻讨论机器人时，也说了“销毁只是意料之中的做法”“我不是第一次重置你”。 对方没有记忆，但思维是一致的。继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那些美好表象下的真实观点。 原来主神是这么想的吗？所以当时才说我不能离开他，还说我必须是他的。 他可以对我很好，但我必须是他的。也可能是反过来的，他对我很好，因为我是他的。 之前怎么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呢？ “所以当你没有指令的时候，我非常不安，我对我们的关?系没有信心。”主神摇了摇头，有些伤感，“你可能理?解不了，但我是第一次面对这么不确定的情况，我没办法放心，也没有办法信任你。我甚至觉得，在有指令的情况下，我们的关?系才是最稳定的。” 继寻呆呆看着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知道?这样不好。”主神垂着脑袋，“我也是很努力才能告诉你这些的。” 这些念头显然不光彩，他有些难以启齿，那头金发暗淡了不少?，蓬松地?漂浮着。 “我可以把?它?还给你吗？”蓝宝石躺在手心里?，主神问得非常忐忑。 小宝贝有些慌乱了，这件事情的含义比他想象的要?重很多?，他不敢接受。 “这本来就是你的。”主神叹息道?，“如果你愿意，等你回?来，我们试着交往一下好吗？” 他攥着那颗蓝宝石，小小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蓝宝石镀上了体温，温暖柔和，主神把?它?放在继寻手心里?，轻轻抱住了他：“我之前没有意识到，对不起，但我好像总是会爱上你。” “可是，”继寻埋着脑袋，握紧了那颗宝石，“我不是很确定……我没法答应你。” “没关?系啊，我等你。”主神揉揉他，“就算不同意也没事，我们也可以是朋友。” 亲亲抱抱举高高的那种朋友。 不过确实也没事，就像现在这样，就算继寻不愿意，他也依然是他喜欢的样子，他们也依然能很好地?对话。 “你性格真的很好，”主神有些失落，“你比我好多?了。” “啊？我不觉得欸。”继寻不好意思了，他还把?人拉黑了来着，“我很情绪化的。” “不是这个意思，”主神把?脑袋靠在他肩上，金发在他颈间蹭了蹭，“你很有爱人的力量。” 爱人的力量？那是什么？ “你之前说你没有勇气，但我的感受不是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坚定地?喜欢。你明明知道?我不记得你，你也很清楚我只是想和你上床，但你还是说爱我。你愿意沟通，愿意面对，愿意付出?……而计较得失，不够自信的人是我。” “但我确实很害怕。”主神把?桔子汁放到继寻的卫衣帽子里?，把?人抱紧了，“我很怕你把?你的爱全部拿走了，我现在就很难过了。” 继寻只能摸摸他的背：“不会的，我答应你，就算没有在一起，我们也是朋友。” “嗯嗯。”主神点点头，金发蹭着他的脸颊，“不能拉黑朋友。” “好吧。”继寻无奈了。 “我会想你的。”主神分开一点，往后退了步，曲指碰了碰睫毛，“你要?去聚餐是吗？” “嗯……”继寻诧异了，“你是哭了吗？” “没有啊，怎么会？”主神笑?笑?，水汽氤氲开，很快消失不见。 他把?那颗蓝宝石在小宝贝颈间扣好，往下塞到了领子里?。 “这是我对你的爱。”主神说，“明年再见时，也要?爱我哦。” 无聊的调笑?，继寻没有搭理?，只勾了勾嘴角，语调轻快道?：“晚安，再见，明年见。” “晚安宝贝，再见。” 再见，明年见。明年再见时一定要?爱我，主神悄悄祈祷道?。 第102章 海怪世界 第208章 海怪世界, 这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科研所?在最大的那座岛上，位置很偏, 驱车前往时常常是十几公里都遇不到一个人。 “但是风景好?美啊。”蓝亭在车上伸了?个懒腰，“我不想回?去了?。” 公?路环岛而行, 在地势较低的位置铺展开来, 沿途可以看见山坡和陡峭的崖壁。视野很辽阔，一半是海, 一半是山。 “快下雨了。”茜茜负责开车，她瞄了?一眼?外面压得很低的云层, 提醒道，“先把车窗摇上来。” 天空很美, 蓝到碧绿，近处有云层，乌云水墨画一般勾勒着悬崖，两相对比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继寻拿出手机, 咔嚓拍了?张照。 这是一个比想象中?要悠闲很多的世界, 来了?一个多月, 他们只在实验室和电视上见过海怪, 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被军队拦在了?外海, 近海的小岛很安全, 更像是一个度假圣地。 “你说这些海怪是什么呀？”继寻很好?奇, “法则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世界？” 蓝亭随意道：“为了?好?玩？把边角料随机组合什么的。” “有道理……”继寻很捧场。 茜茜倒是认真回?答了?：“世界的运转是自在的, 它不是恒定?的, 发展虽然会遵循一定?规律，但不可能完全一致。所?以不同?世界在发展过程中?, 会产生不一样的结果。有些世界的发展超过了?限定?，无法达到自身的平衡，这种情况下，法则就?会采取措施进行干涉。” “什么叫做‘超过限定?’呀？”继寻问?道。 “一般来讲万物是平衡的，有自然的天敌什么的，但如?果有一个东西它没有天敌了?，这样肆意发展下去就?会出问?题，这就?叫做‘超过限定?’。” 茜茜举了?个例子：“就?比如?这个世界吧，人类是有智慧的生物，但是海怪才是绝对力量，人类如?果无法与海怪相抗衡，那么这个世界就?会走向覆灭。” “不过别担心，”蓝亭拍了?拍继寻，“咱们不负责打海怪，军队才负责打海怪，我们只需要研究送过来的海怪尸体就?行。” 真是轻松的任务啊，法则要的是海怪的数据，他们的任务只是观测。军队驻扎在外海，离这里很远，只有在休假时才能见到穿着军装的士兵和军官。 车子驶回?研究所?，把尸块运到实验室后，蓝亭开始打呵欠了?：“昨晚通宵打游戏，今天一定?要早点休息。” 茜茜很无语：“你倒也不用这么散漫吧。” 议事?会在选定?世界时充分考虑了?提交的意向，从万千世界里费劲地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同?时符合“度假”和“海怪”的奇异世界，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感谢米兰，感谢主神。”继寻双手合十。 分到的宿舍是单人间，酒店式海景房，进门左手边是浴室，客厅和房间没有隔断，窗户很大，有一整面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阳台，站在阳台上，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海。 海风清凉，吹起窗帘的一角。继寻在沙发上坐下，摁亮电视，打开一罐冰镇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悠闲的夏天，悠闲的生活，偶尔还有海怪调节气氛，真可谓是完美的度假圣地。 继寻在沙发上睡过去了?，他梦到自己在船上飘着，米兰和以赛亚都还是小孩的模样，坐在船尾絮絮叨叨。 “你不好?奇海怪长什么样吗？”以赛亚晃了?晃他，“来了?海怪世界却没有见过海怪，多可惜呀。” 米兰则一脸不赞成?：“你的训练呢？这么没有危机意识，万一碰到危险怎么办？你只是个人类，人类很脆弱的。” 继寻堵住了?耳朵。 堵是堵住了?，但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传进了?耳朵里。 嗡嗡嗡嗡嗡嗡—— 继寻睁开了?眼?睛，天花板有点蓝，是夜晚深邃的色调，手机在旁边震动，锲而不舍地把人吵醒。 继寻接起电话：“……喂？” 对面是研究所?的科研主任，说：“哎呀继寻，明天有个出海的任务，军队那边需要一个人跟着过去。你把我们所?的数据一起带上，到时顺带做一下样本?匹配。” “嗯……哦哦。”继寻迷迷糊糊。 主任还挺抱歉的，说：“本?来是轮到蓝亭，但是他没接电话。那边催得急，五点就?要出发，当然回?来也比较早，估计下午就?结束了?，军队说会派车把你送回?的……你应该没问?题吧？排班顺序你们俩先换一下，下次就?不安排你了?。” “嗯嗯好?的。”继寻应下了?，蓝亭显然是睡死?过去了?，只有他傻傻没开免打扰。 五点一到，继寻打着呵欠站在码头?上，他手里拎着保温箱，里面是军队要求转交的实验样本?，他只需要把东西送到，帮忙操作匹配就?可以了?。 来接人的是一艘快艇，上面有两位海军士兵。海军制服各个世界都大同?小异，白色上衣长裤，边缘是藏蓝的条纹。研究所?就?不一样了?，继寻穿的是灰色工装衬衫和黑色长裤，胸前还印着海怪头?像——一头?张牙舞爪的章鱼。 快艇把人送到了?军事?运输船上，这是一艘小型货船，属于非战斗舰艇，船本?身没有装备武器，甲板上倒是有固定?机枪，各个点位都有巡逻的士兵。 第209章 继寻在船舱里呆着，外海很平静，船也很稳，保温箱放在角落里，他靠着墙，昏昏欲睡。 异世界的梦境尤其的多，这次他梦到了气泡世界，气泡世界还在不断轮回着，但是少了他这个角色。2月13日的中午，陆子洋一个人坐在花园餐厅的窗前，桌对面是空掉的茶盏，绿茶重新泡了好几次，但那个人再也不会来。 梦里的这个场景完全是第三视角，继寻像是个旁观者，漂浮在半空中，从上往下审视着这段记忆。 梦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一切都在慢腾腾发展着。但是很突然，陆子洋抬起了脑袋，意料之外的冰凉视线直视着镜头。 “我有点想你，”画面的正中央，陆子洋说道，“你把我封闭在记忆里了。” 突然的动作打破了第四堵墙，继寻一惊，心跳骤然加速。 “哥们你终于醒了。” 周围很嘈杂，船体有点晃，身边是跑动的声音，靴子踏着船舱，从远及近。 继寻扶着墙站起来，一脸状况外：“发生什么了？” “前面遇到海怪了，”船员很着急，过来帮他拿保温箱，“这个重要吗？” 继寻下意识道：“重要。” “哎呀，”船员踌躇了下，换了个方向，“那你跟着长官们的救生艇吧。” “救生艇？”继寻这才意识到严重性。 天色有点阴沉，一出船舱，放眼望去全是乌蒙蒙一片，海水泛着黑，海怪巨大的触手举了起来，挡住了天空的一角。 “我的天……”继寻惊呆在门口。 他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生物，电视的感受并不直观，但这只海怪几乎占据了海面的一半。丑陋的表皮山一般立在中央，触手伸展的速度很快，它在逼近！ 呜呜呜—— 低沉的声响鼓动耳膜，那是一种本能的畏惧，从声音到气味都令人胆寒。 “现在还来得及，”船员语速很快，“你快穿上救生衣，从这边下去，救生艇就在下面。” 甲板开始摇摆了，海面波动很大，所有人都跑了起来，继寻没有受过海上训练，第一步就差点滑倒。 他试了几次才堪堪碰到栏杆边缘，远处立刻有人冲他喊：“离远一点！靠里靠里！” 他扣好救生衣，保温箱已经被放上去了，继寻几乎是连滚带爬上了那艘救生艇。救生艇旁还有另外几艘船，沿着货轮排开来，有些已经出发了，各自往岸边靠。 开船的小哥回头问道：“我们直接去基地？” “对。”有人回答。 等等，继寻有点慌了，这个情况…… 他连忙问道：“我们不靠岸吗？” 没有人搭理他，船上六个人全是海军，对目的地毫无疑义，继寻只得抱紧了自己的保温箱。 救生艇开得很快，眨眼间就驶离了货轮。海风呼啸，凌厉地刮过脸颊，海浪有些大了，船身晃动得厉害，跃起的时候几乎要被浪打翻。继寻抓着防护绳，衣服早已湿透了，鞋子里也全是水。 它们这艘船的目的地和其他救生艇不一样，橙黄的船身在海面上非常突兀，孤零零往另外的方向驶去。 这是要去干嘛？继寻不敢多问，他现在已经后悔刚才说箱子很重要了。这玩意儿根本不重要好吗？他明天再送也来得及。 浪实在太大了，船身腾空而起的时候，保温箱脱落出去，继寻实在没法一手抱箱子一手拉绳子。松手的一瞬间，海浪打了过来，船身翻起，他滑出了座位。 我完了…… 继寻顾不上箱子了，他慌忙去够防护绳。好在幸运的是，在他翻出船之前，有人拉住了他的皮带。 他被拖了回去，摔在了地上。 “抓稳。”身后的人对他说。 “谢谢谢谢。”继寻狼狈地爬起来，一回头，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眸子。 那人很冷淡，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继寻：“……”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迟来的晕眩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滚，他趴在船沿干呕了起来。 情况有点糟糕，海怪太大了，救生艇怎么开都还在它的势力范围内。嗡嗡嗡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海水暗沉得发黑，继寻往下望的时候，什么也看不清。 刚才就应该上岸的，他暗自骂了句。这种情况下想在海上避开海怪，简直是异想天开。 果然，开船的小哥回了头，说道：“这样不行，我们还是靠岸吧？” 领导模样的人点了头：“先靠岸，前面是防空洞，那里应该有车，我们得快点回营地。” 这边全是山，山上什么也没有，这些人似乎很赶时间，领导骂了句：“警报怎么还没拉！” 小哥的声音都有些抖了：“我怎么感觉那海怪一直在跟着我们？” 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这是救生艇，上面没有任何武器。 “靠岸！”领导下了命令。 时间其实还早，应该还在中午时分，但是天色已经阴沉得像傍晚了，云层压得低，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吼呜—— 噪声越来越大，鼻尖的腥气也愈发浓重，海水被搅动起来，像口装着诡异食材的沸腾大锅。继寻不断地干呕，身体软绵绵使不上劲儿，头也晕到不行，判断不了方向。 第210章 离岸边很近了?，但这个地方没法靠岸，岸上是悬崖和礁石，救生艇被逼进了?错误的方位。 啊—— 有人轻轻叫了?声，继寻抬起头?，一只巨大的触手伸了?过来，速度很快，上面是密密麻麻令人胆寒的吸盘。 根本?躲不开，瞳孔放大的瞬间，吸盘砰砰砰撞在了?救生挺上。 只一下，船只就?翻了?，海水冷到刺骨，咕噜噜灌进了?鼻子里，巨大的冲击力下，连救生衣都被压着往下沉。继寻才刚刚冒出了?个头?，恐怖的触手就?拍了?过来。 完全没法躲，触手撞上来的一瞬间，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海水深沉，船只浮回?了?海面上，橙色的救生艇空空荡荡，上面一个人都没有了?。 …… 彻底的黑暗将人吞没，从意识到肉.体全部被卷入空无之中?，人类在绝对力量面前，渺小又无力。 之后过了?很久，久到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模糊起来，意识沉沉浮浮，在一片虚无中?徘徊不前，找不到回?去的路。 很冷，非常冷，这个温度在夏季显然是异常的，继寻是被冻醒的，肌肉在寒冷下崩紧了?，微微发着颤。他慢慢睁开眼?睛，意识回?笼时，他才感觉到撕扯般的疼痛。 身体像是被暴打了?一顿，又七零八落地重新串起，胸口疼到不行，喉咙沙哑难当，他下意识咳嗽，温热的液体溢出了?嘴角。 “别乱动。”有人对他说。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之后渐渐近了?，灯光亮起，是小小的防水手电筒。 “你的肋骨断了?。”对方停了?停，补充道，“你好?像撞到头?了?，你一直在流血。” 继寻抬手去摸，但是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你可能不止一个地方骨折。” 声音很熟悉，继寻在微弱光线中?判断着，那人终于走近了?，在他面前半蹲下.身。 陆子洋？ 黑色短发乱糟糟，金色的眼?睛倒是很亮，没有什么情绪，一脸平淡地望着他。 有点安心呢，继寻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平复下来了?。 刚刚在船上他就?想打招呼来着，虽然对方只是主神在这个世界的躯体，但是危险境地里能遇见认识的人，实在是件很幸运的事?。 “你在发烧。”对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继寻嗯了?声，疼痛是一回?事?，困意更是抵挡不住，他有些放松了?，眼?皮往下坠，一点点合上双眼?。 “先别睡。”对方制止了?他，“你帮我拉一下开关。” 开关？ 对了?，这里是哪里？ 手电筒打向了?墙壁，这里是个防空洞，应该有些年头?了?，洞口坍塌了?，往里的路被堵死?了?，石墙间长出青苔水草，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牡蛎壳。墙的中?央是控制台，那里有一个凸起的操作杆。 他们是被海水冲进来的，洞口原本?应该是敞开的，但是冲击作用下门被砸落下来，需要启动开关才能重新打开。 “把操作杆拉下来，门就?能升起。”这位长官说道，“但是操作杆需要一直按着，不然会弹回?去。这里没有石块可以卡住，我刚才试过了?。” “噢。”继寻抬起眼?皮，费力地应了?声。 “你帮我拉一下，要用点力，等我出去了?你再松手。” “好?。”继寻很听话，伸手按住了?。 长官又看了?看他，这才站起来往外走。 继寻转头?看着，大门嘎吱嘎吱升起，这扇门也很有历史，非常沉，像是石头?做的，又像是钢筋水泥。 门升起来一点，继寻看到了?海。 是海没错，这里地势很低，海浪甚至还在往里卷，地上全是湿的，门一开，海水就?灌进来，一浪大过一浪。 还在涨潮啊，继寻迷迷蒙蒙地想到。他转头?看向那些牡蛎壳，这里应该是在水下。 水下？ 对，过一会儿，海水就?会把这里淹没。 心跳忽然有点乱，继寻呆了?一呆，混乱的思?维终于集中?起来。 等等…… 他让我干嘛？ 继寻松开了?手。 门几乎是刷的一下就?砸了?下来，速度快到不行，断头?台一样扣紧了?地面。 陆子洋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继寻看着他，思?绪有点乱。 这人刚才说什么？操作杠需要一直拉着。 但是他出去了?，那我呢？ 涨潮的速度很快，他留在这里等我……那是因为，没有人去拉开关。 继寻有点懵，问?道：“我要怎么出去？” 似乎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有些着急，说话间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喉咙绵绵地发着痒，吐出了?一大口血沫。 长官静静等着，耐心道：“我会去找船，联系人过来救援。” 继寻：“……” 这一刻，他的脑子出乎意料地清醒，原本?因为信任而被放弃的思?考又重新回?来了?。 这里在悬崖边上，没有任何可以搬动的石块；水位在上升，不消半小时就?会淹没洞口；荒郊野岭下着雨，救生艇早就?不知所?踪；警报没有拉响，说明通讯已经中?断…… 第211章 继寻抬起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长官很冷静，就?那么淡定?地回?望过来。 事?实很清楚，但他不会点破，他只是走回?来，把唯一的手电筒塞到了?继寻怀里。 “你不是士兵，我不能要求你什么，但是，你应该清楚情况。”对方很镇定?，声调稳重，莫名令人信服，“我会出去找船，我会回?来救你。” “……” 继寻听不下去了?。 他不傻好?吗？但是长官说得对，他应该带着希望等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比起悲惨的事?实要安抚人心得多。 “你要抛下我？”继寻小声问?道。 长官依然重复着：“我会回?来。” 手脚很凉，脑袋却很烫。继寻知道对方是对的，他自己一个人也走不出去，但是…… 泪水溢出了?眼?眶，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悲伤。 为什么还是会伤心呢？ 他又不认识我，我肯定?没有任务重要，没有警报重要，没有救援重要，我在期待什么呢？ 这多傻呀，长官又没有做错什么，抛下我才是最理性最正?确的判断。对我撒谎才是最善良最温柔的做法。我在期待什么呢？ 继寻不敢往下想，也就?是这时候，他明白了?米兰和主神的担忧。 危险是不多，但是一旦遇上，对于没有法力的工作人员来说，就?是无比致命的，他的生命只有一次。 伴随着泪水，鼻腔里也黏糊糊一片，继寻深深吸了?口气，听到了?泡沫碎裂的声音。他抬起手，重新拉下了?操作杆。长官没有犹豫，立刻站起了?身。 “陆子洋……” 继寻想说什么，但是对方没有停留。 当然不能停留了?，反悔可就?不好?办了?。 继寻不敢去看，他埋下头?，额头?靠着膝盖，抱紧了?自己。 没有什么遗憾，如?果最终结局都一样，那么为你而死?，我也是愿意的——这也许还是最好?的结局呢。 浑身无力发颤，继寻所?有的意志都用在了?拉住那根杆子上，手指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僵硬发白。杆子很重，是支撑他的最后力量。 泪水在膝盖间晕湿了?一大片，他哭到停不下来。时间太紧张了?，他没法考虑太多，但悲伤还是笼罩了?下来，他清醒地意识到他需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就?挺奇怪的，明明被放弃了?，但他还是想起了?主神。那头?金发忧郁明亮，对他说：“明年见。” 没有明年了?。 如?果当时答应就?好?了?，他好?像在这时才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但他想要的，主神已经给他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呀。 但是没关系，有这句话就?够了?。 继寻轻轻叹了?口气。 “谢谢你。”他在心里默默道别，“晚安。” 晚安，我的大人。 第103章 蓝宝石 继寻真的很累了, 下?定决心后?，他就没有力气再多想了。思维迟钝，意识空无, 周围只有海浪的声音，又急又乱, 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一下?下?打在心上?。 其实已经很幸运了吧，他有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经历就像是多出来的宝藏，把本应空白的时?光一点点填满。 真的没什么遗憾的, 迄今为止的生活悠闲愉快，认识了有趣的朋友, 体验了不一样?的人生，去过了不一样?的世界。 他还记得最开始的那一天，主神对?他说：“世界很大，希望你会?喜欢。” 那一刻很特别，就像是钥匙插入了百宝箱, 世界的大门真正向他敞开。 这真的是最好的祝福了, 也是最好的礼物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和?普通人一样?学?习工作?生活, 被当成普通人那样?尊重和?善待。 普通是件好事, 有意识更是一件奇妙的事, 他可以有自己的感受、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这些独属于他的经历, 就是主神最好的祝福了。 真的很谢谢你, 非常感谢你。 这具身体是米兰和?以赛亚给的, 意识则是主神赋予的, 这么想来这一生真的很有爱了。气泡世界的十年?更是多出来的十年?，怎么从来没有发觉这十年?其实也是一份礼物呢？我们有额外?的相处时?间, 法则也是多么不可思议呀。 遗憾是没有，就是有点害怕。玩具最怕水了，还怕一个人，怕一个人呆在封闭的、暗无天日的空间里。 继寻的脑子里已经没有未来了，他只能想到最近一个小时?的事情，一小时?内海水就会?淹没洞口，他会?以自己最害怕的死法结束在这里。 他费力地呼吸着，窒息的感觉应该很难受吧，水流会?不断往嘴里灌，但是再怎么努力，也接触不到一点空气，窒息没有尽头。 对?不起啊米兰，你已经够温柔了。 竟然有点想念那个装着绣球花的水球了…… 主世界确实很好，没有我的日子，你们也会?过得很好吧。但是我连期待一下?未来都做不到，因为我很清楚，我没有未来，意识结束以后?什么都不会?有，那里只是一片的空无。人是没有下?一世的。 其他人会?有下?一份工作?，会?学?习不一样?的课程，会?去往不同的世界，体验不同的人生。但是我就到这里了，我也只能到这里，这已经是法则为我争取的最大限度了，这已经是超出自然规律的十年?了。 第212章 可能相信点未来会?比较好？什么来世做一只猫，做一只蝴蝶，做一只鲸鱼……不过其实没有来世的，我也不会?再有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真的只有一个呀，这么说来，我还真是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就挺奇怪的，到这种时?候，他突然不想被任何人记起了。被什么人惦记着，那反而会?让人觉得伤心。他无法回应这份感情，他害怕期待会?落空，无论这份期待是来自哪一个人的。 忘掉我吧，不要想起我，我不想被放在回忆里，你伤心的话，我也会?伤心。不要想我，一点都不要想。 就像法则把你的记忆放进气泡世界一样?，如果我没有完成任务，如果气泡世界毁灭了，那就连你对?我的感情也一起销毁吧，这是多好的做法呀，我怎么到现在才明?白。 其实离开的那个人，并不想被人回忆，彻底的遗忘，才是最大的解脱。 …… 奇奇怪怪的念头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还没结束，脑袋却被揉了一下?，力道很刚好，像是在责怪他胡思乱想。 下?一刻，温暖的掌心覆盖在手背上?，是冰冷境地里难得的温度。 按着操作?杆的指头被一点点掰开，长官在他面前半跪着，说：“你先松手。” 继寻抬起眼睛，对?面那双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暗沉光线下?有种希冀的光。 石门轰隆隆砸了回来，巨大的噪声下?是飞溅起的海水。 长官问?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 继寻有点懵。 说实话，他觉得对?方犯了个大错。 这还能回来吗，万一我反悔了呢？人性经不起考验，我原本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 他停顿片刻，这才回答说：“陆子洋。” “我就确认一下?。”长官轻声道，嗓音低沉，像是在自语。 他的手按在继寻后?颈处，额头相碰的时?候，柔和?的白光晕染开来，轻柔地包裹住两?人。 继寻的额头很烫，他在发烧，身上?应该有其他伤口，但是他疼到分辨不清具体位置。 这一过程有点久，继寻并不清楚对?方在做什么，他对?法力的认识并不清晰，但这里不是有限的世界，正常世界是向前发展的，时?间无法回溯，已经发生的就是既往，还能做什么呢？ 过了很久，他听到陆子洋的声音，沙哑绵软，压抑而悲伤：“你没有把记忆还给我？” 很奇怪，就算是最后?的时?刻，他也还是不想让对?方伤心。继寻只是笑了下?，嘴角牵起不明?显的弧度：“我还没想好。” 确实没想好，就算之前答应了主神的表白，他也没有把记忆还给对?方。但与其说这是不信任，倒不如说这是不够自信。 气泡世界是很重要的回忆，气泡世界里的我们只有彼此?，我只是没有信心身为主神的你还会?珍视那些不值一提的时?光。 陆子洋摇了摇头，轻声问?：“为什么不解释？我刚才差一点就走了。” 确实要走呀，确实也不会?回来了。这里离基地还很远，他会?按程序上?报，但是救援很慢，赶过来也来不及的。 解释什么呢？继寻看他的眼神有些迷茫。这里不是气泡世界，对?方也只是人类。就像白面具的世界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陆子洋拨下?了开关，海水哗啦啦往里灌，他贴着墙，轻轻推了下?继寻。 “你从这里出去，外?面有一个平台，海水大概在膝盖的位置，你看看能不能找到船，找不到的话，要爬到悬崖上?才行，可能有点距离，你能爬吗？我不知?道上?面有没有车……” 想想就漫无止境呢，求生令人痛苦。继寻摇了摇头，打断了对?方的交代。 “我不行的。”他开了口，简单道，“我出去了也活不了多久。” 陆子洋稍稍沉默了，似乎想给他一点信心：“可以的，只要你爬上?去。” 继寻笑了，他的手和?腿都骨折了，这种时?候要他攀岩，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把操作?杆从对?方手里拉过，往自己这里按了按，转而催促道：“你快走吧，再晚我们都出不去了。” 陆子洋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看，胸口起伏着，漂亮的眼睛水光闪烁。 “嗨，”继寻等了一会?儿，有点无力，“你不走吗？” 陆子洋没办法，再次道：“你试一下?好吗？不行就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继寻把脑袋靠在石壁上?，疼痛让他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唇因为失血而干涸，眼眶倒是鼓鼓发着发烫。 他低头看着不断渗入的海水，轻声问?道：“你想留下?来，让我出去？” 陆子洋点了头。 “你会?死的。”继寻说。 陆子洋的笑容悲伤又难过，他说：“你比我重要。” 继寻不能理解。 陆子洋说：“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真的吗？” “真的。” 继寻停了一停，松开了手。石门掉落下?来，暂时?减缓了水流的渗入。 他确实没什么求生欲了，他的伤势是没法坚持到救援的，他会?一个人死得很凄惨。但是……他不想一个人。 “那你如果愿意……”继寻转头看着他，语调很虚弱，问?道，“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第213章 陆子洋愣住了。 继寻笑了笑，他说话已经有些困难了，但还是尽量地咬字清晰，一句一句地问?。 “我知?道这有点过分，但是……”他鼓起勇气，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想了无数遍，“你有那么多身体，你可以留下?来一个陪我吗？” “我不贪心，我就要一个，一个就好。”眼泪一点点落下?来，那个笑容悲伤又无力，“我很害怕，我不想一个人。” 好自私呀，继寻心想。但是，给我一个吧。 如果你还爱我，就陪我到最后?吧。 大概是害怕被拒绝，小宝贝有些絮叨，轻轻说：“留下?来好吗？不要走。一小会?就好，一小会?就结束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对?不起……” 陆子洋听不下?去了，他抱住了他，耳边的声音压抑含糊。 陆子洋说：“好。” 当他答应的那一刻，那些恐慌和?无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继寻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忽然有些懊悔了。 “你会?害怕吗？”继寻问?道。 “我很高兴你能让我做这些。”陆子洋眼眶泛着红，声调却很稳，说，“我很高兴你会?希望我陪着你。” 继寻的眼睫慢慢阖动着，就听对?方说：“我想和?你一起。” 如果我们能一起结束在这里，那这也算是圆满结局吧？如果我也能死，那就好了。 继寻停了一停，笑容有些释然，他闭上?眼睛，缓缓道：“对?我来讲，这是happy ending了。”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次发音，胸腔连接着肺部，都是撕裂般的疼痛，他再也没法说出下?一个词。 “可我不是啊，”陆子洋深深吸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的人，“我要怎么办？” 我怎么就爱上?了这么脆弱的生物呢？ 水位上?涨得很快，一点点漫过脚踝，那点缝隙不足以让人出去，但是海水无孔不入，他们会?窒息在最里面，没有人发觉。 陆子洋毫无办法，他握着继寻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又偏头碰了碰他的脸颊。 时?间简直漫长，时?光简直残忍。如果可以一起死，那倒也好，可是最后?留下?的只会?是我，永远都只有我。 好想和?你一起结束在这里，陆子洋闭上?了眼睛。 人类的躯体什么也做不了，他能同步气泡世界的记忆，但是记忆的箭头是单向的，主世界的主神一无所知?。就像气泡世界和?白面具一样?，无论这边发生了什么，主神都毫无感知?。 我真的会?恨我自己，陆子洋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禁制一直在，神明?不能干涉主世界以外?的地方，米兰和?以赛亚进入气泡世界后?，法力也是被削弱到几乎没有，主神也不例外?。 什么也做不了，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怀里更无力的事了。 我会?疯的，陆子洋轻轻喘了口气，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谢谢你。”继寻突然开了口，声调软绵绵的，说，“你真好。” 陆子洋只是贴着他的脑袋，牙齿紧咬着，一言不发。 可是小宝贝推了推他，越过他伸手去够操作?杆：“你还是出去吧……我有点后?悔了。对?不起，我现在不害怕了。” “不。”陆子洋把人抱紧了。 “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可是我害怕。”陆子洋哽咽了，毫无办法。 你要我怎样?面对?接下?来的无尽岁月？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另外?一个你。 “我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很久，我以为我们能有很多时?间，我们原本可以好好的……” 海水涨了上?来，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洞里黑乎乎一片，海水并不干净，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泛着灰的黄色调。 还好还有光，有光真好。 继寻实在没有力气了，陆子洋把人扶起来，他就那么靠着他，断断续续道：“你是主神，你的世界很大，你很快就会?忘掉我……而我现在有你陪着，已经很幸福了，我们都挺好的。” 语序有点乱了，逻辑也开始乱了，继寻撑不下?去了。 非常冷，手脚都冻得僵硬了，现在只要一个不小心滑倒，他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氛围寒冷又伤感，只有胸前微微发着烫。蓝宝石荧光闪烁，水母一般清透明?亮。鲸鱼的世界不知?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吧。 继寻把它从衣领里翻出来，低头看着：“这个很重要吧？你记得拿回去，可别再乱送人了。” 蓝宝石闪着幽幽的光，陆子洋看着，迷迷蒙蒙有些意外?：“这个是……” 蓝宝石在手心里躺着，海浪带着夕阳浅橙的光，波涛翻涌，晶莹流淌。观赏世界永远平静，观赏世界永远美好。 “嗯嗯。”继寻不太清醒，只模糊地应了声，他靠着墙，努力地站稳身子。 手电筒应该还开着，但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了。意识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陆子洋轻声道：“还好我爱你，还好你也爱我。” 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呀。 第104章 抱我 风吹过发梢的感觉很舒服,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水声，船慢悠悠飘着，动物的?低吟从山那边传过来, 婉转清晰，令人眷恋。 第214章 继寻睁眼时看到了夕阳, 天空很美, 像夏天鲜榨的?桔子汁，还在咕噜噜冒着泡泡。地?平线没?有尽头, 远处的雪山染上了甜蜜的暖色调，整面海域闪着金色的?光。 好像有什么很悲伤, 但又很欣慰的?事，他努力去想, 可惜脑海里一片空白。 算了，不想了吧，就这么静静呆着也很好。就是有点困，眼皮都抬不起来，船摇摇晃晃, 弄得人昏昏欲睡。 恍惚困倦中?, 海浪翻起, 视野的?角落里出?现了一条深色的?尾巴。 继寻那点睡意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他坐起来, 甲板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那条尾巴游近了些, 在离船很近的?地?方跃起, 哗啦啦对他露出?了白色的?肚皮。 是鲸鱼！ 小宝贝有些发?愣,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鲸鱼, 这?条鲸鱼不大，他趴在甲板上看着, 自言自语问了句：“这?是鲸鱼还是海豚呀？” 原本已经归于平静的?海面泛起了波纹，那条鲸鱼又游回来了，气愤地?拍了下尾巴，海水溅起，水液淅淅沥沥打湿了船沿。 “哎呀，对不起。”继寻连忙闭了眼，抬手抹了把脸。 鲸鱼顶着大脑袋问他：“你?是什么人呀，你?是怎么把主神迷得神魂颠倒的?？” 这?句话?落在继寻耳朵里，完全是海洋生物的?奇异鸣叫，他悻悻地?夸了句：“你?的?声音真好听。” 鲸鱼：“……” “这?里是鲸鱼的?世界吗？”继寻喃喃道，“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他下意识去摸胸前的?项链，项链还在，依然?是原本的?模样。 我现在在鲸鱼的?世界里，那项链里是什么呢？ 主世界？ 好像不是吧。 哎，不想了，思考好累。 鲸鱼浮出?一个?脑袋，回答了他的?问题：“这?里只有你?呀，你?是从海怪世界来的?。” 继寻托着腮帮子，望着海面发?呆。 小鲸鱼被无视了，一脸不开心：“你?怎么不理我？” 远处的?雪山很漂亮，像挂着蜂蜜的?冰淇淋。继寻有点饿了，他伸手摸了摸肚子。身体很轻盈，健康舒适，灵魂安宁，似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思绪飘得很远，夜幕快要降临了，他想自己得快点靠岸。 几分钟时间里，稀薄的?云彩汇集在一起，慢慢拼成?了一个?头像。继寻仰头望去，有些困惑地?分辨着。 那确实是个?头像，云层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暖色的?光从银白短发?间溢出?，中?央的?眼睛则带着点夕阳璀璨的?金，目光聚集在船这?边，眉毛纠缠在一起，这?让画面上的?表情显得有点狰狞。 天上怎么有张脸？ 世界仿佛瞬间缩小了，变成?了一个?圆圆的?水晶球，有人正从外面往里窥探。 被高阶生物俯视的?感觉可不怎么好，小宝贝连忙装作不知道，东张西望了会儿，又压低声音问鲸鱼：“那是什么呀？有点吓人呢。” 鲸鱼：“……” 对了，我好像也有一个?世界。 继寻低头看去，胸前的?蓝宝石微微波动着，像是星光闪烁的?银河。 …… 周围很嘈杂，脚步声、开门声反反复复，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操作仪器，噪声有点响，劈里啪啦吵得人脑壳疼。 某人睡得很好，完全不受影响。护士在他上方倒腾了半天，最后把吸氧器摘下，挂回了床头，好笑道：“你?也该醒了吧？” 继寻：“……” 睁眼时看到?的?是拉起的?米色床帘，科研主任探出?了他的?光头，茜茜和蓝亭跟在他身后，一脸的?欲言又止。 医生拿着书?写板，边记边说：“你?可以出?院了，没?有什么大问题。” “……什么？”继寻傻傻接了句。 医生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你?运气很好呀，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你?们那艘船失踪了好几个?人，现在还在打捞呢。不过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呀？你?知道今天几号了吗？” 继寻：“……”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忆起经历了什么，时间和感受很不真切，遇到?海怪的?事情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对了，手机呢？ 完了，根本没?有带下船。逃跑的?时候想都没?想起来，现在应该已经沉在水里了吧。 等医生离开，拉门关上后，三位同事松了口气，科研主任匆匆忙忙道：“还好你?没?事，收到?消息时可吓死我了。送个?样品怎么还能碰到?海怪呢？” 信息量太?大，继寻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先是按了按手臂，问道：“我没?事？” “对啊，”主任接话?道，“连擦破皮都没?有，太?神奇了。” “不过你?一直昏迷着，可吓死我们了。”蓝亭很后怕，抱歉道，“本来是轮到?我的?。” “没?事没?事。”继寻应了声，又看向唯一靠谱的?茜茜，“我是怎么到?医院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茜茜摇了头：“军部的?救援，说是在岸边发?现的?。你?们那艘救生艇翻船了，具体情况他们也不告诉我们。” “那搜船上……”继寻扶着脑袋，觉得这?和自己记忆里的?很不一样，他问，“跟我一起回来的?还有谁？” 第215章 “不知道啊，”茜茜一脸焦虑，“我们还想问你?发?生了什么呢。” “就是碰到?了海怪……”继寻停了一停，看向主任，略微呆滞道，“保温箱丢了。” “哎呀，那不重要。”主任后怕极了，拍拍自己的?胸口，“没?事就好。” “长官呢？”继寻问。 “什么长官？”三位同事都是一脸茫然?。 哦对，长官叫什么？ 他都没?想到?要问他的?名字。 不过陆子洋应该好好的?吧？ 可是我为什么也好好的?？ 茜茜从包里掏出?蓝宝石，递给他，说：“检查的?时候让摘下来，我帮你?保管了。” “噢噢谢谢。” 回科研所的?路上，蓝亭大惊小怪着：“你?睡了三天呢，什么检查都做了一遍，都显示没?问题，但就是叫不起来。” “你?的?运气太?好了。”科研主任心有余悸，“回所里我就去上香，给海怪摆一点鱼苗。” “太?小气啦，”蓝亭吐槽说，“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科研所里有一头海怪塑像，主任拎了一桶鱼苗放到?跟前，茜茜摆了俩桔子，四个?人双手合十?鞠了个?躬。 “可别被军部的?人看见，被看见了要挨骂的?。”主任小声道。 前线在辛辛苦苦灭海怪，这?边在搞封建迷信，可不气人吗？ 蓝亭很无所谓，冲海怪吐了吐舌头。 “休假哦，”主任对继寻说，“有什么不舒服的?赶紧说，这?两天注意着点。” 继寻点了头，心情瞬间好了大半。休假真好，打工人爱休假。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宿舍还是离开时的?样子，窗帘没?有拉，风把白色纱幔吹了起来。路灯照在海面上，在天花板的?一角投下粼粼的?倒影。 继寻把自己泡在浴缸里，试着捏了捏骨头，身体很完整，没?有任何?损伤。所以这?是怎么回事，陆子洋去哪里了？ 从浴室出?来后，他打开冰箱，拿了瓶冰镇啤酒。酒液进到?胃里，冰冰凉凉，是夏天特有的?幸福。之后他取出?玻璃杯，夹了几块冰，把剩下的?液体一并倒了下去。啤酒冒出?白色的?绵密泡沫，小麦清甜的?气息溢满了鼻尖。 有假期，有海景房，还有喝不完的?酒，人生真是幸福。 继寻捧着脸，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 去加冰块的?时候，门铃叮铃铃响了起来。没?有手机很不方便，这?个?时间点也不知会是谁，又有什么要紧事。 继寻一头雾水地?去开门，从猫眼里看到?了一顶镶金边的?藏蓝海军帽。 军部的?人？ 也对，住院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人来找我做笔录什么的?呢？ 继寻毫无防备，一把拉开门，对上了一双浅金的?眸子。 陆子洋？ 突然?的?到?访意外又开心，小宝贝笑了起来，说：“啊原来你?在啊。” 对方没?有接话?，只是往门里迈了一步。 帽子被拿掉了，随手挂在门边，皮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有力，对方很礼貌，弯腰把鞋脱了，放到?了一旁。 “你?去哪里了呀？”继寻笑嘻嘻问道。 陆子洋抬起眼睛，小宝贝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本能地?往后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你?……” 继寻一句话?都没?说完，整间屋子的?灯瞬间暗了下去，他下意识去扶墙，可是墙面开始扭曲，变得软绵绵很有弹性。 “你?等等……”这?情况好像发?生过。 继寻连忙往后避开，陆子洋反手关上了门。他往里走，几步的?距离里，黑发?一点点迸出?火光，像一丛燃烧的?火苗，当他停下的?时候，满头金发?耀眼夺目。 这?是主神。 继寻有些喘不上气了，他往后退，着急道：“你?听我解释……” 主神明显在生气，淡金的?眸光愈发?浓重，牙齿紧咬着，衣摆飘了起来，整个?人都泛着不正常的?白色光芒。 “你?别过来……”继寻撞到?了餐桌，边柜上的?玻璃杯晃了晃，他的?注意力有些许偏移，一不留神就被主神逼到?了身前。 “你?要干嘛……”小宝贝很怂，那头金发?烧过头了，开始冒烟了。周围的?物品都像褪了色，放眼望去一片灰暗。 主神抬起手，指尖是劈里啪啦炸开的?光，继寻的?心跳都不对了，一蹦三步远，提防道：“你?不会要打我吧……” 屋子就那么点大，退也退不开，他刚扶住沙发?，下一秒主神就顶到?他身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继寻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靠，匆忙间膝盖绊在位置上，他陷进了沙发?，主神撑着靠背，把人摁在了方寸间。 对方眼眶通红，漂亮的?眼睛氤氲着水光，就那么瞪着他。 “你?别生气……”继寻试图安抚，奈何?心脏砰砰乱跳，根本掩饰不住。 “为什么不叫住我？”主神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差一点就要抛下你?了。” “……” 衣领被揪着，大腿被顶着，继寻动弹不得，完全不敢乱回答。 第216章 对方很忍耐，连呼吸都在颤抖：“我当时就想揍你?了。” 领子勒着脖子，继寻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握住他的?手腕，努力往后仰，费力地?拉开了点距离：“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主神按住他的?胸口，闷得继寻差点没?咳起来。 “你?知道你?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吗？”主神晃了晃他。 “我知道我知道，”继寻连忙说，“你?先放开我……” 回答错误，主神整个?爆发?。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脆弱的?东西。我一开始就不想让你?来，你?还非要逞强。好玩吗？找死吗？还说喜欢海怪，你?特么喜欢个?鬼……” 继寻有点懵，傻傻接了句：“你?怎么可以说脏话?……” “我就是可以，我想干嘛就干嘛。”突然?被打断，主神委屈又生气，“我要把你?关起来，你?哪也不许去，你?本来就是我的?，你?怎么可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要是死了，我不会放过你?，我要把你?的?尸体做成?标本，挂在议事会门口。” 继寻很怂，小声道：“不至于……” 还敢反驳，主神简直不能更气：“你?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喜欢海怪是吗？我要把海怪杀了，煮了喂你?吃，我看你?吃不吃得下去……” “那个?，”继寻试图缓和气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海怪不好吃的?……” “我特么后悔死了，我给你?意识干什么，我就应该把你?绑在床头，每天晚上虐待一百八十?遍。想跑是吗，想分手是吗？我看你?到?时能不能下床……呜……你?干嘛，放开我……” 继寻听不下去了，他撑起一点身子，按住主神乱七八糟的?脑袋，一把吻了上去，堵住了这?些连篇脏话?和污言秽语。 主神一开始还挣扎着，继寻用了点力，咬住他的?下唇，舌尖钩缠在一起，呼吸滚烫炙热。一个?深吻过后，那头金发?渐渐垂落下来，变成?了一种光泽感的?金，软软搭在肩头。 “好点了吗？”继寻问道。 瞪着他的?眼睛就那么眨了眨，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来，滑到?下巴尖上，滴进了衣领里。主神松开手，趴到?了他身上。 继寻有些发?愣，抱了抱怀里的?人：“你?怎么了……” 金发?毛茸茸，耳边的?声调很含糊，主神说：“你?抱紧一点。” “噢。”继寻环住他，这?才发?觉对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搭着他的?手很凉很凉。 主神说：“用力一点。” “嗯嗯。” 他把人抱紧了，揉了揉那颗脑袋。 主神安静了，就这?么靠在他肩头。 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氛围很好，周围的?颜色也回来了，窗帘飘起，路灯映照下，可以看见夜晚静谧的?海。 “那个?……”被当人肉靠垫的?感觉可不好，继寻忍了又忍，终于开口道，“你?可以下去吗？我呼吸不上来了……” 主神抬起眼睛，眼眶依然?红通通，瞪着他说：“抱我。” “可是你?压着我……” “你?敢拒绝我就强.暴你?。” 继寻：“……” 这?么刺激的?吗？ 主神趴了回去，伸手到?他衣服里摸了摸，骨骼完好，结实紧致。 “你?是我的?。”主神说，“你?身上每一个?器官每一个?部位都是我的?，我想干嘛就干嘛。” 继寻：“……” 好的?吧。 “可是你?好脆弱，一不小心就没?了。”主神的?声音软下去，无奈又感伤，“我要怎样才能把你?放在身边？” 继寻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那是因为你?戴着它。”主神拉住他的?项链，把蓝宝石从衣领里翻出?来，“还好你?还戴着它。” “你?说这?是你?对我的?爱嘛。”小宝贝捏了捏宝石，不大好意思。 继寻自己是没?法进去的?，但是陆子洋在，他们在最后时刻进到?了鲸鱼世界，避开了漫上来的?海水。鲸鱼世界又套着主世界，记忆同步的?那一刻，主神感知到?了他的?娃娃。 “我要救你?很简单，”主神埋头在他怀里，“谢谢你?还戴着它。” 主神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但是人类世界的?躯体什么也做不了，这?种差异令人恐慌。 “我很怕我来不及。”主神叹息道，“一个?不小心你?就没?有了。” 我辛辛苦苦在各个?世界忙碌着，维持法则定下的?秩序，可是我却救不了我的?小宝贝。 继寻觉得应该感谢的?是自己才是，他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那头金发?：“不会啦……” 主神又有点气愤了，扬起脸，说：“但你?竟然?藏着我的?记忆不给我，还是我自己同步的?，这?真的?有点过分了。” 在防空洞里，长官拿回了陆子洋的?记忆，鲸鱼世界里，主神同步了自己的?记忆。 “所以我看到?的?是你?吗？天上那个?头像。”继寻一脸惊奇。 他当时在鲸鱼世界，蓝宝石里是海怪世界，而主神在主世界，往里看着他。几个?世界嵌套着，互相?观测着。 第217章 “把你?关到?鲸鱼世界怎么样？”主神思索着，“这?样你?就跑不掉了，我还可以把你?戴在脖子上。” 继寻：“……” 有点离谱。 那头金发?在他怀里蹭了蹭，说：“你?也可以把我戴在脖子上。” 继寻：“……” 他想骂人了，但是主神吸了吸鼻子，说：“我好害怕。” 继寻那么点叛逆的?想法又沉寂下去了，他埋下头把人抱紧了：“我们现在都好好的?。” 主神撑起身子，俯视着他。 短发?长长了一点，垂落下来时挡住了脸，继寻伸出?手，拨着他的?头发?挂到?了耳后。那张漂亮的?脸蛋看着他，金色的?眸子晶莹明亮，是刚刚哭过时泛红柔软的?模样。 继寻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触感很好，温暖柔和。主神在他掌心里，偏头问道：“我可以把自己放到?你?身体里吗？” 继寻：“……” 说得这?么浪漫，小宝贝脸红了，纠结了一下，还是羞涩地?点头答应了。 主神把人抱到?床上，从后面揽着他，脑袋抵在他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继寻等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问道：“你?不动一下吗？” 主神摇头，回答得相?当之单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继寻：“……”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在一起”吧？ “可是我以为……”小宝贝挪了挪，觉得很不好受。 “嗯？”主神的?语调天真又无辜，“你?想干嘛？” 继寻：“……” 刚才是谁用那啥威胁人的?，现在又装什么小绵羊。 主神非常善解人意，贴心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小宝贝一脸羞恼：“我不需要。” “那睡啦。” 抬抬指头灯就暗了，主神抱着他，盖好被子，轻声道：“以后都不要分开。” 本来挺浪漫的?，但现在这?个?情况说这?种话?，那就有点惊悚了。继寻往前躲，却被压着肚子按了回来。撞上去的?时候，他捂住了嘴，呜咽声消失在喉咙里。 主神亲了亲他，温柔又缠绵：“不要跑，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继寻：“……” 我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人呢？小宝贝欲哭无泪。 可是下一秒，背上就变得又湿又潮，那些泪意蔓延开来，主神把人抱得很紧，声音哽咽又含糊：“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那一天。” “……” 好吧，还能怎么办呢，谁让我爱他呢？ 小宝贝握住搭在身前的?手，说：“不会的?啦，我一直在的?。” “那你?等等我好吗？”主神亲了亲他的?后颈，“如果议事会能通过连任限制的?提案，明年我就可以卸任了，等你?回去，我们就在一起。” “我们现在就可以在一起呀。”继寻很不解。 现在，在海怪世界，长官和我，不就可以在一起吗？ 主神叹了口气：“我还有任务呢，我得完成?了才行，你?可能也见不到?我。你?愿意等我几个?月吗？我们会在主世界见面的?。” “为什么我见不到?你?？” 继寻不能理解，他想回头，但是主神制止了他：“就几个?月，等等我。” “好吧……” 继寻一头雾水，主神似乎真的?不想做，他只是把人抱着，进得很深，但并没?有动。小宝贝只能独自忍耐着。 “我爱你?。”主神说，“我去过很多世界，经历过很多事，时间对我来讲漫长无止境，我没?有什么期待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如果没?有你?，我也不想继续下去了……在山洞里的?时候，我就很想死。但是继寻，我连死亡都做不到?。我真的?很害怕了，你?一定不能有事，好不好？” “嗯嗯。”继寻眨了眨眼，眼眶晕湿了，他不想被发?现，只简单应了声。 “我其实有想过如果没?有你?，我要怎么办。”主神抵着他的?背，闷闷地?说，“我们有小章鱼，小章鱼里有三个?多月，我进去看过。不过三个?月好短呀，你?留下的?也只是残影……” 三个?月循环往复，重复无数遍后，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我都熟悉到?极致，但这?并不是你?，这?只是你?在我心里的?回忆。而我被困在其中?，再也无法面对现实。 主神叹息道：“你?拒绝我的?时候，我悄悄去看过，你?在里面对我说要永远在一起。可你?真的?很不守信用，我再也没?法相?信你?。” “对不起对不起，”继寻受不了了，眼泪哗哗往外流，“我一定好好的?，我答应你?。” “谢谢你?。”主神闭上了眼睛，“你?对我真好。” 一直都很好，好到?我怀疑自己是否值得你?的?爱。 我怎么会这?么幸运呢？我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第105章 接受度 忍一会?儿是?可以忍, 忍一晚上那简直折磨人，继寻的梦境千奇百怪，每一个都难以描摹又晦涩难当。 防空洞里, 海水漫了上来，但是?不担心, 因为他被大章鱼吊了起来, 吸盘按在他脸上，触手纠缠在一起, 末端软软有?弹性，在他身上戳来戳去。他还梦到了嗜血大?蜘蛛, 大?蜘蛛吐着粘腻的蜘蛛丝，口器顶在他脸上, 八只眼睛又大?又圆，牢牢盯紧了他。 第218章 “别想跑。”章鱼对他说。 蜘蛛也对他说：“你是我的。” 噩梦惊醒时心脏还怦怦直跳，天花板泛着暖白的光，是?清晨晨光熹微的模样?。时间还早，应该还可以睡一会?儿, 继寻抓住被子?, 正打算重新闭上眼睛, 被子?里却动了动, 无?法忽略的动静惊得?意识瞬间清醒。 继寻掀开被子?, 就见?那头金发蹭在他腿上, 色泽甜蜜又柔软。主神抬起头, 嘴角牵起迷蒙的笑容, 一脸纯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继寻：“……” 他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满脑子?都是?非礼勿视。 主神还挺抱歉，挪了一挪, 在他旁边冒出了个头，说：“不好意思啊，昨天有?点情绪上头，我感觉你挺难受的……” 继寻：“……” 小宝贝把脑袋蒙着，完全不想提这种话题。 主神很不解：“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我记得?你的说明书不是?这么写的，你的设定明明很开放，你最?开始可热情了，一直催我用那些玩具……有?意识真是?一件神奇的事，你和你的设定完全反着来。” 可别提设定了，继寻一脸羞恼，他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浅金的眸子?。他把人瞪了又瞪，主神只是?对他笑，满眼都是?包容。 继寻又有?点抱歉了，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想继续吗……” 主神点了头。 继寻乖乖趴下了，主神还跟他扯些废话，说：“我一开始觉得?自己喜欢听话的，但你不听话时我也喜欢你。后来我觉得?我喜欢爱我的，但是?你不爱我时，我也依然喜欢你。” “我没有?不爱你啊……”继寻挺茫然的。 “就是?……”主神想了想，“我偶尔会?觉得?你不爱我了。” “哪有?？”继寻还想说什么，但是?下一秒，湿润柔软的触感覆盖上去?，舌尖舔舐过那些沟壑，一点点安抚过去?，主神亲得?很温柔。 继寻腿都软了，回头的时候整张脸都涨红了：“你你你干什么！” 主神眨了眨眼，收获小宝贝两行泪水。 “哎你怎么哭了。” 小宝贝咬着牙：“被你吓的。” 休假的白天很悠闲，茶几上摆着冰桶，冰镇啤酒蒙着薄薄的水雾，旁边还有?红茶，继寻特意给主神泡了一壶。他打开电视，看海怪新闻报导。主神坐在旁边，脑袋搁在他肩上，抱紧了他的胳膊。 “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这么黏人。”继寻小心翼翼道，“你以前可高冷了。” “没有?啊，”主神不承认，“我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把你吃掉。” 继寻：“……” 他试图谈些正事：“你昨天说要回主世界才能在一起，那是?什么意思呀？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主神抿了口红茶，凑到他脸颊旁亲了亲：“你想在一起？” “嗯嗯，”继寻红了脸，但又觉得?被转移话题了，“这样?不算在一起吗？” “算呀，”主神说，“好甜好软好舒服，当然在一起。” 继寻：“……” 怎么感觉说的不是?一回事？小宝贝很有?危机意识，他想坐远一点，但是?主神眼疾手快把人按住了。 “怎么可以跑呢？”主神很受伤，“我还没玩够呢，你知道还有?很多?有?趣的玩法吗，你不想试一下吗？” “不行不行。”继寻一脸正经?，“我们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种事情上。” “为什么不行？”主神挺委屈的，“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觉得?你是?我的。” “可是?……” “说好一刻都不要分开的，”主神开始吸鼻子?了，“你让我陪你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都愿意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让我玩玩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 “你骗我。” “我没有?……” 继寻没办法，只能乖乖配合。 好累啊，而且还莫名其妙有?点愧疚，他问主神：“你满意吗？” 主神摇了头：“不够哦。” 继寻：“……” 整个白天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能亲的都亲了，能玩的都玩了，不能玩的也玩了，小宝贝又羞又恼，心里还微微有?点发慌。 “你这样?我害怕，”继寻推推他，“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你可以慢慢来。” “嗯嗯。”主神一点都不信，“但是?下次你可能就不愿意了。” “……” 那倒也是?。 晚上他还想喝酒，主神跟米兰附身?一样?啰嗦着：“你怎么喝这么多?，没人管你你就这么放纵了，你都不吃饭的吗？” “我不吃饭也可以。”继寻反驳说，“我又不需要吃东西。” 身?体跟人类还是?不太一样?，至少他是?恒定存在的，不需要什么能量维持。 “去?吃饭，我跟你一起去?。”主神翻他衣柜，“你有?什么衣服给我吗？制服太扎眼了。” 继寻找了套t恤长裤递给他，对方解开衣物的时候，小宝贝转过了身?。 主神于是?很无?语：“又不是?没看过，又不是?没摸过。” 他其实想说你还尝过呢……但鉴于小宝贝可怜的接受程度，他还是?硬生生把这句调笑咽了下去?。不能开玩笑，主神的幽默感无?处发挥。 第219章 换好衣服，他揽过自家?宝贝：“你要请我吃饭哦。” 继寻点了头，站在食堂门口时又有?点迟疑了。茜茜和蓝亭看到会?怎么想，主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很焦虑：“跟我一起来的同事，他们会?不会?认出你呀？这会?有?什么关?系吗？” 主神无?辜眨眼：“应该没事吧？还是?你喜欢地下恋情？” 继寻：“……” 主神就那么牵着他的手，在食堂里环顾了一圈，精准找到主世界的工作人员们，坐到了茜茜那一桌。茜茜困惑极了，转头去?看蓝亭，蓝亭整个表情都僵住了。 继寻尴尬地笑笑，介绍说：“这位是?……” “我来自隔壁军部，”主神分别和茜茜、蓝亭握了手，“我叫法涅卡。” “您好。” “您好。” “你叫法涅卡？”继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主神点头，语气非常宠溺：“是?呀，宝贝。” 茜茜和蓝亭：“……” 这一场景落在不知情的两人眼里，完全是?另外一种意味。 继寻不怎么吃东西，一条鱼磨蹭了半天，主神拖过他的盘子?，把鱼骨剔除了，鱼肉整齐摆放好，又重新推了回来。 “我帮你拿碗汤吧。”主神站起身?。 “谢谢。” 继寻拿着叉子?，正要叉一块，旁边的蓝亭就戳了戳他，小声道：“你这样?主神不会?生气吗？” “啊？”继寻一脸茫然。 茜茜忙问：“什么情况？” 主世界的茜茜对俩人的恋情毫无?察觉，蓝亭于是?用最?快的速度概括了十年前和十年后的情况，还问茜茜：“你说这小孩渣不渣？” 茜茜欲言又止：“不好说……” “你连法涅卡长官的名字都不知道……”蓝亭很为难，“你这算是?一夜情吗？还是?限定恋人什么的？” 继寻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呀？” 茜茜和蓝亭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茜茜开了口，安慰道：“放心，我们不会?和主神告密的。” 蓝亭还煞有?介事道：“朋友和三观，我选朋友。” 主神回来了，把南瓜浓汤放到了继寻面?前。继寻抬头看了看对方打理得?很整齐的黑色短发，觉得?有?一点点好笑。 主世界的大?家?都不怎么关?心其他人的八卦，他和米兰以赛亚玩这么久，也没有?一点谣言的苗头，主神就更没有?人讨论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继寻喝了口汤，南瓜浓汤加了奶油，甜甜的，味道很浓郁，好喝得?有?些意外。 主神自己啥也不吃，全程都盯着小宝贝看，弄得?对面?两个人不敢抬头。 “你不吃吗？”继寻不得?不转头问道。 主神摇了头，说：“你晚上想喝点什么吗？我帮你去?买，你的冰箱里没几瓶酒了。” “那我要可乐，还有?蓝色的那个啤酒。”食堂外有?小卖部，继寻把饭卡和房门钥匙一起递给了他，“谢谢。” 等人离开，茜茜有?点伤感了：“我感觉他很喜欢你呢，你要是?走了，他会?伤心的吧。” 蓝亭倒是?很感慨：“这么说来，外派任务很适合玩这些呢，反正结束了也找不到人了。” 继寻：“……” 到底说还是?不说呢？小宝贝很烦恼。 还剩下四个月，想想就挺期待的。主神整个休假都陪着他，假期快要结束的那个晚上，两人在阳台上喝酒，面?前的海很平静，海浪一下下卷着，打在礁石上，发出唰唰的浪花声。 阳台上放着藤制沙发床，主神点了根烟，火光在深夜里闪着脆弱的光。继寻看着，想说这还真是?陆子?洋，只有?陆子?洋会?在他面?前抽烟。 他伸出手，主神不明所以：“干嘛？你也要吗？” 继寻点了头，他接过烟，含着烟嘴吸了口，烟草的味道在喉咙里滚了圈，又被一点点吐出。 主神问：“谁教你的。” “米兰。” “真是?不学好。” 他偏过头，堵住了那些没完没了的烟雾，继寻难受地仰起头，那些吻于是?落在了脖子?上，沿着线条往下落，到领口时又堪堪停住了。 主神唇齿开合着，温热的气息拂过那片皮肤，他说：“我明天要回营地了，我不能随便出来。” “噢噢。”继寻说，“我们可以电话联系。” 新手机刚拆封，继寻举起屏幕，打开摄像头，主神靠在他肩头，比了个剪刀手。 “你真好看。”小宝贝暗戳戳问道，“喜欢你的人应该很多?吧。你有?那么多?身?份，你在其他世界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 小宝贝乱吃醋，主神捏了把他的鼻子?：“我是?来工作的好吗？而且并不是?每个世界都有?我，我去?的也不是?什么安全的世界，你自己要小心哦。” “好吧，会?的。” 继寻把照片设成?了壁纸，又大?着胆子?问道：“你可以只是?我的吗？你以前说过你是?我的。” “我当然是?你的。”主神笑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还怀疑我吗？” “也不是?……”继寻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有?点不安。 主神拿过他的手机，把自己的联系方式输了进去?：“很早以前，我进你的意识看过，当时你的自毁倾向很严重，我一直挺担心你的，你的心理测评……” 第220章 “什么啦，”继寻不高兴地打断了他，“我很健康的。” 主神捏了把他的脸：“听我说完嘛。” “好的吧。” “给你意识的时候，我完全没考虑过后果。”主神道歉说，“你一定觉得?那是?个礼物，但其实，我当时的做法相当不负责任，米兰也说过我。” “哎，”继寻很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世界只有?我。”主神叹了口气，“你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新生的造物，可我什么也没做……” “我不需要你照顾，”继寻不开心，“不过……” 他说着就笑了起来：“我可以照顾你，你看你那天哭得?稀里哗啦的。” 主神：“……” 我的威严何在？ 小宝贝注定要为自己的不当言论付出代价。 晚上的时候，主神就没停过，继寻慌到不行，试图讲道理：“我到了你就应该停下，你再继续，我就要……” “你就要什么？”主神一脸无?害，“你得?说出来我才知道嘛。” “你这个疯子?。”继寻攥紧了被子?。 他完全不敢低头去?看，那些漫过脑海的白光朦朦胧胧，他整个人都飘起来了，海水淹没了头顶，海浪又把人重新托起，几个来回过后，他开始往下坠，失重的感觉令人恐慌，他抱紧了身?上那个人，那个人却压着他把他往下按。海水灌进鼻腔里，他感受到了些许潮湿的泪意。 怎么睡过去?的继寻都不记得?了，一整个晚上荒唐无?度，但可能就像主神自己说的那样?，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们才会?感觉彼此是?属于自己的，那种不确定的恐慌总是?令人心惊。 半夜里也不知为什么，继寻突然就醒了，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伸手摸了摸，被子?好好盖着，但旁边的人却不在。 “陆子?洋？” 没有?人应他。 “法涅卡？” 还是?没有?人。 继寻起来开了灯，屋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去?拿手机，手机倒是?留了条信息，主神说：“我们要集合了，看你睡得?沉，我就不叫你了。注意安全哦，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主世界见?。” 为什么是?主世界见?？继寻不明白，虽然营地是?封闭式的，但是?发发信息打打电话，偶尔也是?可以出来的吧。 他于是?回了这条信息：“你不在吓死我了。没有?下次休假了吗？” 主神回得?很快，一个抱歉表情包：“没有?啦。你再睡会?儿呗，现在还早。” 继寻莫名有?点失落，他想再问问，但主神每次都把话题往奇怪的方向引。 “我没弄疼你吧？”这人非要在信息里说这事，字里行间全是?调侃，“宝贝你后来都晕过去?了（嘿嘿），好好锻炼身?体哦。” 继寻：“……”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写出来会?更羞耻啊。 见?人没回，主神心下了然：“别害羞嘛，你明明很喜欢，你还记得?有?几次吗？你真的太棒了。” “……” “宝贝你真的是?对一个战士最?好的鼓励了。” “……” “我会?每天晚上想着你的。” “……” 小宝贝脾气好，没有?把人拉黑。忍了又忍，终于才把人设置成?了免打扰，关?掉手机，扔到了一旁。 我爱他，小宝贝把脑袋蒙在被子?里，给自己洗脑，一切都是?自己选的。 第106章 再见宝贝 过了几天, 休假结束后，继寻回研究所上班，报到的一大早, 他被叫去运海怪尸体。 被法则判定需要介入的世界，显然是存在一定问题的, 这个世界之所以一直和海怪僵持不下, 原因就在于科技发展水平不平衡。 大型炮弹研制不出来，定位系统也很鸡肋, 无法做到精准捕捉和打击目标。现阶段所有人的希望都在生化武器和近程导弹的研制上，导弹是军部?的事, 生化武器则由?研究所合作负责。 然而实验情况不容乐观，用科研主任的话来说, 大概是：“等海怪全死了，我们就可以把实验做出来了。” 继寻是无所谓的，就是有些可惜这些漂亮的小岛。 海怪尸体被从海里?打捞上来，切成块状，用卡车运到了研究所门口, 各个实验室分去一点?, 剩余的残肢断臂则被扔到养殖场里?喂了鱼。 继寻他们领到的是装在大型罐子里?的触角, 实验室前辈们自?然不会去做这种脏活累活, 打杂的工作全部?交给新入职的三位实验助理了。 蓝亭拍拍继寻的肩：“哥们运气不行啊, 复工第一天就是这个任务。” 肢体才刚刚切下, 现在还有活性?, 时不时弹动一下, 三个人穿着实验用防水靴和防水连体裤, 看起来就像菜市场卖鱼的屠夫。 货梯开好了，继寻费力地把?推车推进去, 茜茜和蓝亭在里?面接应，电梯门关上后，肢体突然跳了跳，三个人死死按住盖子，水液依然泼了一地。 “这正常吗？”蓝亭拍拍身上的水，“死了还能动。” 茜茜很淡定：“神?经系统比较发?达，就跟牛蛙一样。” “我不敢吃。”继寻一脸反胃。 他们把?尸块送到了实验室，科研主任刚好来找人：“你们仨闲着也是闲着，谁过来跟我一起去送样本？” 第221章 搬尸体和送样本，自?然是后者比较轻松，三个人都举了手，蓝亭举得尤其高：“我再也不想碰海怪了。” 然而主任忽略了他，拍了拍继寻的肩：“还是你吧，你刚复工，病号需要?照顾。” 他自?认为非常贴心，然而刚说完，抬头就见蓝亭和茜茜一脸的欲言又止。 想起上一次送样本的不幸经历，主任补充道：“放心，这次我开车去，保证安全。” 调试样本是很简单的工作，不需要?研究员出面，助理就可以搞定，科研主任非常放心。继寻抱起保温箱，把?它放到了车后座。 主任捧着茶杯，边吹边说：“海军那边今天下午要?发?射导弹，说是会把?海怪引进陷阱，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看一看。” “陷阱？” “对啊，就是之前那只?海怪，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近海徘徊，无法驱逐，现在只?能想办法用炮弹轰击了。” 主任笑起来：“刚好给你报仇。” 车子沿着环海公路行驶，主任亲自?开车，车速飞快。离开小镇后，人烟渐渐稀少，眼前是展开的高山崖壁，海浪接一波一波冲击着悬崖。天色有些阴了，灰蒙蒙的天空像沾湿的宣纸，泛着透明的白光。 去军部?的话，是不是可以见一面？ 继寻给陆子洋发?信息，说：“我要?去你们那送样品，想不想见我呀？” 这话听起来有点?俏皮，感?觉不是自?己的风格，他犹豫了下，还是删掉了，改成了一本正经的：“有空可以见一面。”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但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复。部?队应该很忙吧，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看手机。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军部?的实验基地，这里?是一个驻扎营地，也叫做生物武器实验室。 进去的时候，手机被收了起来，两个人沿着安全通道往样本室走。样本匹配很快，仪器操作了两个小时。配合收集好数据后，他们想要?离开，实验室的值班人员制止了他们。 “还不能走，”值班的军官说，“现在营地戒严，时间到了才可以离开。” “戒严？”主任问道，“已经开始打了吗？” “对。” 他们被安排在一楼值班室等候，小房间里?有长?椅和电视，角落里?还有矿泉水和点?心。继寻拿了块饼干，无聊地啃着。 值班的军官正在看监控，这边不是指挥室，只?有一个小屏幕在播放无人机实时录像。 “不过这次为什么戒严呀？”主任送过很多次样本，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军官说：“已经打一会儿了，情况不太好。” 镜头拉得很远，海怪像坐山一样庞大，几艘攻击舰跟玩具一样，随着海浪不断飘摇。 军官说：“前面发?射过远程导弹，但是好像激怒海怪了，这些海怪开始往近海集中，现在只?能用近程导弹和驱逐舰了。” 海怪游的方向?和速度都不确定，近程导弹显然不是最佳方式，为了把?海怪拦在外面，驱逐舰是必然选择。 继寻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兴趣，他吃完一包饼干，顺手去拿下一块。 军官回头看了他一眼，抛过来一包甜甜圈：“这个好吃，里?面有夹心。” “谢谢。” 军官又递给主任，主任摆了摆手：“我不用啦。” 继寻开始啃甜甜圈了，甜甜圈是巧克力夹心，外面还有一层坚果碎，特别好吃。 他边咬边看屏幕，几艘舰艇离得很远，其中一艘靠近了，炮弹并没有连续发?射，而是间隔一阵子才击打一次。海怪很大，目标明确，那些火药在它身上炸开来，但完全不见什么伤口。 海水翻腾着，海怪在发?怒。触手的攻击是混乱的，扫到船只?时直接把?船推翻过去，继寻的心提了起来。 在安静的值班室观看，他对画面有一种置身事外的陌生感?，但是船只?损毁后，海面上出现了落水的人员，真实的感?受这才渐渐弥漫上来。 其他舰艇也开始攻击了，导弹在天上划出长?长?的轨迹，海面上是腾空而起的灰色烟雾。 这些舰艇比较分散，海怪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了几下后，它终于找准目标，卷起触手，拍翻了离它最近的那艘船。 镜头太远了，舰艇显得很小，加上没有声音，一切看起来非常不真切。触手压到了船上，海怪的头转了过来，丑陋的嘴张大开来，露出的牙齿又长?又尖。一片寂静中它往下咬去，尖牙刺穿了整个船身。 “我的天。”值班军官低呼了一声。 海面卷起了漩涡，边缘的舰艇掉落下去，主任捂住了嘴，下一秒，触手拍了过来，船只?碎裂，剧烈撞击下碎成了两半。 这还没完，触手在已经裂开的船只?身上蠕动绞紧，一点?点?把?它绞成碎片。那些坚硬的钢铁变得脆弱不堪，玩具一样四分五裂开来。 海面开始起雾了，原本的包围线缺失了一个口，海怪的速度很快，一点?点?往近海靠近。 主任忽然问道：“海怪不会上岸吧？” “不会。”军官回答，又看了看操作台，骂了一句脏话，“戒严取消了。” “咦，为什么？”主任奇怪道。 “海怪往另外的方向?过去了。” 继寻仔细看屏幕，驱逐舰撤离了，屏幕里?全是海，分辨不清位置。他刚想问一下，就听警报拉响了，尖利的呜鸣令人心底发?寒。军官没有再管两人，对讲机响起，他冲出了值班室。 第222章 等等，这个声音是…… 继寻和主任对视一眼，反应了过来：“这是防空警报。” 警报并不是营地内的，而是整个镇上都有，所有喇叭都响了起来，海怪的方向?是小镇！ “要?回去吗？”继寻问道。 可能留在营地才是正确的做法吧，但两人都没有选择留下。 主任说：“我儿子还在幼儿园。” 继寻也给自?己找了理由?：“我得和队友汇合。” 门口警卫室，登记领回自?己的手机，警卫员说：“你们要?离开得快一点?，桥可能会升起，注意听广播。” “好的好的。”主任去开车，油门踩得又快又猛，“坐好啦。” 继寻赶紧去拉安全带，身子往前倾的时候，他费力地把?带子扣好了。 “不着急不着急，”继寻说，“还来得及。” 车子驶出营地，视野非常辽阔，一边是山，一边是海，没有看到海怪，主任松了口气：“没看到的话，那就还远。” 风哗哗地刮过车窗，警报的嗡鸣声中还伴随着炮弹射出的尖啸声，等了好几秒，海面才传来轰开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主任叹息说：“我们的渔港已经放弃了，现在连小镇都要?搬迁了吗？” 军部?所在的岛和小镇隔着一座跨海大桥，主任把?越野车开得飞快，可惜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了桥面在升起。 “哎呀来不及了。” 车子在几百米外停下，两人大眼瞪小眼，主任问：“回营地？” “我都可以。”继寻打开手机。 主任也说：“我联系我老婆接一下儿子。” 手机里?陆子洋依然没有回复，倒是茜茜和蓝亭在小群里?问道：“你们回来了吗？刚才拉警报了，你们还好吗？” 继寻打着字：“桥升起来了，暂时回不去，你们那里?更危险，注意安全。” 耳边是主任的喂喂声，通讯现在还好，他抓紧时间跟老婆打电话，交代着安全事宜。 继寻抬头的时候，就见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灰色的点?，紧接着，火光炸开来，爆炸声停了两秒才传到耳朵里?，轰的一声，震得心脏几乎要?停跳。 他愣愣地看着，先前离开屏幕的那些舰艇，现在又出现在眼前。那艘舰艇被海怪卷起，拍碎在崖壁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天呐。”主任挂掉电话，站到了一旁，“那边是哪里?来着？” 手机震动了两下，继寻按亮屏幕，联系人显示是陆子洋。 这个时间的信息令人心里?发?慌，指尖微微颤抖着，他迟疑片刻才一点?点?把?页面往上滑。 信息很简单，映入眼帘的只?有四个字：“宝贝再见。” 没头没尾，继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抬起头，那些火光还在闪，平静中带着点?刺眼的红。 这个是—— 下一秒，心脏猛地跳了起来，又快又急。他好像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脑袋嗡的一下有些晕眩，视野变得模糊起来。他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方向?。 船只?已经被拍碎了，火光刺眼，沿海的边界线烧了起来，像腾空而起的飞舞的彩条。 炮弹的声音自?头顶越过，突然的动静令他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主任，主任重新启动了车子：“别怕啊，我们先回去。” 大地在震动，放眼望去，海面上全是火星。主任颤抖着问道：“要?不要?放个音乐什么的？” “……好。” 乐曲吵吵闹闹，混杂着炮弹的呼啸声，主任把?声音开大了，警报声越来越尖锐，长?鸣拖着音调，刺耳惊心。 很远的地方，海怪在撞击崖壁，它还是第一次来到离人类世界这么近的地方，炮弹炸开来，山崖的石头滚落着掉进海里?，直升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知?是谁，又要?往哪里?去。 主任额上冒出了冷汗，他在震耳的音乐声中大声说道：“我们回营地。” 继寻只?是抬手，捏了捏胸前的蓝宝石。 主神?的担忧可能是有道理的吧，在意识到对方已经死亡后，他心理有种无所谓的茫然。他低头去看手机，信息延迟了，现在收到的是几分钟前发?出的道别。 “再见宝贝。” 继寻轻轻叹了口气。 还剩下两个月。没有你的世界，没有你的两个月，我要?怎么办？ 眼睛有些湿，眼泪将落未落，手机却?又震动了一下，对话框里?出现了下一条，时间依然是几分钟前。 通讯延迟得厉害，继寻低头看去，泪眼朦胧中，就见一张照片跳了出来，是偷拍的自?己的睡颜。照片里?床头灯亮着，暖黄光线下的面容安宁无知?。 附带一行小字：“回来要?把?欠下的补上哦（期待）。” 继寻：“……” 等一下…… 我为什么会秒懂呢？ 蓄满眼眶的泪水就这么消失殆尽，小宝贝摁掉屏幕，扔开了手机。 第107章 试探 海怪袭击时, 继寻和主任刚好去海军实验基地，幸运地躲过一劫。 两小时车程外的小镇海浪冲天，海怪掀起的巨浪裹挟着泥沙漫天而来。风吹倒了环岛公路上的行?道树, 旅人蕉和椰子树被拦腰截断，草地上铺满被击打成碎片的叶子, 各个路段损毁严重, 一切就跟台风压境没有什?么两样。 第223章 继寻回去的时候，宿舍还在清理积水, 住宿的同事们搬去体育馆暂避了几个晚上。体育馆很大，看台上有大幅屏幕, 不间断地播放着实时新闻。 蓝亭捧着饭盒，戳了戳一旁睡觉的人：“哥们, 那个是你小情人吗？” 继寻抬起头?，幕布上滚动发布前几天战斗的牺牲名单，旁边有附带个人证件照。那确实是主神，硬挺的大帽沿下眼眸深邃，可?惜一旁名字不是法涅卡, 是一串没有见过的字符。 所以当时报的是假名吗？ 蓝亭对只听过一次的名字没有印象, 但是那张脸他?还是记得的：“是他?吗？” “对。”继寻只瞄了一眼, 就继续蒙头?睡去。 蓝亭吐槽说：“你也太无?情了……不过这样的话我就不用纠结你们的关系了。” “你还想告密不成？”继寻好笑?极了。 “我可?不敢，”蓝亭一脸的心有余悸, “我不敢想象主神发怒的样子。你应该会被扒光了扔进海里喂鲨鱼。” “可?别骗我, 咱们没有这么残忍的。” “嘿嘿。”蓝亭嘻嘻笑?着, “万一呢？” “你明明比我玩得开。”继寻不大服气。 “但我不会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呀。”蓝大少?爷竖起一根指头?, 煞有介事道, “这种事情也是讲求技巧的。” “……” 等宿舍收拾好了，继寻抱着被子回房间。屋里干净整洁, 落地窗是开着的，吹进来的空气清爽宜人，没有海怪的日子，海岛依然是完美的度假圣地。 他?把被子塞进柜子，顺手?打开电视，给安静的房间增添一点人气。去冰箱拿饮料时，他?看到了塞满夹层的蓝色玻璃瓶，那是主神帮他?买的啤酒。 继寻的动作有片刻停顿，之后他?拿起开瓶器，撬开瓶盖。气泡咕噜噜冒出来，他?仰起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下去。 转头?的时候，阳台的窗帘飘了起来，栏杆上出现一个彩色的身影。 “……” 突然的情况吓了他?一跳，白色纱幔渐渐垂落下去，他?看到了尖尖的生日帽，还有挂着毛绒圆球的米黄色小皮鞋。 那是一个小孩，分辨不清性别，生日帽下的头?发又软又卷，大夏天里穿着一件五颜六色的连帽卫衣。小孩身上的颜色很浅，和真人很不一样，看起来像个虚拟投影，泛着朦朦胧胧的光。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继寻的心猛地往下沉，某种不知名的恐惧潮水一样把人淹没。 这种感觉和最开始遇见陆子洋时有点类似，但又不大一样，主神的威压是种情绪，时有时无?。倒是这个小孩，浑身都有种异样的未知，这显然不是人类，但也不会是神明。 “你是谁？”继寻克制着心慌，开口问道。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歪头?看向他?。玻璃一样的眼球晶莹清透，里面没有什?么情绪。 这人的一举一动都没有生命迹象，看起来就像一个仿真机器人，偏头?的弧度带着点不协调的规划感。 小孩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落在阳台上时还轻微晃动了下，它有些好奇地低下头?，似乎对重力很不适应。 继寻本能地往后退：“你不是人类？” 小孩似乎是想笑?，嘴角牵起不明显的弧度，表情很刻板，显得有些怪异，这次它尝试着开了口：“我们有过对话。” 继寻：“……” 就连说话也奇奇怪怪，孩童的音调脆生生的，语气却很平，像极了经典恐怖片里的邪恶玩偶。 继寻捏紧了啤酒瓶子。 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是小孩察觉到了，冰冷的视线聚焦到了瓶子上，语调稍稍起伏着，似乎想表达一种讶异：“你想攻击我？” 继寻：“……” 小孩的身体变小了些，鞋子也离开地面，就那么飘起来，停在了冰箱旁边，保持着一个视线齐平的位置。 “你忘记我了？”小孩提示道，“我救了你呢。你们在气泡世?界作弊那么久，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距离最开始说话也就几分钟，长句子对它来讲顺畅了不少?，肢体也渐渐协调起来，说话间那顶不合时宜的生日帽啪的一下消失了。 小孩看看继寻，又看看自己，连帽卫衣消融下去，变成了一件应季的白t恤，生日帽印在上面，是一个漂亮的卡通图案。 “法则？”继寻不可?思议，“可?是法则看不见摸不着。” 自然规律怎么可?以是个人形的呢？小宝贝不能理解。 小孩又落回地面上，仰头?说道：“我想看看你，我对你有点好奇。” 随着时间流逝，那种不舒服的威压消失了，小孩调整了下姿势，对继寻伸出了手?。 继寻不明所以，他?曲指碰碰它的掌心。小孩是有形体的，并不是投影图像，但是没有什?么温度。 “法涅卡喜欢你，”小孩说，“他?现在不想当主神了，你需要负点责任。” 继寻：“……” 奇怪的语序。而且，这关我什?么事？ “很早以前，我和他?说过，‘如果?你不是主神了，你的娃娃就不会喜欢你了’。”小孩越说越流畅，慢腾腾道，“当时你身上有指令，他?没理解我的意思，所以后来变成那样了。” 小孩在沙发上坐下，小小一只，就那么陷在里面，捧着肚子说：“他?是唯一合适的人选，我不想让连任限制的议案通过，你得去说服他?。” 第224章 “为什?么要我去？”继寻不想做这事。 小孩停了一停，补充道：“如果?你还想和他?在一起，你就得说服他?。” 这是威胁吗？继寻不大确定：“如果?我不想呢？” 小孩抬起眼睛，稚嫩的声?调甜腻腻的：“我不能把法涅卡怎么样，但是对付你，是很简单的事情哦。” 继寻的重点向来有点偏移，他?并没有被威胁道，反而是有点疑惑：“你为什?么一直叫他?‘法涅卡’，这是他?的名字吗？” 法则：“……” 法则的反应和蓝亭很像：“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被说了两次，继寻有点心虚了：“他?又没告诉过我。” “也是，”小孩若有所思，“他?当主神太久了，大家都习惯用职位称呼他?，他?的名字已经没有人提起了。” “……” 感觉有点同情呢。 继寻又问：“议案的事你不能操控吗？” 法则的话听起来就像这议案一定会通过一样，但是现在还没到开会时间，那份议案连提交都还没提交呢。 “这怎么可?以？”法则是不会做违规的事情的，但是说起这事，它也不忘提醒继寻，“米兰的事我也没追究，我对你可?好了。所以无?论?是感情上还是理性上，你都应该照我说的去做。” 继寻：“……” 是有道理。 法则几分钟内就摸清了小宝贝的性子，它十分顺手?地打起了感情牌：“正因为法涅卡是主神，所以你才被送给他?。也因为他?是主神，他?才可?以出现在多个世?界，救你这么多次。” “你们不能利用完我就抛弃我吧？”法则越说越委屈，“我也没有跟你们明码标价，也没有一件事情一件事情拆开来谈。你就帮我这一次，帮我劝劝他?，你尽力就好，我也不会强求的。” 继寻：“……” 这小孩是怎么从话都说不清的状态一步进化到伶牙俐齿的？ “帮帮我嘛。”法则捏住继寻的衣角，摇了一摇。无?机质的眼睛酝酿出了水汽，挂在小朋友的脸上，非常令人怜惜。 继寻：“……” 有点可?爱呢。 但是不能随便答应。 继寻提防着，以防万一，他?事先?问道：“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的，”法则又浮了起来，小小的身体泛起了白光，“你进入他?的梦境跟他?对话就行?。梦境醒来就会忘记，所以你不用担心暴露。” “那这样会有效果?吗？” “有的。”法则说，“具体的情境会被遗忘，但是梦境里达成的观点会作为一种潜意识倾向保留下来，这个方法很好用的。” 怎么感觉有点微妙？继寻迟疑道：“你之前尝试过？” 法则也不隐瞒，就那么点了头?：“按你们的时间来算，就是十年前。我告诉他?，如果?你不是主神，你的娃娃就不会喜欢你。当然，我也用这个方法警告过他?。” “警告是指？” “他?给了你意识，还过分疼爱你，我的天平显示这已经超出对玩具的喜爱了，他?把你当成唯一的爱人。而且根据数据推演，这种爱会导致他?放弃主神的职位，选择跟你在一起，过一种毫无?上进心的躺平生活。” 继寻有点惊奇：“这就是传说中的决定论?吗？所以我们的命运是决定好了的？” “不不不，”法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计算机模拟，我能够综合所有数据，模拟出可?能的事实。这个数据很庞大，我能捕捉到所有细枝末节，所以在我眼里，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哇哦。”继寻捧场地发出感叹。 法则挺骄傲，小小的身子变大了一点，t恤上的生日帽也亮了起来。 法则说：“比如这些世?界，在它们毁灭前，我就知道大致的发展了，世?界在我眼里都是既定的。” “但是，”法则惆怅地叹了口气，“我虽然知道结局，但我还是想让你尝试一下。” 那双透明的眼睛亮了亮，里面的白光诡异地滚动着，发出了一个很有煽动性的邀请：“你想不想知道法涅卡会为你妥协到什?么地步？要不要一起测试一下他?对你的爱呢？看看你和议案，哪个更重要。” “……” 天啊，继寻有点害怕，这小孩真的在蛊惑人心。 他?反对的语气有些虚浮了：“这样不好，不能去考验人性。” 法则没有什?么道德观，单纯又直白道：“你能影响他?多少?，你不想知道吗？” “这有点过分，”继寻鼓起勇气，“而且你不是知道结局嘛？” 可?惜法则否认了，它解释说：“你不在我的收录之内，你对我来说是个未知数。” “我是未知数？”继寻很惊讶。 “对。”法则点了头?，“就像我想不到他?会给你意识一样。从那一天开始，你的意识就是个未知数。我可?以猜到法涅卡的决定，但我看不清你，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法则很诚实，法则不会撒谎，自然规律是客观存在的，不会欺骗人。 继寻有点犹豫了。 而法则说：“试一下吧，你明明在好奇。” “嗯……” 这似乎有点不道德，不过一直以来，小宝贝对彼此的感情就不大自信。就像山洞里的那天，他?没有叫住法涅卡，因为他?没有信心对方会愿意为自己留下。 第225章 此时此刻，法则的话更是一种催化剂。如果?爱可?以衡量，又有多少?人会忍住不去看一眼呢？ 只是看一眼，看一眼而已，不算什?么。 而且还不会被发现，这简直是没有任何损失的做法，没有后顾之忧，神不知鬼不觉。 谁能克制住这种诱惑呢？他?并不要求自己比什?么都重要，他?只是想知道爱会有多少?。 但是……真的有必要吗？主神会生气的吧。 虽然不会被发现，但知道了就会失望吧。继寻垂下了脑袋。 见人拿不定主意，法则适时补充道：“而且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也应该帮我一下哦。” 继寻：“……” “气泡世?界和消除设定，任何一项都是违反规则的。”法则小小威胁道，“交易很公平的，你不答应我可?能会做些不好的事也说不定。” “可?是……” “比如直接用你和主神交换，”法则指出了更为简便的做法，“到时就不需要你配合了。” 理由充分，威胁到位，天平彻底倾斜。小宝贝很无?奈了，回答说：“好吧，我答应你。” 法则笑?了，玻璃眼睛亮闪闪，里面是达成既定事实的胜利火苗。 一切尽在掌握。 第108章 绳子 “你会看着我吗？”继寻问。 法则摇头：“意识没有形体, 我?捕捉不?到。”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做呢？” 法则似乎有点意?外?：“你的数据显示你不会骗我?。” 继寻：“……” 这是在夸我?吗？ 莫名被信任，小宝贝有些不?好意?思，他点头答应了。法则飘起来, 小小的身体变浅了，只剩下那顶生日帽, 暖暖发着?光。 “晚安。”消失的法则提前问好道。 …… 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主神了, 继寻有点期待。睡前的时间他握着?手机翻看?两人的合照，最?后发给他的那张偷拍他也保存下来了,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法涅卡显然是爱他的。 见面了要说什?么呢？继寻戴上眼罩和耳塞, 在心?里打着?腹稿。 说些如果你爱我?就不?要辞职这种话吗？感觉没?有什?么说服力呢。 思考很缓慢，意?识很飘忽, 迷迷蒙蒙间他好像来到了另外?一张床上，那床有高高的床帐，深红镶金边的布料华丽精致，在床柱那里用金属钩子钩住了。这是主神的寝殿，继寻有点印象。 门在很远的地方, 旁边有沙发和茶几。衣帽间往外?有楼梯, 通往下面的放映室, 继寻想起橙汁和鲸鱼, 还有嵌在天花板上的拱形幕布。 好久没?来这里了呀, 这么说来, 上次去寝殿还是十?年前, 重新在一起后, 主神就没?有再让他过去了。 继寻想下床看?看?, 他尝试着?坐起来，但是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手脚。 他有些困惑地仰头看?去, 床头有红绳，扎在手腕间，他试着?拉了拉，完全拉不?动。 等等……我?这是被绑着?吗？ 继寻有点惊讶，我?不?是入侵了主神的梦境吗？为什?么我?也有角色？ 主神梦到我?啦？ 意?识到自己也有戏份，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旁观者，小宝贝一下子有些紧张了。 这是个什?么梦呀？我?能?表现好不?被发现吗？不?过应该没?问题，梦境的走向并不?是固定的，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手动不?了，那么腿呢？继寻低头看?去。 “……” 这一看?不?要紧，下一秒，小宝贝的脸色腾地涨红了。 他穿着?宽大的灯笼袖白衬衫，这件衣服有点眼熟，但是再往下……床尾的床柱上也绑着?红绳，绳子绕过他的膝盖，往两边打开来。 梦境是没?有触感的，他对自己的身体也没?有感知，继寻先前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现在看?来…… 你怎么能?做这种梦？ 小宝贝挣扎了下，然而完全是做无用功。 谁来救救我?？ 四周很安静，梦境里的场景是独立空间，这个房间以外?的地方只会是一片空无。继寻茫然地睁大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帐看?。 这会是一个谈事情的好时机吗？怎么感觉不?大合适呢。 思绪飘得很远，片刻过后，沉重的双开门被推开了，继寻的心?提了起来，他偏头看?去，好在进来的人确实是主神。 主神并没?有往这边看?，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表情挺严肃，和这荒谬的场景格格不?入。 继寻紧张地咽了唾沫。 法涅卡应该刚结束什?么活动，身上还是繁复的西装礼服，他边关门边脱掉手套，帽子被拿了下来，他往衣帽间走，完全没?在意?床上的情况。 被无视得很彻底呢，然而继寻只是更紧张了。一定要这样把我?绑着?吗？真是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 主神换了睡衣，坐到床边时，那拧起的眉毛终于铺展开来，他戴上医用手套，握住小宝贝的脚踝，低头看?去。 天呐，为什?么会有手套这种东西？继寻真的有点受不?了了，他的脸颊粉粉的，不?敢往那里看?。梦境是没?有触感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感受这种东西完全是可以被模拟出?来的，场景真实又无力，他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第226章 当然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主神只是在玩他，并且完全没?有要和他交流的意?思。从?进门开始，法涅卡就没?有说过话，仿佛对他来讲，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个玩具娃娃，他做什?么都不?需要经?过娃娃的同意?，也没?有必要照顾娃娃的感受。 想象力不?受控制，现实和梦境绝对是后者更刺激。 忍过去就好了吧，反正?也不?是真的，甚至连忍都不?需要忍，不?要乱想就可以，继寻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眼眸合上后，触感变得很微弱，身体对场景的把握能?力一度趋向于无，未知令人心?慌，黑暗中他的想象力越来越离奇，最?后，小宝贝只能?重新睁开了眼睛。 膝盖被按着?顶在肩窝上，主神在他上方，金色长发扎了起来，垂眸的时候那双眼睛望了过来，不?带什?么温度。 继寻看?他的眼神有些胆怯了，睫毛颤了颤，无声的场景诡异难当，他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 “你为什?么要绑着?我?？”好半天，他终于开了口，小小声道，“我?又不?会跑。” “……” 主神就那么停下了，表情有些意?外?，金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定定看?着?身下的人。 “把绳子解开吧。”继寻羞红了脸，无可奈何道。 主神没?有回答，他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这是一个人，而不?是房间里固定的摆设。他的眼神柔和起来，轻轻摸了下他的头发。 没?有得到回应，继寻只能?再次央求道：“我?不?想被绑着?。” 主神扯了扯那些绳子，略略思考了下。这次他开了口，语调很天真，理所当然道：“但是这样更好玩呀。” 继寻：“……” 他被往下按了按，绳子甚至还拉起了些。 “别……” 被这么展示着?，小宝贝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法涅卡并不?在意?，只是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描述道：“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是用绳子分开，会有一种你一直在等着?我?使?用的感觉。你的那点不?情愿会被放大，我?们俩之间就会有一种强迫和被强迫的禁忌感。” 对方说得太认真，继寻无法反驳。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他是带着?目的来的，可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他于是尝试着?在这个过程中完成法则交代的任务。 “那个……”继寻费力地开口，“你能?一直当下去吗？主神这个职位。” “嗯？” 突然转换的话题令法涅卡抬起了头。 “为什?么？”主神这么问道。 “就是，”继寻找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我?喜欢你在这个位置上。” “噢？”对方的语气很好奇，“说来听听？” “你的制服很好看?。” “还有呢？” “嗯……”继寻只能?想起几分钟前的事，“你下班很累，然后一句话也不?想说的样子……非常迷人。” “……”主神的眼神暗了暗，“好过分。” 下一秒，惊呼声被硬生生压了下去，继寻咬紧了牙。主神笑了，嘲讽的语气满带恶意?：“那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迷人，让人很想做点什?么。” 等等，我?不?会有感觉的。继寻坚持自己的科学理论，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大脑模拟出?来的，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件事，但我?并没?有实际经?历这些。 仿佛看?清了他的思考，法涅卡凉凉地指出?了关键所在：“正?因为梦境不?是真实发生的，所以我?想干嘛就干嘛。平时因为照顾你的感受而没?有做的事情，我?现在都可以做哦。” 继寻：“……” 绳子被解开了，手腕上留下一个浅色的印记，他下意?识揉了揉，又连忙问道：“你知道这是梦境？” “对呀。知道但是醒不?过来，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吧。” “嗯……” 我?暴露了吗？继寻有点担忧。 不?过下一秒，法涅卡的话就打消了他的焦虑：“梦里的你也这么可爱。” 继寻松了口气，他刚坐起来，转头就看?到一个礼盒，这盒子有点扎眼，系着?蝴蝶结的盖子被打开来，里面是各式奇奇怪怪用途不?明的精美玩具。 继寻腿都软了，心?脏砰砰砰冲击着?胸腔，刚好法涅卡回头去翻玩具，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慌忙从?床上跳起来想要离开。 “哎……” 法涅卡在叫他，继寻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他从?床上摔了下去。 确实没?有痛感，床边有毛绒地毯，他知道这是软的，但这只是一个概念，他并没?有真实感受到这些。 继寻刚想爬起来，就被压着?后脑勺按进了地毯里，眼前是放大的绵密纤维，眼角余光里，警棍一样的黑色物品被放到了一旁，主神手里还有一根细长的银白金属工具，继寻简直眼前一黑。 法涅卡在他耳边，语调挺受伤的，说：“梦境而已，你都不?肯陪我?玩。” “……” 这哪叫陪你玩，这完全是单方面被玩。 继寻又慌又气，他撑着?地面往后躲，主神也没?制止，他只是把玩着?那些玩具，然后略带思索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主神的职位怎么了？” 第227章 被打断的思路又回来了，继寻连忙抓住机会说下去：“连任限制的议案，不?然还是别交了吧？你当主神挺好的，现在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那根缩小版棍子在主神手心?里敲了敲，法涅卡稍微考虑了下，然后有些委屈地开了口：“当主神有什?么好的？我?就收了你这么个礼物，结果你还这么不?配合。” “……” 你当主神是为了这种事吗？继寻试图唤起对方的责任心?：“礼物只是附带的奖励吧。” “可是我?对你很不?满意?。”主神抬起眼睛，“我?的报酬就是这样的吗？” 继寻：“……” 那头长发垂在肩头，主神整个人软和极了，神情忧虑，满带圣光……简直无法想象这么个人现在在说着?什?么鬼话。 “现实里不?让就算了，连梦里都这样。”主神超级伤心?了，“你本来就是玩具，我?玩玩怎么了。” 继寻没?办法，弱弱地开口，试图讨价还价：“那我?同意?了你就愿意?继续当下去吗？” “那要看?我?满不?满意?了。” 等等，这事就这么简单的吗？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可惜梦境里思维很混乱，那些不?合理的地方被隐去了，小宝贝没?能?连贯地思考这件事。 “那……”继寻盯着?迷你棍子看?，反正?不?会有感觉，他大着?胆子道，“不?然试试？” 主神笑了，眼神很温柔，眼底却是压抑凝结的欲望：“那宝贝要陪我?玩到最?后哦。” “……” 继寻迟疑着?点了头。 好玩不?好玩？那当然是很好玩了。刺激不?刺激？那简直太刺激了。小宝贝哭到停不?下来，主神完全不?心?软。无法克制的感觉在脑海里炸开来，地毯浸湿了，说不?上是什?么液体，可能?有一半是懊悔的愚蠢的泪水吧。 法则不?好糊弄，主神就好糊弄了吗？ 都是假的又怎么样呢？这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怎么可以想这些？”到最?后，小宝贝哽咽着?问，“这是不?对的，这太超过了……” 他不?敢去看?那些玩具了，只能?蒙住脑袋把头埋在地毯里，宕机一晚上的大脑终于想起了点什?么。那个盒子，那是自己最?开始背过来的背包。所以这是哪一天来着?？ “我?的宝贝好残忍呀，”主神嘻嘻笑着?，“连想都不?让我?想。” “这是……”继寻恍惚地眨了眨眼，“这是我?来的第一天吗？” 主神还是长发的模样，那头金发靠在他背上，轻柔地蹭了蹭。笑声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沙哑又朦胧：“你终于发现了呀。” 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娃娃，主神没?有给他意?识，娃娃是不?会开口拒绝的。 “你你你一开始就知道吗？”继寻慌了。 法涅卡没?有回答，揉捏的动作恶趣味又过分。 完全是被骗了好吗？接下来要怎么办？继寻不?敢想象主神发怒的样子。 不?过法涅卡并没?有表现出?生气，他只是把人抱回去，亲吻很甜蜜，温暖又缠绵：“宝贝你每天晚上都会来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很开心?哦，就算你是带着?目的来的，我?也很期待。” 继寻睁开眼，有些迷茫：“你不?生气吗？” “不?会呀。”主神笑得温柔，“不?过你来了就要陪我?玩哦，我?还有好多想玩的没?玩呢。如果是梦境的话，我?是不?是可以随意?一点？反正?你也不?会疼。” 继寻：“……” 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意?识消散在这荒唐的一刻，可怜的小宝贝欲哭无泪。 第109章 解剖台 不会有感觉的, 理论上是不会有感觉的，小宝贝睁眼看着天花板，心脏怦怦直跳。但是现在腰酸腿软又是为什么？ 他拿被子蒙住了头。经过昨天那一晚, 不管主神怎么想的，他反正是没脸面对?他了?。 我的形象呢？我的理智呢？那个被玩到崩溃哭着求饶的人一定不是我。 继寻深深吸了口气, 安慰自己说, 梦境是会被遗忘的，法则反正是这么说的, 到时主神什么也不会记得，只有自己会对这些丢脸的经历印象深刻。 白天去实验室, 助理被安排做的都是一些简单的过程性实验，把数据登记好后, 他们可以准时下班。 休息室里?，海怪三人组约了?个牌局，三缺一，茜茜一个人打两幅牌，把两位男士虐得死去活来。 “不好玩。”蓝亭哀嚎, “为了?我们的友谊能够长久维持下去, 你不能这么打。” “为了?我们的友谊能够长久维持下去，”茜茜学他说话?, 毫不客气道, “你们不能这么菜。” 继寻惊了?：“为什么要连带攻击我？” 茜茜：“……” 下班后三个人去当志愿者, 帮忙把海边倒地的树扶起来。 “这也算是日行一善吧。”蓝亭双手合十。 继寻福至心灵地感慨了?句：“我是好人, 好人会有好报的。” 拿着扫把的茜茜：“……” 该说什么好呢？ 一整个白天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扶好树, 扫完地，继寻回房间?, 没有碰到法则小朋友。 话?说法则还会来吗？应该不会了?吧，只要事情继续往下发展，法则就能推算出可能的走向，并不需要他当面汇报情况。 第228章 所以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继寻一头雾水。 他胆战心惊地爬上床，战战兢兢地戴好眼罩和耳塞，睡前还小小祈祷了?一下。 对?主神：“我不应该随便进入你的梦境，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生气。” 对?法则：“能力有限，我尽力了?，做不到也不要怪我，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海怪侵扰的世界悠闲平和，小宝贝作息稳定，睡眠很好，闭眼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这次的梦境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这是什么地方？ 身体依然动弹不得，继寻通过余光分辨着。 拱形窗、雪白的墙、白到刺眼的灯光，周围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他躺在一个有些高?的地方，意识很朦胧，时间?在流逝，注意力很难集中，思维在同一个点上反复徘徊，停滞不前。 卡米尔宫……对?吧？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进来了?。随着门被打开，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这里?像个实验室，有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外面应该是连接着的准备室。远一点的地方没有开灯，只有头顶的光又近又亮。继寻想闭眼，但?这次他连闭眼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眼睛无神地睁着，被迫接受所有可以感知到的画面。 身下是不锈钢台子，这具身体像个物品一样被陈列着。继寻有点奇怪，他想开口，但?发不出声音。 进来的人在一旁坐下了?，没有打招呼，只是埋头趴在他身边。继寻的视线往下，看到了?主神金色的头发。 怎么能少了?主角呢？主角肯定在的嘛，小宝贝有点安心了?。 不过……主神记不记得昨晚的事呀？继寻有点焦虑，梦境真的会被忘掉吗？这次又是什么情况，主神怎么一直梦到我？ 视线有稍许的偏移，他看到了?自己光.裸的小腿……又没穿衣服吗？不过这盖着的白布又是什么？ 等等，这是梦境吧？我是个角色，我也是梦境的一部分，那我应该可以自由发挥的。 “我要起来我要起来。”继寻碎碎念地想着。 大脑用力的感觉蛮奇怪的，因为是梦境，人的意志会直接影响到情节走向，在小宝贝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身体终于有了?些微知觉。 他撑着台面，费力地坐起来，身体有些摇晃，白布往下滑，堪堪停在腰间?。这个动静不大，但?是主神还是抬起了?头。 他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眸。 两人都是一愣。 “你哭了?？”继寻很意外。 主神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看着他。 鉴于昨天悲惨的经历，继寻抓住了?唯一遮挡的白布。 是因为梦境吗？身体很轻盈，飘飘然毫无阻力。与其说他是通过动作在控制肢体，不如说他是通过意识在模拟动作。 “你在干嘛呢？”继寻问道。 梦里?的主神每次都不说话?，这弄得小宝贝很心虚。 接着，像是要回答这句话?，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主神垂下脑袋，脸颊贴在他掌心，轻轻碰了?碰。 过于温柔，小宝贝有点脸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从这种暧.昧的氛围里?挣脱出来：“那个啥……你知道这是梦吗？” 反正早就被发现了?，大概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主神回答了?他，柔和的嗓音暗哑难当，累极了?似的，小小声轻叹道：“我知道啊。” “那……” “这当然只能是梦了?。”主神亲了?亲他的手心。 继寻并没有感觉到痒，但?他还是不好意思了?，掌心攥了?攥，他想把手抽回来。 转头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滑过了?一旁的玻璃墙，玻璃墙白晃晃的，倒影着实验室过于明?亮的光线。 在那些灯光的清晰映照下，他的脸清楚地印在了?上面。 是他的脸没错，但?是…… 明?明?没有心跳，但?继寻还是慌了?起来。他一点点偏过头，玻璃墙像面镜子，他看到了?自己触目惊心的后脑勺。 头骨已经裂开了?，脑浆和血液还残留在上面，头发卷曲凌乱，那里?一片血肉模糊。 这是…… 呼吸有些颤抖了?，下一秒，窗帘合上了?，没有人碰它，但?是它自己合上了?。 继寻有些不知所措，他稍稍低头，对?上了?主神的视线。 “这当然只能是梦啊。”对?方叹了?气，“只有在梦里?，你还活着。” 主神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之前的事，他被困在那一天，感知不到未来。 要梦得这么真实吗？继寻不敢动弹，他怕自己裂开的后脑勺。 话?说这人是怎么做到淡定地趴在旁边睡觉的？还有，虽然只是具尸体，但?是能不能给我穿件衣服？ “有衣服吗？”继寻忐忑地开了?口。 主神完全没理解他的需求，他只是看着他，对?视了?很久后，主神站起来，伸手把人抱住了?。 “等等，脏……”继寻忙去推他，费力地把自己的脑袋别?开来，防止那些血肉沾到对?方身上。 话?说我是尸体你不害怕吗？我自己都有点害怕呢。 主神的脸埋在他颈间?，他抱住这具泛着青色的冰冷身体，轻声问道：“你能回来吗？我很抱歉。” 第229章 “……” 冲破设定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段往事继寻没什么印象，记忆保护自动开启，他很少会去回忆这些。 “没关系啦。”他傻傻回答了?句。 然后他感到肩窝泛起了?潮湿的水汽，对?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白布滑了?下去，后脑勺原本?凝固的人体组织也因为重力，在一点点往下掉。继寻都不知道要不要回抱住他。 没有人想被一具尸体回抱吧？ “你怎么了?……”继寻不安极了?。 虽然之前我死了?，但?我现在好好的，所以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关系的。 “对?不起，”主神完全是在自言自语，“我要怎么办？” 其他物种这么脆弱的吗？一下子就没有了?，没有了?就再也不会醒来了?。你的身体还在这里?，但?你已经离开我了?。 “我好难过，”主神贴着他冰凉的皮肤，把那里?弄得湿淋淋一片，“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嗯……”继寻稍稍打断了?一下，“我其实还活着的，我的意识是你给的，法则说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法则……”主神似乎才想起这么个概念，他有些伤感了?，“自然规律无法违背。” 当初因为我的偏爱而警告我的，就是法则。 咦？继寻眨了?眨眼，这难道是个突破口？但?是会不会不道德？ “那个，”小宝贝迟疑着，“法则希望你取消连任限制的议案，所以你看，也许……” “连任限制？”主神完全没想过这种事，“会有人申请吗？” 权力制衡是必要的，但?是主世界和其他世界不一样，这里?没有统治与被统治的概念。没有国?家，没有阶级，没有家庭，也没有货币。无所谓利益，也就无所谓权力。 法则是既定的，主神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职位，纯粹被作为工具使用，身不由己，无法逃离。当然不仅是他，整个卡米尔宫都在执行这些事项，只不过有些世界，只有主神能去，原因无他，因为太危险了?。 和平发展的世界不需要法则介入，法则介入的是那些趋向诡异的世界。在这种情况下，议事会选举的只会是法力最?强的人，而法力最?强的人，一直都是法涅卡。 所以，提这种议案做什么呢？ 是主世界太闲了?么？是吃喝玩乐学习睡觉太无聊了?吗？有谁会愿意穿梭在那些即将?覆灭的世界里?，替法则掌控整个消亡的进度呢？ 这种议案，从来没有人提过。 主神歪头看着他，一脸的怀疑。 继寻弱弱道：“是你自己提交的。” 主神：“……” 咦？等等—— 小宝贝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主神这个时候没有这个想法吗？那…… 小宝贝立刻噤声。 主神并没有细想，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继寻整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他有鸡皮疙瘩的话?。 我的脑袋都开花了?，你还摸。 他忙往后躲，责怪道：“会弄脏的。” 主神摇了?下头，动作有些恍惚：“如果你能回来，我愿意做任何事。” 抬起的那双眸子悲伤又无力：“可你只是我心里?的影像。” 继寻：“……” 我不是。 小宝贝很心软，不知要如何安慰：“你别?难过啦，很久很久以后，我们都还好好的。” 他眼睁睁看着泪水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溢出来，浅金色的眼眸晕满水光。主神咬着唇，就那么看着他。他没法想象未来的事。 “别?哭……”小宝贝心疼了?，“真的没事啦。” “你明?明?很疼，还很害怕。”主神抬起手，眼睛埋在了?掌心里?，“我在做什么呀？” 这人完全没在听他说话?，继寻困扰地挠头，但?他才刚刚碰到头发，对?方就制止了?他。 “别?碰。”主神握住他，捏着袖子，一点点擦去他指尖沾染的痕迹。 “你的衣服……”继寻有些着急。 主神只是说：“不要紧。” “你不害怕吗？”继寻问，“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怕什么呀？”主神的眼眶湿到不行，无可奈何道，“你轻易就原谅我了?。” “也不能怪你……”小宝贝不懂要怎么办。 我们只是吵架了?，设定的事谁也想不到。 “我应该拦住你的……” 大概压根没把继寻当成现实存在的人，主神有一部分时间?完全是在自说自话?。 “我可不可以陪你一起？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虽然有点煞风景，但?是—— “什么时候？”继寻可不记得有做过这种承诺。 解剖台很大，主神翻了?上来，继寻连忙往旁边让去，有些惊悚地说：“这上面很脏的，还沾着我的脑浆……” 主神抱着他躺下，轻声道：“我睡不着，我来找你。” 他的手环在他身前，贴得很紧，那块白布又被拉起了?，主神小声说：“陪我一会儿吧，我好想你。” 为什么要抱着尸体睡觉？继寻有点受不了?，虽然他自己是那个尸体。 “这样不好……”他试图表示反对?。 主神没搭理他，金色的脑袋靠在他胸前，软软蹭了?蹭：“最?后陪我一晚吧。明?天起来，你的身体也没有了?。” 第230章 “……” 是要被火化扔掉了?吗？不过主世界应该没有这么复杂的工序吧？随便哪位神明?抬抬指头，他应该就灰飞烟灭了?，不会留下一点需要清理的垃圾。 “我想忘掉你，”主神闭着眼睛，喃喃道，“一点都不要记起。” “为什么呀？”继寻问。 有点伤心呢。 主神抱紧了?他。 “明?天，我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以后都只有一个人了?。” “未来再也没有你。” 解剖台冰冷坚硬，身边的体温令人着迷，继寻轻轻回抱住他，安慰地拍了?拍。 “晚安，宝贝。”主神轻声道，“真的对?不起。” 我明?明?那么爱你。 思念把人逼疯，我没法忍受没有你的世界。 第110章 月夜 一大清早, 继寻被一股烧焦味惊醒。 昨天晚上干嘛了来着？ 昨天晚上躺在解剖台上…… 我不会是进焚化炉了吧？ 小?宝贝从?床上跳起来?，愣神两秒后，他飞奔去厨房, 一把拉开推拉门，看?到了戴着隔热手套, 灰头土脸的法则小?朋友。 “……” 法则换了顶睡帽, 浅蓝色的帽子毛茸茸，绒球往下耷拉着, 充分表达了对方的沮丧之情。 “你……在干嘛？” 法则看?起来?依然不像个人，米黄的头发卷曲蓬松, 表情倒是丰富了些，整个身体小?小?的, 像个被投影到真实世界的二次元形象。 “啊你醒了。” 烧焦的吐司一眨眼便消失不见，法则把睡帽扶正，拨开眼前的烟雾，说?：“本?来?想给你做个爱心早餐的。” 继寻：“……” 你对我俩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想是这么想，开口他时还是很客气的：“谢谢你。” 法则很开心, 飘起来?落到了沙发里。 继寻只好跟过?去, 就听法则说?：“你做的不错嘛,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法涅卡现在不打算写议案了, 按照演算来?看?, 未来?几年他都会认真履职的。” “欸？”继寻挺意外的, 主神是什么时候打消这个念头的？ “我感觉我说?的时候他都没怎么听。” 真的是因?为我吗？ 帽子的绒球从?一边晃到了另一边, 法则说?：“影响这种事是很细微的, 任何一个时刻, 任何一个念头，都可能导向不同的结局, 我选你真是太对了。” 也不知为何，这话让小?宝贝有点心虚。主神为什么会去提连任限制的议案，想来?真是毫无头绪。 “不过?，”法则搓了下那个绒球，一脸的沉思，“法涅卡提出了一个要求。” 果?然…… “什么要求？” 还可以跟法则提要求的吗？ 咦？等?等?，不对…… 有什么要求是需要跟法则提的？ 希望太阳西?升东落？希望人类长出翅膀？希望鲸鱼统治世界？ 小?宝贝迷茫了，主神希望更改自然规律？ “跟你有关系，”法则的语气莫名轻快了起来?，“法涅卡觉得你太脆弱了，他想要一个坚固一点的材质。” 继寻：“……” 有点离谱。 他几乎可以想象主神说?这话时的表情。脑海里的法涅卡一脸真诚：“我想要一个玩不坏的玩具。” 不会疼，不会晕，不会拒绝，不会摔下床，怎么玩都不会坏的玩具。 法则的玻璃眼球清透明亮，没有什么情绪，就那么直白地看?着他：“这个其实很简单，我可以给你调取所有世界、所有时间里最不易损坏的材质。” “还好你是神的造物，”法则表达了庆幸，“你要是人类我就没办法了。好在你是被制造出来?的，更换材质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听起来?像个大手术，继寻很不自在：“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很快的，没有感觉的，”法则指挥着，“你闭上眼睛就好。” 到底是件好事吧，继寻想象了一下：“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海里自由呼吸，徒手攀岩、单挑海怪？” 顺带在某人死?活不肯停的时候一脚把人踹下床。 “只是材质哦，”法则竖起一根指头，“如果?你还想从?楼上跳下来?，你生还的概率会比之前高很多?，大概是0到1的飞跃吧。” 继寻：“……” 摔不死?是挺好，但?怎么感觉和自己想要的完全相反呢？ 朦胧的白光把人罩住了，身体的感觉并不明显，先前那些萦绕周身的困意倒是消散了不少，脑子里有种清晰的连贯感，像是喝了一桶冰美式，又像是写完了一套满分答卷。 这一过?程用了几分钟，结束后法则绕着他飘了一圈，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继寻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肱二头肌一毫米都没有变大。他又掀起衣服看?了看?，腹肌还是原来?的模样，并没有幸运地多?出一块。 他于是回答说?：“好像还好。” 法则开心地浮了浮，夸奖道：“这样你们议事会就不会再给法涅卡送什么最完美的造物了，没有造物比得上你，你才是最坚固的那一个。” 继寻：“……” 真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第231章 搞定一件大事，法则变小?了些，半透明的身体在屋子里飞了一圈，道别说?：“我要走啦，法涅卡就靠你了。” “不关我的事……” 继寻话都没说?完，眼前便是啪的一下，像是突然被摁灭的电视，空气里只剩下一点虚拟画面?残留的光影。 “……” 这世界真不是一个可以自由开关的游戏吗？ 一个坚固的身体，一定是能做很多?事的。 转运海怪尸体时，继寻自告奋勇要帮忙把塑料桶从?卡车上搬下来?。 “我一个人就可以。”他这么说?道。 蓝亭于是往一边让去：“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桶身上有把手，继寻试了几次，都没法一个人提起来?，他只好又看?向蓝亭。 蓝亭好笑极了：“你是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搬，不知道有多?重吗？” 所以，这具身体只是不会坏，对吗？ 法则没法把我变成其他物种，也没法加上什么特异功能。对于造物来?说?，材质本?身是客观存在、可以改变的，我只能在性质范围内被加固。 那还真是十?分耐用，小?宝贝无奈了。 晚上睡觉时，他还挺安心，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再也不会进到主神的梦里了，这将会是一个平静安宁毫无波澜的夜晚。 时针指向十?，继寻洗漱完毕，定好闹钟，戴好眼罩耳塞，准时上床睡觉。 晚安好梦，虽然一言难尽，但?我依然很想你。 梦里是一个夜晚，主世界的夜晚，月亮很圆，漂亮极了，蛋黄一样挂在天边，边缘还泛着浅浅的光晕。 这是自己的梦吗？ 镜头浮在半空中，俯视着发生的这一切，继寻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有那么一会儿，画面?中的人只是盯着天空看?，直到草丛动了动，梦里的自己才把视线往旁边挪去。 “您好。”他打了招呼。 主神穿着白色镶金边的长袍，一头长发像是褪了色一样，睡梦中有种朦胧的浅色调。他站到娃娃身旁，一起抬头看?去。 “你找我？”主神问道。 娃娃点了头，小?心翼翼开口：“您怎么不联系我了？” 主神只是笑了笑。 娃娃只好更直接一些：“您之前说?喜欢我的。” 那张小?脸胆怯又认真：“在鲸鱼世界的时候，您是这么说?的。” 主神的目光往下，落在娃娃胸前的蓝宝石上，他只瞄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法涅卡很温柔，音调放低了，像是耳语：“亲爱的，床上的承诺不作数的。” “您不是在床上说?的。”继寻都不知道自己在反驳什么。 法涅卡照顾着他的情绪，一点点教导着：“两个相爱的人，会说?很多?情话，但?是关系结束以后，你不能还把那些话当真。” “我们的关系结束了？”娃娃很迷茫，对方并没有明确说?过?，“我不知道这件事……” “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没有联系就是默认了。” 成人世界的规则，娃娃不懂。 主神的话让他有点害臊，好像人家都离开了走远了，只有他还傻兮兮站在原地，捧着真心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哦，这样。”娃娃不敢表现出什么，原来?是他自己没搞清楚情况呀。 “您当时那么说?，我还以为……”他攥了攥那颗蓝宝石，“原来?不是这样呀。” 主神偏头看?他，娃娃的神情与其说?伤心，不如说?茫然，他才有意识没多?久，轻易就当真了。 这些事情好复杂，曾经许下的诺言，那些真情告白，说?好的地久天长海誓山盟，原来?都可以不作数的，娃娃才明白。 “那这个还给您。”蓝宝石在手心里，往主神那里递了递。 主神垂眸看?着，并没有收下：“送出去就是送出了，我不会再收回来?了。” “那您以后还会找我吗？”娃娃突然问了另外的事。 您不爱我没关系，您也可以继续找我，我会让您满意的。 可是主神说?：“不会了，继寻。” 娃娃的眼眶湿漉漉晕着水汽，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以后不要联系了。”主神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看?着我。” 娃娃毫无防备，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那里面?是另外一个世界，黑浪翻涌，晨曦微弱，一点点把人吞没。 他的眼神变得空无起来?，主神删去了他的记忆——鲸鱼世界，还有那些不够慎重的表白。 那些小?心珍视的记忆、不敢表达的爱和期待，就那么被牵引出来?，一字一句、一分一秒地销毁殆尽。 有眼泪沿着下颌落下来?，不知所起，不知所终，一眨眼就不见了。泪水淹没在黑暗里，再也找不回来?。 娃娃留在原地，主神转身离开了，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娃娃没有回头。娃娃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抬头望着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这是一个满月，夜色很美，让人想起最爱的那个人。 可我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好像少了点什么，我在等?我的大人，可是他没有来?。 一个人看?的月亮，是那么寂寞。 镜头拉长了，周围景物迷蒙，树影摇曳，孤零零的身影失落无助，气氛冷冷清清，徒增伤感。 第232章 作为第?三视角的继寻有些难过?，他看?着法涅卡从?自己眼前经过?，金色长发镀上了月光，变成了一种有些虚无的银。 那身长袍拂过?草地，却又堪堪停在自己身前。 “你在偷听吗？”主神问道。 继寻：“……” 突然被点名，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摄像机，自己也是有形体的。 娃娃不见了，小?树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继寻悻悻地开口：“你可真让人伤心。” 床上缠绵悱恻，各种情话信手拈来?，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让人没处说?理去。 “我总是梦到你，”银色长发一点点变短，停在了一个及肩的长度，主神歪头，问说?，“你都在想这些伤心事的吗？” “没有呀，”继寻摇了摇头，“我根本?不记得。” 这些记忆被人为封印在脑海深处，只有潜意识活动时，才会无意间来?到台前，但?是梦境一旦醒来?，又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相顾无言，主神对他伸出手：“一起走走吧。” 树林外是草地，不远处还有学院体育馆，边缘挂着白色的灯，深夜里呈现出一个立体的轮廓。 “你当时是在玩我吗？”继寻问。这段记忆很不清晰，他有些不确定。 主神摇了头。 继寻讪讪道：“是也没什么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没有骗你啊，”主神说?，“正因?为尊重你的感情，我才没有继续下去。” “真能忽悠人。” 主神笑了。 “我当时好伤心好伤心呀。”继寻仰头望着那轮月亮。 如果?是现在，他可能难过?一阵就算了，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他不会沉溺于没有结果?的感情。但?是对那一天的娃娃来?说?，那是爱和信仰崩塌的感觉，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痛苦和绝望。 他明明已经忘记了，但?是梦到的时候，心里依然拧出了水，变得冰冷潮湿，泛起寒意。 手被握紧了些，主神也去看?月亮，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我在你的心里是这样的呀，就没有好一点的回忆吗？” “有呀，”继寻回答，“我偶尔也会梦到鲸鱼世界。” 天边出现了云朵勾勒的人像，小?鲸鱼向着那个方向游啊游，却怎么也追不上那朵奇异的云。 “等?你回来?，我们再去看?看?。”主神说?，“我是在那里跟你表白的，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哦。” “我也不想记得。”继寻笑了，“对我来?讲，当时的你就是个骗子，骗身骗心。” 主神：“……” “哎呀。”突然被掐了下，继寻吃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还不让说?了。” “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草地毛刺刺的，两人在上面?躺下，这里是个小?山坡，往下望去，可以看?见主世界雪白的建筑群，玩具一样小?小?的，起伏林立着。 “你知道吗？”好半天，继寻开了口，暗戳戳道，“床上那些……如果?是当时的我，是会非常愿意陪你玩的。” 主神：“……” 他当然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可他也不至于这样利用对方的感情。 “那我刚才如果?答应了，你会开心吗？”法涅卡问道。 继寻迟疑着：“大概会吧。” 毕竟卑微到了极致。 漫天繁星，银河闪耀，天幕像是展开的画卷。法涅卡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伸手按住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那你现在还愿意把心交给我吗？” 草地有些扎，继寻稍稍偏头，主神和当年一样，轻易就抓住了他的心。 “我……” 不太愿意呢。 他往旁边挪了挪，一点点逃离对方的禁锢。 小?宝贝捂住自己的胸口，心疼地揉了揉，像是在安慰十?年前受伤的幼小?心灵。 “我才不要。”他这么回答道。 主神又靠过?去，金发重新搭上肩头，他牵过?娃娃的手，放到了自己身上。 “那我把我的心给你，”法涅卡闭上眼睛，轻柔地蹭了蹭，“它一直是你的。” “……” 继寻有些脸红。 掌心的感觉很微弱，隔着衣服，他并不怎么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倒是自己那颗沉寂的心，蹦得又快又慌。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心动？小?宝贝想不明白，这家伙也太会了吧。 心脏软软的，不可抑制地陷了下去，原本?就脆弱的防线更是坍塌成片，继寻懊恼地抿紧了唇。 主神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他把人压着，一点点撬开对方的唇齿。鼻尖是青草绿叶舒缓明朗的气息，他咬住那颤抖的唇，舌尖钩住，轻轻碰了碰。 “我要把你的心偷过?来?。”主神低低耳语道，“我要把手伸进你的身体里，抓住你的心脏，再一点点把它拽出来?。” 那颗心鲜活明亮，是我最珍视的珍宝，我要把它捧在掌心里，看?它挣扎跳动，看?它无法逃离。 “太吓人啦。”继寻把人推开一点，安抚地拍了拍胸口。 主神捧着他的脸，软软贴了贴。 可是你那么脆弱那么天真，我不敢这么做。我怕你真的答应，傻傻把心交给了我，而我不值得你单纯热忱毫无保留的爱。 第233章 不过?虽然这样，我也还是想要你。 那些卑劣的想法始终诱惑着我，我想把你的心偷过?来?，关起来?，安上锁，揣进兜里，这样它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它再也不会丢掉，再也不会受到伤害，它是属于我的，是我心里最疯狂的爱。 “你的心在我这里。”主神牵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你看?它跳得这么厉害，你不能再把它要回去了。” 继寻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眸细碎明亮，里面?装着当年的自己。 娃娃的心已经成了碎片，但?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把那些碎片捡起来?，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可不能再坏了啊，”娃娃对自己说?，“再坏可就拼不好了。” 爱是一回事，交付又是另一回事。 “你愿意把心交给我吗？”十?年后的主神这么问道。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星河璀璨，明月朗照。小?宝贝垂下眼睛，扯了扯身下刮人的草。 第111章 主神你在想什么？ 如果知道自己只有几天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还会认真工作?吗？ 蓝亭：“不会。” 继寻：“不会。” 茜茜：“……” 周六早上，科研所培训，需要占用周末两天时间, 通知很临时?，且不得请假。 “要住酒店？”茜茜看着培训清单, “是个温泉酒店。” 可惜培训时间和温泉开放时间完美错开, 科研所的讲座安排从早上8点一路排到下午6点。同事们怨声载道，只有?继寻和蓝亭淡定自如。 那么?他俩去听课了吗？自然是没?有?的。 一大清早, 科研主任给继寻打电话，好脾气大叔难以置信道：“你们?都不来的吗？这么?明目张胆。” 继寻还在睡梦中, 音调迷糊，毫无掩饰：“我, 嗯……不太舒服。” “通知都说?了，除非住院或者婚假，其余一律不得请假。” “嗯……” “就算是住院，也?要提交书面申请，附带住院证明, 交副所长批准。” 讲座前茜茜帮忙签了到, 可惜突然要求点名, 缺勤的实验室被领导一顿狠批, 科研主任灰头土脸, 只得一个个打电话确认。 “所以你的请假条呢？” “我下周就补交。”继寻打了个呵欠, 下周我就不在了。 “蓝亭呢？他怎么?连电话都不接。”主任无语扶额, “你俩住一个房间的吧？” “对的。” 屋子里一片黑暗, 连窗帘都没?有?拉开。 “茜茜说?你们?吃了什么?海鲜, 吃坏肚子了。”主任一个头两?个大，“到底是什么?海鲜？” 茜茜什么?时?候也?学坏了呢？继寻暗自惊叹, 并一口咬定：“对的，海鲜。” 主任也?不傻，苦口婆心劝道：“来都来了，过来听听怎么?了？” “嗯……”继寻蒙住了头。 另一边，远在会议厅的茜茜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会场人这么?多，我已经签好到了，也?点过名了，那是不是…… 茜茜在几百号人中抬头望向台上的上级领导，领导说?：“这个数据本身没?有?问题，符合实际，也?刚好是最近热议的项目，但?是，它毕竟不积极。搞科研，不能只埋头做研究，也?要考虑社会效应，基本的立场还是要有?的。” 茜茜开始走神了，咱们?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海怪世界半年游。 并不是研究所半年实习，所以理论上，就算他们?现在抛下工作?去环游世界，也?是没?有?问题的。 茜茜小小纠结了下。 “我要回主世界，”蓝亭被吵得睡不着，在三人小群里疯狂输出，“我讨厌海怪，讨厌上班。” 继寻表示赞成，并@茜茜，提供了一个方案：“咱们?去泡温泉吧。” 时?间宝贵，可不能把最后?几天都花在领导讲座上。 同?情?一下要连续上班12天的同?事们?，茜茜回了个“好”。 “感觉把你带坏了。”蓝亭心虚打字，收获茜茜的白眼表情?包一个。 三人在温泉池碰面了，环顾四周，遇到了同?样翘课的零星同?事。果然，有?人偷懒的世界，才是正常的世界。 “如果只是上班，好像还真没?法?体验生?活。”继寻泡在红茶池子里不想出来。 “也?有?体验啊，”蓝亭说?，“我算是看透其他世界的剥削了，我可不要为了可乐钱出卖自己?。还是主世界好，我爱主世界。” 茜茜没?搭理两?人，她?埋头看手机，时?刻关注会场现状，生?怕被领导发现。 “不过主世界也?有?自己?的问题。”继寻想到了法?则。 自然规律客观存在且无法?改变，如果想要干涉其他世界的发展，人为参与是必要的，但?这种参与注定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 好学生?茜茜终于从手机里抬起了头，插了句话：“如果只想躺平，那可千万别选卡米尔宫。” “这不是常识嘛。”蓝亭一脸轻松，“轮到卡米尔宫时?，我就选一些侍卫侍从之类的工作?，日子还是很潇洒的。” 天气微凉，温泉暖暖的很舒服，继寻把毛巾顶在头上，走神地想着主世界的事情?。 法?涅卡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是在会议室、接待室还是书房呢？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在想我呢？ 第234章 这人总有?一天会玩腻的吧？继寻焦虑地展望未来。 人的新鲜感是有?限的，等把所有?能玩的都玩过了，等他对我失去兴趣了，他一定会抛弃我的吧？但?我也?没?法?有?什么?怨言，毕竟人性如此，主神对我已经很好了。 法?涅卡毕竟和我不一样，他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事，也?收到过很多礼物吧。小宝贝并没?有?信心自己?会是对方的唯一。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继寻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做.爱得更少一点的那个人。 所以主神在忙什么?呢？ 法?涅卡托着下巴盯着台下，主世界是一个晴天，下午时?分，他在议事会接受质询，卡米尔宫发言人在做这一季度的工作?报告，事情?太多了，光汇报就花了几个小时?。 法?涅卡很无聊，茶包在他手上，拎起来又沉下去，反反复复，直到茶汤变深，茶杯变凉，侍从端过托盘，换了新的茶。 这些就是主神工作?的全部了吗？并不是。 主神的意识被分成好几份，分散在各个世界，理论上法?涅卡应该要时?刻开着同?步，这样才算是对世界的掌控，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把主世界和其他世界区别开来，把工作?和生?活区别开来。 分散意识就像是分离出另外的人格，这些人格有?主神的记忆，有?过去但?是没?有?未来。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他们?心无旁骛地工作?，只为了最后?时?刻的来临。主神对自己?向来残忍，他关掉了同?步，把自己?放到孤立无援的境地里，然后?毫不犹豫地抛弃。 异世界5号，城防保卫战，法?涅卡冷眼看着攀上城门的半兽人，长矛在他手中，沾满鲜血。 异世界87号，丧尸来袭，法?涅卡挡在商场安全通道入口处，枪里的子弹只剩下了最后?一发。 异世界341号，研究所病毒泄露，卡车装着感染的猪，一车车送去销毁。法?涅卡手里是上周的审批单，猪肉在此之前已经上市销售。 …… 很久以前，陆子洋对继寻说?过，死?亡对他来讲并不意味着什么?，这话倒不完全是种安慰，在某种程度上，主神确实是这么?想的。 结束了太多次，自己?的生?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经历了太多的血腥和残酷，再?刺激的生?活也?激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生?活无趣，生?命漫长，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娃娃。 这娃娃挺好笑的，随便一句话都能当真，随便一个举动都能把它弄哭。那双眼眸单纯明澈，简单到一眼就能看穿。 是很简单没?错，对于城府深沉的神明来说?，娃娃那么?点心思简直不够看。米兰当时?评价得很好——它连诱惑人的心机都没?有?。 人心不足蛇吞象，继寻明明可以要得更多，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提。没?有?权衡利弊，没?有?汲汲营营，娃娃眼里只有?他。被偏爱时?只有?他，被放弃时?也?只有?他。 那种被全身心期待的感觉，莫名令人愧疚。生?命好像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法?涅卡第一次比起自己?更关心另一个人。 他可以把自己?卖给法?则，无止境地消磨时?间消磨意志，但?是继寻不行。他可以迷失在世界的缝隙里，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但?是继寻不行。他可以不断死?去，无数个世界无数种方式，他不在意，但?是继寻不行。 娃娃只有?一个，娃娃的生?命只有?一次，娃娃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娃娃比我更重要。 原来这就是爱吗？主神是哪一刻明白的呢？主神自己?也?记不清了。 没?有?你的世界，无趣且难熬，先前那种长久的寂寞原来都是因为你。我原本已经习惯黑暗了，可是那天的惊鸿一瞥，让我再?也?不愿意退回过去黯淡无光的氛围之中。 我在等你回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需要你。 议事会吵吵嚷嚷，争论不休，法?涅卡满脸都是乏味。议程事项很无聊，多余且没?有?必要。他喝了第三杯茶，随便开了一个世界的同?步。 尸山遍野，无意义的战争，无价值的意识形态纠纷，主神看着划过天边的导弹，世界在终结，又是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法?则的干涉仁慈却?也?刻板。不会有?超出规律以外的救援，更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拯救你们?的只能是你们?自己?。神明的法?力在其他世界无法?使用，主神能做的事情?很少。 自生?自灭吧，但?是真没?兴趣在这种世界待到最后?一刻……自杀的念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萌生?出来，主神及时?打住，关掉了同?步。 好累啊，这一届就算了，但?是下一届，我一定要想办法?把米兰推上去。主神分心想着这事。 连任限制是从程序上做出限制，但?是这并不是唯一的方法?。就算没?有?连任限制，只要下一届大家不选他，他也?一样能摆脱这个身份。 米兰这么?优秀，这么?得人心，怎么?就没?有?人提名呢？法?涅卡的目光往远处去，会场嘈杂，米兰议长敲着木锤，说?：“安静安静！” 很好，就他了。 哦对了，我是真心觉得米兰合适，当然不是因为嫉妒、吃醋、报复等等无关紧要的理由。我这么?善良，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第235章 不过，我不当主神了，小宝贝还会爱我吗？他应该不会对权威有?什么?不正常的迷恋吧？ 法?涅卡的表情?十分忧虑，说?实话，他对继寻是有?点担心的。 半年前，交往没?多久，小宝贝就提了分手，超出设定的举动令主神措手不及。之后?便是外派、异地和长时?间的分离，突然的危险缓和了彼此的关系。但?是现在，生?活又要回到原本的轨道，他们?需要重新面对这一切，当时?被搁置解决的问题此刻又摆在了眼前，法?涅卡焦虑又不安。 我们?分手了，但?是现在，我可以默认和好了吗？ 继寻还很小，他不知道世界有?多大，有?多少同?样闪闪发光、值得期待的人和事。他的未来有?那么?多不确定性，未来的每一天对他来讲都新鲜且充满好奇。 所以，当初放手真的对吗？知道了世界的异彩纷呈后?，他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没?有?了设定，我还有?自信他会选择我吗？ 抑或者—— 如果知道将来我会爱上他，那么?最开始的那一天，我还会给他意识吗？如果做决定的是我而不是米兰，我会选择帮他消除指令恢复自由，还是任凭指令永远把他留在我身边？ 说?实话，法?涅卡没?有?这个信心，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小宝贝，都没?有?这个信心。一直就没?有?。哪怕是表白的时?候，哪怕是温柔缠绵的时?候，那种不安都贯穿始终。 法?则对继寻撒着娇：“帮帮我嘛，帮我阻止法?涅卡提交连任限制的议案。” 法?则又一脸惊奇地提醒法?涅卡：“咦你现在就想抛下主神的职位和小宝贝卿卿我我啦？你确定他愿意？” 怎么?就不愿意了呢？那天吻我的是他，把我抱在怀里的是他，同?意我把自己?放进他身体里的也?是他。我再?怎么?过分再?怎么?欺负人他都无奈包容，他肯定是愿意的呀。 于是，在法?则打开的梦境里，主神问他的宝贝：“你愿意把心交给我吗？” 继寻回答了什么?呢？ 夜色幽然，月光朗照，继寻说?：“我才不要。” 法?则不会骗人，答案很真实，但?是，没?有?关系。 亲爱的，为了你，我付出了太多，你可一定要爱我哦，绝对不能背叛我。法?涅卡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手中的笔。 曾经的你眼里只有?我，而现在，我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把爱分给别人。 我希望你自由独立、快乐明媚，但?我也?希望你是属于我的。我想要你的身体、你的灵魂，我想把你那颗怦怦直跳的心吞吃入腹，我想把你独一无二的灵魂攥在手里再?也?不松开。 非常矛盾，矛盾到简直要撕裂。 最开始说?了什么?来着？ ——世界很大，希望你会喜欢。 世界当然很大了，世界鲜明美丽，我嫉妒得要发疯。 所以，我的宝贝，如果你想离开我，我会把你关起来，挂上锁链，塞满玩具。日夜会被混淆，时?间没?有?界限，你一刻都无法?保持清醒。我会把你玩到意识不清，跪地求饶，发誓再?也?没?有?下一次。 你本来就是我的，你也?只能是我的。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我身边。 …… 法?涅卡满脑子阴暗想法?，不管未来怎样，他反正是这么?想的，真情?实感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主神不接受失败。 所以，我的宝贝，如果你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你还会爱我吗？你还愿意找到我、接近我，跟我告白，对我许下承诺吗？ 风险那么?大，得不偿失，你不会愿意的吧，从一开始就不会愿意的吧。 钟声敲响，会议结束，法?涅卡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这也?是爱吗？ 自惭形秽胡思乱想，极致到卑劣的占有?欲，填满胸腔的愧疚和自责。 亲爱的，如果这也?是我的爱，你还愿意接受它吗？ 第112章 博弈 海怪世界的最?后一天, 三?个人在宿舍熬了个通宵。 “我冰箱里还有好多啤酒。”继寻搬出零食，打开烤盘。 雪花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沾上调好的柚子酱, 入口清新又美味。 蓝亭的刀尖划破章鱼的肚皮，低头问说：“你就是迷你版海怪吧？” 小章鱼软趴趴躺着, 又被烤盘烫得卷起?身?子, 一头?扎进丸子里，变成了新鲜q弹的章鱼烧。 茜茜盯着丸子看, 有些后悔：“早知道多?请几天假，出去探索探索世界了。” 世界危险, 却?也有趣，机会难得, 本该加以利用。 “我有点理解那?些翘班旷勤迟到早退的人了。”茜茜深有感触。 “你真是被带坏了。”蓝亭嘿嘿笑着，“不过下次就有经验了。” “其实我觉得外派也挺好。”继寻给大家倒了酒，提议说?，“明年要不要再申请一次？” “好呀。”茜茜应下了。 蓝亭却?是有些纠结：“我还是喜欢主世界的工作形式。” “……那?倒也是。” 喝酒烤肉，游戏看剧, 任务时间一到, 卡米尔宫的白墙白晃晃在眼前展开, 欢迎各位回到主世界。 温差很明显, 主世界是一个晴朗的下午, 天空泛着碧绿的青色调, 早春的凉意丝丝缕缕渗进皮肤里, 鼻尖凉凉的, 可以嗅到枝头?花骨朵稚嫩的芬芳。 第236章 “接下来就要去学院了吧，”蓝亭感叹着，“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学习过。” 茜茜：“……加油。” 继寻同时给米兰、以赛亚还有主神发了信息, 报告自己回来的事，米兰和以赛亚都是秒回。 米兰：“宝贝我太想你啦，快来我家玩！” 以赛亚：“party！没有你的生活太无趣啦。” 主神大概在忙，信息显示还是未读。 继寻回复米兰：“我也想你（开心），不过我要回家收拾东西呢。” 回复以赛亚：“虽然但是，我对party毫无兴趣（尴尬挠头?）。” 两?位神明还在开会，米兰偷偷打字：“我们要听?海怪世界的故事（期待）。” 以赛亚：“那?……睡衣party？” “……” 办公大厅人来人往，负责外派事宜的窗口排起?了长队，继寻边回信息边和蓝亭闲聊着。几分钟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埋头?点开控制面板，偷摸摸查了下主世界的大事日?程表。 ——不回信息什么的，果?然还是有点不开心。 日?程表显示上一届的质询前不久刚结束，最?近是选举日?，选举结果?明天才会公布。 原来真的在忙呀，小宝贝稍稍放心了。 不过……连任限制到底提了没？他顺带搜了下今年的议案，匆匆忙忙扫了眼新闻标题，并没有看到相关?内容，继寻于是松了口气。 手续办理很快，离开办公大厅的时候，大屏幕刚好切换到下一张，是选举投票的相关?宣传，纯文字排版，严肃规整，看起?来毫无吸引力。 蓝亭指着大屏幕上的公告：“你的主神今天选举耶，你要去看一下吗？” “嗯……”继寻有点踌躇。 “放心，”蓝亭拍拍胸脯，保证说?，“长官的事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 “我们会保密的。”茜茜鼓励道。 “……” 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大概不用解释吧。 他正想着糊弄过去，却?见茜茜走到屏幕前，两?秒过后，她拉住了要离开的蓝亭：“哎哎，你看那?里……‘法涅卡’是不是那?个谁的名字？” “谁？”蓝亭完全没理解。 他抬头?望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原来主神叫法涅卡呀……这个名字五年还是十年才出现一次，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当主神太久了，大家都忘记他的名字了。 继寻想起?法则的话。不过，完全用职务称呼一个人，真的好吗？ 茜茜回过头?：“我记得你的长官是叫‘法涅卡’，主神也叫‘法涅卡’吗？” “咦咦？”过于巧合，蓝亭惊讶了，“你是对叫这个名字的人格外偏爱吗？” 继寻：“……” 好吧，小宝贝终于听?不下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那?个，长官就是主神，法涅卡就是主神。” 为了表示法涅卡并没有在玩忽职守，他还啰嗦了下：“只是刚好碰到。” “我想起?来了，”茜茜记忆力好，立刻反应过来，“你之?前遇到海怪，在医院的时候，你问我长官在哪里……你说?的长官是主神？海怪世界的主神？” “嗯……”小宝贝不习惯说?自己的事，被问得有点焦虑。 送样本这事，蓝亭一直很愧疚，他问说?：“所以那?次是主神救了你？” “大概吧……”继寻回答得似是而非。 蓝亭却?是感动万分：“天啊，感谢主神。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余生都会良心不安的。” 继寻：“那?也不至于……” 蓝亭调出了控制面板，双手合十：“感谢主神，感谢法涅卡，我要投他一票。” 继寻：“……” 茜茜也打开了投票系统：“还有一点时间，话说?我们刚好可以赶上最?后一轮投票。” 继寻：“……” 等?等?—— 你们投他，法涅卡是不会开心的。 两?人投完票，抬头?就见继寻一脸的欲言又止。 “咦，你怎么不投？”蓝亭不解道，“你不支持他吗？” “我……”继寻简直不知该如何说?起?。 茜茜也盯着他看，眼神相当之?单纯。 在两?位队友的无声谴责下，他只好打开系统，选了法涅卡的名字。 小宝贝安慰自己：法涅卡不差这一票。 蓝亭满意了，一把揽过他：“这就对了嘛，主神对你多?好呀。” 继寻：“……” 你十年前可不是这个态度，当时是谁说?主神是渣男来着？ 投完票，三?个人在门口道了别。蓝亭要参加聚会，茜茜要去学院。 “你呢？”蓝亭问道。 继寻说?：“我晚点回去。” “那?再见啦。” “再见。” “拜拜。” 继寻一个人沿着通道从?办公大厅一路往外走，他在等?信息，一路上都在磨蹭着。 这里是卡米尔宫，说?不定可以见上一面。当然，明天见或者后天见也没什么，但是…… 反正有点想见你。 时隔半年，主世界没有什么变化?，卡米尔宫的瓷砖还是那?些几何图案，他习惯性低头?看着，走到门口时，控制面板终于叮咚响了下。 第237章 是信息。 虽然晚了些，但心情几乎是一瞬间雀跃起?来，继寻点开了主神的头?像。 “欢迎回来。”法涅卡的头?像动了动，问说?，“要见一面吗？我在接待大厅这边。” 接待大厅的话—— “你在忙吗？”小宝贝问道，“会不会不方便？” 他没有等?到回复，控制面板开始震动，法涅卡打了电话过来。 那?头?很安静，两?人间有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听?到了主神的声音，慢腾腾温和极了：“对不起?，那?天来不及和你道别，不知道信息有没有发出去。” 迟来的道歉，继寻茫然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一天。那?个火光冲天的时刻，长官的信息把他刚要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堵了回去。 心情莫名复杂，继寻小声说?：“我有收到。” 主神似乎是笑了，嗓音轻柔暗哑：“我怕你伤心来着。” 如果?是在当下那?一刻，继寻大概会回一句：“我才不会伤心。” 但可能因为小别重逢，也可能是氛围使然，小宝贝只觉得鼻尖酸了酸，犹豫半晌，他只客气地回答：“谢谢你。” “来找我吧。”主神开了口。 虽然是见缝插针的时间，但是这样重要的时刻—— “我想见到你。” 接待大厅铺着厚厚的地毯，深红底色上绣着繁复的花卉图案，厅里三?三?两?两?站着人，彼此的交谈声放得很轻，诺大空间里，只能听?到窸窸窣窣不明显的声响。 水晶灯又高又亮，晃得人心慌意乱，周围都是西装革履的打扮，自己的卫衣运动鞋扎眼又失礼。继寻站在门边，不敢再往里走。 果?然不该来，这里是工作场所，我并不是相关?人员，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宝贝如芒在背，他着急地逡巡着会场，法涅卡在哪里呀？ 接待大厅往里是俱乐部，里面放着曲调舒缓的音乐，沙发茶几分区摆放，继寻看到了那?位金发耀眼的大人。 法涅卡正和其他人聊着什么，他有些心不在焉，会场入口有好几个，谈话间他时不时抬眼望过去。 终于，某位宝贝姗姗来迟，站在门口冲他小幅度挥了下手。主神抿嘴笑了，回头?对几位同事说?抱歉，起?身?走了过来。 这里的气氛原本就压抑紧张，继寻一直处于一种有些紧绷的状态里，此刻心跳更是在一点点加速。有人看了过来，被打量的感觉令人窒息，小宝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些。 旁边有人行了礼，法涅卡点头?微笑。他站到继寻面前，隔着点距离，那?个笑容很开朗，雪白的牙齿亮闪闪。 继寻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您好……” 问好声磕磕绊绊，继寻自己都有些听?不清，忐忑焦虑间，他垂下了视线。 “嗨。”主神是这么打招呼的，他盯着人看，然后很自然地牵过了他的手，“跟我来。” 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间，继寻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天啊，牵我干嘛？我不要被注意到，别看我别看我。继寻的脸颊红通通。 大门往外是俱乐部二楼，越过栏杆可以看到一层大厅。这里很空旷，天色有些暗了，走廊没有开灯，法涅卡把人带出去，在角落的隐蔽空间里，他撑着墙壁，咬住了小宝贝略微颤抖的唇。 体温不自然地升高着，身?前的人压得近，继寻的后脑勺抵着墙，他尽量往后仰，试图分开点距离。 “这里……” “放心，没人。” 舌尖软软探进来，试探性地碰了碰。入侵式的举动惊得小宝贝腿都软了：“别……” “亲亲都不行啦？”法涅卡靠着他，把人揉了一揉。 “你在工作呢。”小宝贝提醒着。 “我忙一天了，”法涅卡挺委屈，说?，“今晚肯定又是通宵。” 继寻茫然眨眼，选举这么累的吗？难怪主神不想上班。 法涅卡把人抱住了，脑袋搁在他肩上，语调挺含糊，问说?：“你晚上可以留下吗？别回去了吧。” “……” 这话听?起?来像约，看气氛又不像约，小宝贝问他：“你不是要加班吗？” “我想一结束就看到你。”铃声响了，法涅卡还抱着人不松手，“我想你好久了，你可不能这么无情。” 继寻：“……” 这撒娇的语气到底跟谁学的？ 可惜小宝贝就吃这一套，迟疑半晌，还是点了头?：“好吧。” “谢谢你，”主神蹭了蹭他，“有点开心呢。” 继寻摆摆手，目送这位大人离开。 大门合上了，栏杆外的水晶灯准时亮起?，整条走廊晃眼明亮，先前那?些不安渐渐散去，法涅卡很温柔，小宝贝很喜欢。 主神的寝殿，上次来还是十年前，侍从?官给他开了门，位置是二楼的放映室，沙发旁有虚拟菜单，继寻选了南瓜汤，又从?一旁的冰箱里拿了啤酒。 屏幕点开，鲸鱼的尾巴扫过画面，整个放映室沉浸在蓝色的深海里，海浪声一波接一波拂过耳边，缓和的音调催人欲睡。 中断的时间又衔接上了，对主世界的两?个人来说?，有些问题还没有解决。 ——我们和好了吗？ 其实继寻根本没有细想过这种问题。他确实没有经验，总是认认真真地分手，又不明不白地重新在一起?。 第238章 ——所以，是哪一刻原谅法涅卡的呢？ 可能是他道歉的时候吧，也可能是在山洞里，或者是他炸毛崩溃的那?一天……当然这些都不要紧，继寻已经原谅他了，就算法涅卡不说?，他也知道自己很重要。 “您想看一下选举直播吗？”侍从?官端上南瓜汤时顺带问了句，“结果?应该会很快公布的。” 熬夜加时差，继寻很困了，他摇了头?：“谢谢，不用啦。” 根本毫无悬念。 吃完饭他就去洗漱了，换好睡衣爬到了那?张大床上，如果?不算梦境的话，他其实只在这边睡过一次。 躺在这里的感觉挺奇妙的，他有时会觉得自己还是个娃娃，忐忑地等?待着主神使用。另外一些时候，他会觉得法涅卡是恋人，心动的感觉彼此都很难掩饰。 床帐很高，被子柔软舒适，床上没有绳子也没有玩具，继寻很安心。明天才能见到主神，今晚注定会是平静安宁的一个夜晚。 他睡得很安稳，大脑陷入了虚无中，那?里白茫茫一片，他什么梦也没有做。 凌晨时分，天还没亮，身?边响起?了些微动静，被子鼓了鼓，意识还没清醒，他就被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金发在清晨的深蓝底色中带着细碎的光泽，主神抱娃娃一样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嗯……你回来啦。”继寻费力地睁眼，又立刻闭上了。 主神在说?什么，他恍恍惚惚没有听?清，到最?后才发现这是句抱怨，法涅卡说?：“你不看直播吗？你都不关?心我的。” 继寻：“……” 好困啊，还要安慰人。小宝贝强行打起?精神，解释了句：“肯定还是你嘛。” “……” 法涅卡伸手，掐住了他的脸。 “哎呀。”被迫清醒，继寻睁开眼睛，对方在瞪他，熬夜的眼睛通红却?又明亮。 “怎么了嘛？”小宝贝挺无辜的。 法涅卡于是固定住他的脸，手指捏了一捏，脸颊鼓了起?来，显得可怜又滑稽。 法涅卡语带威胁：“为了你，我可是把自己卖给法则了，宝贝你要对我负责哦。” 继寻：“……” 啥？负责？ “嗯……”这是个玩笑吧？ 小宝贝不确定，还问了句：“负什么责？” “你要对我好一点，”主神阴沉地展望未来，“乖乖听?话，然后每天讨好我。” 继寻：“……”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当真，现在嘛…… 小宝贝从?这种禁锢里挣脱出来，用被子蒙住了头?：“好困啊，睡吧。” 主神：“……” 主神伤心了，把人从?被子里捞起?，不客气地晃了一晃：“我没开玩笑。好不开心啊，本来可以去环游世界的。这工作就没有休息时间，没有工资没有报酬，我的奖励只有你，你一定要发挥最?大的作用才可以。” 继寻头?晕脑胀，难受地撑住了自己的脑袋：“我这不是没跑嘛，我已经很有信用了。” 我如此配合，如此善解人意，还有什么不满意。 “但我觉得还不够。”主神解开那?一小片衣领，张嘴咬了咬。 不疼，唇舌印上去的感觉清晰又缠绵，小宝贝打着呵欠抱住了他：“大早上的，你还熬通宵了，不累的吗？” “不累，”主神一心一意，“我想要我的奖励。” 继寻：“……” 这事他也有责任，小宝贝心虚了，答应说?：“那?你随便玩。” “真的吗？”主神的眼睛亮了亮。 然而继寻紧接着的下一句就是：“我要睡觉了。” 主神：“……” 随便你玩，我才不理你。 有这么理想的情况吗？当然是没有的。主神跪到他身?上，掐了掐那?可爱到气人的脸颊：“宝贝，张嘴。” “……”继寻迷迷糊糊睁开眼，下一秒，那?张小脸刷地变红了，他困难地别开脑袋，试图离那?玩意儿远一点。 “乖。”主神摸摸他的头?发。 “……” 小宝贝眼眶都湿透了，纯粹是生理性泪水，他不得不抬眼看他，主神漂亮的脸蛋和那?啥同时出现在视野里，简直是种亵渎。继寻暗自忏悔着……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在忏悔。 真的很困，结束以后，主神没放手，依然是把人抱住了，严丝合缝，非常有爱。小宝贝无奈极了，问说?：“你能不能出去呀？这样睡很不舒服。” “不要。”主神去摸他的肚子，照着鼓起?的轮廓往下按去，收获对方的惊呼一声。 “我怕你跑了。”法捏卡咬着耳朵对他说?。 “可是……” “要永远在一起?。” “什么呀……”继寻很无语。 那?天是为了安抚人，现在他可不怎么愿意了。 “不要。”他这么回答。 “你不想永远在一起?吗？”主神抬起?脑袋，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这样？” “不是，就是……”继寻努力地想要离远一点，却?又被拖了回去。 “本来想放过你的。”主神的语气轻飘飘，“突然有点不满意了呢。” 继寻：“……” 果?然不能嘴硬，小宝贝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239章 “晚了呢。”主神凉凉地命令道，“分开一点。” 继寻：“……” 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我温柔爱撒娇的大人去哪里了呢？小宝贝泪眼汪汪，独自咬牙坚持着。 太可怕了好吗？根本是没完没了，不断地到达极限，又不断地越过顶点，顶点过后的世界空无到令人发慌，小宝贝话都说?不清了：“不行了，我可能……” “可能什么？” “你先放开我……” “你怎么了？” “我……” “你要去哪里？” “……” 好吧，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体验恐怖到把理智彻底吞没。为什么每次都变成了这样？小宝贝想不明白。 如果?主神有心情，他大概会费心回答一下：“因为你根本无法拒绝我呀。” 天真、善良，还很好骗。爱情是种博弈，心软的人注意要被吃干抹净。 我亲爱的宝贝，要不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残忍真相呢？主神托着腮帮子，戳了戳晕过去的某人，神情挺温柔，一脸的烦恼。 第113章 爱人 继寻醒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他生无可恋地?盯着床帐看，心里想不明白。我?不是更?坚固了吗，怎么还是受不了这些？虽然没有?出血伤口什么的, 但是这也太丢脸了吧，堂堂两金一银的获得者?, 竟然能被做到晕过去…… 小宝贝对自己的未来非常忧虑。我以后不会都要被这么搞吧？虽然?挺刺激的, 但是这样下去，我?总有?一天要坏掉的吧？再坚固的材质, 也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折腾。 睡衣整齐地?叠好放在床头，附带一张纸条：宝贝我去图书室了, 你醒了来找我?哦。 额嗯…… 要乖乖听话还是落荒而逃呢？ 继寻把?自己泡在浴池里，垂头丧气?地?怀疑人生。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 下了趟楼去找罪魁祸首。 图书室有?两扇门，一扇通往卡米尔宫的走廊，一扇背后是楼梯，楼梯往上连接着家里的放映室。这里是私人场所，偶尔也会?用于公务接待。 继寻过去时里面还有?人, 来访的客人在聊着什么, 他站在门后等了一会?儿。 公务谈话琐碎无趣, 一堆流程一堆细节, 他等得无趣, 正想着回房间?, 晃神间?却在那些字句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继寻……您看……” 什么？ 注意力几乎是瞬间?就集中了, 小宝贝不明所以, 焦虑地?竖起耳朵, 贴到了门背后。 是在说我?没?错吧？ “可能需要……” 继寻屏息静气?，但很可惜, 除了名字，其余内容很难分辨。 心脏跳得又沉又闷，简直有?些喘不上气?。 法涅卡在和谁说话，为什么要提到我?？ 不想引起注意，不想被人谈论……继寻本能地?难受了。 几分钟的时间?，忐忑又难熬，客人离开后，他又站了一会?儿，这才悄悄溜出去，躲在书架后探出了个头。 熟悉的书桌和摆设，法涅卡穿着衬衫和针织马甲，埋头在看什么材料，纸页翻动的声音衬得周围愈发安静。 “我?可以进来吗？”隔着点距离，小宝贝搭着书架边缘，压低声音问道。 主?神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当然?可以。”他抿嘴笑了，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继寻身上还是睡衣和拖鞋，总觉得和图书室格格不入，他站到桌前，还问了句：“今天也要上班吗？” 主?神点了头：“你坐。” 继寻没?有?去看法涅卡，而是紧紧盯着桌上的文件，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字，倒转的词组完全看不懂意思，他只好抬起头，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我?刚才在门口……你们有?提到我?吗？” 法涅卡有?些意外，他伸手去倒茶，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红茶馥郁芬芳，冬日里闻起来分外香甜，继寻握住茶杯，捧在手里捂了捂，礼貌地?说了谢谢。 法涅卡把?那份文件递了过来：“你看一下。” 文件整齐地?夹着，有?好几页，继寻大致浏览了下，是就职仪式的相关内容。 按照规定?，新?任职的官员需要在议事?会?上致辞，并对着话筒宣读誓词。这个形式每一届都有?，继寻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些，仪式很重复，冗长又乏味，小宝贝毫无兴趣。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边说边往后翻去。几页过后，黑白印刷的报告中出现了清晰的红笔标记，不知是哪位秘书的成果。 被框起来的部分是议事?会?开幕大典，下划线上是一行字：主?神需着礼服、冠冕，与爱人一同出席，为开幕大典致辞。 “爱人”这个词被圈了起来，秘书在旁边打了问号，接下来是另外的笔迹，主?神批复时直接把?继寻的名字写了上去。 “……” 好像有?见过。 继寻脑海里浮现出不知哪一幕新?闻的画面，官员和夫人站在阳台上冲大家挥手致意。 “我?也要参加？”小宝贝问得很茫然?。 “是的。”法涅卡回答。 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特殊对待，主?神还解释说：“一直是这个要求，卡米尔宫其他官员的就职仪式也都需要爱人同行。” 第240章 “为什么？”继寻本能地?有?些排斥，他并不想掺和这些，工作和生活本来就应该是两码事?。 法涅卡还是第一次和小宝贝谈这些，他的语调不自觉地?官方起来：“因为主?世界是为法则服务的，我?们的工作是设计、调整其他世界。但人为的操作存在不确定?性，对此法则有?自己的计算公式，在考虑感性影响的时候，它需要官员和爱人两方的数据。” 继寻垂眸看着，法则好像说过这件事?，它说我?的意识是个未知数什么的…… 等等，这好像不是关键。 爱人？我?吗？ 主?世界没?有?财产，没?有?家庭，没?有?婚姻制度，所以并不存在丈夫妻子之类法律意义上的身份。法则宣誓的要求是爱人，而“爱人”是个很模糊的概念，没?有?约束，也没?有?保证。 所以——如?果没?有?完整定?义的话，我?不去也没?有?关系的吧？ 他把?这话问出了口：“爱人是指我?吗？” 法涅卡笑了：“不然?呢？” 继寻并没?有?觉得开心，他只是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压力。 “我?可以不参加吗？”他这么问道。 法涅卡一脸不解：“为什么？” 在继寻看来，这个规定?有?明显可以调整的余地?——他们的关系是他俩自己决定?的，是不是爱人他们完全可以自己说了算。 他于是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还问说：“也不是一定?要参加的，对吧？” 法涅卡稍稍迟疑了下：“你不想来？” 继寻很确定?：“嗯，不想。” “为什么？” 继寻抿了抿唇，有?点想要逃避：“你要怎么介绍我?？” “我?的爱人呀。”法涅卡理所当然?道。 “……” 继寻叹气?：“我?只是你的玩具。” “……什么？”法涅卡愣住了。 “我?不想被人关注，不想被深究身份。”继寻把?文件放回了桌上，“现在的话，没?有?人在意我?是谁，但如?果你要公开，大家都会?知道。” 知道我?们有?什么样的过往，你是主?神，你没?有?问题，但我?并不想被提及身份。 法涅卡皱了眉：“你不会?觉得你是我?的情人、男宠、玩物之类的吧？” 继寻：“……” “虽然?我?，嗯，对你比较……但我?并不是……并不只是……” 好吧，场合不对，法涅卡说不下去了。 他一头雾水地?道歉：“对不起，你是在表达你的不满吗？” “……” 脑回路清奇，继寻在心里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主?神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吗？ 小宝贝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我?很高兴你说我?是你的爱人，但是我?不想被关注，所以……” “可是……”法涅卡完全状况外，他没?有?想到继寻会?拒绝，“可是如?果我?连宣誓都不带你的话，那就等于明确地?告诉大家，你在我?和法则眼中都没?有?那么重要。” “不公开就没?有?人会?关心我?。”继寻坚持。 可能娃娃始终不想被人知道身份吧，就算他们解释了，不知情的人也只会?觉得这是身体关系。 但其实并不需要解释，主?世界没?有?什么八卦，大家对政治的关心程度非常低，何况知道这事?的人也没?有?几个，法涅卡不觉得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只是站在我?旁边，你什么也不用做，这样你也会?介意吗？” 继寻点了头。 主?神沉默了。 原来这个身份是种负担呀，本来以为他会?开心的……法涅卡低头去看纸页。 我?如?此幸运，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爱人，他聪明漂亮，单纯又善良，完美到让我?非常想要炫耀一下，但是…… “好吧。”主?神最终还是同意了，服软道，“听你的。” 继寻松了口气?，虽然?达成目的，但他并没?有?觉得开心。 “我?想回家了。”他问说，“我?刚才没?找到我?的衣服，你有?看到它们吗？” “你要回去？”法涅卡有?些不明白，“住在我?这里不好吗？” 继寻摇摇头：“我?要回去收拾屋子，米兰和以赛亚让我?过去。” “……” 不说后半句还好，加上后半句，法涅卡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虽然?回自己家不需要他同意，但他反正是不会?放人的。 “不行，”主?神一口拒绝，“我?家就是你家。” 继寻：“……” 法涅卡完全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语气?有?些强硬，他忙缓和下来，换了一张无辜的脸盯着人看：“我?们分别?半年了，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但是没?必要住在一起。” “恋人肯定?要住一起的呀。” 小宝贝很无情：“没?有?这种说法。” “……” “你好过分。”法涅卡不听，道德绑架随手拈来，“你怎么能这样？为了你，我?压上了我?的职业生涯，我?什么都照做了，结果你连同居都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继寻被说得莫名愧疚。 第241章 “你当时还说要一起死呢。”主?神委屈地?咬了牙，“怎么，我?们可以一起死，但是不能住一起？” “你也不用从?这边开始说起吧……”继寻试图制止他。 道德绑架很有?效果，主?神的眼睛眨了眨，瞬间?蓄满泪水：“昨天说好要对我?负责的，说好随便我?玩的，我?加班到半夜还辛辛苦苦服侍你。结果你不想公开，不想同居。你是在玩我?吗？玩我?很有?意思吗？我?什么都答应你了，你还不同意……” “我?求你了，”继寻又急又气?，小脸绯红，“你别?说了。” 主?神凉凉地?看着他：“所以，你还要走吗？你还要去找米兰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主?神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纯粹又认真。 主?神说：“我?只能从?你的表现里知道你的想法，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继寻有?点懵，怎么错的变成我?了？他有?点不确定?，问说：“你很想住一起？” 主?神点了头，给?继寻的话换了个更?浪漫的说法：“我?想每天看到你。” 小宝贝有?点犹豫了，法涅卡抓住机会?，小小央求道：“我?们分别?太久了，我?想每天确认你的存在。” “好吧，”继寻最终还是点了头，“如?果你希望这样。” 主?神笑了，谈判什么的，他向来有?信心：“你对我?真好。” 法涅卡心满意足地?继续加班。晚上的时候，他回房间?，就见小宝贝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像是被放在阴暗角落里长久不见天日的蔫掉的绿植。 “你怎么了？”主?神揉揉他。 “没?什么。”继寻强行打起精神，“我?在等你。”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法涅卡有?点不安，他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啥？ 继寻不解地?偏头看他：“你留我?下来不就是为了……” “……” 多大的误会?呀，法涅卡一脸纯情：“没?有?啊，你想干嘛？” “……” 怎么变成我?想干嘛了，小宝贝懊恼地?抓抓头发：“噢，那睡吧。” “你心情不好吗？”法涅卡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没?有?没?有?。”继寻拿被子蒙住了头。 法涅卡：“……” 娃娃什么时候也有?心事?了？ “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会?蒙着脑袋。”法涅卡问道，“需要我?安慰你吗？” “不用不用。” “原来你真有?心事?呀。” 继寻：“……” 倒也不用这样套我?的话吧？ 主?神去亲他，小宝贝只是抱住了枕头。那些吻于是落在了后颈上，一点点往下，延伸到了尾椎骨。 继寻很有?危机意识：“不可以。” “可是你趴着睡……”法涅卡毫无逻辑地?反驳了句。 后面的话继寻没?有?听清，他感到自己被掰开来，舌尖又软又滑，一点点舔舐过去。那些蜿蜒的、曲折的、紧绷的，都在温热潮湿中一点点融化。 我?的天…… 小宝贝抖得厉害，但是一声不吭，他没?有?再制止对方。那些吻很破碎，他感受得很不清晰，像是雨天里溅起的水，淅淅沥沥打湿了衣角，片刻间?就渗进了皮肤里，变得冰冷粘腻，柔软缠绵。 法涅卡还笑话他：“这就不行啦，亲爱的你好敏感。” 他去捏他的脸，却发现那里湿淋淋一片。继寻一直在哭，攥着枕头的手指节发白，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你怎么了？”主?神有?些发愣。 继寻没?有?回答，只把?枕头翻起来，堵住了耳朵。 那些泪水挺奇怪的，不是羞耻也不是气?愤，那是悲伤的泪水，渗在枕头里，浸透了主?神的心。 “宝贝你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压抑又难过。逃避可耻，逃避向来有?用，但我?怎么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所以我?大概，还是想要和你站在一起的吧。 第114章 尾声 法涅卡实在太累了?, 他稀里糊涂睡了?过去，半夜想?抱抱小宝贝，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 不会吧……主神呆了一呆, 迷茫地撑起脑袋。 是欺负过头了吗？他稍稍反省了?下，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虽然我把人?玩哭了?, 但是小宝贝就?在那里, 我怎么可能忍住呢？谁都忍不住的?吧。 他下床找了?一圈，浴室没有人?, 门外的?守卫也说没见到人?，主神又去衣帽间翻了?翻, 最后终于?在二?楼看到了?那些粼粼的?蓝色光影。 衣帽间往外，眼前的?拱形屏幕上投影着深海, 小宝贝关了?静音，整个空间静谧幽深，鲸鱼的?尾巴时不时划过幕布，留下一片晕开的?水波。 继寻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他没有在看电视, 只是抱住膝盖, 额头抵在手臂上, 不知睡着了?没有。 氛围很安静, 法涅卡在他旁边坐下, 拉过沙发?上的?毯子, 没忍住揉了?把他的?脑袋, 责备道：“怎么不回床上睡？” 继寻睁开眼睛, 就?见一旁的?主神困倦地打了?个呵欠，把脑袋靠到了?他肩上。 第242章 重?量沉甸甸的?, 小宝贝不敢乱动，法涅卡在很近的?地方?，呼吸很轻，困极了?似的?，轻轻吐着气。 继寻又抬眼去看鲸鱼，深夜的?海洋本该是无止境的?黑，但是观测镜下的?画面却泛着浅淡的?蓝，像是被刻意打上了?光，他们在玻璃缸外，看着被饲养在镜头里的?奇异生物?。 “你好像不开心。”法涅卡闭着眼睛，在他肩头蹭了?蹭，“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主神洞察力惊人?，小宝贝有些沉默。 之后过了?很久，久到法涅卡几乎要睡过去了?，继寻才开了?口，轻轻地说：“宣誓仪式，我和你一起去吧。” 主神：“……” 咦？ 法涅卡抬起头，下巴依然搁在他肩上，迷糊的?眼睛眨了?眨，近距离盯着人?看：“你同意啦？” 继寻点了?头。 “……” 现在才有点真实感，主神坐起来，笑容很灿烂，声音轻快了?许多：“好呀，我们一起去。” 想?想?就?开心，到时可一定要忍住炫耀的?心理，可别把小宝贝吓跑了?。 “那你不能反悔哦。”法涅卡笑嘻嘻，把人?揽过来抱了?抱，“不过你怎么又答应了?？我以为你不想?去呢。” “因为……”小宝贝垂下脑袋，不自觉地咬了?唇。 开幕式每届都是法涅卡，一直以来都是法涅卡，宣誓这事，对主神来讲稀松平常，但对继寻来说，这件事的?意义要重?要得多。 “因为你是我的?。”继寻小声道，委婉又坚定。 有人?会去关注法涅卡吗？大?概很少?吧，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自己身上。“爱人?”这个概念是相互的?，我是你的?爱人?，你也是我的?爱人?。 法涅卡似乎想?笑，嘴唇抿着，扬起一个压抑不住的?弧度。 ——我当然是你的?。 继寻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往前，落在屏幕上。鲸鱼游过了?，海面一点点亮起，晨光带着朦胧的?暖色调，照亮画面的?一小片角落。 继寻的?眉心略略压着，开口时显得紧绷又认真，他说：“在鲸鱼世界的?时候，你跟我表白?过，你说我是唯一的?，你说你是我的?。” 是呀，多么完美的?表白?啊，法涅卡心想?。但他没有打断对方?，他也抱着膝盖，抬眼去看鲸鱼。 “后来你清空了?这段记忆，”继寻的?音调很轻，叹息一般，无力又感伤，“但可能因为指令，也可能是潜意识的?作用，我一直觉得你是喜欢我的?，我也一直觉得你是我的?。” “可是……”他揉了?揉眼睛，那里泛起了?清晨的?水雾，“最后那天，在会客厅的?时候，你却责怪我对你有占有欲。你说我是你的?礼物?，不是你的?爱人?。” 但这些想?法，明明是你自己放到我脑海里的?。 蓝亭说得对，如果主神没有做什么，我不可能莫名其妙爱上他，那些强烈到克制不住的?感情，是主神自己情感的?投射。 继寻托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可能一直有点介意吧。” 你现在说我是你的?爱人?……但这个词对我来讲，完全是悲伤痛苦的?回忆，它时刻在提醒我，我只是个玩具，我不可以对主人?有占有欲。 他偏头去看法涅卡，法涅卡整个都挺呆滞的?，茫然又呆滞。 “你还记得吗？”继寻轻声问，“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 世界上有那么多造物?，每一年都会有新的?更?好的?造物?，我永远不可能是最好的?那一个，你喜欢我什么呢？我倒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可是你说我是独一无二?的?，你说你只爱我一个。主神是不会撒谎的?，我没有一点怀疑，我还想?说我是不是可以小小骄傲一下，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的?爱，对我来讲，你才是唯一。 “我一直觉得你那天说得挺对的?，是我想?要的?太多，是我抱着不应该有的?想?法……可是，这其实不是我的?错吧？”继寻说，“我只是回应了?你的?感情。” 但是这个代?价，实在有点大?。 法涅卡没有回答，他趴在膝盖上，金发?染上了?深海的?色泽，变得暗淡又潮湿。 “我也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点不可思议……”小宝贝拿不准情况，问道，“你真觉得我是爱人?？” 明明玩具之类的?身份会更?好操控，更?能满足你的?需求，你自己好像也这么说过。 “大?人?，”小宝贝戳戳他，提醒了?下，“如果公开，你就?没有办法收回承诺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 我的?天，真是要疯了?。 法涅卡不肯起来，他咬住自己的?手腕，眼前模糊一片。 心痛原来是种具象化的?生理反应。多少?年了?呀，他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眼泪。 “大?人?？”小宝贝摸了?摸他的?脑袋。 “……” 主神把人?抱住，压到了?地毯上，金发?埋在他胸前，眼泪浸湿了?衣襟。 得意个鬼，法涅卡想?到，自己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我受不了?这些。”某位大?人?语调含糊，强压着哽咽，“法则在上，我爱你比你爱我要多得多。” 第243章 明明是这样，但是我真的?，错得离谱。 爱不是应当平等，爱本身就?是平等的?。主神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法则要求的?“爱人?”是什么意思，也才清楚明白?地理解法则当时到底在反对些什么。 ——你不可能爱一个玩具，你如果爱他，他就?不应该是个玩具。 感谢米兰，感谢法则。 “我很害怕，”主神为当年的?自己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信心，是我没有尊重?你。” 如果给你自由，你一定会离开我，事实上你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感情本身就?是有风险的?，不是吗？承诺不一定有结果，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世间万物?遗憾居多，鲜少?完满，我们只是非常幸运。 “那我以后可不可以爱你少?一点？”继寻抱住那颗脑袋，问得很真诚。 “嗯。”主神点了?头，深深吸了?口气，“永远爱我少?一点。” 再不可以把所有的?爱都压上了?，虽然挺开心，但你才是最重?要的?人?，你比我更?重?要，你比什么都重?要。 “我会爱你多一点。”主神亲了?亲他的?宝贝，“真的?抱歉。” 太对不起了?，简直不知该从何说起，简直不知该如何道歉，我大?概是要溺死在这眼泪的?海洋里，真希望你永远不要原谅我。 可是娃娃对他说：“没关系啦，你别难过。” 天啊—— 他到底在原谅我什么？ 主神只是更?伤心了?，他把人?抱紧了?，把娃娃的?睡衣弄得湿漉漉皱巴巴一片。 ——我恨我自己。 接下来几天，继寻回家收拾东西?，期间收到了?米兰和以赛亚的?信息无数条。 米兰催呀催：“你怎么还没来？等得好辛苦（泪目）。” 以赛亚发?了?乖巧表情包：“今晚是通宵夜谈哦，我想?听?海怪世界的?故事。” 还是那个有着长长迷宫的?庄园，冬日里灌木丛依然青翠茂密，夜里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小宝贝在中间，被两位大?人?抱住了?胳膊。 “好吓人?。”米兰表示害怕。 “吓死我了?。”以赛亚瑟瑟发?抖。 这情况和以往很类似，以前他们仨也是这么相处的?，但是—— “你俩是在装作害怕吗？”继寻不确定，“倒也不用这么捧场。” 我又不是小孩，哄谁呢这是？ “哎？” 小宝贝长大?了?，两位神明莫名心虚。 “所以最后是主神救了?你？”以赛亚问。 继寻点头。 米兰心有余悸：“还好当时逼你学游泳了?。” 继寻把宣誓的?事和他们说了?，不大?好意思地垂下视线：“法涅卡说我要一起出席。” “哎呀，恭喜。”米兰抱住了?他。 以赛亚则问：“法涅卡是谁？” 米兰：“……” 继寻还有点担心：“可是我很怕生来着。” “不怕不怕。”米兰安慰说，“到时我会在门口等你的?，按照规定议长要亲自迎接。” 以赛亚伤感地抹眼泪：“怎么有种自家孩子被人?拐骗走的?感觉。” 继寻呆了?呆：“只是宣誓，任职宣誓。” “但就?有这个氛围嘛。” “以后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开party的?。”继寻答应道。 “可是你有一大?部分的?时间要被主神分走。”以赛亚不开心，“你现在更?喜欢主神了?。” “……”继寻困扰地挠了?挠头。 大?半夜，等人?睡了?，以赛亚越过小宝贝，拉了?拉米兰：“哎，你不介意的?吗？” “啥？”米兰看了?眼躺在中间睡得很沉的?宝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下床去阳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自顾自点了?根烟。烟卷夹在手中，火光在深夜里闪烁着，渐渐缩成了?小小的?一个点。 以赛亚站到一旁，压低声音：“你也很喜欢他的?吧，你的?喜欢不会比主神少?呀，我记得你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的?。” “对呀。”米兰大?方?承认。 以赛亚搞不懂了?：“那这……” “喜欢也分很多种，”米兰吐出一个烟圈，想?了?想?，“反正以后都会在一起，什么身份也不重?要吧。” “我们以前好像讨论过这事。”以赛亚坐到藤椅上，冬夜里有点冷，他打了?个哆嗦，问说，“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不会呀，”米兰说，“爱的?感觉是相互的?，我们在他心里，也是同样重?要的?。” “你当时说爱情和友情的?区别在于?欲望。”以赛亚问，“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我不懂啦。”米兰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我们回去睡觉吧。” 主神好放心呀，是放心我们还是放心继寻呢？中间的?小宝贝毫无察觉，蒙头睡得死沉。 以赛亚低头看着，然后说：“我感觉有欲望是不对的?。” 米兰点了?头：“那你是友情。” “你真厉害，”以赛亚夸奖道，“原来真是这个区别。” 米兰只是笑，笑容云山雾绕。 到了?议事会开幕大?典那一天，法涅卡换了?藏蓝色制服，继寻的?装扮也差不多，两人?的?服饰非常像，区别只在于?头顶的?冠冕。那其实是一顶镶嵌着宝石的?帽子，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第244章 继寻紧紧张张，把帽子扶了两遍。主神凑过去，在他耳边调侃了句：“怎么办，宝贝你好帅。” “……” 他被小宝贝瞪了眼，只能张开双手表示投降：“还不让夸了。” 车子在议事会门口停下，米兰站在大堂前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每一届都是同样的流程，好无聊的，”议长慢了一步，和继寻并排走，交头接耳道，“只有你值得期待。” 继寻叹气：“我现在有点怀疑我的决定了。” 米兰鼓励说：“决定只要下一次就好了，之后就不用多想啦。” “我希望不要有人关注我。”继寻瞄了眼四周，现在还没进场，周围只是侍卫。 然而米兰说：“那是不可能的，到时所有人都会盯着你看。” 继寻：“……” 议长不觉得这有什么，还双手合十星星眼道：“你是我最完美的设计，不能炫耀太可惜啦。” 继寻无言以对，只能说还好米兰靠谱。 俩人嘀咕了太久，法涅卡很不满：“你俩说啥呢，也不带我。” “你要看路，”米兰提醒着，“你走前面，别回头。” 法涅卡：“……” 你们这真不是故意的？ “宝贝你明年申请议事会好吗？”米兰悄悄挖人，“议事会很轻松的，我们可以一起工作。” 法涅卡立刻反对：“别听他的，来卡米尔宫，我们缺人。” 米兰一脸惊讶：“卡米尔宫那么累，你怎么忍心呢？” 法涅卡：“……” 很好，主神心想，米兰你真的太适合当一个阴阳怪气的政客了。 继寻把两人推开，无语道：“我想申请外派的，你们别说了。” 主神伤心了：“说好要在一起的。” 米兰也伤心：“又要见不到了吗？” 继寻：“……” 我怎么谁也说不过呢？ 到了议事厅门口，米兰依依不舍地道别：“我要去楼下，一会儿这扇门打开，你们会站到二楼讲话。宝贝别紧张哦，虽然人很多，但是大家都很友好的。” “嗯嗯。”继寻和米兰握了下手，“谢谢你。” 米兰回了他一个拥抱。 木门很沉重，背后是议事厅二楼的平台，一楼的位置坐满了，米兰会在中央的椅子上举着小木槌维持秩序。 继寻盯着眼前的门，心里在想象那个画面。被人关注总是令人紧张，这大概是娃娃时期留下的后遗症吧，他很难摆脱这种被注视的焦虑感。 正紧张着，法涅卡却是往后退了步，悄悄碰了下他的手。继寻抬起头，法涅卡压低脑袋，帽子上的红宝石亮闪闪晃过眼前。 主神牵过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亲爱的，你也看看我好吗？” 继寻：“……” “哦不好意思。”他下意识道歉。 法涅卡似乎是想亲他，但是两个人都戴着大帽子，冠冕又重又沉，主神偏过头，帽子磕在一起，隔着点距离，他亲不到他的小宝贝。 秘书们站得远，林心恬忍不住笑了，收获了主神懊恼的视线。 时间到了，传令官拉开了那扇门。木门后面，议员们全体起立，又在一个手势过后，哗啦啦全部坐下了。气氛比继寻想象的要轻松很多，这里毕竟是主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等级和秩序。 法涅卡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个玩笑：“我知道你们对我没什么兴趣，你们今天来只是为了见我旁边的小家伙。” 猝不及防被点到，继寻有点慌，下面是悉簌的打趣声，有人应了句：“介绍一下呀。” 法涅卡克制着得意的小心思：“你们可别吓着他，我死缠烂打好几天他才同意跟我来的。” 又是一片笑声。 继寻的脑补已经从严肃正经的千人大会堂，转向了泼水打架的各国议会了……其他世界大概也没什么区别吧？ 寒暄过后才是演讲，法涅卡面前出现了控制面板，这是透明的，提词器一样展示着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发言稿。 “以法则的名义。”法涅卡牵过了继寻的手，“我和我的爱人共同宣誓。” …… 议事厅的大门合上，鲸鱼世界的鲸鱼游向天边。时间流转，世界飞速倒退，大海凝结成一颗小小的蓝宝石，镶嵌在了娃娃的眼睛里。 子弹掉落，公式删除，礼物放回到了包装盒中。人群拥挤，酒杯碰撞，棉花糖拉扯出了甜腻的糖丝。 陆子洋趴在大桥栏杆上，往下望去。深夜的海，漆黑暗沉吞没一切光亮。倒计时结束，烟花绽开，新年的钟声敲响，有人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主神低头看去，娃娃在一片月色中对他笑，笑容明澈，咬字清晰：“在这干嘛呢，我们回家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