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你的豹来喽》 第1章 《嗷呜!你的豹来喽》作者:瑄鹤【完结】 文案: 顾祈安重生成了一只被抛弃而即将死在野外的雪豹幼崽,白毛黑点蓝眼睛,简直就是大猫界的颜值天花板! 可惜顾祈安获得的是九分美貌和一分运气——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小雪豹一抬头,就看到了立在自己面前的狼。 那是一只通体深黑的巨型灰狼,目光森然、牙齿银亮,缀在嘴边的生肉血水淋漓,散发着腥气…… 雪豹幼崽:救!天要亡我! ◆ 黑狼戈尔是个怪种,毛发颜色区别多数同类,刚一会捕猎就选择当了孤狼。 山里的狼群偶遇戈尔,却发现这家伙屁股后面跟了个黑白相间的小崽子! 狼群:这是戈尔他儿砸? 戈尔:滚 顾祈安:吧唧吧唧(在黑狼酷哥身后当跟屁虫) 直到雪豹崽子成年,八卦的狼群们偷偷看热闹,意外发现戈尔竟然把毛乎乎的雪豹往洞穴里赶。 单纯的狼群:莫非……养大了准备吃? 戈尔:是准备“吃”了。 顾祈安:??? 两个月后,顾祈安用毛茸茸的爪子捂着屁股痛哭:我们有生殖隔离!我真的怀不上狼崽子啊?! ◆ 华国今年新推出一档有关于北方野生动物的纪录片——《走进荒原》,主要依靠“动物间谍”进行拍摄。 紧张的前期跟进中,“动物间谍”幼年灰狼终于成功潜入狼群,在跟随大部队活动时,它意外捕捉到神奇的一幕: 又酷又凶的巨型黑狼正按着一只雪豹rua?!两只大萌物似乎都是男孩子?! 于是当天微博热搜—— #酷哥黑狼和貌美雪豹的爱情故事# #霸道狼哥狠狠爱,雪豹情人你别跑# #动物间谍重生之我在动物世界和吃瓜狼群一起磕糖# 网友1:多来点,我们就爱看这个!! 网友2:磕生磕死,没想到动物世界也有纯爱嘿嘿 网友3:给写手、画手递笔,等着吃粮了 后来,等网友们考古几年前的纪录片,才发现当初拉扯雪豹幼崽的爹系酷狼,正是《走进荒原》里的狼哥。 网友1:狼哥,你这是养成系的老婆哈! 网友2:当年狼哥捡了雪豹崽子那天起,我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网友3:见证爱情,随礼一千,记晋江账上! 巨型酷哥黑狼攻x貌美乐观雪豹受 1.主受,双c,黑狼x雪豹 2.动物文,不变人 3.动物间谍,即动物摄像机 4.日常+成长,前期养成,后期恋爱 5.穿插人类观察视角,有弹幕元素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甜文 成长 萌宠 轻松 主角:顾祈安(雪豹),戈尔(黑狼) ┃ 配角:吃瓜动物,嗑糖人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撒娇豹豹最好命 立意:逆境也不放弃 第1章 雪原豹二代 从黑暗中重获意识的那一刻,顾祈安只感受到了久违的寒冷和饥饿。 以前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室内是恒温的、人是没胃口的,连这些感觉都变成了奢望。 等等—— 人死了还知道冷和饿?这不科学啊! 而且,死人怎么会有思考能力? 顾祈安有点懵。 他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 死在自己躺了快五年的病床上! 等待死亡是一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甚至死亡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很解脱。 但现在似乎……又活过来了? 眼下,顾祈安大脑一片空白。 他努力睁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眼皮,沉重的黑色如潮水散去,缓缓露出近乎褪色的画面。 顾祈安抬起僵硬的脖子,仰头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是被白雪覆盖的灰褐山石和干草,白雾茫茫,散落着细碎的雪粒,天空灰白,如同使用了漂白剂一般,缺乏生机。 是冬天。 几片黏连的雪花悠然下降,正好落在了顾祈安的鼻尖,顺着视角延伸,他看到了几簇白毛。 等等,白毛! 已经到尸体长白毛的程度了吗?说好的火化后骨灰洒到大海里呢?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啊?! 发觉不对劲的顾祈安立马低头,入眼就是一对乖巧拢着的毛爪子。 咦,爪子? 毛茸茸,肉乎乎的爪子。 其上毛发底色是略浅的灰白,两侧成排点缀着圆状灰黑,斑点的轮廓略显模糊,看起来像是晕染开的墨团。 那对爪子随着顾祈安的心意活动,舒张、抓握、搓揉。 翻转过来是一个饱满、标准的大猫肉垫,颜色黑亮,像是几块大小不同,形状圆润的鹅卵石,瞧着就很有手感。 看起来有点眼熟。 白灰色皮毛,模糊的黑色圆环花纹,深色大猫肉垫。 如果将这些特征加起来…… 顾祈安睫毛微颤,剔透的眼瞳里闪过几分古怪。 某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但顾祈安仍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思考间,他猛然扭头,不出所料地在后方看到了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几乎有身体的3/4长。 养病期间看过的纪录片,足以顾祈安对自己的新身份做出判断—— 第2章 他变成了一只雪豹幼崽! 顾祈安乐了。 谁成想死后重开一遭,竟然变成国家保护动物了!那可是小雪豹啊! 试问全球最美的猫科动物,那必须是有雪山精灵之称的雪豹! 不等顾祈安发挥自己的乐观精神,当一回新鲜出炉的雪原豹二代,他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雪豹幼崽出生后10周断奶,2个月后离开巢穴,可跟随母亲活动;之后,他们会与母亲生活18-22个月,直到彻底独立。 眼下,就顾祈安对自己毛发、肉垫、体型的估计,他应该连5个月都不到,甚至往小了猜可能断奶没多久,完全不到独立生活的年纪啊! 那么开始提问了,这辈子的雪豹妈咪你去哪啦?! 顾祈安:是谁偷走了我豹二代的生活(跑来跑去)谁啊(仰天长啸)说啊!是不是你(揪住衣领).jpg 趴在石块上的小雪豹茫然眨了眨眼。 环绕在他眼周的黑色毛发,如同一道有意勾勒出来的眼线,灰白色的睫毛覆盖其上,像是一把小扇子。 睫毛之下,小雪豹眼瞳中央尚未褪去的蓝膜在裸岩上积雪的映衬下,折射出一种更加纯净、澄澈的蓝。 像碧空和浅海。 哪怕这只雪豹幼崽还很年幼,但已经能预估他未来的超高颜值了。 无疑,他是会是一只漂亮的雪原大猫。 可惜没妈的小漂亮像棵草。 毫无依靠的雪豹幼崽此刻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眼见被妈妈保护的豹二代生活一去不返,顾祈安人性化地叹了口气,被迫接受现实。 没有雌性雪豹的照顾和教导,幼崽想要在野外环境生存堪比登天,于是在成为小雪豹的第一天,顾祈安给自己定了个生存计划—— 先得找个长期饭票,等什么时候熬到亚成年,再开启大猫的浪迹生活。 至于为什么不叫小雪豹自力更生,答案很明显。 雪豹幼崽的存活率仅有50%,过早离开母亲的幼年体生存能力有限,高寒的山地环境加大了捕猎难度,哪怕这只小雪豹体内装着个人类的灵魂,顾祈安也无法打包票说自己没问题。 甚至他可能还不如其他同龄的小雪豹呢! 不过在找饭票之前,顾祈安首先得适应自己的新身体,比如短粗的四肢,和缀在屁股后面不怎么听话的长尾巴。 山头的雪似乎小了很多,但温度依旧很低。 成年雪豹生有厚重的绒毛,很耐严寒,但幼崽却没那么抗冻,不过几分钟,灵魂与身体嵌合后的顾祈安便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冷意。 这具饥寒交迫的幼崽身体,尚且需要成长的时间,来抵御贺兰山深处残酷的野外环境。 还没站起来的小雪豹打了个寒颤。 不论是风,还是落在山间的雪,都裹挟着十足的冷意。 如果是真正的雪豹,大概会雪地里奔跑跳跃,偏偏顾祈安不是,卧床养病多年的他希望自己有个能跑能跳的身体,但不意味着他会喜欢在严寒的深山里和自己不熟悉的四肢打招呼。 果然还是暖融融的被窝更舒服! 宅男属性大爆发的小雪豹晃了晃脑袋,颤颤巍巍撑起四肢。 他需要找个避风的地方。 比起视野开阔的碎石山地,没有母亲保护的雪豹幼崽,更适合洞穴和枯草丛,这些天然的遮挡物不仅可以挡风,还能规避一部分来自其他捕猎者的危险。 毕竟,飞在高空上的大型猛禽,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当顾祈安东张西望寻找临时庇护所的同时,深山的另一侧传来了模糊的狼嚎,又很快被凛冬的寒风吹散,不曾被小雪豹所觉察。 位于内蒙古与宁夏交界线的贺兰山是昆仑山的余脉,典型的温带大陆性气候。 其山脉周边被荒漠和半荒漠包围,物种资源丰富,山间有岩羊、马鹿、獐子等动物的活动痕迹,自然也足以养育出一群凶悍且鲜少存在敌手的猎食者。 例如西北狼。 性情凶猛,体型较大,攻击性强,他们是狼文化的代表,以团队协作出名。 但偶有例外,并不是每一头西北狼都喜欢群体生活。 曾被贺兰山当地保护机构进行救治、放生,并追踪观察的一头巨型黑色西北狼,就是个异类。 而这件事还有追溯到几个月前—— 当时正值夏季,一队进山采集贺兰石的采石工人,在山崖下发现了一头因偷猎者而受伤的亚成年黑狼。 黑狼受的是枪伤,自手术室里走了一遭,因为本身身体强壮,挺了过来,恢复状况也格外喜人。 在保护机构养伤的日子里,这头还未完全成年的西北狼已经展露出了得天独厚的基因优势。 他的肌肉健硕有力,体格比同类更大一圈,皮毛乌黑,灰色的眼珠充斥着令人心生惧怕的凶戾和野性,彰显着其身为顶级猎食者的身份。 直到这头亚成年公狼身上的枪伤彻底恢复,他被打了麻醉并戴上卫星定位项圈,被放生到贺兰山远离人迹的区域。 离开的那天,他从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一个名字——戈尔。 “戈尔的体型比普通西北狼还大,我推测他可能还混有其他狼种的血统。” “他是个特别的大家伙!” 负责观测戈尔行动踪迹的工作人员对他的同伴说:“我本以为他回到野外后,会去找自己原来的狼群,但现实是他去当了孤狼,太不可思议了!孤狼……孤狼可没那么好生存!” 第3章 孤狼的出现状况一般分为三类:竞争失败被族群驱逐,受伤后无法跟随队伍,以及好奇心驱使主动离群。 不论是以上的哪一种,孤狼在自然界都是极少见的情况,他们的生存率很低,寿命较短,常死于饥饿、寒冷,以及伤口感染。 工作人员的同事也很意外。 同事:“据我了解,目前人类观测到的孤狼少之又少,甚至结局都算不上美妙……” 据记录,加拿大有一只名叫takaya的狼,他独自在人迹罕至的海岛上生活了8年,并为此去适应环境、改变习性,人们小心观察、记录着这头孤狼的生活,但最终takaya却死在了猎人的枪下。 同伴有些唏嘘。 作为人类,他们可以在自然法则之外去救助受伤的野生动物,却无法替这些生命做出决定,甚至有时候明知道方向是错误的,也只能旁观。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人类无权利,也不能过多地去干涉自然界,甚至自然纪录片行业里还存在一条“永不干涉”的原则。 因此,当痊愈后的黑狼开始向野外发现狼群踪迹的反方向前进时,整个保护机构里的工作人员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年轻的工作人员:“至少现在,我希望戈尔会得到老天爷的偏爱。” 独行的黑狼引来了人们的好奇,也同样获得了更多的关注。 于是三天后,一架专用于观察这头西北狼的无人机自保护机构起飞,追寻着定位项圈的方向,一路记录着戈尔的前进路程。 人们很好奇,这头年轻的亚成年黑狼为什么会选择独行,又会在这条独行的路上得到怎么样儿的结局。 如今,已经在贺兰山深处当了将近半个月独行侠、甚至比放归时又长大一圈的亚成年西北狼,正仰头嗅闻着冰冷发潮的空气。 敏锐的黑狼已然发现这片碎石山地附近,多出了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卫星定位项圈传递来的信号跨越距离和空间,汇集成办公室内电脑屏幕上清晰的红点,片刻的停顿后,这枚红点再一次移动,开始向着另一处山头前进。 那座山体的背侧,正是试图驯服不听话的四肢,踉跄爬起来的雪豹幼崽顾祈安。 此时,黑狼与小雪豹之间的直线距离,刚好2.5千米。 而狼奔跑起来,速度可达每小时55公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缩小。 第2章 地狱开局 当山脉深处的亚成年黑狼,与雪豹幼崽之间的直线距离逐渐缩短时,另一边颤颤巍巍自巨块山石上往下翻的小雪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卧病在床的那些年里,顾祈安看过的纪录片不在少数,尤其爱《荒野间谍》、《地球脉动》、《王朝》、《动物世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看得多并不意味着他变成雪豹后,也能很好地应用到现实。 就比如此刻—— 顾祈安知道猫科动物是怎么走路的,但等自己真的成了大猫幼崽,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小雪豹的身体在他到来之前,正处于一个饥寒虚弱的状态。 四肢乏力、酸软,上辈子病久了的顾祈安没发觉什么不对,只当是幼崽的身体尚且薄弱,这才显得身体没什么力气。 习惯双腿行走的人类很难在短时间适应四肢齐动的行为方式,站在山石间的小雪豹仅仅是迈了几步,就已经蜷着肚皮从小角度的斜坡上滚了下来。 坚硬的山石上有霜雪覆盖,干枯杂草丛生,倒是给了雪豹幼崽一个缓冲的力道。 等他熬过那阵晕头转向,看清浅蓝到近乎寡白的天空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四脚朝天地躺在坡下了。 不待顾祈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那对毛茸茸的圆耳朵就“嗖”地一下立着抖了抖—— 嘤!嘤嘤! 是某种禽类的鸣叫声。 瞬间,雪豹幼崽的背毛蹭蹭竖了起来。 蓝色虹膜捕捉着天空上的变化,远方窄小的黑点持续变大,连带着嘶鸣声也愈发清晰。 是一只金雕! 成年金雕展翅长度超过两米,那可是连狼群都敢突袭的猛禽之王,雪豹幼崽在其眼里大概也就是个开胃菜的程度。 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样一顿白来的午餐,游荡在冬日山间的猛禽又怎么会放过呢? 金雕以300千米/时的速度快速下降,遥远的黑点变成一片连绵的阴影,金棕色的长翅威风凛凛,鸟爪锋利尖锐,闪烁着危险的冷光。 他的目标清晰明了,正是那只失去母亲庇护的雪豹幼崽。 这简直是眼前一黑的地狱开局! 顾祈安管不了摔疼的后背,不听话的四肢在生命的威胁下难得统一,撑着小雪豹圆滚滚的身体奋力一翻,全身卷着枯枝干草的狼狈状况下,他看到夹在两块山体岩石之间的躲藏缝隙。 外形威猛叫声却像嘤嘤怪的金雕飞速接近,短短两三秒的时间,顾祈安抱住尾巴、仗着幼崽圆滚的身体冲着缝隙翻了过去。 铮! 几秒钟前还垫在小雪豹脑袋下面的石块,被金雕抓了个粉碎,那足以戳进猎物头骨的利爪抖去碎石渣,又一次伴随着翅膀的拍打而升空。 一支棕褐色的雕羽晃悠着落了下来,但藏在岩石缝隙里的小雪豹却丝毫不敢放心。 金雕利爪上的恐怖抓合力,放在纪录片里是叫顾祈安惊叹的野性力量;但当这些变成他自己要面对的生死威胁时,顾祈安整个后脑袋都还弥散着森然凉意。 第4章 ——再迟几秒,此刻被抓裂的就是他自己的小脑袋瓜子了! 憋着口气,雪豹幼崽毛乎乎的脑袋藏在岩石缝隙之间,纯天然的遮风庇护所变成了他唯一能依靠的保护屏障,但盘旋在高空的金雕却并不准备就此离去。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小雪豹拧着并不存在的眉头,仰头盯了盘旋的金雕几息,又慢慢放松下来。 没关系,至少他还有地方能躲,大不了就当缩头乌龟好了,看看到底是谁的耐心先耗尽。 只不过…… 咕噜噜。 小雪豹扁扁的肚子发出微弱饥鸣。 又冷又饿,希望这只金雕能快点失去耐心! 视角开阔的碎石山体间,冰冷的岩块变成了顾祈安赖以生存的掩体,高空拍打着翅膀的金雕绕了几圈,见“小零食”一直缩在缝隙里,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弃。 没了作为开胃菜的雪豹幼崽,金雕并不怕饿肚子,贺兰山里的野鼠、野兔、野鸡,甚至是活动在峭壁之上相对小体型的岩羊,都是他的食谱之一。 眼瞅着缝隙里的小雪豹没了影子,猛禽之王不满地嘤了两声,便拍拍翅膀,似乎是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嘤嘤怪真走啦?! 顾祈安没敢直接探出脑袋,生怕这只金雕杀个回马枪,为了自己头骨的安全,他勉强控制屁股后面多出来的毛尾巴,假装是个逗猫棒般,从岩石缝隙里伸出来,来来回回晃悠。 以金雕的视力,这点动静足够了。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饥饿和寒冷被抛却脑后,小雪豹此刻出奇地耐心,直到摇曳在冷风里的尾巴根开始发酸,他才终于从两块巨型岩石之间的缝隙里爬出来。 不,确切说来,是用滚的。 雪豹幼崽通常在两个月以后跟随母亲外出学习捕食,如果是原装的小雪豹,大抵还是留存有一些来自母亲教导的狩猎技巧,但偏偏顾祈安是中途来的,属于小雪豹的记忆一片空白,捕猎能力完全为零,眼下唯一的技巧是翻滚。 没事的,会滚已经很棒啦! 顾祈安:坚强微笑.jpg 冷风肆虐,天色逐渐昏暗。 碎石山间,一只灰白色的毛绒团子歪歪扭扭走着,在他身后的轻薄积雪上,缀着一串可爱的梅花印。 幼崽特有的圆润感令小雪豹看起来像是一颗球,正好夹在岩石中间,身侧的毛发蹭着石壁,长长的尾巴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一会儿高高翘起,一会儿又拖拽在地上,瞧着怪模怪样。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另一位猎食者的眼中。 那是一双冷而凶戾的眼睛,是极为罕见的冷灰色,于冬季的日光下由瞳孔周围向虹膜四周散落着银白,因为被眼周黑色的毛发包围而更显得压迫感十足。 幽暗森然,光芒慑人。 这头亚成年的西北狼体型已经完全接近成年体,甚至比起自己同年龄段的同类,他显得更加壮硕。 黑色毛发覆盖在其肌肉发达的背部、腿部,尾巴低垂,脚步轻盈。 他无声行走在石块堆积的山顶,敏锐的视线令他在渐黑的光线里,都能清晰捕捉到数百米之外的动静。 缓慢移动的雪豹幼崽,此刻映在了黑狼的眼瞳深处。 挂在他脖子上的卫星定位项圈也正实时工作着,以方便高空无人机的追踪和拍摄。 只见镜头里,亚成年体的黑狼静立在山顶之上,脑袋压低,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望向半山腰的位置。 那个方向的石块夹缝间,一只几个月大的雪豹幼崽正努力前进着,圆滚滚的身形歪歪扭扭,似乎随时可能跌倒。 瞧着喜感十足。 同一时间,无人机传来的画面,令正准备下班的年轻工作人员“咦”了一声,并停下脚步—— “那是一只雪豹幼崽吗?” 他的声音引来了隔壁教授的注意。 对于年轻人的话,教授充满怀疑,“贺兰山已经60多年没出现过雪豹了,你确定没看错?” 贺兰山在1954年之前尚有雪豹活动的痕迹,后来因为人类活动和环境的问题,已经60多年没出现过雪豹的踪迹了。 此时,面对年轻人疑惑的声音,教授脸上露出意外。 教授:“你确定是雪豹幼崽?” 他又一次询问。 “我确定!” 年轻人这次回答得很坚定。 屏幕转向教授,露出画面里黑白灰三色掺杂的毛绒团子。 因其正在缓慢移动,哪怕距离较远,也足够被看到。 教授瞠目片刻,愣愣道:“绒毛散乱,黑环不明显,颊髭发白……应该是只三、四个月大的小雪豹,但是怎么不见雌性雪豹?” 这是大家同样好奇的问题。 幼年雪豹会在1.5岁后离开母亲,独立生活,但无人机镜头下的这头小雪豹半岁不到,明显还没到离开母亲的年纪。 “等等,这是哪一架无人机传来的图像?” 教授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略怪异。 年轻人张了张嘴,眼睛猛地瞪大,“是追踪戈尔的那架!”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陷入了窒息的安静里。 黄昏下的无人机慢吞吞扭动身体,365°的转动后,镜头中出现了站在山顶上的亚成年黑色西北狼。 西北狼,华国狼的一种,分布于西北地区,奔跑能力强,喜夜间出没,也叫夜月狼。 第5章 他们的皮毛多以土黄、灰褐为主,但也存在黑色变异个体,被当地保护机构起名为“戈尔”的黑狼,就是这类基因混合或突变的少数结果。 从保护机构发现、救治戈尔开始,这头特别的亚成年体黑狼,就因他的大体型、黑色毛发,以及罕见的银灰色眼睛,变成了人们口中赞叹十足的存在。 他像是从黑夜里走出来的暴徒,危险又慑人,因此在保护机构对外发布了孤狼观察视频后,戈尔又从网友那里得到了一个新外号——魔王。 魔王,自黑暗而诞生的君主。 关注着戈尔的人们普遍认为,如果这头强壮的黑狼如果未来会回归狼群,必将成为这片土地上独一无二的强大领头者。 “他会吃了那只雪豹幼崽的!” 年轻人着急:“我们应该把这只小雪豹救出来!” 贺兰山将近70年缺失雪豹活动的踪迹,这只幼崽可能是眼下的转机。 “救个屁!” 教授没好气道:“暂不提我们的人能不能进到这个位置,就算进去了,怎么?黑狼不吃这口粮,就等着我们进去救?” 贺兰山地域广阔,山地高原交错,无人机能捕捉到的画面,人力却很难涉足。 有些救助,并不是人类想就可以的,哪怕这片区域雪豹少得可怜。 年轻人摸了摸脑袋,“那怎么办?” “先看看吧……” 教授迟疑,“如果他能躲过这一劫,我们才有行动的机会。” 正当人们说话间,镜头画面里静立着的黑狼,忽然动了—— 工作人员:!!! 所以小豹子会被吃掉吗?! 第3章 眼前又一黑 只见山头上,几乎与黄昏融为一体的黑狼在高空无人机的拍摄下,缓缓俯低身体,最终无声地趴在地上。 他安静得像是一颗没有呼吸的石块。 黑狼似乎将半山腰的小东西当成了晚间的消遣项目,银灰色的眼珠盖着半截眼皮,瞳光冷郁,带有几分饶有兴趣的关注。 而镜头外的工作人员,则一个个屏息凝神,生怕对方会突然发难,冲下山坡将那只小雪豹给咬死当猎物。 作为此刻的主角,顾祈安可不知道自己同时被两方关注着,他正忙着驯服自己的新身体呢! 歪歪扭扭好几步,顾祈安才逐渐在四肢交错的行走方式间找到了规律,身后用于爬山平衡时的尾巴此刻却有些累赘。 偏生小雪豹对尾巴的控制力尚还不足,虽能凭心意摇晃,却无法操控着伸到面前、被嘴巴叼住。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尾巴还不够长。 在成为雪豹的那一刻,顾祈安已经期待“豹豹咬尾巴”很久了,这可是他当初看和雪豹有关的纪录片最喜欢的环节。 无奈现实条件不够,努力无果的小雪豹只能拖着尾巴,继续前进寻找能够果腹的食物。 三个月大的雪豹幼崽已经可以吃肉了,但现在顾祈安面对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吃上肉,以及哪里有肉。 装着个人类灵魂的小雪豹一没体能,二没技巧,只能眼巴巴望着黄昏下的碎石山,浅蓝色的眼睛环顾四周,试图在夜色来临之前找到食物。 有时候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上一秒顾祈安还在为食物的事情发愁,下一秒就抖了抖圆润的耳朵尖,捕捉到了冷风中模糊的嘎嘎声。 嘎、咕咕嘎。 应该是某种鸟类。 小雪豹歪头倾听,小心转动脑袋,看向半山的乱石堆。 灰褐色的杂草随风晃动,当视线聚焦后,顾祈安很容易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到了一只灰色红嘴的鸡。 体型很小,目测不超过30厘米,比普通鸡小很多,但对于幼年雪豹来说,这似乎是个可以尝试的猎食对象。 石鸡,不过从小在北方长大的顾祈安更喜欢随老家的长辈,称之为呱呱鸡。 是可以吃的! 小雪豹的眼睛亮了亮。 顾祈安抓握肉垫,浅蓝色的眼睛锁定远处唯一的活物。 没有捕猎技巧的小雪豹下意识俯低身体,肚皮紧贴山体侧面的碎石,四肢抓地缓慢前进,为避免肢体操控生疏造成意外而压低了速度,主打一个稳。 对比上辈子那具只能躺在病床上的身体,顾祈安此刻饿并快乐着。 这种可以自由活动的感觉,谁懂?! 呱呱鸡通常群居在山体的乱石堆间,因此得名石鸡。 饥饿感让小雪豹无暇思考对方是否有同伴,便已经蹑手蹑脚地匍匐前进,一点一点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冬日晚间的风正好朝向雪豹幼崽,空气里夹杂着石鸡身上特有的禽类气味,在此之余,顾祈安还能模糊嗅闻到另一股味道。 像是潮湿的泥土和松林混杂,有些难以形容,被风稀释了大半,叫才成为野生动物第一天的顾祈安无法具体分辨,只当这是山中环境特有的味道。 气味的主人——西北狼戈尔正两个前爪交错相叠,下巴枕在前肢上,眼皮略垂,银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半山位置上,捕猎动作充满了破绽,且鼻子堪称摆设的小雪豹。 几个小时前,刚享用过一头小岩羊的黑狼此刻有些慵懒。 没有饥饿作祟,戈尔并不着急击杀这只和母亲走散的小雪豹,只打发时间般地想看看这只幼豹到底能有多蠢。 匍匐在碎石堆上的小豹子终于接近他的目标猎物了! 第6章 灰色的呱呱鸡立在原地嘎嘎叫着,似乎并不知道危险已然靠近,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小雪豹眯起蓝色的大眼睛,圆耳后压,屁股后面的长尾巴难得听话地安静伏着,只待主人一击必中。 屏息,凝神,出击! 小雪豹后腿蹬劲、向前扑杀的瞬间,原本懒洋洋的呱呱叫猛然尖叫,扑闪着翅膀飞起半米高,就那么跳到了顾祈安够不到的位置。 响亮的鸡鸣是一道开关。 不等小雪豹站稳,四周的乱石堆后跳出四五只成年呱呱鸡,超过30厘米的体型因数量的叠加而来势汹汹。 石鸡群见顾祈安孤身一豹,还是个幼崽,欺软怕硬的他们立马一拥而上,伸着脖子用橘红的嘴去叨小雪豹的毛发。 嘎嘎嘎! 这是呱呱鸡耀武扬威的叫声。 喵——喵喵—— 这是顾祈安被叨疼后的哼唧声。 悬在高空上的无人机忠实记录着一切。 为此延迟下班的教授,和其他几个年轻工作人员守在电脑前,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一幕。 “没有雌性雪豹的照顾,这个小家伙估计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 “他太青涩了,路都走不稳,如果不是雪豹妈妈发生意外,我觉得小家伙可能是因为身体情况才被留下的。” “还好戈尔并不饿。” 年轻人挠了挠头,“以他的狩猎能力,小雪豹和石鸡,连逃跑的份都没有。” “可怜的小家伙……这群石鸡太野蛮了!” 戴着眼镜的女性工作人员望着镜头里的小雪豹,眼底充满慈爱和心疼。 甚至如果够得着,她大概喊着“给姨姨摸摸”,把这只小雪豹当做是猫咪崽子般抱在怀里亲亲揉揉,顺便再给喂一口肉。 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圆滚滚的小豹子! 此刻,获得姨姨隔空疼爱的小雪豹慌不择路,毛茸茸的屁股被呱呱鸡叨秃了好几块,灰白色的绒毛飞扬,像是下了一场雪。 成群活动的呱呱鸡给幼年雪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顾祈安蒙着头往前使劲儿蹿,生怕一不小心被叨伤眼睛。 小斜坡的碎石山体没那么陡,而雪豹的爪子相对较宽,便于分散力量,腹部的绒毛在移动时也可增强抓地力,这让他们拥有极佳的攀爬能力。 身后的长尾巴用作平衡,哪怕没有雪豹母亲的教导,顾祈安依靠着身体的本能,也能爬山爬得像模像样。 但他逃离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太对…… 镜头之后,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 “那个方向——这小家伙怎么把自己往狼嘴里送啊?” 只顾低头躲鸡的小雪豹视角受限,迟钝的神经不曾发觉那股拉近距离的强大侵略者的气味,等他终于从石鸡群中冲出来一个缺口,一边跑一边扭头时,突然发现叨豹那么凶悍的呱呱鸡突然都散开了。 顾祈安高兴,看来这群鸡跑不过他! 他还是挺能跑的! 不曾被病痛侵袭的身体不够强大,但那股鲜活劲依旧令顾祈安心生愉悦。 只是这样愉快的心思没多持续多久,下一秒,脑袋还没拧正的小雪豹就“啪叽”一声撞上了一堵墙。 关注无人机拍摄画面的工作人员们忍不住皱眉蹙眼,那一瞬间他们的心脏都要因为小雪豹的动作,而提到嗓子眼上了—— 小雪豹撞上的这堵“墙”有些硬,很热乎,毛茸茸的,隐约还能察觉到血肉之下蓬勃的脉动声。 顾祈安整个僵在原地,脑袋几乎完全埋在那厚重的绒毛之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毛中“拔”出来,迟钝的嗅觉器官终于复位,向主人传递来了那股强大,且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味。 敌人!! 小雪豹的神经猛烈叫嚣着。 排除人类,如果非要说雪豹有什么天敌,那就是成群活动的狼,雪豹喜独居,自然打不过这样的对手。 避开狼群的活动范围,是每一头雪豹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教导。 出于本能,顾祈安对自己撞上的这头雄性野狼还挺害怕的,那是幼年雪豹对强大猎食者的恐惧。 但人类的灵魂又造就了他不合时宜的大胆和好奇。 于是,呆在原地的小家伙慢吞吞抬头,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瞳。 第一眼:靠,好凶!好大!好帅! 第二眼:咦,他脖子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顾祈安愣住了。 随时注意情况的工作人员猜测,这只失去母亲的小雪豹应该是被亚成年西北狼给吓呆了,不然这个时候不该盯着发呆,而是应该立马往反方向跑啊! 黄昏下的山头上,围观小雪豹碰瓷行为的戈尔很早就发觉对方的逃窜方向,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看起来笨笨的小东西,余光里聒噪的石鸡群已经乱叫着四处乱飞了。 显然,比起迟钝的雪豹幼崽,那些石鸡更清楚谁不好惹。 但或许是因为受到的惊吓太大,这一回慌不择路的变成了刚刚被顾祈安盯上当猎物的呱呱鸡。 鸡鸣嘈杂,羽毛乱飞,这让戈尔有些烦躁。 于是情绪略微不爽的黑狼抬起脑袋,迅速前伸,锋利的齿尖便已经挂上了只歪着脖子、血液滴答的石鸡。 快准狠,西北狼超过100公斤的咬合力可不是说着玩的。 其他石鸡一哄而散,浓烈的血腥只扑小雪豹的鼻腔。 第7章 伴随着血珠滴落的动静,倒霉蛋的尸体被黑狼浑不在意地扔到地上,变成了一摊软趴趴的死物。 顾祈安后知后觉背毛倒竖,感受到了迟来的紧张与窒息,哪怕石鸡的血液溅到了脸上,他依旧盯着狼脖子上的卫星定位项圈挪不开视线。 那可是卫星定位项圈啊! 近距离下,顾祈安还看到了项圈外侧嵌入的小型摄像头! 这不就是现成的碰瓷对象吗?! 说不定还能被保护机构捡回去混吃等死! 有人养着的猪猪生活,谁不爱啊?! 小雪豹渴望地咽了咽唾沫,他才试探性地动弹后肢,立马就对上了黑狼幽深的眼瞳。 好像下一秒对方就会扑过来一样。 瞬间,无需犹豫,小雪豹猛地前趴。 眼睛眯起、嘴角向后,耳朵下压成飞机耳,毛发尽量放松贴在身上,露出一副可怜相眨巴着眼睛,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似乎都在说“求放过别吃我”。 顾祈安:豹豹乖,别吃豹豹.jpg 定位项圈上的摄像头闪了闪,盛满小雪豹的高清画面瞬时出现在另一个电脑上,与无人机构成了远景、近景的切换。 工作人员诧异,忍不住和教授求证:“这个姿势的意思,是在示弱么……” 只是戈尔会接受一只非同类幼崽的示弱吗? 当人们紧张等待着后续时,亚成年的黑色西北狼压低吻部,露出银白色的獠牙,缓缓靠近这只可怜巴巴的小雪豹—— 第4章 男妈妈 近距离面对一头体型巨大,且刚刚咬死猎物的黑狼,需要很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顾祈安勉强忍住身体想要逃离的欲望,只尽可能俯低身体,一动不动。 倒不是他胆子有多大,而是出于观察和直觉,顾祈安推测眼下这头看似危险的黑狼并不饿,也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但若是他自乱阵脚、打破原有的平衡,那就不好说了。 ——他极有可能被狼当作是挑衅,一口咬断喉咙。 感官敏锐的野生动物可以通过气息、情绪,以及肢体动作来判断对峙方的意图,为此顾祈安学着狼群纪录片中的动作主动示弱,以表明自己的无害。 当然,他本身也没什么攻击性,至少绝不会被黑狼看在眼里。 大概在这头巨狼的眼里,他可能和呱呱鸡是同一级别的。 顾祈安:庆幸.jpg 戈尔的体型在整个西北狼群体中都算佼佼者,当他撑着四肢站起来,低头去嗅闻面前的小雪豹时,几乎如同一座黑压压的小山,压迫性十足。 伴随着黑狼的靠近,禽类的血腥气浓郁,趴在地上的小雪豹则一动不动,几乎成了雕塑。 戈尔有些意外。 没脱离狼群之前,群内的小狼会在其他亚成年狼的面前撒欢、玩闹,但都远远避着他,哪怕戈尔并不会主动攻击自己的同类幼崽,但浑身上下依旧透露出一种“别来找死”的架势。 这个小东西,好像有点不一样? “喵——” 顾祈安捏着嗓子,娇娇气气地叫了一声,接受着自黑狼深邃眼瞳中自上而下的打量。 狼的眼睛很漂亮。 那是一种充满攻击性的美,凌厉而野性。 顾祈安看纪录片时,就曾为狼的魅力而折服过。 此刻,戈尔慢条斯理地闻了闻小雪豹的脑袋,虽然意外对方的表现,但兴趣只能说是平平,饱腹情况下他看非同类幼崽只当看乐子。 毛厚,体型小,缺乏饱腹御寒的脂肪,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会成为他的猎物。 黄昏下亚成年黑狼的双瞳幽暗无波,他收回视线,准备换个位置休息。 电脑屏幕外的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 “刚才他咬死石鸡的那一瞬间,吓我一跳!我差点以为他会把雪豹幼崽也一起咬死!” “幸好戈尔对这只小雪豹没什么兴趣。” “应该说是小雪豹误打误撞,让戈尔知道对方无害——就算是魔王也有仁慈的时候。” “如果我是这个小家伙,现在就该转头离开!” “等会儿……这个小家伙准备做什么?” 教授快速眨眼,那一瞬间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高空上无人机的镜头画面有限,但挂在黑狼脖子上,于晚间会全开的定位项圈内的摄像头,却能正好捕捉到全部—— 小雪豹并不像是人们以为的那样转身逃离,而是抬头又冲着黑狼“喵喵”叫了一声,见对方驻足后,他直接翻身仰躺在地上,四肢自然放松,露出了柔软雪白的腹部。 在狼群内部,这样的姿势表示臣服和追随,类似“我认你当老大”的意思。 戈尔盯着小雪豹,一动不动。 顾祈安咽了咽唾沫,面上淡定其实心底慌得一批。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独活,他的选择仅有两个—— 要么抱大腿找到一个饭票,要么被人类带回保护机构,但显然没有特殊情况后者一般不会发生。 因此现在顾祈安只能赌一把黑狼的反应。 狼群中的公狼母狼会共同照顾幼崽,新闻里也曾出现过“狼孩”的报道,顾祈安想,他有没有可能成为个“狼二代”呢? “雪豹幼崽在冲着戈尔表示臣服?” 工作人员觉得不可思异,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头幼年雪豹身上,实在显得匪夷所思。 第8章 教授:“看看戈尔的反应吧……” 人类清楚,这很危险。 一头亚成年的雄性西北狼,一只几个月大的雪豹,如果前者发动攻击,那么60多年没在贺兰山出现过的雪豹踪迹,将会再一次消失。 不仅工作人员紧张,等待黑狼决裁的顾祈安也很紧张。 小雪豹毛茸茸的尾巴被夹在了双腿之间,安静地遮挡住尚未发育完全的豹蛋蛋,在黑狼又一次靠近时,他也依旧保持着自己友好的态度,甚至再一次夹着嗓子“喵喵”叫了两声。 顾祈安:这么可爱的豹豹,确定不领养一只吗? 雪豹幼崽的行为是希望获得戈尔的庇佑吗?还是说他把戈尔当作了自己的保护者,所以才大大方方露出肚皮,以表亲昵。 此刻,戈尔和镜头后面的人类有了相同的疑惑。 狼群里的雄性确实会承担一部分照顾小狼的责任,但这并不包括独行的戈尔,不过面对小雪豹的示好,黑狼原本沉落的兴趣再一次升起,驱使着他去靠近这只奇怪的小东西。 被冷风吹动了毛发的脑袋下压,沾染石鸡鲜血的獠牙上散发着对于食肉动物来说十足腥甜的味道。 这一回,黑狼突出的吻部压在了小雪豹的腹部,上下颌微松,便已经含住了幼崽命门。 ——只要雪豹一挣扎,那么锋利的狼牙会立马让他开膛破肚。 顾祈安不可能感觉不到压在肚皮上的獠牙,但他依旧一副傻白甜的模样,好像压根没意识到危险似的。 黄昏下的贺兰山逐渐进入冬日的夜幕,山头之上体型硕大的西北狼与尖牙下的雪豹幼崽还在僵持着。 刺骨的寒风吹过,被压在下方的小雪豹轻微哆嗦。 黑狼垂下眼皮,目不转睛地盯着顾祈安。 他目光深邃,强势慑人,那股被提起的兴趣不减反增,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难得令戈尔看起来有了点未成年西北狼的活泼劲儿。 锋利的獠牙从小雪豹柔软的肚皮上退开,戈尔舔了舔鼻头上未干的鸡血,慢条斯理地蹲坐在地上,视线却一直落在顾祈安的身上。 咦,好像抱大腿的计划好像可行! 顾祈安心里激动地欢呼,他晃了晃自己的毛尾巴,屁股在碎石块地上蹭着试图翻身起来,奈何灵魂不是身体原装的,再加上饥饿作祟,小豹子费劲巴拉了半天,也没能把无力的身体翻起来。 像是个翻倒的小乌龟,四肢还在不停扒拉。 噗嗤。 不知道是哪个盯着拍摄画面的工作人员笑出了声。 危机暂时解除,人们虽然还无法理解小雪豹的行为,但至少此刻他们知道,戈尔不会伤害这只难得一见的雪豹幼崽,甚至还对其有种令人意外的宽容。 或许,亚成年的西北狼想提前预备一下未来和母狼养育后代的情景? 戈尔的想法人类不得而知,他们从镜头里看到,戈尔伸出有力的狼爪,顶着雪豹幼崽的身体轻微用力,将胡乱挣扎的小家伙给推了起来。 “喵——喵呜呜——” 小豹子甜甜腻腻的小嗓音飘散在空气里,夹杂着讨好,似乎在和帮了他的巨狼说谢谢,顺便在腹中饥鸣的伴奏下,主动告诉自己的新大腿:豹豹饿了,豹豹想吃东西! 为了让对方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示好,顾祈安壮着胆子,小心翼翼探出一截毛尾巴,就那么晃悠着轻轻落在了黑狼的前爪上,随后轻轻蹭了蹭。 好像在撒娇。 垂首盯着眼巴巴看着自己,又歪头看了看那只石鸡尸体的小雪豹,戈尔瞳光幽深,似乎还有些意外,他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这只幼崽能心大到如此地步。 这就是没有母亲教导的笨家伙吗? 被毛尾巴缠住的狼爪不曾主动挣开,彰显了戈尔对小雪豹默许的态度。 将心脏放回到肚子里,顾祈安依旧用尾巴挂着黑狼,一步三回头,慢吞吞挪到了死去多时的呱呱鸡面前。 血水浸润在石块上,在夜间散发出令豹垂涎欲滴的腥甜。 顾祈安舔着湿漉漉的鼻头,试探性地嗅了嗅空气,一边盯着黑狼,一边将自己的脑袋往呱呱鸡身上靠。 戈尔如老翁稳坐钓鱼台,放任小雪豹接近被他咬死的猎物,毫无护食的欲望。 顾祈安肚子饿的咕咕叫,在黑狼的纵容和身体本能的催促下,他猛地扑到了猎物上,甫一张嘴就咬了满嘴的羽毛。 呸呸呸! 小雪豹咂嘴往外吐毛。 藏着人类灵魂的小豹子忘记了,哪怕是变成了动物,在吃禽类前,也要扒掉对方身上的羽毛。 戈尔磨了磨牙,舌尖还残留有石鸡的血味。 对于吃过岩羊的他来说,如果不到非吃不可的地步,他是绝对不会让石鸡上自己的食谱的——羽毛密、骨架多、肉少,是个狼都不爱吃! 凛冬快来了。 黑狼眯了眯眼睛,见小雪豹饿着肚子无处下嘴,勉强准备留着这个小拖油瓶的戈尔上前,前爪压住猎物的一侧,锋利的獠牙拔开羽毛,撕下一块肉扔到了小雪豹的面前。 肉块不大,但对于这个体型的小雪豹来说,也足够饱腹。 顾祈安弯了弯眼睛,忍不住在心里大喊:妈妈!爱你! 他不知道动物之间要怎么感谢,只能用尾巴圈着黑狼的前肢蹭了又蹭,奶呼呼的“喵喵”叫不要钱地往外洒,几乎到溺死狼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