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疯批》 第1章 《伪装疯批》作者:獠牙竹子【完结】 文案: 《嘘》是一本全员恶人的惊悚犯罪小说,主角配角在罪恶都市大杀特杀、流窜作案,让人直呼卧槽。 最后都嘎得很惨。 . 沈言穿了。 穿成男主邻居。 男主,犯罪团伙的脑,以一己之力组建团队引领恶人,并因游戏无聊,把所有人送上绝路的史诗级疯批。 堪称暗黑版龙傲天。 邻居是他第一个小弟,狂热崇拜,在男主的暗示下,把心掏出来示爱。 沈言(闭目):不错,掏心掏肺的兄弟。 — 沈言没钱搬家,为了活着,只能见招拆招。 俗话说惺惺相惜,沈言决定学习对方人设以求保命。 你是疯批?俺也一样! 你讨厌蠢货?俺也一样! 你希望毁灭世界?哈哈,没想到吧,俺也一样! . 最终成功伪装疯批,成为男主挚友。 男主在沈言手背烙下一吻,与他十指交握,眸色深沉,涌动着让人心悸的狂热。 “只有你配站在我身边。” . 后来沈言攒完钱果断跑路,为绝后患,反手把疯批们送进星牢,服刑一万年。 然后果断死遁,拿着之前办好的新身份溜到偏远星球。 潇洒两年,沈言看到电视里主持人平静播报星牢消息: “星历136年7月28日,以阮某为首的犯罪团伙越狱出逃,请广大市民……” 主持人的嘴巴张张合合,沈言却什么都听不到。 男主从背后拥抱他,下巴抵在肩颈处; 红发通缉犯兴奋地指着电视中他的通缉令大声嘲笑; 精神纤细的诈骗犯缩在餐桌下抓着沈言脚腕发抖; 清冷的纵火专业户拉开椅子坐在沈言对面,点燃桌布,在燃烧的火光中对沈言微笑。 . “宝宝。” 男主亲亲他的鬓角: “这次想怎么逃?” 沈言(没有崩溃的意思):哈哈,真热闹! —— 阅读指南: 1.我流赛博世界观,汤底料,剧情为感情服务 2.有炮灰攻相关感情线,会亲亲抱抱摸摸等,除了上垒啥都干,不是很纯爱,注意避雷 3.结局1v1,攻是阮知闲,番外会开沈言和其他角色在一起的if线 4.更新时间23:59:59,没有就是鸽了(。) 内容标签: 未来架空 穿书 赛博朋克 万人迷 炮灰 搜索关键词:主角:沈言,阮知闲 ┃ 配角:布雷兹,法尔森,瓦伦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疯批组里艰难求生 立意:坚持下去就能成功 第1章 第一层 沈言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凝重地盯着桌子上透明的原味营养液。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右手手腕由政府统一发放的体征表正闪烁着无情的红光。 这具已经四天没进食过的身体濒临崩溃。 如果今天还没有能量摄取,当地的健康小分队,就会在次日赶到临时安置所,将他回收。 抵在下巴上的手摊开,沈言捂住脸,无声尖叫。 可是吃了也是死啊!!! 沈言的头重重地砸到桌面上。 他穿书了。 他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就意识到隔壁友善英俊的邻居,是他穿越前在追的那本烂尾小说《嘘》的主人公,阮知闲。 小说背景设定在2924年,经历过第六次工业革命的社会资源枯竭,一部分人离开蓝星去红星、黑星发展。 在历史变迁下,黑星渐渐成为经济最发达,人口最密集,同时也是两极分化最严重的星球。 位于金字塔顶端的财阀掌控政治,财阀载歌载舞挥霍无度,下层居民被人剥削,只能苟且偷生。 而他,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就是下层中的下层,离死不远的五等公民。 一个月前因偷窃失去工作,每天上街靠捡点垃圾勉强度日。 后来新能源环保法案发布,垃圾统一回收集中处理,他连垃圾都没得捡,差点饿死。 是男主帮他一把,捡他回家,喂他营养液吃。 不仅如此,在他醒后,善良的男主还帮他找工作,在他被当地□□刁难恐吓时,挺身而出,又救了一波。 不出一个月,他就把男主当成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狂热崇拜。 然后被男主利用,榨干所有价值。 最后送到黑诊所,暗示他掏心示爱。 人都躺手术台上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自己脱了衣服,热泪盈眶,非常感动地对终端那边的男主说: “我终于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了。” 屏幕里的男主微笑点头,医生开刀取出心脏。 在他意识消散前,黑医恶劣地揭示真相,说男主根本没有心脏病,他的心脏之后会被健康小组回收,他被骗了。 可怜的炮灰气得浑身发抖—— “你不许污蔑他!” 沈言看到这里的时候两眼一黑。 他很难理解作者是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写出这种剧情的。 然而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之后的男主集齐了三大天王——超大力的出逃实验体杀人犯、热衷于cosplay乖宝宝给自己找妈并弑母的诈骗犯、从小就爱玩火梦想是点了黑星的清冷纵火犯。 第2章 在男主的指挥下,四人从罪恶都市十三区一路杀到一区,干天干地,路过的狗都得挨上一脚。 正常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在他们干到七区,一切蒸蒸日上,大反派即将解决的时候,作者烂尾了。 他突然写男主想要毁灭一切。 之后的剧情急转直下,男主亲手摧毁全部势力,而自己也在星警找上门时,用枪抵住了自己下巴。 ——全文完。 时至今日,沈言还能想到自己看到“全文完”三个字时的震撼、痛苦、迷惑和愤怒。 但后来仔细想想,以主角的性格做出这种事其实也没有崩人设。 一个随心所欲的疯批,一个在实验中寻找快乐的愉悦犯。 沈言穿成的这个倒霉蛋,是他第一个长期性的试验对象。 他穿过来的时机不巧,刚好在两人的“蜜月期”。 已被男主救下,也在他的鼓励下重拾信心,开始找工作。 男主借给他六支营养液,让他不够再来敲门管他要,沈言穿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喝了五支,最后剩的这个摆在桌面上。 沈言沉思许久,在太阳下山时,才把营养液喝掉。 问题不大。 他…… 有一点小想法。 —— 老旧的安置楼,每月仅需三百星币。 作为廉价房租的交换,此处居民需要签署合同,其中一条居心险恶。 租期十年起步,十年内,房东拥有租客的尸体处置权。 在此期间,想要搬离,需要付出的违约金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 而十三区的一份普通工作,工资仅有两千左右。 这也是沈言假装昏倒,准备钓男主上钩的原因之一。 阮知闲盯上的猎物,绝没有被放走的可能。 就算他侥幸离开,房东也会把他抓回来继续住。 不如先顺着剧情走,找机会离开。 楼下传来很轻的脚步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沈言闭眼,放轻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楼梯口,离沈言大约三四步的位置停下。 沈言闭着眼睛,一切感觉都变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飘荡的灰尘并着难闻的霉味一同钻入鼻腔,与之格格不入的是极其细微的某种清爽的味道。 沈言说不好那是什么味,但毋庸置疑,在这样陈旧的空间内,它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可是,他只停在那里。 沈言的心砰砰直跳。 凭阮知闲的能力不难看出他在装晕,但凭他们两个现在的交情,原主更应该直接敲门去找他要营养液,而不是躺在这装可怜耍小心机。 又过了十几分钟,周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冰凉的混凝土地面,都被沈言的身体煨得发暖。 什么情况? 沈言眼睫微颤,悄悄睁开一条缝。 正对上男主那双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 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沈言额角和后颈渗出细微的汗。 “啊……” 沈言气若游丝地张嘴,模仿自己大伯临终前的样子,颤颤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而后力不可支地落下。 或许是实在没有力气,眼睛没办法完全睁开,低垂着,在长而浓密的睫毛的掩映下,显出十足十的可怜。 文中没有具体描写这个炮灰的外貌,沈言穿过来后惊讶地发现,身体是他的身体,脸也是他的脸。 所以支配起来十分轻松。 就是得迈过心里那道坎。 沈言快被自己演笑了。 人被逼到一定程度,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还好,效果不错。 沈言仔细留意阮知闲的反应。 继承了父母双方优点的阮知闲,精致英俊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郁的病弱气,但一米九几的身高和初见雏形的双开门肩膀又中和了这一点。 他唇角微妙地勾了下,骨节分明的右手取下沈言的黑框眼镜,将他的额发往后捋,完整地露出沈言的脸。 动作算不上轻。 他慢条斯理地把眼镜腿折好揣兜,起身,抓着沈言的一条胳膊,轻松地把人拽起来。 再一拉,瘫在地上的沈言,就完全被他抱在怀里了。 “哥。”阮知闲一边开门一边说,“你不适合做演员。” 沈言:…… 很好,很直白。 人生第一次心理分析,大失败。 - 阮知闲冰箱里还剩两支营养液,他都拿出来,一支青色的,一支乳白色。 阮知闲问:“苹果和牛奶,喝哪个?” 沈言头都快低到胸膛里去,嗫嚅道:“都、都可以。” 阮知闲没多说什么,把牛奶的递给了沈言。 相顾无言。 安置房都不太大,二十几平方的小房子,床边是书桌,桌子不远的地方是茶几,两人坐在地上,腿只能蜷着,伸展不开。 紧靠着大门的鞋架上放着几双运动鞋,墙面贴着当红影星的宣传海报,桌面的电脑应该是淘的二手货,机箱看上去有点破烂。 沈言进门时趁着阮知闲不注意大概扫了一眼,注意到里面这些生活化的装饰后,忍不住感慨: 他真的很会演。 作者没具体透露阮知闲的身份背景,只说他来自一区,有洁癖和强迫症,行为举止和穿着打扮都与十三区的人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气势非凡。 第3章 他深知入乡随俗和避讳锋芒的道理,不到一天就改头换面,成功装成外冷内热的善良男大。 白天做做好人好事做兼职赚小钱,晚上则穿梭在十三区的各个角落找乐子。 比如巧妙地挑拨离间,让两个□□发生火并,或者在后街随机挑选几个幸运儿玩人性游戏。 后来这些游戏腻了,他开始考虑更有意思的玩法。 造神。 毫无疑问,他就是神,他会成神。 现在还在酝酿阶段,真正明确造神这一概念,是在原身死后。 一管营养液下肚,沈言轻轻地把喝光光的营养液放回桌上,飞快地看了阮知闲一眼。 谁知道阮知闲竟然也在看他,黑沉沉的眼睛似笑非笑,别有深意。 沈言重新低头,干巴巴道:“我、我有在找工作,之前欠你的营养液我肯定可以还,我今天只是……太饿了。” 阮知闲往后靠,脱掉宽大棒球服的他只穿了一件无袖黑t,脖子上挂着做旧的银链,银链底下坠着三四个垂到胸口的羽毛吊坠。 他拿起一根在指尖摆弄,漫不经心道:“哥上次也这么和我说。” 沈言难堪地抿紧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对、对不起。” 阮知闲笑了下,“没有怪哥的意思,只是有点生气,哥饿了直接和我说就好,为什么要撒谎?” “还是说……” 他突然凑近,直勾勾地盯着沈言。 “你不是他?” 沈言心里松了口气。 很好,上钩了。 第2章 dance! 阮知闲最讨厌无聊。 一眼就能看穿的毫无价值的单细胞生物、给两顿饭就痛哭流涕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傻白甜,和只要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交出全部的恋爱脑,并称为阮知闲与人交往时的三大雷点。 反推成立。 越冷酷无情,越难以捉摸,越让人忍不住探究层层伪装之下究竟是什么的人,越能苟到最后。 沈言决定以阮知闲为模板,伪装疯批。 男主啥样他啥样。 但是在这一核心人设之外,还得多套几层。 不能让男主太轻易地看穿他。 最外面的那一层很重要。 什么人设既不会让阮知闲怀疑他的身份,还能引起他的注意? 很简单。 阮知闲恐同。 那就装gay试试看。 —— 沈言红着脸往后撤,眸光闪烁,嗫嚅道:“知闲,你、你靠太近了。” 根本没听他说话的样子。 阮知闲坐回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突然岔开话题,“哥对工作有什么想法吗?” “工作啊……”沈言手背贴着自己涨红的脸,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会,哪轮得上我挑挑拣拣?” “那要不要来我这里?”阮知摆弄吊坠羽毛,“店长业务扩张,待遇不错,不过……” 沈言脱口而出:“我愿意。” 等说完这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似的,头恨不得埋进胸里,脸涨得通红。 他磕磕巴巴、欲盖弥彰地找补:“我的意思是,呃,我很需要一份工作,谢谢。” 阮知闲失笑,“紧张?放心,店长人很好,只是环境有点乱,哥你肯定没问题。” 沈言垂着眼睛,黑而长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片扇形阴影。 “……好。”他顿了下,鼓起勇气,抬起头,小声说:“我很期待。” 之后两人没再多聊,阮知闲含笑送走沈言。 阮知闲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家门口的监控视频。 沈言出门后,捂着脸弯腰,十分诡异地发出细小的声音。 “太好了,要和知闲一起工作。” “又离他更近了呢。” “如果可以……” 后面的话太过琐碎模糊,阮知闲听不清,但是从沈言红透的耳根,大概能猜出一二。 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癫,他才回自己家。 阮知闲移开视线,带上手套,面无表情地收拾房间。 沈言碰过的营养液废瓶,扔掉。 坐过的地方擦四遍。 还要喷空气清新剂,抹掉最后一点气味残余。 然后打开窗户通风,在清新的晚风中,预定一千一晚的酒店,入住时间为七天。 —— 这份工作,是原主彻底对男主死心塌地的转折点。 原著中,成功应聘酒吧服务员的沈言,笨手笨脚地把酒撒在客人身上。 客人勃然大怒,看到他的脸后又色心大起,说陪睡一个月就原谅他。 是阮知闲凭借超高情商,哄得客人心花怒放,不再揪着此事不放。 原主感动得无以复加,男主趁机提出要求。 他想要让原主陪他去治病。 他有心脏病,私立医院太昂贵他治不起,公立医院又不收他这种三等公民,只好去黑诊所治疗。 原主把他治病过程中的痛苦看在眼里,并在黑医的潜移默化下,对贩卖器官产生兴趣,先后出售了除心脏之外的所有器官。 即使男主最后不暗示他献出心脏,浑身劣质机械替代品的他也活不了几年。 沈言的确需要工作,酒吧的薪资足够他勉强维生,从随时会被回收生命权的五等公民,竞升为四等。 第4章 除此之外还有附加好处。 和阮知闲一起工作,就意味着接触他的时间更多。 阮知闲的恐同程度,比沈言印象中更深一点。 原著里,他陪沈言一起面试,现在却让他自己去。 如果装gay能让阮知闲恶心到放弃他这个猎物就好了。 但在阮知闲流露出放弃倾向之前,该装的还是得装一装。 沈言打开自己的破烂电脑,一边放热辣脱衣舞视频,一边登陆书里写过的黑客自建站。 【梅花六】:新人? 【方片五】:救命,五十年前的老古董,运行的时候真的不会爆炸吗 【兔子】:你的推荐人是谁?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老虎】:去填写基本信息,完成注册后会给你发一笔奖金。 【方片五】:哈哈哈老虎哥哥,人家注册的时候怎么没有奖金捏?补发一下呗。 【老虎】:滚。 右下角的聊天室不断弹出消息,从登陆到现在不过几秒钟,沈言的位置等信息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要不是因为电脑太老,病毒又多,还没有摄像头,沈言角度诡异的大头照,早就被挂起来群嘲了。 沈言没管聊天室里,针对他这个新人各种不靠谱的讨论,直接点开站长的头像。 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用户0982】:如果你想离开,来找我。 留下语焉不详的一句话后,沈言挂着网站,又反手打开第三个网页。 编程语言入门教程。 不大的屏幕被分割成两部分。 左边是正经严肃的电子教材,右边是成年男性性感脱衣舞。 沈言看得津津有味,熬了一整个通宵,还是神采奕奕。 果然学习就得劳逸结合。 第二天的面试顺利通过,当天晚上正式上岗。 昏暗的酒吧,节奏炸裂的鼓点刺激着人们的耳膜,男男女女和双性人、机器人在忽明忽暗的霓虹灯下摇摆着自己的身体。 卡座里的客人在营销强烈推荐下又启开一瓶香槟,喷射出去的金黄酒液喷到店里的陪酒身上,很快就被顾客舔去了。 “听老板说今天来了新人。”镶了满口大金牙的男人,凑到陪酒耳边说:“长得怎么样?” 陪酒神秘地笑了笑,“您肯定会喜欢。” 阮知闲听了一耳朵,并不好奇,往这边的卡座放了几瓶酒后离开。 九点半。 人群喧哗,闪烁的霓虹灯只留下一盏,酒吧完全暗下来,位于酒吧中央的升降台徐徐上升,正中央呈放着完全密闭的半人高金属大箱子。 这家酒吧生意爆火的原因之一,就是每天晚上都有类型不同的特别节目。 所有人短暂的安静下来,把目光投到台子上。 “今天是谁?江森?” “江森都看腻了,总是那一套,没意思。” “薇薇?李亚?还是我们的小明星?” “小明星早跳槽了,现在在谜肆那儿干呢,另外两个我记得被人包养了。” “操,那还有什么好看的?” 逐渐紧张的音乐声中,众人的讨论也渐渐停止,心脏随之紧张起来。 砰! 在气氛达到顶点时,音乐停止,铁箱子的四面猛地打开,露出被困在笼子里的男人。 他跪坐在台上,眼睛和手腕被黑色领带束缚,脖子带着的项圈,铁链垂在地上,剪裁得当的西装三件套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的身体。 顺着笔直修长的腿向下,是介于西装裤和黑皮鞋之间,一截被黑色丝袜包裹,而显得纤细坚韧的脚踝。 听到声音变化,他坐直,膝行至笼边。 “……有人吗?”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没得到回应的男人,不耐烦地皱眉,“无聊的恶作剧。你要多少钱?” 依旧没人说话。 他好像有点慌了,抓着笼子用力摇了摇,“喂,有人吗?放我出去!”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男人过分真实的演技让他们不免动摇,但谁都没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走。 他……很漂亮。 不是那种软弱可怜的漂亮,正相反,他的气质很正直,五官端正,鼻梁笔挺,薄唇是有些深的枣红色,虽然看不到眼睛,但他脸型流畅优越,再难看也不会难看到哪去。 他像一个刚下班,正准备开着新款飞行车回家,却被坏人迷晕,抓来这种三流垃圾地卖身的企业高管,就连求救也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让人忍不住摧毁、践踏,踩烂他的尊严和理智,当他的主人,让他跪在脚下,乖乖摇尾巴。 很快有人满足了他们的幻想。 升降台的内置机关再次开启,笼子右边出现另外一个男人。 江森今天打扮成驯兽师的样子,左手拿着皮鞭,右手竖起食指,对有些骚动的观众做出一个安静的动作。 他绕到笼子前,掏出一串钥匙,晃了晃。 钥匙相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笼子里的男人唇角勾起,笑容轻蔑。 “我就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地扯住头发,从笼中拽出来。 音乐突然响起,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江森将手上的铁链绕了两圈,用力一拉。 刚爬到台边的男人被强行拖拽回来,身体后仰,脖颈至胸腔腰腹形成一道很有张力的曲线,他扣着脖子上的项圈,在江森踩他背时反手肘击,却因这个动作,被江森轻易地脱掉了西装外套。 第5章 就在这时,天花板喷洒酒液,男人的衬衫被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他被禁欲严肃的西装下,被黑色束缚皮带勾缠的,色气的身体。 酒吧瞬间沸腾。 江森一鞭子抽下去,男人闪身躲开,但被牵扯到狗链又注定他逃不太远。 一场带有某种强制的暗示意味的脱衣舞,在众人狂热的欢呼声和劲爆的音乐中,正式开始。 —— 演出结束,升降台落下一半,众人争先恐后地伸手去触碰沈言。 沈言身上混杂着亮晶晶的酒液和汗珠,他半蹲在台上,动物似地俯身,让人肆意抚弄他的胸腹,并将大把钞票往皮带和皮肉的缝隙和内裤里塞。 他好像很不适应这种触摸,动作有些僵硬局促,但很有职业素养,眉眼和嘴巴都在笑。 有的人拽着他的手腕不松开,一边给钱一边说想被他踩。 刚刚表演时气势十足,直到最后也没服软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场面,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的江森。 但没等江森出手,旁边就有人一脚踹过去,填补那个不懂规矩的粗鲁男人的位置,过来摸他。 如果不是江森拦着控场,他可能会被过分热情的观众拉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 角落休息的阮知闲,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台上的沈言。 打赏时间终于结束,他咬碎口中的糖果,糖果渣滓刺破口腔,让他在甜蜜中尝到一丝血味。 他咽下这股味道,往休息室走去。 一个懦弱无能的死gay,意料之外地偏离了他的控制。 有趣。 他想见沈言了。 第3章 恶心 “沈言?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名字很好听?而且你和我的名字都是两个字,好有缘。” “谢、谢谢。” “以后就是同事,不要这么拘谨嘛,想想我们在舞台上的默契配合,说真的,我都要爱上你了。” 沈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沾了点卸妆水,小心覆盖在江森画了夸张眼线的眼睛上,“你也很好,我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如果没有你,我可能适应不来。” 江森扭头看他,对他抛了个媚眼,“工作结束要不要去喝一杯?” “我……” 江森拽着沈言的胳膊,“来嘛,不止我,还有一些员工,老板也在。” 沈言:“那个、阮知闲也在吗?” 站在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的阮知闲,停在门外。 江森拉长声音:“哦——阮知闲?你认识他?你喜欢他?” “当然不是!他是我的邻居,这份工作就是他介绍的,顺便问一下而已。” 江森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他。 沈言继续帮他卸妆,很温和地说:“他帮了我很多,没有他,我可能在半个月前就饿死街头了。” “呵。”江森翻了个白眼,“那他可真是足够幸运。” 顿了下,又忍不住笑道:“怎么这样看我?我说错了?” 沈言:“幸运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江森自然而然地拉起沈言的手,仰头看他,“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但是如果是我,用一点营养液,一份需要自己面试的工作,就能换来衷心可爱又漂亮的小狗……” 他意有所指地摩挲沈言的手指,暧昧道:“就算让我减少十年寿命,我也愿意。” 沈言惊慌失措地想把手抽出来,江森的力气比他大,人家一用力,反而把他拽了过去,被强按在江森的腿上坐着。 江森搂着他的腰不让他起来,“宝贝儿,你知道你有多迷人吗?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为你欢呼,你……”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 没得到进入许可的青年,平静地进入了化妆室。 江森一时不察,沈言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弹射起步,跑到阮知闲身边。 沈言没有贴阮知闲贴得太近,只是自以为不引人注意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阮知闲的夹克外套。 阮知闲和面色阴沉的江森对视,“不好意思,沈哥我先带走了,我怕黑,晚上要和他一起回家,你不介意吧?” 江森冷笑,看着躲在阮知闲后面的沈言:“宝贝儿,我家离这里很近,有一百八十平,昨天还买了好吃新鲜的水果蔬菜,你吃过吗?要来尝尝吗?” 对于四等、五等公民来说,新鲜的食物的确有很大的诱惑力。 阮知闲看向沈言,沈言飞快地摇头,捏着他夹克的两只手指变成了一整只手。 攥得很紧,夹克被抓得发皱。 阮知闲看了一眼,没扫开他,转头对江森说:“哥不愿意。” 说完,转身就走。 沈言紧跟在阮知闲身后,化妆室的门没关,从后面隐约能感受到江森强烈到有如实质的视线。 等出了酒吧,沈言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十三区位置偏北,不到十月,天就已经很凉了。 沈言只顾着帮江森卸妆,走的时候又太匆忙,没来得及拿外套。 晚风吹过,沈言打了个哆嗦,下一秒,带着温度的外套就罩在了他的身上。 沈言一愣,转头看阮知闲,他比自己穿得还少,连忙往下脱,“我不冷的,你快穿回去,很快就到家了。” 阮知闲:“不要。”他看着沈言,勾勾唇角,显示出几分顽劣的少年气,“哥不要就扔掉。” 第6章 快走两步,把沈言丢在后面,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阮知闲看不到他身后的沈言,也看不到沈言脸上的欣赏。 看书的时候,站在主角的视角看问题,做很多坏事的主角即使坏也坏得很有人格魅力,让人喜欢。 穿到这个世界,真正和阮知闲接触,才发现这人的确和书里写的一样可怕。 如果他不是从外面穿来的,只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是否能在每一次困境中,抵挡住他这一波又一波的关心? 只能说不一定。 就算他是穿过来的,知道这人坏到流黑水,也很有可能在日常相处中动摇: 什么是小说什么是现实?除了他还有谁会对我这么好? 沈言垂眸,清醒地给自己打上一阵强心剂: 藏在甜言蜜语后的是死亡陷阱,一旦中计,迎接他的命运只有死亡。 保持警惕。 保持警惕。 保持警惕。 - 到了家,沈言忙不迭地把衣服脱下来递给阮知闲。 阮知闲推了回去,“我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哥你收着吧。” 太过贫穷的沈言,连外套都没一件像样的,今天穿来的薄外套只能勉强御寒。 明天气温骤降,今天收到的打赏,只够支付这个月由当地管理人员同意收取的“生活费”,想要过上勉强吃饱穿暖的生活,至少要等到下个月了。 沈言抱着衣服,显然不信他的说辞,只将这句话当成照顾他自尊的关心,抬眼看他,眸中闪烁着柔和的光。 “谢谢。” 沈言一顿,懊恼地低下头,“我对你说了好多谢谢,却没做任何报答你的事情,对不起。” 阮知闲突然道:“过分。” 沈言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阮知闲双手插兜,头顶楼道口暧昧不明的黄色光线,落在他带了点邪气的眉眼上,落在沈言身上的目光,有些散漫、戏谑。 “那哥来报答我吧。” 沈言眼神躲闪,压根不敢和他对视,因为太过紧张,又变成一个小磕巴。 “当、当然!请说!我一定可、可以做到!” 阮知闲命令道:“穿上衣服。” 沈言一时没反应过来,阮知闲沉着脸问:“不行?” 沈言一惊,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 阮知闲比沈言小两岁,衣服却比他大一号,肩膀松松垮垮的,袖口又太长,完全不合身。 阮知闲:“向后转,向前走三步。” 沈言犹犹豫豫地照做。 身后是阮知闲恶作剧成功后,带了点笑意的声音。 “回家睡觉,这是最后一个任务。” “哥,晚安。” 沈言猛地转身,门在他眼前飞快地合上。 回了家的阮知闲,和上次一样,鬼使神差地调出了门口的监控。 沈言果然没有回家,在门口徘徊几秒钟,抬手做出要敲门的动作。 大概因为怕打扰他休息,又或者是怕他发现自己没有按照玩笑性的命令行事,惹他不快,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沈言走出画面。 没什么好看的了。 正要关闭画面的阮知闲,突然听到很细微的埋在什么地方,用力嗅闻的吸气声。 随后是比吸气声更大一些的满足的叹息。 “哈……”。 他下意识调成静音,又在一秒后,将声音拉到最大。 性能良好的监控,不仅能超高清地呈现图像,还能让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在反复三次的奇怪呼吸声后,他听见了非常含糊的,自己的名字。 “知闲的、衣服。” “嘿嘿。” 调到最大声的关门的声音炸响,阮知闲面无表情地关掉画面。 恶心。 - 与此同时,沈言随手把夹克一扔,家里没人监控,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 嘿嘿,阮知闲恐怖归恐怖,他沈言也不差啊。 这演技,这水平,要是能回自己的世界,必须得让他家里人投钱拍拍电影。 可惜回不去。 被大卡车撞飞并二次碾压,无论怎么想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不知道是哪个盯着他家不放的仇人干的。 但是问题不大,他兄弟姐妹有好几个,没了他大家或许会伤心,但绝不会因为他影响日常生活。 沈言想得很开。 无论在哪个世界、什么情况,都要好好生活。 他家里人教的。 沈言稍微休息了一下,想起自己晚上表演后的、针对阮知闲的精彩表演,顿时精神百倍,从床上窜起来。 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 当gay能让阮知闲远离他再好不过,要是不能的话就得启用双层保险。 阮知闲是黑客,他也得会黑客的技能。 虽然不能在短时间内达到顶尖水平,但和人交往时忽悠忽悠,假装自己是很厉害的黑客,要简单很多。 他打开电脑,找到昨天学了一半的电子书继续学习,右边换了个更优雅的脱衣舞舞男。 这一次倒不是为了学怎么跳脱衣舞,只是因为他精力容易分散,同一时间只做一件事对他来说很难。 在正式进入学习之前,沈言打开黑网,在论坛小白区又逛了一圈。 勉强能看懂一点点,但想要真正装成黑客,还得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第7章 沈言给站长的留言没得到回复,孤零零地挂在黑色的对话框里。 意料之中。 本来也只是试一试。 主角团的纵火专业户,兼主角之外的第二大顶级黑客,怎么可能这么快上钩。 他在小说中期才加入主角团,而在加入之前,他就在网上和匿名的主角有联系。 联系的媒介就是这个网站。 在主角的帮助下,布雷兹一把火烧了家里所有人,点燃整个第七区,成为联邦臭名昭著的纵火犯。 但因为他擅长黑客技术,不动声色地篡改了中央档案中的,关于自己追杀令中的细节,以至于搜捕他的机械,就算他站在面前也没有反应。 现在他应该还被囚禁在家中,接受大脑改造,被家族视为讨好上级资本的希望、工具。 沈言挂着网站,一目十行地读完。 在他点开下一本时,电子书乱码,全部变成黑色问号。 沈言切回网站。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沈言完全没管,调出脱衣舞男,继续看书。 刚看了两行,屏幕一黑,白色字符在屏幕上跳跃。 ——找到你了。 电脑屏幕闪烁,重新开机,不过这次电脑画面始终停留在对话窗口。 沈言没尝试去关闭,想也不想,直接打字。 【用户0982】:不信。 【用户0982】:送个极影18promax512g闪电紫看看实力。 【flame】:? 第4章 死亡游戏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周围是极速飞过的悬浮车,红蓝霓虹灯下的城市繁华迷乱,连绵雨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水汽之中。 七区,伊甸九号,庄园内。 布雷兹洗过澡,一头颜色浅淡的金发随意披散,没吸干净的水珠,打湿了他墨绿色的睡袍。 但他此刻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件事。 房间没有开灯,数个显示屏有序分布,几乎盖住了一整面墙壁。 现在只有三个亮着。 布雷兹将其中一个拉到自己面前,对话框倒映在他碧绿如翡翠的眼睛里。 他建立的网站,他拥有最高权限,他不仅能轻易获得对方ip,还能知道对方“正在输入中”,具体意味着什么。 梅花六汇报工作很简洁,公事公办;方片五爱说废话,有时候会在对话框里吐槽公司的不合理制度,然后全部删掉;老虎不爱打字,经常是语音输入后再删删改改才给他发。 而在网络对面,完全不属于这个网站,也完全不知道他身份、地位的陌生人,竟然能毫不迟疑地跟他说—— 【用户0982】:顺便再来两栋一区中央区的别墅、往我卡里充一万块,和一只小猫吧。 布雷兹觉得很荒谬。 他是认真的吗? 如果不是,又为什么要和他开玩笑? 用户0982毫不客气的态度,让布雷兹怀疑自己是不是和他有过交集。 不,正是因为他们完全不认识,他才敢这么放肆。 短暂的恍惚后,他又想,是不是网站屏蔽系统忘了开,这才让所谓的“0基础电脑小白”,闯了进来。 他打开后台查看,十六位密码没有被外力强行破解的痕迹。 十三区的下城街,贫民窟里的贫民窟,对方使用的设备是五十多年前就淘汰的双鹰x776,连运行游戏都很吃力的政府补贴机,怎么可能毫无痕迹地破解他的密码? 【flame】:你怎么做到的? 沈言暂停舞男,一边和布雷兹说话,一边继续飞速看书。 【用户0982】:老大教的,他让我来找你。 【flame】:谁? 【小火汁】:别管那个了,看我新改的名字,怎么样? 那边没有动静。 【小火汁】:极影最近好难买,没有闪电紫,暗夜黑也勉强吧。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送我一台电脑,这个我不挑,随便什么都行。 【flame】:贪得无厌。 【hate flame】:哭哭qaqqq 【hate flame】:我要学习了,好难,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flame】:不可以。 【love flame】:现在呢? 【flame】:你凭什么认为,只是更改昵称,就会让我帮你? 【very love flame】:真的难,如果你不教我,我可能会蒙在鼓里一辈子。 【flame】:…… 【flame】:你不需要我。 沈言轻笑。 他脑子聪明,学习速度很快,但说实话,一个没怎么接触过计算机的普通人,实在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刚刚看的那些东西全都吸收干净。 更何况这是架空的赛博世界,一切东西都要重新学起。 他这两天看完的这本书,能读懂十分之一就已经是老天开眼,需要谢天谢地。 滑得那么快,主要是为了让现在能勉强称为“老实人”的布雷兹,误以为他是电脑天才。 趁机交个朋友,方便他日后的伪装。 【史诗级love flame】:你可以监控到我这边的画面吧? 【史诗级love flame】:等着。 沈言拉出编辑器,往其中输入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编辑程序,一串串字母、符号和数字飞快略过,破旧电脑cpu的温度急速上升。 在一系列运算过后,屏幕上出现绿油油的,运算错误的提醒。 电脑的病毒太多,提醒出现后,闪烁两下,提醒消失,本来已经停止运转的程序,又一卡一卡地动了起来。 第8章 一只像素形态的,小小的火苗,突然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在数据的洪流之间,小火苗把自己拉大,铺展成一个对话框。 【一堆毫无美感可言的垃圾程序和陈年老病毒,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东西?】 电脑的卡顿有减缓的迹象,侵入电脑的病毒,在另一人的操作下,一点点地清除干净。 对话框还在不断刷出信息。 【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也无所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 【低劣的伎俩,无聊到让人发笑。】 沈言伸手摸了一下电脑。 嘶。 好烫。 他甩了甩手,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焦糊味,这才慢条斯理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我的电脑】 【要炸了】 【你】 那边飞快地弹出两个字:【什么?】 砰! 沈言不打算回答他,也确实回答不了。 只听一声巨响,电脑着了,黑烟徐徐上升。 早就准备在旁边的湿被褥,立刻将之盖住。 火势还来不及扩散,就被浇灭了。 沈言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开窗通风。 被半夜的风吹得一激灵。 好像没什么要做的了吧。 等等。 沈言转头看向电脑。 这种房间不太隔音,刚刚发出那么大的动静,阮知闲怎么没来? 出去了? 沈言站在窗户边上沉思,往外看,楼底下有几个小混混喝多了正在打架,不远处的醉汉从地上捡起石头往他们身上砸。 可恶,竟然忘记这件事。 沈言连忙把被子拿开,捧着电脑往附近的电器回收站走。 然后假装迷路,误入了阮知闲早早准备好的“游戏现场”。 - 在房价高涨的十三区莲花市,因开发商卷款跑路而产生的废弃的烂尾楼不少。 冰冷的风穿过残破的建筑,发出低沉喑哑的呜咽声。 被一封无名消息引诱到这里的十三个人,精神紧绷地听着录音机里,扭曲过的机械声音。 它正在宣布游戏规则。 现场每人手中,都有一张写好了数字的纸,不远处有十三个纸箱,正对应着他们的数字。 只有一个纸箱是安全的,另外十二个里面都放着小型蜘蛛弹,只要打开,就会被它锁定,抱住头炸个稀巴烂。 当有人找到安全箱子,发现里面的安全弹时,其他藏在箱子里的炸弹,也会瞬间引爆。 附加的第三条规则很有意思,似乎更有生的希望。 十三个箱子里面,还有一个除去安全弹之外的特殊炸弹,它被这场游戏的策划者命名为幸运之星。 打开这个箱子,炸弹绑定、爆炸,除此之外的所有炸弹全部失效。 最后一个规则叫无罪赦免,当场上只剩一个人,那个人不用开箱,会被自动判定为胜利。 总之,这是一个绝对会死人的游戏。 规则十分简单,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宣读完毕,听完规则的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在场的人,有老师、商人,有富二代,还有带着小孩一起来的女人。 他们来自不同阶层,彼此之间毫无瓜葛,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非常缺钱。 今天之前,有人往他们的账户中汇入了五千星币,终端收到了无法查询来源的匿名消息。 如果参加游戏,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可以获得一千万星币。 太明显的骗局。 本来不屑一顾的他们,在账户又收到五万、十万星币时,产生了动摇。 最后没有人抵挡住偿还债务的诱惑,最终还是决定来到信息指定的地方。 “谁先开?” 说话的是个穿着黄色夹克的年轻人,他整个人瘦得像竹竿,眼球不正常地震颤,“你、你们怎么不说话?” “没脑子的东西。” 竹竿迅速怒了,“你他妈说什么?” 穿着西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我说你没脑子,我很好奇,你真的听懂游戏规则了吗?” 竹竿确实不太明白,但他还是嘴硬道:“不就是赌运气吗,多简单个事。” 西装男嘴角挂着冷蔑的笑意,抱着胳膊居高抬了抬下巴。 众人的视线,落在不远处。 一条大桌子,上面放着十三把锋利的短刀。 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不知道这刀意味着什么,没人去碰。 但听完规则以后,这刀明显被附上了特别的含义。 一个身体佝偻着的中年,缓声道:“别急,别急,我们人这么多,要不要先互相介绍一下了解了解情况,万一可以找出游戏规则的漏洞,所有人都顺利通关呢?” 竹竿不屑嗤笑:“怎么可能?一个人一千万,十三个人就是,呃,十三个一千万,就算是布尔勒也拿不起!” 布尔勒是联邦富人排行榜上,排行第一的商人的第五十二个儿子,因行事张扬,花钱如流水而闻名。 中年男人好脾气地笑了笑:“万一呢?况且,按照你这么想,他是个不守信的家伙,那就算有人通关,这笔钱也不会转到你的卡里。” 竹竿:“老头,我劝你少说话,不然我先捅死你,再用你的尸体去开盒子。” 中年男人不说话了。 第9章 藏在人群中,观察他们的表情和行动,始终一言不发的阮知闲,默默地走向武器桌。 他拿起一把匕首,抽出,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着凌厉的光。 本来就隐隐躁动人群,被泼了一层热油。 西装男皱眉:“你什么意思?” 阮知闲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看向他,耸了耸肩。 “别那么紧张。”他把刀插回刀鞘,“只是看看而已。” 站在女人身边,大约十四五岁的小孩,突然失控,跑到箱子边上伸手要打开。 是一个打了很多耳洞的男人阻止了他。 耳洞男啪啪扇了他两个大嘴巴子,然后把他丢给那边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女人,不耐烦道:“管好他,别在这添乱。” “真该死。” 西装男啐了一口。 他已经明白,游戏的精髓其实不是什么幸不幸运的东西,而是杀戮。 第一个开箱者,要是开出安全弹,其他人就会死,所以其他人肯定会从中妨碍。 而开出的要是幸运之星,那么开箱的人就会性命不保,显然也不是开箱者的个人意愿。 两难的局面。 他们的号码牌和炸弹绑定,号码牌可以交换,十三个号码对应十三个人,除非有第十四个人来,不然这个箱子肯定是开不成的。 开箱不可控,更可控的是…… 杀了所有人,拿他们的尸体做实验。 自以为已经看透局势的人们,轻易地暗下杀心,一边附和着另外几个人的话,一边慢慢地往桌子边移。 第一个拿起刀的是竹竿,第二个是离桌子边最近的女人,第三个是女人身边的小孩,小孩举着刀重重地朝女人刺去,女人灵敏地闪开,反手去扎他的胳膊。 小孩痛叫一声,声音竟然十分苍老。 以此为交界,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另外几个有技能在身,试图从机械和逻辑的角度找出漏洞的人,吓得四下逃窜,一边走,一边试图说服这些已经丧失了理智的人。 阮知闲躲开装成小孩的侏儒的匕首,正要按照计划进入烂尾楼时,他眸光一闪,敏锐地察觉到,在烂尾楼不远处,有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沈言? “停下!都停下!我知道怎么办了!” 西装男也看到了那道影子,立刻大喊一声制止这些人,自己朝他飞奔过去。 没过一会,就把丧头搭脑的沈言抓了回来。 沈言咽了口唾沫,垂着眼睛,气质是和漂亮外表完全不相符的窝囊。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他的声音发抖,还有点哽咽,“求求你们了,放我走吧。” 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停在沈言眼前。 而后是阮知闲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5章 亲一个 沈言没有近视眼,但原主带眼镜,从设定上来说应该是高度近视。 他虚虚地眯起眼睛仰头,昏暗的月光下,很艰难地才辨别眼前这人的身份。 他肉眼可见地放松起来,眼睛变得亮晶晶,飞快道:“知闲,你和他们认识对吗?快和他们说说,这里肯定有误会。” 阮知闲:“哥,回答我的问题。” 阮知闲看不出喜怒,居高临下的眼神,让沈言不由自主地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咽了口口水,紧张道:“我……我用电脑,电脑坏了,我想把电脑送去回收点,结果忘记带导航,不小心、迷路,就……”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旁人异样的目光让他抬不起头。 西装男狐疑的视线,在沈言和阮知闲身上挪移。 这里十分偏僻,从下城区过来,如果是步行,至少要走半小时。 机械回收点虽说是二十四小时无人营业,但应该很少有人会大半夜地把电脑送去回收,更别说迷路到这么远来了。 阮知闲不说话,沈言被西装男抓在背后的胳膊发酸,他动了动,却引来更暴力的镇压。 沈言哀哀地小声道:“知闲……” 西装男看向阮知闲:“你和他什么关系?” 阮知闲:“没有关系。” 沈言一愣,刚要说点什么,西装男打断他,咄咄逼人地继续盘问阮知闲。 “那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那个人说了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如果违背规则,所有人都会受到惩罚。” 阮知闲沉沉地望着他,“我说了,没有关系。” 被按在地上的沈言,不可置信地望着阮知闲,也不挣扎反抗了,低着头,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西装男心中有了答案。 两人肯定是认识,但这个人的出现应该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至于为什么能这么巧地出现,这件事可以暂且按下不提,更重要的是这场游戏。 即使这个窝囊青年,是组织者送来的某种道具或考验,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只要能帮他们通关,帮他们拿到钱,那就没必要追寻他的身世和意义。 他不知道规则,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唯唯诺诺很好操纵,只要强硬地命令他做事,他就会做。 是一个绝佳的替死鬼。 西装男松开沈言时,刻意用了点力气。 沈言扑倒在地,外套被弄伤了点灰,还好是人造皮革,他迅速起身,把那点脏东西拍打干净。 第10章 西装男把自己的卡递给他,命令道:“你去把这个箱子打开。” 沈言愣愣的,“为什么?” 西装男啧了声,按着他的肩膀,上去给了他一拳。 拳头落在沈言的腹部,沈言被打得弯下腰去,西装男甩了甩手,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他的腹肌还挺硬,像是练过的。 中年男人凑上来,扶住沈言,不慎赞同地瞪了一眼西装男,“你太冲动了,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又非常和缓地安慰他,“没事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捂着肚子的青年缓缓起身,感激道:“我叫沈言。” 西装男冷哼一声,讽刺道:“装什么好人?你不是也想让他开你的箱子?” 每个人的手牌和他们的终端绑定,而终端又和蜘蛛炸弹绑定。 把手牌转移到沈言身上,让沈言去蹚雷,那转移手牌的人,就短暂地安全了。 中年男人叹气,眼眶瞬间就红了,捏着自己的手牌,缓缓开口: “我如果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肯定也不会让小哥帮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我家里儿子才三岁,妻子前几年遭到抢劫,被人捅了个大窟窿,去医院去不起,黑医给她安的肾脏,每年都需要几十万的保养费用,我、我……”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这哥们演技也不错。 明明是他为了赌博,把亲人朋友全都卖了还赌债,现在却这么言真意切。 这回变成沈言安慰他了。 “先生,我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绝对会尽我所能。” 中年男人连忙把卡往他手上塞,“真的吗?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只要把这个卡绑定到自己的终端上,然后……” 竹竿一脚踹开中年男人,抓着沈言,眼睛里全是某种癫狂的热情。 “你知道莲子吧?莲子里有个人叫艾诺,他是我爸爸,他在组织里很有地位,只要你开我的箱子,我就能引荐你也加入莲子,怎么样?” 另一边,一个打扮很时尚的少年,不屑道:“艾诺?一个跪在人脚边擦鞋的货色,你也好意思往外提。” 竹竿急了,狠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少年,少年也根本不怕,反而很挑衅地对他勾了勾手指。 他顿时疯狗似地冲了上去。 少年和竹竿打了起来,西装男拉着中年男人不然他接近沈言,女人被小孩捅了一刀,瘸着腿一高一低地走到沈言面前,直直地跪了下来。 她的身材对于男性来说很有吸引力,赤裸的两条胳膊上纹着复杂的纹身,后颈移植的信息接收器隐隐发着光。 沈言不知所措,想要把人扶起,却被女人死死攀住,十根手指扣着沈言的胳膊,戳他手腕上的终端,一言不发地想要强制将卡片和他绑定。 小孩大叫着冲过来,抓着女人的脚腕把她扯下来,嘴里骂得很脏。 勉强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他们是夫妻关系。 一个人刚过去要让沈言绑定,就有人过来妨碍阻止,本来因沈言出现而勉强稳定一些的局势,又因为沈言而混乱起来。 阮知闲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他们互相攻击,嘴角扯了扯,视线落在沈言的身上。 作为他们猎物的沈言,显然没有猎物的自觉,左劝劝右劝劝,在劝架过程中不小心受了点伤,也不生气,急得团团转。 明明被他那样冷淡地对待,却还是下意识地将他视为拯救者,时不时地往他的方向投来一撇。 蠢。 又蠢又gay。 阮知闲淡淡地将视线移开,突然开口,“都停下吧,浪费时间。”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因为他并未加入战局,其他人虽然打得上头,但也会分神出来关注他,生怕被他坐收渔翁之利。 没想到他直到最后,也没有和他们一样争抢“安全”的意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西装男。 游戏有时间限制,绑定卡片后,终端就会显示游戏时间,现在还剩三个小时。 无论是对解密还是对别的什么来说,都太紧迫了。 其他人也渐渐停手,阮知闲把自己的卡片往地上一扔,继续道:“让他自己选。” 西装男冷笑,“你和他认识,他不选你选谁?” 阮知闲无所谓道:“那就排除我。” 几人面面相觑。 阮知闲:“选完以后,我能排出答案,快点。” 本来还疑心两个人暗暗勾连给他们下套的人,见阮知闲的无情样子,慢慢也放心了。 第一个人被炸死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多。 四舍五入就是百分百。 他并未告诉沈言规则,像他们一样含糊其辞,和他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那就好办了。 阮知闲的卡在自己手上,西装男把收上来的卡摆在他面前,催促道:“选一个。” 沈言:“箱子里是什么?” 死到临头了,才开始问这个问题。 这么迟钝的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西装男没有回答沈言的问题,在他眼前晃了晃拳头,赤裸裸地威胁:“别问,快选。” 阮知闲道:“里面是炸弹,你可能会死,炸弹引爆后活到最后的人能得到一千万。” 场面一静。 被蒙骗的小羊羔骤然得知真相,瞪大眼睛,竹竿大吼一声冲上去打阮知闲,阮知闲一脚给他踹趴下。 第11章 这一脚应该很用力,竹竿脸色煞白,直接被踹飞出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身体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没死。 况且,就算死了又能怎么样? 本来就是亡命之徒了。 阮知闲明白表现出的武力值,让别人不敢再去招惹他。 还是沈言更好威胁一点。 西装男把卡收上来放在沈言面前扇字形展开,嘴里胡说八道:“你别听那个人瞎说,如果你……。” 沈言打断他,“我可以去开,但是我也有条件。” 西装男还感觉很好笑,你都要死了的人了还想着要什么条件? 但是为了稳住他,还是很通情理似地说:“可以,你说?” 这回沈言缄口不言,闭着眼睛在其中随便选了一张绑定,号码是七。 被选中的西装男松了口气,这回是真的带了点祝福的意味:“祝你好运。” 沈言抿着唇笑了笑,然后走到阮知闲面前,摊开手掌。 “知闲,把你的给我吧。”沈言:“我试试能不能同时绑定两个卡。” 此话一出,不止是阮知闲,其他人也忍不住惊讶。 十三个炸弹,其中只有一个有存活概率。 一次性绑定多个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只是这样对自己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他们都是奔着钱来的,怎么可能有人会为了别人的利益,献出自己的生命? 太搞笑了。 但搞笑的事的确正在他们眼前发生。 阮知闲不动,垂眸看着沈言,“不用你这么报答我。” 沈言对他笑了笑,直接把阮知闲的卡给拿了过来,自顾自地绑好。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希望沈言绑定上自己的卡。 但很遗憾的是,绑定两个已经是极限了。 这个是没写在规则里的隐藏规则,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探索和利用,就被沈言消耗掉了,只好悻悻散去。 沈言现在绑定了两个号码,一个六号一个七号。 正好相邻的两个数字。 其他人退得远远的,紧张地注视着沈言。 倒不是怕死人,怕爆炸。 他们怕沈言刚刚的温驯只是搪塞,怕他跑。 西装男已经做好抓他回来的准备了。 沈言站在纸袋前面,心情没他们那么紧张。 毕竟这两个号码是他精挑细选的。 一个是安全弹,一个是幸运之星。 前者能让除了安全弹本身的全部炸弹爆炸,幸运之星在引爆时能让全部炸弹失效。 如果一起开呢? 小说里也没给出答案。 原本的剧情是大逃杀,所有人毫不意外地都死在了阮知闲的刀下。 阮知闲玩了一圈,本来只是用以刺激他们欲望和恐惧的道具,竟成了阮知闲最后的玩具。 布置这些东西的阮知闲,其实也不知道里面那些炸弹哪个会炸,哪个不会,都是随机的。 他握着号码牌,他是六号,便随手挑了七号换绑。 打开。 除了七号以外的所有蜘蛛炸弹全部启动,极速腾飞奔向绑定者。 烂尾楼各处发生爆炸,本来被弄死的尸体,受到二次伤害。 七号是安全弹,而本来属于阮知闲的炸弹,是幸运之星。 死神好像真的很想带他去地狱。 偏偏上帝每一次都要他活下去。 沈言想着剧情中随手扔掉号码牌,潇洒离去的阮知闲,用同样潇洒的方式,同时打开两个盒子。 无事发生。 沈言拿起那个模样小巧精致的炸弹,对苟在那边的所有人挥了挥手。 “好像坏了。”沈言:“用修一下吗?” - 回去的路上,阮知闲没有主动和沈言说话。 天已经要亮了,沈言身体很累很困,但精神很亢奋。 他在阮知闲身边喋喋不休,“知闲,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那个时候撇清关系,才能让我们两个活下去,我不怨你。” “说起来,那些蜘蛛就是炸弹吗?太酷了!” 阮知闲打断他,“你怎么想到要绑定两个号码牌的?” 沈言不假思索:“因为你。” 阮知闲轻哂。 沈言挠了挠头,声音很轻道:“你救我一命,我总不能看你被那些人威胁,置之不理吧?” “毕竟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夜晚,月亮高悬,无论是地面还是街上行走的人都被撒上一层银霜,还没到市区,没有霓虹灯的光污染,一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路,氛围似乎很适合告白。 阮知闲停下,看向沈言。 沈言皮肤白,所以情绪很难藏住,脸颊和耳尖都染上绯红时。会比别人更明显。 口口声声说想报恩的死gay,破坏了他筹谋了一个月的游戏,让所有人全身而退。 是真的幸运,还是他藏得太好太深? 喜欢他? 是装的,还是真的喜欢? 阮知闲:“哥。” 他拉住沈言的手腕,手指顺着沈言的胳膊,攀至他的面颊,拖住了他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表情一览无余。 脆弱的、薄薄一层眼皮下面是不安的眼球,细微地战栗着,晚风很凉,阮知闲冰冷的手心贴在沈言的发热的脸上,错觉中似乎升起了火炉般的烫。 阮知闲的指腹摩擦着他的皮肤,沈言完全不敢看他,脸更红了。 第12章 呼吸间气息都是交缠的。 阮知闲放缓了声音,“哥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他又凑近一些。 “哥,你有时候会看我的脸出神。”含着点调侃笑意的声音,“为什么?” 沈言没怎么用力地扣着阮知闲的手,指尖也打着细颤,心里想的是“狗男主看我干你一拳”,嘴上却柔柔弱弱地开口,“知闲……别这样……” 然后抱着必死的信念闭上眼。 这回是真赌。 他赌男主不会为了确定他是不是gay,突然吻上来。 唇瓣飞快拂过柔软的什么东西。 沈言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阮知闲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恶心。 “但愿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 沈言:(脏话) 阮知闲玩这么大? 今天晚上给他的刺激不小嘛。 呵呵。 沈言深吸一口气,勉强给自己上了一波buff,拽着阮知闲的领子,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吻住他。 反正初吻已经在三秒前没有了。 是男主先恶心他的。 这样想着,沈言扣着阮知闲的后颈,探出舌头,略过他的唇。 “知闲……”沈言抱着他,怯懦又大胆地说:“接吻,不止是这样吧?” 阮知闲看不出任何情动的迹象,直挺挺地站在那,像电线杆子。 但还是张开嘴巴,让沈言的舌尖,探了进去。 - 和阮知闲一起回去的路上,阮知闲说自己有事,和他分道扬镳。 回家以后,沈言刷了十几遍牙,为数不多的牙膏被挤没了,后来的四遍只是漱口。 牙齿被冰凉的水冻得发麻。 沈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巴又红又肿,嘴角还破了皮。 一开始是他忍着恶心亲,后面应该是男人的胜负欲上来,阮知闲后来居上,把他亲得差点窒息。 但沈言觉得窒息的原因,百分之八十是阮知闲一边亲一边掐他脖子。 脖颈靠近喉结的位置,绕了一圈过深的红印,睡一觉起来估计就会变紫。 说话时喉咙沙哑,像生病了似的。 沈言觉得,在某个瞬间,阮知闲是真的想掐死他。 下次还是冷静一点吧。 沈言痛定思痛,复盘一波今天的内容后,安心地躺在床上。 酒吧的营业时间是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 他可以睡至少五个小时。 一晚上的疲惫,让沈言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睡眠。 很不妙的是,他开始做梦。 梦里是一片火海,阮知闲把他抱在怀里亲吻。 搂着他的腰,舌尖纠缠着他的舌尖,呼吸间隐约有血腥味。 周围有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挤挤挨挨地凑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还饶有兴味地讨论。 “小言的脸好红。”一个高大的影子碰了下他的脸,“之后可以和我亲吗?” 另一个稍微瘦削的,一把拍掉他的手,认真道:“你不要打扰他们,一会儿老大生气,带他回卧室怎么办?” 最后一个抓着沈言的手,用力舔舐、吸吮他的手指,指缝被他舔得发软,湿漉漉的。 变态的口中发出模糊的呢喃。 “妈妈……” 沈言吓醒了。 第6章 网恋教父 离谱。 真的离谱。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沈言一边拆机,一边开始质疑自己的性取向。 他应该不是gay吧。 之前有学弟和他关系好得可以吃一碗饭喝同一瓶水,也没说把他当性幻想对象啊。 怎么被阮知闲亲一口就做这种像4p小黄片的梦? 另外那三个人看不见模样,但应该是主角团的人。 舔他手还管他叫妈的那个,毫无疑问是孤儿出身的诈骗犯法尔森。 高高大大说想亲他的,看身形像战斗人员瓦伦。 剩的那个应该就是布雷兹。 沈言把电脑换了个方向,拆掉内置的摄像头,有点笨拙地把电脑重新装了回去。 现在的布雷兹还是个渴望朋友的好奇宝宝。 宝宝是沈言对他的主观上的称呼。 与其他人的心机对比而言,布雷兹的确是宝宝。 但如果叫一个十九岁的青少年为“宝宝”,实在奇怪。 沈言现在风声鹤唳,在脑子里将“宝宝”纠正为“男性”后,连接电源,按下开机键。 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看看宝……布雷兹这个成年男性在干嘛吧。 轻车熟路地登录网站,发现自己被密匙阻止、无法进入的沈言丝毫不慌,输入二十四位密码的密码后,成功登入网站。 原著里详细写过密码,一共变了三次,之前都是阮知闲破解出来的。 书里的炮灰和自己同名同姓,书友好心提醒让他背诵全文,恰好他又过目不忘,正好用上了。 一进去,布雷兹的头像就在跳动。 【flame】:。 【flame】:你昨天晚上要跟我说什么? 【flame是我的神】:你不要忘了给我买终端。 【flame】:…… 【flame】:名字,换掉。 【我是flame的狗】:这个怎么样?汪汪~ 【flame】:恶心。 【用户123】:哭哭qaqqq 布雷兹没继续发消息,沈言看了眼时间,起来换衣服。 第13章 今天要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面对阮知闲呢? 是唯唯诺诺试探态度讨要名分,还是畏缩回避装无事发生但还是隐约透出期许,亦或是做热情色鬼一见面就亲过去推进一下阮知闲的恐同进度? 呃。 还是前面两个里面选好了。 他也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 【flame】:为什么拆掉摄像头? 【flame】:旧电脑那么多没品的黄色废料敢让我看,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 【flame】:我不是外貌主义。 沈言想了想,其实露不露脸都可以,就算他不给布雷兹发照片,他也可以调出监控看到自己。 但是自己主动,和他主动调查,那是两回事。 前者是交友,后者则带了点工作的性质。 沈言解开白衬衫的几粒扣子,露出自己锻炼得很好看的胸肌,找好角度,摄像头从上至下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布雷兹。 【flame】:? 【用户123】:我在零度酒吧工作,有空可以来看我跳脱衣舞,亲爱的(心) 【用户123】:另外,密匙可以不要换了吗?破解很麻烦,拜托。 【flame】:……知道了。 【flame】:(图片) 是一张青年的照片,同样没拍脸,只露出菱形的红唇和穿得严严实实的古典欧式绸缎衬衫。 淡金色的,在七区意味着高贵身份的长发,不经意地垂在胸前。 一秒后撤回。 【flame】:发错了。 【flame的狗】:你好,公主:) 【flame】:? 【flame】:(图片) 修长的手指,拽住颈间蹭蹭堆叠的丝绸褶皱往下拉,露出凸起的,非常明显的喉结。 这张倒是没有撤回。 【flame】:我是男性。 沈言笑了下,扣好扣子,没管他,关闭电脑,上班去了。 —— 今天依旧被塞了很多小费。 那天参加游戏的西装男、时尚哥和耳洞哥,都在酒吧。 沈言的搭档换了一个,原本的江森听说被打了一顿,十天半个月不能出门。 新搭档寡言少语,和他一起分完钱后,率先离开。 作为酒吧新星,沈言得到了独享化妆间的优厚待遇。 今天跳的舞比那天体力消耗更多,即便是经常锻炼的沈言,也得停下来休息一阵。 他闭着眼睛,听到有人进来,也没睁眼,随后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明知道这只手的主人不是阮知闲,沈言还是欣喜地弯起嘴角。 “知闲,你来啦。” 嘲讽的年轻声音:“呵,我就知道你们俩关系不单纯。” 他松开手,嫌弃地用湿巾擦,“参加完游戏肾上腺素分泌情不自禁在路上做了?看看你们的嘴,这么激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gay?” 说话的时尚哥叫斐申,混血,头□□染成棕金色,他站在沈言的化妆椅后面,刚刚捂眼睛的就是他。 穿着西装的张奇在他旁边,耳洞很多的赵平在门口,阮知闲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向沈言。 沈言慌乱地从椅子上起来,往阮知闲那边跑,被地上散乱的衣服拌了一脚,险些摔进阮知闲怀里。 阮知闲应该还没从昨天那股劲里缓过神来,没有继续试探他,扶他站稳后,便很有距离感地把手松开了。 沈言讪讪道:“谢、谢谢。” 阮知闲:“不客气。” 斐申翻了个白眼,对于这种情侣的小把戏司空见惯,他和女朋友在外人前相处有时候也这样。 如果感情不好,怎么可能把嘴亲破皮? “算了,懒得管你们。”斐申回到正题:“你们收到钱了吗?” “没有。” 提起这个,张奇恨恨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付钱!我们都被骗了!” 赵平意有所指地看向沈言:“也许是因为有人破坏规则,所以他才没履行诺言?” 沈言转头望着阮知闲。 阮知闲:“所以,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我雇的人告诉我,他在这里出现过。” 沉默了一会儿,赵平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既然有能力买到蜘蛛弹,至少能说明他身份不简单,要是能找到他,我们可以管他多要一点钱。” 莲花市持枪合法,但是不允许任何改造类枪械和武器在明面上出现。 暗地里没问题。 蜘蛛弹由普通炸弹改装,能够轻松定位,威力巨大,价格不菲,一枚大约要五到十万。 张奇叹气:“可惜线索到这个酒吧以后就断了,信息太少,赵平雇的人没法往下查。” “你们俩在这儿工作,我们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沈言:“找到了吗?” “没有。” 张奇随意把自己丢进沙发里,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疲惫道:“也许他说的那一千万是我的买命钱,既然捡回一条命,也算赚了。” 斐申急了,“你来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就这样白白被人耍了,我安米亚家族的脸往哪搁!” 张奇嘲讽道:“你恐怕不是为了颜面吧?” 斐申理直气壮:“你不也是?别管是为了什么,这人我肯定不会放过!赵平,你说呢?” 赵平点点头。 沈言垂眸。 第14章 这是原著之外的剧情。 沈言感觉张奇雇的那个人应该也收到过阮知闲的授意。 甚至很有可能他雇的就是阮知闲。 不然凭他处事风格,被他们抓到把柄,还一路查到这里来…… 太掉男主逼格了。 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倒不如说是阮知闲主动引他们过来,他们仍未逃脱掌控,结局很有可能还是死。 这个死,应该还要再加个自己。 沈言拿眼角小心觑阮知闲,看了好几眼,到后来动作已经非常明显了,其他人也被他吸引,蹙眉等着他说话。 只有阮知闲装没看到。 斐申受不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怎么你的嘴昨天和他接吻的时候不小心忘在他嘴里了?非要他说话你才能说?” 沈言一愣,反应了一下,立刻红着脸解释:“我们、我们……” “行了,谁管你们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言:“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再继续查了吧。” 斐申冷笑:“你没被邀请,你当然能说风凉话。” “不是。” 沈言叹气,二话不说拉住阮知闲的手。 阮知闲的动作挺僵硬,但在他们三个面前,也不能太崩人设,只好任沈言攥着。 沈言把和阮知闲五指相扣的手举起来给他们看,换来他们三个扭曲的表情。 沈言庄重坚定道:“知闲是我的恋人,你们的行动,很有可能被牵连到他的身上,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之前一直驼背缩脖的懦夫,在舞台上让他们惊讶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斐申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瘫在张奇旁边的沙发上,眼神空洞。 “那你说怎么办?老子缺钱缺得要死,要是让我爸发现我欠了雄狮那么多钱,我肯定会被他当着所有手下的面枪决。” 沈言疑惑,张奇解释道:“他是莲子老大的私生子。” “别说得那么难听。”斐申病歪歪地摆摆手,“等我三妈四妈上位,我就转正了。” 这个世界稍微有点权钱的人,私生活都很混乱,狗血的事更是层出不穷。 沈言没有过多探寻的意思,见阮知闲还没有开口引导局势,又继续道:“你也说了,那人始终藏在幕后,又比你们有权有钱,你们为什么自信能干掉他,而不是他在你们找到他之前,先干掉你们呢?” 顿了下,又继续说:“说实话,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你们现在也许并不安全,所有行为都在那个人的监视和控制之下,赵平,你确定你找的人没有问题吗?”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背后都有点冒凉风。 虽然被联邦和各种黑客监控和泄露隐私已经成了常态,但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将这件事带入到自己身上。 因为他们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小人物,怎可能被这样特殊关照? 但是如果真的跳的太高,被轻松消灭,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奇熄了烟,无奈道:“之后再看吧,如果有转机再说。” 顿了下,又用一种比较奇怪的眼神看沈言:“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 沈言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度了。” 都是陌生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最重要的事不了了之,也就都回去了。 斐申是最后离开的,在离开之前,他给了沈言一张白卡。 “把你后天的时间空出来,我要带你去游轮上玩。” 沈言:“这……不太好吧。” “你长得是还可以,但我也不至于看上你这种唯唯诺诺的家伙。”斐申哼了声,“你运气不错,上船帮我赌两把,要是赢了,抽百分之五给你。” 阮知闲冷淡道:“你还有钱?” 斐申恶狠狠地瞪了阮知闲一眼,“关你屁事。” 说完,又把卡往沈言手里用力一放,不容置喙道:“后天上午八点半,我去你家接你,穿好看点,去市中心买衣服,用这个卡买,别给我丢人。” 不等沈言反应,斐申匆匆离开。 现在化妆室只剩沈言和阮知闲两个人。 沈言看了眼手里的卡,卡面做得很简洁,中间是烫金的缠绕藤蔓,莲花之外散布七颗莲子。 沈言把白卡递给阮知闲。 沈言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可怜巴巴道:“知闲,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我不想去。” 阮知闲把卡片放回他手心里。 “有什么不好?”阮知闲笑了下,眼睛里没有笑意,“哥,昨天晚上是我唐突,抱歉,我们应该还没到那个程度。” “又不是什么恋人的关系,你随便做任何事,就不要担心我吃不吃醋这种事了吧。” 沈言无语。 都亲成那样了,还试探? 他装gay已经装得很努力了! 还是说阮知闲xp比较特别,就乐意玩点这种拉扯的东西? 不知道,原著里没有感情线,推断不出来。 但从他一贯的捕猎经历来看,他现在应该是乐在其中。 沈言飞快调整情绪,眼睛里蓄起一汪水,强忍着没让他们落下,扁着嘴很勉强地笑了笑。 “是的。”还是没忍住,沈言用袖子用力蹭了蹭眼睛,转身小声道:“那个,能麻烦你出去一下吗?我要换衣服了。” 阮知闲从善如流地离开。 第15章 他站在门口,找出一颗糖,慢条斯理地拆开,放进口中。 门不隔音。 他放缓呼吸,清晰地听见了里面那人发出的声音。 先是很细微的喘息,脸埋在什么地方,声音有点发闷。 随后是清浅的啜泣,有些绷不住的呜咽丝丝绕绕地钻了出来。 最后是崩溃的喘息。 他眯起眼睛,舌尖抵着糖果,在口中转了一圈。 甜的。 好吃。 第7章 邮轮 远远的就能看见在港口停靠的豪华游轮,走近后更能感觉到它的庞大。 高八十米,长四百米的轮船,简直是海上移动的巨兽,人类站在它跟前,立刻被衬成蝼蚁。 里面的装饰更为豪华,专门牵引他们的侍者,将游轮地图发送到他们的终端,热情地介绍: “游轮一共分为五层,甲板上有三层,最顶上的是这趟航程的vip用户,需要专门的门禁卡才能到达,二层是各位贵宾的休息区,我们已经将人脸录入到系统里面,可以按照房号直接扫脸进入。” “一楼是我们的娱乐区,除了基本的永恒旗下最新款的游戏设备之外,还有赌场、游乐园、酒吧和两个餐厅等设施,第三天的拍卖也会在这里举行。” “甲板下面两层是我们工作人员和存储基本物资的地方,想要下去可以在找我们游轮的主管提出申请,申请通过后会有专人参观。” 侍者凑过来,对斐申毕恭毕敬地小声道:“今天晚上还有特殊表演,您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来一层的暗室,这次主办方一共给了五百个名额,您是其中一个。” 斐申淡淡道:“知道了。” 侍者为斐申推开大门,富丽堂皇的华丽装修映入眼帘,刚刚上船就已经情绪高昂的游客们散落在四处,热闹非常。 “欢迎来到八号珍珠,祝您旅途愉快。” 斐申刻意去看沈言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是,沈言没露出土包子惊掉下巴的蠢样。 人靠衣装马靠鞍,沈言本来长得就好看,这趟来斐申特意给他做了造型,穿着打扮都往上流那方面靠,还进行了紧急的仪态指导,这样一套连环组合拳下来,唯唯诺诺的青年,气势甚至还要盛他一截。 两人刚进去,斐申的朋友们就围了上来。 都是些狐朋狗友,上来就是打趣。 说他口味突变怎么突然喜欢男人,这人不错看上去很耐干,另外有个当0的朋友眼睛就一直没从沈言身上拔下来过,反复地看他胸和胯,要不是斐申拦着,估计还会上手摸。 沈言冷着脸,一言不发,被惹得急了,便看向斐申,意思是让他解决。 这也是他和斐申之前商量好的。 斐申迷信沈言让他们死里逃生的运气,身边唯一能带人上船的名额给了他,名义是朋友,但圈子里的人肯定都不信。 而作为伴侣,沈言又实在寒酸。 即使把他打扮得很好,一开口那令人讨厌的懦弱劲就一个劲地往外钻。 斐申不想被人嘲笑“怎么带了这么个东西来,口味够差”,只好后退一步,让沈言装高冷。 少说话,摆脸子,别人无论叫他做什么都别去做,当一个合格的仗着他背景嚣张跋扈的酷哥。 只要不说话,沈言的样子就很能唬人。 斐申满意地拍了拍沈言的肩,心虚又满意地炫耀道:“沈言不爱说话,你们也别老逗他,去玩吧,有事我再来找你。” “别啊,一起玩呗。”说话的是个染了紫头发的青年,他一边说一边往沈言身上靠,“帅哥,你叫沈言啊,我是斐申好朋友路嘉,认识认识呗。” 沈言扶住他的胳膊,“没兴趣。” 说完,又对他们笑了笑,金丝眼镜在灯光下略过一闪而逝的光,“晕船,我去休息,失陪。” 这几人一时安静下来,看着沈言走远离开,路嘉兴趣更甚,笑嘻嘻道:“你哪弄来的酷哥?这种我是真喜欢,让我玩玩呗?” 斐申凉凉道:“他是被干的那个,你能行吗?” 路嘉不死心,“那我们三个一起呗,正好在船上,我带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意味深长道:“这七天会过得很有意思。” “别逼我揍你。”斐申不耐烦地摆摆手,“船上这么多人哪个不够你玩的?干嘛盯我的东西。” “那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跟他说嘛。” 路嘉身边,一个黑色短发,身材高大,看着有些凶狠的男人突然开口,“我也要。” 路嘉不满地瞪他,“哈尔斯你都养了十几条狗,忙都忙不过来,干嘛还要来掺一脚?” 哈尔斯望着沈言离开的方向,勾了勾嘴角,“腻了,这个新。” 斐申危险地警告道:“我说了,他是我的东西。” 斐申之前处的都是女朋友,并且家世不错,和他的情况很匹配,适合做商业合作方面的妻子。 所以他们这些狐朋狗友也不会放肆,更别说用这种交易货物似的态度和人家说话了。 而沈言是男人,对于传统古老又封建的安米亚家族来说,娶他进去,只是自取灭亡。 没想到斐申这么认真。 都是一起玩的,哈尔斯和路嘉不想得罪斐申,便将此事揭过,热热闹闹地去逛游轮。 其他也动了点心思的,也只能将心思往下压。 第16章 斐申、哈尔斯和路嘉,是这个小团体里的头头,其他人家境不错,但比起他们还是差很多。 无论什么东西,都得等他们吃够了,其他人才能鬣狗似地,冲上去舔一口。 想到沈言清冷疏远的目光,不留任何余地的拒绝,以及不经意间对斐申透出的亲昵,都有点牙痒痒。 这种人,驯化起来,才有意思呢。 - 八号珍珠。 沈言去了大厅,大厅里摆着自助午餐,东西很丰富,还有点沈言从没见过的合成餐品。 这个世界的新鲜果蔬和肉类都是价格高昂的奢侈品,大多数人食用的都是加工后的产品。 沈言慢慢咀嚼刚拿到的牛排,口中熟悉的肉味和咀嚼时的满足感让沈言有点热泪盈眶。 来这个世界不知道多少天了。 终于吃上一口热乎饭。 想要获得基本的蔬菜肉类供给,至少得是三等公民。 联邦政府将公民分为五个等级,其中最顶级的一等公民全球不超过五百位。 二等公民数量也少,联邦要求,想要评定二级公民,每年缴纳税款,至少需要十五个亿。 除此之外,有特殊军功和其他对国家有高效建设的公民,在提起申请后,也可以成为二等公民。 三等和四等的数量最多,而四等又比三等多三倍。 三等公民有自由出入各大娱乐场所的权利,可以在超市购买新鲜食物。 而四等公民只能买点营养液。 五等公民,是破产的四等公民,连营养液都买不起,生命和人权都岌岌可危,无法受到保障。 最终要么被黑恶势力杀死,要么被政府回收。 沈言已经脱离了危险的五等公民身份,现在是四等公民,离三等还有好一段距离。 沈言叹气,又默默念了一遍那四个字。 珍珠八号。 不会这么巧吧? 不会刚好就是男主在剧情里,和诈骗犯法尔森、杀人狂瓦伦,共同炸毁的那艘吧? 沈言连通他配置的小助手,试探道:“主人让我报名今晚的比赛,请问是直接找您吗?” “正在转人工……” “您好,请您填写报名表并签署死亡保证书,提交后会有工作人员带你去熟悉场地。” 沈言两眼一黑,过了好久才慢悠悠地回道:“谢谢,我知道了。” - 原著中,在船上发生的事,已经不能只用残忍血腥来描述了。 简直是反人类。 阮知闲报名斗兽场,赢下几场漂亮的比赛后身价骤涨,无数人捧着钞票想要和他吃一顿晚饭,阮知闲的临时经纪人,接了出价最高的那人的邀请。 当天晚上,阮知闲杀了那人,拿下他的通行指令,进入船舱下,和实验室的怪物达成协议后,开始了自己的游戏。 之前看台上,因为选手死状凄惨而沸腾欢呼的观众们,被怪物们玩弄、杀死。 不仅如此。 游戏不止是有钱人的游戏。 人人平等,普通的三等、四等公民也要参与。 阮知闲给他们设计了很多游戏,在他的设计之下,所有人性一览无余。 在斗争中活下来的人,非但没有得到活下来的权利,反而被阮知闲引着自尽。 最后还把船炸了。 上船六千三百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百多个。 一部分是运气好,一部分是发现不对劲,把消息传出去,被专业的搜查队给找了回去。 除此之外的都是倒霉蛋,死在了这场无妄之灾里。 作者从不解释阮知闲的行为逻辑,杀人想杀就杀了,游戏想玩就玩了,一时兴起把自己人弄死都是常事。 接触几天,阮知闲虽然不像作者写的那么神经病,但估计也差不多。 只是藏得好。 沈言填好报名表,交上去,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小助手】:报名成功,正在为您匹配场次……匹配完成。 【小助手】:您今晚有两场任务需要完成,稍后工作人员会带您去准备室,请稍作等待。 沈言把报名表发给斐申,跟他说报完了。 斐申那边估计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发了个问号过来。 【斐申】:什么东西,谁让你报了? 沈言毫不客气地把锅甩在他那几个朋友身上后,斐申没再回复。 不知道工作人员什么时候过来的沈言,争分夺秒利用时间,联系布雷兹。 他接受斐申邀请,本来是打算在轮船上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趁机摆脱阮知闲。 没想到剧情惯性这么大,不仅没找到机会,甚至可能小命不保,命丧黄泉。 所以沈言决定走阮知闲的路,让阮知闲无路可走。 从第一步开始破坏阮知闲的计划。 反正都是死,不如试一下。 轮船已经启航了,甲板上支起几个帐篷,海风很大,沈言凑到船边,开启终端摄像头,拍了几张照片,裁掉头,发给两天没有联系的布雷兹。 他今天穿的其实很简单,高领黑色毛衣外面是一件驼色休闲西装,配一根旧银的蛇形项链。 金丝眼镜的一边有垂下来的金链,沈言把眼镜拿在手中,胳膊放松地搭在栏杆上,头发被风吹得扬起,他放松地闭上眼睛。 因为无聊,沈言什么事都干过,去他妹妹公司当模特拍照,凹造型凹得很有心得,那天拍的照片放到网上,立刻爆了三个词条。 第17章 于是眼下也游刃有余。 【flame的狗】:如果我死了,请把这几张照片留在你的相册里。 【flame】:? 【falme的狗】:我目前最满意的样子,你觉得呢? 布雷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反复数次后,终于发过来一段看似没什么联系的话。 【flame】:珍珠八号,三年前的船,各项安保措施可以排在十三区前列,下海三十二次,没有出过事故。 【flame的狗】:谢谢安慰,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flame的狗】:至少要活到见你的那天:d 【flame】:轻浮。 【flame】:蠢。 【flame】:无聊。 【flame】:你对每一个陌生人都这样吗? 沈言在聊天框里输入“哭哭”。 “参赛者005号您好,我是暗室的工作人员,请跟我来。” 沈言想了想,没把这两个字发出去,直接退出聊天窗口,对工作人员道:“好的,我准备好了。” - 名为“暗室”的斗兽场在一楼尽头,用精致的壁画盖住,只有输入指令才能进入。 在此之外还有两个安保线,以免无关紧要的人闯进去。 “这个就是您今天的战斗地点,晚上九点半开始,地图一共有五张,您要熟悉一下吗?”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人造的大坑,形状和建筑可以看出是刻意仿造古罗马的样式建造的,坑外就是观众区。 沈言坐电梯下坑,环顾四周,坑的墙壁上装着闪烁着红光的装置,像一个个小眼睛。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里是我们的vip坐席区,那些装置用以意外防护,如果有人打破墙壁,对用户造成威胁,这些装置就会启动,处死威胁者。”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当然,打碎的可能性很小,对威胁的判定也很精准,您不必太过担心。” 沈言点头。 从出口离开,是一条只容得下两人行走的甬道,只有头顶一盏白灯,设置得不太亮。 “一场比赛的奖金在五十万上下,赢得越多,奖金就越多,如果您能挺进最后一日的决胜局,奖金累计可达五百万。” 五百万,对于四等公民来说,已经是一个可以逆天改命,转到三级的数据了。 工作人员用眼教育光观察沈言的表情,沈言那张立体好看的脸,在灯光下被映得显示出几分不带人气的冷漠。 工作人员知道这不是他应该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道: “您之前没有了解过比赛吗?您看上去并不激动。” 沈言看向工作人员,“我很怕。” 工作人员一楞,笑道:“您看上去也不像害怕。” 沈言没有继续说话。 工作人员也自知话多,之后也只是和他介绍比赛规则,沈言浅浅应和。 走了五六分钟,才走到底部。 一扇没有任何缝隙的门,拦在二人之前。 沈言:“船,是不是晃得太厉害了?” 工作人员凑过去扫脸,边扫边说,“这艘船的称重能力很好,在船上和陆地差别细微,您感受到的震动,来源是这里。” 机械的卡擦卡擦声响起,收到指令的门缓慢打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大门刚开了个门缝时,就突兀地闯进沈言的耳朵里。 里面的空间很大,至少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分为不同区域,左侧是用乳白色营养液泡着的、高大骇人的异形。 沈言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通过挤在玻璃罩上的尖锐指节,判断出这玩意撕人像他切牛排一样毫不费力。 中间是一些活体,都是一些动物的变种,老虎、狮子、猴子之类的,缝合在一起,再用点和基因相关的手段,让他们放大、疯狂。 沈言还见到了大他三倍的,六个翅膀,翅膀上长满眼睛的鸡。 左边的异形看不清所以不至于让人难受,中间的太丑丑到掉san,沈言扭头看最右边,被金属遮得严严实实的,棺材似的东西。 工作人员适时解释道:“这是特别关卡,连胜三把的人可以考虑挑战他,老板也没和我们说过他的具体情况,唯一可知的是创造者将他设定为男性。” 沈言不说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里关的应该就是和阮知闲交易的怪物瓦伦吧。 想到前几天的梦,沈言心脏不合时宜地突地一跳。 不知怎么回事,一路以来十分平稳的心态,竟有点慌。 如果他真的活下来,按照自己想走的路线走,战战兢兢地披马甲,会不会披到最后,披成梦里那个样子? 上一秒:伪装疯批 下一秒:我下海了大家多多支持 ……别吧。 工作人员没发现沈言的异常。 介绍完毕,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又去带沈言体检。 发现他是完全的人类,没有丝毫改造迹象,甚至连植入芯片都没有时,震惊有些磕巴。 “不是,先生,你……”工作人员反复查看体检报告,眼睛在沈言和报告上反复横跳。 沈言:“怎么,不能参赛吗?”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倒不是不能,只是……” 沈言笑了下,“没经过改造的纯人类太菜,上场瞬秒,不具备观赏性?” “有这部分原因。”工作人员想了想,又说,“我们这次斗兽很大一部分使用了生物转移科技,如果您能挺过第一轮的淘汰赛,之后几轮您可以连通我们这边给您准备生物,进行作战。” 第18章 “您的身体非常健康,各项指标也很好,但比起机器来说,还是要……” 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言笑道:“没关系,我知道了。” 工作人员叹气,“我的引导工作就到这里了,比赛报名后不能退赛,比赛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在此期间您可以尽情享受游轮上的生活。” “祝您好运。” 沈言被送回甲板上。 这一路看到的东西,都是作者书里描写过的。 作者是细节狂魔,不仅写了阮知闲和怪物战斗的超详细场面,还写了其他人的。 所以对于那些怪物,沈言比其他人要熟悉的多。 但文字的描述和亲眼所见还是差了点。 沈言摸了摸胸口速度微微加快的心脏,勾唇笑了笑。 有点意思。 - 斐申找了沈言找了大半天,脾气上来把小圈子里的人都找茬骂了一遍,正冷着脸用全息头盔飙车,沈言不紧不慢地晃到他身边。 斐申没设置全沉迷模式,能感觉到周围的情况,他加快油门一头创死,在爆炸的火花和结算页面中,摘掉头盔。 沉着脸和沈言对视。 在斐申的严肃的目光下,沈言眼睫轻颤,被吓回了“窝囊”状态,小声道歉:“不、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把信箱调出来让斐申看,信箱空空,沈言一懵,有点慌了,“那个,信息怎么不见了?刚刚还有的,就是这个人让我报名的,我……” 斐申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他,戳他脑袋:“你他妈白长了一张聪明人的脸,你究竟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你长脑子了吗?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叫你,而是让人给你传话?” 沈言涨红了脸,嗫嚅道:“一时没反应过来,那、现在怎么办?” 斐申故作冷酷地把眼神收回来,“还能怎么办?等死吧你。” 沈言不说话,在他旁边坐下,一副天都要塌了的表情。 斐申这时才继续道:“我和主管确认过了,完成第一场比赛后就能退赛,你要是能活过第一场,我再捞你。” 话音刚落,一道好听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您的饮料。” 阮知闲穿着侍者的衣服,他本来就肩宽腿长,是衣服架子,侍者的衣服又经过专门的设计,更显得他身材好得不像话。 他微微俯身,将饮料放在不远处的台子上。 和阮知闲对视的瞬间,沈言立刻像被火灼烧了似的,猛地转头,将视线缩了回去。 斐申看看阮知闲,又看看沈言,意味深长地笑了。 好好好,小情侣吵架是吧。 他拿着饮料起身,对阮知闲说:“你过来,坐这儿。” 船上的侍者,除了为客人提供餐饮服务之外,还可以做陪玩。 阮知闲把托盘放在一边,坐下。 斐申笑嘻嘻地拍了拍沈言的肩膀,“陪我的小宠物玩一会儿,他让你走你再走,明白了吗?” 阮知闲:“是。” 斐申心情大好,端着酒杯离开了。 只留下沉默的沈言,和同样沉默的阮知闲。 沉默一会儿,阮知闲突然道:“哥今天很帅。” 沈言低头摆弄头盔,并不回答他。 “那天之后就一直没见过哥,哥不想我吗?” 沈言把头盔换了个方向,扣它下面标注着“永恒科技”的标签。 阮知闲轻笑:“哥打算一辈子不和我说话的话,眨眨眼,让我走好了。” 说完,便安静地盯着沈言的脸看。 人的眨眼频率通常为每分钟十五到二十次,大约每四秒就要眨一次。 阮知闲等了十几秒。 第十三秒,沈言眨眼,他只眨了一下,就立刻紧张地看向阮知闲。 发现阮知闲只是微笑着看他时,沈言眼眶湿润,手指抱紧头盔,咬着下唇,难过道:“知闲,你别这样对我。” 阮知闲:“我怎么了?” 阮知闲找出手帕,从座位上下来,走到沈言身边,微微俯身,抬起他的下巴,蹭掉他眼角挤出来的泪。 “哥比以前爱哭,因为我吗?。” 沈言推开他,拿手帕自己擦,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飞快地看了阮知闲一眼。 “别自作多情了。”沈言深吸一口气,把头盔往头上戴,“谁会喜欢你这种烂人。” 嘴上说着不喜欢,也知道自己可以命令他走,可是他没有。 “陪我玩一会。”沈言声音低了很多,好像多难过似的:“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第8章 进度 弯道漂移时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车速拉到最大,景物模糊成飞速后退的线。 任何操作上的失误,都会让车里的玩家体会到极其逼真的,能把脑浆撞出来的车祸感。 最后冲刺转弯,紧跟在阮知闲后面的沈言,没什么表情的过弯。 并在即将超过阮知闲的瞬间,松开刹车。 线条流畅的白色赛车冲出悬崖,坠落的过程中,沈言还有心思感慨—— 连赛道外的海水都做得这么逼真。 厉害。 车子砰地砸进水中,在海水淹没沈言的三秒前,结算画面出现。 阮知闲退出游戏,沈言未完赛。 摘下头盔,沈言看向阮知闲。 第19章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全息模拟游戏解除了人类身体上的限制,掌握规则后,精神力和智力成为游戏胜利的主要因素。 换句话说,能把游戏玩明白的,有九成的概率是个聪明人。 沈言选了最高难度的地图。 全长八千米,跑三圈,记录最快保持者,单圈要跑将近两分钟。 而沈言坠崖前离终点只剩两百米,当时用时五分半。 很接近职业的成绩。 前两次同一地点同样情况,沈言都处理得很好。 所以最后这紧要关头的坠崖,就很意味深长了。 是精神分散操作失误,还是故意放水输给他? 看阮知闲的表现,沈言觉得他应该更倾向于后者。 不然也不会气得连比赛都没比完,直接退出游戏,用这种眼神看他。 沈言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在两人对视的第三秒,狼狈地转头。 每次脸红的小妙招,是回忆小时候的尴尬经历。 比如初中二年级模仿动漫反派的毁灭世界的语音条不小心转到家族群。 比如出去玩把无辜路人当成好哥们手拉手暴走十分钟,后来还是路人说他累了才发现不对劲。 比如…… 绯红的颜色,从沈言的面颊蔓延至耳尖。 眼睫微颤,眼圈发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不断变换颜色,用以渲染气氛的蓝紫色灯光落在沈言身上,给他此刻的脆弱,增加了几分朦胧迷幻的意味。 阮知闲盯着沈言看了会儿,表情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点转瞬即逝的不解。 他现在竟然没办法定义沈言,也做不到轻易判断他此刻情绪的真假。 作为预见死亡的暗恋者,他此时表情所代表的难过、恐惧以及眷恋,都恰到好处。 斗兽场的报名不设限制,但一般人不知道这方面的消息,应该也没有打听到内幕的可能性。 贵族们为了有趣,将部分合作和斗兽场的赌局联系在一起,所以绝大部分选手都来自于这些贵族,在登船前就知道船上会发生什么。 其余零散报名的,除了他之外,都是被贵族临时看中,硬拖进来。 沈言不在这两个选项之间,硬说的话,竟然和他更类似。 别人骗着报名? 在签生死协议时没有半分怀疑? 很难让人相信。 他不懂他的目的。 一枚轻松被他捏在掌心,不出意外会在三个月内实现使用价值的弃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失控了呢。 阮知闲的目光,落在沈言的眼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眼睫似乎湿漉漉的。 他忍不住凑近。 “你……” “嗨,小言,不是头晕吗?怎么在这儿呆着。”路嘉打断阮知闲未能说出口的话,挎住沈言,眨眨眼,惊奇道:“怎么还哭了?” 沈言挺直脊背,眼角余光冷厉尖锐,“先生,跟你没关系吧。” 路嘉大笑,在沈言推他时,伸手去捏沈言的脸,声音黏腻:“宝贝儿,如果你愿意,它也可以和我有关系。” “我愿意为你做上面的那个,你的眼泪掉一颗,我舔一颗,怎么样?” 阮知闲起身,他长得人高马大,站起来时更能看出他身高上的优越,路嘉的注意力被分散,眼睛黏在他身上下不来。 一个是清冷的酷哥,一个是暴力的酷哥,好像都不错。 但沈言是斐申的人,白天斐申还为了这事和他们生气,现在他也一肚子火,但想要因此对沈言发脾气,还是得掂量掂量。 至少现在不行。 更好拿捏的是那个服务生。 路嘉笑嘻嘻地松开沈言,沈言立刻从侧面蹿出去。 路嘉凑到阮知闲身边,伸手去摸他的胸肌,笑嘻嘻道:“帅哥,一晚上三万,成交吗?” 船上也有这种交易,三万算是一个不错的价格。 沈言不知什么时候折返,攥住路嘉的手推开,冷冷道:“他不做这个。” 路嘉啧了一声,神情骤然阴鸷,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 结果这一巴掌也没能落在实处,这回变成阮知闲护沈言。 路嘉面目扭曲,痛得大叫,阮知闲松手后,他立刻退开两步,震惊又愤怒地望着他们俩。 阮知闲含笑礼貌道:“我受斐先生所托保护沈哥,不是有意冒犯,抱歉。” “你当我瞎?”路嘉气笑了,“沈言,斐申知道你和船上的服务生不清不楚吗?我现在就要告诉斐申,让他把你丢下去喂鱼!” 他当着两人的面打开终端找到斐申,气急败坏添油加醋,说沈言和阮知闲他们俩使劲亲嘴,恨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裤子做。 斐申正在吃饭,他叉了块小蛋糕往嘴里放,不耐烦道:“行了知道了,你去给他俩开个房,记我账上,我一会亲自去收拾他们。” “我可以帮你!” “用不着。” 电话挂断了。 路嘉咬牙,沈言和阮知闲两人站在一起,两人表情很相似,都是那种无所谓的平静。 呵呵,他们恐怕不知道斐申的手段。 想到这里,路嘉心里痛快许多,大发慈悲道:“你们现在求我高抬贵手,我或许还能让斐申放你们一马,莲子老大的儿子,从出生那天就知道怎么让人求死不能。” 第20章 他的威胁完全没有效果。 于是含恨开房,把他们关进房间,反锁。 沈言这时才有时间看信箱。 最上面一条是斐申的消息。 【放心做。】 沈言闭目。 大哥。 你很会嗑cp。 可惜,都是直男,亲嘴已是极限。 做不成的。 - 做了。 阮知闲点烟,沈言哑着嗓子管他要了一根。 烟草燃烧,弥漫的白雾,蒸腾向上。 室内寂静无声。 “哥。” 阮知闲熄了烟,侧身靠近沈言,亲吻他的鬓角。 “再来一次吗?” 第9章 不是gay 沈言发誓自己不是gay。 顺便也能发誓阮知闲也不是。 三个小时做四次,百分之八十源于双方的试探。 去斗兽场的路上,沈言不断复盘那个房间发生的事。 一开始两人的气氛比较生疏,彼此遵循“撩完就跑的暧昧狂魔”和“伤心欲绝的卑微暗恋者”人设。 聊了几句,阮知闲为了掀他马甲,探究他的目的,步步紧逼。 “哥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不愿意看我。” “那天回去后我一直后悔,为什么要一时冲动把哥推远?明明斐申也知道你爱我。” “哥,我好嫉妒那件被你抱在怀里的衣服,他能被你抱在怀里被你喜欢,而我却只能站在房间里眼巴巴看着。” 沈言退无可退,被圈在阮知闲的怀里。 阮知闲居高临下地,以一种请求的语气发号施令:“哥,抱我。” 沈言知道他什么意思。 沈言扮演暗恋者,而阮知闲就当好那个被暗恋的人,踏入他的局,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想做的。 如果再给沈言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他可以随便抓个马甲挡一挡,但现在底子太空,别的还都在筹谋。 于是只能卑微到底,抱住阮知闲。 一个穷途末路的暗恋者,即将走上斗兽场的老实人,在拥抱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有点复杂。 还好这一part很好糊弄。 沈言抱得很紧,将脸埋在阮知闲的颈窝,阮知闲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隐约感受到皮肤处的潮气。 沈言深深地吸气,眷恋而缠绵地用痴汉的语气说:“知闲……对不起……是我的错……” 阮知闲的身体有些僵硬。 沈言心中一喜,暗暗祈祷阮知闲把他推开。 万万没想到,阮知闲不仅没推开他,反而拽着他后脑的发丝,凶狠地亲了上来。 不由分说地分开他的唇齿,舌头强硬地探进去攻城略池,呼吸也被一并掠夺。 沈言猝不及防被他这么粗暴地对待,本想下意识将他推开,但在碰到阮知闲的领口时,突然反应过来—— 一个卑微的、合格的暗恋者,绝对不会因为突兀的亲吻而感觉冒犯。 他应该渴求。 差点上套了。 所以沈言将改推为拽,一手拽着他的领子,一手搂着他肩膀,将这个本就粗暴的、单方面的,带有强制意味的吻,变得更缠绵。 阮知闲率先撤开。 两人分开时牵出一道银丝,转瞬即逝。 气息不稳的双方望着彼此的眼睛,想要找出破绽和漏洞。 明明对彼此的表演心知肚明,却因为演技太好,而没能找到任何东西。 沈言垂眸,缓缓靠近阮知闲,用他肩膀处的布料,蹭掉唇瓣伤口冒出的小血珠。 布料有点硬,蹭过去,是一种温度下降的、密密匝匝的痛。 阮知闲的白色衬衫上留下一抹红,沈言感觉亲得差不多了,扯开话题,假装慌乱道:“抱、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如果阮知闲也觉得受不了想要到此为止,那他应该接着这个话往下说。 但他没想到这哥们韧性这么强这么坚持。 他沉沉地看着沈言,只说了四个字: “哥帮我脱。” 沈言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沈言欲拒还迎。 沈言的欲拒还迎,拒占了一大半,但显然阮知闲贼心不死,一副今天必须让他脱层皮的样子,抬手解了自己的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 他继续说:“哥想要的不止接吻吧?” 顿了几秒,阮知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言,抓着沈言的手,放在他的第三颗纽扣上。 “解。” 沈言深吸一口气,飞快做好心理建设。 红着脸颤颤巍巍地解开纽扣。 亲不过他就发疯,从这种地方找补? 搞笑。 最后一颗纽扣解开的瞬间,阮知闲一把抱起沈言,把他压在床上,俯身继续吻他。 一只手从黑色高领毛衣的下摆钻进去,平整的面料鼓起格格不入的凸起,向上延伸、探索。 来自另一个人的、微凉的温度,从腰腹开始,一路游弋至胸口。 阮知闲勾勾手指,沈言低喘着偏转身体,隔着衣服按住阮知闲的手。 阮知闲笑:“不喜欢吗?” 沈言摇头,摇完又飞快地点了点,最后像是感觉自己的这些动作太蠢,遮住烧得通红的脸,无可奈何,声音发抖: “……知闲,别玩我了。” 阮知闲圈住沈言的,笑着说:“我要收回之前那句话。” 第21章 沈言紧紧按住阮知闲的手指头,叫他不要乱动:“什、什么?” “你不适合做演员那句。”阮知闲俯身继续吻他,在吻中黏黏糊糊地说:“哥天赋异禀,是我眼拙。” 沈言上一秒想着自己的确天赋异禀超凡脱俗,下一秒全当没听懂他言语中的深意,眼神躲闪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很奇怪,没有骗你。” 又飞快地扫了阮知闲一眼,老实人试探地伸出一根钝刺,“揪你,你也难受。” 阮知闲笑意加深,眸底却依旧冷静。 又吻下去。 然后就这样那样了。 “先生,请在这里签名。”工作人员将笔递给沈言。 沈言回神。 他们已经到达了斗兽场的准备大厅。 头顶的灯光调成昏暗的暗黄色,整体布置更倾向于完全不经过任何加工的洞穴,场内的参赛人员奇形怪状,都经过赛博时代的改造,身体机械化的程度大约在百分之十五以上。 最夸张的是一个把头放在胸腔里用培养液封着的半机器人,应该是男性,体型庞大耀武扬威,周围一圈都空着,很显然没人愿意在赛前去惹这么个玩意。 沈言收回目光。 他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在巨大的光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光幕顶端的数字一跳,从“314”变为“315”。 工作人员又给他发了一只黑色手环。 “这是生命体征手环,您在提交申请后,可以主动选择死亡。”工作人员笑:“毕竟比赛中总有这样那样的情况。” 手环很大,沈言往自己手上套完,就立刻缩成适合他的大小。 黑色也变成了绿色。 工作人员有点惊讶:“您什么都没吃吗?” 沈言:“吃什么?” 工作人员左右看了看,准备大厅的面积很大,容纳五百人绰绰有余,每个人之间隔了很空的一段距离。 他带沈言去角落,从怀里掏出一支巴掌大的小针,神神秘秘道:“a社的新药,打完以后保证让你像红魔鬼,要不要?” 沈言接过,好奇地翻转针管,里面的液体呈现不详的青黑色,隐约还能看见蠕动的小虫子。 工作人员见沈言有兴趣,又拿了好多出来,“不止这个,还有一些内部货,很适合你这种没经过改造的纯人类,你这么健康,效果肯定比实验体还好。” “每一针都能维持整整二十四小时,至少能让您撑过今天。”工作人员滔滔不绝:“如果您买的够多,我们这边还能提供无偿的尸体处理服务,十三区颇有声望的神父亲自为您祝福送葬,让您尽早离开地狱,早升天堂。” 沈言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世界的人还挺幽默,给选手介绍打了就会死的药,还把殡葬服务当成推销的一环。 “多少钱?”沈言轻咳一声,“我没有太多钱……” 工作人员眼中闪过微妙的光,热情变得假了很多,“谁带你上的船?” 沈言:“斐申。” 工作人员思考片刻,勉强有点印象,又继续道:“没关系,新药一支只要三万,其余的两万五,您可以贷款购买,担保填斐申的名字。” 沈言:“你有多少药?” 工作人员:“七只。” 沈言:“全买有没有折扣?。” “已经是底价了。”工作人员没想到今天晚上的药全卖了出去,高兴道:“我找一下贷款合约,稍等。” 沈言:“不用,直接扫脸吧。” 斐申之前给沈言的那张卡里面有五十万,沈言买完东西以后还剩很多。 斐申也没往回要,说等下了船再说。 买完药,工作人员开心地离开,沈言原地坐下。 今天晚上是淘汰赛,部分种子选手不用参加,他们会在看台上和他们的主人一起观看比赛。 阮知闲就是观赛的一员。 赞助他的那位vip,是阮知闲早就联系好的白日科技制药的大股东。 在网上披着黑客马甲的阮知闲,在他和另一个股东争夺股份的时候横插一手,卖给他关键信息,帮他获得胜利,取得报酬并安排自己上船。 大股东不知道阮知闲就是那位神秘黑客,只当黑客也知道将在轮船内发生的许多交易,以为他要分一杯羹,而阮知闲这个服务生就是他的棋子。 阮知闲同样没经过改造,也是纯粹的健康人类,在他赢下第二天的战斗后,押了他赢的大股东大赚特赚,越发贪婪,第三天拉他去做人体改造,想确保第四天他还能这样赚钱。 毫不意外地被阮知闲反杀。 给阮知闲安排的人体改造最终施加在他自己身上,后来在阮知闲主导的赛场上成绩显著。 这就是多披马甲的好处。 想到黑客,自然就能想到那个被困在家里的豌豆公主,沈言点开终端看了眼对话框。 没有新的消息。 沈言关闭、点开、关闭、点开。 重复十几次。 【flame】:? 【flame的狗】:好紧张,要去打架了 沈言把自己手上的药拍给他看。 【flame】:如果你想死得体面一点,最好别用 【flame的狗】:已经买了,一支要五万呢 过了一会,沈言的个人账户多了四十万。 【flame】:退掉 【flame最忠诚的狗】:好的哥没问题哥还想让我干点什么哥 第22章 【flame】:活着 第10章 打!都打都打! 沈言盯着终端上的那两个字看了一会。 直到眼睛有点发涩,才垂眸揉了揉,恋恋不舍地关闭终端。 没有回复。 他给不了任何保证,他没什么能力,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帅哥。 只能说尽力吧。 沈言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 距离比赛还有半个多小时,场内选手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彼此警惕。 沈言属于来的比较晚的那一波,而入场从两个小时前就开始了。 选手们因为不太清楚场内规则,不敢轻易结盟,大部分人凑在一起也只是交流情报互相打探。 所以,在准备室北方靠墙位置,那由十五六个人组成,默不作声、明显已经达成合作的团队,在这个彼此的敌视的场合,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被一群肌肉壮人和机械改造人拱卫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长得很白,白到有些病态,身形消瘦纤长,淡淡地站在那儿,在乌烟瘴气的房间里,像是一捧不合时宜的雪。 原文中,作者在阮知闲的视角,对他有过少量描述。 贵族身边的小宠物,被厌弃后送到斗兽场,很会煽动人心,具有不错的决策能力,结盟的这十五人,在他的指挥下,有十二个活过了淘汰赛,占所有生存者的五分之一。 后面没有关于他的描写,像是为了把小反派送到男主跟前的工具人。 作者在设定和细节上有强迫症,有时候逮着墙角的蜘蛛网都得引经据典设置半天,这种只出场一次但看上去很厉害的工具人作者写过不少,读者们都见怪不怪了。 停留在少年身上的目光过久了,他有所察觉,平静地望了过来。 一双无机质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灰蓝色眼睛。 好看。 沈言看了几秒,飞快别开视线,脸红。 老实人的皮目前得再焊一会儿,阮知闲还没死呢。 - 豪华包厢内。 颇有格调的装修,黑色真皮沙发套组中间是低矮的茶晶色茶几,上面放着几瓶还已经开封的酒,高高低低的玻璃瓶,在头顶昏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琉璃般的光。 房间里有七个人。 两个保镖守在门口,身体机械化程度在百分之三十,改造的双手和大脑让他们能在瞬间融化敌人的脑袋。 沙发上坐着的秃头男人,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对他右侧单人沙发上的女人抱怨:“白天在船上输了一千多,本想着让妮妮上去帮我转转运,没想到她根本不争气,只玩了三把就又输了六百。” 女人吐了口烟,漫不经心地扫了秃头一眼,“表?” 秃头一拍大腿,“不愧是我刘姐,观察力这么敏锐——表被她弄脏了,沾了血的东西不吉利,我记得您手底下有个挺有名气的驱邪师,能不能借我用用?” 刘丹:“五千。” 秃头连连点头,把自己名片递过去,笑得很谄媚:“那就麻烦刘姐了。” 靠坐在餐桌边上,研究桌上小花的青年,突兀地笑了声。 “真大方。” 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秃头,对于这种嘲笑已经习以为常,笑脸不变。 “哎呀尚公子说笑了,像您和刘姐这样的大人物,手底下养的肯定都是人才,这些人都傲,我一个小商人他们平时看都不带看一眼,还得是刘姐赏光,我才能用一用人家,五千对人才来说,哪算钱呀。” 尚泽轻嗤,不感兴趣地继续研究小花。 看来算是糊弄过去了。 秃头松了口气。 这三人里面,就他身份最低,废了许多钱和人脉,这才和他们排在一个房间,就算那男的要他跳桑巴舞,他也得笑脸相迎把屁股扭起。 作为白日梦科技的股东,前不久在公司内部的斗争中元气大伤,底子略空急需补充,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接受邀请上船。 这次船上的情况比较复杂。 有消息说,十三区弄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一个人能顶一只军队,主办方感觉有意思,把他买了下来,就用在这场斗兽中。 周围人都觉得刺激,也好奇这玩意能强到什么程度,他表面附和,心里却怕极了,只觉得他们全是不要命的疯子。 万一怪物失控,谁愿意当那个救世主? 秃头想要活跃气氛,但刘丹只是抽烟看终端,时不时逗逗跪在她脚边的小宠物,爱答不理的;尚泽站在不远处的单向玻璃前,正饶有兴趣地打量斗兽场的布置,同样没有和他说话的打算。 秃头识趣地作罢。 房间变得安静,小宠物低着头,战战兢兢不敢发出声音。 都是不把人当人的资本家,不能惹。 哗啦哗啦—— 正做着自己事情的几人,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左侧靠墙布置了小吧台,墙上还有更多的酒,阮知闲站在岛台内,正在调酒。 阮知闲上下摇动雪克杯,冰块发出响亮碰撞声,发力时肩膀手臂的肌肉绷紧,隐约能感受到包裹在布料下,极具爆发力的身体。 如血液一般浓稠黏腻的酒液,倒进杯中。 刘丹轻笑,“不错。” 阮知闲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第23章 他调酒不是为了喝,酒杯放那没动,自顾自地打开终端不知道在看什么。 像是纯粹无聊时的游戏,又像是在等一个喝酒的人。 刘丹把手上的绳子给秃头,走到小吧台旁边,坐下,接受了他隐晦的邀请。 “谁的人?” 阮知闲:“卡托。” 刘丹眉尾微挑,名为卡托的秃头连忙迎了上来,介绍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弟弟,阮知闲。”说完又看阮知闲,挤眉弄眼暗示他看气氛,“阮知闲,这位是刘丹,你就叫刘姐吧,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她。” 七区卫生环保部明星部长的秘书,经常跟在部长身边,有她发言的地方,必定也有她的存在。 又因为两人长相相似,被网友调侃七区双生花,一个冷艳如火,一个温柔似水。 前者的论坛中充斥着大量的狗,后者则全是“呜呜呜妈妈说话声音好好听妈妈笑起来好好看好喜欢妈妈”之类的。 “这杯桑格塔不错,你还会什么?” 阮知闲依旧沉默,又拿下来几瓶酒,安静地动作。 刘丹并不介意他的冷漠,看他调酒,表情比刚才抽烟时高兴许多。 秃头见气氛起来了,便悄悄退下,不妨碍两人。 阮知闲是黑客的人,黑客帮他的代价,除了大量的金钱之外,还有就是带这个人上船。 这次集会来了许多名流,黑客估计也是听到风声想要来分一杯羹,只是他不方便露面,便派了阮知闲这个代言人。 十三区小酒吧的侍应生。 他本以为这个阮知闲有什么过人之处,上船以后一直盯着,没想到这哥们脑回路异于常人,行动也极其诡谲。 不赌博不社交也不玩游戏,领了套衣服酷酷端盘子,狗来了都得领杯水再走。 搞得他有点迷糊。 ——难道当月薪三千的侍应生也有瘾吗? 更何况船上也没人给他发钱。 上午端水,下午不见人影,他兴奋地想原来一切都是伪装,他终于有所动作。 结果他大爷个螺旋腿的,这哥们勾搭了金主的小宠物,跟人家上床去了! 搞了一下午,等将近开场才来! 还好。 这小子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玩归玩,一出手就是部长秘书。 他作为中间人,兴许能跟着蹭点福利之类的。 单手插兜的尚泽,看着反光的玻璃面,抬手在上面点了几下。 系统激活,蓝盈盈的光打在尚泽的脸上,安静的房间被主持慷慨激昂的解说声和音乐填满,场地中不同视角的荧幕环绕着他。 尚泽眯了眯眼睛,愉悦道:“终于开始了。” - 斗兽场内的气氛十分热烈,来自七区的歌星站在斗兽场中央,飘飘洒洒的模拟星光围绕着她。 鼓点声越发密集,她一把扯掉拖地长裙,露出一双大长腿,和周围的伴舞狂热地跳起来。 半空中围绕两侧观众区,共投放了带着编号的五十二个屏幕,空中飞舞着蜜蜂大小的摄像头,此刻正围着场地中间的表演,让观众全方位多角度地欣赏。 斐申也听说过这个歌星,跟朋友找到他们的位置后,打开终端,按照工作人员所说的步骤,和场内摄像头链接。 路嘉对女人不感兴趣,将终端画面调整到女人旁边的伴舞身上,看他刻意汗湿的胸膛,转头问斐申:“斐哥,你处理完沈言,可以给我吗?” 斐申现在正烦着,头也不抬道:“你怎么老惦记他?” 哈尔斯面无表情道:“吃不到的当然想,你给我们玩玩就不惦记了。”顿了下,又意味深长道:“之前好像没见你这么护过谁,说给就给了。” 都是一起玩的,臭味相投,知道彼此性格,斐申最受不得激,路嘉就和哈尔斯打配合,笑嘻嘻道:“如果这小东西真是斐哥真爱,那我以后只要看一眼,就把眼珠子挖下来,怎么样?” 斐申冷哼,“你那破眼珠子能值几个钱?” 路嘉听出斐申语气中的松动,继续问:“说起来,斐申准备怎么处理他?”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被人戴绿帽,更别说斐申这种传统的人了。 之前脚踩两条船的女朋友,被他发现以后,奸夫直接埋了,女朋友被他送去变性,目前是个男的。 在沈言被报复之前,他怎么说都得吃一口,不然浑身痒痒。 谁知斐申点了点终端,不甚在意道:“我给送这里去了。” 路嘉惊讶:“诶?我以为参加人员都是固定的,早知道就给哈尔斯报名,免得他一身蛮力没处放。” 哈尔斯笑骂:“滚蛋。” 两人之后都默契地没提沈言,只是把终端打开,从唯二的两个准备室转播画面中,寻找沈言的影子。 斗兽场是他们上船以后才知道的事,对它的了解仅限于可以观看,但斐申能给沈言开通报名渠道,很显然是有内部人员的授意。 整个轮船的活动的主办方和投资方是来自十三到七区的各个大佬,这次比赛的人员和改造品都由他们提供,这些大佬们暂时还不是他们这些富二代公子哥能触碰到的阶级。 斐申……有点东西。 斐申不知道在小伙伴眼中,他因为这一件事而变得高深莫测,现在只顾着担心。 他找到沈言了。 画面中的一个小点,他放大放大再放大,毫不意外地发现,在其他选手听见斗兽场上激昂的音乐,正原地活动、调试身体设备,做准备活动时—— 第24章 他躲在角落,自闭。 沈言有一米八几,蹲在墙角,抱着双膝瑟瑟发抖,从胳膊里抬出一双眼睛,惶惶不安地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改造人。 斐申闭目。 由内而外的炮灰气质,肉眼可见的前途黑暗。 路嘉和哈尔斯看了以后都不敢认,两人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才确认这位胆小大喷菇就是沈言。 原来高冷精英的皮囊底下,装的全是草。 路嘉尴尬地勾起嘴角,看向斐申,看斐申脸色铁青,竟然共情起来,刚要安慰他让他别太在意,讲点带有人性关怀与温暖的话,就被巨大的爆炸声打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场上。 斗兽场中央缓慢腾升起亮晶晶的电子烟雾,散碎的烟雾几番变换,最终组成一个画着浓妆的,美艳的男人的脸。 “welcome to 珍珠八号!刺激又热血的比赛即将拉开帷幕!” “是人类的胜利,还是科技的辉煌?是勇敢无畏,还是胆怯躲藏?汹涌兽潮之下,究竟能剩下多少幸存者?人性的挣扎,生命的呐喊尽在其中!无限精彩!” “倒计时一分钟,start——” 大脸消失,变成翻页计时器,数字不断变化,很有紧迫感。 “本场淘汰赛的竞赛规则已经发送至各位终端,为了增添比赛乐趣,主办方开设了娱乐□□项目,各位贵客可以登录珍珠八号小程序进行参与!” 男人用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说: “奖池五十亿!心动请下注!” 点开小程序,里面是432名参赛选手的全部资料,排行给予官方给定的,由身体素质、智力水平、改造程度等多方面综合而成的数值进行排序。 前四十九和最后一名的右上角,都有一个小摄像头的标志。 “本场所有科技均由永恒科技提供,进场后的摄像头跟随前四十九名和最后一名,还有两个全局捕捉视角的摄像头以供贵客参考!” “十分钟后,□□项目正式开启,现在,请将注意力集中到赛场上,我们的选手,即将登场!” 斐申的情绪也被调动,画面中其余选手已经完成了准备,目光灼灼地盯着出口方向。 沈言缓缓起身,跺了跺脚,深深叹气,一副认命了的模样。 主持人慷慨激昂:“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三!” “二!” “一!” “有请我们的主人公,登场!” - 斗兽场圆形结构,左右是观众和vip坐席,上面是出人口,下面是出兽口。 一共五百多只怪物,早早被工作人员放了出来,现在大门关着,亦能感受到它们令人胆寒的高声尖叫。 场内高高低低竖立着十几根可供人攀爬的柱子,柱子顶端会随机刷新各种道具,每十五分钟,还会有观众自愿捐献的其他道具作为空降。 准备室的大门打开,选手飞快进入场地,抢占地盘。 与此同时,蜜蜂摄像头进行跟随,大屏幕上出现五十张脸。 排名第一的是个两米多高的男人,光头,裸露的皮肤上纹了许多花纹,而这花纹现在正泛着红色的光。 他一出场,就激动地仰头大笑,崩裂了上半身衣服,露出机械化的胸膛。 “我去,全身改造?真有钱,不对,真命大。” “真有钱就不会来这地方卖命了,我看是他主人真有钱吧。” “可爱,想养。” “哈哈哈哈,快看最后那个,一个健康人?是不是得罪了船长,被送到这个地方来,当怪物的口粮?” “好可怜的小宝贝,这么好看,他主人也真舍得放。” 五十个屏幕整齐排列,右下角和其他屏幕格格不入,被拍摄的人脸上的恐惧和绝望不加掩饰。 光是听到这些怪物的吼声,就吓坏了胆子。 饶有兴趣地欣赏过后,慕强心理让观众很快转移视线,观看沈言专拍的人基本都散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 另一边,怪物侧大门打开,饥肠辘辘到丧失理智的怪物奔腾而来,地面震颤。 拳头大小的、铺成一片的蜘蛛移动速度飞快,吐出来的青白色蛛丝只要踩上就拿不来;足有人大腿那么粗的蟒蛇蜿蜒前行,嘴巴被改造成一口一个人头的锯齿,一口下去,少儿不宜。 各种各样改造过的生物实验体席卷而来,纯粹的野性力量蛮横凶残,出场不过十几秒,生存人数就降到了三百多。 沈言第一时间赶到柱子边上,仰头看不到顶,很多人往上爬去拿道具,沈言爬了两下,又缓缓地滑了下来。 半空有变异的鸡,胳膊那么大,一口就能把人肩膀叨个洞。 沈言从地上随便捡了根胳膊,这人安装了激光刀,可惜还没来得及用,身体就被黑压压的虫子啃光了。 幸好这些虫子也没能活太久,另一位选手的喷火器天克它。 而当时沈言就在喷火哥身边,不经意地被他庇护了一下。 喷火哥死了以后,沈言又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跑。 而每一次他即将被弄死的瞬间,旁边刚好有人也会被攻击波及,不得不出手相救。 莫名当了英雄的选手,被沈言极其真诚地一通感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皱着眉让他滚。 沈言臊眉耷眼的溜了。 说滚就滚,超听话。 第25章 此时已经过了十分钟,场上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第一波没能适应战斗的人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多少有点本事。 而最让人出乎意料的,就是排名末尾的沈言。 由于死了太多人,本来编号为432的沈言,现在一跃成为282。 很多好奇的人又重新涌了进来。 官方组建的讨论室热闹非凡。 【282还没死?……现在变273了。】 【我要是有他一半能苟,也不至于被老婆的老公打成瘸子了。】 【这小子有点幸运在身上,有人知道他是谁带来的吗?认识认识,明天赌场上玩两把?】 【我压五毛,他能活到最后】 【这点小钱还算赌?我押一百万,他活不到】 赌局已开,赌注多种多样,主办方很懂这些人的心思,很快就开了沈言专题。 【原432选手,能不能活到最后?】 【能/52;不能/989372】 沈言知道有很多人在看。 他想装出“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的样子,但是这个实在有点难。 全场乱跑,让他身体机能都得到激活,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特别兴奋。 脸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熠熠发光,甚至越跑越快,还能顺手拉一个跌倒在地险些被巨狼咬死的选手站起来。 他甚至跑得想笑。 尽管赛场上尸横遍野,血腥味扑鼻,但一想到自己原本生活幸福家庭和睦养狗养猫养花养草没事闲着没事就出去旅游到处玩。 现在却沦为四等公民,在斗兽场跑生跑死一天见的尸体比他一辈子见的都多,还被上百双眼睛注视、评价,拿他的生死做赌注——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太好玩啦,哈哈!哈哈哈哈! 括弧没有崩溃的意思。 沈言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支配着他的表情和身体,假装窝囊老实人并愉悦享受现场; 另一个他理智浮在半空,冷静思考之后的对策。 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 比赛一共三个小时,现在放出的这些怪物都只是开胃小菜,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淘汰那些身体素质、反应能力以及运气不太好的人。 等形式渐渐稳定下来,人类掌控局面时,场上会剩一百来人。 这不是主办方想看到的场景。 他们希望最后只剩五十来人。 现在的人太多了。 在最后的半个小时,他们会放出更多本来准备用在之后几场战斗中的怪物,届时如果不是真的能打、会打或者拿到关键道具,则必死无疑。 先不说他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凭他现在的亢奋状态,再跑一个小时就得歇菜。 浑水摸鱼走到尽头,他得做点什么,但是又不能太明显。 阮知闲肯定在看。 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刚由观众打赏空投的道具上。 他走过去,捡起来。 黄色的塑料袋,超大号包装,上面的字迹同样也是超大号,分明地写着四个字—— 么么虾条。 第11章 这比赛你就看吧 么么虾条黄色的包装袋上,印着憨态可掬的小狗,小狗嘴里叼着虾条,还戴墨镜,特别酷。 沈言看着小狗,小狗看着沈言。 蜜蜂摄像头很懂事地飞过来,将镜头对准沉默的沈言以及包装袋上的快乐墨镜狗。 【哈哈哈哈哈哈】 【哪个朋友这么会整活?别光放虾条啊,再送点饮料下去嘛】 【感谢老哥送来的小礼物,没什么用但是脆脆的~】 怪不得会被丢在这里。 这么大个,沈言还以为是某种他没见过的武器类道具。 场内派发道具分为两类,武器类和药剂类。 前者就是刀枪棍棒或者部分威力极大但有瑕疵的武器,后者则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些由永恒生物提供的注射、口服类药剂。 尽管药剂没有使用说明,是治疗药还是毒药,都得靠个人分辨或者纯粹地赌命,也没人会放弃它们。 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用上。 沈言来拿虾条的时候是带了点侥幸心理,万一道具持有者不小心刚刚死亡,而道具又恰好没人捡呢? 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沈言擦了擦并没有眼泪的眼眶,把眼睛擦红后,又用小刀把它打开。 往嘴里放了一根。 嚼嚼嚼。 沈言突然瞪大了眼睛,浑身发抖,捂着脖子跪坐下去,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 随后用力锤击地面,反握长刀疯狂地戳刺附近已经死去的怪物尸体。 【卧槽,虾条有毒?】 【现场有没有么么的员工啊,要是这么搞我可就不敢买了。】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说不低吃得太着急被噎死了呢?】 【上面的,你带着脑子好好看看你这样子离不离谱。】 包厢内,尚泽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随手往赌盘上又压了一笔,转头跟阮知闲哥俩好道:“后面的小狗和旁边的蛇都已经吃完了,你猜它们两个谁先吃到432?” 阮知闲左边是沈言的单独直播,沈言跪在地面,胳膊紧顶自己的腹部,闭着眼,身体已经没有起伏了,不知生死。 他喝了口酒,没什么情绪道:“不知道。” 第26章 尚泽笑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你看这个路线,小狗速度虽然比蛇快,但它附近有好多蜘蛛网,而蛇这边……卧槽!” 还没等尚泽洋洋得意地给阮知闲分析完情况,匍匐在地好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沈言,突然姿势诡异地站起了起来! 那条大蛇很聪明,打不过就跑,但是又很倒霉,碰上的全是打不过的,遍体鳞伤没吃到一口新鲜饭。 现在看地上倒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大蛇特别激动地冲了过来。 唰。 一刀,斩首。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蛇头,掉在地上弹动,嘴张得很大,而蛇身在地上疯狂扭动后,也渐渐失去生息。 沈言灵敏地跳过蛇头被砍后喷洒出来的血液,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一些血点子溅到他的胳膊上。 腐蚀性极强的血液,侵蚀了沈言的运动外套,沈言飞快地脱掉外套,但蛇血比他快,沾在他裸露皮肤上的瞬间,就腐蚀出一个硬币大的伤口。 沈言脸上那种让人看着就难受的窝囊气,此刻尽数散去,面无表情地在地上随手捡了把匕首,飞快地将那块肉挖掉,并迅速用割开的运动外套进行包扎, 最后用剩下的布料挽成小兜,把虾条都装里面后,拿着那把不过手掌长,又因为改造者已经死亡而无法激活其他功能的小刀,往怪物堆里冲。 这把小刀没有之前那把腐蚀坏掉的长刀好用,但沈言很灵活,每一次都是有效攻击,每一次都是一击致命。 杀了两三个以后,小刀已经不能用了,而此时他正在同一只淤泥状的怪物缠斗。 淤泥的进食方式和蛇类相同,行动速度缓慢、攻击力不强但是非常能活,被它缠上后三秒内脱困离开就不会有任何危险,选手和怪物们都绕着它走。 只有杀红了眼的沈言,将他视为对手。 淤泥在他脚下,伸出黏腻腥臭的触手往他身上摸,小腿陷进泥里,动弹不得。 淤泥掀开了他的衣服,从他四面八方侵入,速度极慢,却是实实在在的吞噬。 沈言啧了声,放弃所有动作,仰头。 场地内模拟的日光,落在沈言的身上。 他姿态放松,表情舒展,带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惬意,摄像头放大他的脸,没人能从他那张漂亮端正的脸上,找到任何恐惧。 像刚完成体育测试的普通大学生,又或者和朋友打完篮球准备回家的普通人。 汗湿的短发发尾,亮晶晶的汗珠坠落的瞬间—— 沈言一把抓住已经攀爬到他胸口处的淤泥,状似没有骨骼和弱点的淤泥,突然极其剧烈地挣扎乱舞。 砰。 极其细微的一声。 某个东西爆开的声音。 淤泥从沈言身上尽数滑落,沈言甩甩手,蹦蹦跶跶,甩掉手上的红紫色血块和身上变硬的泥渣滓,一秒不停地投入下一场战斗。 【啊?????啊啊啊啊??】 【不是这玩意能弄死的吗,咋死的有人分析一下吗???】 【之前在书上看过,好像是九区特有的一种生物,全身没有骨骼,心脏和它的身体没什么区别,在浑身上下四处流动,击杀起来很简单,要么用激光全扫描,要么捏爆心脏——】 【但是后者难度很高,因为它身体的每个地方都像是心脏,除非特别幸运一捏就能捏到,又或者对这种生物十分熟悉,知道它的流动规律】 【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变异也得在认知范围内变异,432原本那窝囊样,能知道个屁?】 【被嫌弃的淤泥一生,终于等到了杀他的人】 【有人管管吗,这他妈是虾条吗?吃完就变异了是吗???】 【谁往我虾条里加药了?我记得我投的是普通虾条啊!】 【啊啊啊啊我的钱!我压了五十万啊!!!】 聊天室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又一波针对沈言的讨论,而此刻的赌盘,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432选手,能不能活到最后?】 【能/9125432;不能/5754321】 刚在“不能”里投了一百万的尚泽,又兴奋地投了两百万赌沈言能行。 沈言的动作行云流水,力道和敏捷程度,和其他经过改造的人相比差了一截,但他差的这些东西都用技巧补足。 生物科技的产品和天然的健康人的战斗,人类的胜利,让尚泽这种同样没经过改造的人,感觉非常舒服。 “他是你什么人?”尚泽转头看阮知闲。 他们在第一层,可以近距离观看场地附近的选手和怪物暴死的惨状,更有体验感。 但视野不足,还是看直播居多。 包厢内有全息投影光屏,阮知闲从比赛一开始,就没转过直播。 他一直在看这个432。 阮知闲的视线,落在红酒倒映的波纹上,没什么表情,但尚泽能感觉到他微妙的愉悦。 “邻居。” 光是邻居,值得这么关注? 在赌盘刚开始的时候,投了五十,后来又追加到一百万。 哪个邻居敢在一边看着窝囊废到处窝囊的直播,一边赌他能赢? 尚泽满脸不信。 秃头终于抓到说话的机会,凑过去假装看比赛,笑呵呵道:“小阮和他的关系不错呢,想必他今天精彩的表现也有小阮的功劳,毕竟在房里交流了一下午呢。” 第27章 刘丹看阮知闲,饶有兴趣道:“哦?你们做过?” 大人物的八卦欲,也不比常人弱。 更何况这个三两句话就引起他们注意,不卑不亢,很有发展的年轻人。 阮知闲不说话,去吧台调酒。 挺烈的一杯,由白至蓝的渐变,最盯上浮着一层紫。 点燃,蓝白的火焰成为这杯酒的亮色。 他把酒端给刘丹。 刘丹接过。 尼格罗丹,入口辣得能让人冒眼泪,后调却十分复杂,既有金酒的凛冽,又有甜味美思的醇厚,细品还带着点卡帕瑞的苦。 意味着求而未得的爱情。 刘丹喝了一口,嘴角含笑。 年轻人哟。 - “完了斐哥,我赔死了!” 路嘉抱头大叫,旁边的人没有谴责他,因为那人也是把钱投进“不能”中的一员。 十几万,几十万,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洒洒水,路嘉只是表演型人格,表现得很夸张,实际并不在意。 而斐申是真的纠结。 比赛开始之前,沈言特意嘱咐他,等赌盘开始,无论出现什么赌题,都要全压他输。 他当时还安慰沈言,让他别那么紧张,浑水摸鱼说不定有机会活下来。 再不济也能假装尸体,受点伤没什么,忍一忍,等比赛结束,他可以给他做手术。 沈言后来表情严肃了一点,坚持自己的观点,甚至是有些强硬地要他这么做。 沈言一开始的表现,和斐申预料的没什么差别。 只是幸运可无法在这场乱斗中活到最后。 他没按沈言的交代押所有钱,只押了十几万。 倒不是因为信任沈言能创造奇迹,而是良心尚存,不太好让沈言的死亡,成为他赌赢的理由。 结果后来的发展,大大超出他的想象。 沈言知道他会因为么么虾条,变得这么猛吗? 还是说…… 他在操控赌盘,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离奇的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斐申挥散,他自嘲地笑了笑,点开赌盘。 鬼使神差地,又追加了一百万的“不能”。 -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猛的沈言,其实也筋疲力尽,感觉自己快完蛋了。 他爱好很多,攀岩登山、极限运动和武术格斗都有接触过。 广而不精,只能糊弄糊弄外人的程度。 沈言觉得,自己能在斗兽场上乱杀,靠的百分之二十是对怪物设定的理解,另外的百分之八十,全是那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快乐。 但快乐慢慢也燃烧到尽头。 沈言一边看时间,一边又往嘴里塞了把虾条。 嚼嚼嚼嚼嚼。 咽下。 该说不说,确实好吃。 四等公民买不到,也没资格买的食物。 距离下一波怪物放出还有十分钟。 沈言活动活动腿脚,手按着肩颈左右动了动脖子,借着这个动作,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不远处。 拿了道具,全副武装的精英小队,在开场一小时三十分钟后,没有任何死亡人员。 有些想要加入他们的,不仅被拒绝,连小命都保不住。 靠在外侧,被看着特别彪悍的黄毛,直接刀了。 后来也没人再敢往上凑。 被人围在中间保护的清瘦少年,再一次和他对视。 这一次沈言没有移开视线。 沈言勾唇,右边长了一颗小虎牙,笑起来有点坏坏的顽皮。 他观察四周,弄死一只蝙蝠,卸下蝙蝠的尖牙,不紧不慢地往他们那个小组的方向走。 张雷警惕起来,眼神凶猛,浑身肌肉绷紧,试图吓退这个不知好坏的“外来者”。 将近两米的他,竟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 尼娅:“易,要杀吗?” 从那个人吃了虾条,突然变得勇猛无敌之后,易就时不时地在场中找他的位置,对他很感兴趣。 易摇头,声音很好听,“看看他要干什么。” 张雷顺从地把枪放下,黄毛波顿听完易的话,顿时不爽道:“你想加人?来之前不是说好了——” 他一顿,在队友的注视下,臭着脸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易只保证他们一起活下来的几率大于百分之八十,并且承诺至少能让他们活到两小时之后。 黄毛根据他的指挥,自我推测出来的结论,当然不作数。 下意识排斥他的原因,他不愿意承认—— 他怕。 他觉得那个人是疯子、变态,不可理喻,也完全无法预料到他后续的行动。 杀伤力还很强,说不好会把他们全杀了。 明明这个人长得不像坏人,黄毛却莫名其妙地生出极强的危机感。 其他人也一样。 只不过,他心直口快,表现了出来,而其他人没有。 淘汰赛已经开始两个小时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能结束,都不想节外生枝。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那个青年。 他跨过残破的尸体、血液和各种黏腻的液体,走到易的跟前。 摊开手,是一枚被他擦得很干净的尖牙。 “送你。”沈言笑:“你要不要我?” - 【要!!我要!!!!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 【哥……我缓缓……我那个了……】 第28章 【有点撩,有点嗑,又有点不太好意思在这个场合,skr~】 【金主爸爸要不要再加一个赌局,这哥们太有感觉了,我赌他能进最后一场!】 【你不能因为他帅,就把所有其余条件忽视了吧,之后听说要上生物匹配,健康人接口都没有,拿什么匹?】 【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喜欢。】 【谁带了医生上来?给他安个口,钱好说,我要他比到最后!】 赌局又有变化。 大部分人觉得沈言只靠自己就能活到最后,现在他加入同样生存率很高的团队,在他们眼中,沈言完全就是百分百存活。 押沈言“能”的又翻了三倍,其中有很多都是押了另一边的倒霉鬼。 斐申心脏砰砰直跳,大脑前所未有的精神,理智告诉他应该及时止损将钱投入更浅显的地方,至少还能捞回来一笔。 但身体不听话,往沈言交代过的“不能”中,投入了他可支配的所有钱。 斐申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他做完这一举动后,紧张得反胃,不想再看,离开现场。 出去时,因为精神恍惚,不小心撞到一个男的。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说了句对不起后,又压低声音,对终端那头的人说: “明天的药也打进去,他要是醒来,我们全都得死!” 离得太近,斐申听得一清二楚。 估计是轮船上老套的黑吃黑或者别的什么吧。 斐申没太在意,和男人擦肩而过。 - 有道具是真的爽。 之前装老实人的时候,只能观察路线苟命,捡地上死人的机械变体,和被别人打过的针剂用。 装变态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实力,但为了表现他的分裂,还是没去拿道具,依旧是有什么就用什么。 现在,沈言在物资充分的团队中,左手激光枪,右手镭射刀,一左一右简直像开了挂,甚至感性地觉得赛场上的怪物不够杀。 科技,改变生活。 沈言热泪盈眶。 有了沈言,队伍战斗力增强,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场上的怪物已经被杀得差不多,而人还剩了一百多。 说不定可以提前结束。 队伍里的人忍不住放松一点,还开始聊起等比完以后的事。 “哥们,你哪个区的?”张雷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好奇道:“身手不错。” 沈言:“一区。” 黄毛冷嗤:“知道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呗,没必要随口瞎掰拿这种话来堵我们。” 沈言把枪口对准黄毛,“一区。” 黄毛激动地转头,“易!你看他!满嘴鬼话还拿枪威胁我!给他踢出去!” 易看向沈言。 沈言将枪口调转,对准自己,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扣动扳机。 咔哒。 无事发生。 沈言无辜地看着黄毛,耸了耸肩膀,“没办法,想自杀,子弹没了。” 黄毛反复呼吸,不可置信地盯着沈言,而后大叫着端起枪,往天上扫射。 “啊啊啊啊啊——” “你就是故意的!!!!” 怪物十不存一,已经快结束,这些高级的设备,凭他们的资格肯定是用不到了,不如现在用个过瘾。 易飞快地笑了下,其他人也放松很多。 “估计再有个十分二十分的就能结束,到时候去酒吧喝一杯?” 张雷本来是很害怕沈言的,但接触以后,发现他其实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年轻。 沈言点点头,“喜欢鸡尾酒吗?我调酒很有一套哦。” 张雷边笑边很亲昵地去挎沈言的肩膀,沈言往旁边撤了一步,张雷挎了个空。 “不好意思,不太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沈言礼貌道。 张雷表示理解,刚要换个话题聊聊,却见易眉头紧皱,旋即大叫:“警惕!” 所有人下意识地听从易的指挥,精神紧绷。 已经关闭的出兽口,再一次开启,一波比先前更强的怪物,迫不及待地进入斗兽场。 肉眼可见的,状态和体型,都比上一波好的多。 张雷绝望地惊叫:“这和他跟我说的不一样!” 轮船上的集会是邀请制,组织者先向下发起十个邀请,这十个人又继续发出请帖,直至受邀者达到三百人。 位于邀请层前三轮的,知道有斗兽场这件事,也参与了斗兽场规则的制定。 他们告诉自己的带上船的打手,说第一场的怪物只有一波,全都杀了,比赛就结束了。 所以都拼着一口气,等着最后的那一刻。 主持人依旧激烈昂扬的声音,在整个场馆内回荡—— “战斗战斗战斗!让我看看哪里有偷偷聊天的小懒虫?” “感谢匿名者a购买的怪物盲盒!本场已投放b级改造物一百三十余只!” “规则变更:十二点比赛结束,场上存活选手进入下一轮,或者——” 主持人热情地说:“杀光所有怪物!我们伟大的人类直接胜——出!” 【服了,圈钱没够是吧?看局势正常了就搞这一套?就剩一百来人了还搞幺蛾子,资本家,呕。】 【永恒科技的船,小心你号……哦不对,小心你命】 【没关系的吧,我看432那一组稳的很】 第29章 【我看够呛,打了这么长时间,不管是机器还是人都撑不住,更别说健康人了。】 【呜呜呜补药啊……432……补药死啊432……】 聊天室的人表面上一副对沈言不抱希望的样子,背地里打开手机又悄悄在他身上下了几万。 无他,这人实在酷得有点邪门了。 规则变动,噩耗传来,其他人再怎么表现得冷静,打枪的准头也比不上之前。 本来紧着的一口气松了,现在又告诉他们要紧起来。 毕竟不是机械,也不是拧螺丝,怎么可能说紧就紧。 场内弥漫着厚厚的一层绝望,选手们勉强打起精神,应付新的一波怪物。 而沈言,一马当先,活泼阳光地左手突突右手刀,在杀怪的间隙还能抓一点虾条吃。 反人类的亢奋状态,也影响到了队里的其他人,看着这样的勇往直前的沈言,他们的疲惫和绝望,竟奇迹般地消减了。 但精神不能当饭吃,疲惫感堆积,投送的药不敢打,怕赌不对小命不保。 况且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非得赌一下的时候。 比赛还有二十分钟结束。 易观察一圈,突然道:“我需要有人和我去三号柱取道具。” 他们现在在斗兽场的东南角,周围已经用派发的部分有防御功能的道具,造成了一个不算太坚固临时阵地。 这个位置很好,周围有七号柱和十三号柱,可以快去快回,风险比起其他柱子要更小。 他们已经囤积了许多道具,上一次七号和十三号的投递他们没拿,现在场上只有一、三、八的道具还在。 这三个柱子是全场最长的,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没人愿意去冒险爬这两个。 张雷说:“离得那么远,风险很大,我们这边省省应该还能撑一会?要不再等等?” 尼娅也不赞同:“我看也是,我没看错的话,三号柱是观众投递,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又看了眼在前面快乐干架的沈言,悄咪咪地补充:“当然,变异么么虾条除外。” 易:“一定要去,我们的道具只能再撑五分钟,我的任务是保证存活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如果不去,可能完成不了任务。” 所有队员都是今天晚上才认识的,在战斗中有了默契,但也没到能把命托付给彼此的程度。 那条路死亡的可能性,比呆在这里大得多。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他们在等易开口。 易张张嘴—— 沈言这时走过来,把自己在场上捡的,能用的东西放这边后,又往前走了两步。 发现易没有跟上来,他转头盯了易几秒,了悟了什么,走过去,把易背起来,有点惊讶道:“看你瘦瘦弱弱,没想到还挺重。” 易勾住他肩膀,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你干什么?” 说着易有点重的沈言,背着人跑步的速度没有丝毫渐缓。 在穿梭的、带着血腥味的风中,传来沈言含着笑意的声音: “带你做你想做的事。”沈言往上托了一下易,温和道:“抱紧,怕的话可以闭眼。” 易在短暂的沉默后,放松,抱紧。 贴着沈言后背的胸腔内盛放着的心脏,飞快地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 全场观众看着沈言背着易一边打怪一边往三号柱的方向移动。 尚泽啧啧两声,看向已经关闭终端,在小吧台坐着,正端着一杯平平无奇的酒端详的阮知闲。 恶劣的心顿起,尚泽特意把影像推到他眼前,让他近距离地看沈言和易的互动。 易去爬梯子,沈言在下面帮他打怪物。 画面十分和谐。 “阮知闲,他们两个好默契,明明今天之前不过是陌生人,现在却敢把后背交给彼此,你说这是为什么?” 尚泽给自己逗笑了,“一见钟情?你猜有没有这种可能。” 阮知闲眉眼间带着很容易看懂的烦躁,“闭嘴。” 被凶了的尚泽笑得更开心,心里也踏实许多,笑嘻嘻地凑过去。 “赛后我把他买下来,还能处理掉他的公民身份,你可以把他关在家里,好好教一教,让他一辈子都离不开你。” 尚泽经常做这种事,信手拈来地引诱阮知闲,“别说跟别的男人一见钟情了,以后领出去,走在外面,只敢紧紧贴着你,和别人说话都磕磕巴巴——怎么样?” 阮知闲想到什么,笑了下,“不用。” “哦?好吧。”尚泽假装遗憾地叹了口气,“难得我有乐于助人的时候。” 阮知闲:“只是乐于助人?”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尚泽兜了一大圈,目的其实只有一个。 “我没想到拉尔特他竟敢跑到十三区去……”尚泽笑容收敛,眸色微暗,“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阮知闲点点头。 啪! 一声脆响! 在包厢内,说不上话也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秃头猛地一拍自己的秃头,不可置信地大叫: “沈言死了!” 阮知闲瞳孔紧缩,僵硬地看向直播。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两分钟,场地内的怪物已经被易的小队完全清理干净。 在这生的时刻,喧哗热闹的斗兽场,像死了一样安静。 第30章 沈言被易抱在怀里,面目全非。 身体浮肿,青紫色的斑点在他身上蔓延开来,易扒开他的眼皮,眼球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色的丝。 不远处是一条被斩断的蛇尸。 蛇是正常大小,会根据周围的环境进行拟态,改变自己本身的颜色。 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埋伏在阵地周围,直到比赛结束,才突然出现,猛地朝易弹射过去。 而比蛇更快的,是沈言。 在沈言被咬到的瞬间,就有人将漏网之蛇直接砍死。 但这条蛇,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连自己本身的花纹都并不鲜艳,但它确实有剧毒。 沈言的身体立刻有了变化,先是吐血,后来是慢慢爬上脸颊的血管纹路,最后是骇人的浮肿和青紫色色斑。 在这变换的过程中,无数观众骂人,疯狂给公众号发消息,让他们立刻派医生下去救人。 比赛还没结束,官方置之不理,他们只能自救。 易把所有药剂,都注射给沈言。 解毒剂的功效大过毒,可以立刻生效,这样的话,成功的概率会高很多。 但沈言还是死了。 他躺在易的怀抱里,易紧紧盯着沈言,瞳孔震颤,脑海里反复闪过沈言扑过来抱住他的画面。 完全不馨香的气息,完全不温柔的怀抱,完全不合适的场合—— 化名为易的在逃诈骗犯法尔森,眼角留下一滴真实的泪,嘴唇微动,只有他和尸体能听见的喃喃: “妈、妈……” - 回收工心情很好。 今天死的人够多,而且有很多还是他之前在船上见过的。 这些傲慢的人压根不把他当人看,呼来喝去。 哈哈,还不是死了? 尸体太多,垒成一摞摞,被机器人清理好送到回收点,再由他们分门别类地进行回收。 机械化程度太高的不要,就剩半边身子的不要,打了太多药的…… 这个得要。 场上的药剂都是他们实验室刻意放出去的试验品,不自信或不知情的购买者买完打在身上,研究员就能观察到这些药剂各种药效了。 所以尸体也很有研究价值。 但那些都是和实验员相关的,他一个普通的回收工,压根捞不着油水。 这个工作,唯一值得安慰的,只有一个。 回收工四处看了看,把这一批尸体拉到没有监控的位置后,深吸一口气,爬了上去。 最上面,是一个完整的尸体。 他碰了碰那具尸体的脸。 浮肿已经散掉了,但青紫色的毒斑还在,让这张好看的脸减了不少分。 但他完全不介意,他太喜欢这个人了。 喜欢他在场上一脚踩爆怪物的头,喜欢他和队友开玩笑时的顽劣,喜欢…… 太多了。 活着接触不到,死了也可以。 他低头,想象着浪漫的样子,深情地说: “哦宝贝儿,等我,我呃——” 被捅了一刀的回收工惊愕地睁开眼,本该是尸体的青年,和他对视。 “你——” 沈言没什么表情地又补了一刀。 回收工抽搐着倒了下去。 沈言等了几秒,把回收工推开,扒掉他的衣服,穿好。 有点紧,但是问题不大。 他从回收工的兜里掏出一个新口罩,带好。 然后拉着这一车尸体,往实验室去。 第12章 老公 女人点起一根烟。 在她脚边,匍匐着一只呛了水,咳得肺都快吐出来的少年。 他长得很漂亮,就算被人按在冰水里窒息,再拽着头发把头提出来,那张脸也没有丝毫狼狈。 水珠滚下他湿漉漉的眼睫,鼻尖眼尾和唇瓣被冰水冻得发红,抬眼望过去时,浓密纤长的黑色眼睫颤了颤,抬起,是一双灰蓝色的眸。 他直勾勾地盯着女人,唇角快乐地勾起,藏在清冷皮囊下的艳气,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像是擅长魅惑勾引,又以人心脏为食的水鬼。 他爬过去,抱住女人的腿,眷恋地蹭她。 “妈妈,我今天的表现不好吗?”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改的。” “妈妈……不要不理我……” 女人险恶地一脚踹开他,夹着烟的手一指,得令的保镖又把他拖过来,拽着他的头往冰盆里按。 这一次按的久了点,挣扎的动作变得微弱,直至消失。 女人把视线转开,又等了几秒,这才淡淡开口:“救他。” 法尔森被打了一针,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膛猛地震了几下,少年翻身跪趴在地,吐了很多水。 吐完又笑,笑嘻嘻地扯过旁边保镖的衣角擦干净脸,不依不饶地靠近女人,“为什么心软?为什么不杀我?” “妈妈,你爱我。” 被法尔森称为“妈妈”的现任环保部部长雅米抬手,烟灰蓄了一节,停在半空。 法尔森听话地把手掌放在烟头底下,雅米将烟捻灭在他掌心,高温灼烧时,法尔森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愉悦、讨好地笑了起来。 雅米相信,如果不是她不许他做出太出格的行为,法尔森很可能会把烟头都吃下去。 雅米皱眉。 恶心的下流东西。 如果不是他还有用,她不可能留他三个月这么久。 第31章 雅米挥退保镖们,房间里只留下她和法尔森。 此时已是凌晨,雅米走到窗边望着黑沉沉的海面,玻璃窗倒映着她那张温暖亲和的脸。 上面悄悄下的指令,要她跟着船时刻关注船上的交易情况。 这种麻烦事甩到她身上,多半是那帮居心不良的狗屎东西给她设的局,因为长了一张没什么攻击力的脸就一直被人惦记着,就算不能真吃上,也多少要揩点油。 她倒是不太介意这种事,在她这个阶级做点你情我愿的小交易完全没有问题,但那帮人实在太抠,对她的竞升没有屁用。 雅米看着玻璃,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定定望着她的法尔森身上,心情更加烦躁。 脑子不好的变态,缺爱又扭曲的精神病。 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温和,她向法尔森招招手,法尔森便乖乖地走了过来。 他按照雅米教他的姿势,跪好,仰着头看她,双手背到后面,表情无辜又可怜。 雅米碰了碰他被人打青的脸蛋,怜悯道:“妈妈只是太生气了,很痛吧?抱歉,法尔森可以原谅妈妈吗?” “是我先犯错,不该违背妈妈的意愿,偷偷上船。”法尔森乖顺道:“对不起。” 雅米指尖掠过他被冻红的耳尖,轻轻碰了碰。 “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我有一个朋友很想认识你,他在672,等下换身好看点的衣服,去找他。” 法尔森疑惑道:“是白日梦的股东?他也要杀?” 雅米皱眉,给了法尔森一巴掌,声音骤然冷沉:“别装傻,你会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法尔森柔弱地倒在一边,捂着脸小声说:“可是,我还没成年,您之前从来不……” 雅米笑出声,半蹲下来又特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手是暖的,语气也是和缓的: “你不愿意做的话,就去死吧。” 法尔森沉默,雅米欣赏似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些有意思的痛苦。 没有。 雅米意兴阑珊地起身。 法尔森揉了下眼睛,突然问道:“妈妈,你爱我吗?” 雅米敷衍道:“当然爱啦。” 法尔森张开双手,“那抱抱我吧。” 他身上都是水,即使刚洗过澡,气味很干净,雅米也不想碰他。 雅米后退两步,转身,摆摆手:“明天再说,我今天很累了。” 一道带着冷意的气息突然逼近,脖子上传来剧痛,雅米猛地瞪大眼睛。 她扒着法尔森的手,所有呼救声都被堵回嗓子里,法尔森把小刀往雅米脖子里捅深了几寸,直到她失去生命体征,才松手停下。 法尔森松手,叹了口气,嘟嘟囔囔道:“第五个……总是这样,讨厌。” 他拖着雅米的尸体,把她放进浴缸,合上了她的眼睛后,又从她的衣柜里找了件衣服,去敲672的门。 一只粗糙的手把他拉进房间。 几分钟后,法尔森穿着干净的男装出来,走到船的尽头,观察玻璃面上自己的影子。 发型ok,表情ok,衣服有点大,勉强ok。 他别过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 刚刚弄出来的血腥气散得一干二净,此刻的他干净清爽。 非常完美。 即便他的新妈妈已经死了,看不见,他也不能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说不定会有灵魂,说不定灵魂在看。 想到那个奋不顾身,将他搂进怀里,为了他而死的青年,法尔森忍不住笑。 真是很温暖的怀抱呢。 他还想再体验一下。 - 顺利完成假死计划,混入实验室的沈言,打了个喷嚏。 实验室的确冷,为了渐缓尸体腐臭速度,温度一直在十五度上下。 还好这些工作日记就要看完了。 沈言加快翻阅的速度,试图把这些东西和作者写的对上号。 人体改造、基因重置……残次品h762号。 沈言把关于h762号的资料抽出来细看。 h762,本名瓦伦·卢森德,二十岁,三年前在第七区的联邦联合学校就读,经过选拔成为普通人类提升计划中的一员。 和他同一批的志愿者都已经死了,而他的精神状态也在整整三年的实验中变得极其不稳定。 最近的一次测试结束后,他突然失控暴起伤人,让当时收容他的试验所损失惨重。 资助试验所的商人很不满意,确定他是没可能再产出价值的残次品后,把人直接转手给了这次轮船聚会的主办方。 船上临时实验室的安置,一半是为了观察那些动物形态怪物的表现、合理收集人类素材进行研究,另一半则是为了控制瓦伦。 白天刚上船时,瓦伦没有醒来的迹象,一切平稳运行。 但在晚上九点半左右,受到未知原因的影响,瓦伦睁开眼睛,并开始试图破坏收容器材。 打了比平时多三倍的催眠剂,才勉强让他重新陷入休眠。 后面关于能力、状态等细致的内容,沈言没继续看,把材料往自己终端里拷了一份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角落里,被他堵住嘴巴的两个守夜的研究员,畏惧惊恐地望着他。 沈言凑过去,蹲下来,和善道:“怕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些尸体的去处,顺路过来看。” 他把枪拿出来,好声好气地和他们商量:“我等下可以放开你们,你们带我去找瓦伦,这个交易怎么样?同意点点头。” 第32章 压根不是选择。 两个研究员互相对视一眼,怯怯地点了点头。 沈言先把枪上膛,对着二人,解开他们身上的束缚带。 枪口在两人之间晃了晃,“你叫一,你叫二,乖乖听话,我今天杀生有点多,不想在生死债上再添一笔,懂?” 两人顿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 沈言看他俩吓得瑟瑟发抖,一边感慨自己真的很有表演方面的天赋,一边继续扬起非常不合时宜的、灿烂的笑容。 “为什么不说话?”沈言把枪收起来,苦恼地挠了挠头,“我已经跟你们说了很多字了,按照正常流程,你们现在应该和我当朋友。” 研究员一眼里的无语和诧异都快冒出来了,对于小命的珍惜让他没破口大骂。 ——谁会把一个一见面就酷酷电人,之后还拿枪抵着自己的匪徒当朋友! 研究员二要更圆滑一点,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当然,friend,哈哈。” 沈言也笑,不顾研究员二僵硬如石头似的身体,倾身和他拥抱。 沈言拍了拍那两个研究员的肩膀,起身四处看了看,解开柜子的密码锁,换上一套研究员的、比较合身的衣服。 他先让那两个研究员出去,手无缚鸡之力,只进行了精神方面改造的研究员,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匪徒在实验室里乱动。 他先是在操作台上点了点,而后打开自己的终端和别人发消息,还照了相。 最后把那些珍贵的、纸质材料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退到屋子外面,点燃、关门。 研究员一和研究员二交换了个放心的眼神。 实验室内有触火报警系统,匪徒粗心大意忘记这点,等警报传出去,他们就能脱困了。 沈言从后面挎着二人,哥俩好地说: “放心,我让朋友帮忙切断了监控和火警警报,不会有人耽误我们几个的相处,关于那个实验体,我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你们帮我呢。” 研究员缓缓闭上眼睛。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 从实验室往怪物安置处的路线,和从船上走不一样。 之前被工作人员带领,沈言走了能有十几分钟,而实验室旁边则更快一点。 主要是有电梯。 今天晚上的淘汰赛过后,中间放置怪物的笼子空了很多。 沈言目标明确,没管另外那两区的怪物,直接走到棺材边上。 之前只是大概扫了一眼,只知道棺材是不透光的金属材质,走近以后才发现,原来它的正上方,是能看见里面的人的。 躺在棺材形状的收容器中的青年身材高大,四肢都被流动的液体牢牢束缚,脸也被青绿色液体包裹,细密的、面膜般的一层,鼻梁高挺,唇有些薄。 沈言看向研究员:“打开。” 研究员惊悚道:“不行!你要是非要打开,那还不如杀了我们!” 另一个说:“你应该也看到那些资料了吧,他现在状态不稳定,我们勉强才让他陷入休眠,要是就这么放出来,我们都会死的!” 沈言掏枪:“打开。” 他们俩是真怕,死活都不同意,沈言沉着脸又狠狠威胁了两句,把他们两个都说哭了,也没让他们松口。 最后研究员崩溃道:“你杀了我吧!” 沈言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把枪随手揣回去,握着满脸莫名的两个研究员的手,晃了晃。 “我是七区玫瑰研究所的副所长,这次过来是为了考察研究人员能否在高压情况下仍然恪尽职守,恭喜,你们成功通过考验。” “现在,我想邀请你们加入我,成为本次特别研究活动的一员。” 研究员:??? 两人没一个信的,甚至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艘轮船的研究员,来自十三到七区的各个研究所,其中最大的是七区玫瑰研究所。 七区以下的大部分科研项目都由玫瑰研究所派发,研究所所长的身份不比十三区的区长低。 它直接隶属一区伊甸,汇集七区以下所有精锐人才,是科研圣地,也是大部分研究员们挤破脑袋往里进的存在。 研究所的所长和副所长都很神秘,没在外面露过面,矜贵骄傲,怎么可能像这个劫匪一样? 真把他们当成傻子了吗! 沈言像是没注意到那两人鄙夷愤恨的目光,挺直脊背,放松表情,刚刚那股邪劲儿陡然一转,变得沉稳可靠,手指很稳地放大终端屏幕,让他们看。 玫瑰研究所的官网,页面铺底是一朵盛放的玫瑰,沈言当着他们的面登录。 没过几秒,页面跳转,沈言点开信息界面,右上角是他的大头照,左边是他的基本情况。 在职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副所长”三个大字。 众所周知,网站和视频都造不了假,沈言把终端页面送到两人面前,任由他们在上面点来点去,确认真实性。 ——但愿布雷兹动作够快,能在十分钟内黑进玫瑰研究所,并完整复刻他们的网站。 沈言看着他们动作,因为慌到极致,反而有种无所谓的坦然。 他贯彻随机应变策略,知道这就是珍珠八号后,沈言脑海里就有了个大概的行动框架和目标。 其中最根本的,就是破坏阮知闲的炸船计划。 这条优先级排在最前,他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这个服务。 第33章 船在七天后会停在七区港口,在船的最后一层,藏了数万吨的军火。 而阮知闲知道这个消息,在船开之前,就已经往里面放入了引信炸弹。 第七天,他按下开关,炸弹爆炸,军火也受到牵连,海面上的庞然大物就会失去正常航行的能力,沉没只需要十几分钟。 而救援队也会在那时候赶过来,最终剩下一百来个幸存者。 沈言有冒险精神,有时候愿意赌上一把,但这种存活率在百分之一以内的事,倒也没有赌的必要。 想要阻止阮知闲,就得拿走引信炸弹。 炸弹在军火库里,而军火库的重要等级,比实验室要高得多得多得多。 想要进入,至少需要一个一级指令。 而这个一级指令的怀有者,原书中没有出场。 但读者们通过细枝末节猜测,他在上船的第一天,很可能就已经被阮知闲杀害了。 而消息之所以没有传出去,就是因为阮知闲利用了这些政客、商人间复杂的关系链,让他们互相猜忌,不敢乱传。 所以沈言只能另寻他法。 比如暴力破关。 沈言的目光,越过那两个激动起来的研究员,落在不远处的棺材上面。 到了后期,已经突破人类生理极限,甚至可以手撕大楼的真正怪物,就躺在这里。 开个大门,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沈言将目光收回,对那两个研究员说:“为了防止计划泄露,我与其他几个行动者,准备在船上寻找可用的人才,而你们——” 那两个研究员已经被伪造的网站说服了,肩负重任的责任感让他们眼神都变得坚定起来,他们迎着沈言的目光,骄傲地挺起胸膛。 沈言严肃地继续道:“你们在刚刚的考验中,表现出优秀研究员该有的品行和素质,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你们没有服输,坚守了自己的底线,我很欣慰。” 研究员稍微有点心虚,毕竟他们也只是怕死,但竞升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也用不着拆这个台。 在沈言这个年轻副所长欣赏的目光下,被忽悠瘸了的两人,向他传交了怪物储备屋的权限。 沈言点点头,“放心,这位实验体也与我本次任务有关,但保密级别较高,抱歉,我无法向你们坦白放他出来的原因。” 研究员连忙道:“完全没关系,所长!” 沈言宽容道:“我会控制好他的行为,你们可以暂时离开,等我回去,我会联系你们。” “是!” 两个研究员胆战心惊地来,快快乐乐地离开。 沈言目送他们远去后,不紧不慢地走到金属棺材旁边。 他操纵终端,下达指令。 环绕着棺材的机器,发出滴滴的响声,链接着棺材的管子和线,纷纷脱落,缩回机器内。 包容器内部的绿色粘液也渐渐褪去,沉睡的男人,睁开双眼。 流动变换的岩浆在他眸中凝固,最终形成了和他的发色一样的,枯槁、干涸,死气沉沉的红。 收容器的盖子正在下滑,速度很慢,他皱眉,直接伸手把它推开。 电路紊乱,收容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跃动的电弧,映在男人眼底。 他转头,看向沈言。 沈言猛地扑上去,抱住他。 瓦伦没动,他敏锐地嗅到了这个人的弱小,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无需过度防备。 他把手放在沈言的后颈。 沈言声泪俱下、感情丰沛,带着哭腔道: “老公!你不记得我了吗!!!” 能够轻易捏碎人类脊椎的手,顿住了。 第13章 亲吻 阮知闲手底下的这三个人,只有布雷兹的脑回路还算正常。 其他那两个,都是精神病中的佼佼者。 恋母癖法尔森对于妈妈的定义很宽泛。 只要某个瞬间,或是某个行为,让他感受到了他所认为的母性的光辉,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人或物奉为自己崇高的母亲,并愿意为其驱使。 而被他当成母亲的人就很可怜了。 法尔森表面上装成听妈妈话的乖乖仔,被打被骂被利用也甘之如饴,看上去很好欺负似的。 可一旦他进行第二次判断,认为那人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被他盯上的目标,就会毫不留情地被杀死。 比起他,瓦伦要简单很多。 他只想处对象。 ——和那个不存在的,臆想的恋人。 - 沈言紧紧地抱着瓦伦,清浅的呼吸撒在瓦伦耳侧,激动地小声叙述对他的爱: “老公,看到你还活着,我真的好高兴。” 瓦伦指尖动了动,下意识地摩挲,碰到的是温暖的皮肤。 “你管我叫,”他语气有些奇怪:“老公?” 沈言浑身一震,缓慢地从他颈窝里抬头,眼圈微红,眼睫湿漉漉的,一眨眼,便有豆大的泪珠子砸下去,掉在瓦伦的手上。 热的。 瓦伦也被那滴泪弄得心情有些诡异。 他觉得他的爱人应该是女性,或者有女性特征的人。 而现在,抱着他的这个男的,管他叫老公? 倒不是很排斥,因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人强烈的情绪。 他非常爱他。 而自己……不记得了。 瓦伦没有掩饰情绪,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疏远和不解。 第34章 沈言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勉强笑了笑,往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没什么,我的错,是我来得太晚了。” 沈言用力拭去眼泪,把他带来的研究员的衣服递给瓦伦,“你我之间的事等下再说,老公,不,瓦伦,你穿上这个,我们先走。” 瓦伦接过衣服,有些生疏地往身上穿。 催眠药剂和为了遏制他而往身体里注入的各种毒素,让他需要至少半个小时才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瓦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被抑制的狂躁和破坏欲,随着他肉体的醒来,也在缓慢苏醒。 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在研究所的生活,尖锐的刀锋划开他的身体,血液顺着输液管从他的身体汩汩流出,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低声交谈,他的所有痛苦都成为数字、符号,被录入系统中。 在他们眼中,他已经丧失人类身份,不过是与鸡鸭鱼狗并无分别的实验品,亦是他们拿来讨好资方的工具。 那就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人。 以怪物的身份。 啵唧。 脸颊突然一热,温软的气息一闪而逝,瓦伦猛地转头,看向沈言。 沈言别过头,脸颊漫上红晕,飞快地抬眼扫了眼下瓦伦,顿了顿,又缓缓将目光收了回去。 沉默几秒,沈言带着几分落寞道:“我知道现在对你而言我只是陌生人,以后我会尽量控制,抱歉。” 说完,又找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擦擦。” 瓦伦盯着洁白如新的手帕看了几秒,又将视线放回沈言身上。 “不用。” 沈言一愣。 瓦伦把沈言拽进怀里,低哑的声音在沈言头顶响起。 “你是我的爱人,你有亲吻我的权利。”瓦伦莫名笑了下,“或者更多。” 沈言忍着愧疚又叫了两声老公。 然后哄着他来到军火库,看他轻而易举地破坏安检,干晕安保,随手撕了大门。 而后按照他的指示,从军火库里找出巴掌大的引信炸弹。 沈言把引信炸弹揣兜,望向瓦伦,满眼都是爱意。 而瓦伦也对自己这个素未蒙面的爱人适应良好,把沈言搂过来,亲了亲他的额角。 沈言的目光在那扇报废的大门上一掠而过。 好可怕的破坏力,阮知闲就算不用炸弹,光瓦伦一个,半天时间,就能把这船给干沉。 沈言安详闭目。 对不起啊大兄弟。 其实你没有老婆这件事,得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了。 第14章 混乱 “是我追你。” “第一次见你是在校内的军事竞赛,沙漠地图,到了最后别的学生都放弃了,只有你还在坚持,你盯着那面旗帜眼底全是对胜利的欲望,你身上好像燃烧着熊熊烈火,那光能将我的眼睛灼伤,但我根本无法将目光移开,哪怕分毫。” 在轮船甲板下的第二层和第一层之间,被船长人为多拓出一层,极狭窄细矮,空气中散布着浅淡的霉味,这是花了大价钱才上船的偷渡者休息的地方。 沈言和瓦伦,一个死人一个实验室在逃实验体,目前是不好出现在甲板上面的。 更何况沈言把瓦伦放了出来,不仅实验室的人惶惶不安,得知这个消息的权贵也恨不得当场从船上跑路。 上面应该乱成一锅粥了吧。 出了这么大变故,贪生怕死的权贵们估计今天就会向外联络,等救援队一到,人群疏散,阮知闲是不可能再玩他的人性游戏了。 剧情中的关键点,一个是瓦伦,一个是炸弹。 前者的消失让斗兽场可能开不下去,也让阮知闲失去了和他认识的机会,船上由瓦伦带来的骚乱也不会出现。 后者则让阮知闲在船上的游戏没办法完美收尾。 他这种犯罪者多少有点强迫症,一场“游戏”要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所有形式都该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其中任何会破坏他计划的事都是不被接受,需要修正调整的。 现在沈言开天眼破坏他的计划,不知道阮知闲怎么想。 生气?还是愉悦? 不知道。 可能都没有吧,毕竟阮知闲是那种比较诡异的变态。 揽着沈言的瓦伦,察觉到他的走神,以为他的男朋友沉浸在两人甜蜜的恋爱回忆中,忍不住把人搂得更紧一些。 “继续。” 沈言回神,漫不经心地抓着瓦伦的大手摆弄。 瓦伦的手上有茧,在这个社会通往上层最迅速的手段就是参军,而瓦伦在参与实验之前也一直为这个方向奋斗,本身身体素质就很不错。 沈言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但瓦伦这个超级双开门能卡着他的嘎叽窝直接把他提起来。 所以他的身份不能是战斗人员。 沈言继续编:“我在军校进修的是联邦语言文学专业,回去以后我立刻找人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但你不喜欢男人,对我总是爱搭不理,我写给你的情书你压根不查收。” “我去你学校找你,你让我滚,说看见我就恶心,说不喜欢我这种没有用的废物。” 说到这,沈言又怨又气地瞪了瓦伦一眼。 “对不起。”瓦伦笑,从胸膛里带出的震动很低沉,“但你还是爱我。” 沈言叹了口气,又甜蜜地勾起嘴角,仰头去亲他下巴,飞快的一个吻后,又重新缩回他怀里。 第35章 瓦伦又笑:“然后呢?” 沈言不太熟练地扮演娇妻,想着他看过的那些谈情说爱的小说,笑眯眯地说: “我难过了一段时间,想要忘记你,然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脑海里总会浮现你那双倔强不甘的眼睛……我忘不掉,反而要把自己弄得疯魔。” “导师和我关系不错,看我状态不好,把外派指导的名额留给了我,我进入你的学校当你的老师,然后就……”沈言顿了一下,“反正经过这样那样的事,我们睡了。” 瓦伦听出来沈言的未尽之意。 他不可能突然对讨厌的人温声软语,更别说上床,所以沈言很有可能采取了一些强硬的、见不得人的手段,让他不得不和他在一起。 自己没当时就把他撕了,沈言能好好活到现在还来救他,则说明他对这段关系也并非全然的不情愿。 这就是爱情。 复杂、变化、摸不着头脑,又如此让人着迷。 瓦伦认真分析沈言故事里的自己,手撩开沈言的衣服下摆钻进去,沈言很放松,肌肉都是软的,手感很好。 但他太瘦弱了,自己的一只手就遮住了他大半腰腹,不敢想他当时是下了怎样的决心,又是如何吃掉的自己。 沈言有想过编到这里时瓦伦的反应,瓦伦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只是摸两下没有要和他做的意思。 但作为一个笨蛋娇妻,沈言不能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应该时刻渴望着瓦伦,瓦伦的任何施加在他身上的举动,都能引起巨大的海啸。 沈言克制地喘了几声,按着瓦伦的手小幅度摇头,“……不行,等回去。” 嘴上这么说,但看瓦伦的那双眼睛藏着钩子,分明地写着继续。 他需要他。 瓦伦心情微妙,某种不断膨胀的情感有如实质,各种感官不断清晰,舌尖莫名泛着甜意。 他有些坏心眼地把手收了回去,看沈言愣了一下,旋即低落地垂下眼睛,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小声说:“你从前不会这么听话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爱人的脸慢慢涨红,抬眸看他,眼神闪烁,“真要等回去吗?” 瓦伦屏住呼吸,脑袋一片空白,心脏的跳动似乎也随之停止。 他猛地翻身,把沈言压在身下,过分狭窄的空间和并不牢固的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沈言安静地望着他,两人在炙热的空气中对视几秒,奇怪的氛围蔓延,他的爱人抿着唇笑了笑,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等来那个吻。 瓦伦再一翻身,从勉强能称为床的铁皮子上跳下去,火急火燎地出了门,只匆匆地撂下一句“我去找点吃的,等会回来。” 躺在床上的沈言,确定瓦伦真的离开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沈言满脸惊恐,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卧槽! 瓦伦的身体改造把那什么玩意也改了? 太离谱了! 沈言本来打算等下了船再随便找个借口和瓦伦分道扬镳,但现在他有点抗不住了。 船内环境不好,瓦伦大概率不会和他做,但如果就这么演下去,做不做的还真说不好。 也怪他,有时候演上头了没有分寸,一不小心就容易翻车。 引信炸弹已经到手,呆在瓦伦身边只会更加危险,现在瓦伦不在,正是绝佳的离开的机会。 走!立刻走! 沈言揣着引信炸弹,开门左右看了看。 整个通道逼仄阴沉,咳嗽声音稍微大一点,周围的人就都能听到。 三个小时前这里还很热闹,但现在恍如坟地。 甲板上传来踢踢踏踏警卫队的脚步声,有消息说外面死了人,轮船的警备加强,正在排查登船的所有人。 他们这些偷渡者们战战兢兢,躺床上都不敢翻身,生怕查到他们头上,一枪结束他们的性命。 十三区往上通的每一区都有壁,必须要足够的手续和通行证才能合法进入,对于四等、五等公民来说,手续繁琐且要求太高,正常渠道根本走不了。 只能偷渡。 偏偏这方面又抓得很严,警卫队有权利当场处死偷渡者。 沈言不偷渡。 沈言现在是个死人,是黑户,比起警卫队,他更忌惮瓦伦。 通道两边都能走,沈言脱了鞋子,选了个和瓦伦相反的方向离开。 与此同时。 “还没找到凶手吗?” “抱歉,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知道了。” 刘丹拧着眉头,双手插兜,垂眸凝视躺在浴缸中的女人。 雅米的意识在七区有备份,死倒是没死,只是丢人。 她是联邦系统内部的高职位工作人员,杀了她就等于挑战整个整个国家机器的权威,这是控制它们的资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保护他们的保镖,如果是个人都能上来踩一脚,他们晚上还怎么睡觉? 雅米给刘丹下达了硬性指令,让她在轮船抵达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个可恶的杀人犯。 警备队取证结束后,刘丹让人把雅米的身体存好,点起一根烟,去了监控室。 为了照顾svip的隐私,所有顶层房间都没有摄像头,录像只显示那个白发未成年出了房间后的行动轨迹。 离开顶层后先去了斗兽场的备战区,找还在打扫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后,就被他带到更下一层的回收区。 第36章 下面十分混乱,实验室大火把重要的、还未备份的纸质资料烧了个一干二净,长廊来来往往很多人,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完蛋了”的表情。 嫌疑人趁着混乱悄悄进入联通实验室的回收处,回收处的尸体很多,他嫌弃地皱眉往后退,停在门口往里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一分钟后,他似乎确定了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失魂落魄地开门离开。 再之后,他去了甲板,靠着栏杆望着黑漆漆的海,突兀地笑笑,纵身跳了下去。 给刘丹看出了痛苦面具。 画面没有声音,嫌疑人的行动非常离奇,比她奶的梦话还诡异。 不知道还以为他鬼上身。 给刘丹让出位置的警卫队队长,很恭敬地补充道:“监控有被人篡改的痕迹,技术部正在试图修复原本的图像,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给上面交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刘丹点头:“麻烦您了,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边说边往门外退,等她要关门时,灵光一闪,又把门推开。 屋子里的人都转头看向她。 除了在房间角落,全神贯注、正在修复视频的那个年轻人。 背影非常熟悉。 她刚刚才见过的样子。 刘丹莫名有些紧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转头,一张脸平平无奇,讨好谄媚地笑了笑,“您好,有什么指示?” 刘丹松了口气,“没事,你继续。” 那小年轻又重新忙碌起来。 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在他的操作下逐渐变形,最后显示出模模糊糊的人影。 小年轻拔下u盘揣兜,转头对队长说:“覆盖监控的那个人技术高超,修复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队长你要不要向总部寻求支援?” “等等再说。” 队长眯起眼睛,试图辨认那个和鬼魂没什么区别的人影的特征。 黑发,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威胁那两个真正的研究员带他往怪物屋的方向去。 怪物屋的监控和轮船的监控相互独立,只单独联通临时实验室,而实验室被火烧成那样,存在实验室的本地文件肯定毁坏了,上传到云端的估计也难逃那黑客的毒手。 队长真是想不明白,这哥们有这么大的能耐,干点什么不好,上船捣什么乱。 当然,如果排除捣乱这一嫌疑,那他很可能是本次参与集会人员的棋子,出于某种争权夺势的目的,在船上弄了这么一出。 也许,那个杀了雅米的少年,也和他有关。 上面权利倾轧,反倒牵连这些平平无奇的打工人。 警备队只用于通过轮船安全航行审核,队长的实权也就能让他查查监控,叫人来问话说不定会得罪什么权贵。 那些大人物自己会看着办。 队长拍了拍小年轻的肩膀,打了个哈欠。 “行了,辛苦你了,先查到这儿,吃个饭睡觉,等醒了再说。” 小年轻满脸的正直:“可是……” 队长:“没有可是!你已经尽力了,但这事不是尽力就能解决的,再说一次,好好休息,懂吗!” 小年轻勉强笑了笑:“好的,等我把报告写完就走。” 年轻人还是太老实了。 队长挥挥手,带着其他困得黑眼圈掉脚面子上的队员走了。 监控室里只剩下小年轻一人。 他锁了门,没什么表情地重新插上u盘,切换手提电脑的页面,带上耳机。 原本展示给队长看的模糊画面,现在十分高清。 通过控制镜头大小,甚至能看见画面里那人耳垂上的红痣。 阮知闲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把画面放大,看电影似地看沈言。 看他死而复生,看他冷酷地杀了回收工,看他进入实验室威胁两个倒霉的研究人员。 嘴上说着找不到、无法复原的怪物屋监控,现在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电脑里。 看到沈言骗得那两人对他是玫瑰研究所所长这事深信不疑时,阮知闲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他的轻松愉悦,没能维持多久。 画面中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紧张地打开了棺材盖,然后扑到缓慢从棺材里坐起的男人怀里。 ——“老公!你……” 暂停,回放。 “老公!” 再次暂停,回放,这次减慢了播放速度。 “老……公……” 最后一次暂停回放,阮知闲一帧帧地往下看,耳机里传来完全不连贯的,沈言的声音。 有些失真。 但是不用脑子判断就能确定,画面里的人,和昨天下午叫着他名字吻他,求他慢一点的人,是同一个。 阮知闲继续播放,冷冷的光线照着他的脸,硬是让平平无奇的伪装,多了几分凶戾阴沉的味道。 两倍速看到最后,视频停在沈言带着瓦伦破坏军火库拿走他的引信炸弹后,往甲板下层的方向离开。 沈言在画面里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嘴角挂着愉悦欣喜、重见老情人的微笑,好像爱那个人爱得能为他死。 阮知闲意味不明地勾唇,而后关闭监控,把视频备份后,清除了电脑里的所有数据,提着电脑准备离开。 开门时,大门好像撞到了什么。 阮知闲低头,是一个只有他小腿高的服务型机器人。 第37章 机器人打开它的储存口,从里面拿出巴掌大的、正泛着莹莹红光,上面还显示着调整为倒计时状态的引信炸弹。 倒计时,十分钟。 阮知闲的指尖神经质地动了动,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危险的红光倒映在他眼睛里。 9:55、9:54、9:53…… 小机器人的程序检测到获取人的僵直,以为他没看到自己,具有伸缩功能的胳膊又延长一些,“这是来自邻居的礼物,您的邻居还有话带给您。” 阮知闲用力攥了攥发冷的指尖,“他说了什么?” “稍等,正在为您转播。”小机器人嘀哩嘀哩两声后,电子音转为一个带着点笑意的,好听的青年音。 “知闲,很无聊吧。” “要不要来玩我的游戏?” - 阮知闲的黑客能力,在原著中就是bug般的存在。 布雷兹在他面前也不够看。 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直接更改全世界的股价。 但那种事不能引起阮知闲的兴趣,如果不是计划非得用到这个,他连电脑都懒得开。 沈言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瞒过阮知闲,引信炸弹也没打算就这么烂手里。 炸弹有两个模式,一个是阮知闲的遥控模式,一个是倒计时模式。 两个可以共存,但倒计时的优先级高于遥控。 也就是说,一旦开始倒计时,阮知闲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在倒计时结束前就引爆炸弹,要么把炸弹拆了停止倒计时。 无论哪个,这个炸弹都达不到原本引爆军火库的效果。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沈言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默默流泪。 形势所逼。 如果让阮知闲发现自己偷炸弹只是为了阻止轮船爆炸,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苟且偷生,肯定会被人家轻松弄死。 不是他有被害妄想症,原著里就有这样的情节,本来在阮知闲团队里的小伙伴,因为惜命没有按阮知闲的意思行事,迂回地完成了任务,却仍受到阮知闲的嫌弃。 被踢出队伍,榨干利用价值,死了。 沈言紧张地咽下面包。 还好,这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日子,等下了船就能结束。 斐申如果听话把所有钱都按照他吩咐地压了,一场下来赢的钱应该能填上他的赌债,到时候让他给自己做个身份不是问题。 而他作为死亡人员,那堪称离谱的房费自然也不用交,他爱去哪去哪,天高任鸟飞。 至于那所谓的游戏…… 哪有那么多游戏可玩,只是为了牵制阮知闲,让他好奇、等待而撒的谎。 不出意外救援队三天内就能赶到,他苟三天还不容易? 到时候下了船,世界那么大,谁能认识谁? 假装个屁的疯批,他是大帅哥!他不想当疯批! “喂!过来检查了!” 沈言飞快地吞掉最后一口专门给服务生提供的面包,掺进大部队中,穿着服务生衣服的他,慢慢往前走。 有些胆大的偷渡者会领一身侍者衣服当服务生,冒着风险赚小费。 只要把警卫队的钱给足了,他们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服务生和警卫队的人,没资格看昨天晚上的比赛,不认识他,沈言也不怕被他们发现自己死而复生。 一直苟在服务生休息区应该不会被发现。 要是真有权贵闲得蛋疼来这边晃悠,还恰好发现他…… 沈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藏在裤子里的电击器。 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很快就轮到沈言。 他低着头,假发刘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警卫上下打量他一番,命令道:“头发撩开。” 沈言飞快地往警卫手里塞了个纸条,然后听话地撩开刘海,对他眨眨眼。 另外两个正在盘查的警卫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飞快地看了眼纸条,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贪婪,随后不动声色地把条儿揣好,放沈言过去了。 那是一张一万块的支票,支票上填的是斐申的名字。 全部盘查结束,警卫队在a区的服务生中,抓到五个偷渡者。 其中一个想跑,被当场枪毙,剩下的全部带走。 紧张的服务生们又重新流动起来,轮船还未靠港,他们仍然需要给客人提供优秀的服务。 沈言没去,上甲板上去就是找死,他又不像阮知闲,身上一堆高科技,说易容就能易容。 还是先休息。 沈言回到空房间,迷迷糊糊地睡下。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一阵冰冷的气息,钻进沈言的被子里。 沈言立刻醒了,身体僵硬,不敢动。 “妈妈。” 一只脑袋从沈言身后探过来,尖尖的下巴抵着他的颈窝,脸色惨白,瞳孔乌黑而见不到任何人气。 一滴冰冷阴森的海水蹭在沈言的颈侧,随后又是第二滴、第三滴,被同样冰冷的脸蹭着,蔓开。 冰凉的手环住沈言的腰,眷恋痴迷的炽热吐息滚烫,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与之矛盾的、清冷的少年音: “我好想你。” 第15章 对峙 沈言沉默。 沈言思考。 沈言欲言又止。 24岁,男,无痛当妈。 第38章 离奇。 后面的小鬼身体很冰,浑身湿漉漉的,散发着奇怪的海水腥气,紧紧缠着他,让沈言有种被拖拽到海底的窒息感。 沈言拍拍他的手,“易,你怎么搞成这样? 法尔森又往前凑了凑,没问他怎么假死、为什么假死这种问题,单纯地开心道:“你还记得我啊。” 沈言笑:“那有什么不记得的,你先下去,我找件干净衣服给你换上。” 法尔森没动。 抱着沈言的胳膊收紧。 沈言的胸口被他勒得生疼,这小子看着瘦瘦弱弱还没他高,劲儿倒挺大。 法尔森幽幽地问:“真的只是去找衣服吗?” 法尔森知道自己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他能理解别人对他的厌恶排斥或恐惧,但他不接受。 他需要爱,他需要妈妈成为他的妈妈,所以无论妈妈究竟愿不愿意接纳他,都必须接纳。 而让妈妈妥协的方法很简单。 威逼利诱再佐以卖惨撒娇,人类的欲望数来数去也就那些,给妈妈想要的就好。 法尔森抱着温暖的沈言,眷恋地蹭了蹭,“我不想你走。” 沈言没说话,安静几秒,趁他放松警惕猛地掐他手肘麻筋,法尔森吃痛松手,沈言趁机翻身面向他。 法尔森手里亮光一闪,沈言扼住法尔森手腕不太轻松地控制住他,法尔森挣扎,沈言压制,等局势平息后,沈言才慢悠悠地看向他手里攥着的刀。 “妈妈?”沈言挑眉:“小变态,你就这么对你妈?” 法尔森着迷地望着沈言,面颊飘起两抹酡红,松手,小刀掉在床上。 他放松身体,做出投降的姿势,呼吸不太均匀道:“抱歉,下次不会了。” 沈言放开法尔森,法尔森的手腕被攥得多了几条红痕,他抬起胳膊欣赏沈言留给他的痕迹,痴痴地笑:“妈妈,好疼啊,这算家暴吗?” “叫我哥,或者沈言,再让我听见那两个字我就把你丢下去喂鱼。”沈言把毛巾甩他脸上,命令道:“出门右拐是浴室,去洗洗,你脏死了。” 法尔森离开房间。 临走前,还扒着门框笑嘻嘻地转头来看他,要他不要乱跑,免得他找不到。 明明他长得很好看,符合大众审美,刻意睁大眼睛带点无辜可怜的意思,但一言一行阴测测的,让人后脊梁骨发凉。 沈言敷衍地挥手同意,一边换床单一边想,到底要不要再跑。 瓦伦在偷渡者那层,不能回去,阮知闲和其他观赛者在甲板上,也不能去,唯一的天苟之地就是这个房间。 在法尔森出现之前的确是这样的。 这小孩从小就生活在扭曲且不健全的环境中,全书最莫名其妙的大地雷就是他,现在能嘻嘻哈哈地笑着叫妈妈,下一秒就能把他刀了。 法尔森也不是纯粹的健康人,他经历过人体改造,改造方向和瓦伦大同小异,瓦伦是肉体加强,而他则更偏向于机械改造。 现在还是小说早期,法尔森的机械化水平只有百分之三十五,但应对沈言这种普通人绰绰有余。 就像刚刚,那小刀只是法尔森玩弄他的障眼法,是他检测沈言是不是合格母亲的工具。 法尔森要是真想跑,沈言不可能按得住他。 到处都是变态,他无处可逃。 算了。 沈言决定顺其自然。 甲板下给服务生提供的食物很有限,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干巴黑面包无法满足正常成年人的需要。 更何况现在身边还跟了个十六岁的,正长身体的小崽子。 他弟弟妹妹也差不多那么大,调皮捣蛋烦死个人。 想到自己家人,沈言心情轻松许多,离开房间去弄吃的。 随机抓个服务生当朋友,塞点钱,让他帮忙带点东西下来,不是什么难事。 房间没有纸币,沈言又只有一个终端,留不了消息也无所谓,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 回不来了。 随手抓的服务生是阮知闲的人。 太巧了,厉害厉害,哈哈。 沈言淡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在杯中折射出靡丽的光,他提起酒杯和阮知闲的轻轻碰了下,清脆的“叮当”声后,沈言就着虎口的位置,将酒一饮而尽。 这酒很烈,点火即燃的程度,沈言被辣得找不着北,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放下酒杯,对阮知闲笑了下,先发制人。 “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吗?” svip的房间大得惊人,每一间都有特别布置和主题,这个房间仿的是霸总暗黑风,墙壁天花板都被刷成黑色,屋内摆设冷淡简约,就算把窗帘拉开让光线照进来,仍有种驱不尽的阴冷感。 阮知闲就很适合这种风格。 他沉在黑暗中,自上而下打来的光线,让他的眉眼间带了几分过分锐利的戾气。 一只已经失效了的引信炸弹放桌上,被阮知闲修长的手指推到沈言面前,沉沉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算不上喜欢,只是有些意外。” 沈言示意他继续。 阮知闲没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勾唇笑笑,“比起礼物,我对哥更感兴趣。” “假装懦弱无能,假装我的邻居,假装喜欢我,破坏我的计划。”阮知闲顿了下,继续道:“现在又不装了,说要和我玩游戏……为什么?” 第39章 沈言一开始还在认真听阮知闲说话,听到后来意兴阑珊地转开视线,摆弄桌上的小炸弹,不说话。 本来就不算热闹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静得有些窒息。 沈言把炸弹翻面,往阮知闲的方向一推,冷淡地看着他,眼里带了几分失望。 “这些事你应该知道的,就这么问我吗?” 阮知闲愣了几秒,旋即突兀地笑开,给沈言斟酒:“游戏的一部分?” 沈言对他眨眨眼:“你觉得我是什么?” 阮知闲想了一会,以玩笑的口吻说:“一个获得我人生轨迹的先知者,因为无力摆脱现状而被迫和我纠缠,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离开我这个恐怖分子,究其本质……” “哥,你是好人吧。” 话音刚落,两人一起开怀大笑。 沈言拍拍他的肩膀,擦掉笑出来的泪,给阮知闲倒了满满一杯酒,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 “完全正确,来,敬好人。” 两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沈言酒量很好,阮知闲的也不错,原文中说阮知闲自己一个人能喝倒瓦伦他们三个。 但沈言总觉得阮知闲的酒量其实也就那样,瓦伦是军校生,滴酒不沾;布雷兹常年做大脑改造各项指标都得控制,顶多过节时礼貌性地抿一小口。 而酒量最大的法尔森,因为讨厌酒的味道,除非任务必要也不怎么喝。 沈言将自己的酒杯又一次倒满,喝得太急太快也有点晕,但这股飘飘然的感觉反而让他更加亢奋。 他提起杯子,透过酒液和玻璃看扭曲变形的阮知闲,不真实感加强,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阮知闲起身,双手撑着黑色大理石桌面,他的衬衫袖子挽起一半,青筋从他的手背蜿蜒而上,看起来暴力又斯文。 阮知闲的影子笼罩沈言,他依旧在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漠的荒原。 “哥,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沈言竖起手指认真数:“一眼就能看穿的单细胞生物,给两顿饭就痛哭流涕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傻白甜,以及……” 沈言仰头,飞快地亲了他一下,亲得阮知闲瞳孔颤抖,肌肉紧绷。 沈言坐了回去,笑眯眯地继续道:“以及,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交出全部的恋爱脑。” “对吗?” 阮知闲盯着沈言,起身用手掌缓慢用力地去擦沈言吻过的地方。 “哥说得很对,我不希望哥成为这样的人,如果你是的话……” 阮知闲把手帕揉成一团,随手扔掉,面无表情地看向沈言:“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言像是没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杀意,无所谓道:“你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拿来问我?拜托,在那个视角里我可是受害者,我能怎么说?” 想到好玩的,又忍不住笑出声。 “罚我住精装大别墅?罚我吃饱喝足再也体会不到人生酸苦?还是罚我这辈子只能单纯享乐无忧于虑?”沈言喝了口酒,挑衅地瞥了阮知闲一眼,“可以吗?” 阮知闲笑:“如果你想要的只是这些,我现在就能满足你。” 他绕到沈言身后,搭着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哥,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辛苦,只要你现在点点头,说你需要,十倍百倍的东西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你很特别,也很懂我,所以我不希望你站在我的对立面,也不想你被我牵连还因此威胁到生命……不值得,我也不忍心。” 阮知闲居高临下地仔细观察沈言表情,将他每一根汗毛的变化都收入眼底。 他没能从沈言的脸上找到任何畏惧或心动。 什么都没有。 沈言兴致缺缺地垂下眼睛,睫毛在他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和他有些发青的黑眼圈融在了一起。 从斗兽场开始就没好好休息过,提不起精神吗? 不。 只是不信他,也不觉得他的承诺可以兑现,所以没有被诱惑。 阮知闲点开终端,飞快拉出四五个页面,并将之送到沈言眼前。 最新款的悬浮车线条流畅,官网自助选购页面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它的美丽,而与它的美丽相匹配的正是它的价格。 数零都要数个三四秒。 沈言托着腮,看阮知闲毫不费力地全款拿下,而购买信息填的全是他。 至少能说明,阮知闲已经把他给查得透透的,给他买个车都不用他本人同意的程度。 之后阮知闲又如法炮制,给沈言的名下添置了两栋十三区的房子,几块很拿得出手的表,以及一堆零七八碎但仍然价值不菲的小玩意。 “这个喜欢吗?” “它的颜色很衬哥。” “装修的话也不用担心,看你喜欢什么风格。” “哥还想要什么?” “我是真心的,哥。” 买了将近半个小时,阮知闲才停下,继续去找他想在沈言脸上看到的表情。 沈言打了个哈欠。 阮知闲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 沈言不耐烦地挥挥手,把这些页面全都推开,抬手勾出阮知闲的西装领带。 在手上缠了两圈,用力一拽。 阮知闲被迫弯腰,他一只手撑着桌面以维持平衡,半侧着身子,和沈言的距离很近。 又是一个适合接吻的距离。 第40章 阮知闲定定地看着沈言,看他眼底燃烧着的冰冷的火焰,心脏砰砰直跳。 他依然无法打动他,上千万抛出去,在沈言这里犹如废纸。 但他肯定有在意的东西,不然也不会这样看着他。 是什么? 阮知闲非常期待,但期待顶到极限,又有点担心沈言给出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会失望。 阮知闲空着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摸向后腰。 沈言开口,一字一顿道:“阮知闲,你让我很、失、望。” 阮知闲心跳慢了一拍。 怎么把他要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失望什么?因为他没有好好去玩他的游戏吗? 在他愣神的功夫,沈言松开领带,又重重地推了他一下,起身要走,被阮知闲一把拉了回来。 他扼住沈言的手腕将他调转按在桌子上,沈言拿腿踹他想将他绊倒,阮知闲只是微微晃动并未受到太多影响,毕竟从他抓住沈言时他就已经抢占先机。 沈言的力气没有他大,两人纠缠片刻后分出胜负。 阮知闲控制犯人似的,单手扣着沈言的手腕压在他背后,沈言有点气喘,后背像小山一样起伏。 酒瓶在他们打斗时被弄洒了,浓郁的酒液洒了一桌子,沈言的上半身就浸在酒液中,发丝刺着他的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突然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 阮知闲指尖发痒。 作为无可置疑的上位者,他应该有处置他的权利。 他强硬地把手指塞进沈言的口中,那颗突出的尖锐的牙齿立刻嵌入他的皮肉里,他用疼痛感知着沈言的牙齿,而这痛又恰好中和了他的痒。 刚好。 血腥味藏在酒味中,沈言盯着阮知闲的眼睛,拿他的手指磨牙。 好可爱。 阮知闲不由自主地凑过去亲他,是真的开心,“哥,你是小狗吗?” “不是。” 沈言别过头,吐掉阮知闲快被他咬断的手指,轻笑。 “就算是,也不会想啃你这根无聊的烂骨头。” - 沈言到底是把阮知闲哄走了。 阮知闲最终还是信了沈言的鬼话,真以为有什么专门为他准备的游戏等他探索。 沈言告诉他玩家不止一个,而游戏已经开始,如果再不加入,进度落后,游戏的最终大奖会被别人拿走。 还说了些类似“很看好你”“我觉得你会赢”“你一定会喜欢游戏的结局”这种话。 房间空荡,扫除机器人无声地清扫桌面和地板上混杂着酒液的玻璃碎片。 沈言换了一身衣服,宽松百搭的卫衣和黑色长裤,他双手插兜站在视野良好的玻璃窗前,没什么表情地向外望去。 如果他是真的疯批,那此时应该在玻璃外面有一个从下至上的镜头,他会在神秘阴险的背景音乐中,露出一个邪恶又高深莫测的微笑。 然后将伏特加一饮而尽,转身走入黑暗。 可惜他不是。 自从初二假装自己来自暗世界还有超能力,唬得朋友们深信不疑,以至于后来差点把学校炸了以后,被父母混合双打三天三夜的沈言再也没这么装过。 那年大雨毁了他的疯批梦。 幸好,装b的本领已经深入骨髓,即使过了十来年也不曾生疏。 svip的房间一般来说没有摄像头,但阮知闲说不好会不会留下来几个观察他的情况。 沈言凑近玻璃,哈了口气,在上面画了个笑脸。 本来是没有什么游戏的,但人家找上门,还这么迫不及待,他要是不设计点好玩的满足阮知闲,估计没等救援队赶到,就会被反应过来自己被耍的阮知闲一枪打死。 沈言在笑脸的头上添了两根尖尖的恶魔角。 来数数他的牌吧。 把他当成老婆,因为他的不告而别,很可能一碰就炸直接把船干爆的瓦伦。 把他当成妈,看似听话,实际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当搅屎棍的偏执狂法尔森。 在实验室相识的卧龙凤雏,对他研究所副所长身份深信不疑的大聪明两个。 贿赂过的警卫队队员、斐申和他的狐朋狗友、原著中描写的船上从十三区到七区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 一张繁琐的人际关系图蛛网般结起。 阮知闲被他放在网的中心,以此铺散开的网上,所有人的定位和作用都渐渐清晰。 沈言抬手抹掉恶魔笑脸,玻璃上留下的模糊水雾散尽,他打开终端,给研究员发消息。 他有一个缺德的小计划。 阮知闲或许生气。 但绝对会非常满意。 —— 真倒霉! 一身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正在紧急修复昨天晚上被烧毁的文件,所有人都忙得抬不起头。 那天晚上被匪徒劫持的迪斯和戴特两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怪物屋回来后,警卫队的队长找他们谈话做笔录,他们当时还沉浸在即将升官发财的美梦中,对所谓的副所长的话深信不疑,还帮着掩饰。 队长是个惯常爱糊弄过去的人,但这个特殊的实验体对轮船的正常航行有很大威胁,在救援队到达之前,一天没抓回来,就得担惊受怕一天。 所以多用了点手段,他们俩才幡然醒悟,原来他们竟然上当受骗。 第41章 警卫队队长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信息不多。 嫌疑人有反侦察意识,带了手套和口罩,一路上可能留下的痕迹也都被清理干净。 他们的智能侧写师,根据迪斯和戴特两人的描述,最终生成的画像唯一能辨识的特征,是双眼皮褶子挺深,长睫毛,笑起来很好看的一双眼睛。 但也够让他们排掉一部分人了。 警卫队离开后,迪斯和戴特两人隐约有被孤立的意思,实验室里风言风语,说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他们也不用在休息时间全员加班。 两人和警卫队的人说了简单加工后的实情,将自己塑造成无辜的可怜受害者,但对实验室里的同僚三缄其口,丢不起那个人。 他们默默把活多往自己身上揽,并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那讨人厌的匪徒不得好死。 下午午休,其余人都走了,迪斯和戴特留下来继续整理。 实验室的仪器被毁了个干净,没有平时听惯了的仪器运转的声音,在极致的安静中,两人心中的后悔不断加深。 经过这件事以后,他们升职无望,而且有很大概率会被开除。 明明不是他们的错,却要他们来承担这个责任。 迪斯越想越难过,把电脑一合,看向戴特。 “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戴特动作不停:“看情况,如果这次意外没让我背上处罚记录,之后找工作应该不难。” 迪斯的履历没有戴特精彩,这份工作要是没了,想要再找一份同样高薪的基本不可能。 他一拳砸在烧得面目全非的操作台上,“那个可恶的匪徒最好已经畏罪潜逃了,要是让我找到他,我肯定要——” 滴滴。 两人的终端同时震动。 发件人是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号码。 迪斯和戴特对视,戴特对迪斯点点头,迪斯紧张地吞咽口水,莫名预感这个人就是自己刚刚要咒骂的匪徒。 他要干什么?顶风作案,继续骗他们吗? 抱着讽刺的恨意,迪斯点开消息。 入目的是一张转账记录,转账人是玫瑰研究所官方。 足足有一百万。 迪斯死死盯着那上面的数字,不可置信地反复查1后面到底跟着几个零。 确实是一百万没错。 足够他在被人开除后,还能很滋润地生活一段时间。 迪斯已经在构想这笔钱该怎么花了,戴特还保持清醒,推了迪斯一下,警惕道:“警备队队长说他很擅长造假,这张截图也许并不可信,查一下你的账户后台看看。” 迪斯幡然醒悟,连忙去看自己账户。 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是真的! 三分钟前刚完成的转账! 狂喜的两人,很快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任务开始第二阶段,警卫队队长也是我们的人,等下他的队员会配合你们的行动。现在去离实验室最近的通风口,顺着通风口爬,爬到尽头,实验体h762号在倒数第三个房间。】 【如果可以,请务必隐藏自己研究员身份,装作我的好友,说我被人囚禁,囚禁我的人是这个男人。】 【(图片)】 【本次行动至关重要,注意安全。】 - 他爱人没了。 瓦伦坐在床上,狭窄逼仄的房间对他来说站直都困难,他一个人就占了小床的大半。 但他觉得很空。 刚刚还有人和他挤在一起,两人肩并肩分享甜蜜的恋爱故事,但现在冰冷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个。 没有沈言的时间,竟然比研究室的三年还要难熬。 瓦伦盯着地上的一堆面包,神情阴鸷可怕。 沈言说他们现在的身份有点危险,暂时不能出现在甲板上,等轮船停靠后,他们可以像偷渡者一样去黑市买个身份,钱已经准备好了。 沈言把一切都考虑得周到至极,就算他这个一无所知的人上了岸,在没有沈言的情况下,也能正常生活下去。 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两人日后的美好生活,他口中的未来让人心驰神往。 但如果没有沈言,所有规划好的未来,都将失去意义。 所以,是谁带走了他? 尖锐的痛感激烈地搅弄他的大脑,瓦伦用力敲击自己的头,呼吸加重。 他想要保持冷静,想要分析现状,想要找到他的爱人,但眼前渐渐模糊,地上的面包好像长出了嘴巴,刺耳的嘲笑声贯穿耳膜。 “无能!无能!无能!” “你老婆跑啦!哈哈!” “沈言根本不爱你!他怕你!他跑啦!哈哈!” 瓦伦一拳捶过去,整个房间都颤了颤,地面并不太厚的铁板被瓦伦砸出个洞,面包也扁扁。 可声音没有停下,瓦伦困兽似地在房间里打转,揪住自己的头往墙壁上撞,被撞过的地方铁皮凹陷。 在最后一丝理智消散之前,瓦伦听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所有嘈杂的尖叫瞬间停滞。 瓦伦维持着撞墙的动作,僵硬地扭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出现在门口的两人。 迪斯和戴特被他吓了一跳,不敢继续往里走,站在门口随时预备着逃跑。 戴特想着卡里的那一百万,又想着这次任务结束很可能会被提干到玫瑰研究所,顿时有了不怕死的勇气,上前两步,将那人发给他的照片给他看。 第42章 “我们是他的朋友,他被人关起来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让我们来来来……” 瓦伦又突然对戴特伸手,戴特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连忙往后蹿了两步。 瓦伦皱眉,对他勾了勾手指。 戴特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把终端摘下来,递给瓦伦。 瓦伦拨通了之前沈言跟他说过的号码。 他双手发汗,听着通讯的滴滴声,好像全世界都静了下来。 终于,在通话被挂断的最后一秒,瓦伦听见了他爱人的声音。 “老公。”沈言飞快道:“我这边现在不方便说话,定位发你,快来救我。” 终端挂断,寥寥数语,瓦伦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下。 之前是沈言救他,现在该调过来了。 另一头。 沈言结束通话,松开紧紧按着法尔斯嘴巴的手,嫌恶将掌心的唾液擦在法尔森的身上。 “沈言,我不想有爸爸。”法尔森期期艾艾地凑过去,“你等我两年,我可以做我自己的爸爸。” 沈言:“……很有创造力的想法。” 第16章 法尔森 沈言的无语, 落在法尔森眼里,就是实打实的夸奖。 他用微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面颊,腼腆地笑道:“妈……咳, 沈言你对我真好。” 沈言警告的目光让法尔森把那个诡异的称呼憋回去后, 重新闭上眼睛, 催促道:“继续, 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快了,十分钟左右。” 法尔森打开自己的手臂, 手臂里有储存口,里面是易容要用到的化妆品,蘸着浅棕色眼影的细软刷头扫过沈言的眼皮。 他贪婪地将此刻的沈言尽收眼底,自从他亲昵地叫他妈妈后,他就一直不假辞色, 此刻闭目的放松姿态竟是许久没有过的。 他私心弱化了沈言立体正气的五官,稍作改动就让他从阳光痞气的小伙, 变成温雅柔和的男妈妈。 贼心不死道:“沈言, 你是一个男性, 如果想要躲避追查,化妆成女人其实更保险, 更不会引人注意。” 沈言:“不需要。” 法尔森再接再厉:“真的不试试吗?我已经能想象出你的样子了。” 沈言冷笑:“法尔森,你想死吗。” 法尔森爽了, 乖乖闭嘴。 终于到了最精彩的步骤。 法尔森蘸取一点口红,太过激动, 指尖有点发抖。 他将那点红色小心蹭在沈言的唇瓣上, 缓慢地抹开。 沈言的唇色较深深,口红的颜色盖不住沈言本来的颜色,反而画蛇添足。 早就有所预料的法尔森无奈地想: 哎呀, 没办法,只好擦掉了呢。 湿纸巾揉捻沈言的唇瓣,一次比一次用力。 沈言皱眉忍了几秒,在法尔森更进一步,想把手指往他嘴里伸时,用力搡开他。 他没管摔在地上的法尔森,假装看不见他做作的难过,打开终端看相机中变了模样的自己,心中火气散了许多。 法尔森喜欢动手动脚这点的确讨厌,但易容的手艺确实不错。 也正是靠着这一手,他才能改头换面,混进各大重要场合收集信息、搞搞诈骗,一直活到阮知闲发疯那天。 细微的机械摩擦声,在空荡的地下管道中十分清晰。 沈言关了终端,看向法尔森。 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机械臂中的化妆品撒了一地。 或许是怕弄出动静惹得沈言更不开心,法尔森的动作非常迟缓,从头发丝到脚趾盖都写满了可怜。 沈言沉默几秒,把法尔森拉起来,飞快地收拾好化妆品,放进法尔森的机械臂里。 法尔森一头白发被他染成了黑色,看着很乖,紧张地扣着手指,细细弱弱道:“对不起,哥。” “我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 试探性地伸手去抓沈言的衣角,露出弃犬似的眼神,轻轻晃了晃。 “别生气,好不好?” 沈言平静地看着他。 很能装。 沈言心里明镜似的,法尔森最擅长用这种方式博取人们的同情。 但确实很难顶。 沈言在他抿着唇讨好地冲他笑时,叹了口气。 沈家家里氛围很好,亲戚之间来往密切,他作为无所事事的小叔,经常带家里小孩去玩。 有个孩子不太自信,也不合群,经常自己一个人猫在角落,只是时不时地朝那群吵闹的孩子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沈言有空会单独带他出去。 送他回家时,他就站在车外,露出和此时的法尔森一样的表情,问他还会不会来找他玩。 沈言自然地把手放在法尔森头上,揉了揉。 法尔森的指甲扣到肉里,咬住口腔里的软肉,屏息凝气,竭尽全力扼制自己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行了,这事就这样。”沈言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轻飘飘地把此事带过,“饿不饿?餐厅的小蛋糕味道不错。” 法尔森声如蚊讷:“好的。” - 轮船上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混乱,警卫队的气氛紧张,但并没影响船上客人的正常活动。 现在才第二天,阮知闲还没开始搅混水玩他的人性游戏,管理者们又反应及时控制住了消息,沈言逛了一圈,只听到一些玩笑似的风言风语,实情没人知晓。 那他的计划就能顺利很多。 第43章 船上的游客不认识瓦伦,研究员们在船底下忙,瓦伦去找阮知闲的阻碍,只剩下警卫队队员和保镖。 应对他们,瓦伦绰绰有余。 本来阮知闲和瓦伦是合作关系,在游轮篇结束后,阮知闲帮瓦伦报仇,瓦伦顺理成章地成为他团队中的一员。 也是最早加入进来的,之后是法尔森和布雷兹。 但在他的干预下,瓦伦和阮知闲反目成仇,愤怒瓦伦战斗力少说得强上三倍。 阮知闲很有可能被瓦伦失手弄死。 就算不死,之后的发展,也够阮知闲恶心一阵了。 沈言往吃了块小蛋糕,口感软绵入口即化,带着清新的柠檬味。 他愉悦地眯起眼睛。 好吃。 好东西得分享,沈言顺手往呆站在他旁边,不知道想什么的法尔森盘子里放了一块。 法尔森看着盘子里被沈言堆起来的食物,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目光一直往沈言那边瞟。 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沈言,你在想什么?” “怎么?” 法尔森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停在沈言脸上,“你有想杀的人吗?” 沈言:…… 他对阮知闲的恶意,竟然这么明显。 沈言在心里敲了两下木鱼,这才看向法尔森,“小孩别管这些,好好吃你的东西。” 法尔森委屈地说:“我不喜欢吃这些。” 沈言愣了下。 他有分享食物的习惯,不经意地把法尔森当成了他照顾的小孩,顺手投喂,看他没拒绝,就当他同意,没考虑他喜欢什么。 沈言有点尴尬地把他的盘子接过来,给他换了个新的。 法尔森依旧摇头,往沈言身边又靠近一步,声音更轻了:“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沈言:“那你去后厨,我记得这里是可以点菜的。” “什么都可以吃吗?” “是。” 法尔森图穷匕见:“妈妈,我想喝奶。” 沈言:“奶?有啊,就在那边。” 法尔森打断他,眼底的渴望一览无余:“我想喝妈妈的奶。” 零帧起手。 沈言都没反应过来,机械地咀嚼,脑子里反复重复这几个字。 法尔森的声音拉高拉细,莫名其妙地变成很喜庆的歌声。 ——妈妈我饿了~好嘞~妈给你递奶喝~ 鬼畜的歌声回荡。 把牛排咽下去后,沈言才看向法尔森,“你再说一遍。” 法尔森怯怯地:“想喝妈妈的——” 啪! 很重的一巴掌,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 法尔森的脸被扇到一边去,他捂着立刻红肿浮起的伤处,在沈言看不到的地方,享受地眯起眼睛。 妈妈打人可真疼呀。 好可怕。 好喜欢。 沈言打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收手,像是没看到旁边那些窥探的视线。 他叉起一块肉,冷静地告诫自己,这些人都是变态,不要心软。 如果可以,法尔森也不能留。 - 船上的普通人被大伞笼罩,无法感知暴雨中的危机四伏。 位于风暴中心,这次轮船活动的主要发起人们,却不能刻意忽略船上发生的所有事。 装潢低调的会议室内,十一个人或站或坐,烟头堆成小山,房间内的净化系统赶不上他们抽烟的速度,雾蒙蒙的一片,呛人。 刘丹熄灭烟头,喝了口水:“部长那边联系好了救援团队,如果三天后还没找到那两个人,这艘船就不要了。” 老头模样的人冷哼一声:“你放什么屁?珍珠八号运行至今从来没出过意外,说不要就不要,我们的面子往哪搁?” 另一个带着眼镜,看着挺斯文的男人说:“要是事态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船不要也罢,可损失由谁来承担?” 船的造价不菲,船上的人也非富即贵,可从经济价值的角度来说,更重要的是船底下的那些军火。 刘丹烦躁地又抽出一根烟,旁边的服务生伸出一只手,点燃。 老头看着二人,阴阳怪气道:“小刘不愧是年轻人,玩心大。”顿了下,又说:“你应该知道轻重缓急吧?” 刘丹没管这老头,让阮知闲找个地方坐。 阮知闲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开终端里的古早游戏俄罗斯方块,姿态闲适地玩了起来。 房间里设置了阻隔系统,所有电子设备,只要进到这里就会失去通讯功能,他们并不担心这个外人透露他们的对话。 他走不出这个房间。 在他们眼里,阮知闲已经是个死人。 刘丹不是拎不清的,他们也没必要上赶着触她霉头。 话题很快又重新绕到轮船的问题上,几人争论不休,吵得差点打起来。 刘丹听得脑袋大,啧了声,叫了几声,那些人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吵。 她也不惯着,一把将烟灰缸摔了,巨大的玻璃碎裂声音,让整个房间为止一静。 那两个互相揪着领子,恨不得要把对方吃了的人,悻悻坐下。 刘丹简单交代:“毁船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加派人手找到实验体才是正事,完美人类计划的分支也有研究价值绝不可外泄,要是让那些阴沟里的臭虫拿去……” “一区不会善罢甘休。” 第44章 一区这两个字出来,在自己领域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政客、商人们,统统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突然出现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沉寂。 敲门的动静由缓渐急,力度也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等同于砸门。 他们这些上流人士,更喜欢生物科技,就算是最昂贵的机械义体也比不上自己原装原配的身体,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他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所以无论做什么事,他们身边都会跟随大量保镖,这些武装到牙齿的精英,是他们生命的保障。 他们的保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袭击者砸门。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都死了。 在得出结论的下一秒,足有五厘米厚的密码门,轰然倒塌! 伴随着尘土气息的,是浓重的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身高两米的袭击者穿着并不合身的西装,紧绷的布料下是极具爆发力的身体,他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角落的那个黑发青年身上。 那个人也在看他。 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有人举着枪对他砰砰砰地射击,失了准头,只打在他无关紧要的位置上,随手抠出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们立刻见识到了完美人类的分支“完美生物”的厉害,更加慌乱,视线越过他野兽一般的身躯,背后是叠起来的一具具尸体。 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小鸡仔似地被抓住胳膊嘎嘣一声拧断了脊椎,失去所有气息。 瓦伦在来的路上杀了太多人,勉强保持理智的脑子也变得不清醒,最后只能记住一件事—— “把他,还给我。” 他带着地狱的气息一步步逼近阮知闲,其余人见他已锁定目标,立刻劫后余生地跑了出去找救兵。 房间里只剩阮知闲和瓦伦。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安静。 阮知闲仰头看他,突兀地笑了下。 “哥让你来的?” 他一手背在身后,空着的那只手,悠闲地拍了拍他胸口上的灰。 “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要他?” “第三者吗?” 第17章 第二局(二合一) “他怎么和你说的?” 阮知闲随手拖了把椅子过来, 放在瓦伦身边,热,又解开两枚扣子, 很感兴趣道:“也像对我一样, 将自己的目的藏在敷衍的情爱之下, 嘴上说着喜欢啊爱啊, 实际什么都不在意。” 他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不知道是针对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巨兽, 还是别的什么。 “他编的故事,你真的信?” 一片狼藉的房间,方才大杀四方的瓦伦无力匍匐在地,肌肉软塌塌,复原的速度比不上溶解的, 喉咙里滚出类似野兽的咆哮,凶狠地瞪视毫发未伤的青年。 阮知闲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力, “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好奇。” 瓦伦咬牙紧盯着阮知闲, 再一次尝试起身而无果后,他突然笑了。 “你嫉妒我吧。”瓦伦的内脏同样因为那几只药剂, 维持在一个不会死又很难受的状态,他咽下嘴里的血块, 讥讽道: “他管我叫老公,吻我, 说爱我, 而你呢?阴沟里的老鼠被我们俩的绝美爱情刺痛了?你以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能离间我和他的感情?你以为你这样就能上位?” “做梦吧你!” 阮知闲安静地注视瓦伦,那视线让瓦伦腾升起比死亡更恐惧的寒意,色厉内荏地大吼:“说话!” “自欺欺人, 执迷不悟。”阮知闲叹气,轻缓地摇头,“可怜。” 瓦伦冷笑:“你懂个屁。” 阮知闲不说话,垂眸,漫不经心摩挲中指和食指被小狗弄出来的口子,小狗牙比不上刀或刺,不是切割整齐的伤,周围的皮肉泛着青紫,按下去是发麻的钝痛,不管它又觉得痒。 诡异地沉默一阵后,阮知闲再看向瓦伦时,目光里带了几分他不懂的笑意。 “其实我们都是被蒙蔽的受害者——先别急着嘴硬,我会让你看到真相。” 阮知闲拨通了沈言的通讯。 他没有困着沈言的意思,甚至还颇为体贴地让人给他送去最新款的终端,备份了他的通讯消息和联系人,以免他玩不动这场游戏。 瓦伦的袭击在意料之中,手上就那点东西,不得不在第一场就打点大牌。 赌赢了,他死,游戏结束;赌输了…… 不知道,他不确定沈言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毕竟这是沈言的游戏。 如果全是瓦伦这种,未免有些无趣。 阮知闲和瓦伦盯着正在拨通的视频通话,通讯一声声地滴滴响,瓦伦心脏跳得飞快,甚至觉得恶心、反胃。 当通话因长时间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时,瓦伦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相信沈言。 却也是真的害怕沈言的确如阮知闲所说,是个擅长编故事的骗子。 阮知闲看到了瓦伦的表现,但他没多说什么,又用终端给他放在船上的钉子发消息,淡淡道: “出于同病相怜的同情心,我不杀你,等下我的人过来,你跟他走,至于哥那边……” 阮知闲飞快地勾了下唇角,“我会带他来见你。” 瓦伦闭眼,呼吸沉沉。 阮知闲暂时没有离开。 第45章 这些发起轮船活动的核心人物的谈话需要极其保密,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还特意设置了一层只能使用一次的安保系统。 但瓦伦袭击他们时,他们没反应过来,等走了才启用。 现在这条走廊已变成牢笼,只能从外部打开,里面的人出不去。 阮知闲闭目养神,手指有规律地打着节拍。 瓦伦半死不活,这一局应该算是他赢。 赢得太轻易,早早就猜到结局,没意思。 但愿之后…… 突然传来的机械启动的声音,打断了阮知闲的思绪。 他皱眉,感觉不太对劲。 消息刚发出去,他来的不可能这么快。 是刘丹他们带人回来了? 不,也不太可能,见识到实验体的残暴后,没有充足准备,他们不可能轻易解除安保系统。 他透露的自己的价值,能让刘丹带他来参加会议,却不足以让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更何况,他手无缚鸡之力,在那些人眼中,结局也只剩一个“死”字。 阮知闲眼皮直跳,他用力按了按眼睛。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不断逼近,为首的队员没做任何防备直接冲了进来,发现活下来的阮知闲和失去意识的实验体,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 像是早就知道里面发生的情况,所以没有半点该有的恐惧和警惕。 “非常感谢这位先生配合我们拿下实验体!” 警卫队的队员对阮知闲敬了个礼,后面的其余队员一拥而上,将瓦伦抬了出去。 瓦伦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实验体的身份够他保命,之后再去捞他也来得及。 阮知闲那几个七区高层被警卫队簇拥着走过来,其中一人去确定瓦伦的生存状态,发现他的确不能攻击后,彻底放松,转而用感激、敬佩的目光看向他。 阮知闲面无表情。 刘丹率先走过来,竭力表现的队员在她面前挺起胸膛,努力展示自己最良好的精神面貌,但刘丹和那些人眼里只看得见阮知闲。 刘丹心有余悸道:“如果不是你,恐怕还要死不少人。” “是啊,来的路上刚好碰到警卫队的人,想着来救你,没想到这怪物早早被你解决了。” “我看你好像没有机械改造,是因为知道实验体这事,所以早早就在准备吗?” “好有远见的年轻人,刘丹,你眼光不错嘛。” “要不要来我这里工作?” “当着我的面挖人,不太好吧。” “哈哈哈哈……” 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就这么被解决了,生死劫难后的众人心情都很好,气氛和乐融融。 只有阮知闲在一声声的赞赏中,脸色越来越阴沉。 通讯收到消息,发件人是沈言。 【大英雄,开不开心?】 【(微笑)】 - 沈言没收到阮知闲的回信。 并不意外。 估计正气着呢。 这哥们虽然是个喜怒无常,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疯批,但仔细分析,他到底还是人,行为逻辑有迹可循。 他有超强的掌控欲,讨厌失控却又喜欢失控带来的心理上的刺激。 沈言之前在评论区留言,说他既是虐待狂又是自虐狂,得到了不少书友的同意。 阮知闲没想做好事,也从来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其他人对他的评价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他被迫接受别人的赞誉,成为他们眼里的英雄。 而强迫他当英雄的,是他以为已经输了的沈言。 阮知闲的通讯打进来时,沈言就知道瓦伦没能干掉他,遗憾之余只好启用备用计划。 总不能让阮知闲失望地回去吧? 沈言洗澡后躺在床上,托阮知闲的服,现在他不用再服务生和偷渡者的房间里硬挤,带着小变态在那间霸总svip套房休息。 通讯响个不停,是之前贿赂过的警卫队队员。 【你给我等着!】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不是说那怪物半死不活,让那个人配合我补枪就行吗?我去的时候那怪物都快死透了,那些大人物也不是眼瞎,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他们面前蹦蹦跳跳——】 【总之,你死定了!】 沈言随手拉黑,跟小变态打了会联机游戏,等到晚上快睡觉,才又给阮知闲发了条消息。 【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沈言等了一会,看阮知闲没回复就没再管他,睡了。 - 第二天,沈言睡到自然醒,一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多。 本来被他安排在套房中另一个床上的法尔森,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他被窝,八爪鱼似地缠在沈言身上。 沈言推了推,没推动,反而让他抱得更紧了。 懒得起床也懒得动的沈言打了个哈欠,把昨天那条消息复制粘贴,又给阮知闲发了一遍。 【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这次阮知闲回得很快,只发了一个问号。 沈言模仿人机:【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哥觉得呢?】 沈言笑了下。 【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那边沉默几秒,【哥,我在422,或者我来找你?】 这就带点威胁的意思了。 沈言打开相机,对准自己,将他和躺在他旁边装睡的法尔森录在同一个框里。 第46章 “法尔森,醒醒。” 法尔森睡眼朦胧,借着伸懒腰的动作,往沈言肩膀上靠。 “哥哥,你起得好早。” 沈言嗅到他身上清新的柠檬味,录像画面里的法尔森洁净漂亮,唇红齿白,像伊甸园里的小天使。 只是这天使长了一颗黑心,平时喜欢玩的不是竖琴,是轻易能把人脑袋噶下来的利器。 沈言按下录制按钮,亲昵地揉了揉被他搂在怀里的法尔森的头发。 法尔森不知道沈言在干什么,但他非常愿意配合这种温情的戏码,眯起眼睛特别享受。 一贯会看人眼色的他,抓准时机,凑过去亲沈言的脸。 亲完还不经意地扫了镜头一眼。 带着点仗势欺人的挑衅。 沈言结束录制,回放视频,确定视频内容能轻易展现出两人关系匪浅后,把它发给阮知闲。 【第二场游戏,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开始。】 法尔森凑过去,不满地盖住沈言的眼睛,表情很阴郁,声音却是委屈轻柔的。 “哥哥笑得好开心,在给谁发消息?” 沈言的眼睫轻扫法尔森的掌心,笑微微道:“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法尔森,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中午十二点半去422门口,然后……” “哦,去找他。”法尔森打断沈言,声音轻了很多,还抽了抽鼻子,“妈妈,我还是未成年。” 另一只手放在沈言胸口,食指抬起,指尖无声变化,皮肉被金属覆盖,一只寒光凛凛的浸着必死烈毒的刀,悬在沈言的颈侧,而沈言无知无觉。 “我怕痛,不要这么狠心,行不行?” 沈言顿了几秒,一把拽开法尔森的手,堪称是连滚带爬地跳下了床,站在床边惊恐地望着他,大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而后又出离地愤怒,愤怒中又混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沈言深吸一口气,坐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法尔森,过去的事我无力改变,但现在和未来,我能保证,你不会再被人逼着做那种事情。” 法尔森眨巴眨巴眼睛,心头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这感觉让他的心脏像是被羽毛扫了一下,突兀地变得酥软绵绵。 被沈言拍过的肩膀好像还滞留着他的温度,而这温度逐渐蔓延全身,最后占据大脑,让他脑袋晕晕,怔怔地望着沈言。 他听见自己问:“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过去监视他,他问你关于我的事你不要回答,三天后我和他的游戏结束,你就可以回来了。” 沈言顿了下,又说:“他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只要保证在这三天内跟在他身边就行。” 法尔森被那种微妙的情绪支配,鬼使神差地点头。 “好——”法尔森看着沈言松散的衣襟,陡然清醒,话音一转: “妈妈,我可以忍着离开你的痛苦好好完成任务,等我回来,我能不能要一个小小的奖励?” 法尔森低着头,绞紧手指,飞快地补充:“当然,给妈妈做事是我的荣幸,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一无所有,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巧妙的以退为进,再加一点乖巧到可怜的卖惨,是比刀还好使的、让妈妈心软的利器。 果不其然,沈言没有拒绝他,温和地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法尔森心脏砰砰直跳,试探性地碰了碰沈言的手,牵起来,让他捧着自己的脸,使用有史以来最无害清纯的表情,腼腆道: “妈妈,让我吃一口。” “就一口,一小下,行不行?” 沈言:…… 沈言:“行。” 沈言默默注视惊喜到绷不住小可怜人设的法尔森。 如果计划顺利,法尔森像原著一样被阮知闲收服,对他失去兴趣,这个承诺也就变成了天边的饼。 他只说让他回来,没说让他回到自己这边来。 饼是给人看的,不适合吃。 - 中午十二点半,阮知闲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脸色很臭的少年。 昨天视频里那个。 两人对视。 阮知闲:“易?” 法尔森在斗兽场比赛有过伪装,鼻子眼睛都被他自己改动过,现在那些玩意都洗掉,清冷味没那么重,还染了黑色的头发,看上去很乖,很无害。 阮知闲的表情有点奇怪。 沈言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能对两米多的瓦伦毫无芥蒂地叫老公,也能搂着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绿茶的法尔森任他亲。 他到底喜欢什么? 还是什么都不喜欢。 法尔森没向阮知闲介绍自己,径直进入房间,巡视自己领地似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把沈言给他准备的包一扔,直挺挺地坐下,直勾勾地盯着阮知闲看。 阮知闲给他倒了一杯热奶,没理他,思索着沈言的意思。 其实并不难想。 先是问他输在哪里,又不回答他,直接开始第二场游戏。 那第二场就和他上一次的失败有关系。 沈言对他的了解,比他对沈言的了解要多。 他知道自己讨厌什么,而他对沈言的所有推理,好像都很荒谬,并不成立。 就连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都拿不准。 以这些信息为基础,再加上他优秀的控场能力,其实从瓦伦杀进房间的那一刻,无论他死还是不死,都不算赢。 第47章 阮知闲靠在沙发上,看模模糊糊倒映着他影子的天花板。 所以这一局与信息差有关系? 特意给他发那种视频,并非为了刺激他的脑神经。 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小鬼是他的消息的载体。 明牌的打法。 诱惑他探查沈言这个模糊影子,找到他的目的。 没玩过的游戏。 阮知闲轻笑,终于施舍给那边明显对他抱有不满的法尔森一个眼神。 法尔森冷冷道:“看什么?” 阮知闲不紧不慢道:“沈言向我提过你。” 法尔森表情一变。 阮知闲继续:“他说,你和他之间,有一个不适合告诉我的小秘密。” 法尔森表情二变。 秘密? 那个奖励? 的确是秘密。 如果每个人都向沈言索求这样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法尔森竖起浑身的尖刺,警惕道:“少跟我说话。” 阮知闲更加确信自己猜对了谜底。 他提起玻璃杯,和法尔森装着牛奶的杯子碰了下,继续道:“你们关系很好,他还说……算了,听你的,我少说话。” 阮知闲欲言又止,慢悠悠地喝酒,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法尔森眯起眼睛,轻易看穿了阮知闲的伎俩。 他也是心机婊,早上还对沈言用过这一招,太粗糙的以退为进,套话的一点小技巧。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听,这人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可是…… 妈妈会怎么评价他?会夸他乖乖吗? 法尔森一想到沈言表面上对他疾言厉色,背地里却在和别人说他有多好,就控制不住地开心。 只是听一听,这丑男人无论问什么他都不回答的话,是不是也可以? 法尔森:“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谢谢。” - 秃头卡托没想到黑客那事还有后续。 黑客让他带上船的人,看着只是个普通的小服务员,但莫名其妙地,刘丹和尚泽这些大人物,对他都很亲近。 不仅如此,听说七区的其他管理者们,似乎也对他青眼有加。 凭什么? 越是厉害的,越是趋炎附势,那些人好像高高在上,实际当舔狗的能力,连他这个商人都自叹不如。 所以,这小子肯定不一般。 他迫切地想要和他们攀上关系,可要是表现得太明显,就会引人厌烦。 所以只能静静等待时机。 当卡托看到那个黑客给他发来的,来自五区的项目情况时,他在心里慷慨激昂地鼓励自己。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看!这不就来了嘛! 五区的项目凭他这个阶级接触不到,多的是人捧着钱都找不到门路,现在黑客就这么明晃晃地把消息给他,意思很明确。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去盯个人,三天,不管他说什么,不要查他,不要透露和阮知闲有关的任何信息。】 很简单的任务。 卡托看完都惊了。 就这么个小事,能换一条几个亿都换不到的消息? 天上掉馅饼! 卡托满口答应,然后反手把黑客给他的任务,转派了出去。 又没说让他自己去。 他这个身份,不适合干这么低级的事。 - 沈言被缠上了。 下午两点半,把法尔森送走的沈言神清气爽,去餐厅吃饭,刚吃没一会,就有一个黑压压的高壮男人,凑到了他的身边。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墨镜,一丝不苟一言不发,只告诉他他的名字叫“根”,其余的什么都不说,很酷地站在沈言三米以内的地方。 沈言上厕所,他就在门外,玻璃窗映着他笔直的身躯,像厕所的守护神。 给沈言干得极度无语,又忍不住怀疑。 难不成阮知闲看穿他的小诡计? 知道他其实压根不想参与第二局游戏,把法尔森送走只是为了尽快逃离这里? 沈言安详。 但愿不是。 第18章 根 沈言的计划很简单。 第一局想杀阮知闲, 就算没杀成,阮知闲也会对他感兴趣,不至于因为输了游戏而杀他。 而第二局他压根就不想跟阮知闲玩。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帅哥, 在没有绝对的信息优势, 不能稳赢时, 他不想和阮知闲对上。 如果没能赢过阮知闲, 第一局的所有算计都成了无用功,阮知闲很有可能对他失去兴趣, 直接弄死。 溜走是他能想到的最上策。 输了第一把的阮知闲被他的钩子钓得欲罢不能,再加上阮知闲喜欢博弈、解密,第二局的开端应该能让他满意,并且期待这场游戏。 阮知闲会比上一把更认真。 这时候偷偷溜走,消失不见, 阮知闲的情绪肯定会发生巨大变化。 就像打游戏打到一半,眼看着要翻盘, 对手跑了, 对局作废。 他的就是想让阮知闲波动起来。 但不管是生气、无奈还是憋屈, 在阮知闲猜到他到这里为止的行动逻辑和目的后,都会转为浓厚的兴趣。 如此一来, 他最终目的就达到了。 ——伪装疯批,引起兴趣, 活下来。 然后找机会跑。 第48章 瓦伦被抓了回去,船上危机暂时解除, 为了查出杀死环保部部长的真凶, 轮船还得在船上行驶,原定的救援队也不会过来。 只能进行调整。 沈言在第一局时就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联系斐申, 悄悄送了点食物和水到船底的杂物室。 他做服务生时找到的风水宝地,没有监控,也几乎没人过来。 在这儿苟着,睡觉环境差了点,但只要熬到轮船停靠,他就能浑水摸鱼地下船,离开阮知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且,就算阮知闲身份神秘手眼通天,从茫茫人海找到他,凭借游戏里积累的兴趣,也不会一见面就弄死他。 他可以有更多时间筹谋。 总归是赢的。 这一切都以他能溜走为前提。 但现在出现一个问题。 根哥。 全方位人形自跟踪摄像头,冷酷无情的纯黑窝瓜头,过分尽忠职守的沉默保镖。 在他被阮知闲派来的第三个小时,沈言忍无可忍,转身,把餐盘往根手里塞。 “你吃点吧,一下午没吃东西了,不饿吗?” 根手背在身后,以极其均匀的频率摇头。 沈言叹气,把人拉到走廊角落没有监控的地方,开门见山道:“你想要什么?” 根:“……” “你是保镖吧,平时薪资多少?我出双倍。”沈言顿了一下,非常无奈道: “……我不习惯上厕所的时候还有人跟着,我给你双倍,让我稍微松口气,就几分钟,行不行?” 根:“不行。” 沈言:“三倍。” 根:“不行。” 沈言无语笑了,“根,你老板救过你的命?” 根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职业素养。” 沈言肃然起敬,于是也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表面妥协地耸了耸肩。 “真可惜,这么好的保镖,没能让我碰上。” 根依旧沉默,不说话。 按照他设计的第一层游戏规则,现在是他们彼此借着送过来的人套取信息的时间,沈言对阮知闲了如指掌,他的身份和马甲闭着眼睛拿脚写出来都不是问题,根本没什么好套的。 但也不能搞得太明显,根会把他的行为举止汇报给阮知闲,要是他搞得像是对游戏漠不关心,会引起阮知闲的警惕。 到时候事态就会变得有点麻烦。 根来到沈言身边的第二天,本来不吃早餐的沈言,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吃早餐。 在状似不经意的乱晃中,寻找有效的信息。 “妈的,斗兽场怎么不开了?老子的还没玩够!” “听说有几个怪物跑出来了,主办方抓回去正电疗呢,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开。” “可惜那个432死了。” “今天晚上的赌局要不要来?格斗赛,没斗兽场那么刺激,但参与者都是之前斗兽场的那帮人,估计很有看头。” “官方的?” “私下的,船上没什么意思,官方最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安排全没端上来,一直装死,还好有几个大佬愿意出钱带我们玩。” 沈言在他们旁边吃了一会,还没听到关键的地点信息,那几个聊天的,就因为存在感极强的根哥而感到不适,默默走远了。 沈言:…… 沈言扭头,“根哥,好无聊,要不要去打游戏?” 现实里他肯定打不过这些机械飞升的,游戏里就不好说了。 根沉稳:“不。” 沈言:“你的眼镜好酷,有什么特殊功能吗?我对这个很感兴趣,能不能借我戴戴?” 根:“不。” 沈言嘴角抽抽,自暴自弃并且再接再厉,“根哥你好帅,我一见钟情了,跟我处对象。” 根眉头都没皱一下,比ai的情绪都寡淡,“不。” 沈言:…… 句句有回应,句句没有用。 看来从语言上应对是不太可能的了。 沈言又悄悄晃到另一个小团体旁边去,听他们聊船上的其他活动。 晚上有化妆舞会,这个本应该放在第六天的项目,因为斗兽场的终止,而被抬到了第三天。 参与的人很多,被人群冲散,短暂分散根哥的注意力,应该问题不大。 沈言暗自记下后,白天一整天都在似是而非地假装套阮知闲的信息,并借机使唤根哥,消耗他的体力。 磨磨蹭蹭地到了晚上。 船上六千多人,其中三千是被邀请过来的客人。 场地在宴会厅,或许是这两天过得太没意思,过来参加舞会的人比原本计划得多了一大半。 这个世界的服饰很复杂,既有古典洛可可风格的蓬松长裙,也有彰显赛博特色的紧身露腰短皮衣,唯一的共同点是大家的妆容化得都很夸张,在音乐声中挪移脚步,寻找他们感兴趣的对象。 拥挤的人群,给了沈言更多机会。 大根的移动路径在三米之内,沈言找了个身形和他差不多高壮,在旋转时能完全盖住他身形的哥们跳舞。 哥们很潮,红绿莫西干头用发胶固定直冲云霄,身上穿着灯光闪烁变换、明暗交替的外袍,在群魔乱舞的舞池里能算得上是top级别。 沈言跟着他转了好几圈,莫西干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情,一边跟他说骚话,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把他往出口带。 第49章 本来在沈言三米内移动的根哥,此时被人群冲散到五米远。 沈言再接再厉,带着莫西干又转了一圈。 并在旁边那位长裙女士的掩护下,立刻松手,冲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楼梯狭窄高陡,沈言一步并做两步差点飞起来,后面跟着他的根哥脚步声像是追魂的恶鬼,越来越近。 甩不掉。 即使沈言凭借自己熟知地形的优势,利用各种障碍物和拐角来干扰根的判断,但根的反应和判断速度都快得不像正常人。 他只能勉强把距离维持在一个他暂时追不到,但很快能追上的水平。 还好,快到他预测的地点了。 从a口进入船舱再走进步就能进通风管道,顺着管道往下爬就是偷渡者休息的地方,沈言在这里发现一个偷渡者留下的口子,这个口子通往a区船舱的另一侧。 很隐蔽,而且口子的横截面刚好够他穿过,根哥那么大个人,削掉两根胳膊都进不来。 沈言心里有数,有盼头,跑得越来越快。 他看到a口传来的光。 在精神紧绷到极致的空白寂静中—— “咻!” 一支巴掌长的针,猛地扎进沈言的脖颈处。 沈言还没感知到这东西时,身体率先替他做出反应。 手脚骤然失去力气,沈言在来不及渐缓的速度下,像脱了线的风筝般,从台阶上飞出去。 沈言在平台上又滑了两三米,才停下来。 他的呼吸,在药物的作用下被抑制到平常水平,过度使用的肺部急速张缩,好像要将他的胸骨顶开、爆炸。 但沈言窒息的原因,并不完全归结于他的内脏。 勒在沈言脖子上,由具有麻痹功效的细针变换而来的铁圈,才是根本原因。 台阶上,改装成发射枪的手臂不断变换,重新变成正常人的样子。 根迈着与平时无甚区别、一板一眼的步伐,走到沈言跟前。 沈言睁着眼睛,额角的细汗,顺着他的面颊,流进眼睛,刺激得他眼白泛红,生理性地渗出眼泪。 沈言知道他想做什么,向雇主汇报他的监视情况是他的任务之一,他的指尖痉挛地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僵硬的舌根想要说点带有蛊惑意义的话都做不到。 垂死挣扎竟然也成了奢望。 沈言看着根,根看着摄像头里狼狈的沈言,拍下他的照片,发给他的雇主。 【想跑。】 【使用药剂k1型肌肉松弛剂。】 【已追回。】 根的通讯滴滴响了两声,对方的回复速度很快,根看完通讯以后,俯身把沈言捞了起来。 刚刚和沈言跑了一样长时间的根,呼吸只是稍微急促一点,没多久就平复。 跟沈言的体力压根不是一个量级的。 卡在脖子上的铁丝,依旧制约着沈言的呼吸。 沈言闭眼,半死不活地想: 好耶! 完蛋喽~ 第19章 结束与开始(二合一) 沈言醒了。 不知道这又是哪间svip的屋子, 墙壁都是镜面的金属材质,整体风格更倾向于极简主义的科幻未来风,主基调为白, 和那间霸总风格的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言盯着天花板上的自己的镜像, 突然意识到这里好像很像惊悚恐怖片里会出现的, 专门用来关精神病的房间。 放眼望去全是白色, 任何颜色都会变得很鲜明。 沈言摸了摸脖子上的伤,极细长的一条, 已经结痂,硌着他的手指尖,已经不疼了。 他去开门,门果不其然已经上了锁,沈言又去看了眼时间, 惊讶地发现现在竟是两天后。 怪不得他感觉这么饿,手脚无力。 沈言慢悠悠地蹭回床边, 重新窝回被子里, 把自己裹成一团。 好像没有特别完蛋。 他逃跑, 他破坏规则,阮知闲生气, 情有可原。 要是真逃走了倒也算了,可现在他被根哥拦下, 没走了,他反而成为了背信弃义的失败者。 不是没有解法。 沈言心想。 如果将这件事和阮知闲的情绪联系在一起呢? 阮知闲猜测这一局的谜底是信息差, 沈言一开始也的确将信息差作为答案, 但他是出题者,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所以情绪也可以是这一局的答案。 他在第一局预料到了局中所有人的情绪。 恐惧、愤怒、劫后余生的欣喜…… 利用这些, 操纵着阮知闲的情绪,让他由对局的玩家,也变成了他的棋子。 所以阮知闲输。 第二局,要是阮知闲想杀他,那就把这个理由拿出来。 如果不能阻止阮知闲的杀意…… 那就死呗。 还能咋地。 沈言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点。 不知道怎么弄的,自从醒来,身体就一阵阵地发冷。 即使裹着被子也得不到任何缓解。 可能是那一针的功效。 沈言作为纯天然的健康自然人,在全员改造打针的世界还没来得及受到任何污染,耐药性堪称没有,任何药剂放在他身上都能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效果。 他冷得发抖,偏偏又没办法阻止这股冷意。 只好咬紧牙关抵抗,闭着眼睛哄自己睡觉。 又是数羊又是唱摇篮曲又是讲故事,给自己都差点干成多重人格,也没有半点困意。 第50章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身体的各项感官越发敏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被子上的每一根细软绒毛。 还好这里极其安静,也没有会哒哒响的机械表,不然,他可能会被这些声音真的弄疯掉。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闭目养神的沈言,突然睁眼。 他转身向门的方向看,是阮知闲。 他看不出喜怒,脸上没什么表情,穿着打扮也和平常一样朴素低调,径直走到沈言床边。 他跨坐在沈言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沈言和他对视。 他拿不准阮知闲现在是什么态度,不适合率先开口。 阮知闲的目光,从沈言烧得嫣红的脸,转到他带着割痕的脖子。 指尖轻轻扫过那一条几乎快消失的细痕,像是得到了某种指引,双手的虎口卡主了那条线,扼住。 收紧。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脸色逐渐涨红的沈言,他不理解自己现在的行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愤怒?报复? 还是怕他死在自己手上之前,先被莫名其妙、根本不该参与进他们之间的任何东西带走。 不知道。 他用问询的眼神看向沈言,希望这位对他无所不知的受害者,能大发慈悲地降下神谕,指明他混沌一片的路。 神明只是笑着看他,眼泪滑落流至鬓角,纯白洁净的布料被晕得颜色变深,他嘴巴颤巍巍地开合,有话要对他说。 他俯身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破碎嘶哑的低语—— “你猜你为什么输?” 脖子上的那只手,在短暂停留三秒后骤然撤开。 重新流进肺部的空气,使沈言剧烈咳嗽。 好不容易停下,刚想说点什么,却见眼前一黑,压过来吻的阮知闲,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尽数堵了回去。 阮知闲凶猛地啃噬他的舌尖和唇瓣,血腥气蔓延。 沈言强打起精神,抓住阮知闲后脑的头发,想将他扯开。 暗恋者的马甲已经脱了,现在他可不是唯唯诺诺的老实人,他有的是力气有的是手段! 一声微哑的低笑,阮知闲抓着沈言的手腕扣回床上,并再次吻过来。 比之前更缠绵,更窒息。 沈言被亲得恍惚。 他不会被亲死吧。 好荒谬的死法。 在沈言被亲到昏过去的前一秒,阮知闲停下,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他的鼻尖抵着沈言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眸中全是意味不明、不适合拿到台面上讲的某种情绪。 在沈言剧烈的喘息中,阮知闲愉悦地眯起眼睛。 “输了,就不能要奖励?” “我很喜欢你的游戏。”他俯身又吻,在唇齿间带出一句,“继续玩我吧,哥。” - 干净整洁的纯白色房间,已经面目全非。 不知道换了多少次的被子和床单凌乱地堆叠在地上,地毯和墙边的深色水渍和血迹破坏了房间的极致简洁,打了结的垃圾丢在墙角等人处理,良好的空气循环系统,保证房间内不会有任何引人深思的味道。 沈言哆嗦着手,疲惫地去拿烟。 烟咬在口中,一只带着咬痕和抓伤的手伸过来,给沈言点烟。 沈言没看阮知闲,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 阮知闲凑过去亲他鬓角,又顺便舔了下沈言肩膀上被他咬出来的伤口,下床去换绷带。 阮知闲光裸的上半身都是伤口,最重的一处在腹部,沈言被他颠得崩溃,咬着牙把不知什么时候藏起来的玻璃片捅进他的腰腹。 无伤大雅的小伤口,一时半会死不了人。 倒是沈言的手心,被玻璃划出好多口子,血顺着玻璃往下淌,和他的血交融。 完全意义上的在一起。 阮知闲拆卸绷带的动作一顿,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的本能反应,转头看了沈言一眼,沈言没看他,自顾自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知闲又看了看小阮知闲,带着纱布和绷带去了浴室。 沈言没有关注阮知闲。 又点起一根烟,烟嘴碰到唇角的伤时带有轻微的刺痛,但比起脖子、胸口乃至脚踝和腿根的伤来说,这点痛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沈言咬着烟,在一片朦胧的雾中,静静地想: 阮知闲是gay。 而他。 现在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有多直。 沈言熄了烟,药剂带来的奇怪感觉散去,明明做了这么长时间,沈言却只是精神疲惫,身体比刚上船时的状态还好很多。 再来一场斗兽赛也毫不费力的那种。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边。 嶙峋整齐的建筑矗立在广阔的土地上,特殊的三阶梯状分布的城市无比繁华,悬空的轨道绕城而建,最新款飞行车按照空中交通管理条例有序飞行。 沈言越过这些标志着科技水平更进一层的事物,落在远方茫茫的云顶之上。 他打开终端,拍了张照片,发给布雷兹。 【flame最忠诚的狗】:要面基吗,公主? - 七区港口城,船只络绎不绝,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而成为专门接待其他区贵客的港口城市秩序井然,即便是珍珠八号这种七区以□□量最大的轮船,也能够很好地完成接引。 沈言和阮知闲站在港口安全区,阮知闲把准备好的通行证、身份证交给沈言。 第51章 沈言在斗兽场上已经死了,现在的沈言只是黑户,在十三区都人人喊打,更别说是全员人上人的七区了。 在第二局游戏开始之前,沈言就拜托斐申帮自己做十三区的身份,他知道剧情,也知道阮知闲会在炸船以后再七区停留一段时间,想办法回十三区,比呆在七区安全。 沈言看证件上自己的各项信息,其中住址一栏,写的是“第七区”,身份等阶则为“三级”。 阮知闲:“斐申给你办的身份我已经替换掉了,哥你用这个,七区比十三区有意思,账户里我给你存了五百万,有什么喜欢的就买。” 沈言坦率地接受了阮知闲的赠与,奇怪地上下打量他,“你不和我一起走?” “我当然想和哥一直在一起,但哥并不一定愿意吧。”阮知闲嘴角含笑,阳光落在他身上,本身面相上带着的那点阴鸷意味被柔和许多,“我不想做让你不开心的事。” 沈言嗤笑,用力戳了下他腹部的伤口,“口是心非,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说了吧。” 要是真听话,真想让他开心,阮知闲也不会被忍无可忍的他划一道大口子。 阮知闲扣住沈言往回缩的手,拉起来在他印着咬痕的手腕上亲了亲,沈言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神色,反倒让阮知闲笑得更欢。 “我当然是真心的。”阮知闲目光沉沉:“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我绝不会拦你,但当我想见你时,不管你在哪,是什么身份,我一定可以把你带回我身边。” “你懂我意思吧?”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沈言只能在他允许的自由内活动,一旦超出这个限度,阮知闲随时可能会收回自由的权限。 在船上斗智斗勇,免去了自己性命的威胁,却因为一步行将踏错,就被当成了受人控制的金丝雀。 但凡换个人来做这件事,沈言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得想摆脱控制。 可这是阮知闲,沈言反倒觉得这是意外之喜。 阮知闲愿意控制他,至少说明,自己现在的地位可以比肩原著中的法尔森等人。 三大天王在阮知闲手底下做事时,也受到了同等逻辑的对待。 可以去做他们想做的事,阮知闲也可以帮他们做,可一旦他们自己的事触碰到团队的利益,又或者和阮知闲的目标冲突,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收回他们自由的权限。 在真正发疯把他们弄死之前,阮知闲不止一次地惩罚试图脱轨的他们,以至于杀伤力超高、攻击力极强的三大天王,在彼此排斥的情况下,仍然能共同做事。 沈言定定地看了阮知闲几秒,突然笑了声。 “放心,不会离你太远的。” 阮知闲目光更加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深情款款,但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人在港口分别,阮知闲果然没跟上来,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沈言走远。 他们默契地忽视了一个不该忽视的人。 船上,被人群挤得歪三倒四的法尔森,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他靠在栏杆边上,清楚地看到阮知闲和沈言两个关系亲密地谈话。 他的视觉和听觉都得到过机械性的加强,但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想要辨认他们两个说了什么,实在是非常困难。 但看还是能看的清的。 在看到阮知闲亲吻沈言的手腕时,法尔森瞳孔地震,失声尖叫—— “把你的臭嘴拿开啊啊啊!” “贱男人你不许亲我妈妈!!!” “不许亲啊啊啊啊——” “妈妈!!沈言!我在这啊妈妈!!” 声音在人群中远远地飘过来,落到正主耳朵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法尔森炙热的目光,或许打动了正在离开的沈言。 沈言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法尔森。 法尔森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兴奋,恨不得直接飞到沈言身边,大声说妈妈你把我忘了,让他等等他。 但沈言只是对他挥挥手,做出一个再见的动作。 然后真的和他再见,没入人群中,不见了。 法尔森呆愣许久,胸口发闷。 他将凝滞的目光,一寸寸地转移到,正在使用终端,不知道在和谁聊天的阮知闲身上。 牙齿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法尔森神情变得极其恐怖,如果现在他手上有枪,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射杀阮知闲。 贱男人。 刚刚和妈妈说了什么? 难道他把那些梦,都跟妈妈说了? 法尔森脑袋一空,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声。 他抱着头蹲下,飞快地窃窃絮语: “不行妈妈一定误会我了妈妈很爱我妈妈不可能离开我我要杀了贱男人我要去找妈妈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法尔森所在的位置不太好,想要下船至少还得半个来小时,他实在无法忍受,重新进入船舱内部,换一条路,直接跳进海里,游上岸。 岸上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神情冷漠地拿枪对准他。 湿漉漉的法尔森,小狗一样甩了甩头发,非常配合地伸手,让工作人员逮捕他。 他会找到他妈妈。 总之,先弄个身份吧。 - 沈言受刺激了。 平心而论,他的体能和脑力应该在普通人中的中等偏上,再加上对剧情和轮船的理解,在这个世界就算做不到如鱼得水,也不该被一个小小的失误,弄得计划全面崩盘。 第52章 虽说因祸得福,最终结果和他原本预定的结果,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但沈言还是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机械改造是吧?跑得快是吧?冷酷无情是吧? 他也要! 这个世界的义体移植和改造的手法都已经很先进了,就算是没有医疗执政的黑诊所也能顺利完成手术。 沈言想先给自己安个芯片试试水。 如果感觉还可以,再进行大面积的改造。 要是有人不讲武德,还敢拿针射他,他直接就把人给突突了! 沈言越想越心动,下载了一份港口市的地图,准备具体了解一下。 到了港口星最繁华的商业街,站在路口的沈言,被人群的喧闹和推挤,弄得有些头疼。 和阮知闲做过以后,身体很健康,但精神状态好像有所下降。 他现在不想去特别吵闹的地方。 右侧的商业街分支人很多,摩肩擦踵,里面好像在举行什么活动,巨大的音乐声传进沈言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发痒。 他毫不犹豫地抬脚,选择了左侧人比较少的那条道。 商业街上的人流量终于正常,没那么多人,沈言终于能松一口气。 他开始打量商业街的情况。 从商铺的布置来看,左边要比右边更简陋一些,观光旅游的特殊打卡点和吃食都很少,卖的更多的是器械、药物一类的东西。 两边分工不同,难怪人少。 沈言走进一家名为“港口”的私人医院,一边想着这边起名真是通俗易懂,一边给自己排号。 医院里的人并不多,沈言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终端,布雷兹还没有回他消息,于是点开游戏想打两把。 他旁边是个移植了机械义眼的干巴老头。 从沈言坐下开始,老头就一直盯着他看,机械义眼的红光,让沈言想忽视都难。 沈言还没排到人,转头看他。 老头对他咧嘴一笑,“外地人?来旅游,还是来做手术?” 沈言:“来找朋友,顺便做个体检。” “呵呵呵,小伙子真帅,都看不出你年纪呢,有二十三吗?” 对话稀疏平常,沈言却暗暗警惕起来。 如果是在他原本那个和平、安定的世界,一个老人没意思找他聊闲天,他肯定不能把话掉在地上。 但这是混乱无序的赛博世界,沈言实在做不到全身心放松地把自己的信息都交代出去。 于是对老头笑了笑,“我三十二了,脸长得小,看不出来。” 一边说一边起身,老头的目光便也随着他的动作挪移,定定地望着他的脸。 本来还有人行走的医院,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医护人员,都站在原处,看着沈言。 沈言打开终端,拨通阮知闲的通讯,假装已经打通,边打边往外走,越走越快,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什么?出车祸了!你在哪?等等我,我马上就唔——” 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沈言的口鼻。 指尖释放的麻痹性药物,让沈言瞬间失去了意识。 老头拄着拐走过来,泛着红光的机械义眼上下打量着沈言,各项数值自动呈现在他脑中。 镶嵌了金边的拐杖,撩起沈言的衣服下摆,戳了戳他的小腹。 老头诡异地笑了。 其他人也都渐渐围了过来。 “真幸运,不用自己找人了。” “一点改造痕迹都没有吗?他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迷晕沈言的男人,看向老头,“合格吗?” 老头怪笑:“品相不错,跟卡托再多要点价,至少翻三倍。” “同意了再送,不行就卖给别人,他应该很抢手。” “好,知道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刚刚接通的通讯,闪烁两下,挂断了。 第20章 布雷兹 “多少?”卡托听见根报给他的数字, 气得一锤桌子,秃头闪闪发光,“三千万?!他们穷疯了吗!打劫到我身上!!!” 根冷静道:“红点的老大说, 希望您能在今天做出决定, 如果您不买, 他会拿这个价格去问花生科技的人。” 卡托咬着牙, 面色阴沉地十指交叉。 得到五区项目的消息以后,他知道只凭自己, 就算进了场也是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于是果断把消息转告给了七区的莫比乌斯家族。 作为白日梦科技分公司的股东,他可以在九区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但这个身份拿到七区来则不值一提。 而莫比乌斯家族是白日梦科技的背后资本,也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拿这条消息做投名状, 展示出自己的价值,那么人家也不会介意带他玩玩。 而他的价值就在于, 为他们做一些, 他们不能做, 或者不方便放在明面上做的事。 比如为他们供给这次项目需要的实验体。 在今天之前,他已经送过去了不下十个, 花了他很多钱,那边却并不满意。 要么是品相不好, 要么是不符合实验要求,理由一大堆, 最后他钱花了, 人送去了,却没能真正讨好到那些人。 后来他咬咬牙,打着莫比乌斯家族的名义, 和红点做交易。 红点是港口市最大的帮派,之前也和莫比乌斯家族有过合作,关系不错。 本想着有这样一层关系,就能让他们安分做事,没想到这帮粗俗的野蛮人,竟然还坐地起价! 第53章 卡托咬牙呼吸再三,勉强调整心态,联系红点老大。 “吃饭没?我的朋友,今天……” 对面是个苍老的声音,打断道:“五千万,这已经是我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才给你的优惠价。” 离谱的数字,让卡托连表面的平和都稳不住了,“你什么意思?刚刚还是三千万呢!” 那边慢条斯理道:“现在已经有人加价到六千万了,卖你五千,我还亏了一千,你要是这个合作态度的话,我们也就没有继续谈的必要。” 卡托惊疑不定,“哪家?谁?” 老头:“你买不买?不买我挂了。” 卡托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勉强的笑:“哈哈,当然要买,辛苦老哥了,我这就把钱给您打过去。” 老头那边笑了一会,信誓旦旦道:“你放心,这个完全符合你的要求,你要是最后还不满意,把他还我,钱我退你一半。” 卡托又勉强应付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说话的功夫,根已经把钱转了过去,那边反应速度很快,立刻把这位价值五千万的实验体的照片发了过来。 他躺在休眠仓中,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简单的白色长裤和半袖衬衫,裸露的皮肤上有许多细小暧昧的伤口,应该受到了一些不致死,但又足以称为“惩罚”的折磨。 是那个老板派他去跟踪的人。 本来说要跟三天,结果第二天就把他给叫回来了。 这么巧吗。 根顿了下,问卡托:“那边把资料传来了,您要看一下吗?” 卡托捂着脑袋,心疼自己瞬间蒸发的五千万,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直接送走。” 服从命令的根转达了卡托的意思,离开办公室。 他再一次点开资料,看那张图片上因沉睡而显得恬静温和的人。 看了几秒,将资料上传云端后,指尖在删除键上停滞半秒,点了下去。 - 七区十年前建起的、联通七区各处的磁悬浮空中高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袭击。 从港口市直通伊甸九号的路程中端,十几架无人机黑压压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力极猛,对准正在飞速驾驶的货车肆意扫射。 即便早就预料了这一批特殊货物,会受到各方势力的劫持,并因此加强了货车的防护系统,但在这样密集且长时间的火力压制下,防护系统还是□□到几近崩溃。 幸好,在真的撑不下去之前,无人驾驶货车成功驶出劫匪设定的劫持路段,步入安全监管区域。 方才混乱的火力压制之中,恰好有一枚子弹穿过防护,打在沈言的休眠仓上。 或许是伤到了某个线路,休眠仓的催眠气体渐渐消失,沈言也恢复了意识。 他睁开眼,没什么表情地抬手触碰与他仅有二十厘米的玻璃,又四处探索了一下,确定无法打开后,便放弃了做无用功,转而观察周围。 左右两侧皆是陷入沉睡的人,男女都有,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身体没有明显的改造痕迹,长相都很不错。 沈言收回视线,望着被子弹打出的、透出一点天光的货仓顶,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赛博世界很混乱。 但没想到,居然会混乱到随便进一个医院,就被送走噶腰子。 或者更惨。 被送去做实验,改得人不人鬼不鬼。 沈言闭眼,想到斗兽场那些怪物,想到来的路上看到的各种试药招聘广告,想到赛博世界林立的生物科技公司,最后又想到瓦伦。 随便吧。 遇事不决先睡大觉,睡醒再说。 - “哦?这一期的名单这么快就送过来了。” “今天下午来的一共有三十二个,哥哥,我们能留几个?” 说话的是个抱着洋娃娃,看着挺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布雷兹,亲昵地抱怨道:“之前那个人的血太臭啦!把我的花花弄得脏兮兮,我想换一个。” 布雷兹没什么表情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小女孩眯起眼睛,享受地蹭了蹭,声音甜腻:“哥哥,你就送我一个嘛!这个我肯定好好养,不会随便丢掉!” 布雷兹:“看情况,除了符合条件的,都可以送你。” 小女孩爆发出极其尖锐的惊叫:“啊啊啊哥哥你太好了!好喜欢哥哥!想和哥哥结婚!” 旁边一直观望的小男孩,和几个年轻的少年少女一听这话,立刻忍不住了,和小女孩吵了起来。 “布雷兹是我们的!你不可以和他结婚!” “要结一起结,就像爸爸妈妈们那样啊!” “我又不是没长眼睛,谁要和你这种丑八怪结婚?” “啊啊啊——布雷兹!她骂我丑八怪!” 布雷兹淡淡地看了眼不断吵闹的亲人,“安静。” 所有人立刻闭上嘴巴,停止对彼此的攻击,眼巴巴地看着他。 布雷兹无动于衷地收回目光。 对于莫比乌斯下一任家主,他们理应如此尊敬。 他才十四岁就开始接受家族的改造计划,过了五年,没变成像他们一样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的精神病,反而足够理智聪明。 这些年来,不断寻求进化的莫比乌斯家族,唯独在布雷兹身上,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 父母早早发现他的潜力,并赋予他管理家族事务的权利,将家族发展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第54章 而他也不负众望,逐渐长成家里人期待的“贵族”的模样。 哥特风格的华丽会议室,中间是椭圆形的大理石桌子,桌面安置了光脑,光线昏暗,精密的设备,将这次的实验品的具体数据呈现在众人面前。 布雷兹没什么表情地一一看了过去。 这次实验品的质量比上次要好很多,除了三个有部分缺陷的之外,其余都符合项目的合格标准,一期已经进行了一半,安排的成果可以放在这一批人身上,估计很快就…… 正在思考的布雷兹,眼神一滞。 正在缓慢从他眼前划过的两个名字,让他的目光忍不住随之转移。 沈言。 旁边的照片,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布雷兹的眼睛里。 很漂亮的一张脸,却又不是雌雄莫辨的那种漂亮,鼻梁高挺,浓眉大眼,眼皮的褶子很深,睁开时应该有很明显的双眼皮痕迹。 布雷兹的指尖动了动,在众人都在仔细观察这一批实验品,想要挑选几个拿回去自己用时,打开了他从早上就没来得及看的终端。 【flame最忠诚的狗】:要面基吗,公主? 布雷兹眼睫微颤。 又叫他公主。 讨厌。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为什么之前不让他看呢? 布雷兹心跳加快,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但又很快抹去这不合时宜、不够端庄的微笑。 他反应的够快,没人看到他的异样。 兄弟姐妹们已经看完了这一波实验体的情况,有些没找到自己想要的族人遗憾离场,还留下的都有自己的目标。 听着一个又一个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名字,布雷兹在心里暗暗祈祷不要听到沈言的名字,但他还是失望了。 他最小的妹妹指着沈言,笑嘻嘻地说:“哥哥,他的眼睛好漂亮呀,我想把它缝在我娃娃的衣服上!” 布雷兹:“不行。” 妹妹不满地拽着布雷兹的手,像之前每一次管他索求事务那样撒娇:“给我嘛给我嘛,反正这一期送选的人数已经够了,如果下一期缺人,我再把他送回来不就行了?” “他是我的。”布雷兹垂眸,缓慢地推开妹妹,强调道:“我想要他。” 第21章 补药搞gay啊 盛放在休眠仓的二十二个实验体, 经过筛选后,最终送进研究点的有十五个。 因“品质不合格”“状态不稳定”等多种原因被扣押在家族内的实验体,会在下午五点半左右完成第一轮深度体检后, 送到他们主人指定存放的地点。 之前也有这样活动, 拥有分配权的布雷兹从不参与, 也不感兴趣。 所以这个被他亲口认定为“想要”的对象, 还未露面参与活动,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休眠仓目前放置在城堡的一层储物室, 有人打着帮忙验收的旗号,想要进入,却被布雷兹早早安排在这里的机器拦下。 半人高的圆柱形机器人,冷酷无情地镇守在门口,门前七八个金发年轻人, 都被它堵了回去。 名为爱雅、年仅十三的妹妹抱着兔子玩偶阴恻恻地盯着机器人,轻车熟路地威胁道:“你最好让开, 不让我会让人毁掉你的核心处理程序, 让你变成连垃圾桶都不如的弱智。” 机器人声音很温柔, 从背后生出的六只机械臂上安置着不同的武器,正对着这些无法无天的小主人。 “抱歉, 爱雅小姐,我遵循布雷兹大人的命令, 禁止任何人进入。”它的枪口飞快逼近那个趁他不注意,就要往里蹿的少年身上, “您可以联系大人, 为您开通准入权限。” 爱雅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她用力把兔子扔到机器人的身上,冷笑道:“你等着。” 爱雅启动终端轻车熟路地找到布雷兹的联系方式, 其他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看她给布雷兹发消息。 终端响了几声,爱雅紧紧盯着终端上的文字,知道布雷兹在工作时绝不会搭理任何人,却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 她是特殊的。 她是布雷兹的亲生妹妹,也是家里给他安排的、会给他诞下很多很多纯种莫比乌斯的妻子。 可是没有。 通讯最终因无人接听而挂断。 离爱雅比较近,年纪同样不大,左边脸带着面具的少年噗嗤乐出声。 “爱雅,你不是说哥哥最喜欢你吗?他怎么不接你通讯呀。”查姆阴阳怪气道:“你这回要怎么说?通讯欠费拨不出去吗?” “别不是哥哥嫌你烦吧。” “让丈夫感到厌烦的妻子……爱雅,你真的知道怎么呆在那个位置上吗?” 查姆和其他人一起笑起来,位于嘲讽风暴中心的爱雅,被气得哭着跑了。 查姆把兔子捡起来,拍了拍。 他们虽然好奇里面的实验体,但也没打算违背布雷兹的意思非要把人弄出来看看,跟着过来主要是想看爱雅笑话。 爱雅只是运气好一点,在同一批合格候选中恰好抽到她,从此便开始趾高气昂吆五喝六,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而更讨厌的是,她会成为布雷兹的妻子,为那个完美的人孕育完美的生命。 而其他人又因为布雷兹的强烈抗拒,不能像他们的父母们一样,成为他们婚姻中的一员。 布雷兹没有错。 他是贞洁的神之子,是托载莫比乌斯家族未来的守护者,是所有族人为之心动的梦中情人。 第55章 那么错的就是占着那个位置沾沾自喜,德不配位的爱雅。 小团体凑一起说了一会儿爱雅的坏话后,才渐渐离开。 房间不隔音,休眠仓的隔音效果还行,但一切都阻挡不了沈言听八卦的心。 等那些人走了,为了听八卦差点把自己憋死的沈言,才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 心里只有四个大字。 贵圈真乱。 原文中对布雷兹家族的实际情况描述不多,笔墨更多着眼于布雷兹怎样在阮知闲的安排下,烧了盘踞七区百年的庞然大物。 而布雷兹二十一岁之前的背景,被一笔带过。 只说他有时候会后悔,原来反抗来得这样轻易,为什么他没在一切开始前,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个“一切”是作者埋的伏笔,涉及到相遇之前,布雷兹的故事线。 很可惜,布雷兹加入主角团的时间太晚,阮知闲发癫又太早,谜底尚未被揭露就全员gg了。 沈言翻了个身,睡了太长时间的脑袋昏昏沉沉,休眠仓太软太舒适,沈言闭上眼,再一次睡去。 - 仿造蓝星中世纪欧洲的华丽洛可可式风格的建筑,房间内部被诸多华而不实的金银珠宝装饰,在模拟烛火的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住人的卧室布置得像吸血鬼贵族的老巢。 忙了一天,还未来得及脱下繁琐累赘纯白礼服的布雷兹,站在休眠仓旁边,微微垂首,盯着舱里沉睡着的青年。 资料上只有他的大头照,活生生的人放在他卧室里时,他终于能一寸寸地看到这个在网上无礼地撩拨他的人的全貌。 顺着那张脸向下立刻引人注意的是裸露皮肤上的吻痕和咬痕,密密匝匝地遍布每一寸。 不洁。 布雷兹在轻浮、无聊、蠢之后,又给他打上第四个标签。 但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至少守诺。 说要活着来见他,就真的来了。 布雷兹用眼睛扫描,确定已经把沈言扫进脑子里后,准备离开。 布雷兹和flame不应该是一个人,他没做好面对沈言的准备,也没有这样的经验。 他需要一点时间想想,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个突兀出现的网友。 咚咚。 布雷兹的手刚握上把手,就听见很清脆的两声。 他浑身僵硬地定在原地。 咚咚。 是指节敲击休眠仓前盖的声音。 布雷兹攥紧把手,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他给自己发的照片从来不带脸,他对他的身体很熟悉,经过刚刚的观察,他确信照片没有修改痕迹。 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他会跟他说什么? ……叫他公主吗。 卧室内的监控,在他十六岁那年通过惨绝人寰的抗议方式强行拆卸掉,他得以在这小小的一片空间中得到片刻喘息。 没什么好怕的。 布雷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松开把手回到休眠仓旁边。 沈言和他对视,眨巴眨巴眼睛,呼出一口气,热气在玻璃罩上凝出水雾,他就着水雾,画了一颗简单的心。 不仅如此,他两只手又做出比心的动作,摆在那颗渐渐消散的雾心两边,唰唰唰地比心。 布雷兹冷冷道:“愚蠢,低俗。” 沈言无辜地望着他,再次敲了敲玻璃盖。 布雷兹在原地顿了几秒,还未完成身份建设和状态转换就让他来面对这个大麻烦,棘手。 但他还是半跪下去,找到休眠仓的紧急打开装置,放沈言出来。 被憋在棺材似的小地方的沈言,坐直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随后看向布雷兹,认真道:“我有一个比较冒昧,但的确让我特别好奇的问题想问,我能问吗?” 布雷兹扣着休眠仓边缘:“不能。” 沈言:“不是那么冒昧的可以问吗?” 布雷兹冷冰冰:“不能。” 沈言靠在休眠仓仓边,那股不知道打哪来的认真劲儿淡了很多,歪着头笑着看他,“完全不冒犯的可以问吗?” “……可以。” “好吧。”沈言耸肩:“那我没有想说的了。” 布雷兹:…… 又一次。 布雷兹手背绷起青筋。 和沈言说话,经常让他有种牙痒痒,手指也痒痒的感觉。 只是之前沈言离他太远,他鞭长莫及。 现在人就在眼前。 布雷兹危险地眯起眼睛,捏住沈言脸颊上的软肉,用力拉扯。 如愿以偿地见到沈言吃痛,边痛边笑,没什么力气地攥住他的手腕讨饶。 “我认输我认输,你力气好大啊。” 布雷兹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往上抬了一个像素点,因应付那些政客、商人而疲惫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你想问什么?” 沈言捂着被揪得发热的脸蛋,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太冒昧了,问了你会生气。” 布雷兹:“问。” 沈言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真的问了哦。” “你的缺点又多了一个。”布雷兹:“犹豫磨蹭。” 沈言轻笑,把有些长长了的发丝捋到脑后,望着他:“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布雷兹?flame?还是……”沈言笑意加深,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你买下我,我就是你的人,按理来说,我该叫你主人。” 第56章 “主人,你觉得呢?” 问着问着,自顾自地就叫上了。 布雷兹定定地看了沈言几秒,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热、变红,最后忍不住转头,低声道:“随便你。” 沈言就在等他这话,从休眠仓里起来,笑嘻嘻地绕着布雷兹叭叭叭:“好的公主,没问题公主,公主怎么耳朵这么红啊公主。” 耳尖的红,慢慢蔓延到脸上,蒸腾的热气让他错以为自己生了病。 他有些发抖的手掌,按住自己的脸,遮住他的表情。 沈言欠儿欠儿的,凑过去探着脑袋看他,“怎么了公主?哪里不舒服公主?” 布雷兹声音闷闷的,“那两个字如果再从你嘴里出来一次,我会让你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公主。” 沈言老实:“好的公……公平勇敢果断英俊的布雷兹大人。” 把脸埋在手掌里的布雷兹,深吸一口气,实在受不了这种相处方式,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言。 于是以极其迅速的手法,在沈言都没反应过来时,把他重新塞回休眠仓,关好。 又急速冲刺冲到门口。 在开门前,握紧拳头,恶狠狠地默念数次十诫。 好不容易才把那点躁动的热气压下去,布雷兹又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确定与平时并无不同后,才调整表情,离开房间。 他今天的工作已经完全结束了。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有点累,想要休息,连带着明天、后天甚至大后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 布雷兹面无表情且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疾行,否认自己把自己赶出房间的事实。 整个城堡,除了他的房间,再没有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为什么要跑? 布雷兹脚步渐缓,而后慢慢停下。 沈言并不可怕。 他的花言巧语,对于在交易博弈中给他下套的其他人来说不值一提。 他只是不太适应沈言以“朋友”的身份,对他开那种完全不带恶意和扭曲欲望的玩笑。 他完全没必要逃避沈言,沈言也只把他当普通人,就算是共处一室也不会发生任何事,他完全可以以沈言为媒介,享受普通人的友谊和快乐。 沈言是实验体,是他选中的奴隶,他甚至能理智气壮地把沈言关房间里,让他成为他私自划定的安全区的一部分。 他是一个优秀的莫比乌斯,他谨遵十诫控制欲望,他按照父母老师的期望成为优秀的家族下一任继承人,他在外的形象符合所有人对贵族的良性想象,任何事他都能做得很好。 他应该得到一些奖励。 只是片刻的放纵,神不会介意。 成功说服了自己的布雷兹,转身往回走。 没人能看出他内心的冲突纠结。 路上和他擦肩而过的族人战战兢兢,贴着墙根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等人走了才敢正常呼吸,和同伴小声猜测,说从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不知道是谁招惹他。 又互相提醒,警告彼此最近别往他边上凑,生气的布雷兹很可怕。 消息灵通的城堡,流言飞得漫天都是,只一个晚上,人心惶惶。 而流言的真相被他藏在房间里,无从窥视。 - 看到去而复返的布雷兹,沈言停止了从内部撬开安眠仓的尝试。 布雷兹一言不发地放他出来,沈言起身后轻咳一声,期期艾艾地往布雷兹身边凑,有点尴尬道:“对不起,是我太轻浮了,以后我好好说话,你别生气。” 布雷兹:“我没生气。” 沈言看他表情,布雷兹从进门开始就是那副能冻死人的冰山脸,说他没生气很没有说服力。 盯着他那张很像冷酷学神的脸,沈言又有点蠢蠢欲动,嘴皮子动得飞快:“你亲我一下我就信你没生气。” 布雷兹的眼神轻轻地落在沈言身上。 沈言之前跟哥们闹矛盾,说完这句话哥们就会追着他来打,骂他恶心,打打闹闹中关系也就缓和了。 下意识地将自己从前跟朋友的相处模式,用到了布雷兹身上。 沈言深刻反省,他自来熟,布雷兹不一定。 这回是真冒犯到人家了。 沈言心里想着早晚得给自己这张破嘴安个开关,免得一天到晚控制不住总说不该说的话,转头不看布雷兹,挠挠脸,被自己的无礼羞愧得脸红。 “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嘴贱,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 布雷兹的一根手指,抵着沈言的右侧面颊,侧过头,柔软微凉的吻轻轻落在沈言的左脸。 比吻更轻的是扫过沈言脖颈的垂落金发。 沈言抬手捂住被发丝不经意蹭过的地方,愣住。 布雷兹垂眸看沈言,真就成了一个严谨治学的好学生,以百分之一百二的诚意问:“信了吗?” 沈言安静地盯着布雷兹看了几秒,倒吸一口凉气,歘欻欻迅速后退数十步,拉开两人距离。 卧!槽! 这个气氛!!! 忘了他现在可能不是直男了! 这种给给的行为给给的话以后还是少搞吧。 万一被撅了…… 别的不好说,凭阮知闲那强到让人恶心的占有欲,要是知道他的玩具未经他的允许留下了别人的痕迹,无论是他这个玩具还是那个偷玩具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第57章 布雷兹不明所以,提步往他这个方向走,沈言抬手大声道:“我信!我特别信!大哥你站那别动!让我缓缓!” 布雷兹听话地停下,望着沈言,平静道:“你在生气?” 沈言:“没有没有没有。” “不信。” 布雷兹顿了一下,缓缓道:“按照你的规则,现在该你来亲我了。” 第22章 亲亲 沈言大受震撼。 这也是能学的吗! 布雷兹说完就往他这边走, 沈言再一次制止他,这一回,停下脚步的布雷兹似乎有些不解, “怎么?” 沈言调整心态, 主动走到布雷兹面前。 布雷兹微微偏头, 把脸凑过去。 沈言却只是捧住布雷兹的脑袋, 不怎么用力地左右晃了晃,“我瞎说的, 没有这种规则。” 布雷兹眯起眼睛:“你在耍我。” 沈言:“以后不耍了行不行?” 布雷兹抓住沈言的手腕,翠绿的眼睛像匍匐在密林中随时预备给敌人致命一击的蛇,“那这件事你准备就这样过去吗?” 攥着沈言的手,又多加了几分力气,布雷兹沉沉道:“你胆子很大。” 沈言望着布雷兹, 放软语气:“你说怎么办嘛……只要你愿意原谅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又把问题抛还给他。 按照布雷兹的处事方式, 胆敢耍他的人一般会有两种下场。 不太方便弄死的, 就过段时间弄死, 随手就能撵碎的,那就随手撵碎了。 沈言属于后者。 但他不想这么做。 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沈言想把托着布雷兹下巴的手放下, 刚有离开的意思,就被他重重地按了回去。 还威胁性地瞥了他一眼。 沈言不明白布雷兹什么意思, 被人凶了还不反击不是他性格,身体的下意识举动比脑子更快, 沈言食指和拇指动了动, 没什么力度地捏了捏布雷兹的脸蛋。 布雷兹眼睫微颤,落在眼下的一片黑色扇形阴影也颤了颤,扑簌簌地, 扫得人心痒痒。 沈言受不了地猛地转开视线。 有个小人在他脑袋里大叫。 啊啊啊—— 不要!当!调戏美人的!流氓!!! 不要!!! 沈言从小就坏,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淘气鬼,在学校时喜欢逗一逗孤僻冷淡的小同学,长大了就算稳重些也没改掉那点恶劣的xp,很容易被乖乖仔吸引,非得看他们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才作罢。 但他掌握自己社会的规则,知道他人的底线和雷点,说话做事很有节奏和分寸,并不会招人厌烦。 这里不一样,这个社会太混乱,布雷兹的家族更是混乱中的混乱,布雷兹就是无序的代表词,先前和他那么放肆的对话是因为压根没把他当一个鲜活的人看,只追求结果谁在乎他怎么想。 后来布雷兹帮了他那么多,堪称予取予求,沈言在他身上找到了很微妙的一缕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为了维持这点珍贵的联系,沈言不能再随心所欲的做事。 他是真把布雷兹当朋友了。 沈言搓搓布雷兹的脸,笑眯眯地问:“亲爱的布雷兹大人,还没想好吗?” 布雷兹扣着沈言的手,沈言的掌心很温暖,蕴的他那片玉白的皮肤也染上了沈言的温度,暖融融。 他确实没想好。 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沈言的唇上。 沈言的唇色有些深,是很有血气的砖红色,下唇比上唇要厚一些,唇珠饱满,整体形状很漂亮。 ——沈言的唇,也像他的手一样温暖吗? 布雷兹漫无边际地想。 拥有权力后,鲜少委屈自己的布雷兹,又把脸凑了过去,“亲我。” 看沈言愣着不动,直白又耐心地解释:“我的规则并不适用于普通人。” “我听你的,就算耍我我也认了。” 布雷兹又往前凑了凑,他说的都是实话,藏起来的私心无关紧要。 “亲吧。” 沈言愣了几秒,随后无奈地摇头,又笑,像是在看不听话的、胡搅蛮缠却又漂亮可爱还受宠的小孩,捧着他的脑袋飞快落下一连串吻,边亲边笑着说: “公主,你真的很会撒娇。” 布雷兹没有反驳沈言这句话,只闭上眼,安静和缓地享受沈言落在他脸上的每一个热腾腾的吻。 心底悄悄浮现一个比沈言还冒昧的想法。 以后每天晚上沈言都能这样亲亲他就好了。 — 外面很危险,布雷兹不让沈言离开屋子。 怕沈言无聊,他开放了电脑屋的权限,沈言一进去就被满墙的高科技给震慑到。 他那台政府发的电脑让他好像回到千禧年计算机刚刚流行的时代,看到布雷兹的这些东西,他才有了这是赛博世界赛博科技的实感。 布雷兹教了几下,沈言很快上手,兴致勃勃玩起来。 布雷兹站在椅子后面看沈言打游戏,闪烁大屏的光线打在他那张堪称艺术品的脸上,明明暗暗,指尖轻轻摩挲椅背,视线落在沈言身上。 沈言能来见他,自然也能离开。 他暂时还不想让沈言走。 但这种软弱的话,他又不好说出来。 况且,就算他说了,沈言就一定能留下吗? 他一看就是在快乐里长大的人,不知道疼也不会怕,踩着人的底线反复试探,偏偏又让人拿他没有办法。 第58章 他应该有很多朋友,只要出现就是视觉中心,他可以轻易地让别人喜欢他,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他也不过是他的那些朋友中,与他相识最晚,交情最浅,最无关紧要的那个。 甚至他还不是朋友。 毕竟沈言也没亲口承认过。 是他自作多情。 脸色越发阴沉,沈言背后发凉,游戏也不打了,转头看布雷兹。 布雷兹冷漠地从眼皮子底下看他,一言不发。 沈言从他冰冷的脸一路看到他紧攥椅子的手,恍然大悟。 “一起玩啊。”沈言戳戳他青筋鼓起的手背,“自己生什么闷气,我这不是寻思先打一把找找手感嘛。” “我要是拿你小号玩得太菜,给你丢脸怎么办?” 布雷兹表情缓和一点,在椅背轻点两下,再一拉。 单人椅变成沙发。 沈言有点惊奇地感受着里面零件的变化,布雷兹坐在他左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布雷兹在网上会比线下坦荡许多。 要是网上的布雷兹,这时候应该叭叭叭地开始输出了。 他不说话,沈言只好试探地连上手柄,递给他。 布雷兹接过,还是盯着他看。 在两人的对视之中,沈言突然心领神会,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脸。 布雷兹转头,眉头可算是放松了,那股恍若实质桦的黑气也消散。 懒散地靠在沙发背,手指动了动,挑选他想要的角色。 “开。”他这时才有了点十九岁少年的感觉,“不怕你菜。” 沈言一听这话,选了个辅助,夹着嗓子故意道:“哇塞~弟弟好厉害~弟弟好有实力~弟弟太棒了~最喜欢弟弟了~” 布雷兹那边没有动静,沈言笑嘻嘻地转头看,“弟弟怎么不说……话……咳,开了开了。” 看到布雷兹黑暗也难以掩盖的脸红,抿着唇不是很开心的模样,沈言默默把头转过去。 死嘴。 你可消停点吧。 第23章 莫比乌斯 布雷兹和沈言在一起寸步不离整整三天。 第四天因为一些不得不处理的工作被迫离开。 他关好门, 为这个房间设置好极其繁琐的密码,又想到沈言和沈言背后那个似乎很精通黑客技术的老大,仍嫌不够, 又往屋子里放了几个他爆改过的陪伴型机器人。 这些小机器人只有半人高, 外形精致。 布雷兹将其中和他长相完全一样, 制作工艺最精美华丽的机器人, 命名为小布。 小布是他趁沈言睡觉出于某种让他不方便深思的目的连夜做出来的,只是单纯的好看, 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其余的机器人就不会那么无害了。 如果沈言没有得到他的允许,成功解开密码,强行离开房间,其他机器人体内藏好的药剂和其他工具,会让沈言无痛进入深度睡眠。 这样一来, 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回家,和沈言好好谈谈。 一切准备就绪, 刚走到门口的布雷兹又步履匆匆地走回沈言床边, 盯着熬了一夜此刻睡得正香的沈言看, 脑子里又过一遍房间里的安保措施,确定沈言插翅难飞, 才真的离开。 沈言一觉睡到中午。 他揉揉眼睛,听见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响声, 转头看,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 被旁边安静注视着他的人偶, 吓得瞌睡去了一半。 小布:“早上好,小言。” “早。”沈言反应过来以后,转身面向小布, 懒洋洋道:“我猜你叫小布。” 小布非常人性化地眨巴眨巴翠绿的眼睛,“恭喜,您猜对了。” 沈言笑:“奖励呢?” 小布想了一会,翻了翻衣服上装饰性的口袋,沮丧地看着沈言,“抱歉,小言,我是机器人,我没有钱。” 沈言被萌得不行,强按住上扬的嘴角,故作生气道:“那怎么办?” “抱歉,小言。”小布呆呆的,“我是机器人,我不知道怎么办。” 沈言噗嗤乐出声,坏心眼道:“小机器人怎么什么都不会,要不要我教你?” 小布开心:“好呀。” 沈言本来想让小布顶着布雷兹这张脸撒个娇卖个萌,捉弄一下,但它实在和布雷兹太像了,沈言总觉得有些罪恶,话在嘴边一拐,边起床边问他:“一加一等于几?” 小布:“二。” 沈言伸了个懒腰,把窗帘拉开让光撒进来,带着笑意道:“二加二呢?” 小布慢悠悠地起床,跟在沈言屁股后面,不明所以地回答:“四,您需要我为您整理基本的数字运算表吗?” 沈言继续:“七八□□五加五一二二六六九呢?” 突然飙升的难度,对于人工智能来说,和一加一也没什么分别。 小布很快答道:“五二零一三一四。” 沈言正在洗漱,满嘴的泡沫,低头,挂着得逞的笑着对小布说:“我也很喜欢小布,谢谢。” 小布愣了一会才想起检索网络用语,看到这一串数字的含义后,它飞快将之汇入自己的程序里,方便日后作为奖励使用。 并将今早的情况整理好,同步到布雷兹的终端上。 沈言在房里转了一圈,布雷兹昨天晚上跟他说了之后会很忙,他并不意外布雷兹不在。 但他是个闲不住的,和小布玩了一会游戏后,感觉无聊,给自己倒了点酒,去窗边看景。 第59章 城堡占地面积很大,哥特风格的城堡的嶙峋尖刺直指天空,为了区别莫比乌斯和其他普通人,在百年前他们就联合其他家族,强行改换地形,将原本较为平坦开阔的七区,变成人为的同心圆阶梯式。 而他们独立云层之上,周围所有基础设施都为他们这几个家族服务。 为了看起来有人气更热闹,也为了方便他们从中挑选奴隶,每年都有经过严格筛选的上千三等公民,被送到伊甸九号。 对于三等公民来说,这是跃升,他们的努力得到认可,可以生活在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莫比乌斯等家族旁边就是奖励。 要是哪天撞大运遇到莫比乌斯,被他们赏识,甚至进入莫比乌斯为他们做事…… 那就不只是泼天的财富了,他们也可以借着莫比乌斯的势力,成为七区的人上人。 沈言这几天听布雷兹说了不少七区的事。 莫比乌斯很喜欢玩救赎类的游戏,先给自己盯上的猎物设置陷阱,将其贬至谷底,然后再英雄一样出场,如此一来就能轻易获得那人的崇拜和全部的衷心。 用权钱将腐烂愚蠢的自己包裹得高贵优雅,然后打着爱的旗号予取予求,猎物恐惧却又实在羡慕好像触手可及的财富,在莫比乌斯一次次的试探和引导下,为了证明自己的“爱”,一点点将自己的全部奉献出去。 反正足够有钱,身上的任何器官都可以用机械再塑,只要忍一忍就能得到想要的,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所以布雷兹非常严肃地警告沈言,让他绝对不要在没有自己陪同的情况下踏出这个屋子。 一个完全没经过改造的健康自然人,一个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健全人格,对于生活在黑暗和扭曲之中的莫比乌斯来说,有着堪称禁忌的吸引力。 有些头脑不太清醒的族人,在发病时很可能会冒着风险越过布雷兹,伤害他。 沈言喝了口酒,城堡不远处的森林传来热闹的嬉笑声,沈言拿终端的望远镜功能,好奇地看过去。 在森林和草地的交界,几个金发的莫比乌斯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手上牵着各种款式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是几个改造程度不高,穿得很漂亮的人类。 他们也在互相交谈,声音比莫比乌斯们小很多,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惶恐畏惧,带着点被驯化了的安然。 莫比乌斯们商定好规则后,就收掉了他们脖子上的项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把基础武器后,便让人驱赶他们往深林中去。 他们身上有定位和监控系统,莫比乌斯们能够通过终端投屏查看他们的情况。 沈言看了眼投屏,那些人被注射了药物,行动敏捷力气变大,即使受伤也只是惨叫,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 那些莫比乌斯到草地上早准备好的烧烤架上去做烧烤,他们互相打闹开玩笑,阳光落在他们白皙到病态的皮肤和颜色浅淡的金发上,让他们看起来好像在发光。 单看这一幕美好的画面,估计不会有人想到,他们的下饭菜是他们同类的受伤、死亡。 沈言看得久了,有个身形高挑的青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扭头精确地找到了沈言的位置,两人遥遥对视。 距离很远,沈言看他们就是个小点,他们看沈言也是同理。 沈言不紧不慢地喝光了酒,才关上窗户离开那人的视线范围。 草地上,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青年,突然笑了下。 “那是布雷兹的新玩具?” “是的,爸爸。”爱雅的胳膊紧紧勒着兔子,“哥哥和他玩了整整三天!我给哥哥做了好吃的小饼干想跟他分享,他却只用机器人来打发我,根本不让我进屋,也不把我当他的妻子看!” 勃森温柔地拍了拍爱雅的头,“可怜的小爱雅,告诉我那个玩具的名字,好吗?” “他叫沈言。” “……沈言。” 勃森将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咀嚼,他长相和他的气质一样温和儒雅,像在大学课堂里教书育人颇有人气的教师,笑起来时更是春风拂面,只想让人亲近。 但莫比乌斯们知道勃森的本性。 有人要遭殃了。 爱雅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勃森,其余人也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刺激味道,七嘴八舌地问他,是不是要去抢布雷兹的玩具,怎么抢,抢来以后要怎么玩之类的。 勃森插了块蛋糕,细密绵软的奶油入口即化,他品味着口中的那点甜,意味深长道:“玩物丧志不可取,我们只是帮布雷兹解决麻烦,怎么谈得上抢?” 几个小莫比乌斯一愣,旋即笑起来,纷纷附和,完全同意勃森的看法。 这事比看奴隶自相残杀有意思多了,爱雅迫不及待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布雷兹的房间很难进,准入权限怎么办?” “为什么需要权限?”勃森依旧是笑,“让小玩具给我们开门不就好了?” - 离家第二天的布雷兹终端,收到了大门密码正在被破解的消息。 他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只是表情更冷。 明明已经跟沈言重复很多次不要出去,沈言也已经答应他,可他还是没有遵守两人的约定。 只是两天都忍不了,沈言好像并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布雷兹最早要后天才能回去,这两天的工作很重要,他不能出现分毫的差错,即便是细微的情绪也不能让对手捕捉到。 第60章 他关闭终端,更改另外几个机器人的设定,让它们停止对沈言行为的同步汇报,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上。 星期六,布雷兹像石雕一样站在卧室门口,浑身僵硬地望着被暴力拆除的大门,以及一片狼藉的卧室。 他用来控制沈言的几个机器人被拆得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存放在身体里的针剂已经用光了,地面有许多凌乱的黑色脚印,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翻了出来,不难看出强行闯入的那些人有多疯狂。 布雷兹感觉天旋地转,他扶住残破的墙壁来渐缓这突如其来的眩晕,手背鼓起狰狞的青筋,坚硬的仿造石头模样的钢铁,被他攥出手指形状。 等这种感觉终于散去,布雷兹挺直脊背,走进房间。 他的卧室被拆得非常彻底,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布雷兹边走边想,沈言呢? 也像他的家一样,被那些人拆碎了,毁掉了吗? 他不该放纵的。 从小时候就是这样。 只要他表现出明确的、不符合莫比乌斯家族的审美倾向,被他喜欢的东西就会莫名消失,然后在第二天血淋淋、烂糟糟地出现。 后来站到现在这个位置,没人能再这么对他,所以他胆子也开始变大,想要更多。 他成为了沈言的无妄之灾。 眼眶发热,但眼球是干涩的,站在废墟中的布雷兹,再一次腾升起要将一切焚毁的欲望。 直到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可算回来了。” 他猛地转头,沈言扒在窗边正在往房里进,肩膀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小布。 布雷兹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沈言走向自己,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兄弟姐妹们是真的有病,我说不开门他们就疯了,又是高科技又是炸弹激光,弄得声势浩大。” “还好我聪明,直接扒着窗户翻出去在墙边挂着,等他们走了才回来。” “对了,你怎么不接我消息?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布雷兹定定地看着沈言,突然道:“走。” 沈言:“什么?” “我们走。”布雷兹拉住沈言,眼神变得很坚定,“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第24章 同居 布雷兹的话说得好听, 实际就是换个地方囚禁他。 沈言一边给花浇水,一边望向窗外的模拟阳光和街道。 从网上下的素材,经过布雷兹和他团队的处理, 再加上顶级的显示器, 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地下六十米当然不可能有阳光。 沈言盯着在大街上反复出现求他妈买糖吃的小男孩, 叹了口气, 把全息模拟关了。 窗子外行人如织的漂亮街道,立刻变成了一堵白森森的墙。 这是他被送到地下的第二天。 房间整体格局类似于小别墅, 共三层,一层是功能区,二层是休息区,有两间大卧室,刚好他和布雷兹两人一人一间。 三层不知道, 通往三层的电梯有密码锁,布雷兹没告诉他密码。 沈言随便找了一本杂志, 一屁股坐在书架边的懒人沙发上, 四肢放松, 仰头看天花板垂落的星星吊灯。 很难想象,自己有自愿被囚禁的那一天。 从城堡离开后的布雷兹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虽然表现和平常一样,但言谈举止间充斥着微妙的焦虑。 沈言能感觉得到。 沈言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到来, 推动了原本剧情的发展,让本该在两年后火烧莫比乌斯的布雷兹, 现在就动了这个念头, 并且真的想要落实下去。 他把布雷兹当朋友,布雷兹也把他当朋友,扭曲的家庭教育让布雷兹也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对待朋友的方式也不一样。 对他的异常占有欲,其实投射了布雷兹从小到大所有未能满足或者被强行抑制的渴望。 沈言不喜欢被管着,更别说囚禁了,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候提出离开,布雷兹很可能会崩溃。 沈言舍不得。 他不是那种会让朋友伤心的人。 沈言垂眸,手里的杂志翻了一页,上面是关于七区的相关报道。 ——永恒科技和白日梦科技首次达成合作,在生物科技中取得新进展。 ——玫瑰实验室遭受恐怖袭击,部分出逃实验体当场射杀,希望广大居民注意防范不明生物,如有意外立刻联系警卫队。 ——备受瞩目的联邦军校竞赛即将开始,线上售票即将开放,敬请期待。 沈言的指尖在玫瑰实验室上略过,这个月头一次想到阮知闲。 被人抓走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他,按照阮知闲的本事,想救人早就救了。 现在任由他被关起来,沈言觉得可能是出于两个目的。 一是分身乏术,原著里他下了船以后直奔玫瑰研究所救瓦伦,为了收服瓦伦废了不少力气。 二是阮知闲还在观察。 观察他。 在穿来这个世界之前,沈言从书中得到的对男主的根本认知,只有一个字,疯。 无所顾忌地行事,随心所欲地害人,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 但实际接触下来,沈言总觉得这人并不是那么简单。 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他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支撑他的“寻找”。 沈言也只是有这样一个基于现实诞生的抽象想法,用这个模糊的想法去解释阮知闲的行为逻辑,实在是有点牵强。 第61章 沈言笑了一下。 就像阮知闲也在挖他的行为逻辑一样。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两个是有点像的。 沈言摩挲手腕已经蜕没了,只剩浅浅一个白印的伤,他的恢复能力不错,阮知闲给他留下的痕迹没剩多少。 呆在这里也不错,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又被人…… 沈言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打断自己的想法。 不能立flag! 好的不灵坏的灵。 沈言本来是不信这个的,现在也不得不信一信了。 他打了个哆嗦,连忙敲两下电子木鱼,驱邪。 - 又过几天,布雷兹回来了。 沈言听到声音以后,连忙去入口处找他,电梯打开,面色苍白眼下乌青的布雷兹,看着沈言,勉强扯了扯嘴角。 “怎么没睡?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一直醒着。”沈言凑过去,担心道:“脸色这么差,你有多久没休息过了?” “还好。” 布雷兹没多说什么,往前走了两步,沈言怕他摔倒,连忙迎了上去。 布雷兹推开沈言,缓慢地摇摇头。 “我没事,只是……有点困。” 沈言更担心了,围着布雷兹转前转后,怕他精神恍惚一头撞到墙上。 还好布雷兹一路没出什么意外,穿上睡衣,完美地睡在了自己的床上。 沈言在床边守了一会,等布雷兹睡着了才回自己房间。 半夜。 睡在隔壁的沈言,突然听见砰砰砰的枪声。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脚跑进布雷兹的卧室。 布雷兹双手紧握着枪,表情冷肃,额角细汗染湿了他的鬓发,瞳孔颤抖,听到沈言进来的声音的瞬间,枪口立刻调转向他。 枪的子弹已经被清空了,连续扣动扳机也只能听见咔咔咔的响声。 沈言保持推开门的动作不动,等布雷兹突然惊醒过来,把枪甩开,咬着牙低头时,才慢慢地靠了过去。 布雷兹的呼吸很急促,沈言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脊背,引导他呼吸。 等他脊背僵硬的肌肉彻底软下来之后,沈言才玩笑似地把脑袋探过去看布雷兹。 “哟,哭了哭了,小公主变小花猫咯。” 布雷兹眼眶发红,但是没有眼泪,他把沈言笑吟吟的脸缓慢地往外推,声音镇静到冷酷,“沈言,我给你安排去八区的身份和通行证,你不用等我了。” 他飞快地抽了口气,因为太快,听起来几乎像哽咽。 “我会害了你。” 沈言支着脑袋,想也没想:“不要。” 布雷兹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冷笑道:“你听不出来我的意思?” “那我直白点说,你是累赘,我很讨厌你,想让你滚出去,这回懂了吗?” 沈言无语:“公主,你情绪转变得未免太快,超假。” 布雷兹:“谁和你开玩笑了。” “你有种别哭。”沈言凑过去蹭了下布雷兹湿润的眼睫,他实在是看不得别人这副模样,哥俩好地勾住他的肩膀,“你把你那边情况告诉我,我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布雷兹本来稍微松弛一点的神经,因为沈言这句话骤然紧绷,他立刻扭头狠狠地瞪沈言,声线发抖:“你想死吗?” 沈言被他瞪得一楞,莫名奇妙道:“不想啊。” “那就不要说这种找死的话。”布雷兹冷冷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帮我?你用什么帮?” “沈言,你能不能不要太狂妄?让人恶心。” 沈言不说话,安静地望着布雷兹。 空气变得非常安静。 暖黄色的小夜灯挂在床头,气氛却未被夜灯染得有多温馨。 沈言又等了一会,见布雷兹不看他,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起身淡淡道: “你不需要的话就算了,好好休息,我也睡了。” 沈言扭头就走,布雷兹猛地抬头,嘴唇蠕动想叫沈言的名字,想道歉,想让他别走,多陪陪自己。 最后还是把这股渴望给压了回去。 他已经做好让沈言离开他的准备,他不该再挽留的。 就是因为他不合时宜的欲望,让沈言遭遇风险,让他在之后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被噩梦惊醒。 他害怕看见沈言像他喜欢过的东西一样,血淋淋地躺在他眼前。 布雷兹用掌根用力压了压眉头,大脑好像在头颅里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针扎般的痛。 明天还要去面对那个难缠的勃森,不知道这个被发配出去的老东西,怎么又有脸回来。 还看上他的沈言,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手段也变得厉害许多,煽动家里其他傻子,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和他对着干。 关键是暂时还不能动他,以免打草惊蛇,丧失自己目前的有利态势。 炸药的布置还没完成,引爆的时机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得确保弄死所有莫比乌斯,让他们绝无可能再带来任何威胁。 布雷兹躺下,闭上眼睛,眼珠滚动,精神紧张到极致,根本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只是煎熬。 任何声音都无限放大,从小到大无数真真假假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折磨他的所有情绪,不知为何,在这个夜晚格外清晰。 咚咚。 第62章 布雷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进。” 穿着柔软白色睡衣的沈言,打开门,默不作声地径直进屋。 在布雷兹凝滞的目光下,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非常自然地把布雷兹的枕头往旁边挪,给自己腾地方。 布雷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 沈言:“你什么你。” “我可没说我要去哪睡。”沈言抬手抚掉将要刺进布雷兹眼睛里的碎发,“你不介意我跟你盖一条被子吧。” 布雷兹嘴比脑子快,直勾勾地盯着沈言,“不介意。” “我猜也是。” 沈言面对着布雷兹躺好,揉了揉眼睛,“刨除一切复杂因素,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 布雷兹也躺了回去,摸索着抓住沈言的衣袖,眼神闪烁,过了一会,声音很小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沈言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把被子拉到两人下颌处,“睡吧。” 第25章 梦游 莫比乌斯都有遗传病, 病症多种多样,在强大的治疗手段下,慢慢演变得只剩精神病。 原著写布雷兹也有, 但经过改造的他平时很少发病,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说到底是什么。 沈言怀疑布雷兹有皮肤饥渴症。 他对这种病症并不熟悉, 单是从病名判断,病人应该会很渴望和人的皮肤粘在一起。 自从那天晚上跟他一起睡后, 沈言就再没回到自己房间。 布雷兹天天回来。 要是没有他在旁边,布雷兹的房间就会发出很大动静。 为了不让布雷兹拆家,沈言只好每天都和他一起睡。 一开始还很克制,两人睡觉都很老实,不会出现沈言之前遇到过的, 早上一起来缠胳膊缠腿的情况。 但这种克制没能持续太久。 一起睡的第三天。 被布雷兹完全抱在怀里的沈言,睁开双眼。 后腰有什么东西贴着他。 硬邦邦的, 还很热。 沈言:…… 兄弟年轻, 立一下也正常, 他十八九的时候也经常立。 就是尴尬了点。 沈言呼吸频率微变,浅眠状态的布雷兹就醒了过来, 下意识地搂紧旁边的人,鼻子凑到他脑袋边上拱了拱, 声音带着点倦怠的沙哑,“再睡会儿。” “哥们。”沈言毫无波动地说:“你顶到我了。” 布雷兹没动。 沈言以为他没听见, 扭头肘了他一下, “你顶到我了,我去我屋睡。” 布雷兹皱眉,搂着沈言的胳膊非但没有放开, 反而把另一根胳膊也缠了上去。 他一只胳膊被沈言枕着、勾住他肩膀,另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往沈言那边贴,那股明确的热意更加难以忽视,偏偏布雷兹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理直气壮道:“不许走。” 沈言沉默,左右脑互搏。 左脑说兄弟又困又累立就立吧,让兄弟抱一会怎么了?兄弟又没说要撅他。 右脑说左脑你傻逼吗? 一句话完胜。 已经在这方面吃过亏的沈言,缓慢而坚定地推掉布雷兹的胳膊,从他被窝里钻了出来。 布雷兹安静地注视沈言。 在一潭死水的目光下,沈言把枕头拿走,“这几天晚上我不跟你一起睡了。” 布雷兹:“为什么?” 沈言目光微微偏移,随便找了个借口,“天太热,想自己睡。” 终端打开,布雷兹调整房间内的恒温系统,温度立刻下降七八度,原本体感刚好的房间,现在冷得像入秋。 布雷兹不说话,只是看着沈言。 这借口的确拙劣,但沈言实在找不到多好的,直接跟他说自己受不了被人顶着,好像又有点奇怪。 于是也没管布雷兹脸色,抱着枕头回他好久没睡过的房间。 整个小别墅的布置很用心,布雷兹肯定是调查过沈言的喜好,两个房间都特别舒服,沈言本身也没有认床的习惯,很快又睡着了。 之后几天并不风平浪静。 沈言想帮布雷兹推推进度,但布雷兹什么都不跟他说,发现他在查他在做的事后,还一言不发地断了他的网,让他彻底失去所有可以联系外界的渠道。 沈言不满,找布雷兹理论,声音稍微大点,他就红着眼睛抿着唇,静静地望着他。 憋了半天,只吐出俩字。 ——不行。 真把沈言当成吹不得碰不得的温室花朵。 沈言很少在口舌上吃亏,嘴巴里酝酿了一堆话要反驳,但看到布雷兹那隐忍难过的样子,只觉得舌头发僵,半点重话都说不出来。 只好无奈地和布雷兹好声好气地谈,试图让他明白自己不是手无寸铁的小白花,他是真的可以帮到他。 可布雷兹太轴,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好言相劝,人家软硬不吃,沈言嘴皮子差点磨破了,都没能让布雷兹改变想法。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就该保护沈言,而沈言就该被他保护。 这个关系不能颠倒,不可替换。 谈到最后,沈言也忍不住带了几分火气,又好笑又无语地摆摆手,让他乐意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不管了。 之后就是冷战。 布雷兹依旧回来住,晚上依旧弄出动静,沈言依旧会打开布雷兹的门,望着他,直到他从噩梦惊厥中恢复清晰,而后关门,离开。 第63章 两人全程没有半点交流,嘴巴像粘了胶水,一句话都不说。 故意躲避彼此的视线和肢体接触,装作无事发生地重复之前在房间里的行动,就算到了非得开口不可的地步,对话回合也会严谨地控制在两回合之内,极尽礼貌生疏。 比陌生人还不如。 沈言失眠了。 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布雷兹跟他吵架那天高傲又冷淡的神色。 “你帮不到我,我也不用你帮。” “老实呆着,好好活下去,就是你对我最大的帮助。”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言越想越气,鲤鱼打挺,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在屋里暴走十几圈才渐渐冷静。 小布跟在沈言身后,怯怯地看着他。 “小言,你疯了吗?”小布忧心忡忡,“我可以联系布雷兹,让他带一点精神类的治疗药物回来。” 沈言停下,原地下蹲,烦躁地搓了搓脑袋。 小布绕到沈言眼前,也跟着蹲下,并着膝盖仰头看沈言,“需要我为您提供情绪价值吗?” 沈言沮丧,声音低低的,“需要。” 小布:“一加一等于几?” 沈言狂戳小布脑门:“五二零一三一四,拿我教你的东西来哄我?小布,你和你的制作者一样,笨笨的。” 小布歪着头,不好意思地低头,手指勾缠自己的金色长发,“没有办法嘛……教我的人太少啦,小言多教我一些,等你忘了你教我的东西,我就能拿来教你啦。” “哪来的逻辑。” 沈言忍不住乐了,小布识别他的表情,确定他心情的确好转后,也跟着笑起来。 它让布雷兹联网给它输入了一些心理方面的常识,两个人一起笑可以让沈言更开心。 沈言笑够了,又问:“有没有骰子?” “有的。” 小布掀开上衣,块垒分明的小腹飞快变化,表面与人皮很像的人造皮革褪去,露出下面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有两个骰子。 “骰吧,奇数今天找他和好,偶数明天。” 骰子转的飞快,最后骰出来两个六。 看着那俩骰子,沈言几天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突兀撤开,他顿感轻松。 那就明天。 正好留出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和布雷兹说。 沈言并不觉得自己主动低头,在这场冷战中有多丢脸。 没人教布雷兹怎么对待朋友,他的世界黑白分明,喜欢的要好好保护留在身边一辈子,讨厌的就想办法消灭使之无法再出现于自己眼前。 没有中间项。 他是莫比乌斯的下一任家主,不到十岁就被人洗脑要对莫比乌斯的所有人负责,直到十九岁,他完美地落实了长辈们对他的期望,成为未来莫比乌斯的庇护者。 不可后退,不可示弱。 他没学过怎么依赖别人,所以他不懂。 朋友的帮助对他而言是长久铸成的秩序之外的事情,一旦接受就意味着秩序崩塌,他没时间重建,只能拒绝。 大概揣摩明白布雷兹思路的沈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小时候不喜欢写字,所以不爱学语文,讨厌做阅读题,上了考场别人密密麻麻写一大片,他写完选择题就拉倒,卷面干干净净,都空着。 没想到小时候没做的阅读题,会以这种方式报还回来。 天道好轮回。 沈言感慨着回到床上。 下定决心和好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距离明天还有一个半小时。 布雷兹今天回来得比较晚,了却一桩心事的沈言没刻意等他,闭上眼,失眠好几天,很容易就睡着了。 半夜惊醒。 床头立着白惨惨的一个人,已经换好了睡衣,应该是刚洗过澡,发尾湿漉漉的,微微俯身,那发尾的水滴就滴在沈言脸上,冰凉。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沈言知道这个房间非常安全,除了自己、小布和布雷兹之外,绝不会有第二个能说话的生物进入。 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立马开灯,床头暖莹莹的光,落在布雷兹面无表情的脸上,无机质的翠绿眼眸中,倒映着有些惊慌的沈言。 “你怎么……” 还没等沈言说完,他一把掀开沈言的被子,一提一拽,直接把沈言抗了起来。 沈言一米八几,就这么被抗到肩上,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怕哪下没动好,弄得他啪叽摔地上。 沈言诧异地攥住布雷兹的腰带以稳固身形,布雷兹竟还有余力去拿他枕头,沈言叫他他充耳不闻,像被什么玩意魇着了。 布雷兹把沈言抗到自己房间,枕头随手一抛,空着的那只手托着沈言的后背,慢慢给他放到自己床上。 后背刚碰到床,沈言就弹射起步,就身手敏捷地跳起来往外跑。 布雷兹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估计是犯病,沈言怕他把自己刀了。 不知道是什么病,这哥们在原著里杀人杀得也不少,目前他俩算不上有仇,但肯定不算友好,发病状态弄死他,他和布雷兹都不好受。 布雷兹动作很迟缓,沈言从他房间跑了,他还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床,伸手摸摸床单,又歪头盯着枕头,不太明白为什么枕头在这儿人没了。 又过了好一会,才慢腾腾地往声音消失的方向走。 第64章 沈言没回自己房间,他躲进电竞屋,屋里有游戏仓,沈言进去以后,把仓口调成不可观察状态,又启动游戏开启全沉迷。 在他保有意识、没有危险时,游戏仓的紧急离开按钮不会生效。 可沈言还是惶惶不安,他打开外视监控,一边紧张地开了把娱乐赛,一边开小屏幕,把监控声音拉到最大,仔细听布雷兹的行踪。 布雷兹的脚步非常有规律,步幅完全一致,走路的速度像新出厂的机器人,每一步都按照指令行走,又轻又慢,以至于他活生生的一个人,硬是带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惊悚感。 他的脚步声滞缓地路过电竞屋三次,查完别的房间,发现没有沈言后,终于在这间上锁的电竞屋停下。 门锁对于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来说没有防备的意义,输入密码后,滴滴两声,布雷兹游魂一样进入电竞房。 沈言心提到嗓子眼,眼睁睁看穿着一袭白色丝绸长袍睡衣的布雷兹,停在游戏仓前。 然后蹲下,硬生生地扒开仓门,在电弧的跳跃中,强行将他挖了出来。 沈言又被布雷兹抱回了他的房间,路上沈言疯狂挣扎,但这布雷钳着他的手臂钢铁一样,他扑腾来扑腾去给自己累一头汗,人家喘气声都没变一下。 这回布雷兹学聪明了,进屋以后反手把门关上,反锁,沈言就算想跑也得废一番功夫,而他能有足够的时间抓到他。 床头有枪,沈言缩在角落,直接拿枪对着他。 布雷兹一步步朝沈言走来,好像没注意他手里的危险武器,逼近、逼近、逼近,直至两人距离不足一个拳头。 沈言被关在布雷兹和墙壁形成的夹角中,整个人都被布雷兹拢起来,空气中弥漫的是布雷兹洗发水的味道,只有那只抵着布雷兹胸口却并未打开保险栓的枪,让两人不至于完全贴在一起。 但这也足够了。 沈言望着瞳孔有些涣散的布雷兹,推他,推不动,布雷兹就是另一堵墙,这他妈的赛博世界到处都是改造人,主角团里的改造人上人他谁也打不过,烦的想死。 “你醒醒!” 沈言猜他可能是梦游,伸手掐他的脸,布雷兹一动不动任他掐,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什么也不干,只是盯着他,好像在他说话或动作,以触发他的下一个指令。 沈言又捏又掐,最后确定他是梦游。 等梦完就好了。 估计是这几天压力大,什么事都憋心里不说,只能靠梦游缓解。 沈言收了抵着他的枪,布雷兹飞快地把最后那一点空隙填满,两人贴得很紧,布雷兹清浅的呼吸撒在沈言耳侧,沈言有点不太适应地偏过头,叹了口气,轻声问: “你到底要干嘛啊?想和我一起睡觉吗?” 布雷兹:“脱。” 沈言闭眼,他真是受够了零帧起手,打开保险栓,上膛,“你再说一次。” 布雷兹:“我记、得很清、楚。” 沈言:“什么?” 沈言的手腕,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抓起,布雷兹半眯眼睛观察几秒,最后在他靠近大拇指根部相连的腕子上,张开嘴,咬了下去。 沈言皱眉忍痛,比起痛其实更多的是麻,布雷兹没咬破皮,只留下一个发白的咬痕。 和那里蜕了痂的痕迹,刚好吻合。 沈言看了几秒手腕,又抬眸看布雷兹。 沈言:“什么意思?” “不要走。”布雷兹很认真地说:“你把我、当成、他。” “很清楚,很像。” “好不好?” ——你身上属于他的痕迹,我记得很清楚,我会模仿他给你的吻,模仿得很像。 沈言反应了一会,彻底听明白了,好气又好笑。 “笨。”沈言捧着布雷兹的脸,无语道:“第一,我没想跑去找别人,我是真的只想帮你。” “第二,就算我想跑,跑的理由也绝不是给我留下这些痕迹的人。” 想到阮知闲,沈言意味不明地啧了声,继续哄小孩,“乖乖睡觉,今晚我跟你一起。” 布雷兹没动。 沈言:“还有事?” “我也要。”布雷兹脸上浮现出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出现的委屈,“你、很久没、亲过我了。” 沈言心想给他取公主的外号实在是没冤枉,撒娇撒得不着痕迹,如果是沈言大学舍友那种憨直憨直的篮球队队长,别说亲了,稍微扭捏一下,沈言能一脚能给他从寝室踹到校门口。 同样的事,布雷兹做就很合适。 沈言心理上的排斥很小,甚至觉得这样的布雷兹还蛮可爱,笑眯眯地看着他,“亲哪?” 布雷兹缓慢眨眼,眼睫遮盖下目光显得有些闪烁。 他低头,将唇印在沈言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云霞似的绯红,在短短数秒间迅速蔓延,直接把布雷兹整个人全染透了。 他脚步飞快地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脑袋顶,过了几秒,又露出一双害羞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沈言:…… 感觉布雷兹的心智至少倒退十五年。 这个暂且不提。 正常兄弟好像不亲嘴吧。 怎么说。 赛博特色? 算了。 布雷兹现在不清醒,谁知道他什么情况。 说了要和人家一起睡,要是食言,说不定又要发疯。 第65章 沈言先去开门,敞开的大门让他有种聊胜于无的安全感,枪放枕头底下随手能拿,布雷兹要是暴起伤人他能勉强应对一下,别的措施…… 好像也没什么了。 沈言把被子给两人掖好,背对布雷兹,想了想,又翻身,面向他。 布雷兹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言。 沈言再次翻身,变成平时不怎么用的平躺姿势,双臂紧贴身体,搁床上躺着站军姿,表情安详。 埃及吧咋滴咋滴,他就这么睡了。 黑暗中,布料摩擦,悉悉索索。 布雷兹缠住沈言。 “沈言,我想再亲一下。” 食髓知味。 沈大夫妙手回春,亲个嘴,把结巴治好了。 第26章 这可不是偷摸大鸡 最先苏醒的是知觉。 布雷兹清醒后第一时间控制自己的肌肉状态, 使之保持放松以免沈言醒来的同时小心控制呼吸频率,眼珠向下,看正面对着他, 枕着他胳膊, 睡得正香的沈言。 沈言的骨相很优越, 从眉骨到鼻梁到到下巴每一寸无不完美, 砖红色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出的气和微长的发丝共同拂过布雷兹的锁骨, 很痒,但布雷兹没精力关注这股痒。 他眼睛一寸寸扫过沈言从下颌开始,一路蔓延至颈侧、胸口的红痕。 有咬的,也有舔吻出来的。 沈言的白是那种健康的泛着莹润肉色的白,布雷兹盯着沈言肩头上的咬痕, 口涎泛滥,好像牙齿真的咬到了那块肉, 感受到它充盈在唇齿间的热度口感。 昨天, 发生了什么? 他和沈言…… 布雷兹心如擂鼓, 脑袋里零星闪过几个画面。 他吻了沈言,他抱着沈言, 沈言与他和好,哄他睡觉, 他却仍不知足,迫切地舔他, 懦夫一样乞求沈言多爱他一点。 布雷兹狠狠闭上眼睛。 真丢人。 上不得台面, 他真不想承认那竟然是自己。 沈言居然纵容那样的他。 他真好。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思考中,一个模糊的概念,逐渐清晰。 也许, 沈言真的爱他。 布雷兹撩起眼皮,当他以“沈言爱他”这一前提去检视沈言和他相处的所有时刻,沈言对他的好、他对沈言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就都说得通了。 爱人。 沈言是他的爱人。 原来他们早已相爱。 布雷兹嘴角浅浅抬起,很快接受了他和沈言的新关系。 沈言的眼下有浅淡的乌青,低垂的眼睫又在下眼睑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显得他有些脆弱。 这几天冷战的伤害对沈言的伤害恐怕也不少。 想到会有人为了他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布雷兹愧疚怜惜之余,又暗自窃喜。 他会和沈言道歉的。 莫比乌斯那边的进展最近推动得很快,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帮助他。 很快他就能和沈言真的去只有他们的地方了。 他缓慢地移动脑袋,将鼻尖探进沈言蓬松的发丝中,嗅闻着他清爽的洗发水的味道,在甜蜜和满足中,重新睡去。 - 醒来时,沈言正背对着布雷兹站在床边穿衣服。 窗帘拉着,外面的模拟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被阻隔的光线朦胧轻佻,从未拉紧的窗帘空隙射进来一缕朝阳,将沈言扭过来的侧脸打上神圣的光。 宽松的黑色套头毛衣随着沈言的松手垂坠下来,遮住了他紧实的窄腰。 “醒了?”沈言捋了把头发,他头发长得挺快,下船以后在七区呆了小两个月,发尾已经长到肩膀,前额的过长的发丝有点刺眼睛,“小布不会剪头发,你给它……” 沈言一顿,咽下没说完的话。 布雷兹也下了床。 他自然地从后面拥住他,手从毛衣底下钻进去,环住沈言的腰。 他的下巴抵在沈言颈窝,只要稍微转头,就能亲到刚刚他面颊被阳光照过的地方。 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有不亲的理由,布雷兹飞快地落下一串吻,温和道:“我会,我给你剪。” 沈言:…… 不是,哥们。 剪发就剪发呗。 你摸什么玩意啊。 沈言僵硬到甚至能听见自己骨节摩擦的声音,他迟滞地把布雷兹顺着腹肌往上延伸的手,从毛衣底下掏出来,飞快退后两三步。 退到阳台边,见他往自己这边走,立刻道:“你就站那,别动。” 布雷兹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沈言无语:“你还问我干什么,咋俩什么关系你就那么摸我。” 布雷兹笑意消失,“什么意思。” 沈言也意识到不对劲,两人对视,在堪称窒息的沉默中,沈言嘴角抽了抽。 “昨天的事,你不会一点不记得吧?” 布雷兹迅速上前几步,专注地盯着沈言,“我当然记得,就算忘记了一些事情,那些吻痕总不该是假的。” 沈言按着布雷兹的胸口,把他推到亲密距离之外,“该记的不记……昨天你拿枪顶着自己下巴,非要复刻我之前身上的印子,我不同意你就闹自杀,要不是我反应快把枪夺了,你现在人都是臭的知道吗?” 说着,沈言指了指天花板,“你自己看。” 布雷兹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黑漆漆的弹孔,安定的甜蜜感好像被无尽的黑吸光,灵魂虚弱,从肉体中抽离,天堂跌落回人间的速度过快,快到他产生眩晕。 第66章 他身形微恍,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沈言掠过他准备弄点饭吃,刚走到门口就被他叫住。 “所以,你不爱我。” 沈言转身,布雷兹低着头,发丝垂落,让人看不清他表情。 沈言想了一会,问他:“你想做我朋友,还是做我男朋友?” 从金色发丝投射过来的目光,偏执阴沉,“无所谓,我只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沈言,你会永远陪着我,对吗?” 沈言不说话,像是沉思。 破案了。 他也是赛博超人。 超能力是直掰弯。 发动条件很简单,搁床上睡几宿就ok。 沈言是真挺珍惜布雷兹,维护感情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受不了的是有人想要破坏、改变他认定的东西。 布雷兹是朋友,在他没打算修改两人的关系链之前,他就不能是别的。 沈言努力挣扎挽回:“我们是朋友,陪你当然没问题,可一辈子这种话未免有点太超过了吧。” “接吻的朋友?”布雷兹勾了勾唇角,凑到沈言跟前,挑起他的下巴,“沈言,为什么不承认你喜欢我?与我接吻时,你一点感觉没有吗?” 沈言木着张脸,面无表情道:“没有。” 布雷兹又凑近一些,把沈言抵在门上,“真的?” “真的。” 布雷兹和沈言的鼻息交缠,蛇一样的绿眸注视着他。 “无论真假,我们都回不到正常朋友的关系了。” 得到确定答案的沈言,突然笑了下。 “好,我知道了。” 他勾着布雷兹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住他的唇,勾缠他的舌尖。 沉迷的布雷兹没留意到沈言眸底的冷光,在缠绵温柔的热吻中,他脖颈一痛,旋即被强烈的困意袭击。 他努力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困意,沈言扶了他一把,他顺势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舌头发麻说不出话,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沈言任由他抓着,平静地感受他力度逐渐减小的手指,最后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布雷兹的眼睛半睁着,沈言用手往下一捋,将其完全合拢。 自从被根哥用药暗算后,沈言就长了个心眼,知道布雷兹这人就算是朋友,也是危险的朋友,多少得留一手。 很遗憾,竟然真用上了。 沈言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体的骨节嘎嘣嘎嘣响。 刚才身体太僵硬,现在才好一点。 小布扒着门框仰头看沈言,问他:“你们吵架了吗?” 沈言笑:“不,是绝交。” 小布大惊失色。 沈言带上房间里的电子设备,拖着布雷兹去解锁大门,小布拼命阻拦,被他抓起来抗肩上。 小布在他耳边巴巴:“小言,不要走,我已经下载了剪发大全,完全可以胜任理发师这一职业。” 沈言把布雷兹靠墙放好,拿外套把它裹成粽子放布雷兹怀里,小布挣扎间掉在地上,呜咽着说:“小言你把我带走呀,我只要吃一点点电池就可以了,很好养的!” 已经跨进通道的沈言,竟真的回来,解开小布的束缚。 小布抱住沈言的胳膊,沈言摸了摸它脑袋,“你现在把你的监视和定位装置扣了,我就带你走。” 小布:“可是……” “扣不扣?” 可是它的作用就是监视沈言,以免他不告而别,杳无音讯。 沈言的命令和小布程序的底层逻辑相反,小布卡了两下,计算机飞快地运算哪一种选择可以帮它更好地完成布雷兹交给它的任务,可沈言已经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确定小机器人再怎么撒娇卖萌,也不过是机器。 机器只会服从它的主人,而它的主人不是沈言。 沈言把小布关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七区这两个月很不太平。 先是玫瑰试验所爆炸,实验数据丢失,实验体出逃;后又有莫比乌斯家族离奇失火,回来参加下一任家主的继位仪式的所有莫比乌斯,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这两件事直接惊动了上级,六区和五区派来不少人来调查情况并维持秩序,没了莫比乌斯的整个“贵族”阶级重新洗牌,最后接任莫比乌斯位置的家族也继承了莫比乌斯的名号,成为了新的莫比乌斯。 阴谋论在网络间流行,有人说这是其他家族的阴谋,有人说莫比乌斯的贵族论,惹到了一区那帮真正的贵族,引起他们不满,说灭就灭了。 还有人说这是莫比乌斯的诅咒,一百年前的莫比乌斯也经历过火灾,规模和情况和这次几乎一样。 只不过那次还有几个莫比乌斯活着,英明的家主很快就让莫比乌斯恢复荣光。 这次恐怕没有奇迹,官方都证实所有莫比乌斯都已经死亡,真相亦被掩藏。 全是在云层之上的事,与之相关的势力暗流涌动,流言蜚语在网络上一闪而过,很快就湮灭在信息的洪流中,关于那些的讨论,很快被更多吸引人眼球的事情覆盖。 沈言划掉新闻推送,喝掉杯里的最后一点咖啡,起身想走。 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沈言仰头,看到是阮知闲,又拿起桌子上的菜单,“你喝什么?” 阮知闲在他对面坐下,“看见我,哥好像一点不意外。” 第67章 沈言勾唇轻快地笑了笑,“怎么不意外?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阮知闲把沈言的咖啡杯拉过来,从里面拿了块冰放进嘴里嚼,注视着沈言的目光很柔和,柔和得可以称得上诡异。 “怎么会忘?”冰块被咬碎,阮知闲咽下在唇齿间融化的冰水,“哥通知我有好戏要看,我当然要从头看到尾。” 长相漂亮的女仆服务生端着沈言新点的饮料和咖啡过来,沈言在这短暂的片刻脑中飞快闪过很多东西。 谁通知他了? 分别以后唯一的交流,是被红点的人抓走,他打电话给阮知闲求救。 当时阮知闲是他的唯一选择,七区人生地不熟,警署又和帮派勾结,显然派不上用场。 戏,什么戏? 他被布雷兹囚禁,上哪给他演戏。 沈言顿了顿,目光闪烁。 难不成,他以为莫比乌斯那事是他故意怂恿布雷兹干的? ……好大一口黑锅。 背了。 沈言抿了口咖啡,脸不红气不喘地装了起来,“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阮知闲真诚道:“哥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一步的?” 沈言心想他可没想那么多,时也命也刚好走到这了,神奇吧。 这话不能说,要是说出来,阮知闲当场就得翻脸。 于是一副高人模样,吹了吹咖啡上面的拉花,不理他。 短暂的沉默后,阮知闲突兀地说:“哥之后有什么安排吗?我有惊喜要送给你。” 沈言:“有多惊喜?” “跟我来。” 沈言知道阮知闲没憋什么好屁。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离谱。 阮知闲带他来到郊外别墅,这房子在沈言名下,他没来住过。 这是主人第一次回家,智能语音助理欢天喜地地放起当下流行歌曲。 在欢乐的歌声中,沈言和那三个人对视。 布雷兹、法尔森、瓦伦。 都在。 三双眼睛,六个眼珠子,直直地看了过来,炽热的能把沈言身上穿出数个洞。 谁都没有先说话。 是阮知闲打破了这该死的安静。 阮知闲从后面过来,搭住沈言的肩膀,轻笑。 “哥,你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他们说特别特别想见你,你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聊吧,我不打扰了。” 阮知闲拍了拍沈言的肩膀,转身离开。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言的心,也彻底停跳了。 牛逼。 好精彩的赛博生活,太喜欢了。 第27章 爱在屋檐下(一) 沈言脑袋空白一瞬后, 很快又重新恢复运转。 他虚虚靠着门板,反手开门,不出所料没能打开。 “妈妈, 你想走吗?” 法尔森是最先憋不住的, 他脸上有伤, 沉着脸一步步走进沈言, 将沈言困在玄关。 不知是不是沈言错觉,法尔森好像长高了一点, 现在法尔森的头顶已经超过了他的鼻尖。 沈言轻笑,在法尔森过来牵他手腕时轻巧躲掉,视线越过法尔森的头顶,投向不远处看不出喜怒的瓦伦。 解题思路不难。 瓦伦是房间里的最高战力,把他先忽悠住, 剩下那俩就算想作妖,也是做不成的。 瓦伦和沈言对视, 几秒后转开视线, 神情更冷, 没有帮他解围的想法。 布雷兹也没动,端坐在沙发上, 垂眸继续摆弄小布身体里的线路,不知道在往它里面装什么。 视线停留的久了, 法尔森抬手捂住沈言的眼睛,委屈又不满地问:“明明我就在妈妈面前, 妈妈却不看我, 妈妈讨厌我?” 沈言老实道:“是啊,一想到我能摆脱你,每天睡觉都能笑醒。” 布雷兹飞快地勾了勾唇, 不经意地发出细小嗤笑声。 房间很安静,任何声音都会无限放大。 法尔森立即扭头对布雷兹咆哮,“你笑什么!你不是也没人要吗!你这个loser!失败者!金色狗屎!” 布雷兹淡淡道:“至少我有亲过他,他也亲过我,你呢?” “我?”法尔森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把脸扭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沈言,急切地求他,“妈妈,你也亲亲我吧,为什么不亲我?我不乖吗?” “我很听话的,我不会杀掉你,亲亲我可以吗?” “妈妈,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不知道为了见你我做了多少努力,就不能给我一点奖励吗?” 法尔森从见到沈言开始,精神状态就不是很稳定,一副地雷烧到最后很快就要引爆的样子。 沈言双手插兜冷酷无情:“不亲。” 这两个字一出,法尔森脸上的所有乞求都消失了,阴森森地注视着沈言,不说话,也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沈言饶有兴趣地欣赏他的变脸,笑眯眯道:“不开心了?要杀了我泄愤,然后换一个妈妈?” 沈言拉着法尔森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放,表情和动作都很放松,让人猜不出他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自暴自弃。 布雷兹和瓦伦,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沈言温和地注视法尔森,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小猫,“你现在不动手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哦。” 法尔森盯着沈言的脸,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指,沈言没有挣扎,安静地闭上眼睛。 第68章 空气艰难地通过喉咙,在场的四人都能听见沈言逐渐艰难的喘息。 这种情况下想要站直还是太勉强,沈言靠着大门缓慢地滑坐下来,在此过程中法尔森一旦有要离开的迹象,他就立刻将他的手重新按回去,用那种始终宽容、期待的目光看他。 引诱他杀掉自己。 法尔森很兴奋,兴奋到脸上泛起红晕,他观察沈言的每一寸痛苦的表情,感受掌心下抵着他搏动的血液,脑海中无端闪过一张张定格的,沈言死在他手里的画面。 妈妈不会再说难听的话,也不会丢下他。 妈妈永远是他的。 防腐剂该买哪一种呢? 越想越兴奋的法尔森,这回是真的下了杀心,清晰地感知沈言生命的流逝,让他比每一次都更加兴奋。 直到被人提起来随手扔掉,他才从沈言刻意营造的氛围中清醒,僵硬又后怕地去看沈言。 沈言身体蜷缩在玄关角落,正捂着脖子咳嗽,咳得脸和耳朵都发红,眼睛里有生理性的泪水,一眨便落了下来。 瓦伦站在他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法尔森手忙脚乱地爬到沈言身边,想擦掉他脸上的泪水,被沈言抬手隔开。 “妈妈……”法尔森如遭雷劈,哭唧唧地凑过去,把头抵在沈言的颈侧,抱着他的胳膊忏悔,“是我的错,妈妈原谅我,对不起。” 沈言没推开他,低着头缓慢地平复呼吸。 他很虚弱,虚弱得连推开法尔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隐忍地承受,眉眼间全是嫌弃和烦躁。 而这一切都落在瓦伦的眼睛里。 又过了几秒,沈言声音沙哑道:“你没必要管我。” 瓦伦:“你骗我的账,我还没和你算。” 沈言自嘲地勾起嘴角:“又不信……你总是这样。” 无端的指责,让瓦伦很难形容自己现在什么感觉。 死到临头还嘴硬的骗子,也许他是真没必要管他。 瓦伦心里是这么想,手却不听指挥,强行分开沈言和法尔森,抱着沈言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时,布雷兹的手抖了一下,微小的电子元件放错了位置。 沈言从始至终都没看他,没有叫他的名字,就算快被掐死了,也没有向他求救的想法。 布雷兹心脏隐隐抽痛,他抿着唇,回忆每一次他从噩梦惊醒时沈言安抚他的样子—— “布雷兹,呼吸,呼——吸——” “好点了吗?” “喝点水,我就在你身边,我陪你。” 布雷兹强硬地让自己忘记,可越是想忘,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 正是因为有这些珍贵的回忆,现在沈言对他的无视才格外的不能忍受。 他随手扔了电子元件,满脸寒霜地走到卧室门前,用力捶门。 一门之隔,沈言正抱着瓦伦,垫着脚吻他下巴。 瓦伦紧紧皱眉,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推不开沈言,只能任由他抱着,冷着脸仰头,不让他亲自己的嘴。 并没有很想亲嘴的沈言亲了好几下,边亲边观察瓦伦表情,感觉差不多了,再次调动情绪,红着眼睛看他。 “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一个骗子这样吻你,你也能心安理得的受着?” 瓦伦看着他天衣无缝的演技冷笑:“阮知闲都和我说了,你压根没进过军校,编故事的能力比你演技更胜一筹。” 沈言眨巴眨巴眼睛,拉着瓦伦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又缓慢地与他十指相扣。 “这样啊……可是老公,你不是也乐在其中?” 他把瓦伦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笑了下。 “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呢?” 第28章 爱在屋檐下(二) 沈言说的是实话。 本来瓦伦对于他的爱人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并不清楚自己爱的是什么。 是沈言将那个影子坐实了。 此后瓦伦就算想找,也将不由自主地往沈言构造的那个爱人形象上靠。 沈言迎着瓦伦审视中带着薄怒的目光,一边想完了他怎么娇妻娇得游刃有余, 一边黏着瓦伦, 趴在他的胸口, 跟他调情。 “老公, 外面有人敲门,怎么办?” “我好害怕。” 沈言的声音很好听, 又刻意让每个字轻轻粘连,带着点笑意,听得人骨头发麻。 瓦伦咬肌绷紧,下颌抽动,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鼓起, 一副恨不得把沈言塞嘴里嚼烂了的样子。 想说点猛的,想让这个骗子害怕、退却, 最后却只憋出一句: “你不要叫我老公。” 沈言无辜且委屈:“你先前明明很喜欢我这样叫你呀, 每次我这么说你都会很激动, 你会很凶地吻我,把我抱起来然后……” “闭嘴!” 瓦伦红着脸一把推开沈言, 因为情绪激动没能控制好力气,沈言猛地摔出两三米, 最后撞到床边,发出沉闷的, 一听就痛的响声。 他瞳孔震动, 脚尖下意识挪动想要去扶,身后门板的剧烈震动又让他清醒过来,瓦伦站定, 冷漠又轻蔑的目光落在沈言身上。 “我不杀你,你也别来勾引我,过去你骗我的事算了就算了,你以后要是还敢骗我……” 瓦伦单手卸掉门把,钢制的门把手在他手里扭曲变形,最后丢到沈言脚边,当啷一声。 第69章 沈言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怎么,低着头,微长的黑发垂落,表情在发丝的掩映中显得很模糊。 瓦伦勉强将视线从沈言身上挪开,开门,与布雷兹擦肩而过。 布雷兹在外面听得很清楚。 老公、勾引、亲吻…… 骗子。 但沈言没有骗他。 布雷兹匆匆走过去,扶起沈言。 沈言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瓦伦推那一下其实对他伤害不大,只是后腰正好磕到床尾,有点疼。 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言站直后,揉了揉腰,左右转了转,感觉没伤到骨头,这才看向布雷兹:“谢谢。” 他要往外走去看别墅布置,布雷兹挡在他身前,沈言往左他就往左,沈言往右他就往右,最后沈言停住,平静道:“麻烦让一下。” “沈言。”布雷兹和沈言对视,“我和那个人不一样。” 沈言不明所以:“什么?” 布雷兹:“你可以骗我,也可以……”他微妙的顿了一下,“叫我老公。”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 “你的脑回路和小布一样奇怪。”沈言走到窗边,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够生疏,“上赶着上当受骗,不如你去和瓦伦交流交流,帮他调理一下,怎么样?” 布雷兹察觉到他的排斥和隐约的不开心后,并未讨人厌地上前,只是站在原处执拗地望着他。 沈言被他盯得更闹心,啧了声,“你不是流浪狗,我也没收养过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房间里又变得安静,沈言被布雷兹的目光弄得如坐针毡,最后实在受不了,叹了口气,对他招招手,“过来。” 布雷兹瞬移到沈言身边,眉头舒展,更专注地看他。 给沈言看得彻底没脾气了,没用什么力气地捶了一下他肩膀,“行了,说点什么。” 熟悉沈言脾气的人,就知道他这是给人放台阶,准备和好。 布雷兹垂眸,将沈言装进他眼睛里。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他克制地将情绪收拢,试探性地拉起沈言的手。 沈言没有拒绝,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慢慢滑到布雷兹的脸上。 “朋友……”布雷兹轻轻说,“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永远做朋友,我会好好呆在你圈定的位置上。” “不要不理我,好吗?” 亲嘴告白就差上床的朋友和传统意义上的哥们相距甚远,但听到布雷兹这么说,沈言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用力抱了抱他。 在沈言看不到的角度,布雷兹弯起嘴角,享受着他的拥抱,嗅闻独属于沈言的味道。 如果这个的身份,能让沈言抱他、吻他、真诚地爱他,那当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在两人沉浸在和好的愉悦时,一道幽冷的声音冒出来。 “妈妈。”法尔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站在两人旁边,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沈言,“你们好像抱得很开心,能不能让我也开心一下?” 沈言:“……咳。” 他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想和布雷兹分开。 布雷兹警告地看了法尔森一眼:“你不该在这里。” 法尔森冷笑:“那我该在哪?床底?天花板?你不能把妈妈当成自己的,毕竟妈妈也说了,你们只是朋友不是吗?” 沈言又挣了一下,布雷兹这才松手,看到俩人之间有空隙,法尔森立刻站到中间,强行将空隙拉大。 沈言不抱他,不代表他能不抱沈言,法尔森长手长脚地把自己缠在沈言身上,恶狠狠地瞪了布雷兹一眼,扭头又换了副样子,可怜巴巴道: “妈妈你好冷漠,是不是阮知闲和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也是狗屎,你不要信他。” 沈言:“站直了说话。” 法尔森哼哼唧唧:“不要,妈妈的怀抱好温暖,好想在妈妈的怀里呆一辈子,想吃妈妈的奶,我好爱妈妈。” 中间夹了一个故意说得很快快到有些模糊的几个字,但由于在场几人听力都还不错,还没反应过来,聪明的大脑就开始正常发挥,将处理好的信息反馈给它的主人。 布雷兹脸色黑沉,想动手把法尔森撕下来,但沈言比他动作更快,他扯着法尔森的头发,屈膝用力顶他肚子,法尔森吃痛弯腰,沈言扣着他的后颈用力往地上一甩,把他甩到地上。 法尔森想起来,沈言踩住他胸口给他踩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他:“我之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法尔森抓着沈言的脚,喘息着笑,不满地指责道:“可是我不这么叫你,你又不把我放在眼里,对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贱人又抱又笑,妈妈,他比我好在哪啊?” 法尔森冰凉的手指,顺着沈言的鞋往上摸,从沈言的裤脚谈过去,摸他的脚踝和小腿,紧紧扣住。 “况且我的任务有好好完成,妈妈你答应过我的让我吃的,为什么听到这个反应那么大?” “因为阮知闲,还是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 “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我们两个在这里,在这个床上,好不好?” 他太激动,越说越快,话说到后来都没了逻辑,沈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下。 “法尔森,你好像对我很不满意,说那么多,是在抱怨吗?” 法尔森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好像看到了将要到来的某个场景,咽了口口水,夹着嗓子甜腻道:“怎么会呢?只是感觉不到妈妈的爱,伤心到忍不住说出来,妈妈不会怪我吧?” 第70章 沈言看向布雷兹,“你出去。” 如梦初醒的布雷兹缓缓吐出一口气,被沈言极具攻击力的这一面震撼到的他不自觉地停止呼吸,一眨不眨地睁着眼睛,害怕漏过任何一秒。 沈言让他走,他也没多说什么,乖乖离开。 被瓦伦弄坏的卧室门不太好关,敞开一条缝隙,激烈的打斗声,伴随着法尔森兴奋又尖锐的笑,依稀透出来。 布雷兹捂着飞快跳动的胸口,又碰了碰自己发热的脸,确定沈言并不需要他后,才真正离开。 - 沈言倡导和谐教育。 能用嘴解决的事就用嘴解决,除非小孩犯错犯太大,又不知悔改,一般来说是不会上手的。 法尔森不一样。 他是纯欠揍。 不打不会好好说话,也完全交流不了。 当然,打多了也不行,尺度拿捏不好,就会有被他一刀嘎了的风险。 沈言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想到小变态是未成年,又把刚点起来的烟熄灭,又挥散烟雾,解开两枚口子透气,转头看躺在床上,变得很乖巧的法尔森。 法尔森痴痴地望着沈言,身上每一个伤都痛得恰好,妈妈的巴掌好亲切,那个贱人喜欢妈妈也正常,没人会不喜欢妈妈。 卧室空间很大,沈言在床头柜里找到药箱,看来阮知闲应该是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药箱里的药很全。 在左侧床头柜最后一层,还放着一只白百合,白百合的花杆底下缀着便签,便签上画了个很简单的笑脸。 沈言脑子转得很快,想明白阮知闲的意图后,忍不住嗤笑。 他和阮知闲做过两次,阮知闲应该很明白他对和男性做完全不感兴趣。 把他扔进这个房间,让他和三个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总之就是在情感上有过纠葛的人相处,找了三个抽屉都没找到套,最后还拿象征着纯洁的白百合搞暗示。 显而易见,就是为了故意膈应他,搞得他不和别的男人做的原因,像是为了他而守洁。 有病。 沈言随手把花扔了,一边给法尔森上药,一边思考阮知闲这一次要跟他玩什么。 白百合只是恶心他的小巧思,是这一次两人博弈之中无关紧要的小点缀,真正的目的肯定不是这个。 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阮知闲在救走瓦伦后,会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去十二区的天堂岛,打着给他们两个找妈找对象的名号,在上面大杀特杀。 但现在剧情有变,在他的影响下,法尔森和瓦伦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在中后期才真正加入团队的布雷兹也提前出场,阮知闲在天堂岛的安排肯定会有变化。 阮知闲想杀他。 但天堂岛剧情开始的前提,是法尔森和瓦伦他们俩有足够的驱动力,悬在驴子脑袋前面的萝卜一旦被吃掉,吸引力就没有了。 沈言就是那个已经被吃到嘴的萝卜。 怪不得把他和这仨人关一起,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要是死得不明不白,这俩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无论是复仇还是别的什么,大概率不会按照阮知闲的计划走。 要是他以最直白、袒露的状态死在他们手上,让他们发现完美的爱人和崇高的母亲,其实不过如此,他们自然会改变他们的目标。 沈言给法尔森擦药的动作重了点,法尔森小声吸气,沈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把棉签丢掉,吹了吹他的伤。 “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很快就能好。” 法尔森拉着沈言的衣角,欲言又止。 沈言不动脑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那张被药水涂得花花绿绿的小脏脸,“等你伤好了再说。” 法尔森一愣,激动道:“真的吗?ma……哥哥你发誓!你要是食言,我就死在你面前!” 沈言收拾药箱的手一顿,好笑道:“对我来说,这算好事吧?” 法尔森忍不住往沈言身上贴,仗着自己刚刚被揍了一顿,身上还带着点沈言的怜悯buff,理直气壮地撒娇,“如果吃不到,不如死了。” 掌握了和变态相处方式的沈言精神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他揉了揉法尔森的头,笑微微道:“那你乖乖听话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不好?” “好。”法尔森得寸进尺,抱着沈言胳膊甜言蜜语,“哥哥,今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呀,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未成年,什么都干不了。” 沈言皮笑肉不笑地把胳膊抽出来,“这个别墅有两个主卧,四个客卧,把你劈两半,一半一个屋都够睡,不用跟我挤一个房间。” 法尔森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沈言没有继续和他交流的意思,走到门口,平静地望着要跟过来的法尔森。 刚被教训过的法尔森处于半自动老实人状态,乖乖地回床上躺着。 沈言脱身。 客厅没人,很安静,沈言看了一圈,去了厨房。 冰箱塞得满满的,用分类的盒子标注了足够他们几个食用七天的食物,沈言懒得做饭,随便拿了个面包吃。 边吃边大摇大摆地找监控。 厨房里找到的有三个,别的地方应该更多。 他在看吧。 不知道刚刚那一波,有没有满足他的期望。 - 在进入别墅之前的日子,沈言都休息得很好,生物钟也变得很健康。 第71章 晚上刚过十一点,沈言就觉得有点困了,和布雷兹、法尔森打完最后一把游戏,去了二楼的主卧睡觉。 洗完澡躺床上,迷迷糊糊正要入睡,敲门声响起。 沈言耷拉着步子去开门,心想如果是法尔森,那他得再揍他一顿。 不是法尔森,也不是布雷兹,竟然是瓦伦。 瓦伦也不说话,杵在门口沉着脸凝视沈言,走廊微弱的光线微弱,他背着光,看上去像恐怖片里的肌肉类疯子,喜怒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暴起伤人。 但在沈言的排名中,瓦伦的危险指数比法尔森要低。 这哥们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但做事有底线有逻辑,看着吓人,实际是先讲理再打架的那种半理智派。 沈言等了一会,看他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事直说,我很困。” 瓦伦的脸色黑得像能滴出水:“……我和你一起睡。” 沈言看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笑了声,“白天还很讨厌我,半夜来爬床,合适吗?” 瓦伦没有回答,冷硬地往屋里走,主卧双人床够大,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沈言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床褥染着他的温度,瓦伦掀开被子钻进去,直挺挺地躺着,眼睛睁老大。 床褥很软,鼻尖萦绕着同样柔软温和的气味,瓦伦皱眉,转头对正在往他旁边躺的沈言说:“你别喷香水,很难闻。” 沈言闭眼,“知道了。” 几秒后,瓦伦又问:“你喷的什么香水?” 沈言耐心道:“洗发水。” “不好闻。” “嗯。” 在沈言即将睡着时,瓦伦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当骗子?” “瓦伦,我不想在凌晨一点半和你分享我的心路历程。”沈言:“再废话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瓦伦:“……哦。” 沈言不认床,平时经常和朋友一起睡,旁边多了个人也适应良好。 呼吸声很快轻缓绵长。 真睡着了。 瓦伦努力不发出声音,转头看沈言。 太黑了,看不到什么东西,但他已经将沈言的脸刻印在脑海里,此刻能轻易地想象到沈言熟睡的模样。 阮知闲和他说,沈言是骗子,不仅不爱他,还压根没把他当人看,只将他视为可以利用的工具,和那些研究员没什么两样。 但躺床上和沈言一起睡时,他又忍不住动摇。 他会不会误会了沈言,让他伤心,连老公都不叫了。 要不是关系亲密,沈言怎么可能睡得这么快这么香? 沈言气狠了跟他说反话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沈言一直都是有点心机和手段的那种人,不然也不会让他喜欢到改变性向。 瓦伦越想越觉得靠谱,越觉得靠谱,心理负担就越弱。 他本来是打算过来戒断的,脱敏治疗,现在好像不用治了。 他翻身,不动声色地把沈言贴近沈言,把他搂进怀里。 沈言半梦半醒,没感觉到危险,调整好姿势又继续睡。 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感的行为,让瓦伦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于是更加心安理得地感受怀里的温度。 好像天生如此,就该这样。 安定的瓦伦也产生了几分困意,他亲了下沈言的发顶,合上眼睛。 咔哒。 极其细微的机关扭动声,旋即是窗户缓慢被拉开的、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忽视的声音。 一道人影潜进卧室,美滋滋地掀开被子,突然感觉不对劲。 黑暗中,法尔森和瓦伦隔着睡得正香沈言对视。 法尔森脑袋嗡地一声,身体的行动比快过大脑,左手朝他刺去,尖锐的刀锋直顶瓦伦颈侧动脉。 瓦伦也不是吃素的,轻松握住法尔森用力攥紧,机器无力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电线短路,电流乱窜,黑暗中乍起白光。 两人打了起来,动作越来越大。 “对,我是死人。”夹在中间的沈言幽幽道:“我出去,你们两个睡,好不好?” 第29章 爱在屋檐下(三) 妻子旁边熟睡的丈夫、电车上插着耳机昏昏欲睡的路人, 以及站在门外敲不开门却还是要汇报工作的秘书,是沈言永远无法理解的存在。 沈言左边是瓦伦,右边是法尔森, 本来双人床容纳两人刚刚好, 现在多了个正处于青春期并且发育良好的法尔森后, 就不太够用了。 沈言被挤在中间, 法尔森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机械化的胳膊都快掉了也没有修的意思, 短路的电线时不时跃出电弧,沈言安详的想: 直接把他电死吧,阿门。 瓦伦估计是为了维持白天酷霸狂拽冷心冷清的西格玛男人人设,没像法尔森一样抢他,只是直挺挺地躺在沈言身边cos埃及法老。 然而手不老实, 在被子底下强行和沈言十指相扣,握得紧, 沈言稍微动动, 就会被他更用力地、带着点威胁意味地用力抓住。 沈言再次安详: 手指头不回血, 瓦伦要是一直保持这个力度直到白天,他一早醒来就得去做截肢手术。 刚好, 他也改造,像法尔森一样, 放点针剂或者直接变成枪,谁要再敢来爬床, 直接突突成洞洞鞋。 被闹醒的沈言睡不着, 身体疲惫大脑却格外精神,想东想西,又忍不住想阮知闲到底什么意思。 第72章 白天他猜阮知闲想杀他,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猜测可能性不大。 从轮船上下来后,阮知闲对他的兴趣够他再活两三个月,而这兴趣足以支撑阮知闲将他纳入他的下一步计划。 阮知闲只要控制他,就相当于控制住了瓦伦和法尔森,利用他来调整天堂岛的乱杀计划,应该也不难。 凭沈言的智商,立刻就能想到至少三种方案,阮知闲那种体力和智力在原书中被认定过的top不会想不到。 那他还多此一举干嘛? 故意捉弄他?上次玩游戏输了不甘心,也当谜语人让他猜谜面和谜底? 他好歹有通知说要和他玩游戏,阮知闲不讲武德什么都不说就把他关在这里,纯是神经病。 沈言实在是睡不着,猛地坐了起来,甩掉瓦伦和法尔森,去一楼客厅。 客厅沙发上坐着布雷兹,他端着马克杯,指尖在终端的虚拟键盘上飞快点击,绕着他有五个展开的屏幕,屏幕的数据流快到模糊。 看到是沈言,他顿了下,又敲了几个指令,屏幕刷新速度变慢,静止。 他关闭终端,坐好,转头盯着沈言,没说话,但浑身散发着笃定沈言会坐到他身边来的气场。 沈言泡了两杯热牛奶,递给布雷兹一杯,坐在他旁边。 布雷兹:“怎么不睡觉?” 沈言面无表情道:“屋子里有老鼠。” 布雷兹立刻明白沈言的意思,不动声色扫了眼在不远处紧张地看着他和沈言的那两人后,往沈言身边贴了贴,缓声道:“我也还没休息,要不要一起?” 沈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闪现过来的法尔森强行挤到他和布雷兹之间,抱着沈言恶毒地瞪视布雷兹:“还一起休息!老东西你能睡明白吗?真是年纪大了脸皮厚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十九岁的老东西括弧布雷兹:…… 布雷兹很好脾气地垂着眼睛,隐忍地攥紧手指,声音很轻,“那算了。” 又抬眸飞快地看了眼沈言,叹了口气,“没关系,噩梦而已,我自己可以的。” 法尔森倒吸一口凉气,抓着沈言胳膊的手指陷进他的肉里,他不可置信地指着布雷兹,“你装什么装?你以为妈妈会上当?死绿茶我杀了你——” 越说越激动的法尔森连对沈言的称呼都忘了改,像一只战斗型的吉娃娃,冲上去要用废了大半的机械胳膊和他打架。 布雷兹的改造集中在大脑,但身体素质也不差,如果真打起来和现在的法尔森应该不相上下。 晚上刚处理过法尔森和瓦伦的沈言,现在又要处理他和布雷兹,他冲一旁看戏的瓦伦眨眨眼,瓦伦和他对视几秒,妥协,充当武力工具人,将两人分开。 法尔森的精神状态最不稳定,他气哭了,红着眼睛看沈言,眼泪唰唰往下掉,一边骂布雷兹,一边哽咽着让沈言抱抱他。 另一边的布雷兹很安静,露出的半边脸有细小擦伤,冷淡高傲的神情有片刻的闪烁,藏在下面的是不经常见人的脆弱,而这脆弱又很精确的被在场其他人轻松捕捉。 尤其是“其他人”中的沈言。 他还善解人意地推了沈言一把,说他没关系,不痛。 沈言:“……” 瓦伦幸灾乐祸:“哈。” 沈言头疼,有些严厉道:“法尔森,你今天有点过分了。” 法尔森瞪大眼睛,“妈妈你向着他?你为了他教训我?他谁啊他凭什么!” 布雷兹在旁边煽风点火:“沈言只是就事论事,你要攻击就攻击我,别用那种口气和他说话。” “布雷兹,那天的火怎么没烧死你?你活着有什么用?你去死行不行?” 法尔森做出呕吐的样子,上一秒还对沈言横眉冷竖,情绪激动地质问他,下一秒就想通了,黏黏糊糊地去抱沈言,“妈妈你别信他,他满嘴谎话,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布雷兹神情微冷:“你确定吗?” 法尔森:“呵呵,你~确~定~吗~呜呜妈妈你看他他好可怕~” 瓦伦:“哈哈。” 沈言只觉得耳朵边上有一万只苍蝇在吵,他没什么表情地揉了揉额角,抬手先给了法尔森一巴掌。 法尔森愣住,布雷兹脸上微妙的胜利者的欣喜还没消失,也被沈言打了一巴掌。 瓦伦刚要笑,嘴刚咧开,哈字只出来个预备的气音,就被沈言扇了回去。 安静了。 沈言把马克杯里剩下的奶喝光,随手擦掉嘴上的奶渍,平静道:“要打回来吗?” 没人说话。 沈言洗好杯子,打了个哈欠上楼梯,礼貌道:“睡了,保持安静,有事明天说,不服可以弄死我。” “晚安。” 沈言渡过了一个和谐的夜晚。 凌晨四点四十四,夜深人静,所有人都进入梦乡。 四人的终端同时亮起,匿名账号无声地将消息传了进去。 其余人的是音频,只有沈言的是文字消息。 【哥,游戏开始了。】 【你会赢的吧?】 第30章 爱在屋檐下(四) 沈言一觉睡到九点多。 窗外的阳光灌进来, 这间位于富人区的别墅设计得对人类很友好,采光充足绿化多,沈言扭头看窗外, 在床上呆了会儿, 慢腾腾地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泡沫充盈口腔, 沈言含了口水冲掉泡沫, 正准备去看看终端消息时,突兀顿住。 第73章 他对着镜子, 张开嘴,吐出舌头。 镜子中的青年也吐出舌头,在舌头正中,靠近舌尖的位置,多了一颗只有指甲三分之一大的圆环装饰。 沈言拄着洗漱台靠近镜子, 圆环中间有一个绿色的数字“3”。 沈言把伸的发麻的舌头收回来,指尖探进去摸了摸圆环, 软的, 没有存在感。 灼吻。 这玩意很有名。 据说八区的帮派老大的情人美艳浮浪, 背着他偷偷勾引他的手下,以至于整个帮派上下无论男女双性, 都对情人情根深种,甚至一度发生内讧, 想要杀了老大,取而代之。 老大也不是白给的, 以血腥手段镇压这事后, 特意找人研发了圆环,用以约束情人。 圆环实际上是毒药药剂条件型注射器,老大只允许情人和其他人每天接吻五次, 所以圈里的数字是五。 接吻第五次,注射器启动,佩戴者和佩戴者亲吻的那个人,都会死。 因为没什么用,寓意还不好,老大和情人的营销铺天盖地,一经发行无人问津,最后统统回收销毁。 不知道阮知闲从哪淘来的破烂。 怎么,把自己当帮派老大了? ……四舍五入,好像也没错。 沈言面无表情地又一次刷牙,这次还着重刷了刷舌头。 直到舌头发麻才停。 按理来说,接吻是圆环启动的条件,但阮知闲对机械改造也颇有心得,能改变圈里数字,自然也能改变启动条件。 封闭空间,和他纠葛不浅的三个人,沈言觉得阮知闲不止会对他下手。 他很擅长挑拨离间、断章取义,特别会利用各种信息引起人与人之间的仇恨。 灼吻的发动条件,应该和那三个人有关。 沈言若有所思地下了楼。 布雷兹不在,法尔森和瓦伦两人相对而坐,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七零八落的早餐。 听到沈言下楼的动静,两人纷纷抬头。 沈言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 瓦伦不藏事,高兴难过都摆在脸上,望过来的视线很冷,嘴角拉成一条直线,肌肉紧绷,显而易见地在生气。 法尔森看不出什么,和往常一样对他笑,雀跃地从沙发上起来迎接他。 沈言心道不好。 法尔森对于“妈妈”总是很诚实,即使耍手段搞小动作,也能很轻易地就被人一眼看穿。 不是因为他做不到隐藏,而是他不想藏。 他需要妈妈疼爱的是真实的他,而不是他的伪装。 瓦伦都被阮知闲离间成那样了,法尔森还喜滋滋地过来跟他贴贴,怎么想都不正常。 沈言装作无事发生,像往常一样拽开法尔森的手。 他昨天受伤的那条胳膊已经修好了,被拽下去后又缠绵地绕上来。 如此数次后,沈言最终妥协,任由法尔森这么缠着他,带着人形挂件去厨房做饭。 从做饭的角度而言,法尔森应该算不错的帮手,洗菜切菜做得都特别利索。 看着切得极其均匀的土豆块,沈言一边把土豆下锅炒,一边对法尔森勾勾手指。 法尔森凑过来,沈言非常自然地用手指抵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做得很好。” 说完,沈言没看法尔森的反应,握着锅把,把已经煎出脆皮的土豆盛出来,放同样切得完美的番茄翻炒、颠锅。 法尔森捂着嘴巴愣住,定定地看着沈言。 围裙只有粉的,沈言再怎么不喜欢也只有这一个选择,围裙系得不算紧,但沈言腰细,松松垮垮的系带勾勒出他的腰线,腰线以下就是…… 法尔森脸渐渐变红,偷偷看了背对着厨房的瓦伦一眼,凑过去,顺着系带一路向上,最后搂着沈言的腰,黏在他身边,在沈言耳边用气声说: “沈言,好舒服,特别喜欢,再亲一下。” 沈言被拂过的气息弄得有点痒,稍微躲了躲,把盖子盖好,远远地叫:“瓦伦!” 瓦伦回头。 法尔森在他森寒的目光和被攥出裂缝的玻璃杯中,松开手,往旁边走了两步,抬手对他无害地笑了笑。 很快香味就飘了出来,沈言做了四人份的番茄肥牛烩饭,给布雷兹发消息让他下来吃饭,法尔森笑嘻嘻地说:“他八点多的时候下来一趟,说头疼,又回去睡了。” 沈言点头。 三人安静吃饭,沈言手艺算不上多好,但这种只要把食材放进去并加入适量调味的东西,也很难做得多难吃。 一顿饭下来,本来一张脸能冻死三个爱斯基摩人的瓦伦,现在眉眼间的冷漠也少了不少。 沈言拿勺子戳没吃光的土豆,抬眸看他,“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是。”瓦伦起身,“过来。” 法尔森像是早预料到瓦伦和沈言的互动,坐在原处没跟上去,一路目送他们去三楼。 他把沈言的餐盘拉过来,用沈言的勺子,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剩饭往嘴里送。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打破自己规矩的人。 但在沈言身上破例。 沈言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吻他,还给他做饭的母亲。 盘子上的最后一粒米也被法尔森送进口中,他含着勺子,望着窗外人行路上正在遛狗的路人,惬意地想: 如果沈言愿意像刚刚一样吻他,让他吃,那他或许可以破例让他活下来,用项圈拴住他,让他跪在自己脚边乞食。 第74章 厚此薄彼的妈妈不是好妈妈,妈妈不爱自己,也不能爱任何人。 沈言不是好妈妈。 法尔森嘴角的笑意淡去许多,他打开终端,忍不住把匿名账号发给他的视频再次打开。 视频很暗,摄像的角度有点怪,像是半人高的机器。 门被推开一条缝,床上躺着两个人。 摄像推到床边,距离近,画面更清晰,床上两人都侧躺,被布雷兹搂着的人是沈言。 沈言睡得很沉,布雷兹听到开门的动静后,睁眼淡淡地往镜头的方向看,看不出警惕的样子,只是又把沈言往怀里揽了揽,不知想到什么,看着镜头,唇角飞快地勾了下。 他轻缓地把下巴搁在沈言颈窝,没什么表情地说:“沈言,我不舒服。” 沈言闭着眼睛反手拍他,胡乱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布雷兹:“难受。” 布雷兹把沈言的手往他脸上放,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他飞快往下掉的眼泪。 沈言的指尖触碰到濡湿的泪,他好像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事,眼睛都没睁,无奈地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扭头亲布雷兹的脸,“又做噩梦了?” “嗯。”布雷兹好像是真愧疚,“对不起,总是吵你睡觉。” 沈言翻了个身,拉住布雷兹的手拍拍,主动抱住他。 “没关系,继续睡吧。” 视频戛然而止。 法尔森收到视频后看了很多次,对视频熟悉到倒背如流,随便哪一秒拿出来,他都可以立刻描述出当时沈言的状态、表情。 哈哈。 法尔森哼着歌,一边洗完一边想: 他哭的时候,沈言可没亲他。 - 沈言被瓦伦带到卧室。 进去后,瓦伦把沈言甩到床上,自己反手锁上了门。 沈言在床上翻滚一圈,平稳落地,急速冲向浴室。 瓦伦没想到沈言一套动作这么丝滑,跟上去的动作慢了半拍,被沈言隔在门外。 瓦伦冷笑,很绅士地敲门,“沈言,我给你十秒钟开门。” “十、九、八……” 瓦伦的声音很沉,不紧不慢地倒计时,像逼近的丧钟。 沈言知道时间紧迫,对着镜子伸舌头,圆环里的数字变少,现在是黄色的2。 等变成1就该红了吧。 听着外面的倒计时,沈言抓了抓头发,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让眼尾变红,看上去有点可怜。 做完这一套也就用两三秒,沈言走到门前,听着倒计时,一边腹诽瓦伦怎么搞古早霸总这套,一边调整表情,在倒计时最后一秒时,低着头打开门。 瓦伦已经做好拆门的准备了,猝不及防地看到沈言出来,拳头差点落在他身上。 沈言抬眼飞快地看了看他,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旋即像是意识到这样似乎更容易引起瓦伦的愤怒,便又仰脸勉强对他笑笑,强装镇定道: “瓦伦,你知道了?我们坐下来慢慢说,怎么样?” 沈言决定先套套话,看看阮知闲是从哪方面对瓦伦入手的,这样也方便他推法尔森那边。 结果瓦伦根本不买账,捏着他的下巴的手很用力,沈言扒住他的手腕,套上娇妻皮,泪眼朦胧道:“老公……很痛……” 瓦伦松手,把沈言顶在墙边,表情很冷酷,又带着点讥讽。 “玫瑰研究所的副所长,你这么个大人物,倒是很舍得下脸面来勾引我,一口一个老公,怎么这么会叫?” “情感研究专题?” “说吧,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沈言沉默几秒,缓缓按住胸口。 瓦伦:“别装可怜。” “没装。”沈言深吸一口气,“被回旋镖扎了,真的痛。” 第31章 恨在屋檐下(五) 瓦伦没听懂沈言什么意思, 眯起眼睛气势危险骇人,“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沈言耸肩:“阮知闲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就是骗子啊,骗你帮我拿炸弹, 骗你去帮我杀他, 玫瑰研究所副所长的身份也只是用来糊弄那两个研究人员, 不信你问布雷兹。” 听到布雷兹这三个字时, 瓦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扣着沈言脖子的手力度放松些, 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瓦伦很好糊弄,在研究所的三年时光,让他的身体猛猛发育,大脑却没能得到充分的锻炼,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 他不过是一只看着很凶、经过社会化训练的德牧。 偏偏他的底线是臆想的爱人,而这个高压线, 沈言和他见面的第一天就踩得死死的。 沈言察觉到瓦伦情绪上的松动, 温柔地捧着他扼住自己的手, 轻声哄他:“骗你是我不对,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寝食难安, 我和你接触不多,但只是这一点为数不多的接触, 足够我知道你是多好的一个人。” 瓦伦的手又松了点。 沈言大胆地把他的手往下拉,瓦伦没有抵抗, 注视着沈言的眼睛弥漫着大雾, 一副正在被人忽悠并且即将被忽悠成功的模样。 “况且,你又怎么能肯定骗子就没有真心呢?”沈言再接再厉,刻意营造抒情的氛围, “瓦伦,当我看到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那些冰冷的文字转为现实时,你就不止是工具了。” 瓦伦:“我……” 沈言哪能让他思考?竖起手指抵在他唇边,坚定地注视他,温柔道:“开头不重要,过程也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 第75章 “你需要一个爱人,而我的故事恰好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你时常空虚的灵魂因此受到慰藉,你不必在梦中追寻模糊的影子,并因找不到寻不得而焦虑痛苦。” “整个黑星的人口有一百零二亿,每一刻都有新生和死亡,再怎么小概率的事件也有可能发生,更别说找一个符合我描述的爱人了。” “在你找到你爱的人之前,我可以为了你扮演他。”沈言说到这时,脸上恰好地流露出几分失落,“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但……你开心就好。” 沈言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又说:“当然,如果你仍然觉得不满意,你随时可以杀掉我。” 他故技重施,把瓦伦的手扶到自己脖子上,释怀又温驯地对他笑笑。 “没办法,我太弱了。” 原著中,瓦伦在阮知闲的催化下,成为了以杀人取乐的变态。 只有血腥和暴力能抚平他“爱而不得”的伤痛。 而与之矛盾的,是他在军校中建立起的基本秩序。 保护弱小。 漠视人命,但从来不碰没什么攻击能力的弱势群体。 ……遇到了一般都是法尔森来补刀。 沈言一个一米八几的健康人,怎么想都和弱势群体搭不上边。 只好手动示弱。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很安静,但刚进屋时那股剑拔弩张气氛已经散去了。 过了好一会,瓦伦才咬着后槽牙说:“我不杀你,是不是也在你算计之中?” 沈言抿唇,有点难受道:“瓦伦,别这样。” 瓦伦往后退了两步,走到窗边整理思绪。 沈言无声地松了口气。 话疗很管用。 够瓦伦琢磨一阵的了。 沈言一个普通人,被两米多的改造人按墙上掐,多少还是有点怕的。 或许是在这世界呆久了,每天过得都很刺激,以至于这股让人心跳加速、后背发凉的感觉,很快就褪去了。 沈言心里盘算着后面的计划。 瓦伦这边只是暂时稳住,阮知闲既然能挖出来船上的监控和通讯信息,自然也可以把他被布雷兹安置在地下和他同居的片段掏出来。 布雷兹是沈言在这个世界,唯一不设防、真心对待过的好哥们,真假放在一起太明显,要是给瓦伦发过去…… 哦。 懂了。 沈言无语地想,阮知闲发法尔森的应该就是这玩意吧。 人比人气死人,沈言对法尔森比对布雷兹差了不是一点,本来法尔森还能安慰自己是他本性恶劣不讨人喜欢,看了布雷兹估计得破大防。 作为阮知闲团队中缺德top1,说不定还会做把他拴起来当狗养的这种美梦。 现在再装真心,先不考虑装得像不像,主要是来不及,还会火上浇油。 这时候他只要表现出半点胆怯、退缩或者为了活着才装出来的友善亲切,就会被法尔森拿捏,提出更过分的要求,然后兴致缺缺地弄死。 那更坏一点?再揍一顿? 不行,法尔森现在心态发生变化,没把他当妈,估计不会老实挨揍。 前者是慢性自杀,后者是当场找死。 没差。 那怎么办?让瓦伦上?找机会跑? 昨天他试过了,他没有开窗户开门的权限,又做不到强行破坏。 而且这么做等于是脱离了阮知闲的游戏,他就算把自己找个坑埋了,阮知闲也得给他拖回来继续玩。 难办难办。 还有什么能利用的吗? 别墅一共三层,地下还有两层,昨天一堆事没来得及探索,等下跟瓦伦一起去看看。 这才第二天,为了有趣阮知闲肯定不会把所有牌都打出来,今天结束前瓦伦都是安全的,明天就说不好了。 “沈言。” 沈言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望向和他说话的男人。 瓦伦身形高大壮硕,站在窗边几乎将整个窗子全都挡住,没什么表情的看过来,只是站在那就有一种骇人的震慑力。 他对沈言笑了下。 “你我各取所需。”瓦伦走到沈言身边,“我可以被你随便利用、驱使,作为交换,你来做我的爱人,好好编故事,直到我真的找到那个人。” 沈言假装苦涩地扯了下嘴角,骗子的马甲又很有职业素养地把苦涩变为欣喜和爱慕,情绪在层层嵌套的扮演之下,假也成真。 瓦伦从收到消息以后就一直在想,想各种事,脑袋里全都是沈言。 甚至能想到他穿着军校校服,高挑挺拔意气风发,抱着他微笑着吻上来的模样。 他暂时离不开他。 那就骗下去吧。 瓦伦凝视着他的骗子爱人,捧着沈言的下巴,轻缓地蹭了蹭他的唇角。 沈言别过头,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唇瓣不经意地触碰瓦伦的指尖,抬眸看他,小声说:“外面还有人。” 瓦伦惊诧沈言的入戏速度,心下微冷,却又被他羞怯可爱的模样勾引,无师自通地去吻他耳尖,“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吗?每次都很激动,缠着我……” 沈言闭目。 哥们,别给自己加戏,ok? 沈言按着瓦伦的脸,把他和自己分开一点,吐出舌头,让他看舌尖上的东西。 瓦伦一顿,捏住沈言的舌尖,粗糙的指腹掠过圆环,笑了声:“你自己打的?好看。” 第76章 沈言舌尖被他捏得发麻,蹙眉推他,没推开,只好含糊不清地给他解释灼吻的运作机制。 瓦伦只顾着盯着沈言的舌尖,喉结微动,嗓子发哑,“那就只亲一下” 说完,便自顾自地吻了上来。 瓦伦的吻很轻,一开始只是缓慢地触碰沈言的唇瓣,发觉他的抗拒后,便惩罚似地压了上来,牙齿碾磨下唇,带着点细微的痛感。 沈言放弃挣扎,老实呆着不做回应,甚至可以说肢体僵硬,非常担心擦枪走火。 沈言昨天休息的卧室,在床头、床底、天花板的角落都发现了监控,堪称除了浴室之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视。 这个房间估计也不例外。 沈言实在费解,阮知闲为什么要玩这种他一不小心就会翻车的游戏。 看着睡过的人和别人接吻,就算他们俩的关系顶多算炮友,多少得有点别扭吧? 这算干嘛,自己给自己带帽子?就喜欢点清新健康的颜色? 还是原著里没提及,也没机会说的诡异xp,被他开发出来了? 沈言心烦气躁,被瓦伦亲得有点难受了,用了点力气咬他。 瓦伦吃痛,就这还不愿意放开,又缠缠绵绵地吻了好几下,才结束了捎带着血腥味的吻。 他餍足地又在沈言脸上蹭了蹭,“数字变了吗?” 沈言让他看,瓦伦盯着那个红色的一,非常遗憾地放开他。 瓦伦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听沈言的荤话热血沸腾,但真要做起来,恐怕连往哪进都不知道。 幸亏如此,瓦伦也就是亲亲,不然沈言今天可能出不了这屋。 可怕的赛博世界,恐怖的主角团。 沈言暗自感慨。 瓦伦不舍地放开他,去了浴室,不知道在干什么,水流声很大。 沈言擦了擦嘴,正准备离开卧室,去其他地方探探情况,走到门口时,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回房。 床头有装饰性的花束,玫瑰娇艳欲滴,藏在真玫瑰中的、玫瑰形状的摄像机,和房间里的其他镜头,忠诚地记录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沈言拿起那支花,散漫地落下一吻。 单手插兜,唇角的笑意恶劣。 “阮知闲,戏好看吗?” 第32章 恨在屋檐下(六) 当然没有回应。 沈言看了一会那朵玫瑰花, 倒着把花插了回去。 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瓦伦才一身冰冷水汽地从浴室出来。 他洗得很匆忙,擦也没好好擦, 只是随便糊弄一把, 红发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沈言还得让他当自己保镖, 以免不小心被法尔森偷家, 很懂事地找了吹风筒,引着瓦伦坐床边, 自己站在他身前。 热风徐徐吹过瓦伦的头发,沈言的手指在他发丝中轻缓穿过,指腹不轻不重地略过头皮。 瓦伦舒服地闭眼,不自觉地抱住身前的人,将脸埋在他的腰腹中, 还深深地吸了口气。 吹风机的质量很好,还做了降噪处理, 所以瓦伦能清晰地听到从头顶传来, 藏在吹风机的鼓风声中的轻笑。 “好闻?” 瓦伦声音闷闷的, “嗯。” 沈言关了吹风机放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拽着瓦伦后脑的发丝, 拽得他不得不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看他, “昨天晚上是谁让我别喷香水,还说我很难闻?” 瓦伦直勾勾地盯着沈言, 不出声, 沈言很记仇地拍了两下他的脸,“是谁?” 瓦伦嗓子有点干,“是我。” 沈言:“撒谎的是小狗, 老公,叫两声听听。” 瓦伦呼吸加快,眼睛不能从沈言脸上离开哪怕半秒,小腿都没他胳膊粗、可以被他轻易捏死的自然人这样轻佻地羞辱他,按理来说,他应该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但他提不起力气。 他甚至有点恍惚地想,如果他真是小狗就好了。 和沈言之间就不会有人与人的勾心斗角算计筹谋,就算沈言骗他,他也听不出来,只会傻乎乎地摇着尾巴,开心地汪汪叫。 瓦伦嘴巴微微张开,气流推挤着声带,刚要发出声音—— 不对! 所剩无几的理智将他及时唤醒,他猛地回神,反手撑着床像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往后退,胸口飞快地上下起伏,“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个东西。 沈言本打算看看顶着“骗子爱人”的马甲能让他做到什么程度,于是刻意弄点暧昧的气氛,测测他的服从性。 半服半不服,属于是在危险边缘能悬崖勒马的那种人。 沈言假装无事发生,把吹风机收好,叫瓦伦陪他去探索别墅。 瓦伦平复几秒后,跟了上去。 楼下不见法尔森,法尔森和布雷兹的房间上锁打不开,沈言略过这两个屋子,从一楼查起,一直查到顶层。 顶层有用来休息的小露台,从露台就能跳进花园,小三层的高度对于沈言这种跑酷爱好者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正撑着栏杆想往下跳,直接被瓦伦拽着胳膊给拉了回来。 瓦伦皱眉,“你找死?”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瓦伦扭头,露台小圆桌上有装饰性的花瓶,拿起来往外砸。 花瓶在触及花园篱笆的瞬间被切割成整齐的碎片。 “我们都出不去,阮知闲说要你和我们呆七天。”瓦伦想了下,又说:“如果你有一定要走的理由,说服我,我可以带你走。” 第77章 沈言果断道:“去地下看看吧。” 地下二层是车库,空得说话有回音,一眼就能看到头。 地下一层都是储物室,有八个房间,布置得很诡异,像缺德房东自己隔出来的出租屋,房间面积差距大,有的足有四十多平,有的仅仅能容纳他和瓦伦两个在里面站立。 沈言挨个看,最终只找到个万能工具箱,别的杂物都派不上用场。 只好失望离开。 别墅很大,这么走了一圈,就已经到了下午。 顺着楼梯下来,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火烧火燎的味。 开放式厨房,一眼就能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超强吸力的抽油烟机,让锅中腾起的滚滚黑雾无处遁逃,跳跃的火舌亦被其吞噬。 法尔森呆呆地站在旁边,一手拿着锅铲,另一手端着还没往里面放的食材,安静地注视着火焰。 这傻孩子。 沈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动作飞快地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把火灭了以后,灶台已经被烧得一片狼藉。 “哥哥。”法尔森看了眼沈言,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菜,犹豫道:“锅没了,菜不用放了吧?” 沈言:“……不用。” 法尔森把手上的东西放一边,“教程有问题。”顿了下,有点低落道:“不,是我有问题。” 沈言拍拍他肩膀,“是阮知闲有问题,置办这种不禁烧的锅——你没受伤吧?” 法尔森眼神闪烁,把手往后躲了躲。 不太明显的小动作,恰好被沈言看到。 沈言强硬地把他的手拉过来,蜷缩的指尖,有好几道细小的刀伤。 估计是切菜时故意切到的。 昨天切土豆切那么利索,怎么可能今天就突然失忆不会切。 法尔森快速地扫了眼沈言,欲拒还迎地往后缩了缩手指,轻声道:“没关系的,一点都不痛。” 沈言攥着他的指尖稍微用力挤捏,血丝渗了出来,法尔森眉头蹙起,沈言戏谑道:“一点都不痛?” 法尔森垂眸,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言让他去沙发上坐着,找了几个创口贴,细致地给他贴上,边贴边说:“你故意弄出来的伤口我只给你贴一次,下回让瓦伦给你贴。” 法尔森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刚要说点什么,双手插兜晃悠过来的瓦伦冷嗤一声,插嘴道:“他那点小伤,再不治就愈合了,管他干什么。”又不经意道:“我伤到骨头了也没这么矫情。” “那我也给你贴几个?” 瓦伦没想到沈言会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最后一个创可贴也严丝合缝地包裹在法尔森指尖,大功告成的沈言,对瓦伦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 瓦伦不明所以地俯身,沈言啪地往他嘴上贴了个黄粉色的。 沈言:“话别太多。” 瓦伦:“……” 法尔森不动声色地往沈言的方向挪了几厘米,心里悄悄将半只脚踏出“妈妈”行列的沈言,又往回拉了点。 至少他给自己包扎时,低垂的眉眼温和柔软,手指也是暖的。 如果不是碍事又该死的瓦伦妨碍他发挥,沈言说不定还会多可怜可怜他,吻他的手指,把他搂在怀里,像安慰布雷兹一样跟他说别怕别怕。 布雷兹…… 法尔森望着去二楼找布雷兹,却依旧被拒之门外的沈言,将缠绕着创可贴的指尖放在嘴边轻轻啃咬。 痛感细微。 法尔森意兴阑珊地把手指拿开。 没妈妈的巴掌有意思。 - 布雷兹一直到晚上都没出来,沈言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 阮知闲不会让他们三个互相伤害,但法尔森精神状态不稳定,刺激多了就发疯,疯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得先让自己爽。 在原著中,阮知闲至少有三次行动差点被法尔森破坏,而法尔森也险些被阮知闲踢出队伍。 阮知闲选人和踢人的标准并不明确,前者好像够坏够有病就行,后者则花样繁多。 坏可以,太坏了不行;长得丑的可以,丑得恶心的不行;改造人和自然人都可以,但完全的改造人和未经允许胡乱改造的自然人不行…… 进来不容易,出去倒是不难,筛到最后就剩瓦伦、布雷兹和法尔森这三个心腹。 读者本来还期待未来有新人加入,没想到烂尾烂得猝不及防,新人没盼到,所有人都死光光。 沈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半夜。 他九岁时回老家被拐,认贼作父,忍辱负重混成了团伙头头的干儿子,年纪小身量轻,小偷乞讨的活都干过,忍到十二那年才找机会逃走,配合警方把这伙人连根拔起,了却一桩噩梦。 他很久没撬锁了,回来休息前拿自己房门试了试,还行,手没生。 晚上一点半,沈言起身,轻手轻脚地开门在外面看了一圈。 法尔森和瓦伦都不在,临睡前他特意交代明天要早起有惊喜,估计早早睡了。 沈言带着工具箱来到布雷兹的门前,拿出工具开始捣鼓。 刚弄了没两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解的犹疑:“沈言,你在干什么?” 全神贯注的沈言被吓得一激灵,猛地转头,布雷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显出几分病气。 第78章 沈言:…… 好尴尬。 沈言轻咳,努力自然地收起工具,随便扯开话题,“你白天睡好沉,身体不舒服吗?” 布雷兹蹙眉揉了揉太阳穴,虚弱道:“头疼。” “那你休息。”沈言看布雷兹的状态,猜想阮知闲还没对他下手,松了口气,“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沈言要走,布雷兹轻轻拉住他,低声道:“不想吃。” 顿了下,又牵着沈言衣角晃了晃,“陪我一会。” 沈言没有拒绝。 上了床,沈言背对着布雷兹,布雷兹从后面抱他,整个人都快缠上来的那种黏糊,沈言有些别扭地动了动,“别这么紧,我快喘不过气了。” 布雷兹听话地松开,没几分钟又故态重萌,甚至更过分,听沈言呼吸声平稳像是要睡着,手从他衣服底下钻进去,缓慢地往上探。 他的手冰凉,而沈言的身体是热的,刚放进去就把没怎么睡的沈言弄醒了,沈言低头,看鼓起的衣服和领子边缘藏不住的几根手指,不咸不淡道:“拿出来。” 布雷兹喘了一声,喉咙里发出难过的呻吟,依偎着沈言,发丝蹭过他的后颈。 “沈言……”布雷兹的吐息炙热,像吻一样落在沈言的皮肤上,暧昧不清地纠缠着,“我不舒服。” 沈言隔着衣服按住他的手,没用什么力气地往下压,正是这样的挤压,让那只堪堪停留的手,更深地陷进那片正处于松弛状态,微微发软的肉中。 后面那人紧贴着他,沈言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疯狂跳动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膛蹦出来,跳进他的身体里,和他的心脏一起搏动。 “法尔森。”沈言笑了下:“你的伤好了吧?” “要吃吗?” - 法尔森很会伪装。 这种伪装不止是指性格和简单的易容改貌,他可以调整自己的身高、体重甚至骨骼,让自己看起来和目标人物几乎一样。 原书中用将近两章看起来学术专业,实际是瞎编的文字阐述法尔森伪装的合理性,硬是把这个金手指给他加上了。 装得确实很像,一开始沈言确实没认出来。 后面急功近利开始摸他,这才露馅。 沈言今天穿的是比较宽松的黑色丝绸睡衣,领子开到锁骨以下,在法尔森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又解开两颗。 布雷兹晚上睡眠不好,经常做噩梦,床头会留一盏小灯,法尔森连这点也很好地模仿了过来,因此能看到朦胧昏黄灯光下格外煽情、好看又坦率到让人以为在做梦的沈言。 半趴在沈言身上的法尔森喉结微动,看着表情放松的沈言,试探地将手盖了上去,轻缓地捏了捏。 从船上到现在,法尔森已经放弃了沈言主动的可能,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于正常人而言实在是难以接受,沈言拖着他,一直逃避也正常。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强硬获得奖励的准备,就连做梦也都是他把沈言强行捆住,在他的诅咒和厌恶的挣扎中,又委屈又兴奋地吃上一口。 他的个性古怪,喜欢对妈妈做恶作剧,享受妈妈的厌恶,希望妈妈能爱上他,但是又受不了妈妈明明讨厌他却因为害怕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装出喜欢他的样子,主动甚至迫切地完成他的愿望。 沈言很直接,说不喜欢就真的是不喜欢,对他好也只是移情他的弟弟妹妹,要想再进一步,不用点龌龊的手段是不可能的。 突然来这么一下,法尔森激动之余,又有点不开心。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沈言,“之前不让,怎么今天就让了?”突然加重力道,沈言在他指尖有点变形,他眯起眼睛,危险道:“因为我披着布雷兹的皮?” 他把沈言推得东倒西歪,又笑:“布雷兹也这么玩你吗?他吃过你多少次了?他装装可怜,你就随便他做什么了?” “我也很可怜啊,为什么我哭的时候你不抱我不亲我?” “他怎么就跟你这么好了?我也可以的,沈言,你教教我啊。” 法尔森对着沈言吹气,被捏得变热的他骤然接触到凉风,诡异的电流直冲大脑。 沈言没有掩饰控制身体的变化,呼吸快了就快了,热就热了,奇怪就奇怪了,抬眼看法尔森,按着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上压,说话时胸腔震动,顶着法尔森的耳朵,带着几分微哑的笑意。 “不吃出去,让布雷兹来。” 法尔森瞳孔紧缩,大叫:“不行!” 沈言逗他:“那瓦伦?” 法尔森堵住沈言的嘴,声音已经变回了自己的声音,用布雷兹这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做着阴森恐怖的表情,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我现在还不想杀你。” 沈言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闭上眼睛。 一副任由他随便做任何事的样子。 法尔森知道沈言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而妥协,但他现在无暇探究其中内涵,把头埋了下去。 - 沈言喜欢养点小动物。 之前在路上碰见个流浪狗,大着肚子快生了,他和朋友连忙把狗送去宠物医院,流浪狗最后生了三个,死了三个。 活下来的那三个身体也不算特别好,干什么都蔫巴巴的,只有吃奶最起劲。 狗妈妈躺箱子里,三个小狗崽眼睛都没睁开,饿了就昂昂叫,爬的力气都没有,得手动把它们拿到狗妈妈旁边才知道吸。 第79章 小狗的嘴巴不大,舌头吐出来一点缠着,裹得啧啧作响,短短的尾巴摇得飞快。 比现在房间里的声音要小很多。 沈言嫌烦,也不想看自己被人嘬的样子,用被子把趴在他身上的法尔森盖住,一只胳膊枕在脑袋后,漫不经心地想: 法尔森的忽悠水平相当于低配版的阮知闲,应付这个时候的瓦伦绰绰有余。 他和布雷兹的视频,估计也被他分享给了瓦伦。 布雷兹成为他们两个针对的敌人。 毁灭敌人有两种方法。 杀人、诛心。 虽然沈言不好意思承认,但他应该在布雷兹的珍视排行榜里排前十。 让布雷兹道心破碎,放弃他、讨厌他,四舍五入也算达成了他们的目的。 而想要做到这一步,很简单。 找阮知闲开放监控权限,把布雷兹抓起来,让他看。 看他一边说着我们是好朋友不能做这做那,一边被别人又亲又摸。 他妈的。 牛头人怪圈。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也只好配合。 在他们达成目的之前,布雷兹的生存状态估计不会太好。 他本来就嘴毒,太会刺激人。 误会之后还能解除。 要是法尔森被刺激得受不了,突然发癫,怂恿瓦伦弄死布雷兹,那就没有之后了。 沈言被咬得受不了,摸索着从被子里去掐法尔森的脸,声音有点冷,“差不多了吧。” 法尔森咬着沈言,非常快地喘了一下,满脸的红晕,估计是被被子闷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黏黏糊糊地又亲了亲,勾着沈言的脖子亲他。 沈言推开他,胸口凉飕飕,全是法尔森的口水印。 他嫌弃地把衣服脱下来擦,法尔森就躺在床上望着他的后背,痴痴地笑: “妈妈,我是在做梦吗?” “你让我去死吧,我会为了你去死,妈妈。” 沈言把擦过的衣服往他脸上一扔,刚要试探布雷兹的动向,却听砰地一声巨响,锁死的门,被一脚踹开。 瓦伦面色阴沉地进入房间,在他的身后,是面无表情的布雷兹。 第33章 恨在屋檐下(七) 瓦伦直奔床上的法尔森, 把人拎起来,拽着他的领子,拳头一下下落在他的脸上。 法尔森被打得鼻血直流, 却还在嘻嘻笑, 全然察觉不到痛似的, “怎么来的这么快啊, 怎么,吃不到妈妈的奶你急了?” 瓦伦目光森寒:“谁让你碰他了?” “我还需要人允许吗, 不会吧瓦伦,你真把妈妈当老婆了?真以为妈妈是你的?假的假的假的,妈妈骗你的骗你的骗啊——” 瓦伦被刺激得红着眼睛,抓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撞,沈言皱眉, 动作飞快地拦了一把,把手隔在墙壁和法尔森之间。 砰的一声闷响, 瓦伦尚有理智, 稍微留了点力气,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下足够把脑袋撞稀烂。 被拦住的瓦伦, 顿了几秒,扔掉法尔森, 冷冰冰地望着沈言,“怎么, 真被他吃出感情了, 舍不得我弄死他?” “嗯。”沈言刚刚被撞得发麻发抖的右手松开、捏紧,反复数次,突然笑了声, “别死我跟前,要打出去打。” 挺无情的一句话,瓦伦气消下许多,对法尔森说:“你看,他根本不在乎你。” 法尔森依旧是笑,他半边脸都被打飞了,底下精密的机械骨骼随着他的动作艰难运转,一说话满嘴的血沫子,都这样了还坚持不懈,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他多喜欢你一样。” 沈言没管好像又要打起来的两人,打开衣柜找衣服穿,边找边想事情。 瓦伦不是那种能忍的,法尔森嘴巴刚贴上来,他就该有门破门有墙破墙,一路无阻地拆到这个房间来。 而法尔森满打满算也就吃了一分钟,根据沈言白天探索别墅的经验,从地下一层到这里,按照瓦伦的速度,差不多是一分钟。 地下一楼的所有房间他的确一一查探过,但他只观察了明面上的房间,没仔细找在这种诡异构造之下可能藏起来的暗室。 所以,布雷兹可能从早上就被关在里面,一直看着他。 宽松的黑色套头毛衣穿好,沈言拽了下身前的褶皱,破了,还肿着,现在不适合贴创可贴,实在难受。 也幸亏瓦伦来的快,就法尔森那个嘬法,他真怕后面真嘬出点什么东西来。 沈言感觉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算得体后,转头面向布雷兹。 布雷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沈言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法尔森倒在地上半靠着墙,有气无力地望着这边。 瓦伦站在法尔森旁边,攥着拳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两个,好像稍有变故,就会把布雷兹变成布雷泽残破版。 但布雷兹很有分寸,没给他动手的机会,停在沈言不远不近的地方,抬手碰了碰沈言胸口凸起的那一点布料,讽刺道:“真慷慨。” “沈言,我或许不该做你的朋友。” 沈言在心里叹了口气,拂开布雷兹的手,走到窗边。 法尔森爬到沈言脚边,依偎着他的腿,抓着他的裤腿不松手。 另外两人都没出声,安静等他反应。 沈言也得以在这窒息的氛围中,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和这三人牵扯不清,阮知闲如果想让他也成为团队的一员,最要紧的事是解决他和这三人之间的纠葛。 第80章 本来三人的目标不同,在团队里彼此厌恶也只是因为他们性格不合谁也看不起谁,但现在有了他,目标一致,总得争出点什么。 这是会破坏他计划的变数,正常来说应该除去。 但他是阮知闲的目标,在阮知闲对他失去兴趣之前,他不可能放手,也不能安然地看着他和队里的任何人关系不错。 与其等他策划的事件开始了,再节外生枝地搞这些东西,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给他们创造空间,一次性解决。 让他们恨他,将他变成依附阮知闲苟活,受他庇护的可怜虫。 七天。 现在是第三天凌晨。 阮知闲手上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这场涉及喜欢和讨厌的修罗场,阮知闲压根就没想让他赢。 沈言望向窗外。 别墅外有一辆车,黑的,不知道停了多久。 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倚着车边,对沈言挥挥手。 他指尖在终端上点了几下,沈言手腕上的终端震动,点开是那个匿名消息。 【这场游戏没有惩罚。】 【要认输吗。】 【哥(笑)】 第34章 恨在屋檐下(完) 沈言的目光, 从那几条消息缓慢挪到阮知闲身上。 天气越来越冷,温度偏高的七区前几天还全员短袖,几场冷风过后, 就都换上了秋装。 阮知闲穿着黑色皮夹克, 夹克里面是一件挺厚的灰色卫衣, 垂坠的羽毛项链若隐若现。 阮知闲也在看他, 目光柔和,敲了敲车顶, 还按下开关,车门缓缓上升,露出干净简洁的车后座。 好像只要他认输,他就能帮他解决这一团乱麻的局面,带他走。 沈言无语。 过分明显了。 阮知闲其实很怕他认输, 所以才大半夜赶过来挑衅搞激将吧。 如果他不来,沈言可能就这么摆了, 那仨人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 后续因他而起的矛盾纠纷他也完全可以冷眼旁观。 法尔森现在是他这边的人, 最不稳定的地雷稳定了,布雷兹和瓦伦他们俩再怎么打也不至于弄死他, 他只要活着就算胜利,有没有被讨厌, 当不当阮知闲的傀儡,那都是后话。 可阮知闲这么恰好地出现, 就说明这游戏还有除“被杀死”和“傀儡”之外的第三种, 也是沈言刻意忽略的第三种解法。 ——阮知闲想组织起以他为核心的团队,而阮知闲置身事外,观察走向。 垂死病中惊坐起, 老大竟是我自己。 原著中有类似的情节,阮知闲也找过几个领导候选,后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淘汰,死得比普通成员还惨。 不过是死刑和死缓的区别。 沈言曲起手指,隔着玻璃点了他两下,看着阮知闲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喜欢恶作剧的小孩。 而后聊胜于无地拉上窗帘,面向不知道怎么又吵起来的三人。 沈言双手插兜,疑惑道:“你们在吵什么?” 本来流动着的暧昧和激烈的情绪,因为沈言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都凝滞住了。 吵什么? 这是可以说的吗。 沈言的神情太无辜了,见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低头看抱着他的小腿一脸沉醉的法尔森,“法尔森,你说。” 老师擅长明知故问,法尔森还算完整的半张脸滑稽地严肃,他挺直脊背,软踏踏地敬了个礼。 “报告老师,我们都想和你达成亲密关系,我们不想你和其他人亲密接触,我们都想独占你,报告完毕。” 也就法尔森能把这种扭曲的雄竞关系正大光明地公之于众了。 沈言俯身摸了摸法尔森的脑袋,“好孩子。”又抬眸看向瓦伦,“你呢?” 瓦伦额角青筋直蹦,看着沈言的视线带着几分沉凝的杀气,“沈言,你问我?” “不然呢。”沈言歪头,“明明早上说好了我假扮你的男朋友,那你的定位就是我老公,我有尽职尽责地完成扮演任务,一没有出轨,二没有劈腿,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没出轨,没劈腿?”瓦伦气笑了,指着法尔森说:“那你和法尔森刚才在干嘛?” 沈言平静道:“他管我叫什么?” 瓦伦:“……” 沈言:“让他吃一下怎么了?” 法尔森嘻嘻笑,抱着沈言的腿用力蹭了蹭,望着他们的表情挑衅又无辜,“谢谢妈妈,妈妈真好。” 瓦伦感觉自己喘不过气,他声线都在颤抖:“这不正常!” “我和你就正常吗?”沈言的情绪很淡,扭曲的事放他嘴里,好像就变得天经地义,“老公,别笑话人家。” 瓦伦咬着牙沉默。 沈言掰开法尔森的手,走向布雷兹。 在沈言和另外两人对话的功夫,布雷兹的表情也有些许变化。 他看着沈言离他越来越近,心里很清楚,沈言不像之前接触过的那样单纯,他很坏,而自己不该沉沦在沈言的漩涡中,被他随意摆弄。 他想要正常的关系,平静的生活,之前的沈言给他营造了这样的假象,吃饭睡觉打游戏,贴在一起看电视,每天聊的东西太简单太普通,无趣的烂片,拍出来会被人质疑水时长。 但这只是沈言展露给他的那一面。 沈言有很多面。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讨厌这样的沈言,会应激,会对扭曲混乱的沈言嗤之以鼻。 第81章 结果却恰恰相反。 沈言越走越近,清浅的薄荷味也渐渐渡了过来,最终在布雷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布雷兹屏息凝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切变得好像很慢,又特别安静,太紧张,以至于有点反胃,被法尔森和瓦伦弄出来的伤藏在衣服底下不见天日,本来没什么感觉,此刻却隐隐作痛。 沈言如果知道他们欺负他,会不会帮他报复回去? 当然会。 他们是朋友。 ——如果他愿意呆在朋友的位置,什么老公、儿子,都不会比他重要。 沈言轻手轻脚地整理布雷兹的领子,缓声道:“布雷兹,你和他们不一样。”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 沈言松手,注视着布雷兹,认真道:“我并不独特,只是卑劣地抢占先机,未来会有无数人比我对你好。” “你不要上我的当。” 空气变得安静。 布雷兹垂眸,像是正在思考。 瓦伦和法尔森也很紧张,他们盯着沈言和布雷兹,暗自祈祷布雷兹信了沈言的鬼话,真的离开旋涡,找别人当朋友。 无神论者的祈祷不过是临时抱佛脚,就算真有神听见了也不赶趟。 布雷兹上前一步,将最后那点距离缩短至无,抱住沈言。 “抱歉,沈言,我和他们一样。” 沈言的背影很沉默,胳膊垂着,被布雷兹强拽起来,环在身上。 布雷兹的目光越过沈言,看向对面的瓦伦和法尔森,当着他们的面,缓缓收紧抱着沈言的胳膊,唇角飞快地勾了下。 “只是朋友,别多想。” - 出别墅时,阮知闲的车后面又多跟了两辆。 受伤最重的法尔森被阮知闲送去修理,布雷兹和瓦伦在沈言的命令下上车离开。 阮知闲目送两辆车远去,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递给沈言。 沈言没有烟瘾,太闹心的时候会来上一根,此刻他没有拒绝。 亮蓝色的火苗腾起又熄灭,烟雾弥散,阮知闲透过薄薄的一层雾看向沈言,“哥,你好像从来不意外我的安排。” “有话直说。” 阮知闲想了几秒,自嘲地笑笑,“算了。” 沈言这才正眼看他,表情很淡,“你是不知道怎么问,还是怕问出来的结果让你失望?” “都有。” “有个屁。”沈言似笑非笑,“想问就问,咱们两个之间,还用得着套话?” 不知道哪个词触发了阮知闲的笑点,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才说:“真的没什么。” 沈言把烟头扔掉,踩灭,转身上车。 阮知闲真正想问的,应该是他为什么这么配合。 从轮船开始就解释不通,他完全可以把炸弹拆了,控制法尔森和瓦伦安分到下船,而不是多此一举地挑衅他,把炸弹送到他面前还说要跟他玩游戏。 在别墅也是,沈言想跑其实有很多种方法能跑,单靠瓦伦手挖就能挖一条地道出去。 可他没跑。 明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还是主动上套,成功让那三个人乖乖听话。 好像并不好奇他让他这么做的原因,也压根不探究他的目的。 正常人不会这样。 问是因为实在好奇,后来改变想法,则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觉得还是自己找答案比较好玩。 沈言望着飞速后退的街景冷笑。 猜吧。 唯一的正确答案在船上被阮知闲排除,就算他自爆说他是穿越者,单纯害怕你弄死我,阮知闲也不会立刻相信。 车里的隐约轻缓,除了音乐没有别的声音。 两人没什么好说的,见了面没互相捅一刀都算彼此家教良好,沈言玩了会终端,感觉没意思,又揣了回去。 外衣口袋里,有个尖刺的什么东西,硬挺挺地硌着沈言的指尖。 竟然忘了这个。 沈言唇角微勾,看向阮知闲,主动道:“我舌头上那玩意,你什么时候给我安上去的?” “第一天趁你睡着,让小机器人弄的。”半自动的车不用太专注,阮知闲转头,“哥喜欢吗?” 沈言:“不喜欢,拆掉。” “为什么?”阮知闲像是真的不解,望着沈言的眼睛带着几分沉沉的阴郁,“哥在别墅里玩的很开心,如果没有它,哥的嘴巴会被亲得讲不出话。” 沈言指尖用力,指尖感受到细微的刺痛,在指尖被刺出血之前松开,突然笑了声,“知闲,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什么?” 沈言飞快地把一枚装饰性的水晶钉拿出来,对着阮知闲的耳垂按了下去。 快准狠。 血珠从伤口溢了出来。 阮知闲没躲。 后视镜中,廉价的水晶钉不规则的切面,在飞快闪过的浮光跃影中,反射着幽幽的绿光。 “一看到就想到你。”沈言贴心地擦掉阮知闲耳垂留下的血,笑眯眯道:“很衬你,漂亮。” 阮知闲眼球轻微震颤,过了一会才挺爱惜地碰了碰因为流血而发热的耳垂,眼睛弯起。 “谢谢哥,我很喜欢。” 沈言无语地把头转过去。 神经病。 这都开心。 - 车子最终停在靠近港口的酒店,红蓝两色的霓虹灯勾勒出大楼轮廓,夜晚反而成了这些不眠不休的机械的点缀。 第82章 法尔森送去维修,布雷兹和瓦伦他们被阮知闲安排在了另一家酒店, 很贴心地说哥很累,怕他们打扰他休息。 本来和沈言订了一间,被沈言不容置喙地撵了出去,只好去四十三层住。 沈言在酒店浴缸里泡澡,终端投影里放着今年上映的电影。 挺老套的剧情,英雄在一区人的支持下拯救世界,最后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也成为神秘的一区一员,享受全部的荣耀和永生。 沈言打了个哈欠,剧情平滑地掠过大脑没留半点痕迹,最后只记得荧幕上的所有人都够帅都美,简直是理想中的完人。 沈言手指泡得发皱,懒洋洋地从浴缸里起来,困意席卷大脑。 法尔森其实挺适合演戏,一节更比六节强。 他要是上岗,不少演员得失业。 连布雷兹这么聪明的人都能骗过去,真以为他是常年不见的继父勃森。 正常莫比乌斯,怎么可能正大光明地和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作对。 也不可能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玩具那么执着。 后来估计有阮知闲在其中调和,不然法尔森很可能骗得布雷兹道心不稳,和莫比乌斯家族一起在大火中焚烧。 沈言都能想到法尔森的话术。 什么你也是莫比乌斯,你也是肮脏的罪人,没人喜欢你的原因是你骨子里就留着肮脏扭曲的血,跟在你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这也是布雷兹和他住一起时,内心最深层的忧虑。 也许真该谢谢阮知闲。 还好布雷兹没事。 沈言找了部轻喜剧当催眠曲,在胡思乱想地睡去。 第二天是被爆炸声弄醒的。 嘈杂的人声并着脚步声在走廊上穿梭,用力拍击门板的动静大的像隔壁装修。 沈言勉强支起眼皮,看了眼昨天忘了摘的终端的时间。 六点半。 哪个势力,太勤奋了吧。 沈言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站在门前等了一会儿,看外面的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并且传来了门锁被鼓捣的声音,叹了口气,开门。 “有事吗?” 门口是两个遮住了脸的男人,裸露的皮肤上有莲花和章鱼纹样的纹身,手上拿着专业开锁的道具,猝不及防和沈言面对面,两人都愣了一下。 左边的瘦子看沈言的态度平静到诡异,忍不住问,“你看不出来我们俩是什么?” 沈言看着他们胳膊上的纹身,调侃道:“你俩是gay?一对?情侣?” 瘦子怒了:“你他妈找死!” 沈言对右边染了黄头发,又黑又瘦的男人的说:“没别的意思,他是不是平时就对你有意见啊?” 黄毛眼睛一眯,上前两步准备打晕沈言,沈言动作比他快,反手夺枪,从后面拦着他脖子控制住他,枪口死死抵着他的下颌,一边感慨愿世界没有改造人和超级机械人,一边对瘦子抬了抬下巴:“你们是干嘛的?” “开锁的。”瘦子双手举起,谨慎道:“你别冲动。” 说话间,阮知闲的信息也发过来了,好像挺急。 【别开门,躲好。】 沈言扯唇,给阮知闲随便回了一句,让他安顿好瓦伦等人别捣乱,而后抬眼看瘦子,“蒙脸的东西还有没有?” “仰慕你们降神会很久了,好激动。” “让我入伙,朋友。” 第35章 明抢 云上酒店第十八层、十九层遭到一百二十二人的劫持。 被劫持者共二十五人。 七区护卫队总署最近本来就忙得要死, 又搞这么一出,蜀长脚后跟直冒火星子。 在查出这两层入住的都是普通人,不存在脚一跺让七区抖三抖的大人物后, 蜀长放松很多, 派了一批刚入局还没什么经验的小菜鸟, 给他们上了几件看似精英的装备, 把他们推了出去。 新组起的莫比乌斯和之前不同,他们更像传统的老贵族, 非常积极地和联邦各部门联系沟通。 蜀长也在此过程中赚得盆满钵满,整个护卫队二十二万人,调去十五万为新莫比乌斯服务。 剩下的警力不多,其他大人物要是还有需要,他这个蜀长大人当仁不让要去帮忙。 所以这种麻烦又难缠的事, 倒也不用太关注。 自然有人帮他把舆论压下来。 蜀长点起一根雪茄,眯起眼睛, 愉悦地思考, 今天该去哪个老婆那里休息。 与此同时, 支援的警车在大街上极速行使。 排斥、贬低机械化改造的社会,想要进入体制内, 所有人的机械化程度都在10%以下。 受到重伤需要移植新内脏或新义体的,必须要签订一大堆文件, 才能在安装后不被踢出队伍。 第一次执行任务的阿德莱,心情却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他今年二十二, 半年通过学校人才引进政策, 直接从十区的普通学生,跃升至七区,成为并不受人爱戴的护卫队队员之一。 他父亲被人枪杀, 母亲辛苦将他养大,他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母亲也被犯罪分子杀害。 本打算成为律师的阿德莱,将全部志愿都填成警校。 他发誓要让所有罪恶无所遁形,让所有伤害无辜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旁边皮肤较黑、比阿德莱大了几岁的方诚叹了口气,拍了拍阿德莱的肩膀。 第83章 “怎么,很紧张吗?” 阿德莱笑了笑,握紧手里的枪,摇摇头,表情却还是严肃的。 棕发、脸上带了点雀斑,看着挺阳光活泼的青年凑过来,揽着阿德莱的肩膀,“蜀长那老油条,派给我们的能是什么好活?做完笔录尽快回来就是了,这工作犯不着让你卖命。” 阿德莱不动神色地抖掉康尼的胳膊,游刃有余地合群,“漂亮街新开了一家酒吧,下班以后去喝点?” “哈哈哈,当然!这次我一定要让你爬着回家!” “到了。”柔缓的机械女音从他们的耳麦中传出: “据目击者报道,犯罪分子挟持人质从十八层转至天台,目前正在等待接应。” “犯罪分子的基本情况由于酒店监控被破坏而无法上传,还请各位小心行事。” 一共派来五辆车,每车八人,出警四十人,留十个疏通过来围观看热闹的,剩下三十个上楼,二十七个留在天台走廊,只剩三个和犯罪分子对峙。 其中就有看着年轻的阿德莱。 阿德莱等人把枪放到地上,平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为首的高大的看着像首领的人,机械义眼滚动,冷笑道:“你们要是不想死现在就滚。” 方诚:“当然不想死,没有人想死,先生,我们能不能谈谈?” “滚!” 首领一梭子子弹打过去,方诚脚边就多了几个洞,蹲在地上抱头的人质全都一抖,首领冷笑,“你们要是敢超过这个子弹的线,或者多说一句,不止你们,这些人质也得死!” 方诚沉默几秒,转头看阿德莱,小声说:“阿德莱,怎么办?” 被派过来的就阿德莱学历高,方诚占着年纪大经验多的优势才当成队长,实际上还不如阿德莱这个刚加入护卫队没多久的。 阿德莱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就见首领旁边长的挺白,留着黑色狼尾的青年,凑到首领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首领的目光在他和阿德莱身上不断转换,最后神情阴鸷扣着那青年的脖子用力往下压了压。 青年温驯地低头,首领这才满意,刀子一样的目光,钉向阿德莱。 “喂!你过来!” 阿德莱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首领从人质里挑了个机械化程度较高的,给他们扔了过去。 “一个换一个,很公平吧?” 阿德莱:“我……” 首领大吼:“闭嘴!双手抱头!” 阿德莱在队友担忧的目光下,缓慢地走过去,成为人质中的一员。 他们人太多,护卫队又吝啬警力,只叫四十人来。 这些人并不专业,装备也没有他们齐全高级,但他们人多,手里又有人质,总部又查不到他们的背景,说服解救就变得十分困难。 最佳的状态是解救全员,最坏的情况是一个都没救出来,而折中的、能给上头一个交代的,则是放弃劝说,直接开枪,能救一个是一个。 其他人也这么想。 眼看着接应的直升机越来越近,方诚忍不住了,正要做手势让走廊里的其他人上来时,那个狼尾青年突然开口: “酒店四十到四十五层放了五个引信炸弹,炸弹与我方人员的生命体征绑定,人死弹炸,冲击力能顶翻楼顶。” 听到这人的声音,阿德莱愣了一下,总觉得一个穷凶恶极的罪犯不应该有这样不徐不缓、娓娓道来的好嗓子。 他悄悄仰头看,在灼眼的日光下,他看到那人弯起眼睛,笑道:“阿sir,你们可以杀杀看,拆拆盲盒。” “运气好,说不定一个都炸不成哦。” - 阮知闲基本不做好事。 数来数去,只有歼灭降神会算一个。 短短三年时间就席卷十二个区,令无数人为了降神而自杀,甚至扰乱社会秩序、干预选举的邪教,最终在另一个通缉总金额高达百亿、同样罪恶的犯罪团伙手上消亡,多少带了点黑色幽默。 这也是阮知闲唯一一次,不以观察人性为目的开展的行动。 当阮知闲的团队里也出现信徒,甚至还想洗脑主力成员时,邪教气数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沈言拉下面罩,把枪放一边,松了口气。 飞艇内部的装饰简洁明亮,被挟持的人质一上艇就受到了优厚待遇,先是松绑,再是道歉,最后直接把人关小黑屋聆听教诲。 现在还是邪教萌芽时期,获取信徒的方式简单粗暴,这一支的首领喜欢搞点先兵后礼吊桥效应,背后的支持者来自一区,资金不是问题。 跟在阮知闲身边,被他放在他安排好的环境中观察,表现得好了就放他多活一阵,不好就弄死。 很累,也很危险。 沈言之前往身上披的马甲差不多都掉光了,底牌不多,在阮知闲眼皮子底下也很难再有点特别行动。 伪装疯批也得有点伪装的本钱,沈言正愁下一步该怎么走时,降神会出现了。 沈言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降神会涉及一区,阮知闲觉得他另有安排,喜欢看戏的小观察家不会轻举妄动。 飞艇的休息区什么都有,沈言和瘦子、黄毛两人激战模拟赛车,打得他俩哭天喊地。 玩多了头疼,瘦子把头盔摘下来按揉太阳穴,黄毛也是一脸菜色。 沈言没什么感觉,把头盔摘下来后,给他俩剥了两颗薄荷糖,自己也吃了一颗。 第84章 一股强劲的清风,直冲嗓子眼。 本来有点困的沈言立刻清醒了,见黄毛和瘦子他们俩也辣得龇牙咧嘴,忍不住笑:“再来一把?” 瘦子摆手:“不不不,我脑浆都快晃匀了。” 黄毛好奇,“哥们,你哪个大学毕业的?这么厉害,特别练过吧。” 沈言:“没上过学,从小捡破烂长大的,呜呜。” 俩人被逗笑了,黄毛又问:“给哥们透个底,你总不能真是捡破烂的。” “真是。”沈言无奈:“环保法案一发布我就失业了,酒店也不是我自己订的,要不是缺钱谁会信教?” “谁那么好心,给你订这么贵的酒店?” 沈言胡说八道:“有个老板说七区缺人干活,我当时营养液都快喝不起,把腰子押给黑医报名,结果偷渡过来以后发现这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看我长得还行就把我转手卖了。” “酒店是买我那人订的,你们要是不来,我就、就……唉……” 沈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声音压低,“这个世界太难活了。” 黄毛和瘦子两人长相一般,从来没受到过这种威胁,别的他们没法共情,只最后一句话直往人心眼子里戳,不由得也红了眼眶。 黄毛拍了拍沈言肩膀,“你放心,降神会是个好地方,跟着老大走,真神会庇佑我们的。” “我觉得也是。”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在后面听了许久的阿德莱走过来,蹲在沈言旁边,主动伸手,“你好,阿德莱。” 沈言也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李云泽。” 黄毛和瘦子警惕地看着阿德莱,“你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阿德莱疑惑,“为什么这么问。”顿了下,又恍然大悟地笑道:“我从小学习就好,很容易领悟知识,先导的教诲简单易懂,通过考核以后就让我出来了。” 他双手交握,左手拇指在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中间夹着左手的食指中指,格外虔诚道:“真神庇佑,永享极乐。” 黄毛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和瘦子一起起身,“小李,你要不要和我们去吃点什么?等到地方有的忙,可能吃不上东西了。” 沈言被阿德莱拉住,于是摇摇头,让他们两个先去。 阿德莱取代黄毛之前的座位,在沈言对面盘腿坐下,“之前跟那个大块头说话的,是你吧。” 沈言:“嗯。” 阿德莱直勾勾地盯着沈言:“我感觉你和他们不一样。” 沈言不说话。 阿德莱脸上的笑容真了几分,突然转换话题,“你多大?” 沈言:“三十二。” “看着不像。”阿德莱支着下巴,“哥,你没骗我吧。” 沈言一听见哥这个字,就想到哥来哥去的阮知闲,有点ptsd地回道:“叫我李哥。” “李哥。”阿德莱的眼神很有侵略性,“你和大块头说了什么?酒店真的安装炸弹了?” 沈言笑:“没安,我不想死人,随便说的。” 阿德莱沉默了几秒,“李哥,你从哪知道的降神会?” 在今天之前,七区的档案里甚至没出现过这三个字,从别的区调也调不出来,在网上查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一丝半点的踪影。 像是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这些人也的确不成气候,就连首领也只是看着凶狠,给他的感觉还没这个满嘴鬼话的青年危险。 李云泽。 也是假名吧。 他装成教众,来这地方干什么? 说不定会是他的盟友。 已经将降神会视为自己政绩的阿德莱,见沈言没有回答的意思,主动将话题引到另一边,拿起头盔。 “李哥,玩两把?” 沈言颔首,进入游戏。 和未来的七区区长打游戏。 不知道谁会输。 第36章 降神教 在天上畅通无阻地航行了六个小时的飞艇, 终于在十三区降落。 沈言赢了七把,输了两把。 出去的时候阿莱德怀疑人生,越发觉得沈言不简单, 像上面派下来的卧底。 套了六个小时, 没套出来任何有用情报的阿莱德, 决定以诚待人。 本来想和沈言一起走的阿莱德, 被其他人拦住。 沈言被提到凶神恶煞的首领身边,阿莱德有点失落地望着沈言的背影, 暗自计划等进了敌人老巢再去找他。 被劫持上船的人在金钱和精神的双重诱惑下,拿到通讯后和家里报了平安,让他们不用担心,也不用报警,以免浪费护卫队的警力。 每个新人后面都跟着三个人, 沈言属于是重点观察对象,被名为拉金的首领带在身边。 拉金没有瓦伦那么高大, 但也算是鹤立鸡群、超过平均线的强壮, 唯一的机械化痕迹是颈后的人机接口和眼睛。 沈言毫不掩饰的打量让拉金无法忽视, 他非常不满地瞪了回去,“管好你自己的眼珠子。” 沈言羡慕:“哥们, 你肌肉怎么练的?我也不想这么没礼貌地盯着你看,但你练得这么好, 我真的忍不住。” 说着,沈言还把袖子撸起来, 忧愁地拍了拍肱二头肌, “它要是能这么猛就好了。” 拉金:“……哼。” 没人不喜欢被人恭维。 在这个打压、抑制机械化的社会,即使改造人越来越多,机械化水平越来越高, 也不会有人打心眼里尊敬改造人,认为他们确实酷得不行。 第85章 三级和三级以下的公民为了劳动不得不做一些改造。 机械改造越多,越脱离健康自然人的范畴,能接受他们的工作就越少。 在斗兽场里,经过全身改造那几个,看着战斗力很强,十分风光,实际也只是上层玩物,活不了多久。 是一区主导的风向。 为什么这样? 如果只是单纯的怕他们生事,那生物改造出来的人,杀伤力也不会比他们差。 生物实验一直进行,大厦的霓虹灯到处都在宣传价格低廉、好像没有任何副作用的生物广告。 试药者更是走投无路的健康自然人最后出路。 沈言隐隐约约地好像抓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就被人带上面罩,迷晕,送进车里。 拉金神情复杂地看着被他搀扶起来的沈言,贴心地帮他往下拽了拽不小心蹭上去的衣服,看在他是健康自然人的面子上,又聊胜于无地从地上抓了两把土往他脸上抹。 但愿别选他当圣子。 这小子……人还挺好的。 - “圣子运往圣堂的过程中不要出半点差错!” “是!主教!” 沈言意识苏醒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句话。 想了想,没睁眼,假装自己还昏着。 脑袋涨麻麻地疼,要是再给他迷一下子,真变弱智他上哪说理去。 明明是这种危险的环境,但很奇异的,沈言没有半点紧张的感觉。 阮知闲真是把他的阈值给拔高了。 在摆脱他之前,和阮知闲无关的任何恐惧,好像也就那样。 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恐怖游戏主播,吃口互联网的饭。 沈言漫无边际地想。 他现在应该是被放在棺材似的箱子里,呼吸时能感受到对面反弹回来的微弱气息,身下的布料质地柔软轻滑,羊毛?绸缎?应该是绸缎。 羊毛的话再会比绸缎更糙一点。 他没穿衣服,至少上半身是没穿的,所以后背才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身下的触感。 外面的人很听话,或者说特别虔诚,一路上没人闲聊,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呼吸声。 五个人,四个抬他,最前面还有一个,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但是有极其细微的机械声。 脑袋的痛感渐渐散去,沈言呼吸平稳,在“突然诈尸吓他们一跳”和“猥琐发育看看他们要搞什么东西”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苟着。 他是完全未经过改造的自然人,连人机接口都没有,被选为圣子也不意外。 按照降神会的标准,机械化程度在百分之十以下的应该都可以,圣子不止有他一个。 原著中的七个圣子,分别对应着七宗罪。 他们作为罪恶的容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教主以罪恶应有的惩罚赐死。 然后宣告高尚的圣子已经代替所有人承担罪恶,教众可以随意享乐而不必愧疚,圣子将在神明降临那天复活,成为神的话事人,传播福音。 老邪教了。 几个圣子有的是被忽悠瘸的,真心奉献,也是真的想通过自己的死亡,换来其他人的幸福。 剩下的全是被迫。 先是洗脑,忽悠上去再说。 实在意志坚定不好洗的还有别的办法。 从家里人入手,上下各数三代,兄弟姐妹父母亲朋,总有突破口。 如果这倒霉蛋家里没人,拿捏不住,那就做局,和帮派联手,让人欠高利贷,被追杀,生不如死。 到时候只能乖乖投奔。 当圣子的最后都死了。 真正信这个的,也被忽悠得献出生命。 真以为在未来的神明降临日自己能以崭新的面貌复活,成为神最亲近的宠儿。 将死亡与美好未来挂钩。 人都没了,还说个屁的未来。 邪教害人不浅。 沈言越想越恶心,感觉这种恶心比阮知闲还要更胜一筹。 被安详摆在身体两边的手,忍不住抓紧。 又松开。 沈言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什么地方,随后是双方完成交接后,沉着稳重的问候语。 盖子掀开。 外面那一圈人发出惊呼。 “天啊,神的造物!神的造物!” “完全没有任何改造的完美人类,纯真得如同婴孩。” “神父,我真的配为圣子装扮吗?” 盛放在白色丝绸和晚香玉和白玫瑰点缀的棺材中的沈言被一个个细长的黑影笼罩,一双双探寻的视线在他身上游弋,不必睁眼都能感受到那令人畏惧、惶恐的炙热。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微微泛着凉意的手,从沈言的脚踝开始,一路上滑,经过小腿、大腿、小腹和肋骨,最终停在他红肿、破皮的胸口那一点鲜嫩的颜色。 捏起、揉捻。 沈言险些被弄得绷不住,用尽毕生演技才让呼吸稳定、没有立刻暴露。 “圣子需要净化。”冰冷磁性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能让人在脑海里瞬间闪过十几个抖s形象,“你们出去。” 有几个还想争取,又说了几句,被旁边的同伙拽走。 那皮质的、带着轻微涩感的手指,落在沈言的眼睛上。 “你可以醒了。” 沈言睁眼,一直处在黑暗的眼睛,被亮眼的灯晃了下,不适地刺痛。 第86章 那只手移了过来,挡住沈言的光线,喟叹似地感慨,“纯洁的羔羊,如此脆弱。” 沈言把他的手拿开,从棺材里坐起,这才发现自己堪称身无寸缕。 薄如蝉翼的白色轻纱,半遮半掩地盖住沈言的下半身,稍微动一动所有隐私就一览无余。 两条轻软的布料绕过沈言双臂,开襟,胸口空无一物,袒露出年轻健康的身体。 沈言勾了下堪称情趣内衣的上半身那几条带子,心想这要是被送去献祭给邪神,就这副打扮,被炒的可能性大于被吃。 但这个世界没有神,沈言的假设不成立。 沈言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怎么净化啊兄弟。” 男人俊秀的眉眼微皱,对沈言这鲁莽的话语很不满意,掐着他的下巴晃了晃,目光冰冷。 “我是你的父,你应该叫我父亲。” 沈言啧了声,不耐烦地拍掉男人的手,嗤笑道:“年纪轻轻辈分就这么大?想当爸自己生去,别逮着个人就叫儿子。” “鲁莽、粗俗。”男人怜悯地摇头,叹息,“未经点化的世人总是如此。” “没关系,我会教你。” 沈言维持叛逆,心里毫不意外。 没错,就这个味。 他人生经历很丰富,也接触过邪教。 他有个在外留学的小侄子被人传教,信得很深,自己在里面信生信死,捐了快五百万不够,还想拉着家里人一起进。 沈言得知情况,特意出国深入敌后看看能不能从内部击破,发现大家都不说人话后,深刻意识到国内外意识形态的差距,没再耽搁,把小侄子救出来,花了小半年才让他变正常。 而不是神神叨叨的谜语人。 沈言故意激怒这男的,主要是想看看他被洗脑到什么程度,有没有策反的可能,一看他这个态度心思就歇了一大半。 已经被腌入味了。 估计是第一批被传染的人。 他不喜欢沈言的态度,眸光微冷,去墙边书架,取出一个盒子。 木盒里装着鞭子。 沈言不是不识抬举的受虐狂,人家鞭子都拿出来了,还搁这傻乐那就太没必要了。 鞭子上缠绕着铁荆棘,很新,在亮得能照亮房间每个角落的灯光下,闪烁着巍巍的寒光。 抽下去肯定要皮开肉绽。 沈言适时地流露出恐惧,攥着棺材的手指指节发白,弱声道:“哥们,我不乱说话,你把那玩意收起来呗。” 被卷成三圈的鞭子,被男人拿在手里,凑过去轻轻蹭了下沈言的脸蛋,“叫我父亲。” 沈言往后躲了一下,喉结滚动,舔了下砖红色的嘴巴,颤颤巍巍地吐出两个字。 “……父亲。”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落在他胸口。 沈言皮肤白,稍微有点颜色就很显眼,法尔森这小子不老实,说是单纯的吃,实际在其他地方也占地盘似地吸吸舔舔,留下了很多印子。 印在沈言的皮肤上,让人浮想联翩。 “不洁。”冰冷的鞭子一一掠过这些痕迹,铁刺刮蹭时带来轻微的刺痛,男人严肃地问:“你是否愿意为自己的不洁忏悔?” 看来这顿打是挨不过去了。 要是能少疼点,那还是少疼点好。 沈言抿着唇,主动挺胸,在男人惊讶的目光下,拽着鞭子往自己胸口上按。 铁荆棘的刺很尖锐,皮肤刺破,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沈言的掌心也疼,但是还不够。 沈言又多用了几分力气,直到胸口的血迹将白纱染红,这才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男人。 “父亲,我知错。”沈言将手掌摊开,让他看自己掌心和胸口的伤,真诚道:“我大错特错。” 转变得太自然。 还没来得及传教的男人定定地望着沈言。 “谎言比淫欲罪孽深重,我再问一遍,沈言,你是否诚心忏悔?” 沈言也勇敢地回看过去,神父打扮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一身肃穆的黑,发黑,眸黑,每一根头发丝好像都写着规矩守礼,纯白的念珠缠着他的手腕,这是他身上唯一的点缀。 黑是黑,白是白,世界黑白分明,非黑即白。 如此怜悯,又如此严肃。 哦,超度众生、无所不能的神的代言。 伟大的神父。 沈言在心里给这男的配bgm和画外音,努力让自己入戏。 适得其反。 赛博朋克世界观还能看到这么复古的元素,无异于在黄金里掺屎。 金子是金子,屎是屎。 差点笑出声的沈言压着嘴角,艰难地调整表情,露出一个非哭非笑的表情,因为有点现实基础,鬼话张嘴就来。 “我生而为罪,又该如何才能得到宽恕?我的父。” 神父沉默几秒,鞭子三次抬起,又三次落下,最终还是没能动手。 他抬起沈言的下巴,深深凝视他的眼睛,再次发问:“你是否愿以神圣的祂之名发誓,你真的知错?” 完全不知道祂是谁的沈言:“我愿意,我知错。” 神父的表情变得宽和,指尖向下,轻轻点起一抹血,在指尖撵开,放在鼻尖轻嗅。 “我没有闻到说谎的味道。” 沈言:……? 哥们,这装的就有点过了。 沈言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友军,只是太入戏,没控制住。 第87章 男人后来的行为,打消了沈言的怀疑。 半人高的台子,沈言坐起来的上半身,刚好到他腰腹。 他把沈言搂在怀中,轻抚他后脑的发丝,神情怜悯柔和。 “神已看到你的决心,祂不会降罪于你。” 他身上有淡淡的沉静的香气,沈言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被宽敕的罪人,模仿法尔森,哽咽道:“父亲,我被原谅了吗?我可以拥抱你吗?我好难过,呜呜呜。” “当然。”男人愉悦道,“我的好孩子。” 沈言的发丝从他指尖穿过,暖融融。 他享受地闭上眼睛,感受无知羔羊全心全意的崇拜和依赖。 难以克制地激动。 . 沈言这两天在圣堂呆着,吃饭睡觉都被看管,用餐礼仪被纠正,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稍有不对神父就会亮鞭子。 这哥们好像很想抽他一顿。 但沈言滑跪很快,眼睛一闭,小嘴一张,巴拉巴拉就是一套丝滑小连招,给人哄得不知道天南海北,抱着他乖孩子乖孩子地叫。 只第一天有伤,伤口也被神父细致地涂了药。 这个时代的各种药品很发达,伤口当晚上就结了痂,沈言痒得要命,想挠,被神父发现以后捆住手,说什么从此往后你的身体属于神,除了神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伤害它。 沈言觉得这个神适合去卖保险,包赚的。 就这么挺着,神父又给他上了一些药,最后痂自然脱落,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沈言总觉得神父好像很遗憾,好像不希望他好得那么快。 除此之外,沈言还差点打钉。 神父说,为了更好地侍奉他们的神,圣子需要毫无保留地对神明打开。 沈言不理解这和钉有什么关系,直到神父从那一大堆华丽闪亮的配饰中找出一条细而长的金链,对着沈言比划了一下。 “很漂亮。”神父赞赏道:“神会非常、非常满意。” 沈言:…… 明明是他很满意。 长得人模狗样的,一口一个为了神为了教众,好像有多禁欲似的。 实则恰恰相反。 后来在沈言极其激烈的拒绝下,才保住了完整的自己。 沈言没有离开的想法,每天跟着神父的节奏走,并不害怕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困在这里,在日复一日的督训下,为了神奉献一生。 漫长的时间感都是神父有意为之,实际上也就过了七天。 沈言在这七天里,头一次穿上稍微正经一点的衣服。 正经只是和之前其他衣服比,现在这个布料还是很少,露出好大一片胸和两侧的腰。 至少裤子是严严实实的裤子,什么都没漏,走起路来也不透风。 沈言一时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今晚的晚宴,不必紧张,只要正常表现就好。”神父对沈言很有自信,“你是最优秀的圣子,没人会比你更好。” 沈言顺从道:“当然,父亲。” 穿过雕花和精致彩绘的长廊,又转了几个弯,终于抵达目的地。 推开沉重的大门,神父向望过来的几人微微颔首。 他们是最后一个到的。 肃穆的大厅中央摆着足够坐下七人的长桌,左右两边各三人,左边为首的是阿莱德,第二顺位空着,估计是给沈言留的。 而一进门就能看到b格猛然提升,和周围座椅格格不入的超豪华宝座。 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他们的神父。 已经落座六人目光不一而同,有害怕,有猎奇,有麻木。 其中阿德莱的眼神最为复杂。 像是再说完了你下海了,又像是在可怜完了你下海了。 沈言闭目。 妈的。 看来看去,就他穿得少。 他知道他代表什么了。 沈言,男,24岁,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还不错。 确诊色欲。 没救。 第37章 圣宴 沈言落座, 神父在他右后方。 阿德莱想跟沈言说话,但碍于晚宴的规矩,只能安静地等待开餐。 钟表的指针停在十二点, 仿佛从天外传来的钟声敲了七下, 一众侍者肃穆地进入房间给他们上菜。 菜品很丰富, 荤素搭配健全, 红酒香味醇厚,长桌摆得密密麻麻, 应该享受这些的客人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垂着眼睛不敢乱动。 不敢吃,不确定。 这地方的肉,会是动物的肉吗? 只有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全程紧盯桌面上的食物,咽了口口水。 沈言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些人。 他左手边是阿德莱, 右手边是个看上去挺文弱的小初中生。 阿莱德对着的人像刻板印象中的大学教授,儒雅端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察觉到沈言望过来的目光, 他也回看了过去, 在沈言的脸上堪堪停留一秒,又迅速将眼神转开, 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人里面,除了他和阿莱德, 就这个人看起来最镇定。 顺位往下,依次是咽口水男、黑长直酷姐、头快埋进胸口看不清人脸的老实人。 房间很静, 所有声音都一览无余, 老实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很明显。 他身后的神父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老实人一个哆嗦, 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和阮知闲完全一样的脸。 第88章 正巧和沈言对视,锋利的眼睛惊慌失措地移开,红着脸重新低头,握成拳头的手拘谨地放在腿上。 沈言:…… 阮知闲一直走bking狂攻路线,是冬天就算冻死了也不会主动戴可爱粉白猫猫毛线手套的那种人。 而眼前这个老实人,顶着这张狂攻的脸,肩膀往里缩,嘴唇发白,丧眉搭眼,本来长相带来的十分凶戾变成了负十,好像谁都能来踩他一脚。 是阮知闲本人,还是世界上恰好真有人长这样,又或者生阮知闲的那个人其实生了俩?双胞胎?克隆人? 原著没写,沈言现在走的又不是原著剧情,不好说。 他仔仔细细地将这人和他印象中的阮知闲对比,很遗憾,他没能从细微的差别中找到他和阮知闲的不同之处。 阮知闲算得上是他的噩梦,忘都来不及,哪还记他的身体记他的脸? 沈言一顿。 如果真要验证,最简单粗暴不动脑子的方法也有。 就是太符合自己目前被赋予的色欲身份了。 没必要。 姑且当没看到他吧。 沈言收回目光,钟声再一次响起,所有人举起高脚杯,在空中虚虚地碰了一下。 “敬我们的神,阿那。” “阿那。” 沈言已经习惯了神神叨叨的调调,非常专注认真地进行餐前祷告,他对面的酷姐嗤了声,随便吃了口蔬菜,把餐具随便一放,擦擦嘴,“我吃完了。” 神父:“你还没有祷告。” “心里告的,你没听到?” 神父:“……” 小初中生抬眼看她,声音细细弱弱:“姐,再吃一些吧。” 酷姐不耐烦,从餐盘里找了个小洋柿子扔她。 不知道是准头不好还是故意为之,最后扔沈言身上了。 沈言脾气很好地把小洋柿子从腿上捡起放一边,看向酷姐,不赞同道:“你很无礼,你不该在神赐的宴席目中无人、兴风作浪。” 酷姐冷笑,“你穿成这样也好意思说,怎么,我们赎罪你陪睡?” 沈言很欣赏这姐们的攻击力,但现在他是信奉神明愿意付出全部的纯洁小羊羔,错愕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仰头寻求他的神父的帮助。 神父按住他的肩膀,神情微冷,“达木,管好你的圣子。” 那个叫达木的神父好像也挺怕酷姐,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道:“小水,神明的厌倦会剥夺你和你妹妹的生命,今日的宴席至关重要,神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祂在看着你。” “人话都不会说就别来教训我,装模作样吓唬谁呢?”陈遇水撩了把头发,“放我和我妹出去,我俩对你们这种无聊的过家家不感兴趣。” 除了口水哥还在干饭,其余人都停了下来,看事态发展。 陈遇木抿唇,声音稍微大了点,“姐,我不回去。” 陈遇水皱眉:“你别告诉我只一天时间你就对这个这个……” 沈言:“降神会。” “……你就对这降神会信得没边了,非得等你底裤都被骗没才知道后悔吗?” 陈遇木不说话,攥着华丽的小裙子,更小声地顶了一句,“不后悔。” “你再说一次!” 陈遇水火气上来,看也不看,随手抓了什么东西往妹妹那边丢。 又丢沈言身上了。 沈言:…… 很难认为你不是故意的。 一块酱汁浓郁的牛排从沈言的胸腹滑落,掉在他的腿间。 还没等他动手,神父就把那块肉捡起放桌上,牵着沈言的手带他起来,对着拇指的戒指念叨了几句沈言没听懂的东西,这才带他离席。 沈言特别注意了一下,那个神似阮知闲的老实人被这变故吓得更不敢抬头,一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 神父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凌厉的眉眼因为隐怒而显出几分阴翳,“专心。” . 沈言被带到隔壁小房间,说是欧式复古石雕木刻,实际整个地堡也都是在赛博科技下撑起来的,房门锁也需要神父的指纹和戒指才能解开。 进去以后,神父带沈言进入浴室,匆匆交代几句,又匆匆离去。 沈言参加晚宴前刚洗过澡,除了料汁那块别的地方很干净,很快就出了浴室。 原本那套衣服脏了不能穿,房间里又没准备睡衣,沈言只好穿上只到膝弯的浴袍,勉强遮着,然后安静地等神父过来。 门被敲了两下。 沈言看过去时,敲击声再次响起,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响亮,还伴随着男人崩溃的哭叫:“开门,求求你开门!” 因为这人情绪太激动,说话声都变了调,听起来不像阮知闲。 沈言走到门口,把耳朵附在上面又听了几秒,除了拍击、哭泣、哀求声外,还有那种巨大生物缓慢移动时粘液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又过了两秒,沈言开门,外面那人猛地栽进房间,沈言顺势看了一眼。 我草。 沈言暗骂,连忙把门关上。 外面有个怪物,形状类似海螺,从洞口伸出数百条用以移动、攻击的触手,影影绰绰的一眼,大概能看到那触手大多数都有婴儿手臂那么粗。 很大,大得极具压迫感,壳壳顶着天花板,行动速度不快,堪称闲庭信步地往他这个方向行动。 从哪弄来的这么丑的生物实验体。 第89章 沈言看了眼时间,从他离开到现在过了不过十五分钟。 酷姐把人惹翻了,拿这玩意震慑一下? 问问。 沈言视线下移,移到地面瘫坐着的老实人身上,他还在哭,哭得浑身发抖,抱着头一个劲地喃喃自己要回家。 沈言冷眼看他,欣赏了一会ooc版阮知闲,把这幅狼狈愚蠢的样子记得死死的,这才赤着脚走过去。 “冷静点,那怪物走了。”沈言不远不近地安慰道:“再哭,说不定人家嫌烦,回头从门缝钻进来给你吃了。” 老实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红着一双眼睛看沈言。 沈言坐床上,看着跪坐在地的老实人,姿态很放松道:“认识认识呗,你叫什么?” “阮知闲。” 沈言皮笑肉不笑:“好巧,我有个判了死刑刚死没多长时间的弟弟也叫这个。” 老实人揉揉眼睛,声音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节哀。”顿了下,又挺好奇地看了沈言一眼,“你呢?” 沈言:“我改名以后叫阮知耻,爸妈希望我别像弟弟一样,丢人现眼。” 老实人好像全然察觉不出沈言的恶意和阴阳怪气,认真道,“对不起,但是我觉得你爸妈有点过分,你作为独立个体,不应该让另一个人的过错成为伴随终生的名字。” 沈言:“……” 你还共情上了。 沈言本来是想给自己放假远离阮知闲,没想到都躲到这儿了,他还能跟鬼似的追上来。 装老实人倒是装的挺像。 跟他学的吗? 刚来那会儿,他的人设就是痴汉老实人。 这马甲他不要了,还让他给披上了。 沈言笑了声,猝不及防地踢了老实人一脚。 这一脚半点没留力,直直踹在他小腹处。 老实人反应不及,捂着肚子错愕地看他,刚说了个“你”,又被一脚踹了回去。 老实人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一直被沈言踢到墙角。 从始至终都没有还手。 他畏惧地望着沈言,连求饶都不敢了。 沈言轻笑,用金墨勾勒出神秘纹路的足,踩在他的胸口,缓慢施力。 老实人喘不过气,轻手轻脚地攥住沈言的脚踝,唯唯诺诺道:“哥,别踩了,疼。” 沈言于是换了个地方。 “装。”沈言的脚底被有些粗糙的布料硌着,比粗糙更鲜明的是顶起的热度,他意有所指地稍微用了点力气,居高临下地看他。 “阮知闲,正常人会因为挨打硬成这样吗?” 第38章 睡觉 被沈言踩住要害的阮知闲, 脸上露出尴尬的窘迫。 “对不起哥,我只是、只是……”阮知闲闭眼,喘了口气, “哥, 我、我有点忍不住了。” 沈言:…… 沈言立刻退开三步, 阮知闲狼狈地起身, 飞快窜进浴室。 浴室响起水声。 沈言在铺了毛毯的地上,用力蹭了蹭脚底, 啧了声。 他都这么刺激阮知闲,阮知闲还稳披马甲,看样子是不打算摘了。 从墙角到浴室那几步简直是影帝级的演技,是个人都看不出除长相外的,他和阮知闲的联系。 沈言的牙齿, 轻轻抵了下舌尖上的圆环。 邪教里的人知道他叫沈言,是因为他们有特别的档案查询手段, 通过对比瞳纹和指纹就能找到他的相关信息。 原本的沈言在船上死了, 阮知闲后来又给了他一个身份, 也叫沈言。 与网络有关的事,阮知闲操作起来并不难, 但他却连名字都没改,直挺挺地用阮知闲这个本名进入邪教, 其实也只把自己的态度展露给他看。 他是阮知闲,但他可以不是。 他只是想看着他, 不会干预他的行动。 原来阮知闲已经对他好奇到这个程度了。 连剧情中原定的天堂岛计划都能暂停, 特意跑到邪教装老实人。 行。 那就看吧。 沈言慢条斯理地走到浴室门口,屈指敲了两下。 “不好意思啊朋友,刚刚第二人格不小心切出来了, 你还好吗?” 里面的水声停了,浴室门突然打开,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阮知闲抿着唇,脸和耳尖还是红的,飞快地看了沈言一眼,低声道:“还好。” 顿了下,又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是我不正常,对不起。” “没事,至少你有自知之明,我那个早死的弟弟那才是真变态,他……” 沈言哥俩好地挎着阮知闲的肩膀,想要趁机造谣,两个神父进来了。 沈言的神父皱眉不悦地看着沈言,沈言收回不该出现在圣子脸上的调侃笑意,严肃端庄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和阮知闲拉开距离。 神父冷傲的目光扫过阮知闲,轻蔑地哼了声,有些粗暴地把沈言拉到他那边,对另一个神父扬了扬下巴,“斯洛,把他带走,我要给我的圣子换衣服了。” 另一个神父金发碧眼,气质和老实人版阮知闲微妙地相似,被神父这么对待也不生气,温和地笑了笑,将阮知闲带走继续参加圣宴。 门砰地一声关上,目送这两人离开的神父,缓慢转动眼珠,看向沈言。 “圣子应保持纯洁,神宽恕你的轻浮和不洁不过五天,你为什么……”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沈言滚滚而出的眼泪,直接把神父干沉默了。 第90章 他一边哭一边疯狂擦拭自己曾挽过阮知闲的右胳膊,哽咽道:“神父,怎么办?我被心中的魔鬼诱惑,竟然敢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oh my god!我有罪!” 神父:“你……” “要切掉吗?这条罪恶的胳膊不该继续长在我的身上。神父,要去圣堂吗?我会好好忍耐不发出任何声响,我愿意在神的面前切掉这条罪恶的胳膊。” 神父:“那倒也不……” 沈言捂着脸虚弱地跪坐,弯着腰,绝望地从指缝中透出泣音:“神父,我好痛苦,求你给我指路。” 神父:“……” 神父的下颌绷紧,而后恢复正常,将沈言扶起来,缓声安慰道:“你足够虔诚,神会原谅你的——圣宴还未结束,穿好衣服,我带你回去继续。” 沈言含泪点头,火速换完衣服,回到宴会厅。 从宴会厅到休息室的长廊地板上,有被粘液腐蚀的坑坑洼洼的痕迹,几个侍者打扮的人正在清扫,表情既害怕又兴奋。 这些人估计刚被忽悠进来没多久,正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 应该是对生物改造了解不多的普通人。 沈言和神父走过他们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恭敬地对他们弯腰敬礼,等他们离开才继续干活。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花纹整齐的地面突兀出现几个大坑,天花板悬吊着的水晶灯掉落在长桌边。 酷姐身后的神父换了一个,她的半边身子飞溅未干涸的血迹。 酷姐脸色发白,瞳孔震颤,惊魂未定。 被弄脏的椅子都已经更换,七人围着已经裂成两半的长桌,场面安静得可怕。 圣宴还在继续。 按照流程,吃完饭以后,七个圣子和所有人的教父,要在教主的引导下虔诚地向神明祈祷,感谢祂赐予的餐食,最后在乘着圣水的圣杯中,滴入自己的血液。 第一次的圣餐就算结束,他们之后的行动不受拘束,他们可以继续在圣堂聆听教诲,专心侍神直到审判日的到来,也可以去其他教众聚集的地方倾撒神的恩惠。 圣宴的桌子已经□□烂了,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没人能继续吃饭,应该开始下一步,却迟迟不见教主的踪影。 被恐惧笼罩的众人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再对安排发出异议。 在极致的安静中,突然出现一个温和磁性的声音。 “我的孩子们,为何如此沉寂?” 所有人转头看去,透过被腐蚀得形同虚设的大门,看到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很简单,甚至比神父更简朴,白衬衫配宽松黑裤,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气质恬静淡然,笑微微地望着他们,伸手推开大门。 他不徐不缓地掠过废墟,在从沈言的那一边经过,在沈言的位置稍微稍微停了下,这才在主位豪华大椅子上落座。 这样端正的一个人,坐到椅子上时却像失去了骨头,斜靠着,翘起二郎腿,轻声道:“继续。” 侍者鱼贯而入,每人手上都捧着一只小小的杯子,尊敬地垂着头,站在圣子身边。 沈言心想,又一款bking闪亮登场。 能坐在那个位置的只有教皇。 但他的声音很年轻,和沈言之前在棺材里听到的,让人把他送去圣堂的那个声音完全不同。 沈言被人采血后,顺着侍者的移动路线,去看宝座上的男人。 那个人竟然也在看他。 对视时,他的笑意深了几分,在侍者将沈言的血呈到他面前时,没有第一时间将血投入圣杯,而是捏着杯子晃了两下,叹息道:“纯粹的信徒,才有如此纯粹的血。” “你很优秀,沈言。” 沈言心里咯噔一跳,抿着唇假装高兴地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幸好之后的流程都还算顺利,那个妖里妖气看着不像正常人的教皇没再做出格的举动,圣子们胆战心惊地完成仪式后,跟着神父离开宴会厅。 回去后,沈言又洗了一遍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身体下沉,只留半个头在水面上,咕噜咕噜地吹了几个水泡后,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全部沉下去。 微长的发丝在水面上海藻般漂浮,十几秒后,沈言破水而出,乘在眼睫上的水珠颤了颤,在他眨眼时滚落。 如此数次。 玩到水变得温凉的沈言起身,随便擦了擦身上亮闪闪的水珠,吹干头发后,躺在床上。 半梦半醒中,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眼睛睁不开,挥苍蝇似地想要将那烦人的声音挥散,指节却抬不起哪怕半点。 那声音还在继续,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将糖果似的,有些硬的东西往他嘴里放。 没有味道,但是融化速度很快。 沈言想把它往外顶时,它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一一部分顺着喉咙吞咽,另一部分从嘴角滑落。 黑影轻缓地擦擦他的唇角,又碰了碰他的唇,微微下压。 本来意识还算清醒的沈言,现在连脑子也变得浑浑噩噩。 “沈言,你是神的宠儿。” “神来宠幸你。” “请你毫无掩藏地打开自己。” “神很爱你。” 男人的声音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雾,沈言听得不真切,唯一真实的是身上触感。 第91章 有一双手顺着他的唇角向下,略过脖颈、锁骨和胸口,直至他最脆弱的地方。 握住了他。 突然加快的速度让沈言闷哼一声,呼吸加快。 他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寸的变化,却没办法分析这些变化的含义。 终于,理智消散,沈言睡去。 - 卧槽。 一觉醒来的沈言,捂着自己酸胀的小腹,下床时因为腿软差点没站稳。 神父在他床边,不知道盯了他多久,见沈言这模样,神情复杂地掺住他。 “神眷顾了你。” “神很满意。” “神为你种下珍贵的子嗣,神要求你之后留在圣堂,在子嗣诞生之前,不得离开。” 沈言险些绷不住人设,被搀着坐回床上后,直接掀开睡衣,看自己的身体。 沈言身上没有任何痕迹,法尔森弄的那点红痕也已经褪去,十分干净。 沈言怔怔地看向神父,不解道:“子嗣?神父,我不懂。” 神父也没有为他解释的意思,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只需三个月,新神将会降临,只需等待。” 沈言抿着唇和神父对视,眼眶发红。 神父以为他是接受不了事实,刚要开口安慰,却见沈言捂住了脸,激动地说: “我竟能为神孕育子嗣。” “何其有幸。” 神父悬在半空的手顿住,最终还是没继续安慰沈言,默默地看了他一会,转身离开。 本次邪教剿灭任务困难重重,身为神父的十三区护卫队第三支队队长方骆深刻意识到邪教对人精神的损害,并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任务。 刚来到邪教的沈言仍有伪装和反抗意识,本想发展成本次行动的下线,不曾想…… 走到门外的方骆叹了口气。 是他在行动中用力过猛,真把人变成了虔诚的信徒。 等任务结束,他会自掏腰包,为沈言申请最好的心理医生。 ——如果他们能活到那个时候。 与此同时。 “祁先生,基因比对已经出来了。” 白衣黑裤的祁丛,把玩着手上的水晶摆件,骷髅随着光线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怎么样?” “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八十。” 祁丛这才来了点兴趣,把资料要过来看。 资料的左上角是沈言的照片,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祁丛直接翻到下一页,越看眼睛越亮。 ——排异状态维持在20%以下,生存水平已超出目前已有数据,适合成为母体。 他就说嘛。 阮知闲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从一区跑出去,原来是找到了更合适的母体。 从十年前就在寻找的母体,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太合适的,以至于生物实验迟迟未能继续推进。 明明有这么多人,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但他们的计划很隐秘,不能公之于众,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百分之八十的匹配度,在一众百分之五十之中,已经算很好的了。 实验体直接抓回来就好,不知道他还在玩什么。 也是,他就这样,在一区的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总喜欢弄点特别的东西。 他在一区呆得无聊,本来只想搞点教会玩玩,没想到阮知闲看上的人,竟然撞到了他的手里。 天赐的缘分。 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他也想一起玩。 祁丛把报告放在桌子上,继续问道:“知道了,继续观察实验体状态和精神情况。” “是。” 黑衣人退了出去。 祁丛直接把腿翘在桌子上,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下,把腿撂下,去房间里换了套更好看的衣服,喷了点香水,又抓了抓头发。 反复打量,确定自己的形象大概能盖过现在伪装状态的阮知闲后,他推门离开,向沈言所在的圣堂走去。 第39章 虔诚的圣子 半夜偷偷搞他的人是阮知闲。 阮知闲的声音不难认, 他也没有隐藏的想法,只是昨天沈言被喂了药,神志不清, 没分辨出来。 全书最强小心眼, 白天被他踩了两下, 心里不平衡, 晚上就要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不知道他怎么做,又做了多久, 完全不讲分寸。 现在都中午了,沈言没办法去外面吃饭,只能搞了个小桌子放床上,硬是给他变成了病人。 阮知闲。 沈言咬紧后槽牙。 他小说滤镜太重,全文对阮知闲的心理描写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都是他怎样残忍怎样可怕,以至于刚穿来还拿了早死邻居身份的沈言, 下意识地有些怕他。 但现在害怕畏惧微乎其微, 占据上风的是恨不得把他绑起来当柴火烧的愤怒。 前两回就不说什么了, 决策失误草就草了,翻车了有惩罚勉强可以接受, 阮知闲服务意识很好,他也不是没有爽到。 这回就太过分了。 阮知闲喜欢他动, 晕了也得把他弄醒再继续,那药让他意识沦陷失去理智, 然后呢? 沈言不敢想昨天晚上的自己有多失态。 勉强冷静下来的沈言, 又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小腹。 一码归一码,阮知闲为了报复早上那件事,炒完就算了, 干嘛还多此一举地限制他的行动,不让他离开圣堂? 第92章 不对。 圣宴结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所有神父都被叫走开会,他的神父跟他说他不回来,还好好叮嘱他祷告和休息。 他九点多起的床,一共七个小时,他身上没有痕迹,神父怎么知道他被人弄过,还信誓旦旦地说他怀了? 沈言后脊梁骨发凉。 有两种可能。 要么昨天来的不是阮知闲而是那个教皇,要么是阮知闲和教皇串通好,早早和教皇说要来搞他,并恶劣地通过教皇让神父告知他怀孕的假消息,想看他反应。 两种可能性勉强五五开,后者因为沈言感觉自己听到的声音的确是阮知闲的声音而略胜一筹。 但是很离谱。 阮知闲不是很讨厌邪教吗?怎么会和教皇有联系? 而且教皇怎么会突然换人?阮知闲安排的?他这就把教会控制起来了? 不可能,这不是阮知闲的做风。 沈言想不通,脑袋乱乱的,叹了口气,恹恹地盛了口粥喝。 门被敲了两下,推开,沈言转头看过去,迎上一张笑吟吟的脸。 虽然在笑,气质也很亲和看上去全无攻击力,像是去乡村扶贫的高校大学生,可那双浅银的、无机质的眼睛,总让沈言觉得他和阮知闲是一样的人。 冷酷无情,傲慢自私。 沈言怔怔地看他向自己走来,红着脸要把床上的小饭桌挪开,慌乱道:“抱歉教皇大人,不知道您会过来,我这个样子真是太失礼了!我这就去收拾,请稍等!” 祁丛把沈言按了回去,浅笑道:“别紧张,只是过来看看你。” 沈言把手放在小腹,面颊飘起自豪又愉悦的红晕,“谢谢教皇大人关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神降下来的赏赐,让神子安全诞生。” 祁丛的目光也顺着沈言的手,落在沈言的身上。 轻薄的丝绸睡衣衣襟开得很大,三枚扣起的扣子,堪堪遮住他的胸口和小腹,软塌塌的褶皱勾勒着他的身体线条,健康又富有生命力。 没有其他痕迹。 圣宴过后,阮知闲特意来找他帮忙,让他支使沈言的神父,在沈言醒后告诉他,他怀上了神的子嗣。 他一听这个就来了点兴趣,刨根问底想打探究竟,还大方地分享了三种让男性生子的方法。 可惜阮知闲的嘴太紧,什么都不说,还让他好奇心不要那么旺盛,老实做他自己的事,别管。 越是这样,祁丛就越好奇。 到底什么人让阮知闲玩得这么起劲? 查来查去,就查出来他可以当母体,除此之外,也就脸还算得上出色,别的称得上是一无是处。 不是他说话不好听,事实如此。 这才几天啊,就对草台班子一样的教会的宗旨、义务认可这么深。 作为一个男人,甚至都不质疑一下怀孕这事的真假,还没显怀呢就已经做好了孕育生命的准备,穿得松松垮垮的。 好像打着神的名义,就能让他做任何事。 轻易就能被骗上床的样子。 蠢死了。 祁丛心中的不屑和讽刺都很好地被他的皮相兜住,笑容柔和,“等待降神这期间,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神父说,一切为了神子。” 沈言目光犹疑,欲言又止。 祁丛:“怎么了?” “教皇大人,我知道孕育神子的责任重大,但是、但是……”沈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剩下的话很难启齿似的,话说一半,强撑起笑脸,脆弱又倔强道:“算了,这三个月我会好好呆在圣堂,没关系。” 让沈言在圣堂呆三个月是祁丛自己的主意,他没打算在一区之外的地方呆太久,看多了普通人只会觉得恶心,圣堂里的人都精挑细选,改造程度在20%以下,他勉强适应。 阮知闲提供玩具,他提供场地,在圈定的范围内玩,很公平,很合理。 玩具就算不满意明目张胆的圈禁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他这么乖。 祁丛看着沈言垂落的眼睫,鬼使神差道:“你想说什么?” 沈言沉默几秒,才说:“我能不能去见见我的兄弟姐妹?” 沈言的档案做得很干净,一看就是阮知闲的手笔,动用了一区的资源才查到原本档案—— 祁丛直接戳穿他,“可是我记得你没有亲人。” 在祁丛探究审视的目光下,沈言叹息道: “作为普通人的沈言的确没有,但作为圣子的沈言,千千万万的教众就是千千万万的家人啊!” “家人们冷吗?热吗?家人们吃的好吗?开心吗?家人们有没有虔诚地为了神在世间行善?” 沈言真情实感,忧心忡忡:“每次想到世间还有万万人仍身处水深火热备受折磨,我简直是心如刀绞,辗转反侧,每时每刻都在遭受良心的折磨。” 祁丛:“……” 祁丛没想到他这个刚搞了不到两个月、教宗教义全由手下人自己做,破破烂烂四面透风的教会,竟然有这么虔诚的信徒。 他还以为大家都奔着钱来的呢。 蠢到这个程度也不多见,阮知闲转性了,专喜欢这种笨的? 不管阮知闲怎么想,反正他是不喜欢。 祁丛想敷衍两句及时脱身,还没张口,沈言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教皇大人,我能离开圣堂,出去见见他们吗?” “当然,在神父的引领下,每周你可以离开两天。”祁丛起身,脸上看不出失望,温柔地拍了拍沈言的肩膀,“沈言,你是我最看好的圣子,请你务必保持,不要让神失望。” 第93章 沈言用力点头,一路目送祁丛离去。 已经放凉了的午餐,被沈言端回来继续吃。 看来限制行动不是阮知闲的手笔。 这人来的时候花枝招展像开屏孔雀,和他接触以后微妙地变脸,看他的眼神、动作,完全没有黏黏糊糊的意思,甚至有点嫌弃。 昨天晚上不是他。 沈言出神地咬住叉子。 所以,从结果上来说,是阮知闲和他合谋,潜入他房间进行报复,这人却出于某种目的,没按照阮知闲的约定走,将他留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阮知闲和他认识,原著没详细描写这样一个人。 除了阮知闲以外的一区人,只有资助人出现几百字,其余全部模糊不清…… 他是一区人?教会背后的资助者?好奇阮知闲在干什么,也出来玩玩看? 沈言眸光微闪。 如果一周之内教皇换回原来那个,他此后不在出现,就可以推定这条线没有问题。 阮知闲受不了不听话的人。 也不喜欢别人和他玩同一种游戏。 .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祁丛,懒懒地斜靠在沙发椅上,飞快地翻看教众资料。 办教会的初心是闲着无聊为了好玩,后来人数渐多,便想借着这个来找母体。 不出意外,全是垃圾。 在沈言出现之前,匹配度最高的是56%,改造程度较低、没有受到很多污染的人一般都是30%。 而教会里面的人,绝大多数都在三十以下,零星的几个能擦到四十的边。 没意思。 他随手关了终端页面,百无聊赖地想着等下干点什么时,门被推开了。 是阮知闲。 阮知闲反手关门,没什么表情地走向他。 祁丛看到他,挑了挑眉,嘲讽到“你玩的那个玩具也太没意思了,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你要是喜欢——” 啪。 消音手枪的声音,有些闷。 祁丛猝不及防,眉心突兀出现一个直径九毫米的洞。 过了两秒,血才从洞里流出。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不具备任何同胞爱和人文关怀的阮知闲,又在他脸上补了几枪。 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看了眼时间, 一分钟,足够意识重新回到祁丛自己的身体。 他拨通通讯,那边匪夷所思地质问他是不是有病。 而他只是甩了甩手腕,把最后一颗子弹也清空,声音很淡。 “老实在一区呆着,别碰我的东西。” 第40章 膨胀了 阮知闲是神经病。 祁丛看着自己终端上被单方面挂断的通讯, 心底的荒谬感越发强烈。 不就是去看了一眼那小玩具吗,他还什么都没干,至于发这么大火? 祁丛冷笑, 把终端收起。 行。 威胁他, 不让碰?他以为他会怕? ……确实怕。 他惜命, 阮知闲要是真被惹急, 像两年前一样发疯,追着他打, 那就不好办了。 明面上不行,暗着来总可以吧。 他不知道沈言有什么好玩的。 如果阮知闲喜欢的是小玩具纯洁愚蠢,毁掉就好了。 至高无上的钱权、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追捧,光这两样就足以让一区之外的普通人沦陷。 变得虚伪、傲慢、狂妄、患得患失。 为了留住这些潮水般扑面而来的快乐,不顾代价, 不惜手段。 呵呵。 阮知闲口味独特,但他肯定受不了这个。 祁丛在终端给联系教会的下级发了几个字。 【对沈言, 有求必应。】 - 沈言的神父方骆, 凌晨三点就被教皇叫去神神叨叨地灌了一堆教会新设定。 他表面上信得很虔诚, 心里恨不得毁灭世界。 傻逼教会阴间作息,24小时全年无休随时待命, 大会小会一大堆,他妈的昨天编的新设定好不容易记住了, 第二天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推翻,朝令夕改不说, 整个教会还不让用电子设备, 一定要叫人面谈,效率极其低下。 谁信谁傻逼。 三天只睡了五个小时的方骆想要毁天灭地,极其优秀的职业素养, 让他没表现出半分怨怼。 他恭顺地低着头,从教皇长篇累牍不讲人话的神圣教诲中,提取关键词。 色欲肚子里的神子至高无上、倾教会之力供给一人,满足他的全部要求,神父是沟通纽带balabala…… 方骆越听越诧异。 沈言,父凭子贵? 男性怀孕对于未经改造的自然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堪堪七个小时,沈言也不可能改造成功。 所谓子嗣,只是侵犯沈言之人的性癖,想看他惊慌崩溃的样子。 或者更糟。 男性不可能怀孕。 沈言信这傻逼教又信得这么深,到时候子嗣没生下来,教会就能以他没能尽职尽责的由头,剥去他圣子的身份,让他成为某个变态的私人奴隶。 圈养起来,直到被主人厌弃。 他在护卫队干了五年,见过很多上层的恶心事,对这些套路再熟悉不过。 ……有求必应。 看现在教皇跟他说这话的意思,好像又不是只想让沈言做奴隶。 奴隶就是奴隶,宠物,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照看,主人喜欢他们打扮得漂亮,却又不允许他们放纵欲望,奢求主人没给的东西。 第94章 而有求必应这四个字能施展的空间太大,背后那人也确实够狂,像是任何都给得起。 去圣堂的路上,方骆一直在琢磨这事,总觉得诡异,想不通。 但是对他有利。 教皇说的如果是真的,那么掌控沈言实际上就相当于掌控了整个教会,做点手脚太容易不过。 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把能送进监狱的人都统统送进去。 到了圣堂大门前,不止为何紧张起来的方骆,深深吸了口气,摸了摸手腕上带着的念珠,告诉自己今天不能立。 推门而入。 圣堂里多了很多对于教会来说,太不合时宜的新宝贝。 上至闪闪发光金银珠宝珍奇异宝,下至游戏仓和各类娱乐产品,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墙。 面对它们,沈言也不知所措,看到神父像看到救星,望着他的眼睛满是依赖。 他往神父的方向很急很快地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对神父颔首,矜持地等他过来。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方骆的地位是低于沈言的。 不知道今天送这些东西过来的人和沈言说了什么,让他从乖顺的小羊羔,生出几根软绵绵的刺。 方骆走上前,低着头对他念了声“阿那”,沈言这才正眼看他,“神父,这是神对我的奖励吗?可是教宗上写圣子应背负世人罪恶前行,我……我配吗?” 方骆严肃道:“沈言,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自怨自艾的话,神子至高无上,世间万物都以神子为中心,你该问的是这些东西配不配得上你。” 沈言有些迷茫地望着方骆,学舌似的,“配不配得上我?” 方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旋即神情温和许多,对着沈言半跪,单手抚胸,表情极其恭顺。 “圣子降生前,您的一切愿望都该被满足,您需得在一切荣誉中安然,这是神降的赏赐。” 沈言的沉默像是在消化神父这些话,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命令道:“神父,能麻烦您给我削个苹果吃吗?” 神父:“当然。” 苹果这种水果实在是平平无奇,神父立刻找了人来,很快几碟品种不同,品相极其优越的苹果,被码得整整齐齐地端了上来。 在沈言观察似的注视下,他流畅地削去苹果皮,长长的完整的一条盘旋着掉了下来。 他将剩下的果肉切块,盛放在漂亮的骨瓷盘中,呈交给沈言。 沈言没吃,“再削一个。” “是。” 又一碟苹果崭新出炉,沈言眯起眼睛,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他在不远处的躺椅坐了下来,支着下巴,“继续。” “是。” 盘子里的苹果越少,沈言脸上发迷茫就越少,削到最后一个苹果时,方骆的手都有点发抖。 沈言的目光落在他微颤的指尖,突兀笑了声。 “我知道了。” 他起身,像一开始很轻易地接受了自己的圣子身份那样,更加轻易地接受了神子赋予他的所有权力。 他走到神父跟前,神父弯腰,他轻轻抬起神父的下巴,颐指气使道:“为我备车,我要出去买东西。” 方骆的心脏渐渐冰冷、下沉,低着头,轻声道:“是。” . 沈言从不见天日的地下城堡呆了小半个月,终于从地下来到地上,一辆线条流畅、科技感很强的悬浮车停在他面前。 沈言先是好奇地摸了摸,随后微妙地放大脸上虚荣心被满足的表情,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坐副驾。 神父提醒他,他蹙眉问道:“虽然我没有驾驶资格,但我怀着神子啊,我想开开看,你去协调一下交通,别让我撞到人。” 神父:“……” 神父:“是。” 在神父协调期间,沈言试着开了下,傻瓜式操作倒是不难,原书作者也说过该怎么开,很快上手。 他没什么表情地侧头看车外的神父,脑袋里一堆缺德事。 不是简单的缺德,是缺大德。 会被绝大多数人指责谩骂,甚至能让阮知闲对他渐起杀心。 阮知闲不参与他的行动,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一区的教会背后的资助人。 可能是和阮知闲发生冲突蓄意报复,想看他堕落,从高洁圣子变成钱权的奴隶。 那就变。 本来就是给自己放假才来的邪教,现在有这种发展,不趁机享受一下,好好玩玩,多浪费。 沈言忍不住笑了下,神父回头的时候捕捉到了他这抹笑容,目光短暂凝滞,旋即一如往常地上了车,坐在副驾。 脱了圣子服,穿着一身高定的沈言自然地睨了神父一眼,“下去,烦你。” 方骆没见过人变脸变这么快,从小羔羊变桀骜刺头好像才过了三个小时。 之前是装的吗? 不,如果是装的,现在应该更谨慎一点,毕竟正常人面对天降大饼,多少得试探试探,以免误入陷阱。 沈言是真信肚子里有神子,所以才心安理得地抱着饼啃。 神父沉默数秒,“可是……” 沈言打断他,眼睛危险地眯起:“我不想听见可是,神父,你话太多了。” 方骆:“……好。” 方骆下车,悬浮车没有任何停留,扬长而去。 他望着逐渐消失的车屁股,拇指轻轻蹭了下自己的指节。 第95章 看来要调整控制沈言的方案了。 - 沈言买了特别多华而不实的东西。 神父转交给他的卡不限额,通讯中也贴心地备注好了不同功能属性的侍者的名字。 沈言直接叫了三十个人来陪他逛街,在商业街最繁华的地段大买特买,还取出大量现金,神经病一样发钱。 赞美他,三千,赞美得特别好的,三万。 极其认同他圣子身份,并且愿意加入教会的,五万。 沈言的行为简单粗暴,大肆宣扬未经报备的信仰组织属于违法行为,发钱发了不过半个小时,护卫队赶到,给他抓了起来。 沈言被抓的时候还是那副小人嘴脸,把一摞摞的钱往持枪护卫队队员的脸上甩,大言不惭嚣张至极地说这些钱够买他们的命,让他们乖乖听话。 如此狂妄的作风,很快就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一堆人在下面评论。 说他神经病,信教信疯魔了,降神会是吧?谁信谁有病。 还有人在下面凑热闹,恨自己今天没出去,希望护卫队网开一面,明天蹲点领一领。 不论如何,沈言和降神会都在网上掀起了小小的波澜,在众人的印象中,留下了淡淡的影子。 被关在监狱里的沈言神情恍惚,像是终于知道害怕似的,搁着监狱大门看对面的护卫队队员,小声道: “我是圣子,我拥有神的子嗣,你们这样无礼,神不可能放过你!” 那人笑嘻嘻地凑过来,警棍威胁性地敲击栅栏,看到沈言脸上的惊慌后,心满意足道:“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你的人什么时候来?” 沈言带的那三十人,都已经被关了起来。 在沈言的命令下,他们也体会到了狐假虎威的快乐,只比沈言稍微有礼貌一点点。 在触犯许多条法令的情况下,他们的保释金金额十分可观,足以让一个普通的三等公民,一夜变回四等公民。 但对这个长得漂亮,但是脑子不好的“圣子”来说,估计也就是洒洒水。 像有钱人家的少爷,全家宠着没吃过苦没上过当,心血来潮想当圣子,家里人就过家家一样给钱。 护卫队队员抓着铁栅栏靠近,伸手把没来得及反应的沈言抓过来,沈言被他揪着,身子后仰,“你、你干什么!” “你刚刚的话冒犯到我,不想遭罪就赔点钱。” 队员怕沈言这智商听不懂他的话,还特意重复道:“赔——钱——” 沈言看了眼他另一只手拎着的那根棍子,瑟缩道:“当然,当然,神爱世人,当然也爱你,你要多少?” “五十万。” 沈言瞪大眼睛,“五十万!你怎么敢的!” 队员冷笑:“你在街上发的钱比这多了去了,怎么到我这儿就没有了?” 沈言:“如果你信教,一百万也可以。” 队员愣住,松手,轻咳一声。 “你们那个教……暗号是什么?怎么信?” 沈言教他做教会里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拇指在上意味着对神的尊敬,十指交叉的瞬间可以聆听神意,放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左手代表无上光荣,来跟我念——” 沈言:“真神庇佑,永享极乐。” 队员:“真神庇佑,永享极乐——什么时候到账?” “等我出去。”沈言看到过来的方骆,架子立刻端起来了,对他招招手:“我的家人来了,父亲,这里!” 刚进来的方骆:“……” 在队员半信半疑的目光下,方骆用未被扣押的终端交了保释金,以及一百万。 方骆的表情很冷,看沈言和另外那些人都已经出了警署,听不见这里的声音,拍了拍正对着终端余额数字发呆的队员,警告道:“受贿超过十万判两到五年不等,你……” “关我屁事。”队员打断他:“真神庇佑,永享极乐,阿那。” 方骆:“……” 事情开始朝着诡异的地方发展了。 . 上面给了两个亿,沈言花一周都没花完。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沈言以降神会的名字,在方骆的建议下正经注册了俱乐部,成立当天办理入会的人突破一万。 沈言给他们每人发五千到一万,最后花了小一个亿,剩的钱不够,让神父去要。 方骆冷眼旁观,也借此机会试探教会背后支持者的深浅。 这一次没给钱。 十三区区长在簇拥之下亲自到访,跟沈言咔咔咔拍了一堆照片。 沈言跟个小吉祥物似地往区长身边一站,让笑就笑,让握手就握手,让主持仪式就主持仪式。 和区长一起来的还有十三区本地的一些有名资本,其中还包括最大帮派莲花市莲子的老大。 老大对沈言赞不绝口,说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虔诚之人,对于失去信仰浑浑噩噩的所有普通人来说,他就是黑暗中的光。 除沈言之外的其余六人也参与到这次隆重的会面之中,比起花枝招展璀璨靓丽的沈言,他们就显得有点平平无奇了。 好像只是为了让他们出来衬托沈言。 一众记者将本次令人感动的会面记录在案,经过整整两个半小时的针对十三区经济、政治及思想发展的一次简单谈话后,终于散去。 之后还有私人宴会,沈言被一众只能在社交媒体上才能看见的十三区大佬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第96章 和斐申有七分相似的莲子老大笑眯眯地拉住沈言的手,说期待他以后能来莲花市,不用带钱,只要你出现,整个莲花市都可以为他服务。 其余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向沈言示好,亲热得好像他就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就连方骆经受过资本考验的老卧底,都忍不住升起几分羡慕嫉妒。 他打量了一下其余六宗罪的脸色。 愤怒和嫉妒是异父异母的姐妹,大的不说话也无所谓沈言那边的热闹,只专注照顾自己妹妹,给她夹菜。 妹妹性格更内敛一点,安静吃饭,只是时不时趁姐姐不注意,往沈言那边看。 暴食更不必多说,挺高个大个子肌肉发达,进来以后嘴一刻不停,双眼放光边吃边感慨阿那的赏赐。 特别老实的懒惰缩在座位上,低着头摆弄盘子里的食物。 刀叉一下一下、缓慢地划烂了餐盘里的肉。 最有上进心的还属傲慢,这哥们看着挺清高儒雅不懂人情世故,实际很有心机,放得下面子,又见多识广,情商高,很快就坐到了沈言更近一点的地方,起到一个捧场的作用。 方骆眼睁睁看着沈言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就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慢慢变得和这些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甚至隐约还有点瞧不起他们的意思。 可怕。 不仅是沈言超强的适应能力,更是因为主导邪教事件那人的背后势力。 能让十三区区长和这么多人笑脸相迎,那人的能量已经大到不是他这个普通的护卫队队长能干预的程度了。 他眸色微暗。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如果就这样任由降神会发展,顺着沈言的心意胡来,十三区破破烂烂的秩序将会迎来毁灭性的一击。 方骆在心中叹气,后悔沈言刚进教的那段时间,没下狠手多训训,让他就算莫名奇妙被碰捧到这个位置上,依旧惧他、怕他,又离不开他。 但是问题不大。 沈言不聪明,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第41章 老实人 宴会结束, 贵客离开,厅内只剩教里的人,没什么存在感的教皇轻咳两声, 让其余六宗罪坐到沈言身边来。 沈言坐主位, 席面上他被劝着喝了很多酒, 皮肤被蒸腾出浮艳的红粉色, 眼睛半眯着,歪靠在椅子上。 都这样了, 还放不下酒,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啜饮,嘴角带着虚虚的笑,眼睛发直。 高脚杯中的酒液就剩下一小点,沈言喝光以后, 盯着透明的杯子看了一会儿,又把杯沿往嘴边凑。 当然喝不到。 他不满地皱眉, 不依不饶地继续做这件蠢事, 一定要从空杯中弄点酒喝。 离他最近, 名为李文托的傲慢,轻巧地取走沈言杯子, 在沈言迷惑又略带愤怒的目光下,飞快地把酒倒好, 原状放回沈言手中。 沈言盯着杯子沉默几秒,慢悠悠地看向他, “你很好。” “我的荣幸。”李文托轻笑。 看李文托狗腿模样, 酷姐陈遇水嘴角抽搐像是要笑,旁边陈遇木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她的衣角,两人对视, 陈遇水硬是把笑忍了下去。 她其实也该去巴结沈言。 邪教管进不管出,这破地方太邪性,她一直想和妹妹一起走,跑了几回,都没能成功。 现在沈言被安排到这个位置上,和他亲近,说不定能换来离开的机会。 教皇将这些人的盘算尽收眼底,恭顺俯身。 “您该回去休息了,除了神父之外,请您再选一位圣子送您?” 沈言支着脑袋反应了一会,看向李文托。 李文托并不意外,温雅地笑了笑,起身要去扶沈言。 还没来得及碰到他,沈言又突然将转移目光,看向在席位末尾那个低着头的老实人。 “让他来。” 老实人突然抬头,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似的,看着沈言不说话。 “他?他不行的。”李文托笑容不变,凑到沈言耳边低声道:“圣子大人,我先前跟您说的事情,今晚就可以帮您做。” 沈言停了几秒,抿着唇飞快地看了李文托一眼,面颊上的红晕更盛。 在他开口答应之前,老实人突然从座位上起身,磕磕绊绊道:“我、我也可以!” 惊讶地目光,汇集到老实人的身上。 现在都知道讨好沈言是实现愿望的第一解法,肚子里的小九九一堆,只是表现得没有李文托那么明显。 唯一不同的就是老实人,他是懒惰,好像连欲望也一起惫懒,从始至终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特别怕死,但是又没展露出太多的求生欲望。 现在积极争取,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却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您应该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李文托温和道:“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吧。” 老实人突然犯倔:“你能做的事,我不可能做不到。” 李文托讥讽道:“您比我更适合在傲慢这个位置。” “我行。”老实人说。 沈言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看向老实人,“那就你,送我回去。” 勉强掩饰好敌意和杀气的李文托默默坐了回去。 被拒绝后太过积极反而会引起厌烦。 沈言喜欢这种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李文托微哂,看着锃亮银盘中模糊的自己的倒影,努力做了做老实人的表情。 第97章 不像。 他恹恹地收回目光,看沈言被阮知闲一把抱起,跟神父一起离开宴会厅。 . 方骆一直忍到门口。 一路上他三番两次地明示暗示让阮知闲把沈言交给他,这憨包硬是装听不懂,三两句就把话头扯开。 看着老实,实则不傻。 甚至很有可能是所有人里最有心机的。 方骆神情微冷,在门前停住,冷冰冰地看着他,直接道:“你可以离开了。” 老实人唯唯诺诺:“可是……我还没有帮他……洗漱……” 方骆冷嗤,刚要说点什么,沈言抬眼不耐烦地对他摆摆手,“你走。” 说完又往老实人怀里窝了窝,没什么力气地催促道:“快点。” 老实人看向方骆:“怎么办?神父,色欲大人让你走。” 方骆:“……” 忍了。 方骆的神情越发冰寒,给老实人开门,不知怎么想的,在门口又站了一会,这才离开。 沈言一进屋就从阮知闲身上跳下来,自顾自地进了浴室。 过了半小时才出来,已经换好了睡衣。 沈言看也没看站在那边的返场电线杆版阮知闲,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今天是真喝多了,身体发软,脑子反应也慢。 教皇让他挑人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他现在懒得想。 这时候再让他装虔诚圣子实在是有点为难,而且他也说不好包括神父在内的所有人,会不会趁他醉酒做点什么。 神父不行,爱立,烦。 暴食不了解,不能用。 陈家姐妹俩小姑娘,不合适。 作为贪婪的阿德莱倒是不错的选择,但是这哥们话太多,心眼也像马蜂窝,他今天晚上不想太费脑子。 李文托的野心肉眼可见,在席上暗戳戳勾引他,意思是他很会,听话,花样多,特别能干。 沈言不知道他怎么就把自己当成gay,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下面那个,想了想还是没反驳,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给他希望,钓一钓,看看他这么上赶着的背后,究竟所图为何。 不止李文托,沈言还在观察其余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是为所欲为的圣子,当然要多薅一薅一区羊毛,给家人们谋点福利嘛。 总之,算来算去,就阮知闲安全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俩人也算知根知底。 阮知闲和他都算不上天生喜欢男人的男同,他们只是恰好、意外、不小心地做了。 要是没别的事情刺激阮知闲,人家也不会来搞他。 沈言放松地陷进床里,睡意渐起。 被子掀开,同样洗过澡,身体热腾腾的老实人从后面贴了过来。 他扣着沈言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力气很大,沈言知道自己挣不开,摆烂地任他搂着,平静道:“你不是老实人吗?装不下去了?” “哥你说什么?我不懂。”老实人:“那、那个男的跟你说了什么?我也可以的。” 沈言无语地笑了声,实在是困,随口道:“他说他特别猛。” 老实人:“……” “说他很能干,可以一股气做好久。” 老实人:“哥。” 沈言慢吞吞地补充,声音越来越弱,“做好久的……家……务……” 睡着了。 阮知闲小心地、轻缓地支起上半身,没什么表情地垂眼看呼吸均匀的沈言。 沈言的眼尾和嘴巴都红,先前在轮船上那次的几杯酒对他来说显然不痛不痒,能拽着他领带挑衅他、差点咬穿他指节的小狗,现在乖乖地躺在他的怀中。 眼睫毛浓而长,薄薄的一层眼皮盖住他带着点琥珀色的、很透彻的眼珠。 很会演,有点坏,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盯了能有一个多小时,阮知闲才缓慢地躺了回去。 降神教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二合一,带着点浅淡的草药香,和之前闻到的浅淡柠檬薄荷味又不太一样。 只有贴近了,贴紧了,鼻子顶在沈言的皮肤上用力嗅闻,才能闻到一点点藏在这些化学制品下的,沈言的味道。 甜的。 糖一样。 . 第二天是神父早早赶来,叫沈言起床。 看到床上被阮知闲抱着的沈言,方骆心脏咯噔一下。 一方面是因为长在他审美点上、这几天又对他很不耐烦的沈言和别人如此亲密,他有点酸。 另一方面则是浓浓的危机感。 沈言是他完成任务的希望,如果有人在他之前获得沈言的全部信任,那他的任务只会是难上加难。 其实昨天晚上他就收到了上面的消息,暗示他可以收手找机会脱身,这事已经不是护卫队能管的了。 他假装听不懂,坚持要完成任务。 那边也没硬要他撤退,微妙地暗示他,让他不要忘本。 神父这个身份和沈言走得很近,方便谋取好处,现在一堆人对他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还在教会的他十分危险,被换掉倒好说,怕的是有人暗杀。 他得在那些人动手前,重新获得沈言的信任。 其实还挺简单的。 方骆脑筋转得飞快,把餐车上的食物摆在桌上时,刻意弄出了一点声音。 沈言迷迷糊糊地睁眼,头发睡得支楞八翘,支起身子后向声源看过去。 第98章 方骆和他对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放下手中的活,快走两步走到床边,撩开沈言的额发,控制着他的脑袋,拇指重重按住他的眉心。 沈言被按得脑袋疼,挥手打掉方骆的胳膊,不耐烦道:“你大早上的吵醒我不说,怎么还发疯?” 方骆如梦初醒地松手,表情严肃地看向沈言旁边的,冷酷道:“你出去。” 老实人懵懵懂懂:“什么?” “沈言,让他出去,我有话对你说。” 方骆突然转变的态度,令本来还满脸烦躁的沈言神情微变,“怎么了?” 方骆坚定地命令:“让他出去。” 从沈言“怀”了以后,再也没被人用这种冷硬态度对待的沈言不再犹豫,直接把阮知闲撵了出去。 等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沈言才有些忐忑地问:“我的父,怎么了?” 方骆在心里默默给沈言道歉,随后靠近沈言,逼问道: “你昨天干了什么?”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肚子里的神子了?” 沈言惊愕。 方骆上前两步,手掌贴着沈言的小腹,微微施力,神情更加冷酷。 “沈言,你弄丢了神子。” “除了我,没有人会原谅你。” 沈言怔愣地望着他,心中感慨,这哥们真的有点东西。 威逼利诱,神父给不了利,威逼倒是很简单。 邪教制度混乱,瞎编已成常态,神父这个身份很方便瞎编。 神子本来就是莫须有的,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方便各方行动。 但笨蛋圣子不知道,真以为自己怀了,也是真觉得怀了神子的自己至高无上。 一开始沈言单纯是因为怀了而高兴,可被人恭维后,人性的虚荣和贪婪复苏,神子也变成了他舒适生活的工具,信仰被权钱动摇,变得不虔诚。 正因如此,当权柄被人收回,他才应该—— “你胡说!”沈言浑身发抖,说不好是气的还是怕的,用力去推神父,把神父推了个踉跄,换身想走,六神无主道:“教皇呢?我要找教皇!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方骆一把把他拽了回来,刚刚被沈言推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心中惊诧沈言竟然这么有劲,面上不动声色,飞快道: “我是你的神父,我负责你和你肚子里的神子,我当然不会骗你害你,可这件事如果让教皇知道,我们两个都会死!” “怎么会这样……我不信!” 沈言捂着脸浑身发抖,过了几秒突然抬头,抓着神父的手腕,乞求道:“父亲,我的父,求你救我。” 方骆很不道德地欣赏了一下沈言此刻绝望的样子,旋即叹了口气,轻拍他的肩膀,声音柔和:“我的孩子,我方骆以阿那的名字起誓……” “方骆?”第一次听见方骆名字的沈言,突然打断他,“你叫方骆?” 方骆的档案也被局里找人做过,他的经验履历被迁移到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此刻很坦然,笑了下,“当然,我竟然没有机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沈言:“队号656687,十三区第三护卫队队长?” 方骆:“……?” 转瞬即逝间,有人马甲掉了,新新马甲诞生。 “我是你上级,队号00056。”沈言无语地拍了拍这个未来邪教发展后期被阮知闲残忍弄死的教皇的肩膀,叹息道:“小骆,你很敬业,只有一点我不得不提一提。” 方骆:“……您说。” 沈言隐秘地看了他那个地方一眼,“都是同事,希望你以后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保持分寸,不要随时随地这么……” “激动。” 第42章 24k纯坏 沈言这回是真冤枉方骆了。 方骆从小精力过分旺盛, 对于好看的喜欢的总会微微一立,二十多年来被人骂过不知道多少次变态。 工作以后花了挺多钱治,可惜在不改造不伤身的情况下治疗方案太少, 又贵, 最后没办法, 只好一狠心找人给自己定制笼子。 鸟笼不久前坏了, 昨天才修好,今天戴上以后才来找沈言, 刚刚拉扯时碰到,的确是硬的,但硬的是鸟笼不是他。 太尴尬了。 方骆还以为神父袍宽大看不出来,没想到人家全知道。 而且还这人还是自己上司。 队号少一位,意味着他来自五区以上的护卫队。 甚至是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方骆这老油条也忍不住满脸通红, 想到之前对沈言做的事,更是忍不住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让领导管他叫爸。 捏领导扔子。 想给领导打钉。 在心里悄悄骂领导蠢, 还想着要控制领导。 除了最后那个是人之常情外, 另外那几条也太窒息了。 方骆觉得自己可能很难再对沈言立起来了。 方骆实在是受不了这极致的尴尬, 五脏六腑都快尴尬得萎缩了,捂着脸抱着头原地蹲下, 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把自己团成好大一团,痛苦呻吟:“领导, 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蹲在地上的方骆, 沈言故意转移话题, “没事小骆,我理解。” 顿了下,也蹲下来, 拍拍他肩膀,“你不再问我点什么确定我的身份?只是队号就让你这么信我吗?” 方骆抓着头发,虚弱道:“我在队里一直干卧底,队号刚发下来就被转交了,除了我直系上司之外没人知道这事。” 第99章 说完又长长地叹息一声,抬脸看沈言,“我觉得没有确认的必要,您现在这个位置要是想对我动手,压根不用跟我说,杀了就杀了,既然和我相认,我至少能确定您没有站在我的对立面。” “不用这么客气,保持原状就行,免得叫得顺口到外面露馅。”沈言确定方骆不是演的后,把人扶起来,“我这边的任务和你不太一样,信息不同,我希望你将搜集的有关教会的所有资料都告诉我,咱们俩交流一下。” 谈到正事,方骆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严肃道:“是。” . 教会内没有电子设备,所有情报只能口述,幸好方骆不是太啰嗦的人,总结得简单明了,聊了一下午,就足以让沈言清晰教会内部的人员构成和其他几个宗罪的基本信息。 沈言十指交叉,垂睫沉思。 大概要一年半以后才开始发力、出名的教会,现在因为他的原因,已经开始被人熟知。 全是骂名。 就算是俱乐部里的人,也只是觉得教会人傻钱多,来薅羊毛,远远达不到真正的信任。 背后那人应该不会愿意见到这样的发展,这几天应该会有所动作。 在超级资本和专业团队的宣传运作下,想要扭转风评,让至少一半的人选择支持他,还是不太难的。 所以现在他做的这点坏事远远不够。 沈言露出一个憋着坏水的笑。 他有很多小想法,嘿嘿。 坐在沈言对面,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的方骆飞快地看了眼沈言,又飞快把目光移开。 涨。 唉,不喜欢是假的。 就算是顶着领导这个顶级debuff,也碍不住他对沈言外表的喜欢。 有很多超尺度的画面闪过方骆的脑海,被抑制得有点疼的方骆皱眉,不动声色地喝茶压火。 沈言看他杯子空了,自然地给他倒茶,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流入杯中。 “铲除降神会不难,难的是除掉别人心中的妄念和背后支持它运作的资本,我这趟下来的主要目的是后者。” 沈言将茶壶放好,看着方骆:“但说实话,这个教会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甚至可能和一区有关。” 一区是制定规则、掌控规则的地方,五等公民政策也是由他们制造出来的,但他们本身不受这些政策约束。 听说一区人生理构造和普通人不一样,但具体怎么不一样也没人知道。 只是敬畏。 方骆沉默几秒,“那任务还要继续吗?” “你怕?”沈言抬眼看他。 方骆摩挲指节,神情复杂道:“算不上怕,只是觉得成功率很低——不管是你的任务,还是我的,都很低。”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值得我们继续,更何况现在才刚刚开始,事情还没发展到绝境。” 沈言起身,走到方骆身边,鼓励性地拍拍他肩膀。 “能卧底这么长时间的人不可能是平庸之辈,我能看出来你和别人不一样,方骆,你足够正直,脑筋也很灵活,有你与我一起做任务……”沈言顿了下,声音放缓,很柔和道:“即便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概率,也足够。” 沈言观察方骆的神色,看他目光渐渐坚定,神情动容,知道自己这口鸡汤喂得不错,这才继续道:“今天就先这样,你早点休息,明天和我一起去克隆。” “克隆?” 沈言叹气:“我应该会死很多次,多做点自己以防万一。” . 克隆技术违反人性明面禁止,但很多私人生物研究所都在偷偷做这个生意,价格昂贵,并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 沈言把自己的意图和莲子老大一说,老大一口答应,说可以可以没问题,要多少有多少。 沈言给自己做了三副克隆身体,交付时间在两个月之后,老大说得把意识上传才能激活。 沈言没传,推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真传上去变成数据,不安全。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即便是克隆的身体也一样。 外表看着没区别,但各种报告显示,这些还未激活的身体,其实和沈言都有微妙的不同。 做完这件事的沈言没再去街上发钱,回去好好休息,缓了几天后,直接开银趴。 本该隐秘的、连续开了七天七夜的银趴,在沈言“不小心”的情况下,被人拍到内部视频和图片,发到网上去。 配合着与豪门相关的惊爆标题,一经发布,瞬间引爆全网。 其中点赞评论最高的是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 摄像从左到右平滑扫过,让人看清这个大房间里蛇一样纠缠起来的许多人。 最后将画面定格在角落处的沙发。 背对着镜头,跪坐在另一个青年身上的人,赤裸着上身。 两人连接的地方被厚重的袍子挡住,位于上位的那人缓慢起伏,背部的肌肉均匀舒展,闪烁的昏暗灯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画面亮起又变暗。 一双大手握住他的腰,扣紧了,用力把他往下按。 那人猛地抖了一下,像是受不了这刺激,猛地仰起头,浑身痉挛似地发抖。 拍摄视频的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将视角转到正面。 在拍到那人的脸的瞬间,视频中止。 短短的一帧,只够让人捕捉到他那双朦胧、沉醉于享受的泪眼。 第100章 沉浸在视频迷乱荒淫氛围中的网民咽了咽口水,拖动进度条想再看一遍,却发现视频已被删除。 有人经验充足,边看边保存。 删了发,发了删。 这一小截一分钟不到的视频,很快在全网流通。 有些逍遥法外的黑客仍觉不够,明目张胆地上降神会俱乐部的留言板上留言。 说太喜欢了,圣子真好,他们也想入会,还问圣子胸怀宽广宽容大量能不能也让他们干一干。 还贴了沈言先前和十三区大佬的截图,单独把他裁出来,和视频最后一秒的清晰修复人像对比。 完全是一个人。 短短几个小时,失态就已经发酵到不可控的地步。 除了沈言之外,其余参与银趴的人也被扒了出来。 有很多看似光鲜亮丽、温文尔雅体察民心的社会名流,在视频中却极尽丑恶。 大家都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但在摇摇欲坠的社会道德观下,所有人都还装一装,做坏事也找个由头。 现在最后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大家演都演不起来,往日积压的怨气和怒火狂欢似地爆发出来。 随着这个视频的出现,更多似真似假的猛料爆出,群情激奋,当天下午被送进监狱的就有十个,护卫队公告说正在彻查此事,会给无辜的人民群众一个完美的交代。 勉强安抚了人们的情绪,热度也不再恐怖地继续上升。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沈言,刚从专门定制价值一百五十万的大床上醒来。 他揉了揉眼睛,这七天演得他也够累。 视频里的另一个人是阮知闲,俩人没真的做,只是借位演一演。 控制身体表现出那种状态,比真的做还要累一点。 沈言捏了捏肩膀酸痛的肌肉,摇铃让人进来。 十几个侍从端着各式各样的早点围在沈言床边,脸色发青的教皇跟在最后,等沈言洗漱好、吃完饭,才把派对内部视频被人泄露出去的消息,告诉沈言。 “总之,现在外面对降神会的印象跌至谷底,您的朋友们也颇有微词。”教皇努力维持表面的和蔼:“圣子大人,为了日后发展,我已经为您联系记者发布会,讲稿也写完了,您……” 沈言懒洋洋地打断他,“让我道歉?” 教皇隐忍再三,实在是受不了沈言这段时间过分离谱的作风,小声地阴阳怪气,“只是做戏给别人看看,毕竟除了这次事件,您还无故炸了两栋大楼,打得好几个普通路人濒死……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沈言轻笑,“有人不满吗?” “是、是的。” “那就把不满的人抓起来。” 沈言勾起脖子上的项链,捏着底端用宝石和黄金铸成的亮闪闪的首饰,放在唇边轻吻。 “都杀掉,让他们去找我的神谈。” 第43章 24k纯坏(二) 降神会的圣子色欲是个疯子。 银趴事件发酵后, 这人不仅没有紧急公关开发布会道歉,也没有装聋作哑老老实实地装死等热度过去。 他逆天而行,让穿着黑袍白衣的教众跑到反对、攻击他的人的家里去, 大张旗鼓地传教。 传教。 听着很温和的两个字。 只是听着温和。 单看他派出去的那些人的形象, 就知道他不过是打着传教的幌子, 进行武力震慑。 一个教会的信徒全是一米九几、凶神恶煞并且训练有素的壮男壮女的可能性太低。 有不少人看到他们闯进别人家里, 把浑身是血的居民拖出来,扔垃圾一样扔进翻斗车里。 悄悄录下这个片段、ip来自同小区并将之发到网上的账户, 第二天就迎来注销。 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十三区的确混乱,犯罪率极高,每天都有人横死街头。 晚上九点以后,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又或者是当地颇有声望的人物, 一般不会单独出行。 但罪恶都市的一切都藏在黑夜之下。 没人会嚣张成这样。 上一个在网络上引起十三区大范围讨论的,是莲子老大的儿子。 后来他给受害者道歉、跪下来哭着求原谅, 被严加保护一段时间后, 还是暴死街头, 死不瞑目。 莲子老大的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俱乐部的圣子? 他就算再有实力, 碰了十三区其他人的蛋糕后,还想滋润地活下去, 基本不可能。 他什么时候死? 不知道。 但是快了。 被泄露的视频惹怒的人很多,别人不知道, 至少即将迎来换届选举的十三区区长不会善罢甘休。 群众们对降神教的关注, 在沈言发布一条日常vlog后,达到顶峰。 视频的开头,对准的是位于万色玻璃花窗下, 蒙着黑布、隐约能看出轮廓的神像。 神像之下,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华丽的神袍,纯白的长袍,用金线和宝石点缀,在穿过玻璃窗进入室内的彩色阳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 因为太过亮眼,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竟然不是高大的神像,而是位于画面正中的那个人。 镜头缓慢贴近,旋即摄像头切换成正面。 沈言的脸上用白色的特殊颜料画出奇异纹路,自眼下延伸至下颌的那道,看上去像留下的泪。 他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几分钟后,才缓缓睁开双眼,露出颜色较深的琥珀色的眼睛。 第101章 他依旧没有看镜头,径直走到神像跟前,将黑布一把扯了下来。 镜头再次拉远。 神圣的大理石雕像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圣堂,它垂眉敛目,手掌虚虚地轻碰他平坦的小腹,神情悲悯动人。 看到这的网友齐声卧槽。 离谱。 怎么会有人自恋到这个程度,把自己做成这么大的雕像? 然而整个视频的槽点不止这一个,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人一草又一草。 肃穆昏暗的神堂一转,变成阳光明媚的户外。 近景,草地铺得很平整,有几个人在上面踢足球,踢得特别卖力。 画面切换,沈言穿着稍微简单一点的衣服,对着镜头说:“这是我们教会的活动,我们的神喜欢看我们健康活泼的样子,所以它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 说着,镜头又对准足球场地,这次能明显看出,拍摄接下来这段画面的是沈言本人。 他坐得有点远,场上正在踢球的人变成了模糊的小点。 蓝方进球。 很细微的滴声后,红方的一个小点突然炸开,在绿色的草地上摊开一片血雾。 听不到任何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年轻好听的声音再次出现,是一声轻笑。 “可惜,神不喜欢废物。” 短暂的凝滞后,新人加入,这些小点又重新动了起来。 这一次是红方进球。 死的依旧是红方。 “他精湛的足球技术,让神明都忍不住侧目。” “神说要见见他,如此殊荣,让人羡慕。” 沈言又将画面对准自己,表情柔和: “除了健康的足球赛外,我们还有更紧张刺激的篮球赛、格斗赛等多种多样的比赛。” “在降神会中的每个人都能得到他们的幸福。” 画面再次转换,是沈言本人和五大三粗、穿着黑袍的教徒们,一起去传教的场景。 教徒负责开门,把满脸惊慌的人拖到沈言面前。 他们强行按着这些人跪在沈言脚下。 有人咒骂挣扎,有人浑身发抖,有人表面沉稳向他道歉,求沈言放他一条生路。 无论如何表现,明显的剪辑卡顿后,这些上一秒还求生欲望很重的人们,下一秒突然切换他们的上半身特写。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伤痕,看不出被胁迫的样子,望着镜头安详微笑,语气平静地说: “真神庇佑,永享极乐。” 这部分的内容持续了五分钟。 看到这里的网民们,被诡异得退出去缓了一会,才敢接着往下看。 视频即将结束,最后这部分,沈言将拍摄重点放在了和他一起进来的其他圣子身上,以一种介绍宠物似的口吻,向其他人介绍这些圣子。 可以看出,这些圣子也不是真正愿意呆在这个地方,除了个别几个,其余人看着镜头的眼睛里全是无奈和警惕。 其中有个金发碧眼,名叫阿德莱的年轻人反抗得极其激烈。 在沈言拍他,让他自我介绍时,刚开始还好好的。 后来突然发难,猝不及防地冲向沈言,手中的银制小刀在画面中寒光凛凛,目光坚定动作流畅,如一名知晓自己命运,却还是要为了自己理想赴死的英雄。 这个画面仅仅闪过一帧,但对于带着显微镜看视频的网友来说,也足够他们扒出这人的身份背景。 七区的护卫队队员,在队期间荣誉无数。 父母是十三区本地人,后搬至十区,在十区老老实实做餐饮生意,生下他以后的第二年,父亲遇害,十几年以后,母亲也离奇死亡。 失去双亲的阿德莱才刚刚十七岁,依旧自立自强。 昂贵的大学学费不走贷款,据他的室友反应,此人在校期间极少出现在寝室,每天睡眠时间维持在三到五小时,在正经的学业之外,每时每刻都在打工赚钱,没一秒钟闲着。 善良、勇敢、正义…… 完全符合人们对英雄的想象。 在知晓阿德莱的相关信息后,网上不敢讨论沈言的人,都转去讨论这个勇敢的、不小心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的圣子。 关于他的视频戛然而止,不像其他圣子最后还说“阿那”作为结尾,很多人都猜测他可能遇到不幸,被沈言这个残忍至极的恶棍给弄死了。 vlog发布后的第二周,沈言发布的新的公告,似乎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圣子失格,降神会决定挑选新人成为圣子。为了更好侍神,本月的最后一天将开启圣子选拔,圣子报名将在三天后开启,有意者请登录网站进行报名。】 【真神庇佑,永享极乐。】 【阿那。】 - 柔软的真丝绸缎铺了厚厚一层,华丽又柔软的真皮沙发边跪着几个长得不尽如人意的男人。 他们双手捧着银质托盘,盘子里放的是当季的新鲜水果和各式各样的甜品、零食。 沈言都不用说话,只是动动手指,这些被方骆调教得很听话的恶徒,就会老老实实地更换位置,让他轻而易举地拿到他想吃的食物。 沈言叼着肉干缓慢咀嚼,在几个破解了的,私密性挺强的小网站上高速冲浪。 ——十三区的事就没人管了呗,准备跑路了,有没有朋友想一起走? ——理智讨论,降神会背后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