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当救世主》 第1章 [魔幻] 《在末世当救世主》作者：半笔生花【完结+番外】 文案: 【会借用一些克苏鲁元素。】 【全书女主最强，人类战斗力顶级天花板。】 【全文架空，勿考究现实。如有雷同，纯属偶然。】 那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天，网友在微博刷着八卦，学生在学校苦命补习，打工人在为黑心老板挣钱。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赵曦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大学生，运气好混进了人类的避难所——钢之城。 本想咸鱼一生，但莫名其妙被选中进了死亡率最高的地面探索组织——前进者。 在末世稀里糊涂成为了救世主，但没成功。 这就很悲催了。 ［末世之中，前进者的少年们以永不屈服的挣扎和永不磨灭的热情为人类开路，他们的灵魂将永远在人类星空里闪耀。］ —— 内容标签： 末世 女强 爽文 正剧 克苏鲁 群像 主角视角:赵曦 配角:夏千代 单冰乐 一句话简介：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立意：于逆境永持一颗勇敢无畏的心。 第1章 你好，赵曦！ 2025年6月25号下午四点，末日黄昏降临，这是全人类永远铭记的一个时间。 - 下町区，2027年。 “这里是混乱之都——钢之城。欢迎您来到下町区，祝您在这里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机械女音不断回响在整个下町区。 一个少女从黑水街冲了出来，飞速奔跑在积水还未消散的马路上。 宽大的黑色外套遮挡住了她的脸，她脚步轻盈迅捷，后面三个大男人都追不上她。 突然，一个小女孩从巷口冒出来，赵曦没刹住脚，直接撞上去了。 后面的人还在穷追不舍，赵曦犹豫两秒，将怀里的面包抽出来一片，塞到小女孩手里，顺带揉了揉她的脑袋。 赵曦看了眼路，毫不犹豫地踩上铁架，一手抓住铁栏翻了身跳进了缓缓行驶过去的旧缆车。 转过身来，露出那双黑呦呦的眼睛，站在旧缆车上俯视他们，清冷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嘲讽那几个追捕她的男人。 带头的那个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脸都气红了，“你个小偷，你有病吧！我和你有仇吗？！你等着！你给我等着！不抓住你我跟你姓！” 赵曦闻言，认真地大喊道，“我姓赵！赵曦的赵！”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黑衣姐姐，心道，她好帅。 赵曦已经饿了三天了，她是偷渡进钢之城的，没有身份卡，连工作都找不到。 想不被饿死，只能偷点面包吃。 面包被一股脑塞进嘴里，柔柔软软的，还有种奶香味。 这让赵曦想起了末日黄昏前的时候，那个时候，妈妈也总是给她亲手烤面包吃。 钢之城是亚洲最大的地下城，占据340万平方千米，供养了近七千万人口。 这是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它是人类生存的希望。 赵曦坐在废弃厂边上，这是下町区的最上空，俯瞰着整个城市。闪烁的霓虹灯，拥挤混乱的楼层，残破不堪的建筑物，仿佛来到游戏里的赛博之城。 这样一座魔幻又美丽的城市，从罪恶与希望交织的血泪中野蛮生长出来。 非自然的太阳光渐渐黯淡下去，人工降雨又开始了。稀稀拉拉的小雨不停，浸入生锈的破旧铁厂里。 赵曦撑开透明伞，这是她偷面包时顺手拿的。 整个钢之城都是由钢铁建成的，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绿色，只有远处断断续续闪烁的红绿□□牌漏出一点光。 赵曦打着伞，刚到黑水街巷口，就被人拦住了，手腕上突兀得多了副手铐。 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女警靠在墙上，就等她自投罗网。 赵曦认出了她肩膀上的徽章，那是安保部警卫员的标志。 中间是十字架的标志，两边是天使洁白六翼。 最近黑水街出了个面包少女杀手，每三天偷一次面包。刚开始还雨露均沾每一个面包店，后来只固定偷老刘家的面包。 特征很好认，黑外套工装裤白色运动鞋，而且身手很好。 岳菲蹲了这么多次点，才摸清楚人的路线，早早便守在这里。 “身份卡拿出来我看看。”岳菲说。 “没有。” 岳菲皱眉，“你偷溜进来的？” “是。” “名字，年龄，籍贯。” “赵曦，19岁，华北历城人。” 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刺头，没想到这么乖巧，一点都没有反抗。 岳菲将人带进了安保部，看了眼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不满道，“把帽子摘了，把脸露出来！” 赵曦手一顿，在铁链手铐碰撞的响声中，露出了那张白皙清瘦的脸。 帽子摘下，一头如天鹅绒般细腻柔软的银发倾洒下来，在雨雾里明亮动人。 染发是染不到这种程度的。 银发少女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岳菲这才发现，女孩眼球其实是黑紫色的，那双眼睛里面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神秘又梦幻。 那头银发，那双星空眸，怎么看怎么不像人类。 岳菲神色紧张起来，将腰间的扫描仪抽出来，在女孩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第2章 赵曦好奇地看着扫描仪的激光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描，问道，“这是什么？” “感染者身上会分泌一种x-r的物质，这是来检测那种物质的仪器。”看着扫描仪依旧显示绿色，岳菲这才松口气，开口道，“你把衣服脱掉。” 闻言，赵曦猛地后退两步，双手紧紧抱紧了胸。 岳菲：“……没别的想法，检查你是不是感染者而已，你进钢之城的时候没被检查过吗？哦，忘了，你是偷渡进来的。” 赵曦手被拷住，不方便行动，只好乖乖将胳膊举起。 白色短袖被推了上去，露出了细腻的皮肤，和昏暗逼仄的检测室形成了一白一黑的冲击。 2025年6月25日下午4点，末日黄昏来临。 火山，地震，洪水，瘟疫一系列的灾难将人类几千年的文明毁于一旦，伴随着灾难降临的是外星怪物。 大量的外星怪物侵入地球，但它们无法在地球上存活，只能寻找寄生体。作为地球上最高等级的生物，人类首当其冲。 一旦被怪物感染，不仅会被侵占身体，还会被侵占意识，彻底成为外星怪物生存在地球的寄生体。 成为寄生体后，身体便会停止生长，变成活死人。 感染者的后背都会出现v型疤痕，这是区分人类和感染者的主要标志。 赵曦的后背也有疤痕，不是v型，而是两道长长的划痕，从肩胛骨一直衍伸到腰部。 淡粉的疤痕不像是从外部砍伤的，而是仿佛从内部生长出来的。 岳菲将手轻轻抚上那两道疤痕，鼓动的，震撼的，穿透的，就仿佛拥有生命和意识一般，让岳菲的心狂跳个不停。 “疤痕是怎么来的？” “被绑架过，绑匪砍的。” “为什么偷渡进钢之城？” 赵曦想了想那天的情景，“钢之城地少人多，本来就不欢迎我们到来。我们那一期又查出了一个感染者，守卫员便冲我们开了枪。那一期基本都死了，就活下来我一个。我想，在地下当个小偷也比在地面被感染长三个脑袋八只手好。” 亚洲的地下城在人类道德方面来看已经仁义尽至了。北美的地下城被财阀牢牢控制着，想要进入地下城就得拿钱，可一群逃亡的人哪里有钱，这是一个无解的题。 但正因为钢之城来者不拒，为所有逃亡者开放了进入的权利，才使得安全和资源都严重受到影响。 先进来的那批人对外来者越来越排斥，甚至起义游街来逼迫人类联合基地严打外来者。 岳菲想，没有国家，没有政府，只靠着人类联合基地那些不成熟的制度法律，钢之城还能平稳多久？ 看似平静的钢之城下面全是汹涌暗流。 “哦，对了，守卫员肩膀上的标志和你一样，也是十字架和天使之翼。”赵曦补充了一句。 “那是警卫员的标志，警卫员隶属于安保部，负责掌管整个钢之城的守卫工作。”岳菲道，“好了，既然你不是感染者还非常幸运地活下来了，这就是老天爷给你的福气。在监狱蹲几天反省下自己过错，出来后我带你去上身份卡。” “哦，好。监狱包吃吗？” “……包。” “那我能蹲久一点吗？” “……滚！” - 和检测室一样，监狱也是阴沉狭小。一路走来，很多人都在张望赵曦那头银发。 岳菲一伸手把人头发给盖严实了，并且狠狠瞪了那几个眼睛最不老实的男人。 “这里还男女同监？”赵曦压低声音问道。 “是，犯事的太多，空间太少，你也呆不了几天。” 来地下城的人越多，住房就越紧张。仅有的空间不是在建房就是在建厂，基本没有地方给安保部建监狱和基础设施。 钢之城建设要么往地下深挖，要么往高空深建。远处闪着的红色信号灯就是叠建高楼的标志。 岳菲在一堆钥匙里翻找，冲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子喊道，“夏千代，别睡了，你心心念念的狱友来了。” 被喊名的女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尾音，嘟嘟囔囔重复了几遍话，“狱友，狱友……” 吱呀一声，监狱的铁门被打开了。岳菲转头对人道，“在这蹲几天，好好反省一下，别惹事。”说完，便离开了。 赵曦看向角落里的女孩子，她带着渔夫帽，漂亮的蝴蝶结扎着半缕卷发，一张脸精致小巧如洋娃娃一般，脸庞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爱。 赵曦伸出手，“你好，我是赵曦。” 这声把夏千代给惊醒了，红着脸回握住手，小声道，“你好，我叫夏千代。” 赵曦摘了帽子，露出了那头银灿灿的头发。昏黄的灯光洒在银发上，宛如闪着斑斓太阳光的飞泻瀑布。 “好美…真的好漂亮，头发银白色的像天使一样……”夏千代看着银发喃喃道，“太犯规了，我是白毛控啊……” 听了这话，赵曦一笑，“是吗?我也觉得白色的头发很好看。” 赵曦躺在床上，由衷地感叹被褥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一旁炙热的眼神烫得赵曦睡不着觉。 夏千代乖巧地蹲坐在对面的床上，扭捏问道，“我……我可以叫你曦曦吗？” “可以。” 见人闭眼不说话了，夏千代也焉了下来，乖乖盖上被子睡觉。 第3章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波折，赵曦终于不用再过流浪的生活，可以在床上睡个好觉。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喃喃不断的低吟，赵曦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好能睡啊。“夏千代从早上看人一直睡到中午，银发随意披散在床单，宛如掉落人间的天使。 “中午好。”赵曦伸了个懒腰，懒怏怏地瞥了眼窗外射进来的太阳光。她们的监狱向阳，透过铁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 看见心心念念的人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夏千代笑得很开心，“中午好。对了，你饿不饿？我这有一些珍藏的零食给你吃。” “我们不去食堂吗？我记得岳菲说过，可以去食堂吃饭的。” 夏千代从背包里拿零食的手一顿，半晌才道，“可以去的，不过还是把帽子带上比较好，食堂里都是些凶神恶煞的家伙。” - 钢之城的地下入口就设置在下町区，加之下町区周围有一条长长宽宽的护河作为屏障，既能保护下町区，又能屏蔽下町区。 因此，下町区是钢之城最混乱的辖区，犯罪走私在下町区多发。 赵曦看了眼娇小玲珑的女孩又看了前面几个高大猛壮的光头，疑惑道，“你怎么进来的？” “嘿嘿，我偷偷修改了身份卡里虚拟货币的数额。改得太猛，被抓了。” 赵曦眼睛一亮，“身份卡里还有虚拟货币吗？货币的效力等同于真实货币吗？” “是的是的。”夏千代连忙点头，“曦曦，你要想改，我可以帮你。经过这次教训，我已经改进了技术，绝对不会在被抓住。” “那说好了，你帮我改数额。等出去后，我带你去吃面包，我知道一家面包店很好吃的。” “好。”夏千代说，“那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朋友啊？” “应该算的。”赵曦回想了以前班级同学互帮互助的行为，点头道。 真好。 “吆，这不是小美人吗？怎么这一阵子都不来吃饭了？不打算陪哥哥们一起吃吗？”一阵猥琐的笑声从后背传来。 赵曦明显感受到夏千代全身都僵硬了，手都在打哆嗦。 “曦曦，别理他们，我们快走。”夏千代拉着赵曦就走，但是不知何时，她们身边围了一圈人。 为首的那个是个刀疤脸，一双眼睛色咪咪地打量着夏千代。怎么看怎么漂亮，上次要不是岳菲搞事，自己早就把人得到了。 “再敢用那双眼睛看她，我就把你眼珠子扣出来。” 赵曦把人护在身后，语气冰冷无情。夏千代抓住人衣角，悄声道，“曦曦，别，他们人多，去找岳菲姐。” 钢之城建设了三年，刀疤脸蹲监狱蹲了两年。进了出，出了进，在这里靠着拉帮结派聚集了一堆人，也算个监狱大哥。 刀疤脸瞧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孩，又瘦又弱，也敢出言挑衅他。 “扣我眼珠子？你有那个本事吗？啊？！” 赵曦摘了帽子。 银色的？刀疤脸还没从头发颜色里反应过来，就被人按着脑袋砸到了桌子上。 “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吗？” 第2章 安保部编外人员 “啊！！！” 刀疤脸的胳膊被攥在人手里，每往下一压，便是刻骨钻心的疼。 赵曦一直谨记妈妈教给她的道理，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暴力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一种绝对碾压的恐惧感与臣服感弥漫在每个人心中，刀疤脸的嘶吼声融合在诡异的寂静中，周围人都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 赵曦笑了，“收拾两个座位出来。” 旁边的人看了眼疼得神色扭曲的刀疤脸，忙不迭失道，“好的美女，马上去做。” “叫曦姐。” “好的，曦姐。” “你想吃什么？”赵曦说。 夏千代还沉浸于刚才的震撼中，下意识地说，“瓦香鸡米饭……” 整个食堂最难抢也相对好吃的饭了。 “去打两份瓦香鸡米饭。” “好的曦姐，马上就去。” 转头一看，夏千代一脸大义凛然，郑重说道，“曦曦，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 岳菲看到监控时，眉头都在跳。监狱食堂整得跟□□一样，一群犯人两路排开，朝着中间的两人恭敬鞠躬。 “曦姐好，千姐好！”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听到。 最要命的是，安保部部长正站在监控旁，一脸好奇地打量视频。 这一周是监察周，安保部部长亲自来检查。结果，刚到下町区分部就看到了这段监控。 岳菲想把那两个玩得兴起的小兔崽子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岳菲。” “在。”岳菲绷直身子，等着部长作下一步指示。 “啊，放松一点啦。”鄢丹玫一双桃花眼里泛着涟漪，声音也是甜得发腻。 岳菲想，消息果然不错，新上任的安保部部长是个妖精。 “把监控调回到前面，我想看看这两个小姑娘是怎么把这群人给收拾服的。” 岳菲很清楚赵曦的身手，所以她专门把她和夏千代安排在一起。 但赵曦下手这么狠是岳菲没想到的。 “我记得安保部为了增添人手，有时候会从犯人里选中编外人员进行辅助。”鄢丹玫笑道，“我看她们就很不错，不如就把她们收进来吧。” 第4章 岳菲舒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应下。 - 收到部长指令后，两人很快便被送到了特训班。 编外人员都要进行为期两周的特训才能上任。 “速度sss，体能sss，射击sss，反应力sss，判断力sss。” 训练员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银发女孩虐杀全场。 “啊——”夏千代大喊一声。 “测试完毕！速度e，体能e，射击e，反应力c，判断力a。” 训练员：…… 夏千代：…… “你没事吧？”赵曦刚训练完，揉着发红的手指问。 夏千代蹲落在角落里自闭，生无可恋道，“请不要管我，让我这种废物自生自灭吧。” 赵曦安慰道，“没事的，我也不是天生的。是因为我以前一直在锻炼打拳的缘故才得到这么高的分的，要不这样吧，明早我们四点起床去跑步吧。” 千代：“……” “我想了想，当个废物也挺好的。” 赵曦笑道，“不可以哦。” 两周后。 岳菲来得时候看得就是这副场景。夏千代头抵在角落，毛巾盖住了整个脑袋，丧气得不行。 一旁的赵曦还在笑眯眯。 “练得怎么样啊？” “岳！菲！姐！”夏千代两眼泪汪汪，直往岳菲怀里扑，“呜呜呜呜我真的练不下去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猪之间的差距都大啊！你快点管管曦曦啊，她被恶魔附体了，那些东西我根本做不到啊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别把泪水蹭衣服上。”岳菲象征性安慰人一下，将手里的衣服递给赵曦，“这是你们的工作服，明天正式出任务时记得穿。” “好的，岳菲姐。” “对了，结束特训后就不能在住训练中心了。”岳菲说，“你们都住哪？” “黑水街白云刀具废弃铁厂。”赵曦道。 “青团街波尔大桥下。”夏千代道。 “……” “就算是编外人员也是安保部的人，你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赵曦和千代抬头看这栋又破又旧的楼，楼梯口处有一个灰扑扑的牌子，安保部警卫员一号公寓。 “好寒碜。”两人齐齐道。 “住废旧厂和桥底下的人就别瞎嫌弃了，你们以为警卫员有多光鲜亮丽呢。”岳菲翻了白眼，对两人招招手，“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钥匙。” 从高空看时整座城市魔幻迷奇，深入城市中才发现科幻的就那几座高层建筑物，底层都是残破不堪的老破小。 楼前的路灯已经坏了，只有上面楼层挂着的几个广告牌还一闪一闪。 楼道口很暗，一楼门前的挂牌碎成两瓣，岳菲拿脚把挂牌往旁边一撇，拿出钥匙打开门。 暗黄的灯照亮了半间屋子，屋子里很乱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到处都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两人只好站在门口等岳菲。 “我就住在一楼，有什么事来找我。” “啊！”等爬到九楼，夏千代直接瘫床上了，头昏眼花，腿酸背疼。 赵曦体力很强，这些消耗量还不算什么。 但长长的银发黏糊糊地紧贴脖子上很难受。白体恤可以直接拧出水来，赵曦脱了体恤打算用从训练中心上顺来的盆洗一洗。 夏千代直愣愣看呆了，“曦曦，你…你有腹肌？！” 运动内衣下的小腹线条流畅，肌肉有力，还有薄薄的若隐若现的腹肌。 赵曦道，“是，早上四点起来跑步，长此以往，练出来的。” 看着千代亮晶晶的眼睛，赵曦笑着敞开怀，“要不要摸摸？” “要要！”千代疯狂点头，一改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手贴上腹肌，激动地大叫，“圆满了圆满了！第一次摸腹肌，好兴奋！” 赵曦看着享受其中的女孩子，有些不确定，“你多少岁啊？” “…如果没有末日黄昏的话，我今年应该要高考了。” “你才刚成年？”赵曦以为夏千代至少也要二十了。和她接触下来，赵曦发现夏千代虽然表面大大咧咧，但心灵很成熟，对别人情绪很敏感。 “嘿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房间里很空荡没有板凳，两个人靠着床蹲在地上吃晚饭。 “曦曦，你未来就打算一直当警卫员吗？？” “嗯。努力工作，然后转正。在钢之城建个新家好好生活吧。”赵曦歪头看身边的千代，“你呢？你想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千代看向手里的晚餐，因为放得久了已经有些冰冷发硬，“人活着总得有个信仰，一个人总是很难找到信仰。而且我这么笨也不讨人喜，转正可能对我来说很困难。” “我很喜欢你啊，我觉得你很可爱。”赵曦轻轻道，“我因为头发颜色的缘故，一直不被人待见。你没有嫌弃过我，我觉得很开心。” 夏千代若有所思，将项链从脖子里抽出来，打开表盖，指给赵曦看，“你看，这是我的爸爸妈妈，这是他们上大学年轻的时候。” 夏千代缓缓开口，“这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一张照片。我的爸爸妈妈是研究员，经常飞各地去探险考察。后来他们就失踪了。福利院的院长妈妈告诉我，他们其实死在了一场爆炸里。我那个时候才三岁，就成了个孤儿，小时候说话也结巴，也经常遭人嫌弃的。但你看现在，我遇见你了，你说喜欢我了。所以我觉得被人讨厌和被人喜欢都是太平常不过的事了。而且你的头发很漂亮，就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第5章 项链下挂着的怀表很精致，后面的蓝宝石很漂亮。赵曦想，千代的父母一定很爱她才会给她制作这么精致的怀表。 “嗯，谢谢你。”银发垂落在胸前，赵曦看了一会，突然拉住了千代的手问道“你会剪头发吗？” “会，会啊。”千代有些懵，不确定道，“你要剪头发吗？可是这么漂亮的头发你舍得吗？” “当然。头发太长不太方便执行任务，而且还会长出来啊。”赵曦卷住一缕银发笑道，“可以帮我吗？” 夏千代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心，她是动漫漫画骨灰级爱好者，顶级白毛控。 受xp影响，夏千代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嘿嘿曦曦，别小瞧我。我当年因为结巴学习不好，不想荒废青春时间就专攻美妆区，剪头发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赵曦暗想，虽然但是结巴和学习不好这两者没啥关系吧？ - 安保部的队服是由特种军的作战服改革而来，上衣纯黑色短袖，下衣配有弹夹和刀夹，皮革军靴的侧口处还配有刀片。 面料是防火材料，可以支撑人在弹火中穿梭。 赵曦负责的是前卫位置，而夏千代负责后方支援作战。 “剪头发了？剪得还挺好看。”岳菲道。 那头银发昨日还及腰，今日已经刚到肩处。看得出来，理发师的手艺不错，显得赵曦非常干净利落，眉眼间也带了丝英气。 手艺得到认可，夏千代骄傲地挺起胸膛，开心地哼起小曲，“啦啦啦啦啦啦……” “千代女神！”一个冒冒失失的男生从监控室里出来，激动地大喊。 “唉！”夏千代睁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你…你是！方子夏！你怎么在这里？你在安保部工作？” “是的。”方子夏笑嘻嘻道，“虽然是今天刚正式入职。” “我是编外人员唉，也是今天刚来。”夏千代拉过赵曦，兴高采烈地介绍，“曦曦，这是我来下町区时和我同期的男生方子夏。方子夏，这是我的好朋友，赵曦。” “你好，我是赵曦。”赵曦礼貌冲人打招呼。 “你好，我是方子夏。” 赵曦细细打量，眼前的男生剃着板寸头，笑得一脸天真。 “滴滴滴……” 岳菲拿起腰间的通讯器，“怎么了？” “岳队，中港码头发现了感染者。”通讯器里传来冷冰冰的男声。 第3章 中港码头 中港码头是下町区最繁华的码头。 下町区被一条人工长河包围起来，其他区和下町区建立联系都需要走水路。 岳菲赶到时，码头已经聚集一群人。 “喂，凭什么不让我过去啊，我有通行准可证的！你们这是违法的！”见人越围越多，被拦截的船老板扯着执勤的警卫员骂骂咧咧喊。 那个警卫员小姑娘才刚成年没多久，以前都是在后勤工作，第一次转来前卫工作，还没遭遇过这样的事。船老板刻薄难听的话让她羞红了脸。 枪口对上了船老板的额头，枪的主人眼神冷漠，声音如冬日冷玉般无情，“再多说话就杀了你。” 船老板定眼一看，是个满脸刀疤的男生。一道长疤从额头划到下巴，脸颊上也被刮出来的一条一条的疤痕。 男生头发有些长，扎着个小啾啾，小啾啾还染成了青蓝色的。 在大庭广众下被这么个丑东西拿着枪指，船老板深感面子都丢光了，大喊道，“丑八怪，你还想杀我？你们安保部就是这样管治的？难怪都是一群废物！” 白乐听见这话明显顿了一下，扑克脸上有了丝波动，收回了枪淡然道，“眼光不错。” 船老板：……神经病。 眼见人越围越多，岳菲连忙招呼今日码头执勤者去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岳菲是下町区一队的队长，今日码头执勤者就是一队的人。 “岳队，你可算来了。”警卫员小姑娘敬了个礼，立刻汇报情况，“我们在商船a3089上检测出x-r物质的存在，推断商船上存在感染者。” “扫描器上x-r的浓度很高。”白乐补充道。 一听这话，船老板忍不住开口，“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什么感染者！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我的船上怎么可能有感染者！” 岳菲掏出枪，那船老板立刻不敢说话了。岳菲抬眼看了看那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商船，命令道，“赵曦，方子夏你们看住他。白乐，窦恋跟我去搜查内部。其余人将码头人群疏散到至少三十米开外的地方。” 船老板看着冲进船里的警卫员，张了张嘴但嗓子却如同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什么都说不出口。 看着船老板不老实一直在动，赵曦一个擒手把人扣在地上，紧紧压着人。 方子夏在一旁叽叽喳喳，“唉唉唉，不可以动的。等岳队检查完，没事就可以放行了。你个大男人这点疼忍一下就……” 话音未落，一声爆炸从船里传来。 只见岳菲和白乐腾空跳出，跳到了另一艘货船上。白乐怀里还抱着被昏过去的窦恋。 那艘船上瞬间抽出触手向周围的货船砸来。岳菲和白乐带着窦恋连忙躲开，跳回到陆地上。 一只巨大全身通红的草虫蠕动着身躯从货物里钻出来。身躯不断变大，十二节，近七米长，三米高。 岳菲挡在最前面，眼神如鹰般犀利，“这是草虫，还是虫母。一般的怪物都是通过撕咬将唾液注入人的血液里感染人类，但它不同。它能够吐洒唾液。一旦被沾染就会成为它的虫卵变成感染者。不需要通过撕咬，唾液就可以透过皮肤渗透到血液里，是只c级生物。” 第6章 赵曦进行过培训，大致了解过有关感染者的内容。 一般来说，外星生物基于求生本能，会寻找地球生物当做寄生体。但除去一些以人类为食的怪物，其他已经寻找到寄生体的怪物大多不会对人类发起进攻。 毕竟，感染者无法二次感染。 外星怪物的唾液与人类血液会分泌出一种独特的物质——x-r。 在地面挣扎逃亡的时候赵曦就发现了，她的鼻子很灵敏，一闻就能闻出外星怪物和感染者的气味。 这只草虫身上有很浓厚的x-r气息，说明已经有了寄生体。 人类给它起名叫草虫就是因为它以草木为食，而且这种生物很喜欢呆在阴暗处，怎么会主动袭击人类？ 赵曦拿枪瞄准草虫，企图找到它的心脏。 外星生物拥有再生的能力。它们的力量都凝聚于一个核心，人类把它称为心脏。 只有击杀它的心脏，外星生物才会彻底死亡。 眼前的生物拥有庞大的身躯，后背还长出了数不清的触手，每只触手都长达两米，在空中不断挥舞拍打。 岳菲立刻下达了命令，“使用长狙，呈四翼队形散开攻击。” 长狙的穿透力强，且能够进行远程作战。 “等等，那个老板呢？”方子夏这话把赵曦问懵了，她只顾着草虫，忘记了船老板这个人。 “你们是问那个人吗？在那里。”白乐指了指草虫下方。 船老板跌跌撞撞跑向虫母，看着对准的枪口，挡在了虫母的身前痛哭流涕，“我求求你们别杀她。她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女儿！她才七岁啊！我用我的命来换好不好？我给你们下跪，给你们磕头，我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 岳菲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中年男人，攥紧了手里的枪，“一旦被怪物抢占了意识就不再是人类了。” 船老板瞳孔猛骤，嘶吼着大喊，“你胡说！你胡说！她是人类！她是人类！她连毛毛虫都不忍心踩死的！反叛军的那位大人承诺我了，只要把这批货拉出下町区就会把我的女儿变回来的！” “你脑袋被驴给踢了吗？如果反叛军有把怪物变成人的本事就不会只是反叛军了。”岳菲毫不留情戳破了船老板的幻想。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砰砰砰几声，枪声响起。几颗子弹将触手打断，是赵曦开的枪。 离船老板最近的白乐出手迅速，拉着船老板的胳膊将他带离了草虫虫母。 白乐那双眼睛毫无高光，口里的话也是寒冬飘雪丝毫没有感情，“因为你无意义的嘶喊，我们浪费了几颗子弹。你的女儿刚才要杀你，已经充分证明了它是个怪物。妄想着它变回人类是毫无意义的事，对你来说生一个新的女儿才是有意义的事。” “你！”船老板一拳打在了白乐的脸上，白乐一动没动，依然机械地重复，“撒怒也是毫无意义的事。” “神经病。” “我不是神经病，我体检报告显示我是正常人。”白乐看向旁边焦灼的战场，伸手打晕了船老板，举起长狙对准了草虫。 经过一个回合，几人发现在没找到它的心脏位置时，任何近距离作战都是在浪费子弹和体力。 “小心一些！快退后！它要吐喷唾液了！”岳菲喊道。 草虫蠕动着身躯，从全身生长出来的触手高高地聚成一团，触手下面类似吸盘的东西张开了小口撒出了白色的液体。 但这只草虫明显身子大手短，吐喷的范围只有三米之内。 在吐喷的那一刻，它的全身都变得透明起来，鲜红的心脏显示了出来。 唾液的吐洒是草虫对敌人的伤害也是对自己弱点的袒露。 赵曦最先反应过来，有机会。 食指立刻扣下了板枪，子弹夺命而出。 子弹穿透了草虫的身躯，软绵绵的身躯立刻进行了再生。 赵曦一愣，打偏了？不，是心脏的位置移动了！ 趁着愣神的那一刻，白乐的子弹又射了过来。在透明体恢复通红的那一刻，心脏又移动了一次，子弹再一次擦着心脏而过。 心脏的损害让草虫察觉到死亡的威胁，在求生的本能下，草虫蠕动着身躯挥舞着触手向他们袭来。 “保持五米的距离！”岳菲一边后退，大脑一边飞速运转。 草虫吐洒一次，透明体便会显露一次，显露的时间是五秒。 “方子夏，跟我一起攻击它，逼它再吐一次！”岳菲命令道，“赵曦白乐！负责攻击它的心脏！” 在特训班的训练测试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赵曦和白乐拿到过sss，岳菲相信他们能够做到。 方子夏从小便最懂得怎么惹人生气，这一点对外星怪物也一样。 看着毫不知廉耻的毛头小子，草虫被彻底激怒，触手比之前伸得更长。 透明体显现的那一刻，白乐首先开了枪。 连发了五颗不同位置的子弹。 赵曦立刻明白了白乐的用意，心脏的移动空间被白乐的子弹立刻封锁了大部分范围。 是后方！ 子弹穿透了心脏。 满天的触手塌了下去，草虫瘫在地上，身体开始消散，失去了生命力。 外星生物死亡后，尸体都是化为星星点点消散，这是地球对非本土生物的排斥。 “灵灵！”船老板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才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他的女儿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第7章 “唾液……”赵曦看了草虫周围满地的白色唾液，想提醒一下船老板。 白乐道，“怪物死亡后，它的唾液不会再有任何的功效。” 岳菲走过来，拍拍赵曦的肩膀，“做得好，你很有潜力。” “谢谢。”赵曦看向船老板问道，“他怎么办？”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岳菲心里一痛声音低沉道，“人死不可往生，尽早看开吧。” “我妻子她牺牲了自己才从陨石里护住了灵灵，我只有这么一个家人了，我怎么去看得开？”船老板看向这群穿着冰冷制服的人，红着眼睛讽刺道，“你们这群无情的人永远也不懂我失去家人的痛苦。” “我懂的。”岳菲缓缓开口，“我懂的。因为我曾经亲手杀了我的亲生妹妹。” 一时间，目光都聚集到岳菲身上。 “在末日黄昏里，她被感染了。是我亲手杀了她，在死前她还保留着一丝为人时的意识。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她最后的话。 ‘姐姐，我很开心是你亲自动的手。我不想变成那种恶心的怪物更不想伤害你。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你，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那悲伤却又带有希望的话语被缓缓道来，两个被感染的女孩仿佛产生了共鸣般，将自己的温暖传达给每个人，抚慰心底的悲痛。 在星星点点的消弭中，岳菲道，“我相信你的女儿和我的妹妹一定怀有一样的感情。对于生性善良的人来说，因为自己伤害了别人是一种折磨，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草虫在消散中慢慢露出了人类的模样，船老板想摸一摸自己女儿的小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女儿的撒娇声。 “爸爸！爸爸！你看，我发现了一只毛毛虫落在了窗台上。我记得毛毛虫只有在土里才可以活，我要把它放回公园里，来年它就可以变成蝴蝶了。” 泪眼婆娑里，那个捧着毛毛虫满脸笑容的小女孩身影越来越模糊。 那些金蓝色的星星点点仿佛如一只只蝴蝶一样，带着他女儿的灵魂飞走了。 在蝴蝶里，模糊的小女孩摇着手向他告别，“爸爸再见，我要去找妈妈了。” 第4章 人面鼠和玫瑰炸弹 “说说吧，船里面有什么？”岳菲询问道。 船老板跪在地上，眼里无光，“我不知道。那个大人让我把货放在船下的夹层里，嘱咐我要拉出下町区。” 岳菲朝后面的人使了个眼神，几个人会意，立刻赶去那艘已经破的不成样子的大船里。 “你是个商人做过买卖，应该知道来往船只都会被检测x-r物质的吧？既然知道，还这么大胆要走水路吗？” “那位大人其实在灵灵和货箱上都洒了一种特殊粉末，说那种粉末是可以混淆扫描器检测的。会暴露是因为……因为……”船老板攥紧了手心。 “因为你的女儿喷洒了唾液把人变成了虫卵，而你并没有那种粉末，对吗？”岳菲问道。 船老板再也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岳菲拿出对讲机，给船里的人发消息，“注意一下，船里应该还有感染者。” “岳队，已经发现了。”赵曦道。 在夹层里，装有七八个大箱子，而箱子前是三个闪着绿光的虫卵，虫卵里都蜷缩着人。 这些人的后背都有v型标志。 感染者被感染并不会立刻发作。 发作周期为七天。 第一天，全身发热，不断嘶喊吼叫，甚至有撞墙的行为，这是怪物在侵占意识。大概每三个小时会发作一次。 第二天，会继续持续第一天的发作，最终结果是意识被侵占。 第三天，身体内部开始发生异变，后背开始出现若隐若现的v形疤痕。 第四天，身体外部开始发生异变。 第五天，持续第四天的异变。 第六天，全身温度会再一次极速上升，心智坚韧的人会在这刻回归人类意识，但这也是怪物彻底侵占意识的时候。 第七天，彻底被感染成怪物。 基本没人可以在意识领域战胜怪物。 赵曦拿出匕首，插进了虫卵的晶壳里，将壳子切开。 里面的人温度很高，即便不触碰，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 “要…要杀了他们吗？他们还是人类躯体呢。”方子夏看着因为灼热的温度而痛苦不堪的人，心里生了恻隐之心。 也许感染的没有那么严重？也许会战胜怪物变回人类呢？ 白乐看出了方子夏的犹豫，拿枪指着已经发生异变而冒出芽菜般触手的皮肤开口道，“变不回人了，怪物赢了。” 说完，朝着心脏便是一枪。 赵曦手里的匕首迟迟下不去。她想，等人再异化一些再动手，那样她就不是杀人了。 突然，一只黏糊糊的手抓住了赵曦的衣角。那人费力地挣开了眼，眼里流露的是属于人类的感情。 他还没有被怪物完全侵占意识，虚弱的声音从口中发出，“…请杀了我，请让我作为个人死去。” 赵曦落下了手里的匕首，白刃被染上了鲜血。松开了刀，那只手却还在颤抖。 “谢谢……”那人身体开始消散在空中。 “就剩你了，这样的犹豫是在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白乐淡淡看着还在犹豫的方子夏。 “我当然知道，我会开枪的。”方子夏声音有些颤抖，他费力考上警卫员只不过想让奶奶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第8章 他以为警卫员只是负责维持秩序保护管辖区的工作，谁知道还要面对这种事情。 “对不起。”方子夏开了枪。 “不用有愧疚，毫无意义。” “感受一下作为人的感情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经过心灵的折磨更能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人类生命的美好。”方子夏抿着眼泪反驳。 生命的美好？ 白乐若有所思地看向还在擦眼泪的方子夏。 赵曦嗅了嗅空气里的古怪气味，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怪物气息，但是被什么给隔绝了，只能一点一点细细地透露。 赵曦紧握住刀刃，慢慢挨近箱子。相比枪，她更擅长用刀。 屏住呼吸拉下箱子上缠绕的锁链，打开箱门，里面是四只沉睡的老鼠。 每一只老鼠大概有30厘米那么长。 闻到人类的气味，老鼠睁开了眼，转过了身子。在灰毛下是一张丑陋的人脸。 是人面鼠。 人面鼠，d级外星生物。老鼠的身体，人的脸。牙齿非常锋利，能咬断人骨。一般通过撕咬感染人类。 喜好人肉，以人类为食。 赵曦眼疾手快，一刀插进了人面鼠的身体里。人面鼠抽搐两下，便咽气了。 赵曦皱眉道，“这是还没有寄生体的外星生物，小心一点。” 其他三只人面鼠也清醒过来，被方子夏和白乐的手枪打中了心脏。 人面鼠很弱，但麻烦在于它们数量很多，常成群行动。 如果混入人群，很容易隐藏起来感染其他人。 赵曦的心狂跳不止，这里有七个箱子，假定每个箱子里有四只人面鼠，那这艘船上便有二十八只。 死了四只，还有二十四只。 “快！立刻报告岳队，请求进一步的指示。” “你们身上配有炸弹吗？”岳菲道。 看向手里精致独特的玫瑰花型炸弹，赵曦应道，“每人都配有四颗微型玫瑰炸弹。” “炸毁船只！”岳菲道，“将微型炸弹安置在货箱上，然后引爆它。这是部长亲自设计的特殊型炸药，可以将外星生物的心脏炸得稀碎。” “明白。”赵曦他们立刻着手去做。 “还有一件事，”岳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穿出来，“注意安全。我相信你们会成功的。” 刚才的枪声将人面鼠给吵醒了。 几个箱子开始躁动起来。 “快点，他们马上就会把锁链睁开掉。”赵曦眼睛紧盯着箱子，还不忘催促白乐和方子夏。 话音刚落，一个箱子便被撞开。赵曦拿着不知何时捡来的铁棍，给每只人面鼠脑袋上来了一棍子。 人面鼠那张丑陋的人脸让人打底心犯呕，赵曦嫌弃地用铁棍将人面鼠捅回安置好炸弹的货箱里。 “已经安置完毕，可以离开了。”方子夏一跃从箱子上跳下来，冲着还在发愣的白乐招手，“喂，白乐，走了。” 在奔跑中白乐还念念不忘回头看，“感觉它们丑得很讨人厌。” “是的。”方子夏点头附和，想想那张脸就想吐。 却听白乐下一句道，“挺戳我的，想养一只，难得这么丑。” 赵曦：……神经病。 方子夏：……神经病。 跳出船只的那刻，赵曦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刹那间，整张船发出巨大的响声，火光吞噬了他们。 “赵曦！白乐！方子夏！”岳菲带着其他警卫员寻找他们的身影。 “岳队！我们在这！”赵曦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下町区总是在施工，爆炸扬起的尘灰差点没把她呛死。 这不是泥土的灰尘，而是钢铁铁屑与水泥尘的混合物。 “你们没事就好。”岳菲那温柔的表情让赵曦禁不住想，岳队是不是也总是这样温柔地照顾她妹妹。 岳菲仅用三个月时间便成为了下町区一队的队长。 下町区共七个队，一队是最重要的。负责掌管钢之城的入口。 据说，岳菲因为是军校生，刚入钢之城时是被特选入军事部的。 钢之城设有四大部门，安保部、军事部、调查部、生卫部。 其中最耀眼的便是军事部。拥有与反叛军相媲美的武装力量，冲锋在第一线也为他们赢得了很高的名望。最重要的是，每位士兵都有极高的工资待遇。 赵曦已经浅浅幻想到，她支配那么多钱时的快乐了。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岳菲的声音从后面冷不丁传来。 赵曦抑制住自己的笑容，连忙摇头。 “给你，你的身份卡。” 赵曦接过来一看，是个长方形约莫半个手掌大的金属制卡。 前面是她的名字，左上角印着天使六翼的标志。翻过来一看，是一串数字。 20270710000。 岳菲解释道，“前面四位是你进入钢之城的年份，中间三位是你进入的月份日期。最后三位本应是你在同期的编号，但因为你是后补的，所以编号000，月份日期也是昨天的。” “对了。”岳菲拉住了兴致勃勃的赵曦，笑道，“不可以去让夏千代给你修改身份卡的金额，明白了吗？” 笑得好可怕，赵曦连忙点头。 - “曦曦，你想要改成多少钱啊？”夏千代将卡插入那一套微型计算机接口中，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跃动。 这套设备是她从地面带下来的。当时被岳菲抓住立刻缴获没收了，现在终于重回她手，正是爱不释手的时候。 第9章 赵曦想了想千代被抓住的教训，“先改成三百吧，一点一点往上涨。” “ok。” 老祖宗说得对，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赵曦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老刘家买面包。尽管她穿着安保部队服，但老板还是一眼认出她来。 犀利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看她付了钱才松了些。还钱时，赵曦才得知岳菲将她之前偷面包的钱都还上了。 心里有些暖暖的。赵曦心情好，又多买了几个，准备给安保部里的大家都分一分。 刚到安保部，赵曦就受了一个大鞠躬。 是昨天见到的那个警卫员小姑娘，窦恋。 窦恋红着脸不停地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刚上来就被打晕了。不仅没帮上忙，还给大家扯了后腿。” 说着说着，窦恋就哭了，泪水哗哗往下流。 赵曦连忙摆手，递给窦恋纸巾，“没事的没事的，不是你的错，是怪物太强大了。下次再注意就好了。” “没有下次了，岳队又把我放回后勤了。说我阅历不够，要再多锻炼。”窦恋抹着泪道。 “好巧，我也在后勤。”千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搂着人肩膀道，“我刚来，很多还不懂，有些事还要请教前辈呢。” “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当然，我现在就有问题想问。” 夏千代搂着人往回走，还不忘转头给曦曦一个wink。 赵曦刚将面包拿出来，一个小孩就撞上来。 小孩抬起头，是一个非常精致可爱的小男孩。年纪大概也就八九岁，话都说不利索，拉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面、面包。饿。吃。” 赵曦将最柔软的牛奶包递给小孩。 小男孩短短的小手还没碰到，就被人往后一拽。 “饿。” “喝奶。”丝毫没有管小孩抗拒的表情，白乐面无表情将牛奶嘴塞到小孩嘴里。 “这是你弟弟？”赵曦道。 “是。”白乐还在给他弟弟喂奶，“白嘉宋，快点把它喝了。” 赵曦眼神在兄弟俩间移动，白乐虽然满脸刀疤但是忽略疤痕五官还是非常精致的，眉眼间与白嘉宋还是有一丝相像的。 察觉到视线，白乐扭头看向赵曦，歪着头问，“你觉得我好看吗？” 赵曦认真看了一会，诚实摇头，“不好看。” 白乐笑了，“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好看，你很有眼光。” 第5章 贝迪恩铁厂 经过一番交流后，赵曦才知道，白乐的弟弟有自闭症。 “话说，他不喜欢喝牛奶就别给他喝了吧？” 白嘉宋鼓着包子脸，牛奶从小嘴巴里流出来，将嘴塞得满满当当就是不往下咽。 白乐从来不会惯着他弟弟，抬着他下巴就是往下咽。 白嘉宋被呛得直咳嗽，委屈着小脸，可怜巴巴地拽住赵曦的手指不松开。 赵曦俯下身子，替他将脸蛋擦干净，“白乐，照顾人不是这么照顾的。” 白乐露出了迷茫的眼神，随后又坚定起来，“我这是在履行哥哥的职责，监督他喝牛奶。” “可是他不喜欢喝。” “那是他的问题，和我无关。” 赵曦嘴角抽搐，她记得岳菲姐说过，白乐有一套自己的世界观，在他的逻辑里没人能打败他。 “姐、姐姐。”白嘉宋扬起小脸开口道。 被一双可爱无害的大眼睛认真看着，赵曦的心都要萌化了。赵曦伸出手，揉了揉小白肉乎乎的脸蛋，像奶肉冻一样。 “说话了。”白乐眼里出现一丝波动，单手捏着白嘉宋的脸转过来道，“叫哥哥。” “姐、姐。” “哥哥。” “……” “哥哥。” “……” 两兄弟大眼对小眼在那里对峙。 赵曦意识到自己还是先离开比较好，拿了些面包就离开安保部了。 今天轮到她执勤，是她第一次正式出勤。 下町区有四大主街道，黑水街、青团街、锦鲤街、花簇街。 赵曦今天执勤点是花簇街。 花簇街曾经是下町区最繁华的街道，这里离钢之城入口最近，初入钢之城的很多人都会选择在这里定居。 但随着越来越多感染者混入，很多人都纷纷搬离花簇街。穷一点的搬到稍远些的黑水街，富一点的搬去下町区最靠内的青团街，甚至有些人能搞到通行许可证搬离下町区。 久而久之，这里便落寞了。 只留下废弃的房屋工厂和白色花簇。 白色花簇是人类联合基地研发出来的赛博花朵。这种花可以生长在铁质泥石里，不需要阳光雨露就可以存活。 没人打理，花簇街到处都是大团大团的白色花簇，密密匝匝的花瓣如春日梨花一样娇柔素雅，味道也是清新淡然。 花簇街人少事少，执勤的警卫员可以轻松一些。赵曦是编外人员，除她以外还有两名警卫员和她一起执勤。 远远便看见他们两个在和守卫员聊天。一个是昨天一起战斗的男生方子夏，另一个也是刚入职的男生叫齐轩。 除去她和千代这两个编外人员，安保部正式入职的新人就招收了两个，方子夏和齐轩。 钢之城最近这几天都处于关闭状态，花簇街清净地很，守卫员也清闲地很。 第10章 几个人在那里拉呱，聊得是不亦乐乎。 “曦姐！”方子夏热烈地打招呼。 “你们来的好早。”上午执勤时间是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赵曦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刚好九点。 方子夏笑得一脸憨厚，“这不是想快点检查完然后去吃饭嘛。” 赵曦将面包拿出来递给他，“如果饿的话，可以先吃点这个垫一下肚子。” “好香好软！”方子夏吃得一脸开心，“谢谢曦姐。哦，对了，这是我奶奶做的饼团。没有肉没有菜，就是单纯的饼，可能有些粗糙，但超级好吃的。” “真的！”赵曦是华北历城人，最喜欢吃这种香香的面食。面包虽然也不错，但还是比不过面食。 几个才二十出头的人就美食发表了一番言论，从美食聊到当今局势，讨论地非常激烈。 赵曦觉得方子夏是真的能聊，整整三个小时都没停下来过嘴。她已经讲到口干舌燥了。 一看通讯器，已经12点了。 赵曦的腿蹲得有些麻了，扶着墙角起来，“我要去买点水喝，你们要不要？” “唉，不聊了吗？”方子夏满脸失望，“我还有几点见解想说呢。” “等你升了职，慢慢给属下讲吧。我是不行了，我快渴死了。” 赵曦头也不回就走了，脑袋突突地疼。方子夏的声音太魔性了，在她耳边嗡嗡嗡。赵曦还是更喜欢白乐那种清澈通透的少年音。 - 赵曦买了三瓶水，吃了顿饱饭才回来的。 下町区温度真的很热，赵曦还买了个发箍，将银发扎起来了。 赵曦在下町区混日子的时候，对这一带摸得很清楚。一跃步跳进了小巷里，这里很多废弃工厂，连成一排成了很好的遮阳地。 不过，很多没人管理，铁厂都生锈了。 一个没注意，铁片松动从上面落了下来。赵曦只顾着躲没抱紧手里的水，一瓶水从掉了下去，摔出巨大的声响，在静谧的废铁厂里尤为突出。 对不起。赵曦在心里默默道歉。 “什么声音！”一个男声让准备下去的赵曦停住了动作。 伴随着男人出来的是一股强烈的x-r气味，那么猛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怎么也忽视不掉。 赵曦屏住呼吸，却不想腰间的扫描仪发出滴滴的警报声。这是部长视察后拨给下町区安保部分部的新设备。 完蛋！ 赵曦拔腿就跑。 她眼尖看清了那人身上的衣服，同安保部制服一样，那人的衣服后背也印着一个标志h。 特训班里教过，那是反叛军的标志。 反叛军原来叫hope。他们的首领曾经是人类联合基地的高层。 那时候钢之城刚建好，基地分割成两派，一股是保守派另一股是激进派。 两派打得是不可开交，后来激进派先发制人，但被保守派反攻，被打得七零八落。 当时激进派的领先人就带领剩下跟随他的人成立了hope组织，离开了钢之城。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地面是怎么活下来的，等到他们再出现在钢之城时，已经是臭名昭著为非作歹的反叛军了。 赵曦穿梭在废弃铁厂里，这里有很多错综交错的铁质通道，这些可以遮挡住她的身影。 “在那里！”子弹与铁撞击出响声。 赵曦一个健步划上楼梯扶手，皮革靴踩在扶手上，摩擦出响声。 后面的人还在紧追不舍，顺着扶手滑下去，赵曦跳在了二楼。 借着阴影，赵曦躲在铁质通道后面。 赵曦手心沁出的薄汗浸湿了通讯器，通讯正在连接岳菲。 一手按在通讯器上，一手摸向腰间的枪。 突然，一只手从后背袭来，捂住她的嘴。 赵曦反应很快，抬手就朝后面人的脖颈打下去。 “是我。”岳菲拦下了她的手。 赵曦压低声音，“岳队！这里有感染者存在！” “我知道，”岳菲道，“船老板交代了，他和反叛军就是在这里交易的。我本来想晚上来探探情况，谁知道你误打误撞来了这里。为了便于管理，你们的身份卡里安装磁性实时定位。夏千代查到了你的定位我才赶来的。对了，带上这个。” 岳菲将无限传达耳机贴到赵曦耳骨上，她来的时候已经将微型传导监控放进了铁厂里。 后勤人员可以通过监控向她们实时传递厂内的信息。 微型传导监控可以被远程操控，且体型只有蚊子大小，可以在任何环境中作战。 外星怪物的到来逼迫人类将科技全都放在了军事作战和生物研究领域。 人类生活水平下降了十年，但相对应的军事作战武器至少提高了三十年。 科技是人类对抗外来物种的唯一武器。 赵曦一带上耳机，耳边就传来夏千代担心的声音，“曦曦，你没事吧？” “没事的，别担心。” “夏千代，现在什么情况？”岳菲道。 “报告岳队，还没发现异常！” “继续搜寻！” “是。” 岳菲警惕着周围，寻找出路，“我们现在先出去，剩下的交给夏千代她们。” “岳队，这里我熟，我来找路。” - 刚才那股强烈的感染者气味充斥着整个铁厂，现在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11章 赵曦判断，应该是a级感染者。否则，不可能将气味隐藏地如此隐蔽。 “夏千代，现在什么情况？” 千代望着监控传导回来的画面，咽了咽口水，半晌才犹豫道，“岳队，没有感染者的影子。但是我们在负一层发现了大量计时炸弹，而这些炸弹上都带有编号……是安保部的编号。” 安保部会给武器都设置编号，这些都是从安保部带出来的炸弹。 这意味着下町区安保部分部混进了反叛军。 岳菲面色不变，“料到了。船老板在安保部被人杀了，早就混进了叛徒。” 所以岳队才一个人来吗？ 赵曦道，“岳队，你不怀疑我吗？” 岳菲撇了眼她的银发，“反叛军不会傻到派这么张扬的人来。” “那千代呢？” “唉，曦曦，你什么意思！” “她脑子不好，做不来这活。”岳菲道。 赵曦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千代：我听得到哦！！！ “该死，人去哪里了？”是反叛军的声音。 岳菲和赵曦双双屏住了呼吸，食指按着扳机，一有风吹草动便会毫不犹豫按下去。 “这里也没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两个人都带着银色面具，后背印着h的标志。 正当岳菲暂时以为安全打算离开时，头顶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你们右后方。” 岳菲一惊，她并没有察觉到头顶处有人。 是感染者吗？有着隐藏自己的能力，来不及多想，两个人的子弹就打过来了。 借着管道躲避，赵曦迅速换夹开枪。对面的人很明显没有经过专业培训，一只手中了弹。 岳菲看准时机补枪，打中了那人的胳膊，得给他们留条命。 另一个吓得直打哆嗦，连着几枪都射偏了。 正当赵曦准备给那人致命一击时，突然那股异常浓厚的x-r气味又涌上鼻尖，赵曦猛然睁大眼睛，冲着前面的岳菲大喊，“岳队，小心！” 随之而来的是子弹穿透内脏的声音，岳菲猛吐一口鲜血。 “岳队！！！” 那个感染者也显出了形，不是怪物模样，还维持着人样，是个看起来非常稚嫩的小女孩。 赵曦看向站在最高处拿着枪的小女孩，宽大的袍子将她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在昏暗的映衬下，露出来的眼神是那么冷漠疏离。 明明杀了人，明明才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却丝毫没有半分胆怯与愧疚。 接着，又是两枪。小女孩冲着那两个人开了枪。 那个人显然没反应过来，“大人，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听话。” 小女孩抬眼看他，声音沙哑，“不为什么，你们反叛军不是一心求死吗？那就和她们一起下地狱吧。” “可我不想要这种死法啊！！” 砰！ 子弹打透了他的脑子。 “废话真多。”小女孩看向赵曦，双手合十，“不用畏惧死亡，其实像你们这种好人是会上天堂的，下地狱的只是他们而已。两位姐姐，一路走好。” 说完，连带着那股强烈的气味一同消失在空气中。 赵曦的心在颤抖个不停，手抚上伤口处，但血依旧流个不停，怎么止也止不住。 “岳队！岳队！他们启动了炸弹，一分钟后炸弹将要爆炸！你们快出来啊！”夏千代焦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别管我了，快离开这。”岳菲断断续续道。 赵曦一咬牙，撕下了衣角替岳菲包扎。尽管声音平静又克制，但那抹隐藏的颤抖依然被岳菲捕捉到，“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一起出去，我带你出去。” 还是太嫩了，还要经历很多磨难与失去才能学会平静地接受死亡啊。 岳菲欣慰一笑，透过她仿佛又看见了另一个人，“你的眼睛真的很像我的妹妹，她眼里也长着星星。” 那眼里的星空让岳菲回想起在地面时，在黑夜中，她背着没有呼吸的妹妹走了很远很远…… “距离爆炸时间还剩十秒，十、九、八……” “要好好活着啊。”岳菲念道。 赵曦还没反应过来便是被人猛地一推，玻璃的碎片插进了身体里，穿透身体的痛都比不过眼前的震撼，那双眸子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耳边是爆炸的倒计时。 “……四、三、二、一。” “轰——” 赵曦最后冒出来一个想法，那一刻她是希望活下来的是我呢，还是希望活下来的是如同她妹妹般的我呢？ 那么温柔的眼神肯定是希望活下来的是如同她妹妹般的我吧。 第6章 白色花簇 “啊！她醒了！她醒了！”护士小姐激动道。 “曦曦！”夏千代立马扑上来，两眼泪汪汪哇哇大哭，“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七天啊，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玻璃碎片差一点点就把肺部穿透了！” “喂喂喂，别压到病人的伤口，她还没完全好。”护士小姐毫不客气地将人从床上拉下来。 “我没事。”赵曦虚弱地开口，转头看向窗外。病房在一楼，外面种着白色花簇，透过窗户显得是生机勃勃。 护士小姐走到窗边，捞了一把白色花簇，成团的花瓣沾满了双手。 “这是一种很温柔的花。你当时被炸出来时，摔倒在了白色花簇里。它们用柔软细腻的花瓣接住了你，为你减轻了大部分伤痛。” 第12章 赵曦看着落在自己手边的花瓣，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无声道，“谢谢。”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赵曦叫住了换完药准备出去的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皱眉道，“早着呢！还出院，你也不看看自己伤成什么样子了！全身上下就眼珠子能动！” “就是就是。曦曦，你好好养伤就好，干什么事有我在呢！” 赵曦摇摇头，“我只是想去看看岳菲姐。” 夏千代一顿，声音哽咽了，“岳菲姐啊，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你这样过去，她会担心的，毕竟她总是把我们当妹妹照顾。” 在病床上的日子过得很慢，赵曦基本每天不是躺在床上看花，就是听千代讲故事。 偶尔方子夏和齐轩会来陪她聊天。 齐轩当时在执勤，听到爆炸声最先赶过来。和方子夏一起把奄奄一息的她送进了医院。 方子夏和千代一样是热闹的性格，他和千代一起吵吵闹闹的，给病房增添了很多人气味。 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赵曦才被允许下床。 千代现在是陪床，基本天天就守在赵曦身边。 “你不用去工作的吗？” “啊～工作哪有曦曦你重要啊～” 没理会千代的撒娇，赵曦继续问道，“岳菲姐走了，现在是谁在接任？” 夏千代支支吾吾，“曦曦你管这个干什么，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赵曦眼神犀利起来，“我昏迷的时候安保部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去工作？而且不光是你，方子夏他们看着也很闲。千代，回答我。” 千代眼神躲闪不及，只好老老实实交代，“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因为牵扯上了反叛军，所以现在全权由军事部接手，下町区安保部全都处于待命状态，就没有事可以干。” “还有呢？” “额…还有就是军事部看我们很不顺眼，那个副部长找了很多次事。不过都被部长给挡回去了，军事部对感染者和反叛军那可是赶尽杀绝的。他们要是看见你，再以为你是感染者，把你抓进去折磨就麻烦了。”千代颇有感慨道。 “这些话谁教给你的？” “部长啊，真是没想到军事部这么可怕，还是安保部好。” “军事部来的人是副部长安溪吗？”赵曦问道。 “就是她，曦曦你怎么知道？” “见过。”赵曦刚来钢之城时，就碰上了庆祝节，而这个节日是专门为安溪设置的。 当时的下町区经历了一场暴乱，安溪一个人孤军奋战成功救下半个城区的人，那矫健的身姿印刻在下町区每个人心中。 安溪借此升为了军事部副部长，更是成为了钢之城人们心中的女武神。 赵曦曾在表彰会上远远看过她一眼，很潇洒板正的女子，给赵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你见过我？但我对你可没什么印象。”一道女声从后背传来。 “您是大人物，我是小人物。您如果对我有了印象，那才真是糟糕了。对吧，安溪部长？” 来人正是安溪。 利落的短发，鹰勾般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一身军装，后面是军事部的标志——剑与枪交叉在中间，两边是和安保部一样的天使六翼。 千代连忙挡在赵曦身前，活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不准过来，她的伤还没好，别想动她！” 自从赵曦醒来，军事部就一直想要找赵曦谈谈，但因为夏千代怕刺激到还没痊愈的赵曦，一直找借口搪塞过去。 安溪一掌打晕了夏千代，看也不看她径直来到赵曦前，“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你就是这么来问我的？打晕我的朋友？” “她太吵了，晕过去对我们谈话的效率更高。” 在下町区，赵曦一直在人们口里听说安溪性格非常温柔，心灵非常善良。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锐利连头发丝散发冷漠的人，可见传闻有多不符实。 真正温柔只有岳菲姐。 床上白色花簇的花瓣被安溪尽收眼底，她眼底闪过一抹痛苦，压抑住情绪安溪问道，“说说吧，当时在贝迪恩铁厂发生的所有事情。”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那天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赵曦从执勤开始，将她所了解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汇报给了安溪。 安溪紧紧皱眉，“你说最后杀了岳菲的是那个感染者？” “是。” “据我所知，感染者凭借外星生物的强大躯体很少会使用人类的武器，而且它们大多头脑简单，行动驱使力基本都是生存。”安溪想到一种可能，眼神微变，“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反派军已经可以驯化感染者了。” 赵曦想了想那个小女孩，否定了安溪的话，“不，不是驯化。是进化或者就是人类。” “你没什么经验，不知道反叛军有多么可恨，他们…” 赵曦打断了安溪的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睛很尖，怪物和人类在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这引起了安溪很大的兴趣，她从岳菲留下的资料里得知，赵曦有一个灵透的鼻子，却不曾想还有一双眼睛。 安溪细细打量，诡异的银发，超于常人的身体机能与感官，那双黑紫色的眼睛里全是自我防御的伪装。 安溪：“安保部混进了反派军的叛徒，这件事你知道吧？” 第13章 “知道。” “知道就好。岳菲和鄢部长相信你们，那是安保部的相信，但并不代表我们军事部的信任。就算你死里逃生，也不排除不是你自导自演。在查明真相前，你还是重大嫌疑人。” “我知道。”赵曦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安部长，你觉得为什么那个感染者会杀了那两个反叛军的人？我听他们的交流，他们应该不是一个组织，还有别的势力在暗处。” “那是军事部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等千代醒过来，安溪早已离开了。 “曦曦，你没事吧？” “没事。”赵曦道，“千代，明天陪我去一趟往生殿吧，我想去看看岳菲姐了。” 在钢之城，死亡的人都会被火化。 他们的骨灰会在钢之城入口开启时送到地面，随风重归故土。 在下町区的中心，有一座大厦，它的别名叫往生殿。下町区的人可以用钱在那里买一个牌位，为死去的人供上一张照片。 说是牌位，其实就是一块小屏幕。 但在寸金寸土的钢之城，这样一块用来纪念的小屏幕已是来之不易。这栋大厦是下町区人们捐款建成的，是全区最漂亮的一栋建筑物。 岳菲是安保部一队的队长，牌位是所有一队人员共同出资买的。 屏幕里的岳菲是刚入钢之城时拍的，温柔的双眼里总有一股悲伤挥之不去。那个时候她的妹妹才刚离开不久，那双红红的眼睛是为她的妹妹而哭的。 来看岳菲的不止她一个，赵曦远远便看见白乐和他的弟弟站在屏幕前。 千代喊了好多次，才把两兄弟叫回神。 白乐那双眼睛一如初见时毫无波澜，空洞地盯着小屏幕上的照片看。 看到那张熟悉的照片，赵曦便痛哭不止。照片上的双眸与最后看她的那双眸子重合，不断刺痛赵曦的心。 “你是因为害死了岳队才哭得这么伤心吗？”白乐淡淡问道，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话引起了翻然大波。 时间仿佛在那刻停止了，千代连忙示意白乐别在说下去了。 但白乐仿佛看不见给他的暗示，继续说道，“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白天利用微型传导监控搜寻晚上调查，也许岳队就不会死了吧。而且我听说，是岳队把你推出来的，那你本来是应该死在那里的。” 露骨的话如同刀刃般插入赵曦的心脏，赵曦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喘不上气。 她一直都明白是她害死了岳菲，可是她太擅长说谎了。她不断地欺骗自己，在病床上的日日夜夜，她都在不断洗脑自己即便岳菲晚上去也可能会死的。她不断丑化那条没走过的路，以此来减少心灵的折磨。 如今白乐的话刺破了她的谎言，让她看见了自己内心的丑陋与不堪。 “是的，是我害死了岳队。”赵曦的承认并没有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反而更加痛苦。 “曦曦…”千代满脸担忧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曦。 “我刚来钢之城的时候，是岳队在一个雨天把我捡回去了。”白乐回忆起那天的情景，“是个暴雨天？啊不，好像雨没那么大。不过岳队的话我记得很清楚。她说世上不是一切都毫无意义的，活着是找到意义的前提。我如果跟她回去，她可以帮我去找到我丢失的意义。她带我回了安保部，让我喝了杯牛奶，我记得那时候的感觉，很温暖。” 第7章 阳光照上十字架 离开时，下町区又下起了雨。 赵曦坐在回去的通行列车上，将落满玻璃上闪着五光十色的雨滴尽收眼底。 白乐的话像一个魔咒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 看着人无精打采毫无生机的样子，千代心里如同塞了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堵得喘不过气。 她一直被人骂是扫把星，克死了父母。从小到大父母的两条人命就压在自己的身上，千代很清楚背负人命的感受。 “曦曦，你要不要去黑水街的面包店看看？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老刘家的面包。或者我们去方子夏家，方奶奶会做很多好吃好玩的玩意。” 千代绞尽脑汁，希望能缓解一下气氛，转移一下注意力，让曦曦心里好受一些。 赵曦摇摇头，只说道，“我想去花簇街看一看。” 千代紧张地攥紧手心，轻声试探，“曦曦，你去那里干什么？那里都被……炸没了。” 赵曦温柔一笑，“别担心我，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不会做傻事的。” 赵曦算是夏千代真正意义上交的第一个朋友，所以千代还是无法拒绝赵曦。 尽管赵曦现在的精神状态，令千代很不放心。 爆炸的事情引发了下町区人民的慌乱，大家对于安保部越发不满。 安保部在成立之初是为了维持秩序设立的，但随着钢之城愈发混乱多灾，日常生活的矛盾与枪击爆炸的事件交织在一起。 这使得安保部不得不多承担本不属于它的责任。上到枪杀暴乱下到打架斗殴邻里纠纷，安保部都要管。 起初安保部招收的很多人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人，因能力和资源缘故，无法处理这么多的事情，在民间的认可度越来越低。 安保部最近也在面临着改革。 到了花簇街，发生爆炸的地方已经被军事部围起来了。赵曦和千代很快便遭到了驱赶。 千代对军事部嚣张跋扈的态度很不服气，还打算多说两句，被赵曦拦住了。 第14章 看着赵曦眼底的乌黑，千代蠕动下嘴唇，终究是没继续争执下去。 两人绕过铁厂，沿着白色花簇生长的位置一路前行。 雨滴淅淅沥沥打在伞上。 “千代，那个老板和她女儿的牌位是你弄的吗？” 赵曦进入往生殿的时候便注意到了船老板和她女儿的牌位。 虽然画得很魔性，但是赵曦还是能勉强认出来的。 “不是的，是岳菲姐出钱买的。我只是照岳菲姐嘱托去办。因为没有照片，所以我给他们画了一张。”千代道。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钢之城入口处。 安保部的人被撤了，入口也被关闭，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赵曦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钢之城入口时，是把它看成了希望的存在。 她一路被怪物追赶，拼了命才活下来。当时以为这是曙光，可是从入口处射来的子弹打破了她的幻想。 前面是吃人的人，后面是吃人的神。站在血迹里伤痕累累的她一时竟分不清是地下更危险还是地面更危险。 赵曦站在门口前向上仰望着透明电梯。 这是用最坚固的材料制成的，进入入口后会乘坐透明电梯来到地下。 在透明电梯缓缓下降中，里面的人也在渐渐没入五光十色的的黑夜中。 赵曦问道，“千代，你说人类的敌人明明是外星怪物，但为什么杀死岳菲姐的确是人类呢？人类不去地面和外星怪物争斗却只是苟活在地下自相残杀，这是为什么呢？” 千代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回答，“可能怪物活着只是为了活着，但人活着是为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突然，赵曦眼前一黑，一顶帽子盖在了她的脸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耳边传来千代的声音，“曦曦，别想那么多。难受的话就叫出来，捂着帽子叫会好很多的。” 赵曦压着帽子沿，深吸一口气，准备大喊一声，“啊—！” 才刚发出音，便停住了，赵曦耳朵有点红，“算了，太难为情了，喊不出口。” 赵曦摆正帽子，对上千代含笑的眼睛，两人相视，忍不住笑起来。 “这可是我独创的不要脸安慰心灵法，唉，很管用的，可惜了。”千代抚上赵曦肩膀，对她承诺，“曦曦，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如果你伤心了，可以看看我，我很会哄人开心的。” “你是我的朋友，看见你我就很开心了。”赵曦继续道，“而且同样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两次，我绝对会护好我的朋友。” “nonono，”千代摆手，“是好朋友。” “嗯，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让千代心砰砰直跳。 突然赵曦的手攥紧了千代的胳膊，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怎么了曦曦？” “有感染者的味道。”空气里一股浓厚的感染者气味袭来，不是一个感染者的，是很多感染者聚集在一起的味道。 千代手摸上腰间的刀，眼睛环视着周围。 这时，一道机械女音响起，“密码输入正确。钢之城入口开启中……这里是混乱之都——钢之城。欢迎您来到下町区，祝您在这里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尽管入口由下町区一队掌管，但启动密码却分为七道指令，分别由七位队长把握，只有七道密码输入正确才能开启钢之城入口。 接着，便是电梯缓缓下降的声音。 没有安保部进行审核，赵曦知道在入口处可能徘徊着外星怪物，更别提这突然诡异开启的入口。 几乎是一瞬间，赵曦拉着发愣的千代就跑，“快走！” - 白乐带着白嘉宋回到安保部收拾东西。 岳菲已经死了，他没必要再继续留在安保部了。 安保部已经没有了往常的热闹，门口处空荡荡的。三队七队的队长暴露了反叛军的身份，开枪自杀了。 一队与二队的队长以身殉职，四队五队六队的队长都被羁押起来。 管理层散了，下面的这些队员也大部分辞职离开了。 现在连门口的守卫都是身披剑枪之翼的军事部成员，安保部成员进出安保部还要被验证身份才能放行。 白乐通过了身份验证，白嘉宋却不能进入。 白乐撇了一眼还没自己腰高的小萝卜头，歪头想了想，这么矮的个子也无法帮自己搬东西，准备独自进去。 “白乐大神！” 白乐望过去，是窦恋。 自从白乐救了窦恋，小姑娘的称呼就从冷淡的“白乐”变成了极富热情的“白乐大神”。 窦恋蹲下身子，掏出糖塞到白嘉宋手里，“小白又变得可爱了，长得真好看，姐姐好喜欢你。” 白乐看了看弟弟那张与自己小时候极其相似的脸，若有所思，“你喜欢白嘉宋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这……有一部分原因吧，不过小白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喜欢他就是喜欢他啊。”窦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是你不觉得这种喜欢都是虚假的谎言吗？如果他的脸和我一样丑陋，你还会给他糖吗？这种虚假的谎言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白乐淡淡说道，但语气里咄咄逼人，使得窦恋有些招架不住，连忙起身准备告别离开。 这时，白嘉宋伸出小手，抓住了窦恋的衣角。 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窦恋看，仿佛要把人的心萌化。 第15章 虽然在白乐那里吃了瘪，但窦恋还是忍不住为这个小可爱停下来，语气温柔了不少，“小白，怎么了吗？” 白嘉宋不说话，眨巴着眼看眼前的漂亮姐姐。 白乐替他接了话，“我准备把他留在这里，他可能怕遇到危险，见你是个好人想找个庇护吧。” 窦恋：“……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放置好他至少会耽误十五分钟的时间，浪费这样的时间毫无意义。” “这真的是你的亲生弟弟吗？” “算是吧，是我捡的。” 窦恋和白乐是同一期，当同事三个月还是第一次听白乐说关于他和他弟弟的事情。一听是捡的，窦恋着实有些好奇，“在哪捡的？” 只听白乐继续道，“在我爸妈的家里捡的。” 窦恋牵起小白的手，“走吧，别理你哥。” 刚走两步，窦恋又停下来，转头问道，“白乐大神，你也要辞职离开了吗？” 白乐点点头。 窦恋莞尔一笑，故作轻松道，“看来以后下町区安保部就真的只剩我一个空巢老人了。” 看着人的背影变得模糊了，白乐才进去。 里面是狼藉一片，桌子沙发上到处都是大家匆匆忙忙遗留下来的废纸。 地上还有安保部的队服，肩上十字架之翼的徽章被人随意地扔在地上。 白乐捡起徽章，将上面的灰土拍打干净。 徽章上的十字架在阳光下照得反光，白乐想起了窦恋的话，心里刹那间空了。 这种仿佛被人从心底挖去一块的感觉，让白乐想起了曾经被父母卖掉的感觉。 年幼的自己被人拉着离开，后面父母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现在是自己在往前走，后面大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年更悲伤。 白乐想起了方子夏的话，他有些疑惑，这算心灵的折磨吗？ 抱着徽章准备感受一下心灵的美好，感受了一会，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白乐放弃了感受，蹲下身子在办公桌底下收拾东西。 “一群没用的废物。” 白乐立刻停住了动作，他听出来了，是和方子夏同期的那个新人齐轩。 白乐见过齐轩，是个温和沉默的人。 见人朝负一楼方向走去，白乐将兜里仅剩的两颗子弹按到弹夹里，跟了上去。 负一楼是武器放置的地方。 爆炸发生后，军事部第一时间转移了武器。 现在本该空荡荡的地方却沾满了血迹。 白乐躲在楼梯口，看清了地上伤痕累累的人，是方子夏。 齐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盯上了他。 齐轩蹲下身子，拽起方子夏的头发大笑，“真好啊，还没死，看我给你带了个什么礼物。” 方子夏费劲睁开眼，齐轩的手里是一剂绿色试管。 三天前，方子夏偶然发现了齐轩与反叛军的来往，运气不好被发现绑在了武器室，受尽了折磨。 方子夏撑着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要背叛安保部，背叛人类？” 齐轩听闻，开始狂笑不止，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我背叛人类？是人类背叛了我！”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可以在地下安稳幸福地生活，而我们却要在地面上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我的父母变成了怪物，我的妹妹被他们活活吞食，但我们本来是可以进入地下城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贪生怕死懦弱自私的人造成的！你们害怕，你们不愿意开门，才会让他们丧命！” 齐轩脸部扭曲，双手颤抖着将药剂灌入注射器里，声音激动不已，“虽然替代岳菲成为一队队长的计划失败了，但是密码已经被那位大人拿到了，门已经开了。很快所有人都会明白我的痛苦！” 方子夏挣扎着想起来，齐轩按着他的头朝地面砸下去，“急什么，很快你就不会痛苦了。你马上就要变成只会吃人恶心的怪物了。” “我如果变成怪物，你也活不了。”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在乎这条命吗？从混入安保部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活下来。” 齐轩举起注射剂，针头在接近皮肤的那一刻，白乐的子弹射了过来。 “啊！”伴随着尖叫声，齐轩的右手落在地上，而手里的注射剂滚落到墙角。 第8章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白乐......” 看清楚人，方子夏虚弱地喊了声。 仅仅几秒，白乐的枪便已经顶在了齐轩的后脑勺。 齐轩脑门直冒冷汗，死亡的威胁已经让他顾不得手上的疼。 “去死吧。”白乐道。 “去死的该是你们这种不知痛苦为何物的人！！！” 齐轩狂笑不止，他的身上一直捆绑着炸药，就是为了和这些人同归于尽。 给爸妈和妹妹报仇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价值。 白乐想，完了。 子弹射入他大脑破坏他中枢神经的速度远比不上他拉下腹部炸弹引线的速度。 白乐最后淡淡看了一眼方子夏。 巨大的爆炸声与赤红的火光淹没了整个下町区安保部分部。 几百米远外的白嘉宋像是预感到什么，拼命挣扎开窦恋牵着他的手。 “怎么了，小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第16章 “唔唔……” 窦恋想起，白嘉宋好像有交流障碍与认知障碍，在极度紧张下是说不出话的。 “小白，你别紧张，慢慢告诉姐姐怎么了？” 白嘉宋拽着窦恋的衣服往安保部方向看。 窦恋笑道，“小白是想哥哥了？” 下一刻，爆炸声与火焰腾起，窦恋的笑容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爆炸？”窦恋急忙朝安保部跑去，想到白乐还在那里心里猛地一颤。 军事部的人很快赶到。 窦恋一边汇报里面的情况，一边死死拉住怀里想要进去的小孩。 火势太大，安溪只能先让人疏散周围，进行灭火，以防止造成更进一步的伤害。 怀里的方子夏还存有呼吸，白乐手里的枪抵在了方子夏的额头上。 从白乐后背生长出来的触手缠绕在一起，将他们两个护住。 衣服因为触手的漫出而破裂，后背上露出来一道v形疤痕。 是感染者的标志。 触手在火焰中不断回生，张开的孔隙也将周围弥漫过来的烟尘吸收消化。 方子夏意识渐渐回笼，最后他只记得白乐朝自己跑了过来，接着鲜艳的火光便盛满他的眼睛。 正想挣扎着沉重的身体睁开眼睛，突然太阳穴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是枪。 “不要睁开眼睛，不然我只能开枪了。”白乐看着方子夏道。 听到白乐的声音，方子夏先是舒了口气，然后才感知到他们此刻正在大火里。 白乐护住了他。 也暴露了身份。 冰冷的触手贴近他，方子夏能感受到这是来自白乐身上的力量。 枪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 刚才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白乐的鼓膜，借着身体的再生，白乐能够听清方子夏的话。 “你会伤害人类吗？” “我本来就是人类。” 火势渐小，白乐听到了外面搜救人员的声音。 显然，方子夏也听到了。 “白乐，把我的外套脱下来，你穿上遮住后背。” “不用，我可以用幻术，他们的力量对人类来说是碾压。”白乐道，“不过还要等我一下。” 方子夏看不到，但可以感受到有温热的鲜血滴下来，“白乐，这是你的血吗？” “嗯。”白乐的手心里开了一只眼，眼睛的周围都是锋利的牙齿。 因为再生能力，白乐脸上的疤痕早已消去，露出那张惊为尤人的脸蛋。 牙齿再一次袭上白乐的脸，一道道刮痕混着鲜血，让整张脸变得面目全非。 方子夏颤抖着问，“你的脸是自己划伤的吗”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所有的厄运都是来源于这张脸。” 安溪亲自带队进入大火中营救，下町区安保部现在归她管，出了这样的事是她做事不当。 看到这一团肉触手后，隔着防火面具的安溪愣了下来，食指下意识扣上了扳机。 触手猛然散开，安溪也看清楚重伤的方子夏和满脸血肉模糊的白乐。 白乐后面的v形疤痕让安溪立刻警惕起来。 却不想，对上了那双流转起来的金色眼睛。 时间仿佛卡了一下，再一看白乐正用身体护着底下的方子夏，后背被火焰给灼伤。 安溪觉得这一幕好刻意，仿佛被人下了降头一般。 但事态容不得她多想，连忙命令后面的人把人带出去。 “谢谢你，白乐。”方子夏小声道，声音传入白乐耳朵里。 - “曦曦，现在该怎怎怎么么办？”夏千代的声音在发颤，手里的刀也颤抖个不停。 刀尖直冲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夏千代暗暗庆幸，幸好这几只怪物长得还有点人样，不然她绝对会被丑晕过去的。 无皮人怪约两米高，长着血盆大口，青色的血管在没有皮肤的血肉里涌动。 “啊—”最前面那只无皮人怪向他们猛地冲上来。 千代双腿发软，刀子颤抖着仿佛要从手里脱落下来，想要调动力量，全身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蹲下。” 赵曦用力将千代按下去，借着她肩膀腾空抬腿，一脚将踹飞了无皮人怪的脑袋。 怪物懵了。 千代也懵了。 赵曦心里大喊，疼死了，好疼啊！！！ 但面色依旧不改。 趁着那些怪物害怕不敢上前，赵曦忍住脚腕的痛拉着还在发愣的千代就跑。 怪物们还在后面紧追不舍。 “第二批人员已全部登入，准备下降。”机械女音又再一次响起，接着就是电梯下降的摩擦声。 “哔——”赵曦忍不住咒骂，军事部的人为什么还不到，两条腿是属乌龟的吗？ 一只无皮人怪跳到了她们面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后面几只怪物则将她们围起来。 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气味，赵曦心里止不住翻胃。 但更让她感到诧异的是，这些怪物居然懂得合作的战斗策略。 她一直以为外星怪物除了生存与繁衍外，大脑基本与动物无异。 是c级生物吗？可是这些怪物基本没有异能，全靠身体战斗，明显是d级生物。 赵曦眼神在锐利地在几只怪物间来回移动，企图找到怪物的心脏，再给它来上一脚。 第17章 突然，一把刀塞到了自己手里。 一看，夏千代正亮着眼睛，仿佛见到救世主般郑重道，“上吧曦曦，刚巴鲁！我看好你哦~” 赵曦：“……” 赵曦握紧手里的刀子，深吸一口气。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强于他人，但是她从来没有过一次面对这么多怪物。 她想起来，曾经在地面上第一次遇到的怪物。 那是一滩黑色□□，她当时被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当时的赵曦已经放弃了生还的念头。 但人类活着的本能救了她，当那滩□□朝她袭来的时候，赵曦举起水果刀用力捅向怪物密密麻麻的眼睛。 即使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真正面临死亡的那刻，依然会下意识反抗挣扎。 赵曦拔出了刀，趁着怪物疼痛吼叫的那一瞬间，拼命扎进怪物的胸膛，那一刀刚好插进了怪物的心脏。 那一刻，赵曦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背了十几年名人名言，远没有现在这时感悟地深刻。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赵曦心里不断默念，每一次与怪物作战，她都非常痛苦。 这股巨大的悲痛不仅来源于身体更是来源于精神。 那异常刺鼻的x-r气味时时刻刻不在提醒赵曦，他们曾都是人类。 如果岳菲的妹妹活下来，那她会不会有一天杀了已经变成怪物的妹妹。 每一次击杀都需要拥有承担责任的巨大勇气。 四只无皮人形怪物齐齐围住她们，赵曦突然发现，她刚才踹的那只怪物并没有进行再生。 虽然依旧有着生命力，但是并没有长出新的脑袋。 赵曦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千代，一会记得护好自己。” “好。曦曦加油，弄死他们。”夏千代小声道，怕怪物听懂人话会生气。 仔细观察着四只冲上来的无皮怪物，赵曦手里的刀划烂了速度最快的怪物眼睛。 借着右边怪物的俯冲，赵曦一个滑坡翻身，攀上它的背又划破后面一只怪物的眼睛。 赵曦瞄准破绽，准备将右边那只怪物的眼睛划破。但在它转头那刻，赵曦晃神了一下。 那只怪物缓缓转过身，充斥着鲜血的眼睛里弥漫着巨大的悲伤，就仿佛人类一样。 那一刹那，手里的刀子偏了方向，没有刺中眼睛。 趁着赵曦愣神，左边的无皮人怪一脚踹在了赵曦肚子上。 这股强大的冲击力将赵曦踹进了摇摇欲坠的房屋里，房屋也被冲击崩塌。 “曦曦！” 夏千代连忙跑去，搬走上面的碎片，想救出被埋在下面的赵曦。 鲜血顺着瓦砾流出来，赵曦半个身子都被压在下面，手里还紧紧攥着刀。 第二批怪物已经到了，三两结群摇晃着三个大脑袋走来。 而刚才那两个怪物也朝这里袭来。 前后都被包围着，曦曦也不知道生死。 夏千代捡起地上的瓦块砖头朝怪物扔出，声音都在颤抖，“别过来！别过来！” 身后是奄奄一息的朋友，身前是血盆大口的怪物。 “曦曦，对不起，我太废了我救不了你了。等到了阎王那里，我一定给你写一封情深似海的道歉信……”夏千代哭得稀里哗啦说着最后的遗言。 看着怪物即将落下来的拳头，夏千代紧紧闭上了眼睛，祈祷死亡能快一点不要让她感觉到痛。 突然，一把刀如疾风般锋利迅速撕裂怪物的胳膊，狠狠插入了后面的墙壁。 “不准……不准伤害我的朋友。”赵曦颤颤巍巍着走过去挡在夏千代面前。 血从后背一直流到脚底，夏千代就愣愣看着护在她面前的女孩。 她的银发被血染成了红色，黑紫色的眼眸里星空在流转，仿佛要将自我的意识都吸走。 “当人类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白刃的力量甚至可以超越子弹。” 赵曦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每一条血管都在叫嚣鼓动，每一个器官都被无限放大。 赵曦一手插进了怪物的身体里，蠕动的血肉里包裹这鲜活的心脏，赵曦一手捏碎了那颗心脏。 后面的怪物叫吼着扑上来。 赵曦睥睨着它们，那种眼神让夏千代觉得赵曦就仿佛如神一般，在看无奈挣扎的低纬度生物一样毫无任何被威胁到的波澜。 赵曦将刀取回来，刀子在手中被熟练地运用。 一只两只三只…… 和刚才不同，赵曦毫不犹豫地给了外星怪物致命一击。 伴随着最后一只怪物死亡，一道机械女音响起，“密码正确。钢之城即将关闭，三秒后将执行！密码正确……” 机械女音一遍一遍响起。 赵曦踉跄着朝夏千代走去，白刃被血肉染成红色，一滴一滴顺着刀刃滴下。 “千代……” 赵曦的身体仿佛已经被抽干，声音也非常虚弱。千代接住了倒下去的赵曦，搂着人的肩膀哭泣道，“谢谢你曦曦，谢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人会强大到这种地步？是感染者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千代僵硬着转头，是及时赶过来的军事部。 军事部副部长安溪正举着枪对着她们。 第18章 夏千代捡起地上被染红的刀，紧紧抱着昏迷的赵曦，咬牙喊，“别过来！她不是感染者，岳队检查过的，不准伤害她。” 军事部的人不为所动。 安溪吩咐后面，“把人捆了带回去。” 刀刃在空中乱舞，“不准过来，她是好人，是好人！” 突然，一阵高跟鞋声响起。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安保部那两位可爱的编外女孩子吗？”鄢丹玫笑语吟吟，“啊～这是杀了闯入钢之城的怪物吗？好厉害啊。” 第9章 w区 “小曦，我是爸爸。” “小曦，你是被神选中的孩子，你会成为那个探索到世界真相的人。” …… 赵曦脑子很混乱，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忆混在一起，而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在上空，看着一幕幕从眼前飘过又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赵曦想抬手，双手却仿佛被绑着铁球的铁链拴着，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当灵魂渐渐有了重量，赵曦觉得自己才回到地面。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 “曦曦……”夏千代感觉到病床上的人呼吸加重了，接着赵曦睫毛轻轻颤抖，露出了那双黑紫色眸子。 “曦曦，你终于醒了！”夏千代大哭，“曦曦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长时间啊？整整两个月啊，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醒了。曦曦，谢谢你，谢谢你保护了我。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下去陪你的。” “没…没事不用陪。”其实赵曦记不太得她是怎么救得千代，她只记得那时她的心脏非常活跃，源源不断向身体疯狂输血。 鄢部长从军事部那里护下了她们。 但当时夏千代已经被关了半个月监狱了。 看到病床上插满管子的赵曦，千代的眼里就止不住流泪。 这是她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这么护着她的人。 小小的千代曾在福利院里许愿，只要有人愿意在她受欺负时，站在她的面前保护她，那她这一生都会为她而活。 可是愿望没有实现，第二天依然受欺负依然被人厌弃。 夏千代在黑暗里孤独地等了十八年，终于等来了愿意挡在她前面的朋友。 “我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赵曦感觉自己现在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全身却并没有很疼。 “新伤加旧伤，断了三根肋骨，手骨和脚骨也断裂了。” 赵曦忍不住扯扯嘴角，比想象中的还严重。 侧头看去，窗户却不是熟悉的白色花簇。 “我们不是在下町区医院吗？”赵曦疑惑。 “我们其实现在在w区，位于人类联合基地的总部。”夏千代道，“曦曦，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被直接选入了神秘组织2027。这是鄢部长为你争取到的结果，虽然前进者死亡率很高，但是我会陪你去，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千代眼睛亮晶晶的，赵曦的视线移到了她的手上。 原本细嫩的手心上现在却布满了茧子，胳膊上还有好几道细小的结疤。 赵曦的视线很灼热，烫得千代只好老老实实交代实情，“除了特批人员外，想要进入神秘组织2027必须通过选拔抗压考验。” 这些都是千代训练中受的伤，磨的泡。 虽然是压着线过的，但总算可以不用和赵曦分离了。 “为什么不留在下町区？” “因为一个人很孤独，我不想失去我刚交到的朋友。只要能在曦曦身边，我就不会感到孤单。”千代握紧手心，“我知道我很没用，但是我会努力的，我也会保护你的。” 赵曦虚弱一笑，“我们是朋友，只要你想，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嗯。” - 赵曦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后，便能下床自如运动了。 自从那次从怪物包围中救下千代，她的心脏跳率一直很高，并且自愈能力远超一般人。 赵曦摸上后背上的疤痕，想到那个模糊不清的梦，赵曦眼神晦暗不清。 她骗了岳菲姐，她其实已经二十一岁了。 她闭眼时还是2025年，但当她醒来时已经是2027年了。 赵曦经过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自己失去了三年的记忆。 如果不是那只大章鱼附着的小卖部是她常去的小卖部，她真的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赵曦有预感，她的妈妈还活着。 那个占据她半个人生的妈妈一定知道真相。 至于爸爸，赵曦没有任何关于爸爸这个角色的记忆。 她没有童年的任何记忆。 赵曦敲了敲自己脑袋，使劲回想起梦境。 但梦境如同被烤熟的鱿鱼，挤不出半点汁水。 这时，一人来敲门。 赵曦望过去，是一个身配枪剑之翼的人。 那人带着赵曦去了底层。 在电梯里一路昏暗，等到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才透出光芒。 赵曦被光芒一下子刺得睁不开眼。 适应光芒后，赵曦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审讯室。 审讯室四面都是玻璃，在灯光下射得反光。 正后面有一台球形监视器。 一位同样穿着军事部军服的中年男人早已等侯多时。 那人向男人敬了个礼，“部长，人带来了。” 部长微笑着点点头，随后拉开前面的椅子，“请，赵曦小姐。” 第19章 赵曦坐在椅子上很不舒服，四面八方的镜子都能显出她，这让她有一种无处可避的不安全感。 “你好，我是军事部部长单屿飞。” “你好，单部长。” 单屿飞沏了杯热茶，又放了两块黑巧克力，动作随意又放松。 真讲究，赵曦想。 “这种茶味道不错，既有茶苦又有巧克力的甜味，”单屿飞笑着向赵曦讲解，“要不要尝尝？” 赵曦看着那绿不绿黑不黑的东西，摆手摇头。 “呵呵呵，我就知道很多人啊，都喝不惯这样的茶，可惜啦。”单屿飞颇为感慨，又看到赵曦端端正正坐着，“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下来，一次小问话而已。” 赵曦点点头，却不觉得这是个小问话。 用镜子打破人的安全感，用沏茶放松人的警惕拉近信赖感，更别提这监视器一直在她眼前嗡嗡飞，那只机械眼睛不断扫射她的眼睛变化与微动作，企图分析她是不是在说谎。 “单部长，您想问什么就直说吧。” 赵曦也能猜到，肯定是有关她暴走的事情。 人类总是排斥对于自己来说未知且强大的事物。 “我记得你的身份卡上写得是华北历城，我没去过那个地方，你愿意为我介绍一下吗？” “很美的地方。会种甜甜的苹果和鲜美的白菜，过年时会包韭菜鸡蛋的饺子还会赶大集，人来人往很热闹。” “看来赵曦小姐很怀念自己的家乡。” “是，大学考了很远的地方，有的时候很难回去。” “那你爸爸妈妈应该很想你吧？” 赵曦犹豫了下，“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很抱歉触及了你的伤心事。那你染这头银发你的妈妈也是同意的吗？” “这不是染的。这是白毛发综合症，患这种病的人头发都会白色。” “那身体素质也会变强大吗？” 赵曦一脸平静地瞎扯淡，“我强大的身体素质源于我每天坚持锻炼，多喝热水不熬夜。” 单屿飞微笑点点头，又东聊西聊了一些关于她上学的故事，便让人离开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刻，单屿飞耳骨处的监视器传来安溪不满的声音，“就这么简单就放她回去了？她到底是不是感染者我们还一无所知啊，而且刚才关于她的身体很明显就是胡扯的。” 单屿飞慢慢抿了口茶，“她是不是感染者有那么重要吗？她已经证明了她对人类很忠诚不是吗？说起以往生活时的那种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安溪还想说些什么，单屿飞打断了她，“安溪，在你心里感染者和人类的界限就必须那么分明吗？”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只是…我一看到那些感染者就会想到我的战友是怎么死在它们手里的。我的战友承担了我的死亡，我至少要为他们守好钢之城。” - 从医院出来后，便遇到了早早在门口等待她的鄢丹玫。 一见到她，鄢丹玫立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感受到胸前的波涛汹涌，赵曦脸都熟透了，一动不敢动。 鄢丹玫笑道，“小曦儿伤治好了，恢复得真棒！看，这是你前进者的队服，不用经过测试直接进入，快来感谢我吧。为了你，我可是舌战群儒啊，你是不知道基地里有多少老顽固。” 赵曦收下衣服，“谢谢你，鄢部长。麻烦您了。” 看出赵曦的犹豫，鄢丹玫眨着眼问，“小曦儿，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哦，我脾气很好的哦~” “部长，您为什么这么帮我？在下町区监狱是这样，来了w区也是这样。” “什么吗？还以为会是什么劲爆刺激的问题呢？”鄢丹玫微微有些失望，撩了撩垂在肩上的麻花辫，“我呢，天生患有情感缺失症，无法对人产生正常的感情，所以就靠直觉来做事判人。” 鄢丹玫贴近赵曦，青葱细腻的指尖点上赵曦胸前，“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的身上怀有巨大的秘密，所以你一定不能死。” “好了，我们走吧，带你去基地总部的训练中心。”鄢丹玫委屈道，“本来还打算带你去w区好好玩玩，结果军长下了死命令，要把人赶快送过来，唉，真扫兴。” 赵曦笑了笑，没接话。 她觉得眼前这风情万种的人怎么也不像是会患有情感缺失症的人？ w区与下町区真的仿佛如天上地下的感觉。 在w区，没有残破不堪的废弃建筑物，带有赛博机械感的高楼鳞次栉比。抬头看，通行列车仿佛盘旋在空中，各种飞行机器人在空中有序移动。 虚幻的蓝天与逼真的人工光就仿佛处于地面一样，完全没有下町区那种昏暗黄晕的感觉。 鄢丹玫作为安保部部长有专门的出行车。 一辆骚气拉包的红色超音速超跑。 鄢丹玫带着拉风的墨镜，红色超跑疾风如翅在城市穿梭。 赵曦觉得，鄢部长这个速度可以直接去参加赛车比赛了。 到了基地，鄢丹玫先带人去了隔间，让赵曦换上队服。 队服基本形状与面料和安保部的队服都大差不差，只是标志不同了。 前进者的标志是一个v型，深深刻在衣服后面。就像是感染者后背的v型疤痕一样。 赵曦迅速换好衣服，在隔壁右侧有一个透明侧口是专门来放身份卡的。 第20章 “换好了，不错嘛。挺精神的唉。”鄢丹玫夸赞道。 鄢丹玫带着赵曦一路走进去。 赵曦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被里面的高科技感给震惊到了。 在病床上时，她也曾了解过一些关于神秘组织2027与前进者的事。 一开始，它的名字原本是叫神秘组织2025，单玙飞那批人就是第一代前进者。 原本成立它的目的是联合能人志士共同建设地下城。 后来这个组织渐渐没入，直到基地两派分裂。 这个组织才被重启，并选拔出了第二代前进者。 并于2027年9月18号正式更名为神秘组织2027。 长长的走廊里都是历代前进者的照片。 赵曦发现，越往后前进者的死亡时间就越早。 鄢丹玫看了一眼赵曦，问道，“你知道前进者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前进者是用生命为人类开路的。” “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欺骗群众的谎言罢了。”鄢丹玫盯着照片上年轻稚嫩的面庞淡淡道，“当年激进派在钢之城影响力很大，他们失败后，很多民众对人类苟活于地下城感到不满。为了稳住钢之城的和平，基地重启了前进者，还打出这种冠冕堂皇的口号来欺骗民众。只是没想到第二代前进者以几乎全灭的代价为人类带回了重要情报。” “仅用两个月，调查部在外星生物的进展中就取得了重大成果。可以说，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让前进者这场谎言变成了现实。” 鄢丹玫对上赵曦的眼睛笑道，“所以你们第三代前进者一定不能辜负前辈们的牺牲哦。” 第10章 大小姐 走过长长的走廊，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巨大训练基地。 她们现在在二楼，下面都是正在做训练身穿前进者队服的少年少女们。 赵曦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夏千代，脸鼓得圆圆的，正使着吃奶的劲在做仰卧起坐。 鄢丹玫道，“加上你，这一代前进者一共招收了120人。真是没想到，曾经那么冷落的地方现在竟然可以这么热闹。” 赵曦认同地点点头。 正在说话时，一道清脆傲气的声音从后背传来。 “麻烦让让可以吗？” 赵曦转头，是三个和她一样的前进者。 两个女孩子，一个男孩子。 为首的那个女孩目光凌厉，黑色的中短发披在肩上，打量她的眼神很不友好。对着安保部部长敬了个军礼。 而旁边懒恹恹的男生眼神迷离，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连着打哈欠，仿佛没看见前面两人般。 而那个圆脸看着平静温和的女孩子敬完军礼后，笑着朝鄢丹玫打招呼。 鄢丹玫回了招呼，又把赵曦推到面前，冲着为首的女孩子笑，“小冰乐，你们是不是要去训练？这是小赵曦，今天开始就要和你们训练啊，你们带她去训练场吧。” 单冰乐仰着头睨了赵曦一眼，一口拒绝，“怎么？连训练场都不知道哪里吗？这样的人又是怎么进来2027的？如果不想呆在这里，可以尽早退出把名额让给更值得进来的人。” 说罢，便侧过她离开。 “还有，”单冰乐转过头看赵曦，“不想训练的话，麻烦就不要随意走动挡别人的路。” 鄢丹玫想解释什么，被赵曦拦住了。 赵曦微笑，“我自己可以找路，不用帮忙。即便拉下了训练，我也会是第一。” 单冰乐嗤笑一声，“口气这么大，别把自己吹死了就好。”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鄢丹玫手搭上了赵曦肩膀，失望道，“第一天就树敌了啊，好可怜唉。为了隐瞒下町区暴乱事件，只能委屈小曦儿你平白无故被扣上偷懒耍性子的帽子。她们都不知道你这一个月在养伤的事情，但是教官都是知道的，所以别那么担心哦～” 赵曦对这些流言蜚语无所谓，所有事情都只有深刻体验中才能把握内在。 真正的实力远超会说话的嘴巴。 “对了部长，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哦，那个女孩啊。”鄢丹玫笑道，“那个是单部长的亲外甥女哦，叫单冰乐。” - 赵曦从二楼跑到三楼，问了三个人才把训练场找到。 鄢丹玫告诉她，所有被选拔出来的前进者都要先参加两个月的集训。 前进者的训练从2027年9月开始一直持续到2028年的6月。 训练主要分为三个阶段，9月到11月的集训，11月到次年3月的特训，3月到6月的实训。 集训的训练项目非常单一，主要是体能素质训练。 低素质者进行重复低级基础训练，高素质者则要进行高强度持久性训练。 只有通过低级训练才能进阶到高级训练。 赵曦是特批人员，鉴于她徒手杀无皮人怪的经历，可以直接进入高级训练。 高级训练场设备很充足，赵曦草草扫了一眼，大概只有50多个人。 白乐在这里是赵曦没想到的。 白乐也看到了赵曦，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训练。 “你是赵曦？” 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男子过来，长相清秀像个白面书生但是声音却粗犷得不行，音量更是大得好像吞了三个喇叭，“我是你的教官常彬，你就是那个赵曦吧？” “是的。” “声音这么小是属蚊子的吗？”教官皱眉大喊，“还有见到上级长官要立正敬军礼，这是你具有组织性和纪律性的体现！” 第21章 “好的！”赵曦大声喊道，利落地敬了军礼。 看着那勉强合格的军礼，教官暂时放过了赵曦，对她命令，“去找一台空着的训练设备，扣上腰带，让我看看你的腹部力量。” 冤家路窄，赵曦选的训练设备旁边就是正在训练单冰乐。 单冰乐满头大汗，胳膊上是有力的肌肉线条。 两个人眼神交流，仿佛打了一场恶架一般。 教官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对两人间的矛盾很不满。拿出训练名单，将单冰乐的对打对象从元漫漫换成了赵曦。 赵曦扣上腰带，腰带上有一个计时器。启动设备后，整个人都被倒转过来，双手护住脑袋，仅靠着腹部的力量往上起。 每起一个算作一分。 赵曦觉得这东西就像一个悬挂版的仰卧起坐。 教官看着做起来毫无压力的赵曦，心里暗暗惊叹。这东西对体力的消耗值非常大，既要保持双腿悬挂在空中，又要从腹部使力。 在所有高级训练的项目中这是最难的，对于这些选拔中的佼佼者也是难以忍受的。 但是这样的项目对人体素质的锻造也是最快的，只要经过这一痛苦的阶段便可以锻炼出强大的体力与意志力。 而如今一个月过去，令教官满意的也不过几人。 赵曦一开始并不觉得累，但做完一百个后，身体突然变得很累，胃里苦水涌上来。赵曦想放弃了，计时器上的数字已经升到了142。 借着被汗水模糊的眼，赵曦只能看到教官冷峻的脸。 “别停，让我看看你的极限。”教官道，“我带过很多人，我知道一个人达到极限的样子。如果你以为自己超过别人就停下来了，我会把你吊在这上面三天三夜。” 赵曦只能咬咬牙继续坚持，抬起来的每一次都那么难熬，看不到终点的她在计时器数字的变动中一次又一次的挣扎。 从小，赵曦的体力就远超于别人。在大家都因为体育测试而担忧的时候，赵曦却能轻轻松松跑到第一，她从来没体验过体能训练带来的折磨与痛苦。 专注于起落的赵曦没注意到，周围训练的人都围上来了。 “213个了，好牛逼。” “我靠，大佬啊。我就说嘛，能进来2027的绝对都有真本事。” “不知道会不会超过大小姐的记录？” …… 单冰乐在一旁冷冷看着，她是这个项目的第一，半个小时做了286个。 砰的一声。 赵曦绷紧的双腿瘫了下来，重重摔到了地上。 赵曦跪在地上，捂住了嘴。肚子里泛着的苦水一波又一波往上涌，口水顺着手心流到地上。 “正常现象，你该庆幸自己没吃饭，以后再来做这个记得别喝水。”看到计时器上显示的二十五分钟238个，教官和颜悦色了不少，“等会能动了记得打扫干净。” 赵曦想抬腿，但是整个腿又酸又疼，每动一下都是肌肉撕扯的痛感。 “敷一敷这个吧，能缓解疼痛。”本来绷得发酸的胳膊瞬间涌进了丝丝清凉，缓解了酸痛。 赵曦抬眼看，是之前碰到的那个圆脸女孩。 元漫漫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给你，这是清凉膏。”元漫漫将一小瓶膏药放到赵曦旁边，“晚上睡觉前记得抹在腿上，不然第二天可能连床都下不了了。” “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每个人都有。我觉得你真的好厉害，刚来就升到了第二。”元漫漫指了指那边的排名榜，赵曦已经跃居第二。 电子屏幕上正在实时更新。 单冰乐：1min/9.53g 赵曦：1min/9.52g 白乐：1min/8.65g …… 赵曦看了眼旁边的单冰乐，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如果再坚持一下就会是第一了，可惜差了0.01。” 正在扣腰带的单冰乐听见这话，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倒过身体继续训练。 元漫漫倒是尴尬笑笑，扶着赵曦去了旁边椅子上休息。 “其实你别生大小姐的气，大小姐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她其实是个很负责很认真的人，我敢保证整个基地没人会比她一样努力。” “嗯，我自己会判断的。”赵曦抹着膏药，显然没将元漫漫的话听进去。 元漫漫幽幽然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差，有个人来治治她脾气也挺好的。 “给你水，要喝吗？”白乐将一瓶矿泉水递到赵曦面前。 “不用，我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喝水怕是会再吐一地。” “哦。”白乐道，“吐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打扫。” 赵曦诧异地看他一眼。 只见白乐一脸认真，“刚才不理你是因为你的名声很不好，但又因为你背后靠大佬，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让你未来能借助大佬的力量保护我，所以我来给你送水了。” 赵曦抽搐下嘴角，她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巴结这个两个字诠释得如此清新脱俗。 “你们认识吗？”元漫漫好奇看着他俩。 赵曦点点头，“以前安保部的同事。” “这样啊，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去训练了。”元漫漫笑着道别。 等元漫漫走了，赵曦才问，“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离开安保部了？” 白乐想了想他来这里的理由，“我看到宣传报上讲只要进入2027，就可以拿到通行证，离开下町区。我觉得这里可能有我想要找到的意义就来了。” 第22章 “那你弟弟呢？现在也在w区吗？所有前进者都需要呆在训练基地，你弟弟怎么办？” 白乐：“我给他写了份生存指南，他会活下来的。” 赵曦：“……你弟弟会恨你的。” 第11章 宿舍风云 经过一天的高强度训练，赵曦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酸疼的。 训练基地有五层，女生的宿舍在最高层，男生的宿舍在负二层。 鄢丹玫走得时候替她领了钥匙和门牌号。宿舍是六个人一间，赵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宿舍，一开门迎面对上一张极为不善的脸。 赵曦嘴角抽了下，觉得真是倒霉透顶，到哪里都能遇上这位大小姐。 单冰乐抱着脸盆和毛巾，冷着脸出去了。 眼不见为净，赵曦耸耸肩进去了。 宿舍空间很大，但是牛鬼蛇神都有。 一个女孩子正摔枕头，一边摔一边骂，“我不要在这里！我都说了我好饿，为什么不给我多一点饭？我要弄死你们！哥，哥——！” 骂着骂着便哭了起来，声音尖锐地如同开水响。 另一个明艳动人的美女冷着脸起身将面包塞人嘴里，两个人挣扎着差点没把床拆了。 和她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女孩，身边还有几只黑蝴蝶在飞。 那个女孩的侧颈上也纹着黑蝴蝶，黑色的纹路一路蔓延到脸颊。 赵曦的床位正好在那个女孩子的上面，看了那边的战况还是决定先和这个这个女孩子打招呼。 “你好，我是赵曦。” 女孩子抬眼，凝视了她很久才回话，“你好，俺是方祝烟。你可以叫俺祝烟姐姐。” 浓浓的地方口音差点没让赵曦反应过来，只好点着头，“祝烟姐姐。” 正准备上床时，一道激动的声音传来，“曦曦！” 见到千代，赵曦差点哭出来，终于有个正常人是她们宿舍的了。 夏千代看见赵曦太激动了，她今天终于通过了低级训练测试，正是最迫切想和人分享的时候。 听到夏千代通过了测试，赵曦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这个有什么好高兴的？”只见刚才还哭个不停的女孩靠在床边啃着发硬的面包，一边吃一边讥笑，“夏千代，我们整个宿舍就你在低级训练班里，现在还好意思说自己过了，脸皮厚得真的能防弹。等到枪训时你干脆就用脸接，说不定还能开发出有用的价值呢。” “喂，新来的，”讽刺完夏千代，景子歌又开始找事，“我看你今天在训练场的表现不错嘛，还是少和这些废物打交道比较好，免得把自己也变成小废物。” 夏千代的笑容一下子□□来，木着一张脸道，“曦曦别理她，她未成年。” “喂喂喂，我已经十六了好不好，我出去打工都是有人要的！”景子歌最讨厌别人说她未成年，怒怒囔囔嚷开了。 夏千代懒得和小孩废话，笑眯眯地帮赵曦铺床，完全忽视了大吵大闹的景子歌。 “等等曦曦，先别动床！。” “什么？”赵曦还没听清，就感觉有一个黏黏的触手缠上了自己胳膊。 赵曦低头一看，心脏差点没停过去。 一只长着密密麻麻眼睛的章鱼触手正附在她的床板下面，幽幽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看得渗人。 赵曦深吸一口气，捏了捏那只触手，不是□□是橡胶。 “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准备提醒你呢，为了让我们克服对怪物的恐惧，教官他们设置了恐吓训练。在各种地方可能都会有仿真的怪物。”夏千代仿佛回忆起不好的事情，满脸悲痛。 赵曦深吸一口气，决定微笑面对一切。 到了深夜十二点，赵曦捂着耳朵在床上来回翻转。 旁边的宿舍还在唱歌，景子歌忍不了了，隔着墙和对面对骂。 赵曦看了眼对床，夏千代早已进入梦乡，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梦话。 犹豫了下，赵曦还是下了床，想出去走走。 方祝烟也还没睡，她用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那几只蝴蝶都飞过来吸她的血。 这一天受到的冲击已经足够多了，赵曦一脸平静离开。 “你以前都是白头发吗？”方祝烟她那独特的口音从背后传来。 “是的。” “白头发很俊哦，”方祝烟笑道，“就像天使一样。” - 赵曦顶着黑眼圈漫无目的地在训练基地闲逛，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二楼。 二楼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高级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赵曦走到门口，里面的训练设备被启动了，单冰乐正练得满头大汗，黑色的短发随着身体的摆动上下飘逸。 每一次摔倒后，单冰乐抹上膏药再来一次，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极限。 上药、训练、跌倒，单冰乐就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重复这几个动作。 在单冰乐再一次摔下来，赵曦终于忍不住开口，“超过我就这么重要吗？这样练打算猝死吗？” 单冰乐这才注意到赵曦。 “超过你？你面子也太大了吧？”单冰乐冷冷看她一眼，“我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人类为了希望。” 赵曦挑眉看她，觉得这人太天真了，出言提醒她，“所谓的希望不过是一场欺骗的谎言罢了，整个钢之城也不过是一场骗局，你以为人类能地下苟活多长时间？你一个大小姐好好过自己人上人生活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来受这种苦？” 第23章 话刚说完，赵曦嘴角就挨了一拳。 单冰乐眼睛发红，牙咬得恨恨响，“你特么在讲什么呢？你知道牺牲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有多少前进者为人类死在前进的路上吗？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讲？” “就是因为死了这么多人，我才会这么说。”赵曦抿了抿流血的嘴角，“前进者背负着人命为人类开路，最后换来的却远远没有付出的那么多。而且新招收的这批前进者你也看出来了吧，他们每个人都没有为此牺牲的觉悟和勇气，你这么努力值得吗？” “别人的努力值不值得，不需要你这种人来评价。”单冰乐出言讽刺她，“既然你觉得这根本就不值得，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赵曦沉默了。 她脑海里想起的是岳菲姐的面容，如果是岳菲姐，她一定会怀着希望前进的。 在走廊里，在那些亡者照片前，鄢部长那些话，彻底打消了她想要摆脱军事部嫌疑就离开的想法。 鄢丹玫有非常敏锐的直觉。 赵曦对岳菲的愧疚，对岳菲的模仿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前进者是由无畏的理想主义者构建的，岳菲就是这样的人。 人命的背负让赵曦无法选择离开。 “我听说你之前在安保部工作。安保部里不是骗子就是米虫，你这样也情有可原。” “不许你侮辱安保部！” 单冰乐高高在上俯视她，嗤笑，“我有说错吗?半年前安保部作威作福差点害死民众的事情你忘了吗？” 赵曦揪着单冰乐的领子声音厉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至少下町区的安保部不是这样的，部长也不是这样的。” “把我领子放开。”单冰乐拍开赵曦的手，嫌弃地拍拍领子，“我相信我的眼睛和我的耳朵，不相信你的嘴巴。在我看来，安保部就是一堆废物聚集地。” “你想打架是吗？”赵曦冷着一张脸，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来呀，我第一眼看你就不顺，早就想打架了。” “喂喂喂，可以小声点吗？”角落里传来一道男声，是昨天跟在单冰乐和元漫漫身边的那个男生。 单冰乐皱眉，“贺璨？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这。”贺璨吊挂在训练设备上，带着困倦的声音说，“我们宿舍两个人打架把房子拆了，所以我来这里睡觉。你们两个要打架的话，声音轻一点，别影响我睡觉。最好也把这里拆了，明天就不用训练了。” 贺璨翻转坐起来，歪着头看单冰乐，“大小姐，那银毛有一点说得不错，来这的人确实没什么为人类牺牲的觉悟，我来这里只是来镀层金的。我并不知道人类到底有没有希望，我只知道舒服地呆在军事部比在这里好。” 第二天训练时，常彬看到赵曦和单冰乐两个人脸上的伤，额头直冒青筋。 这两人连打架都不会打，起码打人不打脸吧。还专挑最显眼的地方打，看来是完全没把他这个教官放在眼里。 教官冷笑，”你们两个人真是活力四射啊，看来还是训练得不够多才让你们这么有精力。那今天的对打训练，你们给我从早上打到晚上吧。要是敢停下，我就把你们吊上三天三夜。” 夏千代绷紧身子，咽了咽口水，心里默默吐槽这个地方的可怕。不仅教官可怕，就连队友也可怕。 她仰头看面前的男生，这身高要将近两米了吧。 这是教官为她匹配的对打对象。因为之前的人一直都是半自由式组合，落三因为长得高大，没有人愿意和他组成队友，所以刚来落单的夏千代幸运地成为了落三的队友。 落三挺着坚硬的脸庞木木道，“你好。” “你好。” “我防守，你攻击。不会伤到你，教官也看不出。” 夏千代弱弱地点头，像猫挠似的拳头稀稀拉拉打在落三绷紧的肌肉上。 第12章 前进者 常彬是基地军长亲自批的教官，到下一届前进者招新前，常彬都要带着第三代前进者。 这是联合基地第一次尝试实施如此长的训练。 第一代前进者勉强算是挂了个名头，第二代前进者匆匆忙忙训练了一个月便被派去了地面执行任务。 如何训练第三代前进者成为了重中之重。 半大不大的年纪，作天作地的性格，还有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子。 来这第一天，一帮混小子就把食品库给炸了。 第二天，男生宿舍因为打架把宿舍拆了。 第三天，女生宿舍不甘落后，顶楼决战差点把天花板给打下来。 常彬一想起来就头疼，才26岁的他不明白这群小兔崽子哪来那么多精力和混球子点子。 相比之下，像夏千代这种畏畏缩缩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孩子更好管教一番。 当然，只是面上听话。 要论偷懒的技术，新来的夏千代比起超级懒蛋贺璨来那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千代，又偷懒！你那是打拳呢还是挠痒呢？不想练的话，可以来做俯卧撑！” “马上练！马上练！”夏千代一脸苦闷，一边出拳一边对着落三抱怨，“我才刚来，他怎么就记得我的名字？而且这里这么多人，就偷懒一会就能被发现，他眼睛是属苍蝇的吧。” 落三声音闷闷地，半天才吐出一句，“我觉得教官人很好，很负责。” 第24章 看见夏千代露出的诧异眼神，落三连忙解释，“我不是在反驳你，我就是觉得教官挺好的，你别在意。” “你……是不是也没有朋友？”夏千代眼睛猛地亮起来了，抓住落三的手一副了然的样子，“我懂这种感觉，这叫讨好型人格。由于经常没有朋友过于孤独造成的，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但我现在交到了朋友，如果你愿意，我很乐意当你的朋友。” 落三的眼神不自觉落到了夏千代牵着他的白净的手上，耳朵微微发烫，磕磕巴巴道，“你怎么会没有朋友呢？我觉得你很好。” “唉，”夏千代幽幽然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长得是娇小可爱明亮动人还有点笨蛋美人的感觉，所以大家会被我的颜值吸引来又会被我的智商感动走。” “是吗？” “是啊。”察觉到后背传来的凉气，夏千代猛然绷直身子，僵硬地转头，“教…教官。” 常彬微笑，“那请这位笨蛋美人去找台设备扣上腰带，如果达不到一分钟5个的话，就在那上面吊上三天三夜吧。” 处置完夏千代，常彬又撇到旁边愧疚无措的落三，叹了口气，这基地里心最诚最老实的孩子就是落三了。 “你也跟她一起去，一分钟达到7个才可以停下。” 落三点点头。 常彬转头望向那边截然不同的对打训练，单冰乐和赵曦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仿佛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两个人打得不相上下，一拳一脚都是落到实处的。 常彬一直记得，第二代前进者全灭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由于队友不和。 一群被选中的天之骄子，彼此没有结成生死之交就被送上了战场。等意识到队友的重要性时，整个第二代前进者早已分崩离析。 这样的事，常彬绝不会允许再一次在他面前重演的。 单冰乐的眼睛如猎鹰般死死紧盯着赵曦，仿佛只要赵曦一动，她就能捕杀。 这样炽烈直白的眼神盯得赵曦很不舒服，仿佛是在看什么猎物般。 赵曦的力气远超于常人，她决定先发制人。 一拳挥过去，只打中了空气。 那一瞬间，赵曦愣了一下，没打中，人不见了？ 接着，有力的旋风腿提了上来，踹中了赵曦的肚子。 这一脚力度不轻，赵曦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她惊觉自己仗着强大的身体素质轻敌了，显然眼前的女孩有着非常快的移动速度，她的眼睛根本追不上。 不，不止速度，她的大脑也远强自己。 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及敏锐的观察力让单冰乐无时无刻不在分析赵曦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微小动作都逃不过那双黏人的眼睛。 单冰乐站在灯光阴影处，嘴角轻轻勾起，仰着头鄙夷她。 赵曦揉了揉肚子上的淤青，手指嘎嘣嘎嘣响，眼底没有之前的狂妄与随意，随而代之的是警惕与慎重。 两个人之间你来我往不知疲倦的斗争吸引了其他还在训练的人。 借着对打训练报私仇的人不少，但是能打成这样的人也不多。 “围在这里干什么？没事干了是不是！想看的去加入她们看个痛快！” 常彬驱散了人群，看向中间已经气虚喘喘还不肯停下的人，若有所思。 集训结束后，会将这120人分为十个小队，开始特训。 分开对她们来说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但是她们这样的性格若是遇不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是断然不可能成长的。 常彬在这两个名字上点点停停，最后还是将她们画在了一起。 经过一个月紧锣密鼓的集训，每天十个小时的身体素质训练使得少年们有坚实的基础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特训。 看到分队名单时，赵曦和单冰乐皆是一愣。 名单拟订单冰乐为第十小队队长，赵曦为第十小队副队长。 赵曦心里苦闷，单冰乐面上也不好看。 她们两个打了这么久，打得这么狠，最后还是被分到了一队，还是队长和副队长的合作关系。天知道这一个月她们天天住一起，但一句话都没说过。 “曦曦，不，现在应该叫副队！” 夏千代从后面凑出来，搂住赵曦的脖子嘿嘿笑，“我和曦曦一个队，好开心。” “嗯，我也很开心。”赵曦抬眼看去，第十行印着十二个人名。 大部分她都不认识，相处起来估计很难。 赵曦一开始只觉得自己来这个地方只是鄢部长为了保住她才做出的决策，但是她没想到自己一呆就走不了了。 那印上去的鲜红的名字意味着她真的成了一名前进者。 后背上印的v型标志从这刻起，仿佛融进了她的血肉里，无论扒皮剔骨也无法脱离下来了。 “集合！集合！请所有前进者到大厅内集合！” 广播里传来常彬的声音。 赵曦跟着乱糟糟的人群，埋没在人流里。 手心里传来一股温暖，赵曦回望，千代正拉着她的手，冲她呲牙一笑。 因为身份所带来的迷茫感被这个笑容冲淡了些，赵曦心里宽慰了许多。 前进者们都聚集在大厅上，赵曦在人群里向上看，几位身披军服的人正站在上面注视着他们。 “给大家20秒时间，所有人按照分队后的顺序由左向右以此排开，队长站在第一排，副队长站在第二排。”常彬在上面喊道。 第25章 赵曦站在前面倒看清了上面的人。 除了军事部和安保部的部长，还有一位异常年轻一丝不苟的男生。 那个男生的军服侧臂处是六芒星与天使之翼的标志，应该是调查部的天才部长付叶裴。 而他们都围在一个女人旁边。 那女人头发发白，眼神锐利，岁月的沧桑都刻在了她的脸上。 她坐在轮椅上，行动都需要人来帮，整个人就仿佛一滩静水般沉浸着莫大的情绪。 肩膀上是和她们一样的v型标志。 “咳咳。”那女人咳嗽两声，常彬退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她让位。 “你们好，我是陈瑾。” 话音一出，刚才还有些吵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下面的人站着军姿，但眼睛却止不住往上看，想看看陈瑾的模样。 陈瑾，人类联合基地的军长。 前军事部部长，现生卫部部长。 整个钢之城都是在陈瑾的主持下建成的，没有陈瑾就没有钢之城。 对于这些打量的目光，陈瑾并没有任何表现，继续道，“我今天是专门来庆祝你们成为前进者的。” “我相信你们绝大部分人都是生长在和平年代，至少在末日黄昏前，你们都只是普通的少年。但我和你们不同，我自小便生活在军队里，过去的近四十年里我参加过无数的作战，见过无数战友的伤亡。包括我自己也曾受过伤，甚至失去了我的膝盖。” 说罢，陈瑾便撩起了裤子，露出那双如枯枝般的双腿，而冰冷的人造机器正安插在空洞洞的膝盖处。 身后的人脸色一变，想来说些什么，陈瑾摆摆手制止了她。 “子弹曾穿透过我的双膝，那种痛苦远比你们现在所训练的痛上十倍。我曾以为世界上最痛苦的是莫过于此，但在黄昏降临后，我才发现这点痛算不得什么。 这个世界比死亡更痛苦的是爱与责任。我曾经把着枪穿越过阴暗的峡谷，也见过炮弹毁灭后的世界，但这都比不上这三年人间地狱的可怕。从南极洲到北冰洋，从美洲到欧洲，死在外星生物手下的人口接近全球人口总数百分之七十。 你们是幸运儿，是从地面经过艰难磨练才活下来的孩子。可能你们也会抱怨也会不甘，为什么其他人可以在地下安稳生活，而你们却只能被选中去地面上送命。 而这便是前进者存在的意义。 前进者不是那个孤单单的v型标志，它是上一代前进者鲜血与意志的传承。你们的生命将为人类开路，你们的灵魂将照亮人类的希望。 我今天说这些话仅仅代表我个人。我从来不逼迫别人，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原因各不相同，如果现在想要离开，可以走。” 陈瑾看着下方一张张青葱的脸庞，他们眼神各异，但一片寂静中，无人发出声音。 过了许久，无半点声动。 “很好，扶我起来。”鄢丹玫上前一步，扶住了陈瑾的胳膊。 只见陈瑾在鄢丹玫的搀扶下，用还为完全适应的机械膝盖撑着身子，朝底下的少年们深深鞠了一躬。 “我替人类敬谢你们。”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第13章 雷雨下的红灯区 2027年11月13号。 红灯区。 “跟上跟上！” “银毛，下这么大雨你能闻到味吗？”防护面罩也抵不住这么大的雨，景子歌的眼前一片模糊。 “叫副队。” 赵曦奔跑在大雨滂沱的红灯区内，阴暗昏黄的晕黄笼罩着整个城区，让人莫名想起植物大战<a 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的夜雾后院。 为了增加实战经验，军事部与调查部联手将一些没有利用价值的外星生物投入到人烟稀少的红灯区供前进者进行训练。 这些外星生物大部分是感染者，而且多为d级生物。基本上都是从反叛军那里逮捕来的。 红灯区内现在大概共有15只感染者，藏在不同的地方。 按照单冰乐的指示，第十小队以赵曦、单冰乐、白乐为主分为三个方向进行攻击。 “景子歌，你哥呢？” “唉，我哥？”景子歌这才发现，跟在她后面的哥哥不见了。 “哥！哥——”景子歌扯着嗓子喊道。 “妹儿，我在这。”景子风从小窄道溜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滩黑色的章鱼。 章鱼全身如滩黑泥般，如蛙皮一般的皮肤冒着泡，凌乱的触手被景子风捆扎在一起，口腔处挺着一个长长如吸管状的部位一伸一缩。 “啊啊！”景子歌激动地与她哥拍手，“哥，你好厉害，你居然自己一个人抓到了感染者。” “是吧。”景子风得意洋洋，在妹妹的吹嘘下手舞足蹈。 “喂，它好像还有呼吸。”赵曦上前想提醒一下这对兄妹注意警惕，别高兴得太早。 结果一个没注意，迎面就是一拳。 景子风和景子歌两人的肌肉密度远超于常人，刚才赵曦为了通气拉下了防护罩，景子风这一拳实实在在打到了鼻子上。 赵曦伸手一抹，鼻下流淌出滚烫的鲜血。 见状，兄妹俩也不再闹腾，缩着身子准备把章鱼处理掉。 赵曦面无表情地想，分队的事她回去再找单冰乐算账。 突然，章鱼口腔处的吸管拉长，绕过景子风直接向赵曦袭来。 察觉到气味，赵曦迅速侧转，抽出腰间的尖刀手起刀落砍断了不停抽搐的吸管。 第26章 景子风连开好几抢，穿透了章鱼的心脏，阻止了身体再生。 兄妹俩个蹲在消散的吸管处，七嘴八舌地讨论，“唉，原来是以鲜血为食，难怪会攻击银毛，这玩意好像还会吐唾液。” 章鱼身体慢慢消散，露出原来的人类模样。 景子歌惊奇喊道，“我说它怎么这么小也不太会攻击人，原来寄生体是个小婴儿啊。” 赵曦手不自觉颤抖一下，耳麦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音，“已击杀一只d级生物阿托斯卡，区域内目前遗留外星生物还剩7只。” “赵曦你在吗？”耳麦里传来单冰乐的声音。 赵曦擦着鼻血没好气道，“怎么了，大小姐？你也被揍出鼻血了？” 单冰乐一想就是那对闹腾的兄妹搞得鬼，装作没听见赵曦话里的讽刺，“上一队没完成任务是因为有两个人受伤了，攻击他们的是一只c级生物。如果没猜错，这只生物不仅吃人还吃别的d级生物，我们击杀了6只，但区域内却剩下7只。那两只应该是被吃了，而且我猜测它应该很喜欢吃阿托斯卡。你们刚刚击杀了一只，小心一点它应该会出现在你们附近。” “知道了。” “我已经派白乐他们沿着潮阳街清理后续的d级生物，你们专注对付c级生物就好，我们很快赶过去汇合。” “好的，我们会小心的。对了，下一次如果再分队我来分。” “再见。” 赵曦低低咒骂了一声，随意抹了把脸，将面罩盖死。然后给旁边自娱自乐的兄妹俩一人一脚，“走了，这里随时可能会出没c级生物，都给我小心点。” 景子风两眼放光，“c级？我还没见过c的呢！老妹儿，走着！” “好勒，哥。” 两人矫健的身姿仿佛要飞起来，把赵曦呼喊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赵曦眼皮抽动，她终于知道过年带亲戚家的熊孩子是什么心情。 等让她逮到那俩小兔崽子，非要把他们吊上三天三夜不可。 雨越下越大。 原本高层建筑上若隐若现的红灯现在也被大雨给冲刷模糊，为了逼真地面上的暴雨天气，调查部还专门仿真了雷声与闪电。 伴随着轰隆声，紫电时不时划过红灯区上空。 赵曦叫兄妹俩的名字迟迟得不到回应，只能沿着他们跑过去的路找过去。 雨水冲刷掉了血液的气味，但是那浓厚的x-r味道却迟迟不见消散。 赵曦抽出白布，将刀柄和右手捆在一起，防止刀从手里滑脱。 她里面穿着隔绝材料制成的紧身衣，紧身衣表面润滑但穿透力极弱，一般的伤害根本无法伤到皮肤表面，整件衣服将脖子一直到脚底都包裹住。 这样轻便且防护性强的紧身衣可以避免前进者们使用厚重的外骨骼机甲。 赵曦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走过去，眼前的一切让她瞪大了眼。 遍地的残留尸骸，血液被雨水给冲刷进下水道，只留下难以洗掉的残部。 阿托斯卡的心脏被活生生剥离了出来，即便保留了心脏，丧失身体的它也无法从容再生。 暗红的血管从心脏处挣扎着生长延伸，心脏一颤一颤如婴儿的哭泣般断断续续，非常痛苦地进行再生。 刀刃落下，插在了心脏上。心脏慢慢消散在雨雾里。 “已击杀一只d级生物阿托斯卡，区域内目前遗留外星生物还剩6只。”机械女声响起。 赵曦看着被打开的下水道若有所思。这只c级生物将身体吃掉只留下心脏，是怕他们察觉到吗？ 赵曦顺着气味一步步向前移动，突然一颗石子打在了赵曦面前。 赵曦抬头看去，是景子歌。 她趴在旁边的矮楼上，压着声音冲她喊，“快过来，快过来。” 赵曦望了眼井盖，快步上了矮楼。 “怎么埋伏在这？你哥呢？” “我-哥-他-去-抓-阿-托-斯-卡-了——”景子歌拉长声音轻声道。 “好好说话。” 景子歌摇摇头，冲着下水道点点，“那里有东西，不敢大声说话。” “什么东西？” “好吓人的东西，有好多手好多手。我们都没看清，那只阿托斯卡就被吃干净了。它察觉到我们，就跑进下水道里了。” “然后你们就在这里一直守着？” “是的，”景子歌点点头，“我哥去抓阿托斯卡了，准备引它出来。” “那它应该不会出来了，都没味了。” “那我哥不是白抓了！”景子歌撅着嘴不满嚷嚷，“等等，我好像听到我哥的声音了。” 景子歌的耳麦里传来景子风的声音，“给我放开，这是我的……” “这雨声太大，我听不清。但我哥好像遇到了麻烦，我要去救我哥。” “你知道你哥在哪吗？” 景子歌拍拍胸脯，满脸自豪，“我和我哥有心灵感应。” 赵曦翻了个白眼，调出定位器，跟着红点过去。 见到那只c级生物时，赵曦瞬间明白了景子歌的描述，她的胃里有些翻腾。 这只生物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密密麻麻的手臂融成一个类似三米高圆柱体的玩意。尖锐的指甲刺进阿托斯卡柔软的身体里，死死拽住不放开。 而另一边的景子风也死死拽着触手不放开。 “你干嘛呢？”赵曦觉得这行为就和两个抢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幼稚。 第27章 “这是我找到的，我才不放手。” “那你别放了。”赵曦握紧刀刃朝它砍去，那一瞬间这只狡猾的生物放弃了食物，迅速向后逃跑。 “我来拦住它！”景子歌换上子弹按死弹夹，连发几颗子弹堵住它的去路。 那一刹那，那些融在一起的手臂突然分开，朝不同方向逃跑。 密密麻麻的手涌动在地面，在阴暗的雨天里显得是那么荒诞又恐怖。 “它的心脏在哪里啊！”景子歌一枪一枪开过去，但依旧不见它消散。 赵曦的刀刃插在手心里，尖锐的刀上好几只手臂在慢慢消散。 赵曦用刀尖翻过这些手臂，不同的手臂上血管各异肤色也大不相同，“这些手好像是不一样的。” 景子风拽着阿托斯卡狠狠砸在那些手臂上，气喘吁吁道，“管它是不是不一样的，弄死他们就行。” 赵曦放弃和这个单细胞生物对话，转头催促单冰乐，“你们来了没有，再不来那只生物就要逃走了，我们拦不住它。” “叶芒已经先去了，我和落三马上就到。如果时间没算错，叶芒应该来了。”单冰乐说道。 “芜湖！”天空中传来一阵高呼。 只见叶芒从高空中跳下，宛如一只矫健优美的银燕穿梭在暴雨中，银丝般的雨水仿佛化作了实体，密密麻麻的银针插进了手臂里。 手臂的肤色仿佛感染了病毒，手指摆出奇怪的姿势，绿黑色的花纹布满了整个手臂，不一会大部分的手臂都倒下了。 借着后背上的缓冲器，叶芒跃到地面，朝天挥臂大喊，“芜湖！爽！” 叶芒冲着赵曦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副队好！” 叶芒的来历是基地里最特殊的，他是第二代前进者从地面带回来的孩子。 据说末日黄昏后，他自己一个人在一幢别墅里生活了整整两年。 虽然活下来了，但是心理也变疯了。 基地的心理医生说，在叶芒眼里，外星生物的模样与人类基本无异。叶芒是把它们当成人类群体中的病毒bug来清除的。 茫茫大雨中，两个人从街对面跑来。 落三近两米的个子在空荡荡的街上很显眼。 叶芒朝着单冰乐敬了个礼，“报告队长，那只c级生物的残骸基本都在这里了。” 单冰乐道，“别轻举妄动，击杀成功的声音没有响起，那只c级生物的心脏应该还没被伤害到。” 叶芒眼睛闪闪发亮，“那我去追它！芜湖，一二三，准备——起飞！” “落三。”单冰乐喊道。 落三熟练地大步向前，双臂禁锢住张开手臂的叶芒，顺势将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微型炸弹顺走。 单冰乐通过耳麦对着另一边的人吩咐道，“夏千代，把叶芒缓冲器上的束缚装置打开。” 绳索从缓冲器后部的黑洞中喷射出，将叶芒困成了个粽子。 叶芒只好委屈巴巴地立在墙角，看着落三替自己把银针收拾好。 单冰乐蹲下来，将还没消散的手臂翻过来，左手的刀尖沿着青紫的生命线划开。 “果然。”手心里面是一颗因为被毒素感染而红紫的心脏，那颗小心脏也只有刚出生的小耗子那么大。 “你发现了什么？”赵曦道。 “我有一个猜想，我怀疑这些手臂来自不同的人，每个手臂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感染者。只有将每只手的心脏给杀掉才能彻底杀死它。如果我的猜想没错，那逃出去的残留应该也不会再生成这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所谓的c级生物其实一堆d级或者e级生物的集合体？”赵曦问道。 第14章 “索取” 红灯区作为生产区，一直以来都是调查部的实验基地。 人类联合基地四大部门中，除了调查部的总部在红灯区，其他三个部门的总部都在w区。 这里大部分采用机器作业，居民较少。对于调查部来说，没有哪一个地方比在这里进行实验更合适的了。 红灯区这里遍地是实时监控，前进者在这里训练时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控记录下。 高清晰度的监控将刚才的场面都实时传送到了监管室。 常彬拿着本子将需要改进的地方都记下来。看到散逃的手臂时，常彬不禁皱眉，“有必要投入c级生物吗？这次的训练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适应击杀外星生物的感觉而已。而且以他们现在的能力，也很难单打独斗杀掉c级生物啊。万一哪个倒霉的小孩落单了，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哦，上帝，你应该看看刚才那个小男孩是如何以优美的身姿优雅地杀掉那只恶魔的。” 诺望秋眨着蓝色的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肩膀处的六芒星标志在灯光下闪着金光，和他那头金灿灿的头发相得益彰。 常彬冷哼一声，“那是因为这只c级生物运气好，撞上了叶芒这个擅长密集型攻击的克星。你也不看看第九小队那两个孩子伤得有多重，要不是去其他人及时赶到，早就被它吃了。” 一想到那两个孩子身上的伤痕，常彬就止不住心痛。他是他们的教官，没教会他们自保能力是他的过错。 “根据他们的战斗数据分析，如果现在没有受伤，将来去了地面死亡的概率会是90%。增加上和c级生物的作战经验，存活的概率会提升0.3%。”付叶裴冷冰冰道，仿佛生死只是一些数字。 第28章 “哦，付，你这样说话会被打的，上帝不懂什么概率的。” “我知道，这些我都懂。我只是想要问问为什么现在就要把c级生物投入使用？” 和这两个思维境界显然和他不在一个频道的人说话让常彬很燥郁，他特别想要抽烟。 自从来到钢之城后，他就把烟戒了，毕竟地下种农作物都很费劲更别提烟草了。 诺望秋感叹一声，“亲爱的，这分明是一群d级生物啊。” “哦我的老天爷，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诺望秋突然睁大了眼睛，屏幕里一只手臂正对着他们。 然后，屏幕猛地一下黑屏了。 “哦天哪！哦天哪！哦天哪！它攻击了监控！它攻击了监控！”诺望秋激动地大喊，“付，你有没有看到！它居然攻击了屏幕！！！” 付叶裴那双隐藏在眼镜片下的眼睛闪着莫名的光，整个人恨不得贴到屏幕里去。 常彬看着激动不已的两人很是疑惑，“它攻击了监控又怎么了？” 诺望秋压下兴奋的表情，认真给常彬解释道，“教官先生，你要知道它在一天前还并不知道要攻击监控。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它知道了监控可以观察到它。这证明了它是有学习能力和认知能力的！” 说到这里，诺望秋又兴奋起来，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无论是寻找寄生体还是以人类为食，根本目的都只是单纯为了生存。只知道生存的生物即便有再强大的力量也不过是低级生物，就像老虎和狮子。即便再强大最后也还是败给人类。但是现在索取的存在证明了外星生物是可以学习和思考的，这就很可怕了。我的老天爷！虽然上帝没承认过人是最高等生物，但是人类能再过去几千年里凌驾于自然界之上靠得便是这个。” 诺望秋指着自己的大脑说，“这也是我们胜过它们唯一的武器了。但是现在，这群外来者很可能也有这样的智慧。试想一下，这样可怕的生物再握着一把手枪是有多么恐怖！以索取为例，如果计算没错误，那它现在的学习能力应该和13、4岁的孩子媲美，而它们连大脑都没有！” “所以这就是你们把它投入的原因？” “是的，我们很早便发现了这只生物看似很高级，实则是一群d级生物的集合体。这些生物每个都有自己的意识，但是它们却为了活命可以学会合作！甚至察觉到那群前进者时，学会了留下心脏！”诺望秋喃喃道，“真是可怕的观察能力与学习能力！” 付叶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语速飞快，“以它为样本，我们可以进行接下来一系列的实验了。如果实验成功，我们或许可以真正触碰到世界的真相。” “哦，如果这群可爱的孩子能把索取活捉回来就好了，我真想要把那个可怕的小东西养在培器皿里。”对于失去索取，诺望秋感到有些遗憾。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办不到。”常彬强硬道。 付叶裴撇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具有欺骗性的，只有数学除外。数学才是人类真正的希望，这是只知道去送死的前进者做不到的。” “付，我们快回实验室吧！我现在脑子里有一堆想法，马上快要从我的脑子里跳出来了！”诺望秋打断了付叶裴的话，手指迫不及待想要触碰到实验室。 “为什么给它叫索取？”常彬问道。 “因为人类将会从它身上索取到巨大的成果。” 对于这个答案常彬感到挺意外，他以为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贪婪的本性与疯狂的手臂。 但转念一想，也只有调查部那群人才能取出这样的名字。 常彬不动声色望了一眼离去的付叶裴。背挺得笔直，全身上下都打理地一丝不苟，如同一个机器人般分毫不会出错。在数学领域，他就像一位完美的战士。 自从麦喀隆博士死后，调查部就如同一只脱缰的野马在洒脱的路上一路狂飙。那些疯狂的实验宛如破了土的禾苗疯狂生长。 照调查部的原话说，世界上任何一切道德伦理与强压逼迫都阻碍不了他们解密真相的步伐。 - “已击杀一只d级生物无皮人怪，区域内目前遗留外星生物还剩6只。” “已击杀一只d级生物蜥蜴人，区域内目前遗留外星生物还剩5只。” “已击杀一只d级生物蜥蜴人，区域内目前遗留外星生物还剩4只。” “看来白乐那边进展的很顺利。” “是的，白乐很擅长学习。任何事物，只要白乐适应便能彻底掌握它。看来现在的白乐已经学会击杀d级生物了。”单冰乐转头问赵曦，“赵曦，你现在能闻到那只c级生物的气味吗？” 赵曦摇头，“自从它分散后，气味就很稀薄了。但这里的气味一直没有散去，我笃定它应该还在附近。” “我记得安保部以前使用过一种检测器，如果察觉到x-r物质，就会发出警报。” “没用。”赵曦立刻否定了单冰乐的话，“那种东西在通行检查时可以提升效率，但是用于战斗基本是没可能的。这么大范围的面积，它根本检测不到，而且警报声很容易打草惊蛇，带来致命性的伤害。” “喂喂喂！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这玩意一直动个不停，我手都有些酸了。”景子风嚷嚷着，手里的阿托斯卡来回动，活像一个有弹性的黑色软糖。 景子歌叹气，“哥，你真笨。你手酸的话就把它杀了呗，还非要拿着它。” 第29章 赵曦还记得鼻子的痛，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你俩大王也别说小王懒，毕竟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景子风听出了赵曦是在阴阳他和他妹妹一样笨，鉴于鼻子的事，他只好先默默把这口气忍下。 手里的阿托斯卡越来越不老实，景子风决定给它一枪。 感受到危险来临，阿托斯卡前面长长的口腔器官直接朝景子风的眼睛打去。 在景子风的心里，阿托斯卡这种d级生物已经是弱小之辈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对于它的反抗景子风是没有料到的，轻敌自大的他直接挨上了那击打。 “吼！！！”眼睛是人体内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景子风的眼睛立刻浮肿起来，捂着眼睛嗷嗷叫，手里的枪和阿托斯卡都被扔出去了。 阿托斯卡的触手仿佛涂了润滑剂一般，十二只触手在地面上迅速摆动逃跑。 “我去追它。”单冰乐朝赵曦歪歪脑袋，示意她去安慰一下可怜的队员。 “大小姐，这笔帐我会慢慢跟你算的。”赵曦咬牙切齿道，认命地朝那对大喊大叫的兄妹走去，“喂，我说你们别叫了，叫也疼不叫也疼。省着点力气去找元漫漫拿药才能真正缓解疼痛。” “呜呜呜哥！哥啊！”景子歌哭得泪流满面，兄妹俩抱头痛哭起来。 赵曦揉了揉耳朵，觉得他们要是再这样鬼哭狼嚎下去，自己耳朵迟早要废。 听到不远处兄妹俩的嚎叫声，单冰乐心里暗庆幸，为自己的英明决策点了个赞。 她左手拿刀右手拿枪，将刀甩了出去。白色的刀刃在空中闪着精光，硬生生插到阿托斯卡面前。 阿托斯卡被吓得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跑，一颗子弹就射过来了。 单冰乐既无法像赵曦那样以超于常人的身体素质熟练掌握白刀，也无法像白乐那样有着百发百中的瞄准力。 为了增加实力，单冰乐将两者结合起来。靠着千锤百炼打磨出的速度和反应力，在适当的时候，单冰乐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使用不同的武器。 就在以为击杀成功时，一只黑影朝着阿托斯卡的方向窜出来。 “已击杀一只d级生物阿托斯卡，区域内目前遗留外星生物还剩3只。” 在大雨中，机械女音回荡在单冰乐的耳边。 单冰乐的手发抖，仿佛置于十月冰窟里。 刚刚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那只c级生物的残余是怎么把阿托斯卡在一瞬间吞食掉的。 第15章 第十小队 单冰乐握紧手枪，瞄准那条手臂。 那只手臂因为吞食了阿托斯卡，原本棕黄色的皮肤鼓动起来，每一条血管都涌现出来，在阴暗的雨天泛着渗人的红光。 手臂慢慢朝刀子移动，枪口对准它跟着它移动。 突然，那只手拔出了那把白刀，学着单冰乐刚才的动作扔出去。 锋利的刀刃紧贴单冰乐的脸颊划过，留下一抹血痕。 单冰乐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机始终没有扣下去。 愣神的那一刻，后面传来赵曦大喊的声音，“单冰乐！快弯身！” 单冰乐顺从着声音躬下身子，感受到子弹在自己头顶上飞梭而过。 赵曦一刀插进手臂里，在枪支被扔到旁边几个手臂里前，将手里的微型炸弹扔了出去。 炸弹爆炸发出了灿烂的火光。 单冰乐迅速反应过来，朝手臂连开几枪。 一霎那，手臂已是千疮百孔。 单冰乐一把上前，将手臂压在身下，不让它逃跑。 赵曦他们从火光中跑来。 “怎么样没事吧？”赵曦看着单冰乐禁锢住手臂却迟迟没有给它致命一击，神色微微诧异，“刚才那只c级生物的残留抢了景子风的枪，朝你开了枪。” “队、队长，没事吧？”景子歌支支吾吾，要不是赵曦反应快，单冰乐现在可能已经中弹了。 单冰乐抿了抿脸颊上的血迹，冷静道，“我没事。落三，你看住它，把它带回去，千万别让它死掉。” 落三接过手臂，粗壮的大手攥紧外星生物，不让它逃脱。 兄妹俩自知犯了错，也不再闹腾，乖巧地和角落里的叶芒站在一起。 “已击杀一只d级生物人面鼠，区域内目前遗留外星生物还剩2只。” “还有最后一只，”单冰乐道，“给夏千代传个话，让她侵入监控网络，查一下最后一只在哪里，我们速战速决。” 赵曦感到有些稀奇，“你不是说要培养自己对外星生物存在的直觉，一开始就否定这个方案了吗？而且如果查到我们作弊侵入网络，千代是要受罚的。她之前因为没完成任务，本来就被罚吊了三天三夜，她腰上的伤还没好呢。” “罚我替她受，我一个人承担。我想尽快出去，我有急事。” “什么叫替她受，主意是你提的，本来就该你受。”赵曦不满地连接通讯，“千代，帮忙进入监控查一下外星生物的位置吧。我们这里已经有一只了，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额，其实我这就有一只。”千代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赵曦立刻紧张起来，“千代你没事吧？那只生物有没有攻击你？我们现在马上过去。” “放心啦曦曦，它很乖的。而且还有有仪和漫漫在呢，我不会有危险的。” 夏千代摸着长耳怪软乎乎的小绿球，心情都得到了解压。 第30章 这是e级生物长耳怪，大大的眼睛圆润的下巴还有肉嘟嘟的小脸，两只长长的耳朵拖到地上。 头上顶着一个小绿球，下面是八只触手。 因为智商太低，笨到连攻击都不会，尖尖的小牙齿完全不懂如何分泌唾液，所以被划分为e级生物。 鲜有外星生物被划分为e级，只要会点本事有点威胁就会被划分为d级。 因此，长耳怪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笨蛋。 感受到人类女孩对它的喜欢，长耳怪抬头偷瞄一眼这个可爱的人类女孩，裂开嘴笑露出尖尖的小牙齿来。 “我可以养它吗？它好可爱！”夏千代抱着软绵绵的长耳怪，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长耳怪也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元漫漫一脸为难，“这个可能要征得教官和队长的同意才行。” “不可以只征得副队的同意吗？”想了下那两人可怕的气场，夏千代有些怂。 “这个当然不可以了，你提什么副队都会答应的。”元漫漫笑道，看向旁边神色呆木的女孩，“有仪，你呢？你觉得教官和队长会同意吗？” 泉有仪坚定地摇摇头。 “可是它明明很可爱啊，也不会攻击人。我们养着它，还可以让它帮我们打扫寝室卫生唉。”夏千代抱到泉有仪面前，企图用可爱蒙混过关。 长耳怪柔软的耳朵蹭上泉有仪的手。 面对如此明亮美丽的大美女，长耳怪害羞地用自己的大耳朵捂住小脸。 “它和我家的小猫好像。”泉有仪开口，耳朵悄咪咪地发红，“在末日黄昏前，我养过一只小猫。” 听到泉有仪主动开口说话，夏千代和元漫漫都瞪大了眼。 泉有仪长着全基地最好看的脸，但是话比落三还少。 明艳的脸庞，冰冷的表情，让泉有仪被冠上了“冷面美人”的称号。 “那我们养它吧。” 泉有仪不想扫夏千代的兴，只好说，“如果教官和队长不同意，我会为你争取的。” “她们好像回来了。”元漫漫看向远处渐近的人影，朝那边的人挥挥手。 元漫漫和夏千代的体力较弱，加上她们在队里的特殊作用，所以她们被留在红灯区区口等待，并不负责击杀工作。 而泉有仪负责保护她们。 看到景子风红肿的眼皮时，元漫漫被吓了一跳，连忙拿出药给他涂抹。 抹上火烫的眼皮时疼得景子风狠狠咬手，元漫漫有些心疼，毕竟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也才十六岁。 “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呢？眼睛上的伤很难治愈的，接下来一个星期可能都没办法睁眼了。” 景子风不说话，没理会元漫漫的话。 倒是赵曦在旁边冷哼一声，“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心里有数吗？我都说了，听我的指挥行事，结果非要搞事，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景子风不服气反驳，“我，我这是大意了，我没想到它会攻击我！” “知道就好，以后心怀点敬畏感。” 元漫漫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点。对了大小姐，你要不要涂点药，我这有瓶膏药可以去疤痕，毕竟伤到了脸上。” “嗯，好。”单冰乐接过药，细细涂在自己脸上。 一旁的夏千代还在可怜巴巴请求她，“队长你看，它多可爱，我们养它吧！好不好嘛~” “它不伤人的，就像小宠物一样很温顺。”泉有仪附和道。 单冰乐不动声色地看了泉有仪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决定权在教官手里。” 看着那只笨到连生存本能都没有的长耳怪，单冰乐还是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而且你们知道的，这些外来生物是被排斥的。没有寄生体，它们活不了多久的，更何况这种孱弱的生物，活到春节都够呛。” 夏千代低下头，缓缓将怀抱里的长耳怪放下。 赵曦看不下去了，一把抱起了长耳怪，笑着说，“想养就养呗，教官那边我去说。况且死亡是很久以后的事，起码现在没有发生不是吗?这小家伙又不伤人，养着它也没什么大碍啊。让它寿终正寝总好过一颗子弹打进它的心脏吧，是不是小家伙？” 长耳怪看起来有些怕赵曦，在赵曦怀里瑟瑟发抖。 赵曦将它放下来，蹲下身子摆出手枪的样子指着长耳怪的心脏开玩笑道，“我看它一直咕噜咕噜叫，不如就叫它咕噜吧。” “好，这名字好听。”夏千代的眼睛亮起来，恨不得给赵曦一个飞吻，“曦曦我最喜欢你了。” 单冰乐无语，“你爱养不养，我现在还有事，我走了。” 赵曦皱眉，“你不等白乐他们了吗？” “有急事。” 走时，单冰乐不忘提醒落三，“记得把这只手臂交到调查部手里。如果他们看了监控，我觉得他们一定会需要它的。” “你去哪？”赵曦在后面问。 “军事部。” 单冰乐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白乐他们听到队长提前走了，也没有什么波动。 至于收养长耳怪，越澄素来是个温和性格，看见咕噜欢喜得不得了，还打算给它做些小点心。 而贺璨对命令之外的其他事情一律不关心，直接无视了长耳怪。 倒是白乐皱起了眉。 第31章 “怎么了？”夏千代问道。 “养东西很难的。” “你怎么知道？” “我养过白嘉宋。” 夏千代嘴角抽搐，“白狙神，您那也是养吗？您那是丛林淘汰自然进化好不好。要不是曦曦找了部长帮忙，小白早饿死在家里了。” 白乐想了想白嘉宋和平时无异的神情，摇摇头，“他不饿。” “饿了也不会和你说啊。” “为什么？我是他哥哥。” “狙神，你子弹堵脑子里了吗？小白才几岁？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没形成，怎么会知道哥哥代表着什么呢？” 白乐仿佛被人一棒子敲醒了，在雨中凌乱。 夏千代不再理会白乐，专心致志逗起咕噜来。 贺璨看到眼睛肿得不能见人的景子风时，无情地进行了一系列的嘲笑与讽刺。 要不是赵曦及时出手，两人怕是要打一架了。 刚来第一天，贺璨和景子风打架就把宿舍拆了。当时在训练场贺璨一脸懒洋洋地提起，仿佛打架的不是他。 越澄对着泉有仪默默吐槽，“贺璨这人平常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唯独在怼景子风这事上精力十足。” 人一下子变多了，咕噜八只脚紧紧缩在一起，怕人来人往踩它的触手。 第16章 神祐教 常彬对于第十小队要养长耳怪这件事没有什么异议。 多和外星生物接触可以减少他们内心的恐惧感，况且这种没有寄生体的e级生物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监管室里多机位监控都亮着，常彬拉着进度条将第十小队的战斗反复观看。 对于人类来说，未知强大的外星生物几乎是可以媲美与神的。想要战胜他们，人类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做到。 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但是一群人的力量是强大的。 取长补短，以十敌一。 这是人类战胜它们的唯一方式。 常彬记录下每个人不同的性格与战斗方式。 监控泛着幽幽的蓝光，常彬揉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去厕所洗了个脸。 长时间专注地盯着屏幕太伤害眼睛了。 常彬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黄黑眼圈极重，胡子拉渣，头发也乱糟糟的。 不过坚毅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神以及永远板正的军装倒让他也有几分冷酷教官的感觉。 也不枉那群小兔崽子这么怕他。 常彬想，他好像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以前大家都说他是最温柔的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常彬甩甩头，将那些想不起来的事通通抛脑后。 明年五月，第三代前进者就要正式去地面执行任务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教导好他们，他没有精力去想多余的事情。 常彬出去时，看到叶芒正翻看他的笔记。 常彬对于叶芒随意翻看长官的笔记感到有些厌恶，声音不免厉色起来，“不要随意翻阅别人的东西，尤其是你长官的东西！这是一种极其没有纪律的行为！” “哦，下次不会了。”叶芒将笔记放回桌上，丝毫没有对他的畏惧。 每次看到叶芒，常彬都有些头疼。 他是第二代前进者从地面带回来的孩子。因为特殊的经历，本来可以住在w区安稳过一辈子，但这孩子死拧着要去前进者。 半大的年纪，脾气倔得和头驴一样，谁说都不管用。 而叶芒异于常人的心理状况使得他成为了基地里唯一一个对外星生物没有任何恐惧的人。 看着面无表情的叶芒，常彬心里叹了口气，问，“你怎么在这里？你没和第十小队一起回w区吗？” “贺璨和景子风打架错过了通行列车出发的时间，下一班列车要一个小时后才到。” 听完叶芒的回答，常彬头更疼了。 “你看我们的战斗有什么感觉吗？”叶芒没由来冒出这么一句。 常彬没搞懂叶芒话里的内容，只说，“攻击小动作太多，很多配合都没有跟上，失误一大堆。你还要听吗？” 叶芒没得到自己的答案，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教官，你的回答真让人难过。”叶芒看了眼时间，“列车快来了，我要走了。再见，教官。” 常彬还没来得及问叶芒话里的意思，只见叶芒又倒回来。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 半晌，叶芒才开口。 “我看见他亲你嘴了。我知道你忘了，你逃避了它。但是我记得，永远都记得。”叶芒歪着脑袋看他，那双好看的狗狗眼里是常彬看不懂的执念。 叶芒说，“总有一天，我会像他一样在夕阳下浪漫又壮烈地去死的。” - 坐在回去的通行列车上，赵曦的脸色阴暗地能滴出墨汁。 一旁的夏千代默默抱紧咕噜缩着身子。 刚来到基地入口，赵曦就发现军事部副部长安溪正站在入口处等她。 元漫漫和贺璨以前都是军事部的成员，冲着安溪打了招呼。 安溪微微点头，然后看向赵曦，“我有事找你，我们去那边谈谈吧。” 赵曦伸手拉住气鼓鼓的夏千代的后领，点点头，“好。” 进来杂物室时，安溪顺带把门带上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安溪递来一张照片。 第32章 赵曦接过来一看，上面是齐轩刚入职时的模样。 “我认识，他怎么了？” “他是反叛军，这件事你知道吗？”安溪问。 赵曦摇摇头，她在花簇街受了重伤后就被送到w区养伤了。 白乐也没有向她透露过什么消息。 安溪蹙眉，“那下町区安保部爆炸事件你总该知道吧？” “安保部爆炸？什么爆炸？”赵曦离开下町区后便失去了与下町区安保部的消息，而且w区的新闻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有关下町区的消息。 “岳菲死后，齐轩企图取代其一队队长的位置打开钢之城的大门。在行动过程中，被白乐和方子夏发现。然后他就点燃了炸药与安保部同归余烬。” 赵曦完全没想到事情发展会是这样的，她突然想起来千代曾告诉她，说白乐脸上的疤痕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 是爆炸时受的伤吗？ “为什么会没有一点消息？” “底层的事怎么会传到这里来。”安溪仿佛在说着理所应当的事一样。 “不对，如果齐轩失败了，那钢之城的入口为什么还是被打开了？”赵曦说，“还有其他的人？”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安溪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问，“认识它吗？” 展开的羊皮纸上满是看不懂的符文。 在最中心是一颗鲜红的心脏，赤红的颜色在黄色羊皮纸的映衬下宛如活物一般，而心脏里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触手。 整张纸都散发着远古的恐惧和诅咒，那种感觉犹如诸神降临后诡异的沉寂。 赵曦压下生理上的排斥，仔细阅读上面的符文。 “神的呼唤从远处传来，死亡的哀嚎声是人类的丧钟。”赵曦念出了上面的话。 安溪猛然瞪大眼睛，“你认识这些文字？你怎么会认识这些文字？” “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安溪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幽幽开口，“你还记得中港码头上那艘运输感染者的商船吗？” 小女孩和那个中年男人的模样浮上眼前，赵曦点点头。 “我们顺着那艘船查下去，发现那个船老板是鲸鱼区的居民，可半年前每三个星期便会来下町区作一次祷告。我们查到祷告房间的时侯，他们早已收拾东西逃跑了。这是我们在祭台下发现的。功夫不负有心人，顺着周围挨家挨户探查，我们终于知道这个组织是什么了。” 安溪顿了一下，说，“它是一个宗教团体，名字是神祐教。” 赵曦垂下眼帘，看着这些熟悉的文字，心头涌上一股寒气，将血管仿佛都冻住了，艰难道，“神祐教又是什么？” “我以为你会知道，毕竟你认识他们的文字。” “这些文字在末日黄昏前我就认识，甚至那个时候我才六岁。” 赵曦面色不改，脸上没有半点说谎的痕迹。 “我姑且相信你，这个神祐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安溪沉思道，“在贝迪恩铁厂动手的人和齐轩他们是两波人，但他们却都和神祐教接触过。反叛军能把那些外星生物弄进来肯定和这个神祐教有关，他们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可以逃过入口处守卫员的检查。” “安溪部长，那个小姑娘为什么会被感染呢？” “我们在房间里查到了残留的唾液，应该是在祷告的时候没看住草虫。” 赵曦又问，“你把这一切告诉我，是打消对我的怀疑了吗？” “勉强算是，起码你现在的表现证明了你对钢之城的人类是忠诚的。文字今晚给我翻译出来，明天我来拿。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听到你讲述认识这些刻文的故事。” 赵曦苦笑，“安溪部长，你是把我当成苦力了吗？” “有问题吗？” “没有。” 赵曦刚从红灯区特训回来，作战服上还没来得及换下 肩上澄澈闪亮的v型标志刺痛了安溪了双眼，“说实话我很嫉妒你，嫉妒你阴差阳错成为了前进者。好好珍惜成为前进者的日子吧，起码你可以和你的战友一起死在战场上。你终有一天会明白，有的时候，死亡会成为唯一的解脱。” - 赵曦坐在宿舍的床上，脑子里一直回响安溪的话。 她双腿盘曲，手指触摸着羊皮纸上的刻文，指上的粗茧摩擦着发出沙沙的轻微声。 宿舍里其他人都去吃饭了，赵曦心很乱连饭都不想吃。 门被推开，是元漫漫回来了。 她手里还提着一盒米饭，笑着对赵曦说，“千代担心你半夜再饿，硬要我给你带饭回来。” 赵曦接过饭，冲人一笑，“谢谢。” “不用谢，要不是千代忙着和有仪一起给咕噜洗澡，她就亲自给你送来了，我就跑个腿罢了。”提起咕噜，元漫漫无奈一笑，“那小家伙很可爱还主动去刷盘子，就是太笨了，把自己全身都搞得是油污。 赵曦想象了那个画面，笑了下，“那千代可有得忙了，油污很难洗的。” “是的。”元漫漫轻轻一笑，问，“副队，你和千代在末日黄昏前就认识吗？” 赵曦摇头，“我们是三个多月前在安保部的监狱认识的。” “真是离奇的经历。我看千代很依赖你，我以为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千代那种心思敏感的性格可不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 “那你呢？你和单冰乐是以前就认识吗？” 第33章 元漫漫一愣，随后笑道，“勉强算是吧。我爸妈被陨石砸死了，我被困在了衣柜里。是大小姐和部长在危急关头救了我。我来这里就是来报他们的救命之恩的。” 第17章 射击训练 说起父母去世时，元漫漫声音平静，如往常般那么温和。 赵曦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发涩，“大家好像都有自己悲惨的经历，千代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遇到的每个人都是这样。” 元漫漫笑道，“别这么悲伤，我其实已经想不起我爸妈的模样了。我根本不敢去想，只要一想心脏就会疼，疼得喘不上气。渐渐地，就把他们的模样忘掉了。换个角度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我就可以和爸妈相遇了。” “真是地狱笑话。” “抱歉抱歉，我看你和安溪部长交谈完心情就很忧郁，想讲个冷笑话给你听。” “很明显吗？” 元漫漫夸张语气，“超级明显！千代担心地在饭桌上努努囔囔了半天。” 两人皆是会心一笑。 “不过，正像你所说的，安溪部长也是个可怜人。” 赵曦竖起了耳朵。 “安溪部长曾经是第二代前进者，和我们一样经受过训练。但是在离开钢之城前夕，安溪部长在训练中受了伤只能暂时搁置。第二代前进者你也知道，八十个人就活下来一个。” 元漫漫轻轻叹息，“在安溪部长心里，她一定觉得自己的生命是从战友那里偷来的。” 手里羊皮纸的份量重了起来，赵曦翻出枕头下压着的笔和本，提笔写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还有训练，赵曦委托门口的警卫帮忙把信给安溪。 来到训练室门口时，赵曦一抬头便看见垮着脸的单冰乐和贺璨。 赵曦想，他们军事部的人脾气都真的是又大又臭。 见贺璨拿起自己左边的枪，赵曦问了句，“你不跟男生一起吗？这些枪都是根据身体数据调的，你用起来可能会不适应。” 贺璨顶着被景子风打出来的乌青眼圈，平静说，“不好意思，但跟他们朝夕相处了两个月后，我觉得我非常适合这个位置。” 单冰乐上前一步，拿起了右边的枪。 这一节训练的是多轨道移动射击。 十米前的虚拟靶子上有一个移动的红点，子弹需要跟上红点移动的速度才能打中。 他们使用的是fiy003型号的长狙击枪。 这种击枪的特点在于它可以一次连发五颗子弹。弹夹窄，速度快，对于手部与眼部的微操作要求极大。 赵曦双手握住手枪，眼睛通过瞄准镜追踪着红点目标。刹那间，子弹一颗颗飞射而出，整个动作优美而流畅。 在击中红点的那一刻，它便会迅速移动。手部必须做到精准迅速的微调才能保证下一颗连发子弹会击中移动的红点。 两个煞神就站在旁边，一颗颗子弹连发出去，打在靶子上发出“叮叮叮”的响声。 对面的仿佛不是靶子，而是出气包一样，把所以的怨气都聚集在手里的枪上。 但是赵曦能感受到，单冰乐的动作完全没有被情绪影响，而贺璨则被情绪包裹住了。 “贺璨！你在干什么！你看看自己的成绩，都掉到哪里去了！别偷懒！”教官的大嗓门传来。 贺璨满头黑线，垮着脸调整手里的长狙。 显示屏上实时传输数据，机械女音正在播报。 “白乐，十米两点，误差率0.1%。” “单冰乐，十米一点，误差率12%” “赵曦，十米一点，误差率12.5%。” …… “叶芒，十米一点，误差率25%。” “贺璨，十米一点，误差率111%。” 景子风因为眼睛受了伤，没法参与训练，只能被迫坐在旁边休息。 但他的耳朵没聋，他朝贺璨的方向挑衅一笑，张开嘴巴做口型，“垃圾。” 贺璨按上两个弹夹，眼睛贴近瞄准镜冲着虚拟靶子狂暴地扫射起来。 赵曦无语，“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单冰乐对准目标射了过去，趁着换弹夹的空隙毫不犹豫地揭了人老底，“爱情纠纷。景子歌少女思春，喜欢贺璨。” 赵曦一边射击一边消化，“我还以为景子歌喜欢的是越澄呢，我看她天天围着越澄转。” “因为越澄是男生里面为数不多的正常人，性格好，人温暖而且还会做饭。甩了贺璨才是人之常情。” “大小姐，人在我左边。”赵曦向左边偏偏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当人面说坏话真的好吗？” “就是说给他听的，让他明白像他一样背后嚼嘴皮子才是真的差。”趁着说话的空挡，单冰乐又连开了一发子弹。 贺璨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反驳单冰乐，“严格意义上来说，我那是汇报情况。我隶属于军事部，自然要听从于部长的指示，向他汇报你的情况。” 单冰乐道，“贺璨，你最好别管我的闲事。别忘了，我现在是第十小队的队长，也是你的直属上司。”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把这种过家家式的游戏玩得那么认真。这里就像一个垃圾场,收留着各式各样的不可回收垃圾。” 贺璨撇了眼景子风，冷笑道，“安保部来的神经病也就算了，监狱里打死人的白痴兄妹也能进来这里，还不够荒唐吗？大小姐，我也不想呆在这里监视你。你如果不乐意，可以给你舅舅说一声把我调回去。” 第34章 这些话说得太直白难听。 单冰乐停下射击，抬眼看他，“贺璨，你要搞清楚，你刚才说得那些人是你的战友。” “哦。”贺璨懒洋洋地看她，脸上挂满了不屑。 “既然想走，为什么之前不离开?” “军长发表了那样一番演讲，又有哪个人敢在那样的氛围下离开?” “那样的话都没触碰你的心是吗?” “触碰了，就一瞬间罢了。” 有时候，贺璨很不明白像单冰乐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为了名望的话，也可以像安溪那样去军事部前线战斗，安溪不是已经成为钢之城的女武神了吗？ 何必来这个必死无疑的前进者，这里所有的名望都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突然，贺璨和单冰乐后脑勺一人挨了一巴掌。 常彬从来不会手下留情，还好常彬是个瘦高个。但凡他是个肌肉男，就他拍后脑勺的频率和力度，基地里估计多半人都会轻微脑震荡。 两个人立刻停止了争吵，又投入到训练中。 常彬的眼神落到中间被夹着的赵曦身上，眉头一皱。 赵曦收回吃瓜的心思，装作一副认真练习的样子，心里默默想她应该没有做什么惹到教官吧。 常彬把人吊三天三夜可不是说着玩的，赵曦从训练设备上下来时腰都快断了，她可再也不想回想那种滋味了。 赵曦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盯得发毛，手里的枪也不听使唤。 “12号，五弹全空。”机械声音响起。 赵曦嘴角抽搐，她太关注常彬了，眼睛没跟上红点，这才导致一发子弹全部打空。 “注意力很不集中啊。”常彬幽幽道，“你的反应力和判断力都很完美，但在射击这一环节不如白乐很大一部分是专注力的缘故，你看看白乐那种精神状态，你再看看你的。” 赵曦看过去，白乐对着靶子盯着那两个不断移动的红点，长狙击枪在他的手里没有半分失误。在红点移动的那一瞬间，他的子弹如一块磁铁一样吸附上去。 那双眼睛如松山上的雪一样清冷，隐藏在可怖的疤痕下让人看不出情绪。 换夹，上夹，射击。整套动作如流水般顺畅，没有丝毫的多余动作。 不枉费白乐狙神的称号。 赵曦自愧不如，向教练认错，“我会向他努力的。” “嗯，你先跟我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找你。” 望着他们出去的身影，贺璨停下射击，吐槽道，“银毛真的好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有事找她。” “她是你的长官，叫她副队。”单冰乐道。 “我的精力很有限，只能玩一种游戏。很显然，军事部才是我的首选。” 门外，常彬背起手，面容坚硬，“我看了你在红灯区特训时的表现。” 赵曦懊恼地想，完了，这是要单独训斥的节奏了。 “你的综合能力在集训中是最出色的，但是在特训中却并不显眼。我看了一下，在击杀过程中，你有很多多余的小动作。我能从你的动作中看到你对那群怪物的怜悯，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同情。你在同情他们什么？” “他们在被感染前是人类。” “你知道吗？想你一样拥有这种想法的人不算少，甚至在钢之城刚建好的那段时间，有人强硬地要求将已经被感染的怪物带进来。但是，经过血流成河的死亡后，心中的恐惧会超越这种同情，然后把人类与怪物彻底分开来。” 常彬道，“赵曦，你是全基地最有潜力的孩子。你必须要牢牢记住，一旦被感染就不再是人类了。如果有一天你的战友被感染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开枪杀了他。” “抱歉教官，我做不到。” 赵曦想了下，如果有一天千代被感染了，那她可能会带着千代去流浪。 或者带她去找妈妈。 她的刀刃永远也无法指向战友，起码不可能指向千代。 到那个时候，她就只能祈求感染千代的不是食人性怪物。 第18章 飞行滑板 谈话的结果显然易见。 赵曦以后每个星期都要牺牲周日下午休息的时间去红灯区调查部打磨心智。 赵曦有些后悔，非要和教官逞口舌之快。 她毫不犹豫地卖了战友，“教官，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刚才我听到队长和贺璨在吵架，看起来矛盾应该很深。作为副队长，我认为这是一种极不利于队内和谐的行为。” 常彬点点头，“你说的很对，这件事我会酌情处理的。说起队内和谐，我发现那对双胞胎兄妹好像很喜欢你，经常跟你一起行动。” “哈？” 常彬颇为欣慰地感慨，“那对双胞胎患有暴躁症，肾上腺激素的分泌都远高于别人，所以有时候可能会做出一些偏激的行为。你能这么包容他们，着实不容易。我以后会多安排你们一起行动，作为副队长带着他们融入第十小队也是你的责任。” 迎上教官充满希冀的眼神，赵曦被迫应了下来，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 他们训练多轨道训练射击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军长那边一直在和军事部作沟通，打算借用军事部空旷的训练场地使用新型武器。 军事部的训练场是整个钢之城最好的。 作为专门为军事部军队训练的场地，它的规模与先进不是前进者匆匆建成的训练中心可以比拟的。 第35章 将多轨道射击训练到一定程度后，便可以进行飞行滑板的使用训练了。 军长一直在与军事部那边做交涉，终于争取到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的使用期。 飞行滑板的使用是每个前进者都必须要会的。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巨型外星怪物的武器。 飞行滑板，时速200公里，飞行最高高度可达三千米。 相较战斗机与飞行器，它的操作更加便利，行动更加迅捷。 只要熟练操作，它就可以变成人的翅膀。 按照平时的安排，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前进者休息的时间，如今拿来进行新的训练，大部分人浑身都散发着怨气。 为了精准训练提升效率，飞行滑板的训练也和其他训练项目一样采用分队训练。 每个队伍训练二十分钟，第十小队排在最后。 夏千代身体晃晃悠悠，脑袋抵在赵曦肩上，眼睛微眯，神志已经神游天际了。 想到被牺牲的周末时间，赵曦就心烦意乱。 越想越烦躁，脑袋因为训练一整天浑浑噩噩，贴在夏千代身上，也闭上了眼。 训练场外静悄悄地，只有呼吸声与散发黄晕的灯光。 赵曦的思维慢慢延伸钝化，如深陷迷雾般不知悠悠然。 突然，一声哨声响起，将众人惊醒。 夏千代猛然一抬头，撞到了赵曦的脑袋。 “啊！曦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千代慌慌张张地，连忙用手去揉。 赵曦摆摆手，露出个笑容来，“没事，又不疼，别担心。” 旁边得景子歌看到这一幕，张大了嘴。 她和她哥之前打到银毛时，银毛那眼神差点没生吃他们。 景子歌有些忿忿不平，明明都是队员，为什么银毛还差别对待呢？ 单冰乐最先敬了个礼，恭恭敬敬喊道，“军长。” 陈瑾军长点点头。 她一身军装，板正地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哨子。 “该到你们了，进来吧。” “天哪，这天花板好高，不愧是军事部。”在最末尾的越澄感慨道。 “确实很漂亮。” 落三接话，侧头看向哈欠连连的贺璨，“贺璨，你以前是军事部的，你来过这里吗？” “没有，这里是军队训练的场地，没有允许是不可以随意进出的。”贺璨环视了一周，接着说，“这里应该是使用了最新的模拟传感器，只要是输入数据，可以模拟出一切场景的。” “好高级。”越澄道。 “那还用说，所有的技术都基本贡献给了军事部，如果连这个都无法达到，人类也就太没用了点。” 单冰乐心细，问向前面的陈瑾，“军长，教官没有来吗？” 陈瑾淡淡道，“以后飞行滑板的训练都由我亲自负责，常彬教官会负责你们其他的训练项目。” 在陈瑾的面前是一排飞行滑板。 这种飞行滑板早在末日前就已经投入使用。 但当时的飞行滑板极耗燃料，十公里就要耗费0.5升的燃料，仅燃料包就要占据大部分空间，在末日前很快便得到了淘汰。 死亡与恐惧逼迫着人类军事科技向前猛窜。 对付外星怪物与对付人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事情，比如前进者只需要隔绝防护服而不需要防弹服。 外星怪物空空如也的大脑无法媲美人类的智慧，它们最大的威胁就是尖锐的爪牙和古怪的异能。 调查部重新改造了飞行滑板，飞行滑板的动力来源转化成两种模式，一种为太阳能供能，另一种为燃料供能。 在操作方式上，也改为传感式操纵。 由此，简化了操作杆燃料包与涡轮发动机的飞行滑板成为单人作战时最强有力的辅助工具。 不仅有利于攻击，还有利于逃跑。 陈瑾给每个人发了指挥传感器。 它是一个黑色的铁质的类似外骨骼机械的臂袖。一块屏幕占据了3/4的范围，屏幕上印着v型标志，在屏幕侧方还有一个长方形的插口。 赵曦将它安到左臂上，指挥传感器紧紧锁成一个环。 陈瑾说，“把你们的身份卡拿出来插进去。” 赵曦闻言，将金属身份卡插进传感器里。 那一刹那，屏幕上的v型标志发出澄黄色的光，飞行滑板也亮了起来。 赵曦小心翼翼地抬脚踩了上去，飞行滑板自动伸出金属铁索，锁住了小腿。 “飞行滑板的行动都是依据你们左臂上的传感器来操纵的，当你们的左臂进行不同的动作时，飞行滑板也会向不同的方向行动。”陈瑾一边举起左臂示范一边说道，“你们的装备都已经拿好了吧？” 赵曦戴上作战头盔，点点头。 “那就开始训练吧。” 话音刚落，训练场里的场景就变了。 启动的一刹那，温度急剧下降，各种虚拟外星怪物也出现在了训练场。 赵曦有些懵了，顿了顿说，“但是军长我们才刚接触到这个飞行滑板，连怎么解下这个金属铁索都不知道啊。” 陈瑾穿上皮大衣漠然道，“我相信实践出真知，你们在训练中会知道的。小心一点，你已经被它盯上了。” 赵曦看向眼前，一只全身抽搐长了四个脑袋几十张嘴的家伙朝她冲过来。 赵曦右手在那一刹那摸上腿上的刀柄，锋利的刀刃划过投影怪物的正中心的红点。 第36章 尽管尽力控制着左臂不动，但平常拿刀的姿势已经深入身体习惯，左臂的微微右撇将赵曦在空中甩了个圈。 赵曦右臂抵住墙壁，左臂一点点尝试移动，打算先把飞行滑板适应好再进入战斗。 “啊！” “砰！”景子歌没控制好左臂的位置，飞行滑板带着她一路狂冲，直接撞上了天花板。 天花板是由刚硬的铝合金制成的，赵曦听着都觉得疼。 她心里默默想，还好撞上去的是景子歌。带着作战头盔还是天生头铁。如果是其他人，今天估计第十小队又要在训练中殉一人。 “曦曦，来这。” 夏千代缩在对角落里朝她招手，在空中七零八落的战友阻挡下，她显得那么透明。 别的不说，千代在偷懒这方面是有一定天赋的。 陈瑾没给她们机会，攻击其它人的那几只怪物几乎同一时间朝夏千代奔去。 千代的笑容僵在脸上，“糟。” “夏千代，阵亡一次。” “夏千代，阵亡两次。” “夏千代，阵亡三次。” 众人：…… 等到训练结束时的鸣笛响起，第十小队才冻冻索索地从训练场里出来。 实践的力量是伟大的，在空中连翻几个圈又在墙壁上撞了好几次后，第十小队终于知道了如何解开脚下的铁索。 此时，室内温度已经下降到了-3c。 陈瑾裹着皮大衣，消瘦的脸庞在高领皮衣的衬托下愈发□□有力，“这次的训练主要是培养你们在严寒中的战斗能力，明天的训练可能会是酷暑也可能会是瘴气，请提前做好准备。” 陈瑾的话里没有半分对他们飞行滑板学习进度的关照，仿佛那是他们天生该会的。 外面w区的非自然光已经黯淡，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宛如落入了深渊般静悄悄地。 陈瑾关了训练场的门，门口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无限拉长。在一声开关响起后，光晕连着黑影一同消失。 前面的少年们因为飞行滑板的新奇，将睡意一扫而空，叽叽喳喳地讨论，声音在空荡的城市里很突兀。 “军长，我来帮你吧。夜太黑了，路不好走。”在得到陈瑾的许可后，单冰乐抚上轮椅的手推，车轮在冰冷的铁路上缓缓前进。 已经11月中旬了，钢之城的温度也调控到了秋冬季。 到了夜晚，外面的温度并不比训练场内的温度好太多了。 “调查部真的都是一群神人，连白昼与深夜的温度差都可以模拟得如此真实。”感受到宛如来自地面的熟悉的温度，单冰乐颇为感慨。 “在他们眼里，你们也是神人。大家都各司其职罢了，在自己的道路上走着自己的所认为正确的路。” 单冰乐点点头，很是认可陈瑾的话。 “下雪了，有雪花在飘啊！”前面传来一阵惊奇的呼声。 “我在地面上都没见过雪，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不愧是w区，只有w区才能看见雪啊！” “我们快来打雪仗吧。” “这种程度的雪打雪仗好像也毫无意义，观赏才是最大的用途。” “睡觉才是。” …… 赵曦往后看了一眼，后面那两人倒没有太大情绪波动，步履依然不疾不徐。 单冰乐单手撑开伞，罩住军长身躯，散漫的雪花落了一伞。 陈瑾自然没错过赵曦的眼神。 是个心细温柔的孩子。 因为赵曦的事，军事部给她递了好几份报告，无一例外都在质疑赵曦的人类身份。 尽管她已经不是军事部的部长了，但是人类联合基地是她指挥建立的，她的威望还很大。 报告中，一群大人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个孩子抹黑诋毁，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 人总是对群体外的未知生物感到恐惧，这种恐惧会如烈火般蒙蔽人的双眼，让人丧失判断敌友的能力。 陈瑾看了红灯区各个小队的训练，只有第十小队留下了毫无威胁的长耳怪。 第二代前进者的全灭让陈瑾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类需要朋友，仅靠人类的力量是战胜不了怪物的。 也许真正的希望不在于毁灭外星怪物而在于与他们和平共处。 牺牲掉那些被感染的人，放下对外星怪物的仇恨与恐惧，或许能成为一条出路。 但是这种想法是绝对不会被现在伤痕累累的人类所同意的，只有等这群少年们带来新的转折点。 陈瑾接住了雪花，冰冷的雪花在她手心慢慢融化。 对于少年们来说，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但对她来说，她早已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陈瑾想，她已经老了。 她现在能感受到一种诡异的麻木正侵蚀她的大脑与她的心脏。 不止是她，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在地下呆太久了。 “军长，您冷吗?要不要我在为您披上一件衣服?”单冰乐的话打断了陈瑾的思维。 陈瑾摆摆手，反过来问了一句，“我听说你舅舅好像不希望你加入前进者，还专门派了人来监视你？” 单冰乐沉默了下，说，“是。” “那你为什么执意要加入前进者呢？” “因为人不可能永远呆在地下，总有人要去前进的。”单冰乐说，“加入前进者是我认为的正确的道路。” 第37章 陈瑾笑了，问，“你知道为什么前进者都要选择少年吗？” 单冰乐摇摇头。 “因为只有少年才有如此灼热而又闪耀的信念，而信念就是改变命运的开始。” 他们的□□与灵魂已经麻木苍老了，但他们那份意志与信念被传承给了下一代。 代代传承，生生不息，这就是为什么人类能在末日里倔强又挣扎地生存下去。 第19章 恐惧实验 2027年12月18号。 红灯区。 钢化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棱形的镜子地面严和丝缝地凝聚在一起，将她的影子不断割裂，形成映像。 即便隔着厚厚的障碍，赵曦也依然能感受到玻璃后涌动着被关押用于实验的外星怪物。 那些丑陋的、肮脏的，仿佛一切卑鄙之词都无法形容的怪物，此时丧失了它的力量和强大，被人类如同小白鼠般锁在超大型的生长皿里，直到最后一刻价值的榨干。 连着几个星期拜访，赵曦对于调查部歪七八拐的内部结构已经是轻车熟驾。 她熟练地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是一如既往的刺鼻化学味，偶尔还有仪器转动发出的摩擦机械声。 师千愿穿着合身的白大褂，浓密的棕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眼底的乌黑与她清亮的眼神形成鲜明的对比。 随即，她转过头，朝赵曦露出一个笑，“你来了。” 赵曦点点头，打量着她手里那管冒着白沫的蓝红色的药剂，“这是什么？” “一个小实验，从感染者的心脏里提取出来的血液，本来想着会不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找到点有用的价值。很显然，失败了。” 师千愿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她踱步到传感舱旁，按下了旁边的键控，打开了舱门。 她把整个脑袋埋在舱盖里，一边调控着数据，一边气喘吁吁道，“快来试试吧，我把它的柔合值提高了些，像上次的应激反应不会再发生了。” 赵曦躺进去，感受到和前几个星期不一样的地方，“好像变得暖活一点了。” “bingo！”师千愿打了个响指，对赵曦敏锐的环境反应感到非常满意，这让她稍稍宽心。 前进者基地对这些孩子严酷的特训还是有些用的。 “你也知道实验室为了防止生物细胞的变性或降解，温度一般很低。你在里面保持一个姿势，等出来后腿都要冰麻了。” “谢谢。”赵曦闭上眼睛，感受到舱里冰凉的针头贴近自己，隔着几毫米的距离刺激着自己体内的细胞。 那些细胞受到刺激，在咆哮，在怒吼，在恐惧，这些常彬教官让她来红灯区要记住的感觉。 在技术的加持下，放大她脑海里最恐惧的事物。那些早已被隐藏起来的情绪，被密密麻麻的细针从记忆里最深处拉扯出来，融入身体每一处血液里。 常彬的本意是打算让赵曦的身体记住这种愤怒与恐惧，在对战外星生物时可以让身体脱离大脑的感情控制，完美地击杀感染者。 这个方法从第二代前进者开始就在被使用，一直到现在，都很管用。 只不过，那些人是畏惧下不了手，而赵曦是同情下不了手。 但常彬也没有想到，从赵曦脑海最深处提取出来的却不是对外星生物的恐惧。 一种喃喃的低沉声仿佛从海底传来，念着古老迷离的文字，宛如山谷间少女的吟唱，又像是教堂下神父的低诵。 那些声音犹如密密麻麻的蚁虫钻进她的大脑里，逼着她不得不集中精神来应对。 看着显示屏越升越高的阙值，师千愿幽幽叹了口气，按下了暂停键。 舱门开启，赵曦已是全身湿透。银发紧紧贴着额头，面部扭曲在一起，痛苦地仿佛在海洋中挣扎，下一秒就要因窒息而死。 “好了，没事了。”师千愿俯下身子，手指勾起她湿透的银发，拨到耳后，轻声安抚女孩，“别怕，这是最后一次实验了。这样的痛苦不会再有了。” 泪水从赵曦眼角处流出，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声音喃喃，“不……不要……” “这孩子到底梦见了什么啊？”师千愿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在不刺激赵曦神经的前提下，尽量将她的思维从恐惧中牵扯出来，“说出来孩子，不要害怕。为什么害怕说出来？你在害怕什么呢？” “孩子，说出来……” 轻柔温和的声音循循善诱，像钩子一样勾住赵曦的声音，将她心底的隐秘慢慢拉出来。 赵曦浑身颤抖，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知所措，“我要去死，我必须要去死……我害怕，害怕死亡……” ……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赵曦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紫色的眼眸微微颤动。在黑暗中呆太久了，实验室天花板上的亮光刺得赵曦又眯上眼睛。 “好点了没？” 赵曦点点头，等眼睛适应光亮后才慢悠悠撑着身子坐起来。 师千愿贴心地递来一杯水，开口说，“这是最后一次实验了，下一次你就可以不用来了。” “但我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变化。” “人的心理变化是很难察觉的，大部分我们都是在被潜移默化。”师千愿道，“你害怕死亡，这种害怕的感觉印在骨子里后，会操控住你的身体。起码在下次进行你们那种恐怖的训练时，为了避免死亡，你的身体会毫不犹豫杀了危害你性命的人。” 第38章 “死亡？”赵曦打断了师千愿的话，有些不可置信，“我害怕的是死亡？” “那你以为你害怕的是什么？” 赵曦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梦见有很多只眼睛在盯着我，看得我发慌，好像我所有的一切被人袒露开来。” 师千愿若有所思，“可能是梦到了某种外星怪物，大部分来我这里的孩子都会梦到令他们恐惧的怪物。别那么担心，回去吃饱饭睡一觉就好了。” “至于死亡，”师千愿顿了顿，故作轻松道，“上一代不还是有一个人活下来吗？或许你会成为你们这一代的幸运儿。” “那我宁愿像个战士一样死去。”赵曦想起安溪的话，现学现卖，“有时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明明是个孩子，为什么总要学大人说话呢？s大的学生都这么早熟吗？” 见赵曦惊讶地说不出话，师千愿带上得意的微笑，“我在s大读博士后，如果不是末日，我可能现在会是你的老师呢，赵曦同学。” “那…那您也在学校见过我？” 师千愿耸耸肩，“当然。虽然大学里染头发的也很多，但是像你这样的银发毕竟是少数，我给你做过讲座，记得吗？你一来调查部我就认出你了。” 赵曦非常认真地回忆，但最终遗憾地摇摇头。 “我猜就是了，因为你当时一进教室就爬桌子上睡着了。”师千愿打趣道。 这么一说，赵曦倒有些印象。 那个讲座是班级里抽人去的，她不幸被抽中。前一天晚上又熬夜写了论文，困得要命，根本没怎么关注讲座。 “真的很抱歉，如果知道我们有一天会以这种形式相遇，那我当时一定会好好听讲座的。” 赵曦满心遗憾，但更多的是开心。 那是一种在外乡异地碰见老乡的亲切感。那些早已被淹没起来的地面生活因为老乡的存在，又重新被忆起。 她们曾经是生活在地面的，她们曾经是过着幸福平和的生活的。 没有死亡也没有毁灭。 这次实验的时间很长，赵曦同师千愿聊了很久。 最后聊的师千愿不得不下逐客令，无奈道，“赵曦同学，指针现在指到八的位置了。容我好心提醒你，再不回去就赶不上通行列车了。” “好吧，看来现在不得不结束我们有趣的交谈了。” “必须要结束了，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我以为像你这样富有智慧的人，工作不在话下。” “是的是的，这些工作对我来说确实很简单。”师千愿对赵曦的话非常满意，“不过有追求的人总是不甘于舒适圈里的沾沾自喜。而且现在付叶裴成为部长了，副部长的位置空出来了。我总要努力去争取一下的。” “和诺望秋先生竞争吗？”赵曦想起那个只打过一次照面的金发男子，那可能会是调查部唯一与师千愿竞争的人了。 调查部在外人看来就像一群天才疯子的聚合地，但疯子与疯子也是不同的，甚至他们彼此还看不对眼。 师千愿半开玩笑道，“我可不想看那个满口上帝的家伙压在我头上，看看他信奉的上帝会不会保佑他在竞争中胜出。” “你一定会赢的。下次我还能来找你吗？”赵曦眼睛巴巴道。 “当然，这里随时欢迎你。” 师千愿眨巴着眼睛，笑道，“不过我要透露一个小秘密，如果你想抄近路的话，最好出门向南走，一直走直线很快就能出去，我知道调查部的路很难走。” 赵曦将路线记在心里，遇见相识之人的快乐让她脚步逐渐轻盈起来，忍不住与千代分享喜悦之情。 “直走……”赵曦看着前面乱七八糟的岔口，有些无力吐槽，“为什么非要把里面修成迷宫呢？” 赵曦最后停在一道门前，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出口。 凭借对自己方向感的信任，赵曦还是推开了门。 里面是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仿佛在嘲讽她又入了一个迷宫。 新的迷宫温度很低，那种湿冷钻进骨子里，让人一直寒到脚底。 “我真的一直在走直线吗？” 赵曦有些不确定了，她已经忘记自己有没有在某个插口转过弯没。 “也许我该往回走，按着原路返回。人就不该贪心抄近路，贪小便宜吃大亏。” 赵曦自言自语，显得颇为懊悔，但回头看了眼冰冷的路，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突然，一阵呜咽声传来，在空荡的走廊显得莫名恐怖。 赵曦下意识摸向腿间的刀柄，那里空空如也。这时赵曦才发现，她把刀忘在师千愿的实验室了。 赵曦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去看看哭声，这声音让赵曦有种熟悉感。 她弓起身子，像猫儿一样试探着向前移动。 哭声越来越近。 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呜咽，赵曦看着那熟悉的后脑勺，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模样。 男人察觉到有人来了，也转过身来，正对上赵曦的眼睛。 赵曦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男人，嘴唇哆嗦道，“教官？” 第20章 幸存者 常彬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副要哭不哭的娇羞样。 娇羞…… 赵曦突然觉得师千愿的话很有道理，心理都是在潜移默化的。 第39章 她现在居然敢用娇羞这个词来形容常彬教官，那些恐惧实验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她。她胆子变大了，敢在老虎屁股上拔毛了。 常彬却疑惑地看向她，声音哭得有些沙哑，“姑娘，你是谁？” 赵曦沉默了。 教官被魂穿了，她确信。 见人不说话，常彬颤颤巍巍站起来，冲人虚弱一笑，“姑娘，你怎么了？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赵曦再次保持沉默。 她有见过教官对她笑吗？不，没有，她肯定。 “你也是调查部的吗？” 赵曦回答得有些僵硬，“不，我是前进者。” 还在抿眼泪的常彬猛然抬头看向赵曦，“你是第三代前进者吗？不，你肯定不是第二代，第二代我都认识。” “你好，我是第二代前进者第一小队副队长常彬。” 常彬的手递到自己眼前，赵曦犹豫了下还是握住了，“你好，我是第三代前进者第十小队副队长赵曦。” “你也是副队长？真巧。” “额，常彬教官，这个副队长还是你给我封的。” 按照军长原来的想法，集训中出色的赵曦本来是要被选为某一小队的队长的。 但常彬执意要单冰乐和赵曦在一队，他认为她们俩的结合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除了增加了队内矛盾，赵曦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常彬有些惊讶，“我现在是教官？” “您是失忆了吗？”赵曦觉得现在的常彬很像是撞到了脑袋失忆了。 但什么时候失忆的？ 明明昨天下午训练的时候还吼了她。 少女的眼神太赤裸了，盯得常彬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解释道，“我是你们教官的第二人格，我只有22岁之前的记忆。换个更好理解的，回到钢之城之后的记忆我都没有。” 赵曦震惊道，“回到钢之城？第二代前进者？你是第二代前进者那个幸存者吗？” “是的，我是。” 青年常彬的声音要比教官常彬更加柔和温润一些，沙沙的声音里满是悲伤与痛苦，也没有教官声音里素有的坚毅与强势。 “因为太痛苦，所以精神分裂了吗？” “嗯。”常彬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但曾经遭受过的苦难还是无法被完美地隐藏起来，“刚回来的那会，我精神还能堪堪保持稳定。可那些记忆日日都在折磨着我，我患上了幸存者综合征还有躁郁症。现在分裂出人格来，反倒让身体放松了不少。他没有任何地面上的记忆，一直以为自己是第二代的落选者，所以他也不知道第二人格的事。不过我也没有他清醒时的记忆，成为第三代的教官，我很荣幸。” 赵曦问道，“那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基本上高层都知道，还有调查部大部分人。我每周都会来调查部定期检查，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我现在的精神状况该服用什么药。” “那你和教官是固定交换身体操控权吗？” “差不多，每到他晚上睡觉时，我就会出来。” 赵曦看了眼青年眼底重重的黑眼圈，心里了然，难怪每天教官脾气暴躁地跟一夜没睡一样。 不过，为什么教官年轻时这么温和，才一两年而已，就变成了暴躁更年期男士，还有了大喇叭嗓门，岁月真是把杀猪刀。 赵曦又看了眼常彬。眼前的青年白净清瘦，那双向来拧成囧字的脸如今舒展开来，嘴角还噙着一抹微笑，会好声好气地叫她姑娘。 “等一下教官。我不是故意找茬的，可以别在叫我姑娘了吗？我还是更适应你大喊我的全名，最好快捷迅速一点，再带点愤怒就更完美了。” 常彬被逗笑了，“原谅我真的这样叫不出来，我还从没尝试过这样叫别人，感觉很不礼貌。” 赵曦吐槽，“你一直这样叫我们每个人，从没觉得不礼貌过。”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哭呢？” 常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晌才开口，“我想他们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赵曦声音闷闷的，常彬的话将她从美好的喜悦里又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常彬安慰赵曦，“没事的，我这个人格的诞生就是来承担这些痛苦的，而且我还有那些美好的回忆，很划算的。对了，你是迷路了吗？” “是的，这地方可真难出去。” “我记得出去不是要向右走的吗？” “我是来抄近路的，结果花费的时间比远路还长，希望我能赶上通行列车。” 常彬笑道，“这里确实有一条近路，我带你出去吧。我们走快点，应该能赶上。” 赵曦点点头，但下一秒她神色就变了。 “怎么了？” “有感染者在这里，很浓的x-r气味。” 常彬抿抿嘴，开口道，“或许是调查部用来实验的外星怪物呢？他们总是有很多感染者的。” “我不确定。”赵曦没有完全认同常彬的话，像这样浓厚的气味赵曦只闻过一次，在贝迪恩铁厂。 “教官，我能感受的到它很强，强到我怀疑调查部根本控制不了这样的怪物。” 曾经流淌不止的鲜血与白色花簇又涌上赵曦脑海里，她只恨身上没带着武器。 “在下面！” 话音间，一只巨大的眼睛从地下涌来，隔着透明的玻璃凝视着赵曦。 第40章 赵曦咽了口水，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她发现这个地方从地下到天花板都是钢化玻璃，而玻璃里面是水。 那些深蓝色的海水被菱形玻璃切割开，宛如奇妙的游动设计一样，迷惑了赵曦的眼睛，让她到现在才察觉到不同。 常彬赶忙向前，挡住了那只眼睛，“我们还是快走吧。你也看到了，这个玻璃密室就是为它单独建立的。” 赵曦神色犹豫，指着怪物道，“既然是单独为它建的，那在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钢化玻璃的承受压力。比如那个怪物的力量需要砸几下会把它砸开？” “嗯?”常彬转过头，那只眼睛已经返回到水底，它的触手却敲打着玻璃。在涌动的海水里一闪一闪，但也能勉强看清楚它的动作。 尽管听不到声音，但赵曦也能想象出那长长的触手混着海水流动击打在钢化玻璃上那厚重的声音。 常彬叹了口气，走到一旁敲了敲墙壁，“请不要在打了。” 赵曦眼睁睁看着那只巨型感染者缓慢移动到常彬那边，那只眼睛贴近冰凉的玻璃。 常彬的手心隔着玻璃正放在它眼球中间，像是做了好几百次那样安抚它。 赵曦这个时候真的佩服起调查部的建筑师，能想出这个建造方式真的很厉害。 见它在常彬的安抚下停止了击打，赵曦才轻轻向前移动，隔着模糊灰暗的玻璃观察着它。 它的眼睛很大，大到能装下常彬五十双手。具体地看不真切，但赵曦敢肯定在眼睛里伸缩的是像白色蠕虫一样的东西。 软软的从眼睛里面长出来，像海底沙地里长出的海草，仿佛能紧紧缠住你的双腿，让人再也无法回到地面。 “你和他很熟吗？被感染前是……你的什么人吗？” “是我队长，江昆。” “那他是战胜怪物意识了？”赵曦看着那只对常彬百依百顺的巨型海怪问道。 常彬沉重地摇头，“我一路把他从地面上背下来的，眼睁睁看着他是怎么在感染期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我的枪好几次都攥在手里，但还是没敢对准他的心口按下去。” 赵曦想起常彬曾问她当同伴被感染时，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浪漫地回答，和她一起去流浪。 看着眼前这讽刺的一幕，赵曦想，教官明明自己都没能下手，还要那么强硬地要求她。 青年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蓝白色的光芒，里面好像盛满了悲伤，透过这份悲哀仿佛能看到思念的某个人。 “它之所以这么依顺我，是因为它的好奇。好奇被它吞噬那个人的感情，所以愿意陪我演这场戏。”常彬主动道，“赵曦姑娘，你说得很对。调查部是根本控制不住它，它很强，它是仅有不多的a级怪物，名字是守望先锋。” 第21章 守望先锋 赵曦艰难开口，声音里都是不可置信，“仅仅因为好奇，它就甘心被困在这里，像只小白鼠一样任由调查部对它为所欲为吗？” “或许吧，我们对它们了解的太少了。你要不要过来感受一下，我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赵曦将手放上去，玻璃上还有常彬掌心留下来的余温。 虽然那只长满蠕虫的眼睛只是在静静地盯着她，但赵曦敏锐的感知力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 “教官，我们还是快走吧。” “好。” 赵曦刚抽回手，只听见砰的一声。 一刹那间，地面四分五裂，红色的警报声响起，急促又短小，一声一声警告着这里的危险。 赵曦落入水里，守望先锋那宛如海带的触手向她袭来，赵曦躲闪不及，被死死缠住脚，不断带着她往下游。 在艰难憋气中，赵曦挣扎在水中寻找常彬的身影。 另一只巨型触手袭来，拽住同样在水中挣扎的常彬，将他拖上了地面。 赵曦见常彬安全无事，拼全力挣脱守望先锋。 她必须要收回前面对调查部设计师夸奖，这什么垃圾设计，有必要设计得这么深吗？ 随着深度不断下降，赵曦愈发感觉身体使不上劲。 肺部留存的空气不断减少，汹涌的深水一刻不停地想挤开她的口齿，灌入她的口腔。 该死的触手，赵曦骂道。 双脚被紧紧攥住，赵曦一路被带下水底最深处。 “赵曦！” 好像是师千愿的声音，赵曦这样想着。 大脑随着氧气的空缺，思考也更加缓慢。 她只看见有好几个人跳入了水里，向她游来，但是守望先锋的触手宛如黑色幽灵般巨大诡异，将整个水面封锁在黑暗里，隔绝了他们。 在水底，赵曦能够完全看见这只强大的a级怪物的全貌了。 它仿佛是某种古老生物的进化失败体，形体结构诡异又荒诞。它那部分和人体某个部位相似的结构与那近乎几十米宽的躯体格格不入。 那只让赵曦生理不适的眼睛如今更加恶心，短小活跃的蠕虫变成了长细扭动的蛇，从眼肉里长出，像长了沙眼一样。 这样的不可名状物，赵曦也能猜到它为什么会被人类起名为守望先锋。 那薄而如纱的触手扭曲在一起，不似阿托斯卡那样又软又黏，而是比世界上最锋利的刀片还要锐利，比硬度最密的材质还要坚硬，就像一个矛盾在手银甲在身的古希腊骑士。 第41章 如果不是常彬，调查部根本控制不住它。它不是像小白鼠一样被人类囚禁，而是高高在上地在戏弄人类。 好几只触手一起伸来，拽住她的手脚。 赵曦现在就如同被捆在十字架上的罪人，被那只眼睛从里到外审视。 她已经撑不住了，湍急的水流连灌她几口，打乱了她内部呼吸。 手脚发软，头也发昏。 那只怪物就那么看着她，看得赵曦失去意识也没有做什么。 …… “咳咳！”肺部的咳嗽声惊醒了赵曦的身体。 赵曦费劲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周围围了一圈人，有军事部的，有调查部的。 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她，有好奇探究也有担忧思虑。 “没事吧，有什么地方痛吗？要不要在顺顺气？毕竟刚从水里出来。”师千愿蹲下身子，给赵曦轻轻拍背。 “不用，我没什么大碍。”赵曦环视了一圈，迟疑地问，“没人给我做人工呼吸吧？嗯…怎么说，我对和我近距离接触的人还是有点颜值要求的。” 师千愿：“……没人给你做人工呼吸，你大可放心。” “哈哈哈哈……上帝啊，这孩子思路好奇特，怪不得命大。”诺望秋捂着肚子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用胳膊肘顶顶旁边的付叶裴，“哦，付，上帝真的是一点都舍不得把这么好玩的孩子带走啊哈哈……” 赵曦揉了揉耳朵，诺望秋爽朗的大笑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那么突兀。 “对了，我教官呢？” “在你被拖下去后，他精神病症复发了，被军事部送到实验室注射镇定剂去了。你的意外让他想到了昔日战友的死亡，”师千愿指了指下面的那只深海巨怪，“它的人类躯体是常彬的队长江昆，因为救他才被感染的，不然下面呆着的就是常彬了。” 赵曦脑子有些混乱，问，“如果不是常彬教官，那我是怎么上来的呢？” “它亲自送你上来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守望先锋主动示好常彬以外的人。”付叶裴开口说，蹲在赵曦面前，眼镜在刺眼的白光下泛着光，“你好，我是现任调查部部长付叶裴。” “你好，付部长。” “我之前听说过你的名字。军事部曾经强烈要求过我们为你做一次身体检测，但因为回报比不高，我拒绝了。现在我觉得这个提议可以重新被提起，我们需要抽取你的一管血，5毫升就足够了。” 师千愿微微皱眉，“她才刚醒，现在这个时候抽她的血不太好吧，极有可能加大她身体的虚弱。” 付叶裴沉思了一下师千愿的话。 “有什么虚弱的，醒的那么快。”诺望秋在后面努努囔囔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师千愿听到。 师千愿望过去，眼里充满鄙弃，看得诺望秋只得避开她的眼神。 她道，“今晚她去我房间住，明天一早我会带她来抽血。” 赵曦的胳膊被师千愿的手攥着，听着师千愿的话点点头。 走之前，经过诺望秋时，赵曦装不经意狠狠撞了他一下。 每天泡在实验室的人自然比不过风吹日晒的前进者，诺望秋揉着胳膊斯哈斯哈地叫，“哦，我的上帝啊，这样心眼小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听见后面人用蹩脚的中文大喊大叫，师千愿心情舒畅了些，被逗笑了，“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当场瑕疵必报的人。” 赵曦眨眨眼，笑着说，“为你出口气，他以前应该真的很讨你厌。” 师千愿笑笑，“现在已经很晚了，通行列车基本都停了。在我家休息一晚，明天我给你抽完血再回去吧。” 调查部大部分人都住在红灯区。 这里本就人烟稀少加上大部分人都基本不离开实验室一步，整个区域都显得静悄悄地。 师千愿拉开门，里面的灰尘落了一地，呛得人直咳嗽。 她将床上的被子抖了抖，不好意思地笑，“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了，麻烦你多担待一些了。” “没关系，我不在意。” 赵曦随意打量了一下房间，只有一间房。和曾经岳菲杂乱昏暗的房间不同，这里虽然灰尘多，但井井有序。 “我记得在柜子最下面我还有一盒薄荷糖，你自己拿一下吧，在地下城很难吃到糖的。” “哦，好。” 赵曦拉开柜子，手在里面摸索着，想着给千代多拿几颗，她一看就是很喜欢吃糖的女孩子。 手碰到一个铁盒子，赵曦将它抽出来。 盒子拖拉着几张纸，下面有好几张纸的边角因为糖的黏性紧紧贴在上面。 赵曦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撕下来，眼神却瞄到上面的内容。 上面是一只欲展翅翱翔的秃鹫，下面用鲜红的大字写成标题，“激进派首领程安发表演讲《人类真的要永远活在地下的谎言之中吗？》” 赵曦深吸一口气，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整理床单的师千愿，手上迅速地翻着这几张纸。 “程安指出多数人出现的软腿症是因为缺乏阳光！” “人类长期呆在地下会退化?” “激进派与保守派矛盾再度升级！秃鹫vs鼹鼠？！” “陈瑾军长的抉择。” …… 连续几张都是当年激进派与保守派争斗的新闻，从这些被人精心裁剪下来的文字中可以窥见当年两派之间的激烈矛盾。 第42章 剪裁它们的主人显然心有偏好，有部分激进派言论还被做了批注，在红线边写下了自己的见解。 “赵曦，报纸好看吗？” 师千愿从后面凑过来，那双疲惫不堪的棕色眼睛此时闪着诡异的光。 第22章 宇宙鱼缸假说 赵曦讪讪一笑，将报纸心虚地放回抽屉，“我拿糖的时候不小心粘到上面的，不是故意去翻的。” “那你觉得上面的观点怎么样？” “还好，挺有道理的。” 师千愿挑眉，“仅仅只是有道理？别糊弄我，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师千愿拉过旁边的椅子，认真地注视着她，大有同她说道一番的架势。 赵曦耸肩，“我没什么想法，这都是关于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我才19岁，这不是我该思考的东西。” “程安发表这些言论时也才19岁。可是那个少年却像腾飞的秃鹫一样张扬，无论是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都在为他的演讲欢呼雀跃。如果你不对他的言论感兴趣，为什么要看那么久呢？” “好吧，我确实得承认这个反叛军的首领很会蛊惑人心。如果我在现场，我可能也会情不自禁地为他的演讲鼓掌。但是现在探讨这些都毫无意义了不是吗？钢之城成立了前进者，人类没有放弃回到地面，就像他期望的那样。” “每隔几年送一批孩子去地面，然后精英军队呆在地下来保护钢之城，这叫做人类没有放弃回到地面？钢之城太黑暗了，太封闭了！所有呆在这里的人都被它麻痹了！” 师千愿越说越激动，“三年！不过三年！人类的科技就已经下降了几十年。想一想吧，赵曦！等到我们这一代人衰老，出生在地下城的孩子长大，曾经的文明辉煌就要彻底随着我们的衰亡而永远被遗忘了。” 激动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赵曦根本无法反驳师千愿的话。 在地面逃亡时，她曾亲眼目睹人类建筑的高楼大厦在陨石袭击中倒坍陷落，人类千百年的艺术文化在烈火中灼烧殆尽，疯长的杂草与厚厚的尘土掩埋了一切。 人类的文明就像垃圾一样被留在地面，只能从残留的废墟中窥见曾经的辉煌。 “当年激进派失败后，它所有的信徒都被暗中清算了。为了自保，这些话我一直藏在心底，从没对别人说起过。” 师千愿将自己从激昂的情绪里抽离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你也是激进派的成员吗?也是程安的信徒吗？”赵曦问。 “不，我不是。”师千愿轻轻摇头，“我是人类文明的信徒。” 看着师千愿露出和在实验室一样的平静模样，赵曦又问，“你不怕我把这些话透露出去吗？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我绝对信任你。我对你的忠诚就如同我对人类文明的忠诚一样，你会成为拯救人类文明的救世主。” 师千愿突如其来的忠心誓言让赵曦心底仿佛被石锤狠狠一砸。 她有些泄气，“我不明白，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对我有这么高的期望？我们才认识一个月你就把我当成救世主了。” 赵曦无助地蹲下，双手无措地插进银发里，声音消极低沉，“除了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受苦受难，我明明什么都做不到。被拖入水下时，你们所期望的我还不是只能像个犯人一样被那只怪物绑起来审视。” 师千愿温暖的掌心按住赵曦的肩膀，“我对你的忠诚是一场豪赌。很抱歉，现在我无法透露更多，但我请你相信我，也请你相信你自己。那些期待并不是空穴来潮的，你早已经证明了你可以做到一切。” 赵曦抬头，师千愿已经年近三十多岁，那双疲惫的眼睛总是充斥着红血丝，但现在里面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尽管她已经恢复平静，但赵曦依然能感觉到她现在宛如婴儿学会了说话一样兴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拯救人类的方法才对我抱有这么大的希望的？”赵曦抓住师千愿话里的歧义，小心翼翼地试探。 师千愿摇摇头，“并没有，我只是非常不信任当权者罢了。” “我问你，从末日黄昏到钢之城开放用了多长时间？” “……6月25号末日降临，7月22号钢之城开启……”赵曦猛然顿悟，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一个月？” 对上师千愿肯定的眼神，赵曦不确定道，“我大学是学历史的，我不太清楚理工科的那些东西。但我也了解340万平方千米的建设是个非常大的工程。你该不会是怀疑有人很早就知道末日会发生并提前修建了钢之城吧？” “是的，我不是怀疑，我是笃定！”师千愿声音坚定，“即使我是人类文明的狂热信徒，但我依然无法完全说服我自己，人类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科技。要知道当年俄苏单单是挖12000米就挖了24年。你想想钢之城的深度和宽度，一个月？而且几乎是同一时期，在欧洲美洲大洋洲都出现了如此规模的地下城，我真的很难不去怀疑。” “是只有你一个人怀疑，还是还有其他人也这样怀疑？” “我不清楚。我是第一批进入的，跟我同期进入的很多都是激进派的，他们大部分都死在了清算中。后面进入的很少会有人去怀疑的，只要轻轻地岁月史书，就再也没有人会怀疑了。你是学历史的，你比我更清楚。” 第43章 赵曦沉默了，她曾经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座宏伟地下城的来源。 但是生命的威胁与逃亡的困苦阻止了她的大脑去思考，人类的求生本能会下意识地让他们屏蔽这种怀疑。 在末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怎么活着，那是活下来之后的事情。 “听过霍金提出的宇宙鱼缸假说吗？” “地球是一个鱼缸，人类是被圈养在里面的小金鱼，所有的一切都是外来者一开始便设定好的。”赵曦抿抿嘴，开口说，“你怀疑钢之城是那个鱼缸，我们是那些小金鱼。或者往大了说，你觉得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人为的？” “答对了。”师千愿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钟表，指针已经走到了一的位置。 她不想这样草草结束对话，但是赵曦明天还要赶通行列车回去。前进者的训练量很大，需要充足的睡眠。 师千愿不得已终止了话题，只是最后告诉了赵曦她的愿景，“前进者是唯一能够跳出这个鱼缸的，也是唯一有机会接触到真相的。我知道你进过安保部还和军事部有关联，如果你同我一样怀疑他们，就请多加小心。我绝对信任并忠诚你。” 前进者基地的木板床很硬，睡习惯了硬床，赵曦还是很不习惯这样的软床。 第二天抽完血，赵曦顶着黑眼圈，打算先去看望一下常彬教官再回去。 在门口，赵曦又遇见了老熟人。 安溪刚好掩上病房的门，扭头便看见赵曦。 两人皆是眼皮发肿，身上都流露着一晚没睡的疲惫感。 “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教官。” 安溪说，“别看了，回去训练吧。他打了三针镇定剂，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好不容易才睡过去，现在别打扰他了。” 赵曦点点头，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安溪身上。 凌乱的军服，疲惫的神色还有因为担忧不时紧皱的眉头。看着昔日战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安溪内心是痛苦与挣扎的。 这样的精神压力本该他们一起承受的。 宇宙鱼缸假说，赵曦不自禁想起昨晚那场谈话的惊心动魄。 安溪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如果那些言论是真的，那么一直以来她所看到的安溪都是装出来的吗？ 师千愿的那些话就像撕开了层层伪装下的一角，像一团火苗越烧越大。 即便想刻意忽视，也无法阻止它烧毁所有的伪装，直到真相的揭露。 但赵曦更倾向于安溪也是不知情的那类人。 安溪神色疲惫地开口，“昨晚你被拖入水下后，我正好就在调查部。你就像个惹事精，每次遇见你都出一堆烂摊子。” 赵曦：“……是事惹我，不是我惹它。安部长，你要注意一下因果顺序。” “算了，不想和你争论这些。正好碰见你，说一说上次你给我的那封信吧。” 安溪拽着赵曦来到阴暗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调查部里有一部分人一直在致力于寻找那些没被毁灭的书籍，这其中很多人是历史学家或者文学家。我将那张羊皮纸给他们看了，得到的结果令人意想不到。那些符文来自美洲，是某种已经灭亡文明的文字。” 安溪声音越来越低重，令赵曦有些不满，“安部长，我已经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我的母亲是一名探险家，她对很多文明都有研究，而我自己大学也是历史专业的。我虽然不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认识这些文字的，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我又没有怀疑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安溪示意赵曦声音小一点，“说实话我查神祐教查了这么久，也大致了解了他们一下。他们在很多部门都安插了眼线，一直在用这种文字进行交流。目前，他们还不知道你明白这些文字的含义，别暴露身份，他们会下死手的。” “我当然不会到处去宣传。不过安部长你有查到我母亲的消息吗？” 安溪摇头，“没有。收到你的信后，我专门去了一趟瑶光区。很可惜，现存的所有被证实的身份卡里都没有找到叫代兰芝的人。” 赵曦揉了揉乱糟糟的银发，声音带了些心烦意乱，“没有就算了，反正我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安溪察觉到赵曦和她母亲的感情淡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叮嘱她，“我这一段时间都会留在下町区查神祐教的事。你尽量呆在前进者里，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暴露自己认识符文。” 能让安溪这么警觉的情况不多见，赵曦问，“这个神祐教比反叛军还要恐怖吗？” “不是恐怖，是神秘。可以说，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 第23章 银色的刀刃在白昼下闪着银光，赵曦盯着列车窗外，黑紫色的双眸里倒映着匆匆而过的钢铁建筑与密集人群。 如鱼缸般困死人类的钢之城，如金鱼般麻木的人类，跳出鱼缸外的地面是干旱而广阔的陆地，对无水的金鱼来说却是致命之路。 赵曦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从进入钢之城的那刻起，她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现在是上午九点，宿舍里空无一人。 赵曦换上训练服，将飞行滑板夹在腋下。 武器室里12号的位置有两把狙枪和一打子弹。 赵曦将子弹包塞到腰带悬挂的弹夹里，将短狙别在腰间，长狙背在后面。 第44章 察觉到有视线朝她看来，赵曦疑惑地转头，手缓缓从扣带上移到大腿上别着的刀刃上。 “你好？” 赵曦试探了一声，但无人应答。 门被缓缓拉开，赵曦的心也提到嗓子眼，赵曦迎面对上一只橡胶做的畸形怪物，正睁着它那毫无生气的眼睛。 那只畸形怪物就那么突兀地站在那，好像只有听到尖叫声才能心满离开。 赵曦撇开怪物碍事的脑袋，朝空旷的大厅看了一眼，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师千愿的话和安溪的警告在她心底埋下了谨慎怀疑的种子。 赵曦微眯眼，扣上腿部的扣带，将武器室的门关上。 在掌握飞行滑板的操作后，前进者的训练内容已经变成了在飞行中进行击杀。 在训练两周后，会使用飞行滑板进行一次红灯区特训。 虽然一夜没睡，但赵曦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手部的动作也干净利落。 一旁观测的陈瑾看着赵曦出色的表现，认同地点点头，“常彬送她去红灯区是正确的，她的心智确实得到了磨练。不过还远远不够。” 鄢丹玫嗅到不一样的情绪，开口说，“军长，你还在因为第二代前进者愧疚吗？害怕再一次害死第三代吗？” “没有，我不会为任何决定而愧疚，那只会影响我的理智。”陈瑾冷冰冰道。 一声长鸣响起，前进者上午的训练结束了。 鄢丹玫也及时闭了嘴，推着军长去了食堂。 “啊啊曦曦，这是给我的吗？”千代捧着糖果，激动地大喊，“呜呜呜我就知道曦曦最爱我了。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把自己献给你了。” 赵曦对企图和她贴贴的千代发出了拒绝，“谢谢，婉拒了哈。” “嘿嘿……” 不知道为什么，景子歌觉得赵曦和夏千代在一起的画面很碍眼，并对此不屑，“哼，还把自己献给别人，别人都不惜得要。” 越澄尴尬一笑，“这好像这是个玩笑话，不要那么当真。” “那为什么银毛不和我这样开玩笑？也不给我糖吃！” 越澄听出了景子歌话里的委屈，问，“你是想和副队做朋友吗？” 景子歌一下子就炸毛了，“谁！谁说的！我只是问问！我才不想和她做朋友，而且我都知道了，银毛和我一样以前也蹲过监狱，哼！我有那么想和她做朋友吗？” “是的，你满脸都写着我想和她交朋友。”越澄笑着说，“你可以先夸夸她，和她聊点你们都感兴趣的事，会拉近关系的。” 景子歌哼哼道，“我才不采用呢！” 说完，便跑向她哥了。 越澄笑着摇头，转眼便对上贺璨那复杂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像个看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傻笑？” 越澄：“……中二病发作了。” 贺璨了然地点点头，拍拍越澄的肩膀以表慰告。 “据说这一阵军事部要派人来检查武器之类的。为了确保安全，好像要挨个查寝。” 越澄神色一僵，看了眼四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所以你们决定销毁了吗？” “当然不，那是我在这里的精神食粮。我不能总天天口干舌燥地和那白痴吵架吧，我还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贺璨煞有介事地说。 越澄知道他口里的白痴是景子风，无可奈何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被查出来可能会被教官吊一星期。” “所以我们一致决定放你柜子里。” 越澄微笑，“为什么是我？” “白乐脑回路异于常人，大概率会自爆。白痴绝对会被查。落三像乡沟沟里来的傻大个，舍不得让他被坑。叶芒……不提也罢，那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思来想去，就你最合适了。” 越澄不想开口。 贺璨难得安慰人，“别担心，我听说是队长和副队来查。只要没有军事部的人跟着，队长和副队不会怎么检查的，她俩情商还是很高的。” 越澄只好点头应下来。 军事部的例行检查对陈瑾来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所有的武器都是他们提供的，这些武器一旦流露出去，很可能对普通居民造成伤害。 钢之城制定了法规，禁止居民持枪。 但是实施力度没有那么枪，在一些鱼龙混杂的街区，很多人都私下藏着枪。 但是为这些事，军事部部长单屿飞亲自来一趟，倒是让陈瑾有些震惊。 军事部是她一手创建的，在她辞去部长一职后，单屿飞便接任了它。 在她看来，单屿飞虽然并不比她多开放，但是他富有责任心，深明大义，在大事上能辨别是非，这就已经足够了。 “军长，夜已经这么深了， w区的夜晚还很凉。您没必要亲自出来迎接的。这只是一次例行检查而已。”单屿飞握住陈瑾的手说。 陈瑾抽回手，摇头，“你都亲自来了，我怎么能因为一点点寒风就回去睡大觉。” “军长的意志真让人佩服。” “不必这么给我戴高帽。快点检查完，让我后面这群少年早点睡觉。他们训练了一整天，现在已经非常疲惫了。” 单屿飞点点头，看向后面那群少年，他们都是第三代前进者的队长和副队长，是天之骄子中的拔尖者。 单屿飞一眼便看见了他的外甥女，一个月前刚和他吵过架，到现在都没在理他。 第45章 她旁边的那位银发少女，单屿飞也记得，曾经被军事部定为严重怀疑的人类叛徒。 一头张扬的银发就像活靶子一样，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让人很难去忽视。 赵曦自然也记得单屿飞，那个曾审讯过她的人。 给她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喜欢喝泡着巧克力的绿茶，口味有够独特的。 “你认识我舅舅？”单冰乐见赵曦目不转视地盯着单屿飞看，开口问道。 “见过他喝巧克力绿茶算不算？” 单冰乐仿佛回忆起什么味道，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那是一种非常难以下咽的味道。我很小的时候，他还没这个爱好，随着我越长越大，他也越来越爱喝。到了钢之城后，恨不得一天三杯，不过没有那么多巧克力就是了。” “你和你舅舅关系很好吗？” “当然，我是他养大的。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们带走了我弟弟，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法庭上，是我舅舅带我回家的。” “你爸妈居然不会要你，真令人震惊。” 赵曦看了眼身边出挑的女孩，灵活纤细的身躯里装着坚韧的意志、过人的头脑以及常人无法触碰拥有的信仰。 这样的人，赵曦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不欣赏，除非单冰乐那个弟弟比她还完美。 单冰乐丝毫没有伪装的意思，直言道，“我小时候很害羞的，像一朵含羞草，见人都不说话的，所以不太讨喜。” 想到害羞的单冰乐，赵曦眼皮一跳，“你仿佛在说你的前世。” “不过——”赵曦拉长声音，准备犯这个贱，“你现在也不讨喜的，大小姐。我很高兴你有如此清晰的自知之明。” 单冰乐木着脸给了赵曦一后脑勺。 赵曦揉着脑袋，心里默默吐槽，不知什么时候单冰乐也和常彬教官学上了，动不动就给别人一后脑勺。 那对双胞胎本来就不聪明，还三天两头地挨后脑勺打，赵曦都怕他们被越打越傻。 “好像前面是贺璨他们的宿舍。”单冰乐道。 赵曦作为第十小队的副队长排在最末尾，前面都是乌泱泱的人群，赵曦伸长脖子也看不见。 “大家先各自去检查，我们会抽查的。”前面一位军事部的人扯着嗓子喊。 乌泱泱的人群瞬间散开了。 正当赵曦和单冰乐准备去找第十小队男生的房间时，只听在后面的单屿飞开口，“单队长，赵队长，我跟你们一起。” 然后又转头询问陈瑾的意见，“军长，今天我们抽查第十小队的宿舍可以吗？” 陈瑾点点头。 赵曦走在前面有些不自然，虽然因为银发她也经常受到瞩目，但是后面的视线宛如一道烈火灼伤着赵曦的后背。 赵曦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对高层的怀疑让她没法自如行动，她只要把自己伪装成原来的模样就行。 赵曦这样想着，后面单屿飞却低头低语，“军长，那是个很独特的孩子。” “在我这里，前进者所有的少年都很独特。”陈瑾拉着大衣上的领扣淡淡道。 单屿飞笑道，“是我错了，有些以貌取人了。” 单冰乐叩门，越澄连忙起身去开门。 当看见后面穿着军事部军装的人还有军长，越澄心里咯噔一下，他有预感，要遭！ 他看向其他人，都好像没事人一样无所畏惧。 越澄深吸一口气，笑道，“军长好，部长好。” 单屿飞轻轻点头，“就是检查而已。单队长，赵队长，你们慢慢检查就好。我们看看就行，年轻人的事还是年轻人来干。” 单屿飞也看出面前这个男孩的紧张，又想到他们第一天把这里拆了的事情。 于是把这事交给了单冰乐和赵曦，给这些男孩们一个台阶下。 贺璨心里舒口气，偷偷给单冰乐一个眼神。他相信，以单冰乐的智商绝对能看懂他的眼神。 单冰乐看懂了，他的柜子里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环视一周，先毙掉了白乐、叶芒和景子风。 落三脸涨得通红，可能东西就在他那里，毕竟贺璨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 单冰乐又看了眼赵曦，两人会心，她向前一步，拉开了越澄的柜子。 贺璨的笑僵在脸上，越澄的笑也僵在脸上。 他们现在只祈求一件事，不要拿出来。 “这是什么？”赵曦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被绘画册上的图案吸引住了。 那种红白黑混在一起的瑰丽感让赵曦想到了安溪曾给她看的那张羊皮纸。 翻开第一页，她愣住了。 单冰乐皱眉接过它，看到上面的画也愣住了。 “怎么了？”单屿飞本来在门口等着，听里面突然安静了，走进来疑惑问道。 陈瑾军长开口，“拿过来我看看。” 军长看完了，然后沉默着递给了单部长。 最后，这本画册被在场所有人都传了个遍。 越澄低下头吧，不敢看其他人递过来的眼神。 在他面前，那本画册正摊开在桌子上。 里面全是美女。 各种各样的，从天使系列到精灵系列还有恶魔系列。 画册中的尺度并不大，但是画画人的技艺却很精巧，整张上充满了意乱情迷的氛围。 ”这是什么？”陈瑾开口了。 越澄没回答，叶芒却积极喊道，“这是艺术！” 第46章 赵曦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她好像知道了为什么这一阵叶芒总是打扮地那么稀奇古怪，他那头蓄起来的几缕就是在学画册里精灵的打扮。 他仿佛不会看眼色一般，兴奋地为在场的大家介绍，“它很漂亮不是吗？充满着浪漫主义色彩，像一滴露水一样落在了干涸的大地上，滋润了我们的心灵。” 白乐举手，一脸认真，“它只是画，不是露水也不能解渴。” “这是一种浪漫的比喻。” 单屿飞扶额，“那这么浪漫的画作是谁的？” “是我的。”贺璨开口，“请不要销毁它。”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看美女。” “……那这是谁画的？” 贺璨沉默了。 白乐沉思了一会，开口说，“这是第七小队的队长万愉情画的，他画了很多，但只在男生宿舍流传。我想既然是浪漫的艺术，只局限于负二层是很可惜的。” 叶芒激动地和白乐击掌，“是的，哪怕受罚也是浪漫的。” “受罚？”白乐有些疑惑，那神情不像是在说谎。 贺璨心里暗下决定，以后要少回宿舍，不然相处久了，自己也会变成智障。 陈瑾对后面的人摆摆手，“挨个宿舍搜查，另外通知万愉情一声，我想和他聊聊。” 整个负二楼人慌马乱。 宿舍门开了，万愉情靠在门上，以往总是勾起的嘴唇如今压得死死的，嘴角下那颗黑痣也没了昔日光彩，他木道，“白乐，叶芒，你们给我等着。” 刚走没几步，万愉情又倒回来，冲着第十小队竖了个中指。 单冰乐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这几天教官有事，你们可以提前练练吊挂。元漫漫还有一些跌打药，需要的话可以向她借一些。” 走在楼梯上，赵曦笑道，“信我，楼上女生宿舍一定传疯了。今天晚上胆大的就敢去军长办公室偷看画册。” 单冰乐不可否置。 “副队等一等！” 两人回头，只见叶芒气喘吁吁，那几缕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队长，你们没有事情了吧？我可以和副队单独说几句话吗？” “没有了，你随意。”单冰乐点点头，径直向楼上去了。 叶芒带着赵曦来到一个杂物间。 赵曦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需要很隐秘吗？” 赵曦和叶芒相处并不多，对他大部分了解还是今晚他的浪漫艺术。 叶芒轻轻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副队，你昨天晚上没有回来。” “我在红灯区的实验出了点事情，错过了通行列车。” “那你在红灯区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比如那个感染者和不一样的教官？” 赵曦瞬间警惕起来，“你想问什么？” “副队，你告诉我教官发生了什么好吗？”叶芒眨眨眼，贴近她说，“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哦。” 第24章 “队长，再忍一忍，坚持住。” 常彬背着江昆，感受到身后人的痛苦。 江昆安静地趴在他背上，脸色透露着炽热的潮红，即便死死咬着下唇不发出声音，也憋不住狂热的温度从心脏一直烧到全身。 常彬将江昆放到别墅的客厅里。 客厅里还有冰箱，虽然早已因为停电不再制冷，但抱着一丝希望，常彬还是将江昆推到冰箱里，祈求这点凉气能缓解江昆身上的热度。 常彬滑坐下来，双手绝望地揪着头发，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嗓子像被塞了铅一样沉重。 “副队！”汪白雪从二楼下来，那双美丽的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面上浮现着巨大的悲痛，“救不回来了，救不回来了……” 这样的结果常彬一开始就料到了，无非就一直抱着幻想而已。 “我去看看她。” 汪白雪含着泪点点头。 二楼的地板上全是鲜血的痕迹，有些甚至还没完全凝固。 邱翎背靠着墙壁，下部血肉模糊，甚至已经看不出双腿的模样。 她只能堪堪维持着虚弱的呼吸，靠着不断吸气呼气支撑自己不闭上眼。 常彬在她面前蹲下，眼里是哀悼。 为她，为自己，为第一小队，为所有第二代前进者。 邱翎开口，“队长怎么样了？” “发作了。” 常彬第一次觉得说话是如此地痛苦，那三个字像刀子一样划伤他的舌头，含着他的血吐出来。 “是吗。我们是不是很愚蠢，居然为了那点矛盾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害死了所有人，还要队长为我们买单。”邱翎说着说着就落泪了。 末日黄昏后，这是她第一次哭。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仿佛在说给所有人听，“如果…如果有人能回去，请记得告诉那群人我他妈是为他们死的，好好善待我的家人，给我的家人房子工作还有食物。……不然我他妈做鬼……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邱翎倔强又固执地盯着在场的三个人看。 自从常彬认识她以来，她一直都是冰冰冷冷，这是常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她有这么大的情绪。 那双眼睛里的挣扎仿佛要把他穿透，常彬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沙哑着说，“我答应你。就算爬也要爬回去。” 第47章 等他颤抖着睁开眼睛时，邱翎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条鲜活年轻的生命永远醒不过来了。 汪白雪哭出了声，呜咽声混着哼哼声，一声声传递着她的痛苦。 刘光一直沉默着，攥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墙壁，发疯地踢墙，“我操他妈的，我操他妈的……” 常彬深吸一口气，开口说，“第一小队就剩四个人了。” 刘光忍不了了，一拳砸向常彬，怒吼着喊，“他妈只剩三个人了！江昆他妈最多活七天人样！然后就会变成怪物！你他妈在等什么！为什么不杀了他啊！啊！” 常彬摸了摸鼻下被揍出来的血，声音颤抖，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幻想，“万一，万一呢？万一只是感冒呢？我们不还没确定吗？” “感冒？哈哈哈……”刘光卡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常彬我以前真的没发现，你原来这么幼稚啊。” 笑够了，刘光从汪白雪的口袋里夺过日记本，大声念起来，“当唾液浸入到人体后，会产生异变反应。具体异变反应记录如下，第一天全身发烫温度升高，会伴有嘶喊吼叫行为……” “别念了，别念了……”常彬捂住耳朵，狠狠捶打自己。 刘光面无表情说，“当初阿布被感染成怪物时，图苏也是这样骗自己的，然后就变成了怪物的第一道美餐。你忘了吗？这才发生了两个星期。你要把我们也害死吗？” 队友的死亡又一幕幕浮现，常彬仿佛是放弃了挣扎，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眼里失去了高光，嘴唇蠕动，“等三天，等到v形疤痕显现你们两个就去杀了他。” “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刘光说。 常彬僵硬地点点头。 夜已经深了。 地面的黑夜是那么可怕又恐怖，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死死缠绕在里面。 刘光与汪白雪守在放置江昆的卧室门前，常彬隔着一道墙蹲在另一间卧室里。 听着那边的人发出熟悉的声音，痛苦、嘶叫、撕扯，吼叫的声音击打着众人的心脏。 常彬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七拐八斜的字——在发作第一天时甚至会产生撞墙行为，这是在与怪物的意识做挣扎。 写着写着，泪水打湿了纸页。 常彬笔已经拿不利索，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抱住自己，就像小时候在福利院那样，“江昆，我想你。江昆，求求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砰！ 楼下传来盘子摔碎的声音。 常彬收起眼泪，马上警惕起来，手握住腰间的手｜枪，与门外的两人相视一眼，小心翼翼地下楼。 电力系统早已被破坏，这样一座保存较为完好的别墅，在晚上里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常彬打开手电筒，试探着往前移动。 微弱的灯光照到一楼的客厅里，明晃晃地照到了贴近角落正攀爬的那个少年身上。 常彬和刘光两目相对，眼里都是震惊，他们完全没想到这里还有人类活着。 那个少年伸手捧住射来的光芒，“喔哦，是人造光啊。” “你是谁？” 那个少年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将整张脸都遮住了，像历史课本上长长毛的原始人。 “我叫叶芒，这里是我家，你们是谁？人类？还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我们当然是人类。” 两人一边同少年交谈，一边向他慢慢移动。 说那时那时快，刘光大手一钳，将少年的身体压制住。 常彬将少年的衣服撩上去，露出了光洁的后背。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人类。” “抱歉。” 刘光这才放开他，打量了他好几遍才相信他是人类，“小孩，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叶芒毫不在意他们之前的失礼，揉揉被钳红的手腕，“我不是小孩，我已经成年了，只是个子长得矮。这里确实就我一个人，我在这里生活了两年，都没见过人类。” “你怎么活下来的？”刘光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这个瘦小的男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怪物手底活下来的人。 “末日前，我为了增加乐趣，改造了一下别墅设置好多小机关。”叶芒道，“而且我还练过跆拳道，玩过蹦极跳伞，体力还是跟得上的。” 常彬勉强信了他的话，毕竟他们进来的时候确实废了一番劲。 “最主要的是，”叶芒指向南部方向，“顺着暗道往那里走有一家商场，里面有很多吃的。” 刘光眼睛亮了，“有商场说不定就有交通工具，我们有回去的希望！” 常彬点点头。 “副队快来！队长！队长他在说话！”楼上传来汪白雪的声音。 常彬立刻跑了上去，手颤抖着拿出钥匙，打开紧锁着的门。 只见江昆跪在地上，双目发红，仿佛被人夺了魂一样，一遍一遍念着，“常彬，常彬……” “队长……” 没等常彬走过去，江昆又开始发疯吼叫起来，双手拽着自己的脸，划出一道道划痕，仿佛不把脸皮撕下来不罢休。 “他被感染了，但他还记得你。”叶芒站在楼梯口，长发被撩到了后面，露出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常彬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刘光皱眉，“你在说什么呢？他俩都是男的。他俩是一个福利院长大的，所以感情才这么好。” 第48章 叶芒看向常彬，眨巴下眼，没有说话。 到了第二天，常彬鼻子又挨了刘光一拳。 刘光想尽快离开这里，但常彬希望再等三天。 “你他妈真爱他啊！”刘光拿昨晚叶芒的话笑着讽刺他。 最后刘光还是做出了让步，再等一天给常彬告别，后天早上必须离开。 ”这是什么？” “给我妈妈的信。”汪白雪笑着说，将信递给叶芒看。 “我妈妈很爱我，我如果死了，她会非常难过的。所以我写封信留给她，见信如见我。” “写什么信啊，我们一定能回去。”刘光起身，将那封信抢过来，揉成纸团扔到一边。 汪白雪笑笑，没说话。 叶芒将纸团捡起来，铺展好给她，“写吧，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谢谢。” 正当两人说话时，别墅的门被打开了。 那双青色的手推开门，一个全身青紫色散发着尸臭味的丧尸走了进来，用眼白看着他们。 一霎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砰！砰砰砰！ 刘光手里的枪直直地对准丧尸，在它身体上打出了好几个洞。 枪口还在冒着烟，刘光的手发抖。 叶芒最先反应过来，关死大门，跑上二楼。 他的望远镜还能使用，“有一群丧尸正朝我们来袭，最多十分钟就能到。” “操，又是它们。这也是感染者吗？明明就是一群尸块啊。” 常彬蹲在江昆面前，那双悲伤的眼睛里仿佛要将这个人永远铭记在脑海里，他做了决定，“刘光，汪白雪，我以第一小队副队长的身份命令你们，现在立马跟着叶芒离开。” “那你呢？”刘光心烦意乱地喊。 “是我执意要留下来的，这样的后果我必须要负责。我会替你们尽可能地争取时间。最后，我会为自己留两颗子弹，一颗给自己，一颗给队长。” 刘光闭了闭眼，又睁开了，“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便拉着汪白雪离开了。 “别忘了邱翎的遗愿，还有其他人的。” 刘光没回答，停下来转身将自己身上最后一盒弹夹扔给了常彬。 别墅里空了，空寂地像是死神来临前的默祷。 “就剩我们俩了，队长。” “我们一起死吧，这样黄泉路还能一起走。” 常彬将头抵在江昆肩上，给了他一个无力的拥抱。 意料之外地，他的脸被人捧起。 常彬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不确定喊着，“江昆？” 江昆吻上了他的嘴唇。 “我为你打了那么多次架，再让我最后为你打一次吧，就用我这孱弱的身体和意识。”江昆慢慢离开他的唇，说着模糊不清的人话， “如果我失去控制…” 江昆牵起常彬的手，放到他的胸口，“请向这里开枪。” 第25章 “那最后呢？最后他们怎么了？” “为了保护教官，江昆提前异化了，将身体主动让给了那只怪物。”叶芒说，“在夕阳下，江昆彻底死去了。不是身体上的，是意识上的。” “教官最后还是没有开枪对吗？” “他开了，没打中。他当时已经非常虚弱了，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叶芒摊手，“还好他没射中，最后还是那只怪物把我们带回来的。” “那离开的那两个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当时带他们离开后又返回来。是那只怪物带我们离开时，沿途路上看见了他们的尸体。” 赵曦垂下眼，心里沉甸甸的。 走廊上那些悬挂的照片在这一刻仿佛重现，一张张稚嫩脸庞下的文字是用血和命一笔一笔写出来的。那不是冠冕堂皇的漂亮话，那是一条条人命在呐喊。 “没想到他真的患上了精神分裂，那我以后还是把教官和常彬当两个人来看吧。”叶芒自言自语，仿佛有些懊悔。 “叶芒，在你眼里守望先锋是个什么性格的怪物呢？” 叶芒笑了，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好奇地盯着赵曦，“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人会问怪物的性格。” 看着赵曦这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样子，叶芒更兴奋了，凑近说，“守望先锋只是爱上了爱别人的感觉。江昆最后的意识不是求生而是爱，守望先锋不懂，但它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它会救我们，才会对常彬有求必应。” “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浪漫的人。这些话别人觉得会是扯淡，但你一定相信。” 赵曦嫌弃地推开凑上来的叶芒，“我只是好奇而已，我和你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叶芒耸耸肩。 “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给我讲了这么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赵曦刚推开杂物室的门，大叫了一声，“啊！” 一颗子弹射了出来，贴着她的脖颈硬生生射进了墙壁里。 赵曦连忙关上门，双手捂住脖子，飞驰的子弹在她脖颈上留下一道火红的伤痕。 有人要杀她！ 叶芒抵住门，捡起杂物室的拖把守在门前。 “副队，你没事吧” 脆弱的皮肤被子弹摩擦划伤，她的声带也受到伤害，宛如被火灼伤一样说不出话。 第49章 这是巧合吗？ 安溪刚警告她，就有人敢在前进者基地直接动手。 要么是安溪泄露了消息，要么接触过她那封信的人里有神佑教的人。 如果不是她一直对周围环境处于警惕的状态，刚才那枚子弹就会直接射穿她的脖颈。 子弹声引来了军事部的人。 军长连忙安排人给赵曦医治，随后立即封锁了基地。 子弹是从上面某个楼层射出来的，干净利落又精准，只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才能做到这样。 单玙飞说，“已经封控了所有地方，三楼的监控被人为损坏了，监控室无法修复。” 陈瑾叹了口气，“你们先查，我去看看那孩子。” “这些膏药每天摸一摸，尽量减少说话的频率，半个月就能恢复。” 赵曦听话地点点头，脖颈上传来冰凉的感觉，缓解了里面的火热。 “曦曦，你还可以吗？”千代担忧地问道。 赵曦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太担心。 景子歌看不下去了，一把撞开夏千代，站在她面前，“喂，银毛。你一句话，我把那人的胳膊卸下来给你。” “做这个我可是很有经验的，不像某些人只会动嘴。”景子歌挑衅地看了夏千代一眼。 “人都没找到，你卸谁的去。” “你管我那么多，你是不是嫉妒我和银毛好了。我告诉你我们都蹲过监狱，是一样的。” “…我和曦曦就是在监狱里认识的。” …… “你俩等一下再吵。赵曦我问你，这场袭击是针对你一个人的还是只是一场意外”单冰乐问。 “你可以用1或者2来回答我。” 赵曦缓缓嗓子，用轻微的声音说，“我怎么能、相信你、不是袭击我的、人呢？” “银毛你厉害了啊，敢质疑大小姐！” 给了一惊一乍的景子歌一后脑勺，单冰乐没有恼怒，淡定道，“9点30分我们开始搜查宿舍。10点5分叶芒找你谈话，我和你分开。10点10分我到达宿舍。10点35分你遇袭。我和她们一直在一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赵曦神色恹恹地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些。现在能来看她，有自由行动的权利都是已经被军事部排除在外的人。 但是她不想开口说那些神佑教的事情。 这些东西她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说得越多漏洞越大。 “扣扣扣！” 军长坐着轮椅进来。 “军长好！” 陈瑾点点头，“你们都先出去，我想和赵曦单独谈谈。” 等到人都走空了，陈瑾才开口，“这两个月安溪一直在查神佑教的事情。一个多月前，她给我和单部长发了消息，说找到了一个解读这些文字的人。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单部长和安溪。” 赵曦点点头，“我、相信、你们。” “为了你的人身安全和钢之城的稳定，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军长说。 “我、会的。” “我们会秘密处理掉袭击者，最大限度地降低恐慌。神佑教作为一个宗教组织，它的成员界定非常难。是否加入神佑教，就在思想的一瞬间。”军长看着赵曦，伸出手，“我希望你能真正相信我们。” 赵曦握住军长递来的手。 第26章 “你好，赵曦。还好吗？我听说你遇袭了。尽管他们封锁了消息，但我有自己的间谍（开个玩笑）。说实话对于你遇袭这件事，我并没有太惊讶。信的最后附着一本书，我想你看完后会明白我的淡定。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绝对信任并忠诚你。如果你同我一样怀疑他们，就请保持警惕，即便是在前进者。 祝安好。 你的follower，师千愿。 ” 赵曦背靠着床头，翻看那本书。 书的扉页还夹着几颗糖果。 赵曦想到是谁放进去的，笑了笑继续读起来。 “疯狂与纯粹是我们智慧的代名词，我们是人类文明永远的信徒。”书的扉页这样写着。 “哦，人类文明。” 赵曦又往后翻了几页，里面都是一些关于物理天文还有化学的理论公示。 赵曦对这些不感兴趣，连着翻了好几页。 突然，赵曦意识到文字格式不太对劲，将书举过头顶，把它翻过来。光透过纸张，白色的纸页上写着“请按照页码，倒序阅读。” “哈，有意思。”赵曦眯了眯眼，将书翻到不同的页码，把上面的文字连在一起看。 “对处理神秘组织2012进度报告。” “该组织于2012年12月5号到达南美洲。 乘坐轮船——蓝宝石号。 到达人数23人。 目前七人确认死亡，五人下落不明，十一人已被控制。请求审讯批阅。 ”——第一份报告。 “从目前截取到的信息来看，人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请求立刻开放边境通行权，逮捕该组织窜逃人员！警惕！重要的东西在他们手里！”——第二份报告。 “这都是什么？”赵曦皱着眉，神秘组织2012这个称呼和前进者所成立的神秘组织2027重合度极高。 但神秘组织2027的成立是在今年刚改名的，如果赵曦没有记错，原来它是叫神秘组织2025 ，成立于钢之城开启时。 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召集大家共建钢之城。 第50章 赵曦思来想去，也没有答案，决定继续看下去。 “该组织所有资料均已销毁。 人物背景无法被探查！ 行为动机无法被探查！ 研究内容无法被探查！ ”——第三份报告。 “地理位置已探测完成。最大深度可达1万米，预计12年完成第一阶段。”——第四份报告。 赵曦又翻了几页，报告的内容戛然而止，那几页又是新的内容。 “桑关月——第一任安保部部长，2025年12月25号死亡。死亡原因不明。 落无晶——第一任安保部副部长，2026年1月31号窜逃地面。现下落不明。 祁南江——第二任安保部部长，2026年7月1号死亡。死亡原因清扫作战中被怪物袭击，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钟杰一——第三任安保部部长， 2027年6月18号死亡。死亡原因于争执中被民间恐怖分子击杀而死。 鄢丹玫——第四任安保部部长，任职中。 ” 赵曦又翻开一页。 “墨可儿——第一任生卫部部长，2026年2月10号死亡。死亡原因不明。 汪哲念——第二任生卫部部长，2027年1月3号死亡。死亡原因自杀。 陈瑾——第三任生卫部部长，任职中。 ” 再翻开一页。 “麦喀隆——第一任调查部部长，2027年3月5号死亡。死亡原因自杀。 付叶裴——第二任调查部部长，任职中。 ” “陈瑾——第一任军事部部长，2027年1月25号引退。 程安——第一任军事部副部长，2026年1月31号窜逃地面。现下落不明。 单玙飞——第二任军事部部长，任职中。 ” 上面全是满满当当的死亡。 在短短三年内，四大部门就已经换了八个部长副部长，大部分人都是死亡不明。 赵曦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师千愿对她被袭击波澜不惊了，连这种高层上位者都能一个接一个离谱死亡，更何况她呢。 “这都叫什么事啊。我怎么那么倒霉，怎么什么事都能摊我身上。” 赵曦瘫倒在床上，想起她和千代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时候她还是条彻底的咸鱼，脑子里装着钱和生活。 现在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死亡和怀疑。 赵曦将那封信撕成碎片，塞到床板的夹缝里面。 闭上眼睛，准备清醒一点再思考这其中的关联。 “很少见到你辣么丧气。”一道独特的方言传来。 赵曦挺起身子，只见方祝烟正含笑盈盈地看着她，她的身边依旧飞着那几只漂亮的大黑蝴蝶。 方祝烟是她们宿舍唯一一个在第七小队的。 赵曦因为脖子的伤，特别被批准半天的假，其他人都去训练去了。 方祝烟看着赵曦疑惑的眼神，笑着解释，“俺们队长又被军长带走谈话了，所以今天提前结束辽训练。” “你的脖子还可吗？” 赵曦点头，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别担心。” 方祝烟笑着点头，“俺不担心，俺相信你不会有任何事的。” “哦对了，新年就快到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第27章 钢之城是亚洲最大的地下城，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类来说，除夕是最重要的节日，无论是在地面还是在地下。 节日的喜庆冲淡了一丝末日黄昏带来的恐惧不安，在这一天人类即便失去了家园，也依然要强装着笑过完。 w区最高的建筑上早早安了一块屏幕，在除夕与春节交接的那个晚上，赛博烟花将会于那块小小的屏幕中绽放。 赵曦一大早就见千代摆动手里的小玩意。 各种密密麻麻的金属零件散了一地，钳子、剪刀、扳手随意被扔在一边。 “千代，你这几天神神秘秘干什么呢？” 夏千代举起手里的老相机，冲着赵曦炫耀地摆动。 “嚯，这是哪来的？” “去对岸巷买来的。有一个阿姨流亡时从地上带来的，用了二十个馒头换来的。” “怪不得你那几天饿得都脱相了。所以你一直在修这个照相机？” “对啊，怎么样，曦曦？等我修好，我一定要和你来张合影。” “那我就等着。” “银毛！”赵曦眼皮一跳，特别想要和白乐取取经，他的头发是怎么染的，看看能不能把白的染成黑的。 “说了多少次了，叫副队。” 景子歌急得跺脚，“哎呀，这个时候就别打官腔了。出事了！！！那群男的把、把面盆扣…扣队长头上了！” “哈？” 说实话，要不是单冰乐的死亡凝视，赵曦差一点就要没憋住笑出声了。 单冰乐在那里站着，头上全是面粉，铁盆掉在地上的击打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如此突出。 接收到大小姐递来的死亡眼神，赵曦收了笑，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训人，“我看你们是上一次教训还没够是吧？还敢往队长身上扣，不知道惹怒煞神的后果啊！” “煞你大爷赵曦，一边去。”单冰乐黑着脸在那几个安静如鹌鹑的男生前来回踱步。 除夕，人类联合基地给前进者基地的所有人放了假。没有了生卫部的人，前进者的饭就要自己做。 第十小队下赌注，男生输给了女生，包饺子的活成为了他们的任务。 忙活了一大早，不仅连馅料都没有弄好，基地发的不多的面粉都扣在了队长头上。 第51章 “如果今晚吃不上饺子，我们就吃白切肉。” “那敢情好啊，”景子风喜笑颜开，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队长，我们哪来的肉啊？” 单冰乐微微一笑，“赵曦。” 赵曦抽出腿上挂着的白刃，笑着看向他们。 …… “请队长放心，绝对给您老人家包出来。” “那还不快去！”单冰乐接过咕噜递过来的毛巾，将脸上擦干净，一转头瞄到后面无所事事的几人，眼神锐利起来。 千代心虚地咳嗽两声，“我去修相机，晚饭给大家拍照。” “我去监督她修相机。”景子歌一溜脚跑走了。 赵曦收起刀，冲千代离开的方向笑笑。 ”赵曦，你等一下，一个人监督就够了。”单冰乐将她的身份卡给赵曦，“你去后勤再要一些面粉，记得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多给一些。我去看看那群男生。” 赵曦宝贝地接过单冰乐的身份卡，“不愧是大小姐，懂里面的门路。咕噜，走着。” 咕噜扛着大面盆，嘴角笑出了缝，八颗尖尖的小牙齿都露出来。 全基地的人都喜欢咕噜，这小家伙也很耐活，一直活到现在。 据赵曦观察，就小家伙这欢快劲，至少还能活很久。 这算是赵曦第一只接触的纯外星怪物，以前遇见的怪物很多都是感染者，赵曦有时会不知道该把他们当人看还是当怪物。 赵曦越看越来劲，蹲在咕噜面前，手捏着咕噜圆鼓鼓的脸蛋说，“小家伙，你们到底是从哪来的啊？” 这样的问题，以前也问过。可惜长耳怪是个笨蛋，只会咕噜咕噜叫。 赵曦叹了口气，“问你也没用，你太笨了，笨到连分泌唾液都不会。” “咕噜咕噜…” “小家伙，你知不知道，你不分泌唾液就会死啊。你看看有像你这么傻的怪物吗？宁肯杀死自己也不伤害别人。” 咕噜听不懂赵曦的话，只是顺从地沿着赵曦的手指仰起头，像只被撸舒服的小猫。 赵曦回到厨房时，单冰乐正手把手教他们包饺子。 白嘉宋也来了，这个小孩还记得她，一见她就就抱住她叫姐姐。 白乐点点头，“看来是明白了哥哥和姐姐是要保护他的含义。” 自从夏千代点醒白乐，白乐就一直在向他弟灌输哥哥的含义，两兄弟关于哥哥是什么可是探索了很久。 赵曦嘴角抽搐，“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爸妈什么样才能养出你们这样的孩子。” “我爸妈在我很小时就把我卖了，我不是他们养大的。”白乐这样说着，语气平淡地宛如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赵曦识趣地停住了嘴，悲惨故事她已经听得够多了，除夕就免了。 “我们可以放个钱币什么的寓意一下吉祥。” “免了。”单冰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叶芒的提议，“要是有大聪明把他吃下去，喜剧就变悲剧了。” 第七小队的薛猫把包着花生的饺子一整个咽下去了，花生卡在了嗓子眼里，现在还在医院。 “要是你敢偷偷把你的浪漫加进去，我就把你倒挂上三天三夜。” 叶芒只得委屈得瘪下嘴。 “大家！我把老相机修好了！” 夏千代把相机高高举起来，脸红扑扑地。 “哦。” “嗯。” “喂，不至于这么扫兴吧。” “就是就是。”景子歌难得为夏千代说话，“你看，我们马上就要去地面了，留张照片好歹还有遗照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景子歌满脸无辜，“怎么我有说错什么吗？” 景子风摆摆手，“妹儿啊，过来过来，帮哥包饺子。” “哦哦，你别推我啊夏千代。” “你少说话赶紧去干活吧。”夏千代都没眼直视景子歌的情商。 夏千代兴奋地拉过赵曦，贴着脸照了张相，抱着相机快乐地转圈圈。 “和我照相这么开心吗？” “当然，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千代夸张地说，脸上的表情逗笑了赵曦。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在遇见你之前，从来没有人把我这么放在心上。当我望着你的眼睛时，你的眼睛里都是我。” 赵曦看着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扬起嘴角，“我很喜欢这样被人纯粹地放在心上。”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动听的话，但赵曦的表情让千代感到悲伤，她握住赵曦的手义正言辞，“曦曦，我向你发誓，我会把你放心上一辈子。” “嗯。” “什么一辈子，快去洗手吃饭。”单冰乐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嘴里努努囔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你们的老母亲了，唠唠叨叨地像我舅舅一样。” 除夕的夜晚洋溢着欢喜与笑容，赵曦难得在这个时候放松。 一直紧绷着的大家也卸下了平常的伪装，大家都在尽力忽视末日黄昏的事实，氛围欢快地好像是在地面。 “包的还可以嘛，能吃。”赵曦自言自语，眼睛盯着饺子，想找个包的好看的吃。 “在这个非同凡响的日子…”一道诡异的声音传来。 赵曦停下筷子，皱眉看向空荡荡的上空，一种独特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不光赵曦，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来源不明的声音。 第52章 那个声音继续说，“反叛军祝所有人除夕快乐。为此，我们将以整个下町区为聘礼，为你们献上一场灿烂的烟花。” 声音消散的那一刻，警报声被拉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钢之城，拉长的声音像是不停息的丧钟，延绵不绝。 赵曦急急忙忙换好作战服赶到了大厅，那里充斥着挤满的前进者，刚才还欢天喜地的氛围瞬间被惊慌错乱取代。 “安静！” 军长像那天演讲一样伫立在最上面，清瘦冰冷的脸庞像是挂上了冰霜，眼神宛如山峰最高点的峭壁一样静肃。 下面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半年的特训让他们迅速地调整好队形，笔直地站立等待着军长的命令。 “我要你们到下町区去支援。”军长说，“这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你们的任务就是绞杀出现在下町区的所有感染者！今天将会成为你们为人类开的第一段路。” 飞行滑板的速度要比通行列车快三倍，这是赵曦第一次在训练场地之外的地方被同意使用飞行滑板。 身躯灵敏地穿梭在高楼大厦间，鼻子闻不到地面上的感染者气息，但耳朵却能听到混杂在一起的警报声哭喊声哀悼声。 赵曦扫了一眼周围的伙伴，有人在颤抖，有人在恐慌，有人在兴奋，还有人目光坚毅。 随着越来越逼近下町区，那抹庞大的红色身躯出现在前进者眼前。 近120米高的身躯被巨大的红披风给包裹住，露出来的白骨手缠绕着细线，手指像玩弄着提线木偶一上一下。 那只怪物抬起头来，看向空中飞来的密密麻麻的少年们。 红大衣下露出来的是空虚的黑洞，古老又静谧。只要在多注视一眼，仿佛就能被吸进去，永远陷入黑暗的深渊。 强大的压迫感逼得少年们不得不停下来，巨大的力量差距仿佛在告示着人类的渺小与不屑。 赵曦手里的刀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股强烈而又熟悉的味道与贝迪恩铁厂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是那个杀了岳菲的感染者！ 单冰乐的右手按住了赵曦的肩膀，眼神无声地警告她。 单冰乐不明白赵曦与这只怪物有什么过节，但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感情的失控无疑是致命的。 千代看着死死盯着红衣袍的怪物，想起了曾经的白色花簇和火红的爆炸，心里明白了赵曦的愤怒，眼底浮现担忧，悄悄挨近了赵曦。 “它在看什么？它好像把注意力聚焦到了某个地方。”白乐这样说着，移动目光搜寻着周围。 那只怪物没有眼睛，但空洞的黑暗并不代表着它看不见。 “它在看时间。”单冰乐敏锐说道。 下町区往生殿上那块屏幕上正显示着时间，那只怪物仿佛被它吸引了，充斥着渴望。 23：59：48 23：59：49 23：59：50 “十。” 那个诡异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还没来得及疑惑，只听见背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像是一锤砸在了丧钟上，只留下弥漫的硝烟与倾天的大火。 一栋楼被炸了。 那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反叛军送来的烟花是什么。 “九。” 最先反应过来的单冰乐立刻推开赵曦，大喊，“快分开！” “砰——” 炸成的碎片在赵曦眼前划过，像是被放了慢动作，赵曦甚至能看到上面混合的血肉。 “八。” “轰——” “七。” “轰——” “六。” “砰——！” “五。” “砰——” “四。” “轰——” 一声倒计时响起，一声爆炸声传来。 上面的人在逃跑，下面的人也在逃跑。 “三。” “二。” “一。” 一声又一声的爆炸炸毁了前进者的心，他们亲眼见证了人间地狱的诞生。 当眼神触及到地面时，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都消失，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半个下町区变成了废墟。只有死亡，无尽的死亡，人类的最后一声悲鸣都无法再发出来。 这就是a级怪物——红衣袍。 这是对人类的绝对碾压。 第28章 也许是因为风大，又或许是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赵曦已经看不到地面时上任何人的尸体了，只有黑漆漆的废墟。 赵曦有时会想，如果人类是从一出生便开始生活在末日地狱，也许会把死亡当成家常便饭吧，至少不会像他们一样接受起来这么困难。 大家明明在警报刺破的前一秒还在庆祝，如今已变成了灾难。 刚才的爆炸碎片将空中的他们击得溃不成军，四分五裂。 “啊！斯！” “曦曦快来啊！” 听见千代喊叫的声音，赵曦连忙压低高度，抽出身份卡跳了下去。 夏千代一脸惊恐地朝她跑来，手上沾满了血液。 血红的鲜血刺得赵曦瞳孔骤缩，“千代，你受伤了？” “哎呀，不是她，是他！”景子歌挤开两人，指着后面的两人说。 景子风正给贺璨止血。 飞出去的碎片结结实实地刺中了贺璨的小腿，贺璨整个左腿被血液浸透，额头上直冒冷汗。 第53章 “你到底会不会止血啊啊啊！！！斯哈！”景子风没给人包扎过，用着最原始粗笨的方法。 “我来。”赵曦一把夺过景子风手里的布条，熟练地包扎起来，“没有伤到小腿肌肉，但口子太深了，现在只能简单地止血。” 贺璨被碎片击落下来时，景家兄妹离他最近，立刻下去捞住了贺璨，没让他摔成肉泥。 但贺璨现在这个样子是无法在使用飞行滑板了。 赵曦立刻命令道，“夏千代景子歌，你们两个立刻送贺璨去中港码头，那里有撤离的船只……不，那里定然是人挤人，你们两个跨越人工河，把他送到最近的蓝鲸区医院，抢救及时，腿还能救回来。” “让他们走，我不走。你现在满脸通红，都快气疯了。如果我不看着你，你是不是要去和那个怪物拼命！”千代红了眼眶，“因为岳菲姐。 ” 赵曦没想到她的心思就这么被千代轻而易举看穿了。 “我也不走！”景子歌撇撇嘴，“她这个废物都留下了，我走岂不就是临阵脱逃？” “我去，你们别争了。”景子风大声嚷嚷着，手直接没轻没重地把贺璨背起来，硬生生压到了贺璨刚包扎好的伤口，“啊！” “小心他的腿！” “知道了！”景子风踩上飞行滑板，对赵曦说，“我会最快速度赶回来的。银毛我告诉你，要是我妹出啥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快走吧，哥！银毛厉害着呢！” 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空中，赵曦冲千代和景子歌摆摆手，“你们两个先过来。” “干嘛呀？” 赵曦拿出绷带，摊开千代的手，手心被细小碎片插得血痕累累。 千代眼神有些躲闪，“曦曦没事的，我当时就是怕打中我的脸蛋，所以拿手挡了挡，也不是很严重嘛。” 赵曦没有说话，沉默着给千代换好绷带。然后又拉过景子歌，一把撩开她的外衣，腰部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这是救贺璨时不小心被碎片击中的，景子歌自以为藏得严严实实，“我哥都没发现，你怎么发现的？” “满身血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在杀猪场里杀过猪。” 景子歌狠狠瞪了好几眼赵曦，对夏千代那么温柔，到了自己这就是杀猪的人了。 突然，天空黯淡了，红色的衣袍在她们头顶掠过，光芒无法透过它。 底下的人类站在废墟里只能像虫子一样仰望着空中的巨物，感受来自未知的压迫。 演完这一出好戏，只见红衣袍张开手臂，宽大的衣袖拂过下町区的天空，遮住了半壁光芒。 它的黑色深渊发出淡淡的蓝光，顷刻间，无数的怪物争先强后地从那里面爬出来，密密麻麻的顺着它爬下去。 红色的衣袍宛如长满了寄生的虫子，从衣袍落到地面上。 “糟了，那是一个通道！它能够为其它怪物提供进来的路。” 夏千代望着那满满当当的怪物说，“他们毁了一半的地方，还有另外一半的人还没逃出去。” “他们会逃出去的，如果都死了，对它来说就失去了乐趣。” “我没明白，它不是要杀掉人类吗？” “如果我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我不会选择炸毁黑水街和花簇街，而是会从靠近人工河的地方下手。” 夏千代心里猛然一惊，望着赵曦的眼神瞬间复杂又担忧。 赵曦说，“堵住入口，却留下出口。长长的河流隔绝了城区，一面是死亡的压迫，一面是生的希望，这像不像一个天然的杀人乐园？” “什么杀人乐园啊？我怎么听不懂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景子歌不懂她们的话，向来胆大妄为的她也被这荒唐的一幕吓得不敢动。 “救人，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救人，说不定还会让那只怪物开心一点。救的人越多，她越开心。” 通讯器一直连接不上单冰乐，赵曦思量下说，“先去中港码头，逃亡的人都会从那里离开，队长她们也会去那里的。” 赵曦一边朝中港码头移动一边关注着红衣袍，那个淡淡的蓝光只持续了三十五秒，然后就陷入了如刚才一样的黑暗空洞。 赵曦猜得很对，这样的能力是有时间限制的，它无法一直存续。 重新沉寂的红衣袍停滞在空中，站在下町区的中间凝视着渺小的人类。 赵曦没有忘记，它的感染者是个小姑娘。 在见到守望先锋前，赵曦还怀疑过a级怪物是否会有成熟的人类思维。 守望先锋不懂江昆的爱，难以理解人类的语言。而红衣袍却能够像人类一样思考，并以人类之身将自己混进下町区里。 赵曦肯定，那是一个战胜了怪物意识的人类。 这一切的灾难是人为，杀死人类的是人。 第29章 疾驰的速度吹乱了赵曦的银发，她转过头，那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怪物正往人工河那边涌动。 飞行滑板越飞越高，在高空中能俯瞰大地的一切。 夏千代越看越心惊。人在跑，怪物在追，跑得快的人能逃出升天，跑得慢的人只能沦为怪物的餐食。 一切都如同曦曦所说，这里变成了屠杀乐园，犹如古代的斗兽场、神界的伊甸园，不将人性最后一点恶揭下来不罢休。 “银毛你看，那里乱糟糟的。” 第54章 赵曦顺着看过去，那是一群人在闹事。他们手里拿着铁棍菜刀，对着被包围的人又吵又喊。 赵曦直接掏出枪，压低滑板速度冲着地面连开好几枪。子弹打在他们脚边，吓得那群人连滚带尿逃跑了。 离着越来越近，赵曦才发现被包围的竟然是军事部的人，还是她熟悉的老熟人——安溪。 安溪身上的绿军衣已经被血染成了墨色，凝固在上面的血块惊得人触目惊心。 “赵曦？” “是我。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还有刚才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你们。”安溪抿着嘴避而不谈，旁边一位军事部成员脸上挂满了怨恨不甘，“他们想要飞行滑板，就把我们围住向我们索要。我们哪有那个东西！然后他们就把我们的枪和子弹都抢走了。” 赵曦不相信，盯着安溪问，“他们能对付你们？” 能进入军事部的人必然是经过层层选拔的，更何况赵曦很清楚安溪的实力。 作为曾经的第二代前进者，她有着远超常人的实力。前进者在成立之处就没有招过普通人。 那个成员一听这话，立刻嚷嚷开，“要不是安溪部长受了伤又那么相信他们，怎么会被他们偷袭！安溪部长是为了把人从黑水街救出来才受的伤啊！是为他们受的伤啊！可他们只想着自己逃命！” “别说了，我没有什么大碍。赵曦，给我一把枪。” 赵曦露出怀疑的眼神，来回打量她胳膊上的血迹，“你这样的还能握的住枪吗？” “隔着五十米都能击穿你的脑袋。”安溪接过枪，话里是毫不客气。 千代气哼哼地替赵曦回怼，“曦曦还能隔着一百米呢！” “就是就是！银毛厉害着呢！”景子歌不懂状况，只知道迎合。 安溪一个眼神看过来，两人不说话了，悄咪咪缩下脖子。 赵曦简直没眼看，“你俩赶快把身上的手|枪和白刀给他们，长狙自己留着。” “你们快走吧，中港码头那边只有安保部那几个人维持秩序，肯定是混乱不堪了。” “军事部的人呢？” “很多都死在爆炸里了。”之前那个成员插嘴说。 安溪催促道，“你们赶快走吧，去中港码头和你们的战友会合。” “那个……我们好像走不了了。”景子歌端着长狙，颤颤巍巍地往后退。 在残破拥挤的高楼后面冒出来成群结队的怪物，他们爬上闪烁的霓虹灯，在红绿色的灯光下照出瘆人的黑眼珠，贪婪地盯着她们。 安溪握紧手|枪，对准前面的怪物，“枪响起的那刻，你们趁乱离开。” 闻言，赵曦将飞行滑板一脚踢到角落里，抽出腿部的白刃，横在安溪面前，“你知道前进者是干什么的吗” 夏千代与景子歌也举起手里的长狙，一左一右立在赵曦身旁。 白色的刀刃泛着冷光，金属的枪口闪着银光，那些被压在心底不敢重复的往事又重新被拉回安溪的记忆。 曾几何时，安溪也和她的战友们一起并肩作战，她仿佛看到她的战友们站立在她的身旁，沉默的眼神共同宣誓着那句话—— 前进者是用生命为人类开路的。 “前进者是用生命为人类开路的。” 第30章 “该死，这些东西真是没完没了。”景子歌手指飞快地移动在枪柄和弹夹间，空弹壳在急促不息的枪声中落在地上。 “尽量瞄准它们的心脏一击致命，减少子弹的浪费。”赵曦喊着，双手握紧刀刃，穿梭在涌来的怪物中。 刀光剑影间，白刃染上了蓝绿色的血液，难听的哀嚎声与嘶叫声击打着脆弱的耳膜。 这些怪物大部分都是d级怪物，对于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来说杀伤力不高，但难在数量上的优势。 这群怪物仿佛是有分身术，顶着一模一样丑陋的脑袋疯狂地朝她们扑过来。 赵曦心里只庆幸这些都是感染者，不用在躲避分泌出的唾液。 但这样的庆幸没持续太久。 军事部的人受了伤无法长久作战，而千代和景子歌她们看起来也是体力不支。更为要命的是，子弹所剩无几了。 但怪物却一层又一层地包围着她们，不见数量的降低。 赵曦喘着气，手移到腰间的子弹包上，里面除了弹夹还有微型炸药。 手摸到炸药，赵曦突然想起了叶芒，“你们还记得叶芒当初是怎么对付那些手臂的吗？” “你是想？” “现在你们马上把身上的炸药都给我。我尽量将它们吸引到一地，你们要做的就是突出包围。“ “不行！”千代拉住赵曦的塞炸药的手，担忧说，“曦曦，这样风险太大了，一点失误就可能会死的。” “比我们全军覆没强，而且我对我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我会活着出来的。”赵曦看向安溪，“安部长，我把他们交给你了。” 安溪想开口揽下来，却被赵曦打断，“我去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你们去只能是去送死。” 话音刚落地，一枚微型炸弹就被扔了出去。 炸弹爆炸在怪物身上，硫磺味的白烟为她们撤离争取了几秒钟。 赵曦迅速跑到角落。踩上飞行滑板，却发现飞行滑板起飞变重。 一转头，一只软趴趴的长躯怪物正缠绕在上面，两只瘆人的眼睛直愣愣看着她。 第55章 “糟了！曦曦的滑板被怪物握住了！她没办法从高空逃走了。” 好不容易破开包围圈一角的众人回头看，她们身后的怪物都被赵曦吸引了，但却拽住那只长躯怪物，企图将赵曦拉下。 “我们快回去救银毛！”景子歌一枪打死前面的怪物，想转头回去。 “不行，你们要跟我走！”安溪示意军事部的人强行按住她们，又抬头开向被怪物淹没的赵曦低声喃喃，“我相信她会活着回来的。” 赵曦费力地移动飞行滑板，为爆炸创造足够的空间。 这群怪物一个接一个张开巨嘴朝她袭来，30多厘米长的白刃像串糖葫芦一样插进一只只怪物的心脏。 赵曦俯下身子，那些怪物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像龙卷风一样叠在一起，将空气挤压地一丝不剩。 赵曦闭上眼睛，在完全被怪物吞噬前，猛然倒转抽出了身份卡。 在铁索打开的那一瞬间，赵曦坠落了下去，微型炸药随着她张开的手心向上向下抛去，在空中炸出火光。 那绚丽的火光在安溪眼里绽放，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银发少女被白色火光吞噬。 “曦曦！” “银毛！” 夏千代和景子歌挣脱开军事部成员的束缚，向爆炸的方向跑去。 炸弹并没有将怪物一扫而空，残余的怪物拖着残缺的身躯浑浑噩噩地缓慢移动，然后死在了她们的枪下。 夏千代扒拉着怪物的尸体残肢，急得眼泪直流，那些尸体渐渐幻化成人影，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完蛋喽！完蛋喽！银毛死了，队长不会放过我们的！”景子歌捂着脑袋崩溃地喊。 “我还没死呢，别咒我好吗？” 两人回头，只见赵曦浑身是血地走过来。 “曦曦！你你你有哪里伤到吗？你快吓死我了！” 赵曦安抚千代，撩下外衣开玩笑说，“全身都是伤了。不过没事的，我可以和你打包票，对我来说对付c级以下的怪物都不成问题。” 外衣下，一道道划痕布满了胳膊肚子大腿，有一道伤痕甚至从耳朵后一直划到后背。 千代心疼地摸上那道划痕，赵曦则耸耸肩，“这些都只是皮外伤，看着恐怖而已。而且我身手敏捷，早早跳出了爆炸圈。只是可惜了我的飞行滑板和我的刀。” “皮外伤也疼啊…”千代努努囔囔，很不满赵曦一脸无碍的态度。 “赵曦，前进者所有人都配备炸药吗？” “是的。” 安溪望向消沉已久的红衣袍若有所思。 “我们快去中港码头，我需要你为我召集起所有的前进者！” “你要干什么？” “到时候再说。” 赵曦压下疑问，带着几人飞快奔走在下町区里。她曾经在安保部里工作过，非常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伤口是浅的，但肌肉一用力还是会撕扯到它。 千代说得对，皮外伤也是要疼的。 赵曦咬住发白的嘴唇，用疼痛转移疼痛，现在这个时候不是喊疼的。 那一波怪物只是其中一小波，赵曦一行人一路过来，零零散散地也遇见了怪物。 赵曦没猜错，很多前进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去中港码头。 那里除了人还是人。 抱着孩子的母亲，拼命想挤上船的男人，颤颤巍巍被人流挤压的老人，还有早已放弃生还希望在祈祷跪拜的人。 赵曦想，主导一切的背后之人肯定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都别挤!!!让妇女和孩子先走！！！”一个女孩子正站在甲板上大喊，肩上披着十字架六翼标志，赵曦认出来了，那是窦恋。 但她的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凭什么让他们先走啊！” “让我走让我走，我有孩子我是她监护人！！” “你这老不死的该给年轻人腾腾地！” …… “你们快看啊，那个怪物又发光了！！！” 本来沉寂的黑洞又开始泛出淡淡的蓝光，接着成千上百的怪物从里面钻出来。 像是一场无休止的战斗，将人们的希望一点一点掐灭，彻底摧毁人类的心灵。 人群中不知有谁大喊了一声，“跑啊！” 紧接着，人们如同失去了蜂后的工蜂涌动着冲向人工河，能跳上船的跳上去，不能上去的直接跳河里。 “砰砰砰！” 窦恋向空中开了枪，拿着枪对准冲过来的人，“都给我停下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人群静寂了一下，但骚动着的人们对生命的渴望已经超过了对子弹的恐惧。 又是一枪。 窦恋的子弹击中了最前面冲的人的肚子，鲜血迫使人们冷静下来。 正当赵曦犹豫着要不要去救被人群包围的窦恋，单冰乐从后面出现，按下了赵曦的手，冲着夏千代和景子歌摇头，“不要把飞行滑板暴露出来。” “队长，我联系了你好多次都没消息。” 单冰乐点点头，“我的通讯器被碎片击中了，大家都在空中。” 几人这才注意到前进者基本都滞留在空中。 军事部的人一看就懂了，讥笑道，“为了活着他们连你们都能下手。” 单冰乐没说什么，盯着赵曦身上的伤看了好一会，“你的飞行滑板呢？” “遇到一波怪物，折在那里了。” 第56章 “单冰乐，前进者现在有多少人？”安溪挤进来说话。 “在这里的差不多八十个。” “每个人身上都有炸药吗？” “是的，但弹夹平均下来一个人只有两夹了。” 安溪垂眸，思索说，“你们将一半的飞行滑板和全部的炸药给军事部，然后其余的人为我们开出一条直通心脏的路。” 赵曦睁大双眼，“你打算以身引爆炸药！”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疯狂的计划和去送死没有什么分别。 只听安溪命令道，“没有时间了，将所有军事部成员都召集起来，目标是——红衣袍的心脏。所有军事部的人都给我往前冲，如果有谁敢退缩一步，我就当场毙了他！” 第31章 军事部的人面如死灰，僵硬地接过炸药和飞行滑板。 长久的训练让他们学会了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我们需要一半的人为军事部扫除障碍，剩下的人需要留在这里协助安保部撤离。”单冰乐说。 前进者的队长们迅速决定好了人选，无论哪一条路，都是万分艰难的。 开路的前进者直接面对巨怪的凝视，留下的前进者面对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成群怪物。 至少要支撑到各区的军事部支援到达下町区前。 “赵曦我不认为现在的你还可以战斗。”单冰乐按住赵曦穿戴指挥传感器的手，神色冰冷，“我们需要最精英的人用最少的子弹开出最快的道路。” 赵曦将卡插到传感器口，“不用担心，我完全清楚我的极限在哪里。这些伤口阻挡不了我的步伐。” 见赵曦执意如此，单冰乐也只好放手，随着她去。 下町区军事部的人只剩下38个。 为他们开路的前进者有40个。 赵曦跟在单冰乐的后面，听她说，“我们需要在它下一次开启通道前摸清楚红衣袍的心脏位置！军事部引爆炸弹时会发出三声枪响，枪响后需要立即撤出爆炸圈！” “赵曦。”安溪走来，飞行滑板被她夹在腋下，“这次的事件不是反派军干的，是神佑教。” “那个用神秘咒文交流的组织？” “是的，还有那些爆炸的楼不是红衣袍的能力，是神佑教的人自动引爆的，红衣袍的倒计时是她们的信号。” 安溪苦笑，“那些人都是怪物主义者，将这些外星怪物当成神看待，而且我怀疑神佑教的势力已经渗透到高层中去了。但我没有机会再去查了，赵曦我向你道歉，为之前的鲁莽和怀疑。” 赵曦看着安溪的指挥传感器闪出橙光，七歪八扭地飞向空中，听见她的声音传来，“再见，赵曦。” 巨大的身躯让红衣袍丧失了灵敏的行动能力。 当飞在空中真正面对它时，远没有在地面仰视它那么震撼，人类的渺小与迷惘因为飞行而消除了许多。 前进者是为人类开路的。 赵曦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句诞生在谎言中的宣誓所包涵的深刻内涵。 这一条路远比她们预想得简单，那些怪物宛如被设置好的npc一般，只知道向地面俯冲。 高强度的训练让前进者学会了精密配合，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一群人的力量的无尽的。 那种与同伴并肩作战的感觉，让赵曦从没像这一刻一样感觉自己的血脉同他人紧密相连着。 三声枪鸣响彻在空中。 紧接着一声爆炸。 红衣袍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那刺眼的白光吞噬了整个红色的衣袍，在赵曦眼里炸开，那一秒，世界仿佛停止了转动。 来自人类永不屈服的震撼响彻整个下町区。 赵曦想起教官曾在她们耳边常常念叨的话，取长补短，以一敌十，这是人类唯一战胜它们的方式。 难道人类只能用不计其数的牺牲才能换来那一点微弱的胜利吗？ 军事部的支援赶到了，人类对战怪物上有了数量上的优势。 赵曦走在下町区的废墟上，听不见身后清扫怪物的枪声，听不见救治伤亡的叫喊，听不见遇难家属的哀嚎。 神佑教将地面上的地狱搬来了地下。 赵曦彻底相信了师千愿的话，人类被像金鱼一样困养在钢之城这个鱼缸里。 困养他们的人把他们当成小丑戏耍。 走过了大半个下町区，赵曦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到了钢之城的入口处。 血迹混合在铁砖泥块间，白色花簇被压在最下面，再也无法绽放，而人们用来缅怀的往生殿也被炸成了破烂。 赵曦小心翼翼地将残留的花朵扶正，洁白的花朵在破旧的废墟里格格不入，像宣誓着新生。 “曦曦，你还需要帽子吗？” 一直跟在后面的千代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不需要，我不会再哭了。”赵曦起身，双眼里是千代从没见过的坚毅，像队长但又不完全像，“我们会找到希望的，对吗？” “一定会的。” 两人离开这里，后面的花朵依旧无声又挣扎地盛开着。 回到基地后，赵曦才接到消息，第十小队只剩下11个人了。 越澄再也无法行走了。 第32章 “越澄呢？”赵曦急匆匆拉住送越澄来医院的元漫漫问。 “在里面躺着呢。” 元漫漫一把拽住赵曦的手，摇着头，“副队，别进去。越澄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第57章 赵曦心里一凉，“那...他的腿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右小腿被截肢了，左腿被咬折了。除非…安装机械骨，否则不可能再站起来。可是机械骨只有调查部有，调查部只为军长一个人打造。” 医院里到处都是伤亡人员，像越澄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根本做不到单独为越澄做机械骨。 “那贺璨呢？他的腿怎么样了？” “休息一星期，能完全愈合。” “赵曦小姐，关于这次突袭，我们单部长有话要问你。”一位军事部成员说。 元漫漫贴近赵曦小声说，“副队，军事部将参与这次袭击的前进者和安保部都审讯了一遍。” 赵曦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却吐槽军事部的大张旗鼓。 不过军事部副部长安溪因为这场突袭牺牲，还有那么多的军事部成员以身殉职，这样大张旗鼓也是合理的。 这是赵曦第三次见单玙飞，钢之城的人类英雄。 他相比前两次，眼底乌黑青肿，整个人完全丧失了之前的若然自得，连一贯喝的巧克力配绿茶也没心情泡了。 这次的突袭事件让单玙飞完全忙不过来。 军事部的元气大伤，民众的不满，人类精英的损失，这些都让单玙飞头疼。 “赵曦队长，我这次只是想问问你，对于这次恐怖袭击，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是线索。” 赵曦想起安溪最后告诉她的话，和师千愿的话揉杂在一起，让她莫名想起那天子弹穿过她脖颈的袭击。 赵曦冲着单玙飞摇摇头，“我当时一心关注着同伴们的伤亡，没有察觉到什么线索。” 单玙飞捏捏眉心，幽幽叹口气，“好的，我知道了，你先离开吧。” 赵曦说，“单部长，现在有查到什么吗？” 单玙飞抬眼看她，眼底突如其来的警惕看得赵曦心怵。 “我知道你和安溪关系好，安溪因公殉职你也很伤心，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打听的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赵曦只得点点头。 前进者经过这次红衣袍袭击就如同换了一个组织，有什么东西仿佛是变了。 不久后，赵曦就陆陆续续看到有人收拾行李离开前进者基地，又一声不吭地回到前进者基地。 之后的几个月训练就宛如开了倍速一般，经历过残酷的事实就不再需要任何语言的加持了。 越澄出院后再也没有回到过前进者基地。 前进者只有11个人了。 2028年6月1号。 自红衣袍袭击后，一直封闭的钢之城大门再一次开启。 负责清除活动是安保部，行动人数360人，伤亡人数157人。 第十小队是最后一批进入电梯的。 电梯缓缓上移，透过透明玻璃能俯瞰到整个庞大的钢之城，他们就像新生儿一样等待着迎接他们的曙光。 黑暗慢慢被透进来的光芒照耀，来自太阳的光芒又再一次照射到人类身上。 第33章 当踩上坚硬的土地，那种触感与冰冷的钢铁是完全不同的，像刚学会走路的新生儿对大地充满了无限的好奇与欲望。 太阳挂在空中，阳光的炙热让习惯了人造光的赵曦无法完全适应。 前方迷路漫漫，未知藏在里面。 赵曦往后看，厚重坚实的大门缓缓关闭，再无一人，只剩下前进者。 “我们走吧。”单冰乐说。 低空飞行在大地上方，缓慢移动的扭曲怪物抬头看他们，黑黝黝的圆眸里倒影出贪婪与渴望。 “地球明明是我们的，他们这种样子就像我们才是入侵者一样！呵忒！”景子歌狠狠说着，极其排斥怪物黏糊恶心的视线。 “前方注意，发现五只巨型c级生物。” 五只近50多米高的骨架怪物游荡在废弃的城市中，双手扒拉着低矮的建筑物，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尽量别起冲突，伏低离开。” 这是一座建在郊区的城市，背面靠山。 大部分都是小区楼房，没什么标志性建筑，非常普通的一个小县城。 低空穿梭在楼房间，只有风吹过的飕飕声。 从低处能清晰地看见怪物腿上的血迹，闻到发臭的尸肉味。 一只仿佛喷了青铜漆的白骨巨手从天而降。 “散开！” “跑！” 前进者飞向高空，巨怪张大手去抓，沉重的足部砸在大地上，发出宛如雷鸣般的震响声。 “将它们引到北面去，那里有燃油厂，然后一把火引爆那里。”白乐说道。 赵曦瞟了一眼白乐。 燃油厂漫起熊熊大火，将怪物的腿灼烧殆尽。 黑烟一层层涌出，怪物痛苦地□□着。 五百米外，前进者望着黑烟和挣扎奔跑的怪物。 “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适应了爆炸这种小场面了。”贺璨冷不丁冒出一句。 众人点点头。 千代拉了拉赵曦的衣角，“曦曦，我想吃烤骨头了。” 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烤焦味，赵曦沉默了一瞬，从包里掏出压缩干粮递给可怜兮兮的千代。 千代一脸委屈地吃起干粮来。 “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夕阳落了一半，六月的天一到傍晚就绚丽起来，紫粉色铺满了半个天空。 第58章 第十小队找了整个县城的最高处作了落脚处。 天空渐渐黯淡下去，风也越来越大。 赵曦正站在栏杆处遥望着远处。 突然，西边的天空颤抖起来，云层惊散，群鸟惊飞。 大家都望向那边，对地面的未知令人心颤。 稍有不注意，这魔幻的世界就能让他们丧命。 天空一颤一颤，一只眼睛睁开了，像宝石一样镶在深空里，将大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只眼睛一动不动，单冰乐皱起眉头问，“它是在监视我们吗？” 赵曦想到了之前师千愿的话，抿抿嘴，还是把要说的话给咽下去了。 贺璨揉着头发，有些心烦意乱，“晚上没有阳光，不能使用滑板，还要对着个大眼珠子睡觉，这让人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单冰乐说，“轮流守夜吧，既然没有威胁，我们可以先不管它。” “我们出来是干什么的啊？”贺璨贴近栏杆处坐下，越起越大的风让他裹紧自己。 “为人类开路的。” “路呢？” “好了，不要再讨论了，保存体力。”单冰乐拍拍手，看向叶芒，“你不是喜欢浪漫吗？来给大家唱首歌吧。” “哦，好。”叶芒兴冲冲地开嗓。 单冰乐坐下来，观察着同伴。 每个人都很疲惫，在这样的环境中，精神永远处于紧绷状态，情绪非常容易剑走偏锋。 单冰乐转向赵曦，风吹动她的银发，黑紫色眸子一直在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他们队伍里情绪波动最大的是赵曦。 只是赵曦把所有的情绪都埋在深渊里，表面风平浪静，但里面确早已波涛汹涌。 压抑得久了，就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了。 赵曦问道，“白乐，你怎么知道北边有燃油厂的？” 白乐在大家的注视下缓缓说着，“我以前在这里住过。” “？？？” “这是我母亲的老家，白嘉宋就在那边那个房子里捡到的。”白乐指给他们看。 几人兴奋起来，拉着白乐问东问西。 这是他们在地面的第一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只眼睛凝视着他们。 飞跃废弃的城市就是一大片的森林。 迷雾笼罩着那里，飞行滑板穿越不了森林。 没有人类的打理，这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疯长的枝桠和蚁虫。 偶尔，还会听到流沙怪和人面鼠穿梭在深林里发出的沙沙声。 景子风心疼他妹走的疼，骂道，“该死，为什么不能用滑板啊？” “你脑子被猪啃了？”贺璨抓住机会不留余地地嘲讽，“上面都是星之精，一群人飞上去，给它们当自助餐吗？” “喂喂喂！” “哥！我累！” …… 刚才还安静的森林瞬间被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包围。 赵曦贴近元漫漫，低声说，“我赌三秒，大小姐肯定要发脾气了。” 元漫漫笑笑，眼神偷偷看向正压抑着怒火的单冰乐。 “三、二、一。” “吵死了！！”单冰乐像只怒气冲天的狮子，仿佛下一秒就能咬断别人的脖子。 “吵吵吵吵！！吵一年了还吵！嘴皮子去德云社进修过啊？要不要我给你们仨配个快板，再来个捧哏的？” 三人瞬间鸦雀无声，缩着脖子闭嘴了。 赵曦挑眉，“看我说的吧，论攻击力还是大小姐强。” “你们快来看！”千代对他们摆手，站在一棵歪倒的大树边。 赵曦仔细观察着断裂的树面，“这好像不是怪物弄断吗？是怪物的异能吗？” “这是热熔枪烧断的。”单冰乐手摸上树面上此起彼伏的木头疙瘩，肯定地说。 “还有这里！”千代惊呼，一个长长带刺毛的绳子耷拉在地面。千代将绳子一拽，居然是一只肥大的人面鼠。 老鼠转头就冲人咬去。 后面的落三一拳落下来，砸在人面鼠身上。 白乐一颗子弹，送它归了西。 千代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手，欲哭无泪，“我的手不干净了。” “还是先别关手的事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景子歌躲在她哥后面瑟瑟发抖。 被拽出来的洞一点点崩裂，干燥的树皮脱落，成千上万的老鼠涌出来了。 空气里霎时间都是xr的气味。 赵曦心里暗骂，该死，她刚才居然没有闻到气味。 “这些都是被感染的怪物，小心它们的牙齿，它们想吃人肉！”赵曦大喊。 “用飞行滑板！先飞上去！”单冰乐开口。 满地的人面鼠一只叠一只像高空扑去。 夏千代被追得狼狈不已，“它们想吃人肉想疯了吧！” 贺璨一枪一枪开过去，手指有些麻木了，“如果有把机关枪在这里就好了。” “机关枪可不管用哦，它们怕火。” 接着，大火弥漫，两百英尺长的凝固汽油火焰从热熔枪里喷射出来。 给这群老鼠来了一场火葬。 赵曦抬眼看去，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孩正站在巨大树干上，脸上带着肆意的笑，“你们好！我是神佑教的大祭司，麦娜玛丽。” 第34章 几人齐齐对视一眼，除了赵曦和单冰乐，这里没有人知道神佑教这个组织。 第59章 待到人面鼠窜逃的差不多了，麦娜玛丽才从树干上滑下来。 赵曦不动声色地为她让开路，麦娜玛丽将几只还没完全死透的老鼠翻过面。 锋利的手术刀流畅地在它们肚皮上滑动，露出脆弱的心脏。 刀插进去，心脏里面的线条被刨开，只留下一条紫红色稍粗的脉动线。 麦娜玛丽眼睛都笑弯了，喜滋滋地将人面鼠扔进背篓里。 怕前进者不懂，麦娜玛丽主动给他们解释道，“它们的心脏与我们的心脏不同，切断其他脉动线，只留下主脉动线，不仅能让它们苟延残喘，还能阻止它们再生。 ” 千代看着背篓里堆叠的半死不活的老鼠，咽咽口水，“为什么要折磨它们？” “nonono，这可不是折磨它们，这只是为了吃的。” 千代睁大了眼，“你…你要吃它们？” “有什么不可以吗？它们也吃我们啊，我们为什么不能吃它们？”麦娜玛丽眨着蓝眼睛，仿佛说着理所应当的事。 赵曦开口，“但是它们不是纯粹的怪物，它们是被感染的人类。” “所以才留它们一条脉动线啊，不然变回人类消散后就吃不了了啦。” 麦娜玛丽盯了好一会赵曦的脸，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赵曦嘴紧抿成一条线，“如果我见过，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中文发音烂极了。” 麦娜玛丽一脸遗憾，嘴里努努囔囔，“瞎说，我可是受过纯正汉语教育的。” 单冰乐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我是前进者第十小队队长单冰乐。” 麦娜玛丽回握住手，手里人面鼠的血粘在单冰乐手心手背上，“谢天谢地，还有知道礼仪的。你好，我是神佑教大祭司，麦娜玛丽。” “你捡了这么多老鼠，肯定不是自己吃吧？” “是的，这是当然的，亲爱的。” 单冰乐一笑，“那我们也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你愿意带我们一起回去休息吗？” “哦，亲爱的，我们欢迎所有人的到来。” 麦娜玛丽显然非常熟悉这片密林，一路下来竟然一只怪物都没有看见。 麦娜玛丽带着他们来到一个树洞里，对着他们摆摆手，“快进来。” 这个树洞藏在高大的草丛里，草丛旁边还有早已生锈的黄色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这就像桃花源记里记载的那样，前面很窄，越走越宽。 但出口处迎来的却不是美丽的风景如画，而是一个巨大的雕塑。这里也是遍地草丛林木，只不过多了许多小木屋。 雕塑雕刻的是六大奇形怪状的畸形怪物。 赵曦认出来，那个伫立的是红衣袍，而另一个最底下死死缠绕着底座的是守望先锋，最上面那个只长个眼睛的圆形怪物应该就是每到夜晚就会张开的巨眼。 而其他四个没有见过。 其他人也认出来了红衣袍。 麦娜玛丽兴致冲冲地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们伟大的主！是降临地球拯救人类的主！” “玫瑰傀儡，白昼玩偶，不死者，鸟人，红衣袍，守望先锋。” 单冰乐打断了她，“这都是a级怪物吗？” “不！不要用a级怪物这种带有侮辱性的人类命名的名称来称呼它们！！！” 贺璨嗤笑，“主这个字不也是你命名称呼它们的吗？还是说你不是人类？” 贺璨瞥向赵曦，赵曦摇摇头，她和麦娜玛丽距离这么近，却一点xr气味都没有，是人类，绝对的人类。 “你们不懂……你们不懂！伟大的主啊，请原谅他们的无知与无礼，愿您保佑人类，保佑我们！” 看着麦娜玛丽这虔诚恭敬的态度，赵曦莫名有些不爽，“它们杀死了那么多人，还能保佑人类？” “是人类做了太多孽，这是主对人类的惩罚！只有人类从炼狱中重生才能真正重获希望！这是人类的赎罪！” 赵曦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吃老鼠吃成牲畜脑子了吧。 “尊贵的大祭司阁下，午饭时间快到了。” 一位佝偻着腰的老妇人双手合十，对着麦娜玛丽跪拜说。 “哦，是的，是这样的。我们今天要好好畅快吃一顿，毕竟我们来了客人。”麦娜玛丽对老妇人命令道，“快，带着我们去入座。” 老妇人仿佛很习惯这一切，将人慢慢引入座。 赵曦和单冰乐对视一眼，环视着周围，这一切都非常古怪。 那个老妇人身上没有感染者的气味，也是人类。 “白乐，叶芒，脑回路给我正常运转，不准吃任何东西，不然我让赵曦打折你们的手。” 单冰乐小声警告着，眼神无声地威胁他们。 本来在端盘子的老妇人听到单冰乐的话时，猛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属于人的感情，嘴唇蠕动，“白…白乐……” 手里的盘子滑落下去，掉在地上摔成四分五裂，引得所有人都看过来。 “你摔碎了盘子。” 麦娜玛丽站在后面，一脸担忧叹气。 老妇人全身颤抖，紧忙跪下来磕头，“请主原谅，请主原谅……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对主的忠诚天地可鉴啊！请原谅我的过失！” 麦娜玛丽说，“看在你如此虔诚的态度上，我替主原谅你，但是为了惩罚你，你将被剥夺午饭的权利，只能去主身边祷告。如果再有下一次，主只能送你去小黑屋反省了。” 第60章 “是是是……我马上去请求主的原谅。”老妇人急急忙忙离开了。 麦娜玛丽吩咐人过来收拾干净，然后坐在长方桌的正中央，看着两边人都就坐了，笑道，“请大家享受吧。” 赵曦看着盘子里那被剥了皮拔了毛的光滑人面鼠难以下咽，“生…生吃？” 麦娜玛丽笑得一脸开心，“当然了，亲爱的。你要知道对它们的任何加工都有可能毁坏它们脆弱的心脏哦。请各位放心，不会有任何危害，它就像日本的生鱼片一样鲜美嫩滑。” “吃吧，各位。” “我觉得我更喜欢吃烤骨头。”夏千代嫌弃地看着人面鼠。 “如果各位不吃，那我只好请各位离开了。各位不吃是对主的侮辱！” 白乐和叶芒看向单冰乐，单冰乐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入乡随俗，我们当然吃。” 盘子里的人面鼠还在抽搐，它非常尽力地想再生，但它的脉动线都被砍断了，只有几根短黑毛晃晃悠悠。 赵曦抬眼看，对面的小姑娘已经吃了起来，大口咽下去大口嚼，一言不发地宛如无情的干饭机器。 赵曦握住人面鼠的爪子，闭着眼咬下去。 他们不能走，他们要留下来才能查清真相，这是必要的牺牲…… 麦娜玛丽看着新来的小伙伴都咬了下去，很是开心，“这就对了啊。而且为了让你们能接受，我还贴心地将它们的人脸砍了下去。你看，我们都是吃带人脸的。” “呕……呕……” 这话一出，除了单冰乐忍住咽下去，第十小队都吐了出来。 赵曦呵呵一笑，“你这话可以不说的。” 进完餐，赵曦感觉胃里翻滚，老鼠仿佛在她的肚子里啃食，就要咬破她的肚皮钻出来一群小老鼠。 麦娜玛丽将他们带到一座木屋前，“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如果想要加入神佑教，欢迎向我咨询。” “谢谢，我们是前进者，永远都是前进者。”赵曦说。 麦娜玛丽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眨着那双碧蓝的深邃眼睛说，“对了，到了夜晚就不要随意走动了，容易撞见不该撞见的东西。” 留下这么一句就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璨一张嘴嘲讽，“呵呵，还有什么东西比吃老鼠更可怕的事吗？” “其实忽略长相，味道确实不错。”景子风一边吐一边说。 “哎呀哥，你往边吐吐，我还没吐够呢。” 贺璨说，“曾经有一个经典问题，想吃巧克力味的屎还是想吃屎味的巧克力，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景子歌鼓着嘴，“我们为什么非要选一个答案呢？” “因为我们必须留下来，留下来才能找到真相。” “赵曦说得没错，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太古怪了，像等着我们来一样。”单冰乐说，“而且那个神佑教，钢之城好像也有人信奉这个宗教，我曾经在舅舅的办公桌上偶然瞧见过类似档案。” “别抱怨了，给你们糖吃。”赵曦将临行前师千愿给的糖果全分给了大家。 “谢谢副队！” “谢谢副队。” “爱你曦曦。” “我也爱你，银毛！” “叫副队。” …… “咚咚咚” “谁？” 单冰乐打开门，看着门外站着那个摔碎盘子的老妇人。 老妇人眼神在屋里来回打转，最后定格在白乐身上，“我可…可以和他说句话吗？”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单冰乐看了眼白乐，一口回绝。 赵曦也不放心白乐单独和这里古怪的人说话，认同地点点头。 见白乐半晌不动，老妇人只好妥协，颤颤巍巍走到白乐面前，瘦骨嶙峋的双手缓缓摸住白乐的脸颊，“缪…缪斯，你还记得我吗？” “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富婆姐姐。”白乐淡淡说。 第35章 老妇人哭起来，点头重复着白乐的话，“对对，是我是我，是富婆姐姐。”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的脸怎么了？这些伤疤是怎么弄得？”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是在关心我吗？”白乐疑惑不解，“我听到了你和鱼先生的话，你说我只是一个小玩意而已，没有一丝爱的。” 老妇人身躯一僵，干巴巴说，“我…我其实去找过你的，但是巴雷顿说你被很好的家庭领养了，过得很快乐。我…我觉得不应该再去打扰你了。” 白乐摇头，“我被卖到了丽人院，在那里呆了五年。后来被杜恩伯爵的女儿看中，买回了南美当奴隶。” 老妇人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她以为缪斯最起码会被别的家庭带走，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被卖到了丽人院。 那刻间，老妇人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悲伤悔意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愤怒痛苦地说，“巴雷顿怎么敢这样！！我可是给了他十万英镑，十万英镑! !他就这样处理了你？！” “我一直以为是你让他那么做的，原来不是。”白乐始终神色都淡淡的，仿佛这个误会的解开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不，我怎么可能让他这样做！我绝不可能这样做的！你当时才七岁啊！” 景子歌看着神色一直处于激动状态的老妇人，觉得他们的话稀里糊涂的，悄悄问道，“银毛，丽人院是什么啊？” 第61章 赵曦轻咳一声，“是欧洲专供上流太太小姐娱乐的男…男|妓院。” “wow！” 景子风连忙捂住景子歌的耳朵，狠狠瞪了赵曦一眼，“别教坏我妹。” 千代替赵曦瞪回去，“你妹卸了人俩胳膊，还用得着教坏吗？” 单冰乐见缝插针问道，“那您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呢？” “我…”老妇人看了眼白乐，才开口说，“我一路逃亡到这里，才发现钢之城把大门关了。无论我怎么敲都不开，我只能继续逃亡，然后遇见了大祭司阁下。” “那您来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 单冰乐若有所思，钢之城自从红衣袍袭击事件后就彻底把门关闭了，甚至连入口都隐藏起来了。 时间对的上。 “你们每天都吃老鼠吗？” “不不不！！！”老妇人紧张起来，连忙跪拜，“那是主赐予的食物，是无上的荣耀。” “至于吗？一口一个主。”贺璨不屑道。 “你们不知道，对主不敬的会被关进小黑屋反省，反省不过就会变成被赐予的食物。” 赵曦看向单冰乐，向老妇人询问，“大妈，你知不知道怪物的唾液也可以把人变成怪物？就是你们的食物。”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我们这里没有怪物和感染者！那不是怪物做的，那是主做的！我念过书，我不是傻子，不然我当初也不会买缪斯回来，缪斯的字都是我教认识的。” “你为什么叫他缪斯？” “因为他有全世界最漂亮的脸。” 大家看过去，那些可怖的疤痕一道道纵横在白乐脸上，只能依稀见个五官的影。 但大家见过白嘉宋，白嘉宋的模样可是绝可爱的。 白乐蹲在老妇人身前，一字一句说，“富婆姐姐，这张脸是我自己划破的。” 老妇人愣在原地。 白乐继续说，“曾经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意义是爱。你教我读书，带我去旅游，给我撑腰，我以为这是爱，这就是生活的意义。但是我错了。” “我在南美当奴隶时，小姐向你一样做了很多的事，但是当我不可避免长大时，她给我注射了雌性激素。激素没有抑制我的成长，她就会拿鞭子抽我。” 老妇人已经哭成了泪人，只会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缪斯，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现在已经找到了不是因为我的美丽而愿意给我爱和意义的人了。” “是谁啊？”第十小队的大家都伸长脖子，期待在白乐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是佟红梅。” “？？？” “……那不是食堂大娘的名字的吗？” 白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的。别的食堂大娘都会因为我长得丑颠勺，而这位大娘不会，一次都没有。她还会多给我盛一些，说我只是脑子不好，但还是值得人爱的。” …… 他们错了，他们就不该期待白乐的脑回路的。 连和他脑回路不分伯仲的叶芒都吐槽，“这真是一个好不浪漫的故事。” 贺璨直接冷笑，“上次万愉情那边我帮你去挡的，你是一点都不念情啊。” 景子风也跟风说，“就是，你看看你，白开导你那么多次了，夜晚还和你聊天给你灌输人类常识。” 白乐被那群男生包围着，老妇人挤不进去说话。见白乐真的一点情面都没给她，只好起身回去。 到门口时，赵曦开口，“大妈，你找白乐不见得是想他吧，是希望他能带你出去吧。” 赵曦的话一针见血刺破了老妇人心底那点念想，她僵硬地转头，讪讪一笑，“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他被他父母每天家暴，连饭都吃不上。要不是我买了他，他早就死在他父母手里了。我救了他。” “你也毁了他。” 老妇人没说话了。 单冰乐问，“你说的那个小黑屋，你知道在哪里吗？” 老妇人说，“不要问我，你们会遭主的报应的。” “还有，我不是大妈，我才34岁。”老妇人将枯黄的头发撩到一边，想尽力露出自己曾经昳丽的面容，“我叫鱼双意，福克斯富豪榜前五十的那个鱼。” 临近傍晚时，麦娜玛丽邀请他们去吃晚饭，并一脸悲痛地告诉他们，鱼双意自杀了。 葬礼会在半夜举行。 第36章 “我记得你说过半夜不易出行。” 麦娜玛丽笑笑，“是的，但是这是特殊情况，主会原谅我们的。” 晚饭，又吃了一次人面鼠。 第十小队不愧是从高压训练里出来的人，他们这次不会再呕吐出来了。 半夜的葬礼很瘆人。 为数不多的人都站在尸体的两旁，神色冰冷木讷地宛如一开始被刻画好的雕塑。 悲伤就做出悲伤的样子，痛苦就做出痛苦的样子。 这是他们表达对主的敬畏。 白乐隔着很远就看见了躺在里面的鱼双意。 她的眼里完全没有了曾经大小姐呼来喝去的张狂骄傲，精致的脸庞也变得苍老粗糙。 末日的降临毁了所有人，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都逃不过丧失一切。 白乐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就和他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一出生就被卖给了外国一个神秘组织，那个组织一直在寻找被神祝福的孩子。 第62章 而他的母亲有着全世界最美丽的脸庞。 他的父亲就是在教会上看见了神女。 那不是普通的一见钟情，他的父亲为了他的母亲背叛了教会，一路带着神女奔逃。 从美洲到欧洲，从欧洲到亚洲，最后回到了神女的老家。 他们相爱了，然后结婚，生下了白乐。 这本来该是很美好的一家人，但是他的父亲逐渐开始恐惧起来。 不是恐惧教会的追杀，而是恐惧他守不住这朵过于美丽的玫瑰。 他开始将他的母亲锁在家里，再也记不起来他曾经承诺的自由。 他的母亲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大的囚笼去到了一个小的囚笼。 自由仿佛生来就是融在神女的骨肉里，神女也仿佛注定是玉石俱焚，悲情一世的。 没有人再记得白乐。 等到他父亲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时，白乐已经五岁了。 那张脸就像神女的复刻，甚至比神女的脸蛋还要漂亮。 漂亮到每个人都会第一眼关注他，甚至会让教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抛弃他的母亲，将他供起来。 他的父亲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他们是被神赐予爱意的人，有着神赐予的颜值。 他们是神，他是凡人，他们注定无法相伴一生。 但他的父亲太爱他的母亲了，他发了疯一样将他母亲困在那个小小的方室里，将他不敢冲他母亲宣泄的拳脚都发泄到白乐身上。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直到鱼双意来这里旅游，将他买走。 白乐伸开手看了看，那里有一道口子，张开那张口子，就是一张锋利的牙齿。 他其实认出来雕像里那个锋利沉默，只有触手拼接□□的畸形怪物，那是不死者，依附在他的身体里。 他战胜了怪物意识。 也许怪物也被他的美貌给震撼住了，仅仅是那一瞬间的走神，他的意识就将怪物意识吞噬了。 但是在他感染的那七天，他发了很多疯，等他彻底恢复人类意识时，他已经杀了南美庄园里的伯爵和小姐。 在那条缓缓流淌的河边，白乐望着河里倒影的自己。 手里张开锋利尖锐的牙齿，在接触到鲜血的那一刻，它们兴奋起来，像婴儿喝到了鲜奶，拼命地吮吸着，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白乐感受不到疼，脸上没有感觉，心里也是。 他所有的苦难都来自于这张脸，这张被神赐予的脸是潘多拉的魔盒，只有无尽的苦楚。 白乐带着一身血回到了记忆里的小县城。 他获得了不死者的能力，a级怪物的能力能带他走遍地球每一块土地。 白乐记得母亲哭喊时呼唤的自由，他去了雪山，见了大漠，看了海洋。 但他的心里依旧是空空的。 母亲精神好的时候，会和他诉说，寻觅到自由时那心灵的颤抖。 但他的心毫无波澜。 他走在无尽的路上，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了家。 父亲为了保护母亲被塌陷的房子砸中了脑袋，但胳膊还在死死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 母亲依旧那么美丽，但流血的嘴唇宣告着她生命的即将结束。 母亲冲他招招手。 白乐过去了。 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感到心在跳动。 他是孩子，孩子面对妈妈总是充满希冀的。 爱妈妈是孩子的本能。 他听见母亲虚弱的话，“不要把我和他埋在一起。” 就这么一句，白乐的心又好像停止了。 白乐就是那个时候在衣柜里捡到了白嘉宋。 那是他的亲生弟弟，白乐不明白他的出生，但是他看见那个小孩脏兮兮地看着他，眼睛藏在脏乱的头发里，叫他，“哥哥。” 白乐的心又重新开始跳起来。 他带着白嘉宋走了，一把火烧了整幢房子。 - 哀乐响奏起来了。 站立在两边的人们开始集体念道哀悼词。 麦娜玛丽诉说着对主的思绪。 “真是封建余孽。”景子歌撇撇嘴，一脸嫌弃地小声说。 到葬礼最后，第十小队也没观察出来什么古怪的地方。 他们现在也看不到尸体的具体情况。 但赵曦和单冰乐都一致认为自杀可能太小了，鱼双意中午刚和他们交谈完，下午就死去了。 唯一的可能是，她动了离开的念头，被人杀鸡儆猴了。 在回去的路上，单冰乐突然停住了脚步，“不对，尸体运往哪里去？” 赵曦最先反应过来，“我去跟着他们，你们等我信号，三声枪响。” “注意安全。” “相信我。” “我和你一起去。”白乐开口说。 赵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但是一定要小心。” 运送尸体的板车越走越远，等来到这里最远偏僻之处时，赵曦听见他们交谈。 “大祭司阁下，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想走，真的没人想走啊！” “我相信你们，请你们放心，主不会降下责罚的。” “谢谢大祭司阁下！谢谢大祭司阁下……” “大祭司阁下，尸体怎么处理啊？” “就放在这里吧，主会亲自来责罚的，我们先走吧。” 赵曦听到匆匆的脚步声离远后，才慢慢探出脑袋。 第63章 直接对上一双蓝眼睛，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光。 手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刀刃直接对准脖子，白乐的手枪也抵住她的脑袋。 麦娜玛丽笑了，“我说过，夜晚最好不要随意走动，不然会撞见不该撞见的。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好奇呢？” 都？ 赵曦还没明白她话里歧义，只见尸体那边发出响声。 麦娜玛丽立刻推搡着赵曦他们躲到岩石后面。 在深夜里，赵曦只听见了进食的声音。 很快，这种声音就不见了。 赵曦探出一双眼睛，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密密麻麻的杂毛生物，四条腿匍匐在地面，涌动在沙丘的泥土里。长长的毛发像远古未进化的猿人，动作如野兽一样粗鲁。 鱼双意的尸体连残尸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点血迹昭示着她曾经存在过。 一只怪物好像有些晕头转向，没有跟上族群。 白乐瞄准时间，开了枪。 子弹穿透了那只怪物的头颅。 赵曦急忙过去察看，那只怪物已经彻底死去了。 没有射中心脏，也没有再生。 没有再生的怪物，赵曦就见过一种，人形怪物。 但在心脏完全停止之前，人形怪物是会继续行动的。 赵曦明明记得师千愿和她说过，这些怪物是来自同一个星球同一个维度的，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特征。 “所以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们来这里。” “有这些怪物你们还住在这里？” “这些怪物是威胁，但是它们也保护了我们，只要定时喂养它们，它们就不会吃人。它们惧怕阳光。” 麦娜玛丽继续说，“我们不靠怪物的保护靠什么呢？靠人吗？钢之城一点都不欢迎我们啊！” 赵曦想起曾经门口安保部的射杀，说不出反驳的话。 麦娜玛丽得意地笑了，她整理下衣领，说，“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神佑教，要么去死。”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死？”赵曦看向麦娜玛丽，质问道。 “看那边。”麦娜玛丽似乎料到了这一切，手指向那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 赵曦和白乐看过去，一个人正直直地伫立在那里。 赵曦小心翼翼过去问，“景子风？” 看到他的脸时还没松口气，就见他直直倒下去了，露出了空洞的后脑勺。 一只杂毛怪物从那脑壳里钻出来，后面是景子歌撕心裂肺地大喊，“哥——！” 第37章 杂毛怪物从景子风的脑壳里钻出来，棕色的长毛上还沾着脑浆。 赵曦眼神触碰到倒下的景子风，脑壳里面已是血色模糊，空洞诡异。 赵曦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听到景子歌边哭边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还我哥哥还我哥哥，我要我哥……” 景子歌挥舞着手臂就要朝麦娜玛丽扑去，白乐眼疾手快立马钳制住她。 赵曦举起手｜枪，正准备按下去扳机，一只手突然死死拽住她。 麦娜玛丽牵制住她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她，“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不会想要知道那些沙丘通往哪里的。” 队长！千代！大家！ 赵曦挣脱开麦娜玛丽的手，急急忙忙往木屋那里跑。 “赵曦？你怎么回来了？景子歌他们呢？” 看着大家完好无事，赵曦才堪堪稳下心。面对着大家递来的眼神，赵曦忍痛躲开视线。 单冰乐皱眉，“白乐还有景家兄妹呢？我听见枪响，担心你们出事，让他们去看看。他们人呢？” “景子歌在哭，白乐在看着她。景子风…景子风……他死了。” “副队，你在说笑吧。他们才出去不到十分钟？” 贺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从赵曦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赵曦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宛如被灌了铅一样难受，“沙丘里住着一群爬行怪物，它们以人肉为食。因为有它们，其他怪物才不会来这里。它们吃了鱼双意的尸体，杀了景子风。” 贺璨有些着急，“但他们才出去了十分钟！十分钟啊！断气都要断个一分钟吧！” “一只怪物吃了景子风的脑子，进食都不到五分钟。”赵曦说，“你可以去看看，他的脑子被开了一个大洞，连脑浆都不留。” “另外，麦娜玛丽说，要么加入神佑教，要么去死。” 一瞬间，天昏地暗。 这个隐藏在迷雾之下，密林之中的人类藏身点仿佛突然变成了古老恶心的祭坛，用活人的生命换取压抑的残喘。 “别哭了，给你糖吃。”赵曦按住景子歌，将糖塞进她手里。 “我不要糖，我想要我哥……我们从来没分开过，我哥还说以后我结婚时给我撑腰呢……我哥不在了，谁给我撑腰啊……”景子歌哑着嗓子喊，在赵曦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赵曦哄着她，“我给你撑腰，我比你哥还厉害，我给你撑腰……” “我不要你，我要我哥…” 单冰乐将手放在景子风的尸体上，手指顺着脑壳一路滑下，“这好像是用爪子直接抓碎骨盖致死的，还有残余的头骨碎片。景子歌，你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天太黑了我什么都没有看清楚。一只黑影猛然蹿向我哥，然后我哥就倒下去了。”景子歌哭着说，非常懊悔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第64章 几人对视，眼底满是担忧。 尽管他们都避而不谈，但是他们出来时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但…至少让他们轰轰烈烈地去死啊。 他们是为人类开路的，连路都没有找到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他们是心高气傲，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能接受自己平庸地死去，像一只蝼蚁不被世人记住。 “怎么样，你们决定好了吗？是加入我们，还是去死？”麦娜玛丽走过来，笑地像一只恶魔。 跟在她后面的神佑教众人齐齐将他们围住，脸上像那个老妇人一般是无心的冷漠与蔑视。 赵曦死死按住掏枪的景子歌，眼神锐利地射向麦娜玛丽。 “看看这眼神，看来你们是想选死亡啊。” 单冰乐冷嗤道，“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懦弱之辈吗？宁愿死我们都不可能违背自己的信念理想。” 众人掏出枪，站在队长和副队前面，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 “你知道为什么前进者都要招收少年吗？” “因为因为只有少年才有如此灼热而又闪耀的信念，而信念就是改变命运的开始。” 这种灼热而闪耀的信念才是生存在这个残酷冰冷的魔幻世界里唯一的支撑。 麦娜玛丽气笑了，“你们这种样子还真是一模一样又让人恶心。” “我不会让你们去死，我要让你们一点点丧失信仰，然后痛苦地活着，恨不得每一天都要杀了自己！！！” 麦娜玛丽的脸扭曲了，双目通红，像面具里煞气冲冲的恶鬼。 赵曦想起了安溪，试探问，“你作为神佑教的大祭司，知不知道红衣袍已经死了？” “死？主是不会死的！”麦娜玛丽不想和他们说话，对后面的人摆摆手。 神佑教的人举起菜刀铁棍就冲他们过来，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 单冰乐一枪开在小孩的腿上，那条腿立刻鲜血流淌，瘸倒在地上。 “从后面跑！” 赵曦将卡迅速插到手臂的传感器上，景子歌还在哭，“我哥的尸体！银毛！我哥的尸体！” “快走！” 单冰乐直接拽住景子歌，落三一个手臂钳住景子歌就上了飞行滑板。 一个小姑娘的手拽住赵曦的滑板，尽管被拖拽在地上，也不肯放手。 “姐姐，不要走好不好，我回去会死的姐姐！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不要飞走姐姐！姐姐救救我啊！” 小姑娘泪水汪汪地看着赵曦，两只手扒拉着滑板上铁索费劲地往上爬。 赵曦犹豫了一瞬，瞄见麦娜玛丽得意地笑了，身后那群匍匐在地的杂毛怪物从后面涌出来。 千代一把刀插进小姑娘手里，小姑娘大喊一声，直直地摔落下去了。 赵曦望着千代，她的手随着她的身体在颤抖，在小姑娘血红的身躯里更是颤抖地厉害。 麦娜玛丽拽起小姑娘的头发，没管她奄奄一息，把她扔到景子风的尸体旁，供给那群杂毛怪物吃。 其他人都跪拜在地，瑟瑟发抖。 麦娜玛丽走到那只被白乐射杀的怪物旁，一脸可惜，“不是我杀的你，是和你一样的人杀的你。你好像也说过那种话是吗？忘记是不是你了，反正你们都穿着那种黄色v型的装扮。” 那只杂毛怪物已经死透了，两个大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绿血充斥着眼珠子，马上就要爆出来。 麦娜玛丽自觉没意思，直接扔到了那群怪物里。 杂毛怪物没管是不是它们同类，啃食起来。 在长毛下，露出一张鲜血模糊的人脸，。 如果赵曦在这里，她一定会认出来，因为那张脸她曾在前进者基地的走廊里悬挂的牺牲者照片上见过无数次。 连续三具尸体，那群怪物仿佛还没吃饱，急躁又焦虑地来回乱窜。 隐藏在长毛下的眼睛盯紧了在场的活人，步步逼近。 “不，不要过来！不！” “啊！” …… “大祭司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麦娜玛丽对这样的哭喊声置若罔闻，就那么无情地抛弃了主的信徒，转头离开了。 只留下满地爬啃食着尸肉的杂毛畸形怪物。 第38章 在这样的密林里移动起来很难，飞行滑板没有太阳光，只能支撑一会。 逃出去很远，发现没有怪物跟上来，才慢慢缓口气。 这才在地面生存了三天就丧命一人。 因为离开得太匆忙，很多背包都没有拿，那里面还有干粮和供给的弹药。 这一刻，他们深刻地认识到，他们已经被抛弃了，在地面上只能孤独地挣扎着前进。 千代望着自己的双手，小姑娘倒在血迫里的场景像噩梦一样一遍遍在她眼前重演，“我杀了她，我杀了人，用这双手！” 赵曦握住千代的手。 千代含着泪看她，问，“曦曦……你为什么当时不下手呢？” 赵曦握住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松开千代的手。 千代立马抓住赵曦抽回去的手，哽咽着说，“对不起曦曦，我不该说这种话的。我只是…只是有些承担不起人命。我其实是做好了杀戮的准备，但我把杀意都是对准怪物的，我没想过要去杀人的，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其实该道歉的是我。”赵曦垂下眼眸，慢慢刨析自己，“我承认，我希望有人能去做那种事，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骗自己了。是我太懦弱了，不敢去承担一切。” 第65章 “不需要承担任何东西。”单冰乐倚靠在树干上，目光平静地宛如潭水，“这是人类前进道路上必要的牺牲，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死亡才是找到希望的唯一道路。” “我们还需要继续赶路，在饿死之前走出这片密林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元漫漫沉默着，第一个跟上单冰乐的脚步。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去，继续在这片密林里走出去。 “我们不需要继续查那个叫麦娜玛丽的人吗？”赵曦问。 单冰乐回过头来看她，“我们查不出来的。无论是人面鼠还是杂毛怪物，你一点感染者的气味都没有闻到。你不觉得奇怪吗？” 赵曦停下脚步，“我在安保部工作时，曾查过一起商船运输怪物的事件。当时他们用了一种特殊的粉末，可以掩盖感染者的气味。” 夏千代点头，“是的，就连仪器都检测不到。” “还有，红衣袍那件事不是反派军做的，是神佑教！” 单冰乐径直走到赵曦面前，抬眼看她，“你还知道什么？” “神佑教就是一根搅屎棍。杀死人类不是他们的目的，折磨人类才是他们的目的。” 赵曦继续说，“我们或许从一开始要面对的就不是怪物，而是人类。” “如果红衣袍的事件真的是神佑教干的，那他们手里应该控制着大量的怪物，可是人类怎么会控制怪物呢？”单冰乐说。 “或许他们就是怪物呢？战胜了怪物意识的人类。”赵曦说，“在下町区爆炸案里，我见过红衣袍的真身，是一个人类。” 单冰乐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举起刀柄指向赵曦，“为什么这些话不早说？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千代连忙挡在赵曦面前，说，“队长，别这样。听曦曦把话说完，曦曦不会害我们的。” 赵曦环视了一周，大家都在看她，“我不相信钢之城的高层。我认识神佑教文字这件事只有高层知道，然后我就遭遇了暗杀。”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们？” 赵曦看向景子歌，“如果我早一些告诉你们，你们对神佑教的警惕就会高一些，就不会把它当成一个封建宗教。也许这样的话，景子风就不会死。” 景子歌眼眶一红，抽着鼻子往下掉泪。 “瞒在心里是为了保命。可失去你们比我自己死亡还要痛苦，我不能让你们一无所知地去送死。你们是我的朋友，我想我爱你们。” “曦、曦曦，你、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泉有仪红了耳朵，“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爱我。” 落三认同地点点头。 单冰乐沉默了，她本以为会有什么反转，都等着和赵曦干一架解决问题了，没想到理由是这个。 都不好意思给她一拳了。 白乐看了好久赵曦，若有所思地转起脑袋。 “所以真的会有战胜了怪物意识的人类吗？”贺璨皱眉问，“他们战胜了怪物意识为什么要反过来帮怪物折磨人类，统治世界作乐享福更合理吧？” 白乐举手，“有的，你们看。” 白乐举起手，里面缓缓张开一张嘴，尖锐的牙齿贪婪地渴求着血肉，嘴里是深渊般的黑洞。 “统治世界很麻烦的，即便是怪物也需要耗费很大的心劲。作乐享福的话…太懒散了对身体不好吧。” 单冰乐：…… 赵曦：…… 贺璨：…… 千代：…… …… “你……是感染者？” “是的。” “你为什么要狼人自爆。” “因为我爱你们。”白乐一本正经地认真说道。 赵曦：……请不要care我的台词，谢谢。 第39章 白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赵曦说了那种话，大家又开心又害羞的。 他说了，耳朵红的泉有仪拿枪指着他，脸红的落三钳制着他的双手，就连单冰乐手里的刀也对准了他。 贺璨看向赵曦，一脸探究，“副队，你是不是有鼻炎啊？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闻到他身上感染者的味道？” 看着眼神清澈的白乐，赵曦点点头，“可能是，我也许真的应该吃一些感冒药了。” “不是你的缘故，是我的幻境。” 白乐眨了下眼，黑色的眼珠渐渐染成金色。 众人能清晰地看到，白乐身上出现重影，叠在白乐身前。 白乐开口解释，“我能制造出幻境，这种幻境不光影响视觉还影响味觉听觉。” 贺璨沉默，“所以我们一直看到的是你的幻影？” “是的。” “ wok!”千代掐着手指头算，惊讶地张大嘴巴，“根据物理学上的质能方程，你一整年都在精神具体化，这要浪费多少三峡发电站的能量啊！” “严格来说，这还是精神意识领域，并没有具体化。你们所看到的都是你们头脑中精神世界的投射，我改变的是你们的精神，不是现实世界。” 千代默默放下手指头，“魔法世界和科学世界有壁，我不该妄图用物理学解释这些的。” “你会失去意识吗？” “不会。” 白乐又仔细想了想，改口说，“基本不会。我在钢之城这两年里都没有失去意识过。” 大家都看向单冰乐，这是他们的主心骨。 第66章 单冰乐打量了好一会白乐，问，“心脏在哪里？” “这里。”白乐将手抵到单冰乐的刀尖前，尖锐的牙齿里面藏着不死者的心脏。 其他人有些担忧地看向队长，生怕队长会给白乐一刀。 但单冰乐并没有移动刀刃，只是探究下便继续问，“a级怪物——不死者？” “是的。” 单冰乐问，“那你知道神佑教吗？你应该在里面看到你的雕像了。” 白乐摇头，“我不认识他们。我只能获得不死者的能力，无法获得它的记忆。” “但是守望先锋在吞噬江昆意识时被他最后的感情记忆影响了。不死者最后的感情记忆是什么？” 赵曦看向叶芒，叶芒嘿嘿一笑，“你当时遇袭后队长来问过我那天我们交流的内容，所以我把那个爱情故事也和她讲过。还有很多人都讲过。” 赵曦叹口气，又转向白乐，等待着白乐的回答。 白乐沉思了好一会，才说，“是震撼。被我美貌震惊到无以伦比的感情。” 单冰乐：“……” “算了。”单冰乐心里微微失望，白乐很明显就是个靠脸蛋偶然得到不死者力量的人，对其他东西一无所知。 突然，一把刀柄飞了出去。 是赵曦扔的刀。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即便不如赵曦那么敏锐，但是他们现在也后知后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原本笼罩在上空的迷雾渐渐渗透到密林内部。 夏千代屏住呼吸，在静肃的空气里飞快地念着，“无形无感，身环迷雾，食人尸骨，血腥残忍。是星之精！” 在前进者基地时，常彬重点为他们讲解过星之精。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生物，喜欢阴暗潮湿的森林，最喜食人肉。 “啊！” “泉有仪！” 白乐一枪开进迷雾里，迫使星之精扔下被掳走的泉有仪。 落三接住摔落下来的泉有仪。 泉有仪的右胳膊变成黑紫色，手臂发麻，胳膊顶部有一个圆形小口，那是星之精进食口腔划出来的伤痕。 在吸食到人血的那刻，隐藏在迷雾中的星之精显形。 像一只全身通红的章鱼，长长的触手张牙舞爪，一点一点蠕动着，触手尖上长着利爪，上面还凝聚着人类的血液。 那只怪物没有脸，没有头，没有躯干，就只是一团令人犯呕的肉块。 星之精吸食到血液，兴奋地发出笑声。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像是小孩子撕破嗓子的喊声，令人恨不得割断它的嗓子。 它的笑声引来了其它星之精的笑声，刺破了整片密林。 赵曦根据声音惊恐地望向空中，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至少有十只星之精包围了他们！ 远处那只眼睛开始渐渐隐藏在云雾里，晨阳从最天边缓缓挨近地平线。 搜索完整个大脑，赵曦绝望地发现，教官并没有说过一句有关星之精怕太阳的结论。 即便有着最顶尖的战斗力，赵曦也不敢保证可以逃出去。 赵曦往后退缩一步，询问单冰乐，“大小姐，怎么办？” 单冰乐抬眸，丝毫没有被尖锐的笑声与可怖的怪物给影响到，眼神在那只显形的怪物身上掠过，“它们触手的攻击范围是多少？” “目测不超过二十米。”赵曦猜测道。 “不用那么麻烦。”白乐放下枪，张开手心，“它们在我眼里是透明的，我可以看清它们身上的每一处流动的细胞。” 贺璨眼睛一亮，“对啊，白乐是a级的，对付这种b级怪物应该是绰绰有余啊。” “不行！”单冰乐一口否决，“白乐可以出手，但必须在那只眼睛完全闭上前，你们没发现那只眼睛正盯向我们吗？” 天边本来在慢慢闭合的眼睛却把剩余的眼神都投向这里，探究的眼神再明显不过。 第40章 那只巨眼凝视着他们，缓缓隐藏在浮现出的云雾间，但迟迟不见它闭合。 星之精的笑声愈发尖锐，即便看不到它们的身影，也能感受到空气涌动着对血液的强烈欲望。 白乐手指摸上手心的尖锐牙齿，锋利的牙齿划破了主人的手指，鲜血的味道勾引着星之精。 被血液挑起欲望的星之精迫切的想要寻找血液的源头，但却没有对第十小队发起攻击。 一个个肉块显形，在迷雾中横冲直撞。 白乐取下背上的长狙，透过目视镜瞄准星之精的心脏，子弹从枪口中飞驰而出，刺耳的笑声变成了尖锐的大叫。 第十小队看向白乐，原本漆黑的眸子如今覆盖上一层金光，光芒在他的眼珠里闪烁，来自a级怪物不死者的能力碾压着在场的一切。 “白乐！”单冰乐有些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可能是神佑教窜逃的怪物！你现在暴露自己，下一秒就有可能被抓去！” 白乐瞄准怪物，子弹在迅速的移动中穿射星之精的心脏，“我知道，但你们对付不了它们。我只造了一个幻境，如果不仔细看，不会发现的。就当这群怪物发了羊癫疯就好了。” 单冰乐呵呵一笑，“你说得倒轻巧。” 远处天空中的眼睛已经慢慢闭上了，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异样。 等到最后一声枪响结束，周围的迷雾彻底消散了，只留下渐渐消失的寄生人类。 第67章 “大小姐，有仪现在情况很糟糕！”向来平和的元漫漫有些束手无措，星之精的口腔器官上有毒素。 现在毒素已经渗透到泉有仪的整条右胳膊上，白皙的胳膊如今变得紫黑，像被烧干的碳块。 赵曦蹲下来，看着那条漆黑的胳膊，眼底露出心疼，“漫漫，我记得教官说过第二代前进者是给过调查部被感染的尸体，这个毒素应该是可以解的吧。” 元漫漫点头，“对，这个毒并不严重，但是在它蔓延到心脏前必须要吃到解药。解药我离开钢之城时特地去调查部拿过。但是那个药在背包里，背包在……在神佑教那里。走得太急，我没来得及拿。” 赵曦沉默了好一会，开口说，“你们继续走，我去拿。” 泉有仪虚弱地挣开眼，拉住赵曦的手，断断续续说，“副队，不用……不用为我冒险，我加入前进者只是想来看看天空大地，走到这里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 “赵曦，我不建议你去。”单冰乐也开口劝阻赵曦。 “我必须要去。他们叫我一声副队，跟着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不能这样抛弃他们。” “曦曦，我和你一起去。”夏千代说。 “银毛我也去。我哥的尸体还在那里。”景子歌说。 单冰乐知道自己拧不过赵曦，只得同意她们返回那里。 “一条人命换三条人命，这是一个很愚蠢的做法。” 赵曦说，“她们不会死的，夏千代和景子歌的命我担。” 单冰乐将烟花弹放在赵曦手里，“我们在密林尽头等你们。当你发射了这个烟花就表示你们失败了，我们会继续前进的。” “两天，两天之内毒素就会蔓延到心脏。”元漫漫搂着泉有仪，叮嘱赵曦，“药在背包最内层。” 赵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有了星之精的威胁，飞行滑板可以穿梭在迷雾消散的上空。 三人来到那个树洞边，小心翼翼地前进。 难以想象，刚刚逃出生天的她们竟然又回来了。 景子歌恨得牙痒痒，离着出口越近，拳头捏得就越恨。 赵曦将景子歌和夏千代留在出口处，小声说道，“我先进去探一探，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千代担忧地点点头。 赵曦举起手里的白刃，随时准备着给这里阻止她的人一刀。 这是她一开始就应该承担的罪孽，她不会让千代再替她承担了。 但迎接她的并不是冷冰冰的教徒。 这里只剩下瘆人的空寂。 地上残留的血迹残尸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多么可怕的杀戮。 就在他们走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 第41章 景子歌在残尸血迹里扒拉着，眼泪大块大块往下流，“我哥呢？我哥呢？哥，我来找你了……” 赵曦于心不忍，正准备去劝劝景子歌。 千代拉住了赵曦的手臂，“曦曦别去，让她好好哭一会吧。” 赵曦点点头，目光移到狼藉一片的现场来。 本来雕刻的神像上也一团血迹，神佑教的那颗心脏标志被染上了血红可怖的血迹，仿佛变成了真正被剥出来的心脏。 如果猜得不错，这些应该都是神佑教信徒的残尸。 在她们走后，那群寄生在沙丘里的怪物活吃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顺着尸体血迹一直走，赵曦企图在这里找到麦娜玛丽的尸体，她自称神佑教的大祭司，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死去才对。 但这里只有怪物啃食完遗留的残骸，仅凭这些，赵曦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赵曦能看出来，那群畸形的杂毛怪物绝对饱餐了一顿。 很快，便走到他们住进来的小木屋前。 赵曦拦住了打算推门进去的夏千代，举起手里的枪。 枪声响起，子弹穿透木屋的门，寂静无音。 “我们进去吧。” 赵曦小心翼翼推开门，屋内还维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模样，背包就在地上放着。 赵曦拉开背包最内层的口，摸到了里面的解药。 “千代，你拿几瓶。”赵曦将其中几瓶递给千代，其它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千代背起背包，突然皱起眉来，连忙爬在地上。 “怎么了？” “嘘——”千代用手敲了敲地面，看向赵曦惊讶道，“好像是空心的，下面有东西在动！”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不会想要知道那些沙丘通往哪里的。” 麦娜玛丽的话浮现出来，赵曦立刻警惕起来，“很可能是那群怪物的寄生地。它们怕光，我们还是趁着白天先离开吧…” 话还没说完，只见千代身子一重，大叫一声摔进地面突然裂开的地下大洞里。 “千代！”赵曦连忙跳下去。 “咳咳咳，该死！”赵曦摔得灰头土脸，看着上面几米高的洞口，暗暗咒骂一声。 黑暗的洞口里没有一丝光芒，里面还可能寄居着杂毛怪物。 赵曦心里满是担忧，一边移动一边呼喊着夏千代的名字。 “曦曦，我在这，我没事！” 在尽头处有一小簇蓝光亮起，千代冲着她摆手，“叶芒的包里找到的小手电筒。” “唉，”赵曦长吁一口气，催促着离开，“没事就好，我们快走。” “等一下，曦曦。你看！” 第68章 赵曦刚才只在意着千代的安危，忽视了脚下的花瓣。 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瓣落在脚边，在蓝色灯光的照耀下映出红紫色。 “不光这里，还有！” 千代连忙拉着赵曦往前走，越往前走玫瑰花瓣越多。 走了不知多远，她们见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玫瑰花丛。 娇艳的玫瑰花长在不属于它的地下，刺鼻的香味引得赵曦蹙眉，轻轻碰上玫瑰花。 感触和普通的玫瑰花无异，赵曦蹲下绳子，捏住玫瑰花的根往上提，“拔一朵带回去慢慢研究。” 令赵曦惊讶得是，玫瑰花仿佛根深深扎进了大地里，无论如何使劲都拔不出来。 赵曦没办法，只好用刀割断。 玫瑰花的颈部很难闻，里面的液汁黏黏糊糊混杂在枝叶上。 “所以地下都是空心的，都种着玫瑰花吗？”千代问，“为什么要种玫瑰花呢？头好痛。” “为什么痛啊？” “动脑子动的。” “……” 赵曦收好玫瑰，沿着原路返回。 “千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段路要比回去得长啊？” 千代认同地点点头，“我们是迷路了吗？” “不太可能，我记得进来的时候就一条路啊？” 赵曦借着微弱的光芒，仔细对应脑海中残留的路。 “嗯？”赵曦低头一看，脚又碰到了玫瑰花丛。 怎么会？ “那是谁啊？” 花丛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们，千代盯着那个背影一动不动。 赵曦抬头看，背影令她非常眼熟。 她的心开始狂跳不止，血沸腾起来，她绝对不会认错这个背影的。 那个女人处在灰暗了，只能在微弱的蓝光下显出模糊的身影。 背影的主人转过身来，赵曦愣在了原地，口里呢喃着，“妈……” “妈妈！” 赵曦猛然看向千代，一手抓住千代，惊慌失措地问，“千代，你刚刚说什么？” 千代激动地要跳起来，完全忽视了赵曦脸上的惊乱，“曦曦，是我妈妈！是我妈妈啊！你看！” 千代急急忙忙从脖子里抽出来怀表，在蓝宝石的另一面是一对年轻夫妇的照片。 赵曦见过这张照片，但从来没有自己仔细看过。 眼睛无措地在照片与花丛女人的脸上来回移动，双手不可置信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会那么相像？为什么？ ！ “千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代兰芝。我一直都记得，我偷偷看过福利院的登记册，妈妈叫代兰芝爸爸叫夏季海……” 听到名字的那一刻，赵曦宛如置身于极地冰窟，手脚冰凉。 赵曦僵硬地转头看向那个向她们走来的女人，她的妈妈。 “银毛！夏千代！银毛！” 景子歌？ 赵曦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不真实起来。 等睁开眼睛，映入景子歌的脸。 赵曦发现自己正躺在玫瑰花丛里，身上铺满了柔软的花瓣。 千代也躺在一旁，迷迷糊糊揉着眼睛。 “你怎么在这？” 景子歌担心地都快气死了，“我看到有一个大洞，很担心你们。在上面一直念你们的名字，你们都没有回应，只好下来找你们，然后就看到你们昏倒在花丛里。 ” 景子歌气地直抹眼泪，“你们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我好担心你们啊知不知道啊呜呜……” 千代连忙哄了她几句，好说歹说才止住眼泪。 赵曦看向手里攥着的玫瑰花，没想到玫瑰花还有致幻作用。 千代劫后余生地拍拍胸口，“还好你及时叫醒了我们，不然我们没意识到处在幻觉中。不过也是，要不是幻觉，怎么会看到妈妈呢？” 赵曦垂下眼眸，心里想，那不完全是幻觉。 那个把她养大的女人，赵曦再熟悉不过代兰芝眼里那种仇恨又无情的眼神。 眼神是真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人脸也是真的。 “曦曦，我们快走吧。曦曦？” 赵曦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却不敢对视上千代的眼神。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代兰芝的亲生女儿。 如果千代是代兰芝的孩子，那谁又是她的妈妈？ 她好像突然就没有妈妈了。 这个认知让赵曦觉得那一刻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景子歌在树洞门口为她哥立了块墓，很简陋。 “哥，我走了，你一定要在天生保佑我，不然我就再也不叫你哥哥。”景子歌眼眶红透了，“哥，我走了。” 单冰乐再见到赵曦她们三个时，着实震惊了一把。 听完赵曦的描述，单冰乐蹙眉，“不仅人死光了，连怪物都不见了。太诡异了！” 她仔细观察着那朵玫瑰，对一旁为泉有仪解毒的元漫漫说，“漫漫，待会把这朵花的液汁和花瓣都提取出来，看起来它马上就要枯萎了。” 元漫漫帮泉有仪把胳膊包扎好，点头应道，“好的，大小姐。” 密林的尽头是一片戈壁荒漠。 在戈壁前面，第十小队还能看见人工植树造林的残留。越往后走，便越荒野。 这里遍地黄沙，狂暴的风吹得沙呼呼作响。 “快来！这里有一个加油站！”眼尖的白乐在前面喊着。 第69章 有加油站就有超市，有超市就有食物！靠着省吃俭用背包里的食物，一行人撑过了几天。 夏千代快要饿疯了，她把十个手指头都啃了一遍，如果再没有吃的，她真的就打算把十个脚趾头也啃一遍。 相较于饿，更多的是渴。 单冰乐眼神警惕且犀利，“先探勘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危险。” “没有感染者的气息。”赵曦说。 “怕什么，有白乐在，不会出事的。”这几天太顺了，精疲力尽的贺璨直接大大咧咧地走进去。 这个加油站保存完好，旁边就是售货店，贺璨注意到桌子上有饼干碎和已经凝结的方便面汤底。 怪物对人类食物不敢兴趣。 售货店和加油站里没有怪物，倒是外面有几只潜沙怪。 它们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只留一双眼睛打量着突袭者。 这种怪物以石子为食，对人类没有太大攻击性。 赵曦挤进狭小的售货店里，登上货梯，在食品间搜索着没过生产日期的食物。 “曦曦我好饿啊，还没找到吗？随便给我一个吧，拉肚子我也认了。”夏千代在下面嘟嘟囊囊着。 “吃这个吧，还有五天过期。”赵曦扔给千代一个肉罐。 “银毛我也要。” “副队也给我找一个吧。”元漫漫说。 “wow~”赵曦站在货架上，听到外面的白乐和叶芒的鬼叫，弯下腰去看。 “你们俩在叫什么呢？” “我们在享受风！快出来啊！” 只见白乐和叶芒站在橘黄的天空下，风带着他们的衣服打旋，任身体肆意地投入在大漠风沙中。 叶芒被风沙迷住了眼，却还是笑得一脸欢快，抹把脸大叫。 泉有仪扶着门框笑了，“千代，你的相机带到地面上了吗？” “当然，”千代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好不容易修好的，当然会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千代摆摆手，“白乐，叶芒，看这里。” 一张搞怪的人脸像被拍下来了。 大家都被他们俩逗乐了。 “真美啊，”泉有仪感概说，“大漠，草原，海洋，这才是我想要的自由啊。” 千代一边偷偷挑着角度一边看向被逗乐的赵曦。 见大家都围去叶芒那边了，才开口问道，“曦曦，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最近好像很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 第42章 赵曦笑容僵在脸上，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千代解释，她既不想失去妈妈，也不想失去朋友。 千代双手抚上赵曦的脸庞，指尖轻轻揉着脸蛋，“曦曦，脸都僵硬了。” 千代身高一米六，比一米七的赵曦矮了半头。 赵曦低下视线，目光落在千代认真无邪的眼上。 “千代，你爸妈真的去世了吗？” “福利院的阿姨都是这么说的。”夏千代放下手，小声问道，“曦曦，你是不是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夏千代怯怯地望向赵曦，她早就察觉到赵曦是从那时候开始躲着她的。 “看到了不太好的东西，可能会伤害你，而且起因是我。” “扑哧。”千代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曦曦这个世界上你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人。如果起因在你，那也肯定不会是你本人的意愿。” 赵曦问道，“你不想问问我是什么事吗？” “不想。只要和曦曦一直做朋友，我根本都不care发生了什么。” 千代又低下头摆弄她的照相机，好像真的不在意什么会伤害她。 因为有曦曦在。 后面传来大小姐喊她们吃饭的声音。 夕阳接近地平线的最后一刻，赵曦叫住了扭头走的千代，“千代，如果幻境变成了现实，我希望还和你做朋友。” 千代露齿笑，两个酒窝挂在脸上，“嗯，一定会的。” 在荒漠戈壁中，夜晚的风吹得玻璃发出怵人的响声。 一层一层被卷起的黄沙拍打在窗户上，顽固不堪地想要冲破严实紧密的房子。 破旧发黄的灯泡已经不管用了，只有翻倒出来的蜡烛能发出些许微弱的火光，在黑暗狂暴的夜晚带来一丝温暖。 单冰乐将分取出来的玫瑰花液分在十个玻璃瓶中，交给每个人。 如果一人遭遇不幸，其他人还能将玫瑰汁液带回去，不至于全军覆没。 单冰乐将超市残留的世界地图摊开在桌面上，在微弱的烛光照射下，能勉强看清楚他们现在的前进路线。 “你们看，我们现在在西亚。在往西走就是高耸群山，飞行滑板翻越它的难度是很大的。”单冰乐将地图一翻，“但是我们如果向西北走，从北面平坦的大陆上穿过去，就能直接到达欧洲。” 赵曦指向北冰洋，担忧说，“从北面过去会不会很冷？” 他们身上穿得十分单薄，现在正值六月中旬，西亚这边还是很热。 单冰乐沉思一会说，“没关系，我们加快速度。争取在九月前到达欧洲。” 贺璨盯着地图问，“我们要环游地球一周才能回去吗？” “不，到达欧洲后我们启程返回钢之城。”单冰乐说道，“我们出来是为人类开路的，到达亚洲尽头我们就已经完成任务了，剩下的就交给后面的人完成吧。” 火光在狂沙风暴中□□地立着，照亮着逼仄的屋子。 第70章 蜡汁一点点干涸，直至最后一滴燃烧殆尽，黎明到了。 太阳重新将阳光撒到这片荒漠，但是阳光却阻止不了狂怒的风。 在加油站等了好几天都不见风停，第十小队只好顶着风前进。 沙子糊了第十小队一身，从身上的衣服到头发丝都是细小的沙粒。 赵曦摸了一把脸，结果越摸越脏，还糊住了护目镜。 转头看向旁边的千代，风把她瘦弱的身板吹得摇摇晃晃。赵曦连忙伸手拽住夏千代，艰难地拉着她前进。 柔软的沙子将脚陷在里面，连脚印都留不下。 在天上飞比在地上走还要困难，沙尘暴像一只不知满足的饕餮，恨不得将他们所有人都吸进去。 地面起码还有沙丘的阻挡。 生长于大地的孩子，总是被大地护着的。 “队长，副队！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贺璨一边吐出口中的沙子一边艰难前进。 还没等到回复，贺璨一脚踩进漩涡里。 “我靠！”叶芒惊呼。 跟在单冰乐后面的白乐反应很迅速，一只触手直接从后背伸出，沿着旋转的沙涡下去，拉住了贺璨的脚。 在沙子彻底阻绝他的呼吸前，将他拉了上来。 单冰乐回头看了眼，说，“小心一点。你们几个都跟在白乐和赵曦周围，离他们近一些。” 沙子扑到护目镜上，让人看不见远处的路。 突然，紫色的闪光映入单冰乐的眼底。 海市蜃楼？不太像。 “赵曦。” “我也看到了。” 风沙越来越大，像巨浪扑打海滩一样，想把他们扑倒在荒漠中。 越走，他们脚下积累的沙就越大，最后只能费劲地将腿拔出来走。 落三的身高最高大，在风沙中走起来最轻松。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将受伤的泉有仪背起来走，以免因为毒素损伤的身体被风沙击倒。 靠在落三的背上，泉有仪能看到的地方远比地面艰难俯行的战友广得多。 泉有仪费力地望向远处，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汇报说，“队长！副队！前面有一栋建筑物！上面闪着紫色的光。” 单冰乐询问，“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估计约三公里。”泉有仪估测说，随即又道，“队长，建筑物前面好像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好…好像是绿色的植物！” 等走近了才发现，那是被绿植缠绕起来的铁网。 铁网在荒漠中延绵不绝，是之前的人留下来的。 绿植也是末日发生前种上去的，现在在生锈的铁丝上无尽生长，死死与铁网缠绕着。 翻过去铁网，沙尘暴变得小了。 越往前走越小，甚至能过踩到被风沙掩埋的修建的石板地。 摘下护目镜，第十小队能看到一片高低不平的建筑赫然立在他们面前。 因为很久没有人打理，墙面被风沙侵蚀地脱落下来，在白黄色的墙上显得像是斑秃一样难看。 房屋上面还有类似太阳能光板的东西在上面。 这里很像末日前建设的军事基地或是卫星发射基地。 “哎呦！”贺璨一脚被绊倒，沙子糊了一嘴。 叶芒摇头，“贺霉霉，我觉得你该去求个签，最近是不是大凶啊？” “闭嘴，你才大凶呢！”贺璨吐了一嘴沙子，没好气地说，“还有禁止这么叫我!” 赵曦蹲在绊倒贺璨的东西旁，手挖开高凸的沙子，里面露出来了一截白色的铁质品和红星标志。 赵曦心跳了半截，其他人也挖起来。 终于，半个截面被挖开，是火箭。 真的火箭。 这个火箭不知是什么时候倒塌下来的，被埋在风沙里无人问津，只能任由沙石侵蚀它身上承载的光芒和智慧。 赵曦想到了师千愿，那个人类文明的忠实信徒。 如果不是因为体质不合格，恐怕师千愿也会加入前进者，拼命去拯救这些诞生在人类智慧里的文明。 “进去吧。” 单冰乐推开门，手握着手|枪。 里面是漆黑一片。 突然，灯亮了。 赵曦几乎是在灯亮的那一刻，将手里的刀直直地扔了出去。 锋利地刀子插在大厅的柱子上，柱子后的人缓缓走出来。 黑色卷发，嘴角下的痣以及万年不变的嘲讽脸，是第七小队的队长万愉情。 万愉情后怕地拍拍胸口，“我说赵副队，您老人家刀子长了眼睛再扔好吗？如果不是我够快，现在都已经下去和阎王爷拜把子了。” 第43章 “万愉情！？？” 万愉情露出那副死鱼眼，“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 单冰乐摇头，环视了一圈，“你们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万愉情耸耸肩膀，“刚来两天。对了，你们队里那个暴躁的老兄呢？” 景子歌眼眶一红，要不是千代和泉有仪反应过快，又要哭一场。 再哭下去，眼睛就瞎了。 万愉情心里了然，问单冰乐，“你们也遇见反叛军了？还是那群恶心的怪物？” “神佑教。” “什么？神佑教是什么？” 单冰乐解释了一番，把密林里的怪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希望能得到什么有关的信息。 第71章 但可惜，第七小队没有遇见突然冒出来的神佑教，而是遭遇了反叛军。 那群叛军装作逃难的民众潜藏在废墟城市里，好不容易从枪火中逃出来，又遭遇了沙中巨怪的袭击。 单冰乐心里默默哀悼，难怪他们一路过来都没遇见什么怪物，原来是第七小队吸引来大部分的怪物。 “唉！大小姐！是十队唉！” 薛猫从二楼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直接冲上来给第十小队的每个人一个大拥抱。 赵曦抬眼，第七小队的基本都在上面。 但只有零星几个。 “就只有他们了？”单冰乐数了数，七个。 提到这个，万愉情一向挂在嘴角的嘲讽笑容压了下去，“是我没保护好他们。大小姐，你能想象出那种感觉吗？作为队长却只能看着战友像下饺子一样送死。” “能。但是这是我们必须经历的，如何让战友最大化的利益牺牲是我们现在必须要考虑的。” 万愉情望向单冰乐，这女孩和她舅舅一样，骨子里流淌着无情的血，永远会将人类利益的最大化放在前面，哪怕牺牲所有人。 他苦笑，“我要是真的像你一样就好，也许我的理智还能挽救一两条人命。” 赵曦拔出插在柱子上的刀，向单冰乐这边走来，“你们都检查过这里了吗？没有感染者吧？” 万愉情道，“没有。但是我们在顶楼卫星检测台发现了反叛军的标志。反叛军之前很有可能在这里呆过。” “带我们去看看。” 第七小队带着第十小队去了顶楼。 那里有一个监控室，巨大的荧幕上将里外都查看得一览无余。 赵曦疑惑，“这里有电？” “是备用电源。”方祝烟站在监控前，笑着给赵曦解释，“这样的基地里一般都会存有备用电源，只是启动监控和微波炉这种，至少可以坚持一个月。” “微波炉？” 万愉情理所应当地解释，“我们总要吃热饭吧。正因为有了监控，我们才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你们的身影。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结果差点变惊吓。” 赵曦默默偏头无视了万愉情的视线，心虚地摸摸鼻子。 走过监控室，到一个小隔间。 隔间是用双面玻璃隔绝起来的。 外面无法看见里面的人，但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人。 逼仄的隔间里只放置了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在后面的墙上是一副巨大的星空图。 星空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星系行星注释，可以看出写下这些东西的人的细心与仔细，甚至还有焦虑心急。 万愉情上前一步，揭开了这副星空图。 星空图的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h！ 各种各样的h，有大的小的，有直的弯的，有仔仔细细写下的，还有凌乱潦草写下的。 被h包围的是一句话，它们到底从哪里来？ 这句话不光在星空图的背面有，在墙上也有。 哪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到底是哪颗星？ …… 像这样的话多得数不清，赵曦从这里面窥见了如漩涡似的绝望和压抑。 “这和我认知中的反叛军不太同。”赵曦说。 万愉情冷嗤一声，“屎里掏金而已。” 赵曦指着地上的手稿问，“我可以看看这些东西吗？” “当然，你们随便看。不过这些东西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语言，像疯子的话。” 赵曦捡起地上的手稿读了很久，其他人看完后都去别的地方检查了。 只留下赵曦和陪着她的千代在顶楼。 万愉情说得没错。 这确实很像疯子的语言。 满页逻辑不堪的语言。 “杀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怎么会蠢到以为自己会改变世界！我明明什么都做不到。” 赵曦心有同感，她不像单冰乐那样有强大内心。 一旦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挣扎失败的无力感会吞噬她，折磨她。 “人类现有的科学太落后了！” “十亿光年外？不！绝对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穿越来到地球！” “又有一个人死了!是我害死了他们！” 接着就是一片黑乎乎的文字，像被人涂改过，大片大片地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只有堪堪几个词露出来。 “克苏鲁？”然后被划掉。 再往后翻又是h，全部都是h。 赵曦不太相信，又从头到尾翻看了，还是一无所获。 突然，赵曦想到曾经师千愿寄来的那本书。 连忙拿着纸张跑到露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纸上。 赵曦将纸举起来，果然看到了别的句子。 “它们和我们是同纬度的生物。它们绝对无法到达地球。” “它们到达地球的通道，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现在，我要去做了。” “署名——程安。” 程安？ 反叛军的首领？ 这些都是程安写的？ “曦曦，你怎么在哪里啊？” 睡醒的千代揉了揉眼睛，在太阳光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见到赵曦一脸凝重地看着那些手稿。 手稿被摆在桌子上，第七小队和第十小队齐齐围着它们看。 单冰乐蹙眉，“所以反叛军已经知道了怪物的起源吗？” 第72章 万愉情一口否决，“绝不可能。我们遭遇过他们的袭击，那都是一群心狠手辣的疯子和亡命之徒。” 第七小队的其他人认同地附和队长的话，他们是亲眼见过反叛军那群猪狗不如的畜牲是如何折磨他们的战友的。 一点一点剃下他们的皮，挑断手筋脚筋，将钉子一个个刺进大脑。 那样痛不欲生的死法还不如直接被怪物给吃掉。 战友痛苦的喊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万愉情恶狠狠说，“说不定这是程安为我们设的圈套，不然为什么只留下一些可有可无的话，而将关键信息都抹去。” 赵曦一时拿不准注意，看向单冰乐。 “再仔细搜搜这里吧，一个是能信奉怪物的神佑教，另一个是查询怪物的反叛军。但他们却联合起来袭击钢之城，神佑教还将红衣袍袭击的行为安在反叛军身上。所以他们是达成了某项交易吗？” “交易的内容绝对和这个通道有关。”赵曦说道，“如果我们有人能混进神佑教或者是反叛军就好了，早知道当时该加入假装答应麦娜玛丽的。” 单冰乐给了颇为懊恼的赵曦一后脑勺，“孤身进狼窝，你胆子到挺大。” “大家要不要吃点东西？马上就天黑了。俺给大家温了点吃的。” 千代激动地拍手，“终于能吃点热乎的食物了！谢谢祝烟姐！” “不客气。”方祝烟淡淡一笑。 白乐拿起勺子，咀嚼了一口，皱起眉头，“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排斥。” 单冰乐连忙放下勺子，看向白乐。 万愉情浅浅搓了一口，看向方祝烟，“这个没有问题啊。” 方祝烟疑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你没事吧？” 白乐捂着肚子，双腿弯曲着倒下去抽搐，衣服慢慢被鼓起的衣服撑破，原本印在衣服后面的v形标志变成了真正的v形疤痕。 万愉情腾得一下站起来，大喊，“感染者！” “开枪!” 第44章 第十小队挡在白乐面前，白乐还躺在地上不断异化中。 万愉情的枪口指着单冰乐，“让开！你难道忘了教官是怎么教育我们，遇见被感染的队友要毫不犹豫杀了他们。” “但白乐战胜了怪物意识！”单冰乐大喊。 万愉情懵了，第七小队的人也懵了。 “什么？” “白乐你现在还能认出我们吗？” 白乐脖子青筋暴起，涌胀得和脑袋一样大，但仔细看也能看出白乐在点头。 他没有伤害他们，他认出来了他们，他没有丧失意识。 只是异化还在继续，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白乐变成了不死者——一团恶心糟糕的肉块拼接体。 两只大嘴长在扭曲的□□上，笑起来像恶魔在招手一样可怕。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不死者的身体并不像其他a级怪物一样庞大。 单冰乐询问白乐，“白乐你还能变回来吗？” 肉块发出宛如拧肠子一样的吱呀吱呀响声，赵曦想那可能代表着白乐的回答。 肉块又缓缓发生变化，原本扭曲肮脏的血色肉块慢慢生长出皮肤，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变成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少年。 看到那张脸蛋时，赵曦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鱼双意和那个伯爵女儿会为了白乐花费巨款。 这张脸真是牛逼他妈给牛逼开门——牛逼大发了。 虽然见过白嘉宋那张无比可爱的脸，但相比他哥哥还是差点，白乐的脸漂亮地极具攻击力。 “白乐，你长了一张注定浪漫的脸蛋啊！”叶芒感慨说。 “等等！”贺璨突然想起了什么，“感染者被感染后不是就会不生不死了吗？那岂不是你要漂亮一辈子！！？” 贺璨崩溃说，“这太不公平了！” 赵曦纠正他，“如果程安的手稿是真的，怪物假设和我们在同一个维度，那么它们就不是长生不死的，只是人类寿命太短，和它们一比太短而已，白乐还是会老的。” 白乐安慰贺璨，张开手心的牙齿，“我可以再次把脸划伤。” 贺璨哆嗦嘴，“还是别划破了，难得见到这么惊为天人的脸蛋。” 白乐听话地点点头。 万愉情挤进前面来，盯着那两个手心里的尖锐牙齿，不放心问道，“我是谁？” “万愉情。” “你是谁？” “白乐。” 两人无声对峙了一会，万愉情放下手里的枪，拽住白乐，“跟我们回钢之城。” 单冰乐拦住他，问，“你想干什么？” 万愉情撇了一眼白乐，“把他带回去，我们就完成任务了。想一想吧，一个战胜了怪物意识的人类，调查部说不定会在他身上研究出战胜怪物的药水。” “那反叛军、神佑教，这些你通通不再调查了吗？每一代前进者只有一次机会来到地面，你就这样放弃前进了吗？” “我放弃前进？”万愉情笑了，“单大小姐，我们只剩下了七个人了。十二个人只剩下七个！你难道要他们也去送死吗？” 万愉情扫过后面灰头土脸的战友们，他们已经非常疲惫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白乐一个人可以救他们七个人的命。 单冰乐不为所动，继续说，“他是第十小队的人，怎样处理该由我来决定。” 第73章 “单冰乐，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那么坚定的信念，坚定到可以抛弃一切。” “在这个世界上值得珍视的人不多，我很想珍惜他们。” 第七小队都看向他们队长，万愉情可以说是十个小队里嘴巴最臭的人，一天不嘲讽两句嘴巴都难受。 但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和第十小队起冲突是为了保住他们。 方祝烟流了眼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才让白乐变成这个样子，才把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和你无关。白乐是感染者，迟早要露陷的。总之，话就放在这里，白乐我带定了。” 单冰乐盯着万愉情，冷漠开口，“赵曦。” 赵曦抽出刀刃抵住万愉情的脖子。 单冰乐强硬地说，“人我也要定了。” 万愉情笑了，话像针一样刺人，“单冰乐，你现在阻止我是害怕白乐成为调查部的小白鼠，还是害怕白乐的死没发挥出最大价值呢？” “闭嘴，别这么跟我们队长说话！”景子歌喊道。 “你们才是！不准对我们队长无礼！”薛猫喊着。 白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机灵的脑袋转得飞快，“你们在争夺我吗？感觉角色有些不对。” 两位队长齐齐露出嫌弃的表情。 万愉情道，“哥们，学会点看眼色ok？别语不惊人死不休。” 单冰乐最终松了口气，“白乐，你自己做决定吧。跟我们走还是跟他们走。” 白乐认真思考了一下，“可以给我一晚上考虑时间吗？” 万愉情嘴角抽搐下，“就这么个破事你还要考虑一晚上。” “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虽然我有点喜欢不死者的样子，但是突然变成那样……“ “停！打住！”想到不死者那个恶心的模样，众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那副肉块够他们呕吐半个月的。 大家看向方祝烟。 方祝烟刚擦完泪水，摇头说，“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微波炉和食材都在那边，你们可以去看看。” 万愉情蹙眉，“不会是反叛军在微波炉里放了什么东西吧？” 但仔细检查了一番，众人还是没发现什么。 就连白乐用的碗和勺子都看了一遍，向来医术好的元漫漫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啊！” 最底层的地下室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是薛猫！ 第七小队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地下室，那里只有抽搐的薛猫。 和刚才白乐的症状一模一样。 但万愉情很清楚薛猫并不是感染者，她没有被怪物的唾液感染过。 但是薛猫却是实实在在在发生异变。 异变成了他们最熟悉的怪物——人形怪物。 在红衣袍袭击时，他们杀了无数涌向下町区的人形怪物。 万愉情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是祈祷失败了。 薛猫并没有像白乐那样具有人类意识，而是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感染者，发疯般像他们袭来。 “砰！” 怪物倒下去了。 万愉情的枪口还冒着烟。 人形怪物的皮肤还没彻底异化完全，就慢慢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薛猫发白的眼角流下了泪水，缓缓流淌下去。 万籁俱寂。 过了不知多久，单冰乐首先打破了沉默，“这里可能隐藏着怪物，大家分头寻找一下吧，注意安全。” 第七小队的人僵硬地点点头，麻木地行走在空荡的卫星发射基地内。 第七小队只剩下六个人了。 血液像是被冻住了，薛猫倒下去的场景被定格下来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单冰乐将白乐交给了武力最强的赵曦看管，“你们留在监控室里，我有种预感，这个怪物时冲着白乐来的。” 赵曦和千代点点头。 走时，景子歌还专门嘱咐她们，“你们一定不要掉链子，我可不想看你们变成丑八怪。” 千代推搡她说，“我才不会变成丑八怪呢，别立flag了，你也给我注意点。” 景子歌点点头，又多回头看了几眼千代和赵曦才很不放心地离开。 “曦曦，你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赵曦摇头，她看向监控。 那只怪物对薛猫动手的地方是死角，这只怪物很熟悉这里的监控，完美地躲过了所有能拍到它地方。 “和你们在一起有一种熟悉感。”白乐突然开口说，“以前在安保部时好像也是这样，你们还记得方子夏吗？” “记得。”千代点点头，“那个很开朗帅气的男生。” 白乐说，“他有一个奶奶，你们知道吗？” 赵曦接话，“知道，一个很慈祥的老太太，做的白面饼团很好吃。” “他的奶奶在红衣袍袭击的时候死去了，方子夏哭得很伤心。” 两人沉默，这样的生死离别在末日黄昏发生后简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常见。 “我一直认为哭很没有意义，但是当我看到他哭时，我也很想流泪。我总是在寻找生命的意义，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但我能感受到我的心灵很充实，有属于人的感觉。” 千代抿抿嘴，问，“为什么突然开始说这个？” “如果我死了，请告诉白嘉宋和队长他们，你们是我生命的意义。” 第74章 这些话就像死亡遗言一样，赵曦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担忧地看向白乐。 白乐一笑，“其实不死者还有一个功能，预知死亡。我在未来看到了我的死亡。” 话刚落音，就见一个披着红衣的女孩从天而降，一刀砍下了白乐的半个手。 第45章 白乐失去了一颗心脏，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抽干了一半。 赵曦冲到白乐面前，抵住小女孩的动作，没让她再给白乐一刀。 “是你！红衣袍！你居然没有死？” 小女孩冷漠着说，“姐姐，我还没有到下地狱的时间。” 小女孩一个闪现，骤然跃到白乐身后，刀子直接往手心捅。 赵曦反应非常迅速，侧身抬刀，两把锋利的刀刃交锋而过。 在那一刹间，赵曦左手抽出腰间的枪，直接对准她心脏开枪。 小女孩立刻瞬移，但子弹还是打中了她的身体，没有击中心脏。 小女孩伸手直接将子弹扣了出来，被击穿的大洞又在慢慢愈合。 该死！ 她当时被炸得只残留一口气，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将自己瞬移出钢之城。 养了这么长时间的伤，才恢复了到现在这副模样。 现在看来，她恢复得还远远不够，另外，她过于低估了赵曦的能力。 如果不是没有嗅到同类的气息，小女孩真的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人类的能力。 她的手抚上心口处。 上次爆炸损伤了她的心脏，心脏一旦被损伤，就无法再生。 异能和再生速度也会受到损害，就比如现在白乐想制造幻境，但这种幻境对同为a级怪物的她无法起作用。 六大a级怪物间的能力无法伤害彼此，她只能用最原始最冒险的方式杀白乐。 小女孩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蛋。 “姐姐，你只护着他就不担心另一个姐姐吗？” 千代！ ！ ！ 红衣袍的出现扰乱了赵曦的心智，她的注意力都在红衣袍和白乐身上，忘记了这里还有千代。 “曦曦。”千代被迫仰起头，冰冷的枪口抵住她的脖子，子弹仿佛下一秒就能穿透她的大动脉。 赵曦瞳孔一缩，咬牙切齿道，“方祝烟！” 蒙着黑面罩持枪的人一顿，缓缓拉下面罩，露出那张熟悉的脸，“你是怎么认出俺的？” “万愉情真的太信任你了，那些血淋淋的死亡冲昏了他的脑袋，才没有怀疑到你身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只怪物能够避开所有的监控，但负责监控的人一直是你，没人比你更了解这里的监控布局了吧？” 方祝烟苦笑，“是的是的。” 赵曦朝空中连开三枪。 “她在传递信号！”小女孩掏出枪，准备先把赵曦杀掉。 方祝烟制止了她，“如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她吧，我们必胜不是吗？” 薛如棠盯着她，缓缓放下了枪。 薛如棠替方祝烟按住千代，看着方祝烟一步步向赵曦走去。 赵曦一枪开在方祝烟的心脏上。 但她却安然无事。 顶着胸口的大洞继续向前走来。 赵曦将刀子插进方祝烟的身体里也阻止不了她，看着她直直地站在自己面前，嘴角还留着鲜血。 “你……”赵曦呼吸一滞，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悲伤的眼神看着她？ “我很喜欢你叫俺祝烟姐姐。击杀心脏只对来自同一个星球的怪物有用，但对俺没用。俺和他们不一样。” 方祝烟想靠近白乐，被赵曦一个过肩摔到地上。 然后她又爬起来，顶着满身的伤不知疲倦地接近白乐。 又是一摔。 赵曦慢慢后退，被方祝烟给惊到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 就算不会死，但是疼痛是真的啊！ 她不疼吗？ “站住！放开她！” 单冰乐她们赶到了。 万愉情死死盯着方祝烟，眼神恨不得要吃了她。 他从没怀疑过方祝烟，因为她是第七小队的副队长！ 方祝烟转头，冲着她出生入死的战友露出抱歉的一笑，“俺都说不想当副队长了，真做不来。” “想想到现在，药效也该发作了。” “什么药效？” “在你们的食物里下的。”方祝烟垂下眼眸道歉，“薛猫是我做的，她看见了如棠，只能让她提前变成怪物。” “我们会变成怪物？”第七小队的蓝惊鲸艰难问道，“我们吃了怪物的……唾液？” 方祝烟沉默地点点头。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炸出了万千水花，将平静的海面扰得惊涛汹涌。 万愉情表情僵在脸上，手里的枪却连开几枪，都射进了方祝烟的身体。 “再见了，队长。” “认识你们我很高兴。” 方祝烟一把拧断赵曦的手腕，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在你恢复记忆之前，你打不过俺的，刚才的算欠你的。” 然后，方祝烟双手攥紧白乐的右手。 “ a级怪物之间无法互相残杀，但是玫瑰傀儡除外。你喝的粥里有玫瑰傀儡的汁液，之所以现在这么虚弱，因为你早已毒发进心脏了。” 白乐强撑着一口气，后背的触手插进方祝烟的身体里。 但她却没有丝毫退缩，无视了手心牙齿的撕咬，将手伸进了牙齿紧紧护住的深渊里，捏碎了另一颗心脏。 第75章 触手一下子软了下来。 方祝烟来到夏千代身边。 赵曦脸色发白，忍着骨折的痛苦，一字一句说，“不准伤害她！别、别伤害千代！” “曦曦……” 方祝烟身上的血液干涸了，凝固在衣服上，看向赵曦，“如果想救她，就来卫星发射塔，俺在那里等你。但只能你一个人来。” 说完，薛如棠就带着方祝烟和夏千代瞬移了。 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恐惧。 方祝烟说得没错，药效很快到了。 万愉情能够感受到，自己全身灼热，意识在涣散。 很快，他便会控制不住自己变成一只怪物。 想到这，万愉情靠着残留的意志挣扎地将枪翻过来，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砰！” 万愉情倒在了血泊中。 蓝惊鲸紧随其后，一刀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接着是，连云鹤、竹静叶、郁结…… 尸体慢慢消散，变成星星点点，就好像他们从没来过世间一样。 白乐撑着一口气说，“玫瑰傀儡是怪物的女皇，它控制着所有的怪物，用玫瑰花……包括a级怪物……我在毒发中看到它了……” “我们记住了，我们记住了……” 听到这个，白乐才舒口气，最后呢喃着白嘉宋和爸爸妈妈的名字消散在空中。 赵曦扶着疼痛难忍的手腕，向卫星发射塔走去。 “赵曦，我们和你一起去。”单冰乐说。 “不，她只让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塔下等我消息，如果我放了烟花弹，说明我们无法回来了。” 赵曦一步步登上最高处。 接近塔口处，听见那两个恶魔交流。 “你这样做是不想活了？” “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她不会饶了你的。” “她能饶了你就好，我什么都没有，这是我欠她的。” 赵曦想，方祝烟怎么欠了这么多人。 “她来了。”薛如棠眼神倪视着赵曦。 “我走了。”赵曦看到一个类似虫洞的蓝光洞出现，带着薛如棠飞速瞬移离开。 只留下赵曦和方祝烟对峙。 “把千代放了。” “她是你的朋友吗？”方祝烟看向被打晕的千代，笑着问。 “是又怎样？” “我们……曾经也是朋友……” “我不记得你。” 方祝烟微微一笑，仿佛没在意赵曦的遗忘，“不记起来更好。俺有时候想忘都忘不了。” “赵曦，走吧。在北部的一个军事基地里有一架直升飞机，你们乘着它回钢之城，然后永远别再出来。当然，如果你们选择继续前进，请向阿尔卑斯山前进，在山脉的最高处坐落着一座美丽豪华的宫殿，那是神佑教的大本营。” 赵曦问，“你到底还知道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俺是你祝烟姐姐。赵曦，别人认不出你，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就算变了模样，我也一眼能认出你来。” 方祝烟抬眼看了眼渐渐黯然下去的天空，迅速说道，“听好了俺接下来说的话。人形怪物其实是用玫瑰傀儡的唾液激化而来的，薛猫之所以变成怪物是因为俺给她注射了唾液剂，而队长他们是将唾液剂撒到了食物里，口服的效果会很慢。” 赵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过来一只唾液剂。 “你们在密林遇见的那群长毛怪物，其实是失败的实验品。而这个是最新的药剂，在十秒内就能把人变只听从于玫瑰傀儡的人形怪物。” “为什么……” 方祝烟打断了赵曦的话，“没时间了，鸟人快出来了！赵曦，不是所有的怪物都是感染者，俺的能力不是感染得来的，而是实验品。俺的能力是生命之线。” 方祝烟朝赵曦走来，赵曦直愣愣看着浑身是血的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药膏。 “这是治疗你手腕的药膏。” “啊！” 方祝烟将赵曦拧断的手腕又拧了回去，“慢着点，这是我的手，不是拼接积木。” 方祝烟笑道，“你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有在上药时才会露出小孩子的一面。” “我小时候……我记忆……” 方祝烟摇摇头，“你就不该出来，回去后永远不要再踏出钢之城一步。” 夜幕降临了，天空中的眼睛慢慢睁开，一动不动地望向她们。 赵曦看到几只黑蝴蝶飞过来，停在方祝烟的手指间。 黑蝴蝶蒲扇着美丽的翅膀，将明明杀人无数的恶魔衬托地如此温柔。 方祝烟掏出打火机，火苗染上黑蝴蝶的翅膀，她低顺的眉眼里温柔地像河边缓缓流淌的水一样，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干涸。 火苗越染越大，将黑蝴蝶一只只燃烧殆尽。 方祝烟像一个新奇的小孩子一样，微微兴奋地给赵曦看，“你看！是不是很漂亮，我以前就是因为被生物消逝的美丽瞬间感染到，才会想要成为一名生物学家的。” 她就像一名和赵曦认识了多年的老友，诉说着彼此的梦想和过往。 “等黑蝴蝶死亡了，生命之线也就断了。” “赵曦，杀了俺吧。” 方祝烟拉着赵曦的手走到栏杆处。 “真希望俺从没认识过你。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那你一定会理解俺的，”像是不确定般，又加了句，“嗯，你一定会理解我的，毕竟你那么乖。” 第76章 方祝烟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风里，感受着最后一刻生命的放松。 然后向前碰到赵曦的手，笑着往后一仰，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落了下去，再不见身影。 赵曦愣了好一会，才连忙跑向夏千代。 再三确认她无碍只是晕过去后，才舒了一口气。 焚烧蝴蝶的火苗越烧越旺，仿佛要吞噬掉整个卫星发射塔才肯停止。 赵曦急忙将药剂装到自己口袋里，抱起千代就往下跑。 手腕虽然被方祝烟掰回去了，还摸了药膏，但是依旧隐隐作痛。 但赵曦顾不上那么多了。 方祝烟应该是神佑教的人。 她背叛了神佑教，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了他们。 神佑教绝对会杀了他们所有人的。 那只叫鸟人的眼睛不知道听见了多少，但是白乐上次的幻境都没有逃过它的眼睛。 神佑教绝对知道白乐是不死者的寄生体，才会派红衣袍和方祝烟来杀白乐。 不光是杀掉白乐，还有他们所有人。 但方祝烟却选择了杀掉第七小队而把一切告诉第十小队。 那样一个别扭的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端上那些食物的。 记忆记忆记忆记忆! 她需要记忆！ 无论是童年记忆还是进入钢之城前三年的记忆！ 赵曦抱紧夏千代，一路狂奔在楼梯上。 “曦曦” 千代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赵曦忍住痛意抱着她狂跑，后面上一片火光。 千代攥紧了赵曦的衣袖，看向青紫青紫的手腕处。 又给曦曦拖后腿了…… 第46章 塔楼上一片火光。 在熊熊烈火中，赵曦抱着夏千代向单冰乐她们跑来。 单冰乐接过千代，问，“她有没有伤害你们？” 赵曦摇头，眼神瞄到天空中的鸟人，“大小姐，我们进去说。” - 单冰乐将药剂拿在手中仔细观察，绿色的液体沉淀在钢化玻璃里，在白灯的照射下像绿巨人的血。 随后，她又掏出背包里的玫瑰花汁液，将两者放在一起对比。 赵曦说，“所以大小姐，我们是去极北的军事基地还是像欧洲的阿尔卑斯山前进？” 单冰乐看了一圈第十小队，问道，“你们呢？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我都听你的队长。”落三开口说。 其他人也都是看着单冰乐，这是他们的主心骨，可以在任何时候作出最冷静的决定。 “那我们回去吧。” 单冰乐握住手里的药剂，有这些足够了，毕竟她们知道了敌人。 人和人的战争远比人与怪物直接的战争容易得多。 贺璨有些担忧，“等等，我们就这么相信那个方祝烟吗？如果她欺骗了我们怎么办？” 赵曦抬眼看他，说出无情的事实，“除了相信她，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他们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条线索，除了顺着线索走下去别无选择，即便这条路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前进的路充满艰辛，回去的路也是。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回去。”单冰乐将药剂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我希望我们是真正的战友，是共同为人类开路并肩作战的伙伴。” 而不是背刺战友的卧底。 最后一句话单冰乐没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我们明天一早启程吧。”单冰乐说。 “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叶芒看向赵曦，“副队，方祝烟有没有说过口服药剂发作的时间是多少啊？” 赵曦仔细回忆了一遍方祝烟的话，“她只说发作很慢。但是第七小队吃了两天多的食物才发作，应该至少要两天吧。” “这样啊。”听到回答，叶芒仿佛松了口气，然后笑着说，“我喝了她端来的食物。” “你说什么？！” 面对着递过来的震惊目光，叶芒点点头，“是的，在白乐倒下前我就喝完了，想来也很倒霉。” “不过两天的话，那我还有时间看最后一眼夕阳，那一定很浪漫。”叶芒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满怀对夕阳来临的期冀。 “你脑袋是不是疯了！你这时候还想着什么浪漫！”贺璨揪起叶芒的衣领，怒气冲天地吼道。 这一路，越澄失去了双腿，景子风被挖干了脑壳，就连寄生体的白乐也死去了。 第七小队齐齐自杀的场景深刻地印在贺璨的脑海里。 看着叶芒那双迷茫不知所措的眼睛，贺璨的火突然就熄了，就像点燃的鞭炮被浇了一盆水。 像叶芒这样的人根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贺璨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只是游戏里用来刷经验值的npc。 单冰乐，赵曦，白乐，夏千代甚至是那对双胞胎，他们每个人和自己都不一样。 坚定的信念，强大的能力，独特的思路又或者是特殊的身世经历，他一样都没有。 如果不是被单玙飞选中来监视单冰乐，贺璨也许会在军事部当一辈子看大门的。 可是现在……现在他在干什么啊！ 来到地面，跟着一群浑身使不完尽的傻｜逼来送死，欺骗着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但他明明就是个被设置错误的npc。 贺璨放下叶芒的衣领，走了出去，门被摔得砰砰响。 第77章 叶芒不明白贺璨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小心翼翼猜测道，“他不会是暗恋我，不舍得我吧？” 第十小队：…… 看到千代彻底睡熟了，赵曦才走出去，找到了在天文望远镜旁坐着的贺璨。 赵曦在他旁边坐下来，说，“叶芒明天下午在夕阳落幕的那刻会自｜尽。到时候，第十小队都会陪着他的，你来吗？” “你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死亡？”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贺璨还是了解赵曦的。 心里比谁都重情重义。 “除了平静地压抑痛苦，理智地接受这一切，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赵曦苦笑，“也许等压抑不住了，就彻底疯了。” “我理解你为什么生气，气他们把你带到这里，却不管不顾地把你丢在半路离开了。这种被抛弃的滋味一定很难受。” 贺璨抬头看月亮，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到身上。就像泉有仪所追求的，地面真的很美，美到震撼人心。 那是漆黑压抑的地下永远无法见到的美景。 “我们真的能改变世界吗？” 赵曦：“至少大小姐是这么认为的。” “也是。”贺璨想起单冰乐，嗤笑，“她为了来到地面，可是和她舅舅大吵了一架。” “能想象的出。” …… “副队，替我给叶芒道个歉吧，不然以他的脑袋指不定脑补出什么来。” 赵曦起身，“你还是自己道歉吧。叶芒等一会要上来数星星，说不定你还可以听到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 夕阳染红了天边。 叶芒曾经就是在这样的天空下见证了浪漫的诞生。 江昆让他意识到，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末日中枯萎了心灵。 叶芒回头看了一眼，大家都在他的身后。 真浪漫，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们。 叶芒慢慢闭上眼睛。 最后一次，感受心跳的跳动，然后停止。 第47章 从荒漠中出来一路向北。 现在正值七月份，北部的天并不是很冷。 但一路走来过，从无人之荒到废墟边陲，空荡荡地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人影没有，就连怪物也没有，宛如所有的一切都凭空蒸发了，只留下前进中的他们。 前进的道路沉默孤寂，战友接连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们。 等他们累的时候，就坐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调整。 刚来到地面时的新奇兴奋感，对未知前路的期待渴望感，都已经被残酷冰冷的死亡给无情地打败了。 唯一值得他们能够坚持下去的，他们的牺牲是有所回报的。 那么多条生命还是能够换来一点希望的。 他们不是白死的。 “赵曦，那是什么东西？”单冰乐询问道，那是背包一路上被赵曦紧紧护着。 赵曦依靠在岩石边，手指缓缓地拉开钥匙，露出了一堆身份卡。 单冰乐眼眸颤抖一瞬，铁质身份卡上印着一路上他们的名字。 在红衣袍袭击事件后，调查部新制出一批新的飞行滑板和身份卡。 每个人身份卡后都前进者的橙色v型标志，在标志的上面印上他们的名字。 景子风、白乐、叶芒、万愉情、蓝惊鲸……甚至连方祝烟的身份卡赵曦都好好保存着。 冰凉的身份卡被赵曦指尖的温度温暖，她低下眼帘，“这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至少回到钢之城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是人类的英雄，他们是为人类而死的。” 单冰乐将手抚上身份卡，承诺赵曦，“无论是谁活下来，这个背包都一定会带回钢之城的。” “队长，副队，快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赵曦和单冰乐齐齐走过去，只见千代眼睛亮晶晶地正抱着咕噜。 “曦曦，是咕噜！” 赵曦双手捏住长耳怪的大脸蛋子，满眼不可置信，“哈这小家伙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认错怪了吧？” 千代肯定地摇头，“绝对不会，咕噜脑袋上的球要比其他长耳怪的要大！” 赵曦仔细看了一番，确实要大，不过也比其他长耳怪脑子更不好用。 咕噜被捏得脸蛋子疼，委屈巴巴地看向赵曦。 赵曦这才放了手，问，“小家伙，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泉有仪说，“我在钢之城开门的时候好像看见它了，不会是那个时候偷偷跟出来的吧？” 咕噜仿佛听懂了大家在说什么，露出了办错事的小孩子样，八只触手都拢在一起，满脸可怜无措。 单冰乐惊奇地瞅着咕噜，“它居然还活着，我以为怪物没了寄生体很快就死了呢。” 千代顺着咕噜光滑的皮肤说，“应该也快了，咕噜抱起来比以前轻了很多。” 贺璨连看好几眼道，“那应该是饿的吧。” …… 有了呆萌傻气的咕噜，死亡带来的阴影总算被消除了一点。 咕噜脑子不好使，但是身体还是很柔软温暖的，将它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温暖了很多。 甚至贺璨晚上还把它的小肚子当枕头，还附带触手按摩。 直到赵曦看不下去了，把它拽过来贴着自己。 “等等！？”咕噜没从苦力解放中轻松一下，就被赵曦那一嗓子吓了一跳。 大家都看过来，不知道赵曦在干什么。 第78章 赵曦握住咕噜，在他身上仔细闻，连触手都被高高拉起。 千代走过来，“曦曦，是怎么了吗？” 贺璨一脸嫌弃，吐槽道，“不会是特殊癖好吧？” 千代狠狠剜了贺璨一眼，又担忧地看向赵曦。 赵曦表情凝重，“我在它身上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 “它不是感染者，当然什么味道也没有。” “不！它给我感觉就像在密林里。” 千代猜测，“在密林的时候，是不是因为那些怪物是注射剂变成的，而方祝烟是实验体，所以才没有感染者的气味呢？” 单冰乐否定了这个猜测，“只要含有怪物的唾液进入人体就会产生这种气味。” 单冰乐蹲下来，仔细嗅了嗅咕噜，突然察觉到不对，“它身上一点气味都没有，就像…就像空气一样。” 赵曦连忙道，“对，就是这样，平静到太平静才是真的不平静。” 灵光电闪间，赵曦突然想到地下大片大片的玫瑰。 整个人连忙爬到地面，将耳朵埋在地面。 赵曦掏出腰包的炸弹，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往旁边靠靠。” 只见赵曦将所有的炸弹堆在一个圈内，掏出打火机，将点燃的打火机扔到炸弹堆里，只听见轰得一声。 等呛人的白烟过去，看见地面被炸得黑漆漆的。 咕噜怯怯地躲在千代和有仪身后，刚才的爆炸声真的把它吓到了。 赵曦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黑黝黝的地面。 地面先是一震，然后轰地一响石块脱落，地面塌陷了下去。 赵曦盯着地面的大洞看，心想果然如此。 单冰乐拿起一个石子，轻轻从洞前抛下。 没一会儿，便听到石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单冰乐说，“密林当时也是这样？” 赵曦和千代点头。 “不过没有这么深。” 赵曦说，“下面种着玫瑰花，我怀疑就是这种玫瑰花掩盖了感染者和怪物身上的气味。” 元漫漫沉思说，“但是玫瑰花不是有香味的吗？还是玫瑰花的味道可以中和掉感染者和怪物身上的气味？” 千代恍然大悟，“我突然想起来，在下町区搜查货物时，有一个人用粉末掩盖了感染者的气味。如果对得上，应该就是玫瑰花粉末了。” “不会又是神佑教干的吧？” 赵曦点头，“是它。” 景子歌做出恶心的样子，深恶痛绝道，“真像根搅屎棍，迟早我把棍子撅折给我哥报仇。” 突然，千代后面的咕噜不安分起来，急忙拽住千代和泉有仪的袖子，企图引起注意力。 泉有仪蹲下身子，问，“怎么了，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着急地咕噜咕噜，因为语言不通身体急地连拉带扯地拉着泉有仪走。 夏千代不确定道，“这好像是催促我们快走。” 还没来得及跟咕噜走，只听大地一响，刚才被他们砸开的那个洞越裂越大。 地面裂开了，还来及上飞行滑板就掉了下去。 裂开的大地又慢慢合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该死！ 赵曦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摔断了。 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在一片黑暗中，但在黑暗中却有一条有银河群星搭建的桥梁。 赵曦小心翼翼地踩在银河之上，群星开始流转起来。 赵曦眼前的景象变了，变成了只在天文书上见过的宇宙银河。 “千代？大小姐？景子歌？” “大家？” 赵曦喊了好几遍，才确定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流星划过宇宙，停留在赵曦面前。 赵曦手指碰上它，一阵光芒发出，然后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星空化成了车水马龙，她看见幼年的自己跟自己擦肩而过。 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卫衣大大的帽子将整个脑袋都遮起来。 前面一个女人走得很快，丝毫没管后面小姑娘是否能跟得上。 小姑娘低下脑袋，手指缠上被藏起来的银发，闷闷地小声说，“妈妈，我在学校里被欺负了。” 赵曦看见那个女人依旧大步向前走，冷漠地“哦”了一声。 小姑娘委屈地都快要哭出来了，抽抽嗒嗒的。 女人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他们怎么欺负你的？” “他们……他们骂我是杂毛狗，长着和大家不一样的头发。” “这叫欺负吗？一群无知的白痴。”女人嗤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赵曦，你记住，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你的福气。” 然后画面一转，又到了房屋逼仄的小卧室里。 床上的小姑娘正在熟睡。 门被推开了。 女人走进来，手轻轻搭在小姑娘的头发上。 然后一路下滑，停留在心口处。 那双眼睛里是平常不会流露出的怜爱，慢慢地，怜爱变成了渴望。 “快点长大吧，我的容器。” 女人拿过床头的剪刀，掀开小姑娘的衣服。 剪刀在皮肤上流转，锋利冰冷的尖头在胸口描摹出一个心脏的形状。 “妈妈……妈妈……”小姑娘嘴里呢喃着，好像是做梦了，一直轻轻地喊着妈妈。 女人将情绪尽收眼底，又恢复那副冷漠的模样离开小卧室。 第79章 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小姑娘才睁开眼睛。 手碰上胸口处，那里有一小汀点血迹，被剪刀的尖头不小心划伤的。 时隔多年，赵曦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了。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叫妈妈是为了逃过被杀的一劫。 从那天开始，赵曦就知道了自己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了。 赵曦想碰碰那个小姑娘，但手却穿透了她，然后画面又变了。 这次变到了福利院。 这里都是乱糟糟的一片，小孩子吵闹哭泣的声音，院长生气呵斥的声音还有收养人询问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发酵。 “姐姐。”一道奶声奶气地声音传来。 一个微微卷发的棕发小姑娘正缩在角落里，露出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赵曦瞄到她胸前挂着的铭牌，夏千代。 千代！ ！ ！ “姐姐。” 小千代又喊了一声。 赵曦向前一步，正准备把她抱起来，但一个人先过她，穿透她的身体抱起了小千代。 三岁的小千代吃力地说，“姐姐，你头发好漂酿。” 赵曦这才发现那个背对着她的女孩也是银发，而刚才小千代看得也是那个女孩。 小千代看不见赵曦。 女孩笑了，亲了小千代一口。 将脖子上的项链给小千代挂上，“这个是你爸爸妈妈留给你的，记得要好好珍惜啊。” 小千代被项链上漂亮发光的蓝宝石给吸引了，转过来看见爸爸妈妈的照片直落泪，委屈地一抽一泣道，“他们都说我是扫把星，把爸爸妈妈都克死了。 女孩抱紧小千代，安慰说，“你才不是扫把星呢，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千代。” 赵曦向前走，想看看这个女孩子是谁。 结果女孩子自己转过身来，露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赵曦愣住了，抱着小千代的是她自己！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阵白光把自己吸出去了。 福利院，房屋，街道，银河，黑暗……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 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地是咕噜又圆又大的脸盘子。 第48章 咕噜看见赵曦醒来，很是开心，直往赵曦怀里钻。 赵曦揉着咕噜脑袋上的肉球安抚它，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遍地是雪，赵曦这才感觉到凉意，单薄的衣服根本挡不住冰冷的雪花。 “咕噜，这是哪里啊？我们不是掉到坑里去了吗？其他人呢？” 可惜，咕噜一句也听不懂，只会“咕噜咕噜”叫。 赵曦没办法，只好跟着咕噜向前走。 看了眼天空中的太阳，她地理学得不好，根本无法根据什么自然辨别方位。这里也没有什么树木，只有白皑皑的雪。 赵曦如果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北部了。 难以置信，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到这里了。 太诡异了。 掉下来后不仅安然无恙，还来到了北部。 只是不知道大家都去哪里了？ 赵曦低头看向雪地里的小家伙，它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知在害怕什么。 雪并不是很大，薄薄地一层覆盖在地面上。 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一串脚印，赵曦走到了尽头，尽头是高高的峭壁，赵曦这才意识到她在悬崖底部。 赵曦抬头看了一眼峭壁，并不是很陡。 她下意识摸向腿部，想借助刀柄攀岩上去，但那里空空如也。 她的刀不见了。 赵曦：……她居然忘记先检查武器了：） 自然而然，她的手移动到腹部，那里也是空空如也。 难怪她觉得自己身体轻松了那么多。 赵曦深吸一口气，哪个傻缺怪物偷走了她的枪和刀，连身份卡都没留下，更别提飞行滑板了。 赵曦只好沿着峭壁一路走下去。 咕噜在后面追着，时不时摔个狗啃泥，八条小短腿完全跟不上疾走的赵曦。 “咕噜……咕噜……” 咕噜每摔一次，都要委屈地叫。 赵曦停下来，直接抱起咕噜疾走。 咕噜在赵曦的怀里一颤一颤，以往泉有仪和夏千代都是温柔地抱着它，还有好闻的香味。 被宠坏的咕噜受不了粗糙的怀抱了，扇动着两只厚重的耳朵，赵曦第一次知道原来长耳怪那两只耳朵不是摆设。 它会飞的！ 两个长长厚厚的大耳朵扑哧扑哧地扇，赵曦紧紧握住咕噜黏糊的触手，一点点飞到悬崖上。 赵曦：…… 赵曦揉着咕噜的肉球说道，“咕噜，你以后有什么本事要记得提前说，不然会显得我像傻叉一样。” “咕噜咕噜……” 赵曦带着咕噜继续向前走，她现在手中空无一物，孤零零地一个人，遇到什么怪物除了跑别无选择。 但这条路出乎意料地通顺，赵曦有些激动，会不会是她的朋友们经过了这里。 想到这，赵曦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渐渐地，薄雪上出现了一层凌乱的脚步。 赵曦沿着陡峭的山坡走了很久，才看见方祝烟说的军事基地。 所谓的军事基地不过是低矮的一幢矮屋，和在卫星发射基地一比简直简陋地不成样子。 厚重的门上结了大片的锈迹，赵曦手握上门叉上的巨锁，连拽了几下都打不开。 第80章 咕噜歪着脑袋看了一会，短短的触手点了点赵曦。 然后碰上锁，柔软的触手变成锁口的形状，轻轻一拧，生锈的巨锁就像刚炸好的脆饼断开了，无声地落在了雪面上。 “——哦。” 赵曦拍拍咕噜的脑袋，“做的好咕噜。等末日结束，我们可以开个开锁店，绝对零成本变富豪。” 咕噜得到夸奖，开心地不得了，摇摇晃晃地跟在赵曦后面。 阳光透过灰尘射进露空的房间里，一架直升飞机停在中央，像罗马殿里被人遗忘的神女像，等待着唤醒她的主人到来。 赵曦打开机门，登进去一看，里面全是手枪和炸药。 赵曦走向最前面的机舱室，在驾驶室的方向盘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被卷曲着放在那里，赵曦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回去”。 字符是用神佑教的文字写成的。 “妈妈？” 咕噜看不懂为什么女孩像冰一样冻住了，一动也不动。 它拉了拉赵曦，八只爪子抱住赵曦的腿，想给赵曦一点温暖。 突然，西部传来一声巨响。 赵曦连忙从直升飞机上跳下来，跑向出口。 有人像是察觉到一样，门被狠狠关上。 赵曦对着门拳打脚踢也无法打开门，她望向敞开的露台，说，“咕噜，带我上去。” “咕噜？” 咕噜躲开赵曦的视线，小心翼翼地缩到直升飞机旁。 想到这一路上的平静和咕噜的突然出现，赵曦眼瞳骤缩，咬牙切齿喊道，“咕噜！” 咕噜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她，才慢慢从直升飞机机翼下走出来，向赵曦伸出触手。 赵曦握住触手，缓缓被带上去。 咕噜扇动着耳朵一点点往上移，赵曦伸长脖子看向西部。 景象让她从心底震撼。 一团巨大的黄烟中，近一百米高的藤萝与玫瑰缠绕在一起，给人类最渺小的震撼，从内心深处压迫着人类。 玫瑰傀儡。 “咕噜……!” 突然，一道又长又黏糊的黑色液体胶从地下冒出，插入咕噜的心脏。 咕噜大叫了一声，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赵曦甩出去。 滚下去的赵曦看着咕噜的尸体在坠落中慢慢消散，然后，门开了。 像是在邀请她进去一样，赵曦深深看了一眼门，别过头跑向了西部。 离着越近，她的心越难受。 一股不知名的悲伤掩埋了她，她和第十小队一起呆过那么久，他们早已培养了超越了血缘的心灵感应。 赵曦停在了一滩血迹前，浑身颤抖。 顺着视线向前看去，全是血。 血渗透到雪地里，赵曦踩在上面，像一只被剥夺思想的僵尸，停在一颗头颅前。 那是景子歌的头。 眼睛瞪地大大的，马上就要爆出来，死不瞑目。 赵曦越过头颅，再往前走几步，又看到了落三的尸体。 只剩下了上半身，腰斩而死，半截身子瘫在雪地里，直看向天空。 赵曦最后停在了那坨庞大的巨物面前，它手里缠绕的是泉有仪。 赵曦从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视力如此好。 泉有仪的下｜体已经被捏碎了，骨头与血肉混在一起。 玫瑰傀儡像是发现一只新玩具，尖锐的枝叶攥着泉有仪来回晃动，把她当成了一只软体动物玩乐。 泉有仪的泪痕凝固在脸上，缓缓抬起头，枝叶也慢慢缠绕到她的脖子上。 眼睛在感受到最后一丝阳光后，上身被捏碎了。 玫瑰傀儡像一个杀人犯，做完罪恶的一切，毫无廉耻地离开了。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她踉跄下，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曦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这是幻觉这绝对是幻觉，我现在还在幻境中！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啊！！！” “啊！” 突然，一只手拽住赵曦的鞋。 那只手是从雪地里伸出来的，是人！ 赵曦连忙挖起来，是贺璨。 贺璨已经被冻得全身发紫，嘴唇哆嗦着，缓缓移动开胳膊。 露出被他护在身下的夏千代。 “带……她……走。”贺璨虚弱地说。 第49章 赵曦咬咬牙，蹲下身体，将贺璨的双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费力地将千代抱在怀里。 贺璨冻得梆梆硬，双臂无意识地滑落下去。 赵曦一只手搂着千代，另一只手将贺璨滑下去的手臂重新搭上来。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当赵曦不甘心地再尝试一次时，贺璨直接打开赵曦伸过来的手，任身体倒在雪地里。 无论赵曦怎么呼喊拉扯，贺璨都没有回应，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空，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求生意志。 赵曦忍住刀割般的痛意，憋住眼泪背起千代离开。 等到她们离开的身影越来越远，贺璨才缓缓闭合双眼。 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吗？ 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凝固，心跳的脉搏一点点停滞，平静地像是陷入了白色深渊。 他这个npc终于可以下线了，如果早知道结局会这样，就在幸福副本里好好走剧情了。 而不是总是在课堂最后一排睡觉。 他好像回到了末日发生前的课堂，窗外青葱枝桠生长，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第81章 他死去的战友坐在旁边的位置，白乐、叶芒、景家兄妹……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平和又安心。 队长，副队，我在彼岸等你们的消息。 再见了，世界。 npc终于完成了他的任务。 现在，他要下线了。 风雪慢慢降临大地，不知疲倦地落满整个世界。 赵曦背着千代一步步走向军事基地，千代背后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血肉，然后又被雪花糊住，渗进骨子里。 “曦…曦…” 千代虚弱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爬在赵曦的背上。 她费劲让自己扬起一个明亮的微笑，“曦曦，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你了哦。” 赵曦咽下嘴里的苦涩,“我也梦到你了，很抱歉我没在你们身边。” “曦曦，你怎么总是在道歉呢，明明都不是你的错。”千代身体越来越虚弱，声音也是。 风雪愈下愈大，赵曦艰难向前，身后人越来越冷的体温让她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强撑起精神鼓励千代，“千代，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要到了，马上就好了。求求你，坚持一下吧……” “求求你，千代，不要抛下我……”赵曦哀求着。 赵曦感觉到脖子突然冰凉一片，千代正把她脖颈间的项链挂到赵曦的脖子上。 漂亮的蓝宝石在赵曦脖颈间熠熠生辉，千代笑了，“真好看，我把它送给曦曦，就像我还陪在曦曦身边一样。” 千代搂紧了赵曦的脖子，“曦曦，我好喜欢你，很喜欢喜欢你……和你做朋友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赵曦声音沙哑了，哽咽道，“千代，我也很喜欢你。我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呼出来的气渐渐被冻结，千代手背上落下赵曦滚烫的热泪，“曦曦，别哭啊……不要哭啊，不是说好再也不哭了嘛……曦曦，我走了，不会再给曦曦拖后腿了，只是曦曦一定要想我哦。” “我会在天上保佑曦曦的。”千代呼出最后一口气，抱紧的双手滑落下来。 “千代！千代——！！！” 赵曦抱住人，千代全身已经冰冷了，再无一点生气。 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感情再也压抑不住了，赵曦抱紧怀里的人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穿透每一片雪花。 “千代、千代、千代……”赵曦埋在女孩身上嘶叫着她的名字，只是女孩再也不会给她任何甜甜的回应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求求你老天爷，我愿意代替她去死，把千代还给我吧，我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一个朋友……我求求你……” 就那么哭着喊着，哭到脑子失去知觉，喊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赵曦将人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自己，就这样走到了军事基地。 门缓缓打开，向她显现了她放弃的选择。 直升飞机上早已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代兰芝，你出来，你出来。向我解释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在！代兰芝！你出来啊！” 赵曦再也忍不了了，冲着直升飞机不管不顾地大声吼叫起来。 直升飞机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狼狈的女生急匆匆地走出来。看见赵曦眼眶红了，不确定喊，“副队？” 赵曦愣住了，是元漫漫。 元漫漫疾步向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哭泣，“副队，原来你还活着！这一个月你都去哪里了？我们都快找你找疯了！” 一个月？ “怎么会？我消失了一个月？” “对，在我们掉下去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连咕噜也不见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迷失在幻境里了，但就感觉是一瞬间的事。” “副队，这是？”元漫漫目光下移，这才注意到赵曦怀里一直紧抱的人。 那人已经被冻得看不出人样，但元漫漫一眼还是认出了那是夏千代。 总是微笑的女孩子，如今嘴角闭得死死的，再也无法作出任何生动的表情了。 “漫漫，为什么大家会变成了这样呢？” 元漫漫垂下眼眸，拉着赵曦上了直升飞机。 单冰乐正紧闭眼睛，腹部缠着绷带，衣服上还残留着凝固的鲜血。 元漫漫蹲在单冰乐面前，替她撩开遮眼的刘海，说，“自从我们从那个坑里出来后，就一直在被各种怪物追杀，最后玫瑰傀儡亲自献身对我们发起了进攻。 ” “大小姐腹部中了一箭，在大家的掩护下，我才能带着大小姐逃出生天。不过大小姐现在命悬一线，能不能醒来只能看她的意志力。” 赵曦轻轻抚上单冰乐的伤口，掀开了她鼓鼓囊囊的衣服，在那里面是一个背包。 赵曦打开背包，里面全是大家的身份卡还有药剂，都保存得好好的。 泪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元漫漫直接别过脸，不想让人看到被满脸泪水的自己。 - 夜幕降临了。 在空露的露台下，一团熊熊烈火正在燃烧。 火下是夏千代的尸体。 赵曦坐在雪地里，木木地看着火苗越烧越大，整个人的灵魂都仿佛被抽干一样。 元漫漫则守在单冰乐旁边，撑着发肿的黑眼圈守护着大小姐。 “咳咳……”一阵细小的咳嗽声惊醒了元漫漫。 第82章 元漫漫猛然看向单冰乐，单冰乐小口小口喘着粗气，睫毛一颤一颤，从混乱中醒来。 元漫漫眼含泪水，声音哽咽住，“大小姐，你醒了。” “我好像闻到了烤火的味道。”单冰乐全身苏疼，只能轻微移动脑袋。 “是副队！我们找到副队了！副队还活着！” 元漫漫急匆匆走到机门口喊道，“副队快来！大小姐醒了！” 赵曦被抽回灵魂，连忙起身。 看见睁开眼睛，狼狈地不成样子的单冰乐，赵曦很内疚，“队长。” 单冰乐问，“外面在烧尸体吗？” “是的，千代的尸体。” “对不起，赵曦。” 赵曦连忙摇头，扶住单冰乐，“队长，是我对不起你。在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们身边。” 单冰乐轻轻摇头，“不是那个。” 元漫漫抿抿嘴，开口替单冰乐解释，“千代背后那一刀其实是替大小姐挡的，如果没有那一道口子，千代说不定能活下来。” “是千代冲上去挡的吗？”赵曦问。 元漫漫点头，“是。” 赵曦笑了，眼角含着泪花，“我就知道，千代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抛弃朋友的苟活之辈。” 单冰乐摇头，“不，不光是这个对不起，还有其他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在玫瑰幻境里暴露了药剂和神佑教的事情才引来了追杀。” 单冰乐痛恨自己的迟钝，居然没有分辨出幻境和真实，将所有的一切都暴露了出来。 是她自己太渴望证明给舅舅看前进者的价值，才会在见到单屿飞的第一面说出一切，而忘记去分辨幻境。 赵曦和元漫漫沉默下来。 这不是单冰乐的错，这是那群怪物的错。 赵曦问，“它还会再出现吗？” 单冰乐闭上眼，心沉到底，“会的，在彻底绞杀我们之前，它不会离开的。” “拼一把吧。我们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拼一把。” 赵曦看向元漫漫，“漫漫，你来负责开飞机，我负责击杀。” 元漫漫看向单冰乐，单冰乐盯着那双坚定的黑紫色眸子，点了点头。 赵曦像倪视一切的王者，风吹动她的银发，听她无畏说，“前进者永远不会放弃前进的道路。战友们正立在尸骨两侧注视着我们，这是他们用鲜血铺出来的路。” 月光洒满赵曦全身，单冰乐想，她变了。 第50章 在黎明与黑夜交接的那刻，一架直升飞机乘着破晓飞出了露台。 螺旋桨划破了昼夜交界处，飞到天空高处。 赵曦端着长狙，架在机门口，目视镜瞄准大地的庞然巨物。 即便飞到天空高处，也还是能一眼看到玫瑰傀儡庞大的身躯。 鸟人闭上了巨眼，但玫瑰傀儡还在乐此不疲地寻找着它的小玩具。 只一瞬间，两条无限延伸的藤蔓便冲着飞机而来。 目视镜锁定乱舞的藤蔓，一击击毙了它的藤蔓，在它企图缠绕螺旋机前。 元漫漫握紧驾驶室的方向盘，除去人工驾驶外，它还有自动避袭功能，旁边小小的屏幕上警告着威胁来袭的程度和方向。 这是末日黄昏降临前最先进的战斗机，被完好地保存在隐秘的军事基地。 在铺满尘土灰烬后，又再一次翱翔天空，与人类并肩作战。 人类伟大的文明造就了先进的技术，特殊材料融制而成的钢铁外壳保护着她们，就像燃烧不尽的火苗闪烁着，昭示人类的不败。 连续几次袭击都让玫瑰傀儡悻悻而终，这让它愤怒，蚂蚁一样的人类又怎么能战胜它强大的躯壳和异能。 趁玫瑰傀儡空当的时间，赵曦连续几次子弹打中玫瑰傀儡，像挑衅一般，将玫瑰傀儡从头到脚射了一遍，仿佛要把它射成筛子。 冷静地可怕。 单冰乐在赵曦身上看到了白乐的影子，白乐的枪法是全基地最好的，瞄准目标时也是这样一副情形，像野兽看见了食物专注而凉薄。 单冰乐慢慢撑起身子，忍住痛意喘着粗气走到那堆武器前。 给他们预留下武器的人仿佛是怕她们不够用一样，不要命都堆在这里。 有各式各样的枪，有充足量多的子弹，有锋利尖锐的白刃。 是方祝烟吗？ 单冰乐为自己挑选了一把适手的短狙击□□，不想让赵曦单打独斗，起码要帮上一点帮。 不对！ 扒拉着子弹的手停下来，单冰乐不确定地多看了几眼，才确信里面没有炸药，一个都没有。 突然意识到什么，单冰乐猛然看向赵曦。 赵曦手里的子弹还在不要命地射向玫瑰傀儡。 她在试探玫瑰傀儡的心脏位置！ 她早该意识到的，夏千代的死对赵曦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第十小队对于赵曦来说，早已变成了赖以生存的根基，赵曦绝对不会放过玫瑰傀儡的。 冷静下面翻滚着倾泻而出的疯狂和自|尽。 赵曦眼底的悲伤早已变得麻木空洞，她一开始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所以才会那么理智，才会那么无所畏惧。 一个要去死的人还会害怕什么呢？ “赵曦！”单冰乐喊着，赵曦回头，她就知道瞒不过大小姐。 在衣服下藏着的是全是炸药。 第83章 单冰乐忍住伤口撕裂的痛苦，一步步走到机门口，按住赵曦的肩膀。 “赵曦，别做傻事。” 又是一枪。 赵曦才开口道，“我现在很清醒，从没像现在一样清醒。我活得好累啊，大小姐。我再也撑不下去了，让我死吧。” 昨晚还坚定的双眼如今已是疲惫不堪，那些话那副神情不过是为了促成今天的死亡。 “漫漫，开到最高处！”赵曦喊道。 “你就打算这么跳下去？” “嗯。它很自大，它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恨不得杀我愈快之。” 单冰乐说，“赵曦，你真的想好了吗？” “有时候，死亡会成为唯一的解脱。”赵曦苦笑，安溪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赵曦握住脖颈间夺彩绚丽的蓝宝石，和单冰乐作最后的告别。 “大小姐，如果我死了，我会和千代的灵魂一起葬于山谷大地中。如果我没死，那死的一定会是它！” 赵曦从直升飞机上直直跳了下去，像一把利剑划破气流冲着玫瑰傀儡飞驰而去。 玫瑰傀儡的藤蔓紧随其后，放弃了对直升飞机的袭击，而是直接冲着赵曦而来。 在缠绕到她脚腕的那刻，赵曦扬起手中的利刃。 白刃闪烁银光，割断藤蔓。 赵曦拽住长长的藤蔓，一路下滑，借助藤蔓靠近玫瑰傀儡的心脏。 从刚才玫瑰傀儡的躲避动作中，她大体摸透了玫瑰傀儡的心脏位置。 玫瑰疯长，藤蔓巨增。 赵曦一把将自己甩了出去，高高地飞向天空。 广阔的天空给赵曦腾出了位置。 蓝天很美，晨曦也很美。 赵曦一把甩掉裹紧的外衣，腰间全部都是捆绑的炸药。 赵曦想，就让她用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生命为人类扫除前进路上的障碍吧。 几枚炸药被丢了出去，落在玫瑰傀儡的身边。 刺鼻的硫磺味惹怒了玫瑰傀儡，它发出恼羞成怒的怒吼，挥舞着藤蔓就朝赵曦袭来。 赵曦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平静，平静到甚至能听到心跳声。 每一个动作都受她的控制，每一次思考都在飞速进行，从没像现在感觉这么好。 那是对舍弃旧世界的解脱，对奔向新世界的期冀。 玫瑰傀儡终于意识到想要制服这个强大的人类少女，必须先断掉她手里的刀。 藤蔓疯狂地涌动着，在缠绕上赵曦胳膊的那一刻，就急速向下拉扯。 但少女却丝毫没有惊乱，像是料定玫瑰傀儡会这么做一样。 她主动断臂，两条胳膊与躯干撕裂，露出可怖的骨肉。 赵曦依旧不知畏惧地朝玫瑰傀儡前进。 对上玫瑰傀儡赤红的密密麻麻眼睛时，赵曦笑了，张嘴无声道，“你猜猜炸药的引子在哪？” 玫瑰傀儡更加恼羞成怒，怒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恐惧，飞舞的玫瑰藤蔓更是不要命地冲上来。 在接近心脏的那一瞬间，赵曦的身体被缠住。 在火光淹没玫瑰傀儡前，它看见少女张开嘴里含着的引子，一口咬断下去。 宛如核弹一般，所有的炸药炸出了蘑菇云。 单冰乐被气流波及到，刺鼻的硫磺味即使离着这么远也能闻到。 震荡的空气惊飞了数以百计的飞鸟，大地塌陷下去，露出来玫瑰云海。 在高空中能清晰地看到玫瑰花海是多么震撼，每一寸土地都种满了玫瑰花。 瞬间，玫瑰花海一路枯萎，像是为赵曦哀葬，唱着神的葬歌，久久不息。 — 正如白乐所说，玫瑰傀儡是怪物的女皇。 在它的身躯随赵曦身碎骨亡时，大地上传来各种各样怪物痛苦的喊叫声，像枯萎的玫瑰一样衰败残弱。 直升飞机缓缓降落。 枯萎的玫瑰如此干巴脆弱，轻轻一踩便全碎了。 难怪赵曦一直闻不见感染者的气息，大地之下全部都种满了玫瑰花。 单冰乐和元漫漫度过了来到地面上最安心的两天。 就连夜幕降临后的鸟人都不见了，地球在一瞬间仿佛回归了平静。 空荡荡地像是在迎接人类的重新回归。 单冰乐等到能勉强行走的时候，才缓缓向爆炸的地方前进。 钢之城下町区时，红衣袍就窜逃出来。 这次，只有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否则，太对不起第十小队的一条条人命了。 元漫漫扶着单冰乐，两人走在干瘪的玫瑰花丛中。 一阵阵白烟从地面上翻滚而起，直向九霄云外，久久不飘散。 “大小姐，这些烟有刺激性毒物，要小心一点。” 单冰乐点头，捂住鼻子进入白烟中。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一个身影，模糊不清。 等走向前，单冰乐直接愣住了。 那里空寂一片，一个浑身赤｜裸的银发少女正躺在地上。 脖子上那颗蓝宝石依旧那么熠熠生辉，在白烟里发出独特的光芒。 单冰乐几乎是一瞬间冲过去，将衣服盖在赵曦身上，眼泪不住地大块大块落下来。 将赵曦紧紧抱在怀中，滚烫的泪水落在赵曦熟睡的脸庞，然后顺着脸颊滑落下去。 元漫漫早已泪流满面，连思考赵曦怎么活下来的想法都没有。 第84章 只有眼泪。 这个世界还有赵曦！ 第十小队还有副队！ 第51章 赵曦缓缓睁开眼，伸出自己的手，望了好久才发现她现在正躺在飞机上。 “赵曦，你醒了！”单冰乐疾步走来，露出欣喜的表情。 赵曦望向单冰乐，皱起眉头。 单冰乐伸手抹平赵曦的眉头，不赞同说，“不要再皱眉了，皱多了会长法令纹的，而且为什么一见到我就皱起这么深的眉头？” 看着赵曦这呆傻呆傻的模样，单冰乐思索下被炸傻的可能性，亲切询问道，“ 1加1等于几？” 赵曦：“……2。” “11加11呢？” “……22。” 单冰乐满意地点头，看来脑子还能用。 她说道，“我们快到钢之城了，等回去你就好好养伤。你被炸得连衣服都不剩，身体却安然无恙，回去好好检查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在见到赵曦的那刻，单冰乐是怀疑过赵曦是否同白乐一样也是感染者。 但是那些炸药连玫瑰傀儡的心脏都能炸灭，更别提将炸药带在身边的赵曦。 心脏一旦被炸碎，就无法再生了。 更何况，赵曦并没有同白乐一样再生后得到一副新的完好的人类躯壳。 赵曦背后那两道从肩胛骨及腰的疤痕还在。 她身上留有巨大的谜底，但现在还是让赵曦好好休息为妙。 赵曦听到衣服被炸干净了，这才惊觉自己浑身除了盖着的一件粗糙麻制外衣，全身都光溜溜的。 她艰难请求着，“大小姐，给我一条裤子吧。” 元漫漫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很抱歉副队，我们只有两条裤子，不过大小姐现在正在为你缝制。” 单冰乐微微一笑，拿出后面的披风，所谓的缝制不过是将披风两头缝合起来改造成裙子。 赵曦：……有点嫌弃tt。 单冰乐看出了赵曦的不情愿，给赵曦费劲解释，“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这种有黏性的树脂吗？你以为我不想给你缝好看一点吗？这不没有针线嘛。不瞒你说，我大学可是缝纫社团的。” 单冰乐催促道，“快点把外衣穿上，我给你系上裙子。” 赵曦只得无奈地点点头，任由单冰乐在她腰上系个蝴蝶结。 然后将树脂摸到一侧，用另一侧粘住它，狠狠向下捋平。 单冰乐心满意得地看着自己的佳作，拍拍赵曦的肩膀，夸赞自己说，“很好，这套衣服很时尚，非常搭。” 赵曦看着自己漏风的下|身，觉得自己很像是末日前的农村小老太太。 全靠一张年轻的脸撑着。 “队长，副队！钢之城就在前面，我们就快要回家了！” 单冰乐挎上背包，喜出望外。 回家嘛…… 赵曦睫毛一颤一颤，手不自觉摸上脖颈间的宝石。 冰凉的触意让她心里难受，想死的人没死成。 睁开眼来，没有新世界的战友，依旧是旧世界的罪恶与死亡。 螺旋桨缓缓停转，直升飞机落在钢之城开启的大门处。 赵曦这才发现大地上满是枯萎的玫瑰花，干瘪的花瓣成团成团落满了大地。 在钢之城的门口，有一个玻璃钢制透明的匣室，那是安保部守卫员经常在的位置。 但是自从红衣袍袭击后，钢之城永远关闭了大门。 那里只有新长出的锈迹，已是空无一人。 单冰乐走向前去，手刚刚碰到大门，便听见熟悉的机械女音响起—— “密码输入正确，钢之城入口开启中……” 三人疑惑对视一眼，走进了钢之城。 透明的玻璃电梯缓缓下降，钢之城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灯红酒绿的模样。 他们走时，电梯因为太小，他们十一个人挤在一起。 现在只剩下她们三个，空间空出来了，心也空出来了。 “这里是混乱之都——钢之城。欢迎您来到下町区，祝您在这里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机械女音说着熟悉的话。 电梯载着她们像一滴水汽凝结的雨滴，落入深沉汹涌的钢之城。 下町区仍然是废弃一片，上次被红衣袍击碎的废墟依旧赫然留存在那里，没有被清除。 单冰乐环视一周，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见过常彬是怎么回来的。 当时四大部门包括部长都在下町区等待着他的归来，像欢迎英雄一般为浑身是血的他欢呼。 可是这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门是怎么被打开的？ 走过黑水街和花簇街，她们才发现原来空寂仅限于那一半。 下町区另一半简直是乱成一团。 安保部的人，军事部的人都在急急忙忙奔跑在街上。 “这是怎么回事？”单冰乐急忙抓住一个过路人问道。 那大叔见四处无人才敢小声道，“好像是w区被反叛军袭击了！刚才发出了求救信号，其他四个区的人都在赶去w区支援。” 单冰乐不可置信，“w区？” 大叔也点头，“是吧是吧，中心城啊！中心城被袭击了啊！哎，你们怎么这副模样！” 大叔这才注意到不对劲，当停留在赵曦脸上时，记忆被从脑海深处提取出来，大叫一声，“你不是那个常来我店里偷面包的女孩吗？我记得你后来去前进者……” 第85章 “！”大叔眼睛瞪得像铜铃，比听到w区被袭击还不可置信，“你你你，你居然从地面上活着回来了！” 没管激动不已的大叔，三人急忙朝中港码头跑去。 那里早已是乱糟糟地一团，穿着军服的人都在往船上跃。 其他来往的商船客船全部被截运，只供安保部和军事部的人通过。 赵曦一眼便看见在码头的指挥的窦恋和方子夏，窦恋比上次更加游刃有余了。 赵曦连忙挤进人群，抓住窦恋的胳膊。 窦恋和方子夏看见熟悉的脸庞，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赵曦拉动裙子，将披风上的v型标志显露出来。 “让我们上船，我们要乘搭最快的交通工具到达w区。” 单冰乐将身份卡递到窦恋面前，“第十小队队长单冰乐。” 窦恋马上对身后的人命令道，“快！给她们让出一条路！立即启航！” 在登上船时，背后传来方子夏的声音，“曦姐！白乐和千代女神呢？” 赵曦脚步一顿，她转过身，冲着方子夏摇摇头。 眼睁睁看着方子夏摇晃的手臂一点点垂落下去。 第三代前进者在地面呆了半年多，地下早已又更新叠代一批。 为了加快五区间的流通速度，在原来通行列车的基础上，钢之城修建了飞行列车。 飞行列车悬浮而制，速度极其快。 一般不经常使用，只有在这样的特殊情况时才会开启使用。 在飞驰的飞行上，地下的建筑物如浮光掠影，偶尔还会穿梭进高大的建筑物间。 w区已是火光一片，到处倒是喊叫声和爆炸声，仿佛下町区的灾难再现。 “砰!”只听一声枪响。 单冰乐和赵曦两人看着身边的元漫漫倒了下去。 眉心中弹，一枪击毙。 “漫漫” 爬在楼房的人正准备给再来一枪时，一个背着步｜枪的小女孩突然疾速跳在两人面前。 跨下步｜枪，瞬间瞄准楼房中的人，动作一气呵成。从低处打向高处，给了他一枪。 小女孩神气地转过身。当看到银发的赵曦，睁大了眼睛，喊道，“赵曦姐姐” 第52章 元漫漫额头直流的鲜血刺红了赵曦的双眼，赵曦别过眼，看向突然出现的小女孩。 小女孩兴奋地盯着赵曦，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求主人抱抱的小奶狗。 “你认识我？” 小女孩像小鸡啄米般连忙点头，“在下町区时，你撞倒了我，还给了我一块面包！姐姐你还记得吗？就在黑水街！” 赵曦认真思索了一下，遗憾地摇头。 小女孩立刻耷拉下去，像是安慰自己，“姐姐不记得也是正常的。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 见单冰乐守在元漫漫尸体旁不为所动，小女孩催促说，“尸体不用管，生卫部会处理的。” 单冰乐瞄到小女孩肩膀上的指挥传感器，问，“你是前进者？” 小女孩转过身来，笑得一脸得意，“第四代前进者，高欣！” 高欣带着她们穿梭在w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娇小的身躯灵活地移动在高楼间。 “砰砰砰！” 楼下几个反叛军的人正在无差别射杀，像个疯子一样只是纯粹地享受着杀戮的快感。 借着楼层隐蔽的视角，高欣爬在高楼上瞄准他们的头颅，手指扣下了扳机。 “你今年多大了？”赵曦问。 “十三岁了。” 高欣射杀的动作太熟练了，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样子。 “姐姐，你们跟我来。”高欣背起枪，带着她们来到前进者基地。 一如既往的熟悉的拱形建筑，但在建筑前却围堵了两拨人。 军事部和安保部的人将反叛军的人团团围在一起，手里的枪对准他们。 反叛军领头的外国人用枪抵住鄢丹玫的头，说着一口别扭的中文，“让我们离开，不然你们的部长小命就难保了。” 军事部和安保部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高欣立刻将目视镜对准那个男人的脑袋，枪响响起的那刻，鄢丹玫趁机反手一劈，夺下手|枪。 下面的人反应过来，连忙朝着楼顶开枪。 赵曦护住高欣的脑袋，把她压下去，子弹射到了墙上。 单冰乐借着余光看到下面已经乱作一团，反叛军被打得溃不成军，仓皇出逃。 她看向被赵曦护在身下的小女孩，不赞同道，“你太鲁莽了，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如果不是赵曦反应快，你刚才就被射成筛子了。” 赵曦也露出不赞同的目光，但小姑娘青葱稚嫩的脸上毫无畏惧，只有对她的崇拜，“但是换成赵曦姐姐也肯定会开枪的。” “她有保命的本事你有吗？” 高欣撇撇嘴，“我迟早有一天会和赵曦姐姐一样强大的！姐姐，你说！我刚才开枪是不是有几分你的影子。” “半分都没有。”赵曦冷冰冰道，“趁着他们混乱，我们从后面绕过去。” “还有，”赵曦顿了顿，说，“以后不要学我。” “冰儿？” 刚悄悄溜进基地，单冰乐就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单屿飞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大步向前将单冰乐抱在怀里。 “你居然回来了！回来了！” 第86章 一把被抱住的单冰乐也紧紧回抱住单屿飞，“嗯，我回来了，舅舅。” “舅舅，你怎么在这？” 单屿飞匆匆扫过赵曦和高欣，“程安劫持了军长，要求我亲自来基地一对一交换才会放了军长。” 单冰乐蹙眉，“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我了解程安的为人，他不是那种喜欢耍手段的人。况且军事部和安保部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单屿飞说，“你们先出去吧，我去见程安。” “大小姐，你和高欣先走吧，我和单部长一起去。” 高欣迷茫地看着赵曦姐姐，单冰乐也不懂赵曦在想什么。 赵曦又重复了一遍，更为强硬地说，“我和他一起去。请相信我，程安绝对乐意见到我的。” 等到单冰乐和高欣离开，走在楼梯上的单屿飞和赵曦沉默着。 单屿飞首先打破沉默，“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赵曦没应答，没由头地冒出一句，“单哥哥，我是当年那个被献祭出去的孩子。” 单屿飞猛然抬头，目光像是要把赵曦穿透。 “没想到，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呆了那么久你都没有认出我来。单哥哥，当英雄当久了就忘记自己的过去了是吗？” 看到因为自己的话而颤抖恐惧的单屿飞，赵曦舒心地笑了，“我们走吧，程安搞这么一出大戏不就是为了见我吗？” 程安将见面地点设置在了前进者基地的最高层。 那是由女寝改造而来的武器寄存室。 这是赵曦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反叛军首领——程安。 和传闻的凶神恶煞不一样，他一副娃娃脸，面目清秀地如同戏剧里的白面书生，纯良而又无害。 如果前提是，他手里的刀没搁在军长脖子上。 “你们好。”程安极为绅士地礼貌问候他们。 “你好，我是赵曦。” 程安微笑着点点头。 等到军事部的人收到信号冲进来时，军长已经没有了生气。 程安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而他们的部长则腹部中刀，深陷昏迷。 军事部一边连忙控制住奄奄一息的程安一边急救部长，而程安的眼睛却一直狠狠盯住赵曦。 赵曦，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 赵曦扔下刀，走出这乱成一团的狭室。 踏出门的那刻，像是踏入另一个世界，再也毫无留恋。 三个月后。 w区一阵忙乱，有人在对岸巷被谋杀了。 这对于刚被袭击不久的w区来说，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安保部的警车穿梭在城市中，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安宁与平静。 高高的楼层上，黑紫色的眸子俯瞰着乱成一团的地面，长长的银发遮住她半张脸，在光与影的照射下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门被缓缓打开。 十几把枪齐齐对准了她。 最中央的女孩举起手枪，正对她脑门。 齐肩的黑发利落地落在肩上，鹰一样犀利的眼睛凝视着银发女孩，手里攥着的枪不可察觉的微微颤动却昭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银发女孩笑了，说，“大小姐，你不会真的要对我开枪吧？” 单冰乐抬眸，从口袋里抽出一沓信，狠狠摔到桌子上，“这是你的字迹，署名是昔拉。” 赵曦挑眉，“这是杀戮天使的名字。” “所以你承认了？这一个多月来你一直在和反叛军来往。”单冰乐咬牙切齿说。 赵曦举起手来，对单冰乐的指控充耳不闻，“大小姐，你看到信的第一眼就该相信是我了。带路吧，是上刑场还是监狱？” 单冰乐深吸一口气，压着一口气才没让自己给赵曦一拳，“你想死也得给我把事情解释清楚后再死。” 赵曦被关进军事部的监狱里。 离开前，单冰乐没忍住，倒回来看了眼赵曦，然后一拳挥过去。 赵曦被打得猝不及防，跌落在地下。 银发散落下来，显得赵曦又脏又委屈。 那个样子让单冰乐莫名想到千代死的时候，赵曦也是这样呆呆傻傻地抱着尸体一动不动，哭得眼睛又红又肿，让人心里疼。 这是一起扛过枪拼过命的同伴，所有人都可以笃定赵曦背叛了人类联合基地，但第十小队不行。 单冰乐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会会有人给你来送饭。你告诉我真相，基地没人敢动你的。” “……”赵曦喃喃道。 “你说什么？”单冰乐没听清楚赵曦的话，那边催得紧只能先离开。 空荡荡的监狱里只锁着赵曦，赵曦喃喃，“对不起了，大小姐。”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打湿了银发，怎么停都停不下。 等到单冰乐处理完对岸巷的案子，才得到消息，军事部监狱被炸了。 赵曦将凌乱的银发高高束起，从爆炸的火光中走出来。 “首领。”师千愿将手置于左胸口上，毕恭毕敬说道。 看着眼前的人，赵曦神色复杂，“你和我说过，你不是程安的信徒。” “只此一句，我欺骗了您，但其他的话我以自己的性命起誓，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忠诚就如同我对人类文明的忠诚一样。” “但我却信了你说的所有。” “首领，您要的面具。”一个面带面具的高大男生毕恭毕敬递上了面具，声音沙哑道。 第87章 “落三，在钢之城伪装两年真是辛苦你了，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假死就好了。” 面具下的落三抿抿嘴，没吱声。 赵曦带上煞神一样的面具，银发扫过面具，像是降临的杀戮天使，专程下凡来惩戒罪恶的人类。 赵曦走出监狱，红衣袍早已在那里等着她了。 “赵曦！你给我站住！”背后传来单冰乐的声音。 赵曦转头，冰冷的面具就像她一样无情，两个丑陋的凸起眼眶直直看着她。 急匆匆赶来的单冰乐非常狼狈，她喊，“赵曦，跟我回去！” 没有应响。 单冰乐狠下心说道，“赵曦如果你今天走了，那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赵曦不为所动，面具掩盖了她全部的情绪，她转过身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地分五裂，守望先锋从地面涌动而出。 “杀了他们。”赵曦下了命令。 然后扭头拉住了红衣袍的手，彻底离开了钢之城。 第53章 “各位乘客，蓝宝石号即将到达南美洲，请各位乘客拿好行李看好自己的孩子，三十分钟后轮船将于港头停留。” 轮船上标准的英文广播一遍遍重复。 隐秘潮湿的雨林近在眼前，炙热的阳光火烤着大地，空气里传递一层一层的热浪。 一个面容姣好身材苗条的女人走上前，接过带绅士帽风衣的中年男人手里的手提箱，“赵老师，我来帮您提吧。” “麻烦了。”赵寰宇微微颔头，极有礼貌地向女人道了谢。 方愿注意到男人额头上都是汗水，却还紧紧裹着风衣。 可能是海上风浪大，夜凉，一时没来得及脱。 赵教授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太轴，一心只扑在他的研究上。 “赵老师，您要不先把衣服脱下来吧，这样裹下去可能会得痱子。” 中年男人点点头。 “爸爸~”赵寰宇后面传来小猫叫的声音。 方愿这才注意到，赵寰宇后面还有个小姑娘。 小姑娘怯怯地抓着赵寰宇的风衣角，躲在他背后，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看。 方愿蹲下来，友好地冲着小姑娘笑道，“这不是我们小赵曦吗？坐船坐累了吗？有没有想姐姐呀？” 赵曦记得这个总是给她带小甜品的姐姐，被方愿甜甜的笑容感染，害羞地点头，“想啦。” 方愿揉了揉小姑娘手感极好的黑发，看向赵寰宇，“赵老师，你应该早和我说赵曦要来，我就多买一张飞机票了，坐轮船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太累了。” 赵寰宇不为所动，隐藏在眼睛下的精锐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神秘的热带雨林。 他自言自语，“方愿，我的那些研究手稿都安排在哪了？” “都放在招待会所了，赵老师。” “不要来打扰我，今晚我要熬夜研究。” “好的。” 赵寰宇丝毫没想到后面还有个孩子，直接离开下船了。 后面攥着衣角的小赵曦直接扑了个空。 要不是方愿反应快接住她，赵曦就要摔个狗爬泥了。 爸爸不管不顾丢下来她，赵曦的小手只能委屈地攥住自己灰扑扑的衣服。 方愿看得很是心疼。 这孩子一出生，母亲就难产去世了，父亲赵寰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呆在研究所里。 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却一天天活得像个小乞丐一样，没人疼没人爱。 方愿一手提起手提包，一手抱起赵曦，使劲逗她开心，“小赵曦，祝烟姐姐也来了。祝烟姐姐很想你呢，今晚和祝烟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好~”小赵曦的声音软糯糯的。 “真乖。”方愿没忍住，在小赵曦q弹滑润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赵曦你看，那是不是你祝烟姐姐。你看，还有其他的孩子呢。” 赵曦伸头看，有好几个孩子在酒店的一楼大厅玩耍。 方愿放下赵曦，拉着她走到方祝烟面前。 “祝烟你看，我把谁领来了？” 方祝烟看着风尘仆仆的小赵曦，露出一个微笑。 小赵曦记得这个见过一面的姐姐，她说话很有趣，跑到她旁边排排坐下。 看着乖巧地坐成一排的小萝卜头，方愿打心底觉得可爱。 这时，一个男人急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方老师，大家都在招待会所那里了，正等着您过去。” 方愿点点头，嘱咐方祝烟，“祝烟你记得要照顾好妹妹。妹妹比你小三岁，要记得让着妹妹。” 方祝烟听话地点头。 等方愿踩着高跟鞋急匆匆离开后，赵曦才害羞地开口，“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方祝烟犹豫一下，“记得，小姑和俺说过，你是赵老师的妮儿。” “wow~！the first time i've seen chinese with this ent！” 两人抬头，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正新奇地盯着他们，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英文。 小姑娘用纯正的美式英文又重复了一遍。 赵曦搜刮出仅有的英语储备，弱弱开口，“i donot 明白you 意思。” 小姑娘有些气馁地挠挠头，用别扭的中文说话，“我是说口音很独特，sorry，我的中文学的还不是太熟。” “i am mana mary.麦娜玛丽，叫我玛丽。” 第88章 “你好玛丽，我叫赵曦，这是方祝烟。” 三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麦娜玛丽一直在学中文，对方祝烟这种特别的口音非常好奇。 “你好厉害，俺连英文都不会，你会这么多！”方祝烟露出羡慕的眼神。 “嘿嘿—”麦娜玛丽一脸骄傲地说，“全部都是我自学的，我还会法语、德语、俄语。我还特意学了当地说的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以防我叔叔丢我在这里。” “丢你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赵曦没听明白。 麦娜玛丽留意四处无人，才悄悄说，“我叔叔对我很差的，一直不喜欢我。带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人付了大价钱，要一个孩子。” 赵曦环视一圈，才发现酒店里好像都是不超过12岁的孩子。 “你们，所以你们也是不被喜欢的孩子吗？” 她们还没回答，只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吵闹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家缪斯绝对不会和这群脏兮兮的小孩住在一起的。” 一个年轻精致、光鲜亮丽的女人正趾高气昂地喊。 后面跟着一个小男孩。 小赵曦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五官漂亮地不像真人。 小男孩察觉到视线，对上她目光，像松山白雪一样平静冷淡。 第54章 “废话少说，必须要专属套房!”鱼双意仰起头，睥睨着和他说话的服务人员，说话声音大了很多，“别忘了是谁赞助你们来到这里的。” 说完，气宇轩昂地领着漂亮的缪斯离开了。 高跟鞋踩得木板咯吱响，小赵曦向后移移脚怕她踩到自己。 “真是讨厌的女人。”麦娜玛丽努努嘴，很不喜欢这个女人。 方祝烟和赵曦在一旁默默没说话。 等到很晚，方愿才姗姗来迟，给两个乖乖等待的小宝贝道歉，“因为数据出现纰漏，又给赵老师帮忙多了会数据，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看着方愿的黑眼圈和乱掉的发型，方祝烟抱抱小姑说，“小姑不要道歉，小姑来就很好了。” 方愿心里一酸。 大哥一家出车祸，只有方祝烟活下来了。虽然身体上无碍，但是心理一直不好。 患有严重的幸存者综合征，而且因为风言风语，总是不爱说话。 小赵曦乖乖躺在被窝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方愿看。 方愿被小赵曦的眼神逗笑了，揉揉她的秀发问，“赵曦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 “我在想，”赵曦的声音脆脆的，“为什么爸爸要带我来这里？我遇见一个女孩子，她说来这里的孩子都是要被卖掉的。” 方祝烟也侧过身，认真地看向方愿。 方愿失笑了，“你们在想什么呢，拐卖小孩子是违法的。你爸爸来这里做研究，上面刚好同意可以携带家属，就把你们带来玩啊。” “好了，不要多想了，快睡觉吧。” “哦。” 方愿见她们睡熟才起身离开，合上了门。 小赵曦的话让她心里怀揣上一丝不安。 方愿进研究所后就一直跟着赵寰宇走项目。 但半年前，赵寰宇突然向研究所里提交了辞职报告，然后再也没有了消息。 连小赵曦都是办了寄宿学校。 一个星期前，她突然接到赵寰宇的电话，告诉她南美有一项实验正在进行，希望她能来帮忙。 而且着重强调了可以带着孩子来，开发实验的组织专门为孩子建造了旅游观赏区。 方愿本来不打算接手，因为南美洲实在过于遥远。 祝烟又太小，那里蚊虫多，很容易伤到孩子。 但是她看到了赵寰宇发来的文件。 那是一份论述报告——有关2012世界末日发生的可能性报告。 报告以神学和宗教为基础，通过天文和数学验算论述了世界末日预言的真实性。 方愿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向严谨认真的赵老师会相信这种没有依据的末日预言，并辞掉研究所工作，只身前往南美。 现在已经到了2012的12月份了，马上就到2013年了，所谓的末日并没有降临。 但方愿还是答应了赵老师的请求，因为她是个研究人员。 研究天体物理的她对宇宙时间运行非常着迷。那份论述报告写的很完美，尤其关于时间纬度的部分，深深吸引了她。 但现在方愿开始担心起来，她有些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况且她今天刚开了会。 在会议室里她第一次知道赵老师跳槽去的组织名称——神秘组织2012。 这个组织算是国际组织，它不同于研究所，里面鱼龙混杂。 有雇佣兵，小说作家，企业家，音乐家，考古学家等等，甚至还有好奇心很重但对物理数学一窍不通的富豪大小姐。 方愿一进去就被扣留了手机和电脑，只能被安排坐在赵寰宇旁边的位置上。 这次会议的主讲人就是赵寰宇。 他一脸凝重地讲述了玛雅文明的起源和毁灭。 方愿历史不好，听得稀里糊涂。但她是个学霸，向来很擅长抓重点。 她只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找到了玛雅文明的传承族群，并且成功联系上了族长。 第55章 方愿压下心底的那一丝不安，默默安慰自己只是在胡思乱想。 走到拐角处，赵寰宇正披着大衣在窗边抽烟。 第89章 见方愿来了，赵寰宇将烟按在窗口上，烟头零星的灰烬上还残留在刺鼻的烟味。 “赵老师，您有什么烦心事吗？是研究又到瓶颈了吗？” 方愿跟了赵寰宇很长时间，只要他的研究遇到死胡同就会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有了新思路。 但这次，赵寰宇摇摇头，冲她说，“早点睡吧，明天就要进林子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方愿瞄见他进了赵曦睡的那所房间。 窗台上留下一把把抽尽的烟头，杂乱地扔在那里，就像他们的心情一样不安躁动。 热带雨林里危险重重，进林子必须要专业的向导。 “必须要带着孩子去？为什么？”听到向导要求，方愿终于压抑不住不安，尖叫着质问起来。 方愿这才发现，进去的大人里几乎都带着年幼的孩子。 小赵曦被挡在赵寰宇后面，怯怯地看着生气的方愿姐姐。 “因为！因为他们要卖掉我们吃人！”麦娜玛丽冲出来喊，被她身后五大马粗的叔叔擒住。 克罗斯捷夫边制止不安分的小兔崽子边骂骂咧咧，“fuck you！do you want to be beaten up……” 赵寰宇对上方愿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可以选择不带上孩子，那样就不能进去了。孩子是你忠诚的通行证。” 方愿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她手脚冰凉，面对这样一个选择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望着神秘未知的热带雨林，那里面盛满了魔力吸引着每一位研究员，她咬咬牙，“等着，我去带祝烟。” “祝烟，小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小姑就只想去看看，看看而已。” 面对方愿的道歉，方祝烟无法理解，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抱抱小姑。 雨林里沉浸着独特的死寂感，沙沙作响的叶林背后都藏着各种各样的奇妙生物。 在雨林前还能看到一些砍伐树木留下的树桩和护林员，越进到深处越无人气。 连一向喜欢打闹的孩子也感受到害怕，不声不响地跟在大人旁边。 倒是先前那个强硬的向导笑得一脸和善，声音也清柔，“大家请放心，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的。” 方愿了解一点他。 单屿飞，29岁，考古学家，是神秘组织2012的核心成员。 那天开会时，总是跟在赵寰宇身边，一口一个赵教授。 他们一群人就像是踏入了祭祀之地的虫子，破坏污染了这里的神性。 雨林越深，烟雾越白。 雾气飞到方愿眼前，她抬起衣袖轻轻一扇，烟雾从袖底穿过，散到两旁又聚拢起来。 迷雾中有一个老者正等待着他们。 单玙飞笑眯眯地上前握住老者的手，“老族长，你看人都齐全了，就等着您说的奇物了。” 老族长一双眼睛藏在毛发里，眼底没有超脱三界的定力，反而全是精明算计。 他接过美金，手指熟练地点着钞票，咧开嘴笑，说着听不懂的葡萄牙语。 赵寰宇一行人跟着老者来到一个巨木前，巨木高耸入云，树干宽得需要至少三十个人才能环臂抱住。 众人跟随老者进了树洞，这树洞直通地下，又黑又暗一眼望不到底，手电筒也只能堪堪照亮一丁点地方。 小赵曦腿太短，跟不上赵寰宇的步伐。 方愿姐姐的注意力又一直在方祝烟的身上，不时警惕着周围的环境，没顾上落在队伍后面的小赵曦。 赵曦气喘吁吁，迈开小短腿，想跟上去，可是连路都看不清，直接撞到了别人。 “对、对不起。” 赵曦听到笑声，然后被温柔地抱起。 “继海你看，这个小姑娘长得和我们家千代一样可爱。” 赵曦抬眼一看，一个温柔典雅的女人正冲着她笑，旁边方正脸的中年男人也笑得开心。 赵曦的眼睛被女人脖颈间的宝石吸引，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宝石，还biubiu亮。 代兰芝被赵曦这瞪大的眼睛逗笑了，把蓝宝石摘下来递给赵曦玩。 见赵曦摇头，哄她说，“没关系的，阿姨想让你看看。阿姨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赵曦犹豫地接过蓝宝石，惊讶地喊，“哇偶，好漂酿！” 代兰芝和夏继海都被逗乐了。 这颗宝石其实是他们夫妻俩在一个星期前偶然在雨林捡到的，组织认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宝石，便不在管。 夫妻俩一商量打算好好装饰这颗光彩靓丽的蓝宝石，送给他们三岁的女儿当生日礼物。 热带雨林的气息浸透这颗宝石，光滑的表面闪着蓝色光芒，赵曦仔细将宝石系到代兰芝脖间。 像模像样地拍拍宝石，像是在安抚宝石的情绪，让它乖乖的。 夫妻俩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抱着她不放手，都忘记询问这是哪家的小孩。 “我们到了。”老者慢悠悠说。 狭隘的窄道口是一个巨大空明的祭坛，在祭坛的中央放置了一口精美华丽的棺材，棺材上刻满了诡异奢侈的花纹。 老者慢慢走到棺材口，招呼前面几个大男人推开棺口。 古老的神祭随着棺口的缓缓拉开，在铺满的灰烬尘土间重见天日。 方愿上前一步，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只有一个小盒子。 “就这个？”方愿不可置信，打量着这个盒子也没看出什么机密。 第90章 听这话，老者冷嗤一声，苍老枯萎的手掀开了盒盖。 里面露出来一个心脏。 “这是神的心脏。” 老者缓缓开口。 一股来自神秘未知的压迫伴着老者沙哑的话缓缓降临，鼓动的鲜红心脏正显示它不为人类所知的强大。 赵寰宇屏住呼吸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再加一万美金。” 愣是单玙飞也没绷住表情，一脸厌恶地掏钱扔给老者。 老者笑得满眼贪婪，将盒子递给了赵寰宇。 当手碰到这颗心脏，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赵寰宇异常激动，他仿佛看到了未知的新世界，那是超脱于人类世界的宇宙真相。 方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 无论什么生物知识都解释不了脱离身体依旧能鼓动的心脏，或者只是人类的知识解释不了。 老者将钞票塞进口袋里，拿回盒子，高高举起它吟唱，祭台上回荡着老者独特又缓慢的玛雅低语。 “末日已经来临，神正凝视着继承者，等待着惩戒的开启。在黎明到来的那刻，祂将从此重生，坠入无尽的深渊。” 老者停下来，环视周围一圈，最后目光落到孩子身上，“所以你们选好献祭哪个孩子了吗？” 方愿瞳孔骤缩，不自觉攥紧方祝烟的手，“献祭是什么？” “做一场换心手术，给心脏找一个主人啊。” 麦娜玛丽睁大了眼，嘴巴惊讶地能塞下鸡蛋，“割心脏不就死了吗？” 老者吧唧嘴，用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要是传言是真的，得到心脏的人会再次重生。” “ what ？什么叫传言？你不是什么都懂吗？” “谁说的？我只知道这是玛雅一族供奉的母羊神的心脏。我们虽然世世代代都在守护这颗心脏，但是过去了几千年谁又能说这其中有什么玄机呢？” “又或许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心脏，所谓的传言不过是攥造出来维持统治的，只有试一试才知道嘛。” “试一试！”方愿听到单玙飞的翻译，无法再忍住脾气，“这都是一群孩子，你用他们的命去试一试？！” 老者被怒气冲天的方愿吓住了，连忙往赵寰宇后面躲，嘴里嘟囔着，“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出了人命不怪我的，这都是他们的主意。” 方愿看向赵寰宇，她实在不愿相信那个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赵老师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但赵寰宇的话打破她的一丝希望，他开口，“这是为了找到真相必要的牺牲，人类只有和神站在一个纬度，才能窥探到宇宙。” “但是科技也可以啊，我们有卫星有探测器还有火箭！” 方愿的声音越来越弱，作为一名天体物理研究员，她和赵寰宇一样清楚在探索未知宇宙这方面，人类的科技还有非常远的路要走。 “太慢了！太弱了！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神的力量是无穷的。”赵寰宇吐出这些话，眼睛却深深看向赵曦。 方愿想起昨晚赵寰宇半夜找赵曦，表情停滞住，只见赵曦缓缓举起手。 “我愿意被献祭给神。” 代兰芝愣住了，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找到世界的真相。”小孩子的声音很脆很硬。 赵寰宇一口气终于吐出来。在消散的白雾中，所有人都看着赵曦，谁也没想到这是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话。 - “赵曦，你知道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赵寰宇问。 赵曦扒拉着手指认真思考，这是爸爸第一次晚上来找她聊天，她一定要好好表现。 “是不是爱呀小芳老师说，没有什么比爱更重要。方愿姐姐也说，爱能做到一切，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 ” 小赵曦一脸期待地等待着爸爸的夸奖。 但赵寰宇却只是摇头，“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赵曦眼底的光一瞬间黯淡下去。 赵寰宇继续说，“真相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赵曦被抱到赵寰宇腿上，听他说，“如果有一天让你为人类的真相牺牲自己，你愿意吗？” 赵曦点头，“我愿意。” 在祭台里，赵曦接受到所有的目光，里面什么含义都有，但赵曦只看向赵寰宇。 只要能让爸爸高兴，她愿意去做。 第56章 “赵曦妹妹，你真的愿意去献祭吗？”方祝烟很担忧，她对大人的情绪很敏感，她从小姑的表情中认识到这是件很可怕的事。 赵曦是唯一不欺负她的朋友，她不想让朋友受到伤害。 连麦娜玛丽都偷偷跑来看赵曦，“你脑子是不是发热啊？割心脏要死的。” 见四处无人，她挨近赵曦低着声音说，“你要是想跑，我可以从我叔叔那里偷钱出来。” “我要是走了，你们不就要被献祭了吗？” “哼！”麦娜玛丽冷哼一声，甩着脑袋，“我叔叔是个白痴，他才抓不住我，我可以跑。” 方祝烟垂下头，对着手指，“□□可以，俺欠小姑的。” “不能，不能去！”麦娜玛丽最讨厌见方祝烟丧气样，给她打气，“我们可以一起跑，我还找来了地图！我们三个都很矮，有机会偷｜渡到轮船上。等到长大就再报复他们……” “不用，我下定了决心会去的。”赵曦说，“祝烟姐姐，我听方愿姐姐说你喜欢蝴蝶标本，在我的书桌上有一个礼盒，里面是送你的蝴蝶标本，我做了好久呢。” 第91章 方祝烟愣愣地看着赵曦妹妹。 赵曦笑着挥挥手，一脸期待地跑到招待所的二楼。 自从选择被献祭出去，赵曦和爸爸说话的时间就多了。 鱼双意正坐在沙发上趾高气昂地训斥人，旁边还跟着那个漂亮的男孩子。 “飞机票订好了吗？我今天就要离开。” “但…但是，祭祀还要等两天才举行啊。” 鱼双意厌恶道，“什么祭祀？你以为我会相信那些封建余孽？我只是带我家缪斯来这里旅旅游，你看我们家缪斯胳膊都被蚊子咬了！我必须要走！” 单玙飞过去替组织人员打圆场，“鱼小姐，票已经帮您订好了，您马上可以启程。不过我还是要重复一遍，我们这些是有科学依据的，绝对不是封建余孽。” 鱼双意撇到被惊到的小赵曦，又回到眼前恭敬不卑的单玙飞身上，嗤笑道，“你又以什么身份和我这么说话？为什么总是跟在赵寰宇身边？是因为自己在学术界一点成就都做不到吗？” 单玙飞脸色腾一下子变得煞白。 鱼双意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你之前还参过军，好像也没做出来什么成就。认命吧，像你这种普通人注定要过平凡的一生。” “你倒是想要神的心脏，但你连年龄都赶不上好时候，只有羡慕嫉妒那小姑娘的份。” 见单玙飞一句话也说不出，鱼双意一脸畅快，领着小男孩离开了。 赵曦也赶快离开，小孩子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不适合她呆下去。 她蹦蹦哒哒跑到门牌号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在那里手术是在开玩笑吗？无菌环境、专业仪器这些都需要！” 一个粗狂男声的喊声从里面传来，赵曦听到她爸爸一如贯之的冷静声音，“神会解决一切的。” 赵曦敲了好久都没人应答，才小心翼翼推开门。 看见赵曦推门进来，正在争执的两个男人停住争吵。 “你有什么事情吗？” 赵曦小声说，“我是来找爸爸的。” 赵寰宇听见这话，顺势将赵曦抱起来，指着刚才和他争吵的人说，“这个是你医生叔叔，叫叔叔。” “叔叔好。” 王泽没回话，“手术我会做，但她活下来的几率只有0.3% 。这是你的女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吧，套上衣架的外套推门离去了。 赵曦看不懂大人之间的风云涌动，只能乖乖呆在爸爸的怀抱里。 赵寰宇抱住女儿，无声了很久。 赵曦换上白色的裙子，六岁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衣服，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激动。 “赵曦过来，姐姐给你整理一下衣服，系个蝴蝶结好不好？” “好。”赵曦背对着方愿，将腰间抽紧的白绸尽可能拉长一些。 方愿心情五味复杂，她与其他人无异，就像刽子手一般，为了私欲送孩子去死。 真相难道比人命还重要吗？ 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诞生。 方愿勉强挤出一个笑，“你看，很漂亮吧。” “嗯嗯。”赵曦对着蝴蝶结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拉住我的手，我带你出去。” 赵曦被牵着走到了祭台。 她黑色灵活地小眼睛四处打量，只有高大的大人，没有了孩子。 “方愿姐姐，祝烟姐姐和玛丽呢？还有其他孩子呢？” “他们都去休息了，他们不适合在这里，这里只有你能来。” “哦。” 不知为什么，赵曦此时非常想念她的小伙伴。 “躺下吧。”王泽说道。 王泽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术刀，露在口罩上的眼睛冰冷锐利。 赵曦被吓得一动不动，还是最后赵寰宇帮忙拉上去的。 冰冷的祭台躺着被献祭的孩子，白衣裙的幼女阖上眼睛。 老者在祭台上起舞歌颂，鼓动的心脏闪出赤红鲜血。 “好痛。”赵曦眼眶红了，一针麻｜醉下去，脑子渐渐不清晰。 爸爸…… 好痛…… 小赵曦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慢慢消散，手脚都使不上力气，呼吸也是越来越弱。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锋利的手术刀插入她的皮肤内，和火热的心脏紧贴在一起。 爸爸，你开心吗？ 方愿不忍直视，闭上了眼睛。 赵寰宇直愣愣地盯着手术，眼里波涛汹涌，不知在思索什么。 王泽捧起神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赵曦空荡的心口处。 在心脏被剥离出赵曦体内那刻，她就停止了呼吸，彻底死亡了。 王泽这一生做过无数场手术，是医学界的外科天才。 无论多么困难多么恶劣的手术，都无法扰乱王泽的心境。 而这是他唯一一次呼吸错乱完成了一场手术。 他有预感，以后他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了，这将会是他最后一场手术。 “做好了。” 大家都看向祭台，洁白的裙子已经被染上鲜血。 小姑娘早已停止呼吸，只剩下那颗跳动的心脏在胸口处鼓动。 “我们失败了。”王泽淡淡说，“我只知道怎么把心脏和血管切开，不知道怎么把它们连起来。” 方愿：“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们……都做了什么啊？” 第92章 相较众人的惊慌失措，赵寰宇就淡定很多，他一步步走上祭台，目视着女儿。 王泽摘下口罩，收拾起工具箱。 “我准备去自首，以杀害儿童的罪名，可能被判死刑也可能是无期徒刑。” 但赵寰宇还是一动不动。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所有人都等着不耐烦了，方愿正准备去劝劝赵寰宇。 却见赵寰宇主动转身，像刚来南美时那样口里喃喃道，“今晚我要研究手稿，不要来打扰我。” 王泽：“好歹把尸体处理掉吧，这不是你的女儿吗？” “啊！！！” 正准备离开的众人齐齐转头，只见王泽跪在地上一脸痛苦。 他那只引以为傲的右手已经被捏碎了。 王泽看着眼前的人愣住了。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古老神秘的神降临了，给人类降以惩戒。 王泽眼睁睁看着那颗心脏与血管相容，新的血肉在旧□□内重生。 后背划出两道裂痕，六根翅骨从里面生出，一瞬间长满天使的洁白羽毛。 黑发也渐渐变成银发。 “赵曦！”赵寰宇激动地喊道。 小姑娘抬起头，脸上的一只只杂乱分布的眼睛睁开了。 宛如古神的凝视，没有眼珠只有一层层黑洞。 她抬起手，众人还没看清要干什么，墙就坍陷了，一滩如浪潮般的黑泥汹涌而出，吞噬来不及逃跑的人。 “赵曦，我是爸爸！” 但黑泥毫不留情地冲向赵寰宇，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世界是什么样的！” 还没念完就被吞噬了生命。 “赵老师！”方愿浑身发抖，摔倒在地，“不要，不要过来！啊！！！” “轰！” 麦娜玛丽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雨滴打在窗台上，越下越大。 窗外雷声轰鸣，阴暗的乌云席卷了整个天空，仿佛要将大地吞噬。 “怎么下雨了？” 方祝烟看向窗外摇头，今天天气预报应该是没雨的啊？ 麦娜玛丽幽幽叹口气，心里想着赵曦现在怎么样了。 “快来快来！” “唉？”麦娜玛丽听力很好，眼睛贴着玻璃窗朝下望去，下面是一群身穿迷彩服的人。 他们用英文在交流。 方祝烟也贴过去，但她听不懂他们的话。 麦娜玛丽：“他们说这里有违法组织，要抓捕人，他们好像是什么联合｜国部队？那是什么？” 方祝烟思索两下，想起小姑说的神秘组织2012，心凉了半截，“不会是小姑的组织吧？那是违法的吗？” 麦娜玛丽眼睛啾一下亮了，“所以我叔叔要进监狱了吗？那我可以继承他的遗产吗？” 雨越下越大，方祝烟的心也是越来越凉，她急忙套上雨衣。 “你去干什么啊？” “我、我要去见小姑，我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自从父母出车祸去世，方祝烟就对血亲死亡非常敏感，她有一种预感，小姑出事了。 “唉唉唉！” 麦娜玛丽没拦住方祝烟，咬咬牙也套上雨衣跟去了。 大雨倾盆而泄，茂密生长的丛林挡住她们前进的视线，雨水冲刷进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我说你真的还记得我们之前怎么去的吗？”麦娜玛丽大声喊着，企图拉方祝烟回去。 方祝烟摸了把脸，继续向前走。 突然，一声枪响传来。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开枪声音。 “走这边！” 方祝烟和麦娜玛丽顺着枪声前进。 密林发出沙沙的声音，急促的脚步踩乱了被大雨浇熟的乱泥。 两个好不容易从树洞里逃出来的男人脸上带着慌乱，见到麦娜玛丽和方祝烟时着实愣了一下。 麦娜玛丽和方祝烟记得他们，他们是曾经跟在赵寰宇和方愿身边的工作人员。 那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直接上手拽起两个孩子跑，手死死捂住她们的嘴巴，一掌劈晕了挣扎的她们。 在雨夜离着树洞和酒店越来越远。 “快！消灭这个怪物！” 子弹还在不停射出，一阵阵白烟从树洞里冒出。 他们是各个国家组织起来的联合部队，这次南美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捣毁神秘组织2012。 但谁能想到，这个□□组织真的造出了怪物。 “停止射击！进去！” 几个先锋小队的成员小心翼翼进入黑暗的树洞，在灯光的照射下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在雨林的另一端，一个神色慌乱的女人正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银发小姑娘急忙跑出。 她脖颈间的项链因为太过匆忙掉落在淤泥里。 那个女人急急忙忙拦下一辆车，没有注意到她脖间的蓝宝石项链已经掉了。 雷声震鸣，狂风暴雨。 银发少女走到淤泥前，纤细白皙的手捡起那颗宝石。 她全身没有一处被雨淋湿，背后站着一只几百米高的克苏鲁。 章鱼般的脑袋，巨龙的翅膀，庞大的身躯以及数不清的眼睛。 克苏鲁凝视她，她则凝视着离去的白色汽车，漂亮的黑紫色眼眸被长长的黑睫毛遮住。 “赵曦，故事正式开始，祝你能打到结局。” 第57章 第93章 “请。”薛如棠恭恭敬敬俯下身子，邀请反叛军三人进入。 这里就是方祝烟所说的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城堡，神佑教的大本营。 山巅上的白雪落满城堡墙壁，厚重豪华的城门缓缓开启，显露出辉煌璀璨的内厅。 师千愿和落三紧紧跟在赵曦身后，警惕着周围一切。 在内厅正上方有洁玉制成的王座，王座之上是一朵玫瑰花。 玫瑰花旁边还跟着侍奉的少女，少女长着一张和薛如棠一样的脸庞，不过看年龄要比薛如棠大。 她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双手碰着青玉而制的酒杯为玫瑰花浇水。 因为他们的出现，少女乱了一丝心绪，分神的她没有把握好浇灌的量，酒杯的水倾泻而洒。 玫瑰花叶子骤然伸长，一鞭子甩在少女胳膊上。 “如果！”薛如棠连忙跑过去，想夺过少女手中的酒杯代替她，“让姐姐来吧。” “滚开！”薛如果毫不客气地推开薛如棠，丝毫不管红肿的胳膊，继续浇灌起来。 “我说你们，在客人面前留点好印象啊。” 阴影处，麦娜玛丽缓缓走出，脸上挂满了笑容。 两姐妹却是大气不敢出，连忙点头应答。 “小赵曦！” 麦娜玛丽冲到赵曦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真的没想到居然是你！” “方祝烟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认出你居然都没有和我说！”麦娜玛丽气哼哼，神色间有些懊悔，“不过也怪我，在密林里没有认出你，当时只一心想着怎么给你们添堵啦。” 神佑教和反叛军一直都有联系，反叛军很多次行动都是靠着神佑教才能实施成功。 赵曦认真看着麦娜玛丽，她灵动的表情仿佛与当年那个主动交朋友的小姑娘无异，但眉间又无意流露出郁气暴躁。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赵曦在回到钢之城仅仅两天后，就收到了麦娜玛丽亲笔信。 信中亲切地称呼她为老朋友。 麦娜玛丽：“在你炸毁玫瑰傀儡时，我的小玫瑰看到了重生的你。这个世界上只有获得了神的心脏的你可以做到。” “而且你看这个。” 麦娜玛丽拿出一张童年照，六岁的小赵曦黑发被涂成了白发。 麦娜玛丽将两张照片对比，“虽然模样变化了，但是眉眼还是很相似的。” “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因为组织一直在找你啊。”麦娜玛丽拉起赵曦的手，“跟我来。” “对了，你们不能跟过来哦。”麦娜玛丽对师千愿和落三笑道。 明明笑得一脸和善，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容，反而充斥着威胁恐吓。 她说的话从来不是玩笑，就像她能在密林里毫不犹豫将所有教徒送去喂杂毛怪物。 麦娜玛丽带着赵曦走出城堡，城堡后面正对连绵不绝的雪山。 穿过崎岖不平的山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年经衰败的小房子。 麦娜玛丽：“当初神秘组织2012被定义为危险分子后，就一直在被各国联合围剿，这里曾是他们停留的一个集聚地。” 与外面破旧寻常的木屋不同，里面到处都是仪器和电脑，干净整洁地像一个生化实验室。 而在一面墙上，全部都是当初参加过南美之旅的人的照片。 她的照片被贴在最中央，用红笔狠狠圈起来。 “我在记忆里看见你们了，你们被他们掠走了。从此你们就一直跟着他们了吗？” “我们倒是想跑，但我们两个瘦弱的小孩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人呢？” “大部分都被我杀了，还有几个我留着好好折磨，给你看看。” 麦娜玛丽不容赵曦拒绝，按下了按钮，印着照片的墙壁缓缓开启。 黑暗逼仄的窄室里，两个男人皮肉绽开，意识不清地昏迷过去。 麦娜玛丽颠笑起来，随后又换上一副阴沉样，冲着旁边的人形怪物吼道，“还不快拿水泼醒他们！如果他们死了，我就剁了你的脑袋。” 人形怪物赶忙将一盆水全泼在他们身上。 见他们蠕动着身躯，意识渐渐回醒，麦娜玛丽心情大好，与赵曦悄悄分享她的喜悦。 “之前的人都被我玩死了，就只剩这两个了。” 讲起他们死前被折磨的惨样，麦娜玛丽兴奋地脸通红。 那两个男人睁眼便看见满脸通红的麦娜玛丽，吓得连忙后退，但小腿已经骨碎了，疼得嗷嗷尖叫。 麦娜玛丽眼睛亮晶晶，转眼间好几个折磨方法涌上心头。 那个男人嘴唇蠕动，冷汗直冒，“你你你这个恶魔，你和那群怪物作了交易，你会后悔的！！！” 还在笑的麦娜玛丽立刻阴下脸，紧紧掐住他脖子，“我后悔的事还少吗？被你们拐卖，被你们发泄兽｜欲，被你们拉去当实验体！哪一件我不后悔？但和玫瑰傀儡交易是我最不会后悔的事！” 那个男人已经呼吸困难，脸色发白，但麦娜玛丽还不肯放过他，脸部扭曲，“正因为有了玫瑰傀儡，全人类才能尝到我的痛苦啊，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呢？！” 赵曦就在那里看着，等待麦娜玛丽发泄完情绪。 麦娜玛丽嫌弃地拍拍手，吩咐人形怪物，“把呼吸机拿过来，别让他死了。” 第94章 “还好吗？” 麦娜玛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抱歉，让你看到我失控的场面了。” “没关系。”赵曦沉默下，问，“你知道祝烟姐姐是自|杀的吗？” “当然，她不自|杀，我也会杀了她的。那个叛徒！让她去杀不死者，她居然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们！” “她背叛了我！她背叛了我们的痛苦！”麦娜玛丽恨得牙痒痒，“她从来都是那么懦弱的人！在那个前进者呆久了，就忘了自己卧底的身份!话说你也是前进者的吗？” 麦娜玛丽打住话，看向赵曦，“赵曦，你不会也背叛我吧？” “当然不会，我以我的性命起誓。”赵曦如是说。 麦娜玛丽笑了，笑靥如花。 赵曦摸上仪器，问，“我记得祝烟姐姐说，她的能力是实验得来的，就是在这里的实验吗？” “你是想问我的能力是什么吧？”麦娜玛丽直接点破了赵曦拐弯抹角的含义，“其实你直接问就好，因为我相信你对我的忠诚。” 几个蓝色光球出现在麦娜玛丽周围，在她手指间灵活移动，“这是蓝精灵。它的能力是吞噬，正因为有它我才能和玫瑰傀儡与白昼玩偶融为一体。” “两个怪物？” “很厉害是吧？这就是人类的科技。所以一定要把那群人类关在地下，让他们疲惫麻木，永远忘记科技文明这种东西！” “哦对了！”麦娜玛丽抬眼看向天空，惊觉马上就到傍晚了，“自从玫瑰傀儡的分体被你炸伤之后，鸟人就不听话了，我现在要去和它讲讲道理。你可以自己随意逛哦。” 赵曦想起王座上的玫瑰花，所以那个才是玫瑰傀儡的主体吗？ “赵曦，玫瑰傀儡的事我不会和你计较的，它就当作我送给你的见面礼物了。” 麦娜玛丽回头微微一笑，然后离开了。 赵曦漫无目的地走向城堡的最高处，站在上面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巅峰感觉。 从最高处往下看，能将世间一切尽收眼底，密林荒漠极北。 这个世界其实早已变成了一个游乐园，麦娜玛丽送给每一代前进者探险的游乐园。 亲手给予他们希望，再亲手毁灭希望。 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赵曦转头，那里赫然一滩黑泥。 那是在极北之地杀死咕噜的怪物。 看着黑泥越来越多，身躯益渐庞大起来，赵曦抽出刀，刀尖直指黑泥。 “我是该叫你莫塔克修斯还是该叫你妈妈？” 黑泥里幻化出一个中年女人，她冷冰冰说，“这个世界上有女儿会拿刀指向自己的妈妈的吗？” 第58章 黑云将至，翻滚天边。 城堡最高处一对母女针锋相对。 “你也算是我妈妈吗？你知道当我得知你侵占了夏千代妈妈身体的时候，我有多么绝望吗？” 古老的面具戴在脸上，藏住了赵曦险些崩溃的表情。 千代到死都不知道，她才是那个毁了千代生活，夺取千代母爱的人。 在那场雨林的暴雨天里，黑泥侵占了在丈夫掩护下逃出来的代兰芝，抱起昏迷的银发幼女，彻底改变了两个孩子的人生。 “你在怪我吗？别忘了如果不是我，就凭失忆的你，也会沦落到麦娜玛丽那个地步。” 赵曦抿住嘴，默默收回了刀尖，她根本无法反驳代兰芝的话。 千代才是那个本来应该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而她，像个卑劣的小偷，偷取了千代的人生。 “你养我只是想要我的心脏吧，我在记忆里都看见了。” 赵曦别过脸，不想对视她的脸。 莫塔克修斯——母羊神的守护者。 身为守护者，却允许人类闯进祭台偷走心脏，一切都是因为它也觊觎神的心脏。 “我对你来说，只是盛放心脏的容器。” 赵曦心里默默祈求，祈求她不要回答或是否定，这是她第二次祈求。 代兰芝：“如果我找到取得心脏的方法，我会毫不犹豫剥下你的心脏。” 赵曦想，这是她最后一次祈求了。 “把我三年记忆的还给我。”赵曦伸出手，对上莫塔克修斯的眼睛，肯定地说，“我知道那三年的记忆在你手里，你会修改提取记忆。” “那三年无关紧要，即便失去也没有什么关系。”代兰芝遮住眼帘，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令代兰芝没想到，赵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摊开手无奈笑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没本事强迫你。要不这样，我拿这三年的记忆和你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如何运用母羊神的力量。”赵曦摘下面具，下半张脸鼓动着冒出的紫青眼皮，那是长出来的眼睛。 “现在神佑教和反叛军在合作吧，你是神佑教的人，帮助我这个反叛军首领不是应该的吗？” 代兰芝沉下脸，“谁告诉你我是神佑教的人，我是远超它们的超高等生物。” “那你答应了？” “勉强算是。赵曦，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代兰芝嘴角微扬，眼神微眯，“你越强大，身体就越承受不住心脏。等到心脏主动剥离的那刻，就是我动手的时候了。” 代兰芝笑了，“你自己也感觉出来了吧，为什么身体长到十九岁就停止生长了？因为你太弱了，身体只能通过维持人类最佳状态来支撑心脏。” 第95章 赵曦手中的刀不自觉握紧。 “反叛军的大本营在极北之地。来那里，我教你。”代兰芝一脸厌恶地拍拍衣袖，“我可不想染上这里低级生物的气息。” “我也是低级生物。” “好歹是养了十几年的狗，和其他的狗肯定不一样啊。” 第59章 “神和人是不一样的，因为处于不同纬度，理解它们的存在就很困难了，更别提运用它们的力量。” “就像二维的蚂蚁永远不可能理解三维的世界。只有理解那个世界的存在，才能运用那个世界的力量。”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赵曦作为三维生物，如果能理解高维世界，早就进中科大天才少年班了。 代兰芝抽出赵曦腰间的匕｜首，抵住她的心脏，“有，自｜杀。” “你第一次重生时能使用力量就是因为你失去记忆了，你每重生一次便会失去上一次的记忆。” 赵曦看向刀尖，若有所思。 在炸飞自己后，她并没有失去记忆，反而解锁了童年记忆。 莫塔克修斯的话看来并不是完全正确，话说它真的是母羊神的守护者吗？明明长相和那群怪物无异啊。 毕竟养了赵曦这么多年，她一个微动作微表情，代兰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她那分神的眼神，就知道绝对在腹诽自己的真实身份。 声音不自觉冷了好几度，“你那种情况属于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然你再试一次，绝对能变成傻子。” 傻子赵曦。 代兰芝不自觉回忆起还是傻子的小赵曦，像一张白纸一样，每天只会甜甜地叫它妈妈，哪有现在这么讨人嫌。 傻子赵曦对莫塔克修斯的话暂且持保留意见，“可是你长的和那群怪物一模一样，守护者的身份真的不是你自封的吗？” 代兰芝想，它这么多年伪装藏在人类里，真是把脾气都驯化好了！ 狂风骤起，面前的女人只一瞬间便七窍流泥。那副瘦弱娇小的躯壳里藏了庞大的黑泥，越涌越多，像大海一样不知深浅，直至挡住天空月亮。 莫塔克修斯仿佛要向赵曦证明到底它与那群怪物的不同，向赵曦伸出一滩黑泥。 赵曦犹豫着踩上去，黑泥带着赵曦越来越高，云雾滑过指尖，满天繁星都闪耀在眼底。 难怪莫塔克修斯那么自大，总是以这样的视角看世界，也很难感到自己的渺小了吧？ “怎么样？我的力量是不是远超它们？” 这是怪物的语言，是神佑教的语言。 莫塔克修斯从小就教给她这种语言。 赵曦回答，“你不是说自己不是神佑教的人吗？为什么会它们的话？” “狗屁！这是我的话！那群没脑子的怪物需要语言来交流，就把这种话学会了。” “是你们超高等生物的语言？” “是的。” “那你们来自那里呢？” 赵曦坐在高耸入云的黑泥上，抬眼望着群星铺垫出的星空，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云动扰人。 莫塔克修斯顿了顿，才回答，“忘掉了。” “？” “我几百万年前，不，是几千万年前就来到了地球，过去的一切都忘记了。” 赵曦瞪大眼睛，“所以你几千万年来一直在守护母羊神的心脏？” “不，是祂带我来的。大概过了几十万年，祂消散了，把所有的力量都封印在心脏里。” 赵曦呼吸一滞，心脏砰砰跳。 真相仿佛近在眼前，有什么关键线索从赵曦脑海中闪过。 她眼里突然好像浮现一片浩瀚的宇宙星海。 莫塔克修斯察觉到赵曦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赵曦说，“我知道怎么运用力量了。” 闭上眼睛，星海愈加清晰。 自己现在不是站在地球上，而是置身于宇宙间，每个星球的诞生与毁灭都看得清清楚楚。 星海闪烁的光芒带着她越走越远，跨越太阳系、银河系、可观测宇宙，到达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高维。 再回头，被拉在后面的椭圆的星系就像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的星星点点宛如金鱼沿着自己固定的位置缓缓移动。 黑夜里。 赵曦脸庞的眼神睁开了，两道长长的疤痕绽开，为新生的骨肉让开位置，六翅从里面生长出来。 洁白的羽翼同银发共被月光下覆盖一层柔和的光辉，宛如降临人间的炽天使。 原本那张清秀的脸蛋如今早已变成了一张可怖标准的怪物脸，莫塔克修斯嗤笑，“母羊神长得比我还丑，你没长出羊角完全要感谢你的人类基因。 ” 赵曦没理会它的嘲笑，轻轻扇动翅膀，双脚慢慢离开黑泥，这是赵曦第一次体会到独立飞翔的感觉。 和飞行滑板带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眼见赵曦就要飞走，莫塔克修斯挥出黑泥攥住赵曦的双腿，没好气道，“你现在还只是得了个形，距离使用力量你还差远了。” “哦。” 哦？ 莫塔克修斯不想看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慢慢放开她，“明天记得来找我，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远远不能剥落心脏。” “好。”赵曦继续说，“我会在你剥下我的心脏前得到力量杀了你。” 莫塔克修斯望着那抹白色缓缓移下去，有时候太过庞大，很多渺小就看不清晰了。 第96章 不过，赵曦，它亲手培养出来的女儿，和它一样都是个骗子。 除了理解和自｜杀，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得到力量。 通道。 她一定又再一次看到通道了。 不过这个骗子是一点都没有问它极北之地直升机的事情，也难得它想给她一个活下去的选择。 莫塔克修斯想，既然选择是她自己选的，那就别怪它心狠手辣下决心了。 - 赵曦极其不适应这六翼，它们就宛如有自己的想法，各飞各的。 赵曦一落地，便立刻戴上了面具，大步急匆匆走进反叛军的大本营。 大本营就在伏击第七小队的那座小城。 那座废弃的小城早已落了雪，掩埋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战｜争。 程安当初发动袭击，几乎将所有的反叛军都安排进入钢之城了。 借助钢之城的手为赵曦清扫了所有的障碍。 赵曦曾经怀疑过程安为什么要为她铺路。 直到今天晚上她才明白，程安一定见到过同样的星海景色才会如此信任她。 但，即便扫除了很多疯子，可是反叛军的傻｜逼依然还是很多。 就比如现在像小混混一样的黄毛开着一口黄牙朝赵曦吹了个口哨，“哟，这不是我们的首领，怎么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啊？” 跟在他背后的那几个人齐齐笑起来，丝毫没有对首领的尊重。 他们极其看不上赵曦。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赵曦不仅抢了首领的位置，还将他们新旗帜换下来，重新换回曾经那个h的旗帜。 他们就是专门来找事的。 以前被娘们兮兮的程安压制着不能随意发泄，现在又被赵曦压制，暴虐成性的他们对赵曦恨得牙痒痒。 这几个人的出现提醒了赵曦，她还没有杀鸡儆猴，清理过一波呢。 赵曦正欲动手，眼神瞄到后面匆匆赶来的人，勾唇一笑，“落三，杀了他们！” “落三？”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后背被人重重一击。 作为曾经的战友，赵曦再清楚不过落三强悍的力量。 她冷漠地围观着这一切。 见那几个人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赵曦才喊了停。 赵曦一把抽出刀，狠狠插入黄毛的天灵盖，像她解决怪物那样无情地解决了下属。 其他几个人浑身颤抖，露出了麦娜玛丽最喜欢的表情，恐惧又悔恨。 赵曦将刀扔给落三，“杀了他们，向我展现你的忠诚。” 落三握住刀，缓缓走到地上匍匐的那几人面前。 刀尖正对他们，却迟迟不见刀落。 赵曦又再一次重复一遍，“杀了他们。” 落三闭上眼睛，那几人连一声尖叫都没发出，就咽气了。 “落三，看到他们死亡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而那天看见大家惨死在玫瑰傀儡手里时，你的心情又是怎么样的呢？” 落三呼吸停滞了一瞬，很久之后才艰难发声，“副队，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已经在那时要与大家同归于尽了，我并不知道我是如何活下来。” “但你知道钢之城的密码，为程安发动袭击开了好长一段路。”赵曦回头笑，但眼底笑不达意，“不过我作为直接受益人也没法责备你。还有，以后叫我首领。” 赵曦推开实验室的门，师千愿正调试机器。 见到赵曦，先着实被后背的翅膀震惊了一把，然后回过神收敛情绪，恭恭敬敬喊着首领。 这里的仪器都落了灰，落三见到熟悉的实验室落寞了一瞬。 在保守派清洗激进派的那段时间，作为激进派的核心成员兼安保部副部长落无晶是被逮捕的重点人员。 为了将落三一并带出，落无晶中了一枪。 虽然活下来，但在当时地狱般的地面，落无晶很快便死去了。 那些年都是程安带大了落三，落三替反叛军潜入钢之城当卧底来回报程安。 但谁能想到，最后朋友和长辈一个都没留住。 他当时已经付出了全部的力量击杀玫瑰傀儡，但当他以为要死去时一道光芒照醒了他。 再醒来的时候，真的只有战友的尸体和勉强挤出笑容的程安。 赵曦察觉到落三触景生情，了解一些往事的她选择别过脸看向师千愿。 “师千愿，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讨论过的宇宙鱼缸假说吗？”赵曦眼睛闪着光，“你的思路是正确的，不过我们代错了人。我们以为的饲养员不过也是条金鱼而已。” 师千愿猛然瞳孔骤缩，小心翼翼试探，“您是找到了希望吗？” 赵曦没回答这件事，双手抚上机器，开口说，“你不是人类文明的忠实信徒吗，我现在给你一个展现人类文明的机会。” “在荒漠与极北之地的连接处有一个被我曾经炸出来的大洞，你要用尽一切手段查明那里的异样。” 第60章 “首领好。”薛如果垂下眼帘，与赵曦问好，眼睛却只关注王座上的玫瑰花。 玫瑰花倒是伸出叶子，主动与赵曦握手。 握手的那刻，赵曦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刺了下。 是玫瑰花上的刺吗？ 赵曦看向握住的手心，透过手掌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血液在移动。 每一秒都被放慢了，红色血液满满将玫瑰傀儡刺入的绿色汁液吞噬，一秒钟都不到，平静地宛如无事发生。 第97章 所以，刚才玫瑰傀儡是在试探她吗？ 试探她的力量到哪个境界了。 玫瑰傀儡装作无事发生，接受来自薛如果的浇灌。 赵曦勾唇一笑，一把夺过薛如果手中的水晶杯，手轻轻一斜，洪水似的水直接浇了玫瑰傀儡。 随着手指松开，水晶杯砸到玫瑰傀儡身上。 赵曦：“这只是一次警告，记住你的身份，母羊神也是能容你冒犯的？” 玫瑰傀儡的叶子紧紧包裹住花瓣。目睹一切的薛如果愣在原地，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都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太可怕，这个氛围太可怕了，太具有压迫感了。 原来高高在上的女皇也有害怕的更高等生物，作为最低贱的人类，不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吗？ “如果，这是怎么了？” 薛如棠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对上薛如果赌气回避的眼神，又默默闭上了嘴。 匆匆来迟的莫塔克修斯和麦娜玛丽倒是没说什么，相反麦娜玛丽看起来很高兴。 好像对玫瑰傀儡被欺负这件事，她一点都不在意。 略过她的小玫瑰，麦娜玛丽拉起赵曦的手，看起来有些心疼无奈，“真的很抱歉，小玫瑰太没轻重了，下次它要在欺负你，你可以连根拔起它哦。” 听这话，玫瑰傀儡突然展开叶子，朝麦娜玛丽袭去。 麦娜玛丽周围冒出蓝色光球，将玫瑰傀儡的攻击通通化为虚无。 “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共生的，所以千万不要对我下手哦，小玫瑰。” 又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赵曦不动声色地打量，看来她们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 麦娜玛丽需要玫瑰傀儡的力量，玫瑰傀儡需要麦娜玛丽的身体寄生。 看着又再次安分的玫瑰傀儡，麦娜玛丽冷嗤一声，“薛如棠带着你妹妹下去，我和赵曦他们有事要谈。” 薛如棠点点头，沉默地跟着不理会她的妹妹离开了。 麦娜玛丽：“那么现在让我们谈谈通道的事吧” 赵曦蹙眉，“通道” 她突然想到自己曾在坑底看到的过去，还有那晚偶然显现的星海宇宙。 麦娜玛丽知道赵曦明白了，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你现在想的那个！” “通道里包含着所有时间和空间，而玫瑰傀儡它们来到地球就是通过通道来到。”麦娜玛丽扬起嘴角，“我们的目标就是彻底封死通道。” “这样怪物永远都会留在地球了，人类将再无一点希望！”麦娜玛丽势在必得，想到那个场景，不自觉露出报复成功的笑容。 “而通道只能由神来开启。” 赵曦愣了下，所以她看到的那些过去都是因为误入了通道吗？ 那为什么会在千代的记忆里看见自己时空错乱吗？ 莫塔克修斯接话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赵曦强大到能够开启通道，还要搞清楚进入通道的其他条件。” “光靠我自己不可以吗？” “当然做不到，这个通道不是母羊神带来的，是另一个神。” 三个人齐齐看向玫瑰傀儡。 玫瑰傀儡就是通过通道进入地球的，它肯定见过那个神。 玫瑰傀儡那些隐藏在花瓣内部宛如蚊子密集一样的眼睛，在三人注视下，又仿佛看见了那个强大又神秘的神。 在宇宙中，一颗星球的诞生和毁灭是那么平平无奇，文明的掩埋与重生也是那么稀松平常。 宇宙无情地制定万物规则，所有生物都逃不过制裁。 而它们的星球即将迎来毁灭，但在毁灭前夕，流浪麻木的它们看到了一道星海划过它们星球，照亮了未来。 那道星海的主人在前面奔跑，指引它们来到地球。 这是赵曦第一次听到玫瑰傀儡的声音，沙沙的哑哑的。 “它有章鱼的脑袋，巨龙的翅膀，庞大的身躯，还有深不可测的力量。” 莫塔克修斯震惊一瞬，沉默半晌才道，“是旧日审判者克苏鲁。” 说完，意味深长地望了赵曦一眼。 莫名其妙，赵曦想。 “那克苏鲁在哪里呢？”赵曦问。 玫瑰傀儡回答，“在通道里沉睡。” “所以想关闭通道就必须唤醒克苏鲁，但是赵曦现在只能召唤通道，想进去一定需要某些条件。” “我曾经好像进入过通道，在那个大洞里。” 麦娜玛丽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难怪你的小跟班这些天总呆在那个坑底不出来，是在那里探查呢！” “那我应该就算一个条件了，毕竟当时我呆在地下和赵曦接触过。”莫塔克修斯说道，“不过我们两个当时肯定又被什么东西激发出来了。” 麦娜玛丽笑笑，“没关系，我们有漫长的时间去想，这件事不着急。” “现在我更好奇小赵曦的能力到哪一步了。以前都是神佑教替反叛军打头阵，该轮到反叛军打头阵了吧” “你的意思是” “袭击钢之城！” 麦娜玛丽望着赵曦，笑，“你会去的对吧” “当然。” 赵曦走在城堡后面，准备找个空旷的地方将翅膀张开，现在的她已经能够自如控制翅膀收缩了。 就是衣服不太好找。 “薛如棠，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你除了会装可怜阻碍我，你还会干什么！” 第98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吵架声。 薛如棠不是那个红衣袍吗？ 赵曦不准备展开翅膀了，依靠上墙壁，静静听墙后她们的争吵。 薛如棠焦虑地拉住如果，年幼的小手显然无法再抓住已经初显少女模样的薛如果。 “你不该去求大祭司!你到底知不知道一旦注射那个药剂就会变成怪物！你为什么不听姐姐的话呢？” “我听了你的话，安分守己!可是结果呢你现在是神佑教的得力助手，而我只是个仆人。你享受万千荣耀，作为双胞胎妹妹的我只能匍匐在你脚下。” 薛如果嘲讽笑道，“你一定很乐意看到平凡庸俗的我吧，踩着亲生妹妹上位的感受是不是很好啊？” “如果，你什么都不懂，那怎么会是荣耀呢？我这样做是为了不让你后悔啊！” “如果能得到强大的力量，成为人上人，我绝对不会后悔。” “……” 赵曦垂眸，听了很久，终究张开翅膀离开了。 原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红衣袍也有在意的人，也会露出那副模样，她还以为她只会一副冰冷的扑克牌脸呢。 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又长又远，看不到尽头，但白云总会飘回原处，它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大。 赵曦想，快点结束吧，结束一切。 第61章 赵曦一袭黑衣走在楼层最高处，宽大的兜帽下是可怖瘆人的古铜色面具。 在楼层最高处能俯瞰半座城市，悬浮列车在楼层间穿梭，层层玻璃窗反射着灯红酒绿的光。 暴雨洗刷了罪孽与血腥。 楼层上早有人在等待着赵曦。 “首领，w区行政楼已经解决完了，您有十分钟的时间。” 男人背着枪，带着青铜面具，从容汇报。 赵曦点点头，这近十个人是反叛军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那招杀鸡儆猴很管用，至少现在没人敢违抗她的命令。 “在我回来前，守住这里。如果敢轻举妄动，你们知道下场。” “是。” 赵曦一跃而下，大摇大摆走进行政楼。 外面看守的人都已经替换成反叛军，但里面还有一些守卫来回巡逻。 赵曦的声音被面具压得低沉，黑衣遮盖住全身，看不清人。 守卫端着枪，拦下赵曦，“你是什么人，出示一下身份卡。” 只听她雄厚的声音响起，“军事部部长单玙飞的办公室在哪里？” 来自未知的压迫感席卷守卫全身，他几乎本能地举起枪指向赵曦，“说！你到底是谁？” “还是玫瑰傀儡的控制异能好用，这样太费劲了。”赵曦喃喃自语，手中的动作却利落干净。 手中的枪摔在地上，守卫直直倒下去。 “果然，还是乘电梯更快！” — 暴雨落在地上，像一个天然的屏障隔绝了气息，掩埋了风尘和急促的脚步。 “快！行政楼遭到袭击！请求前进者立刻支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划破了w区的雨声，在流畅的雨声中显得那么突兀紧迫。 落三伸出手制止住想要动手的其他人，用眼神警告他们，别忘了首领的命令，坚决不能轻举妄动。 眼见越来越多的军事部安保部和前进者冲进行政楼，落三的心里也担忧起来，为赵曦捏一把汗。 在混乱的人群里，落三一眼就看到前面带头领队的短黑发女孩，是队长。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落寞，不可察觉地移过视线，不想队长看到死而复生的自己。 但赵曦却没想速战速决，她正坐在单玙飞的对面，和他面对面。 赵曦摘下兜帽，露出标志性的银发，声音带着笑意，“好久不见了，单部长。不对，我应该叫你单哥哥又或者是神佑教核心成员！” 单玙飞攥紧手，沉默着一言不发，宛如凝固住的一尊佛像。 “当初在前进者基地刺杀我的就是单哥哥吧？为什么要杀我呢？是怕我看到那些你和神佑教来往的书信吗？” “你恢复了记忆和力量。”单玙飞肯定地说。 “单哥哥，还是不要岔开话题。再说你呢，为什么要聊我呢。” 赵曦挨近单玙飞，口中的话是毫不留情捅中单玙飞的心口上。 “想必陈瑾军长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才会心甘情愿去赴死了吧，最后还是程安把军长的命给担了。而你作为背叛神佑教的卧底，注定只能败给程安!”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单玙飞吼叫起来，青筋暴肿，面色通红。 那天，那间狭小的武器寄存室里，四个人的博弈。 终究是程安动了手，为赵曦铺路。 也是程安动手，让单玙飞不必再受心灵折磨。 “就算我是神佑教安插进来的卧底又怎么样？这几年来哪一件事我不是在为钢之城着想，哪一件事我不是尽心尽力去办！我背叛了神佑教，但我从没有背叛过钢之城！” 赵曦嘴角噙着一抹笑，为单玙飞的言论鼓掌，然后按下了门口的按钮。 “我信你，但他们信不信可就不一定了。” 冲进来的军事部安保部还有前进者都愣在了原地，一双双眼睛落在了单玙飞身上。 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奉为英雄，死心塌地跟随的单部长竟然是卧底？ 第99章 单玙飞双手颤抖，那些神色各异的眼神将他烧的从里到外灼热，像是要剥下他的一层皮。 他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被他遗忘的很多年前。 他从来不是个天才，只是个不甘心的凡人。 当他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后，他领回了单冰乐。 那孩子全心全意崇拜他的眼神让他那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又重新生长起来，他想成为英雄，他想成为那个被献上鲜花的人。 单玙飞鼓足了劲，只要能摆脱平凡人的生活他就回去做。 他也曾嫉妒过赵曦可以成为神的继承者。 如果他的年龄可以，他绝对会成为比赵曦更加坚定利落喊出愿意献祭的话。 改变命运的机会，远比生命重要的多。 他很幸运，从那个恐怖的树洞里逃了出来。也很幸运，没被定义成危险分子，平安地生活了很多年。 而末日给了他一次成为英雄的机会。 他无视了麦娜玛丽的诅咒暴怒，无视了那些实实在在的秘密通信，他伪装一层又一层的谎言欺骗自己是钢之城万众敬仰的英雄。 赵曦的出现，让他感到恐惧，恐惧这些谎言的撕裂。 而现在，那些打量的异色目光终究还是火烧了整个伪装。 单玙飞跌落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永远变不成英雄。 他永远只是一个平凡人。 永远都只能送上鲜花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单冰乐率先反应过来，枪口对准赵曦，利落地按下板机。 第62章 高欣背着枪奔跑在w区内，地面上还留有积水，在灯光反射下闪着银光。 雾蒙蒙的天气迷住人的双眼，就如同暴雨那天，压抑地喘不过气。 先是军长被杀，然后紧接着军事部部长被曝卧底身份，被押入监狱。 而反叛军却抓住机会，近半年来接二连三发动袭击。 袭击规模不大，袭击时间和地点不定，但平均下来每一个月就要发动袭击一次，搞得人心惶惶。 “高欣，你别跑那么快，注意周围环境！”第十小队队长侯耀在后面喊道，但他的声音没有追上飞速奔跑的瘦弱背影。 侯耀累得气喘吁吁，他的体力比不上高欣，被远远拉在后面。 侯耀无奈叹气，只能认命先找高欣。 因为反叛军频繁袭击的缘故，巡逻也被加在前进者日常训练中。 高欣完全忘记被自己遗留在后面的队长，眼里只有那一抹银色。 作为第四代前进者里的小狙神，高欣的视力极为出色。 她刚才绝对不会看错，穿梭在楼层间的那抹黑影有一缕银发露出。 那丝丝银发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像一只银鸽划过天空，吸引住高欣的全部视线。 “怎么会没有人呢？她明明就是往这里来了。”高欣努努囔囔，慢下脚步仔细寻找着雨雾里那抹独特的银发。 “大小姐，好久不见。” 听见熟悉的声音，高欣立刻停下脚步，是赵曦姐姐！ 高欣贴着墙角慢慢移动，探出的脑袋正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互相对峙。 单冰乐的枪都已经抵在了赵曦的额前，“上一次让你逃了，这一次可不会在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高欣屏住呼吸，慢慢将枪放下来，枪口瞄准聚焦点。 单冰乐现在是前进者的新任指挥官兼军事部代理部长，在民众间呼声非常高，地位和职位宛如前任陈瑾军长。 如果赵曦姐姐被单冰乐抓住，下场肯定不堪入目。 墙上还贴着通缉赵曦的告示，通缉令是单冰乐亲自下的。 目视镜上的位置已经确认，高欣扣下扳机，子弹直接射向对持双方的中间。 高欣背起枪就要跑，心里美滋滋想，有了那一枪，赵曦姐姐一定反应过来逃出去的。 嘴角还没扬起来，高欣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那抹银色没有跑，反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古铜色的面具遮住人原本的模样，但高欣还是能清楚认出这是赵曦姐姐。 赵曦挑眉看向高欣，“刚才那一枪是你射的？” 高欣僵硬地点点头，但立刻着急解释道，“但、但我是想帮你离开，给你争取时间。” “我是反叛军的首领，你帮我逃跑，嗯？” 高欣涨红了脸，年幼稚嫩的脸庞上有着忽视不掉的坚定和偏执，“只要赵曦姐姐同意，我愿意跟赵曦姐姐一起走，加入反叛军。” 赵曦被逗乐了，冲着后面满脸黑线的人笑道，“我说大小姐，这也是你计划好的？插个卧底在反叛军？” “哈？”单冰乐的眼神冷冷扫过高欣，高欣全身僵硬，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 赵曦心里了然，走过去扶住单冰乐，话却冲向高欣，”我说你啊，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枪子弹壳蹦到你单军长的胳膊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无意的。” “我不是军长。”单冰乐淡淡反驳。 “你必须是，不然我们不就白演了吗？” 高欣听到这话，瞳孔微微睁大。 她突然想起，每一次反叛军的出现都让单冰乐的呼声更加高昂，权力更加集中。 好像连续几次反叛军的出现没有造成过破坏，但是却让那些与单冰乐作对的高层受到了伤害。 第100章 所以从一开始她们就在演戏吗？演决裂？还是演袭击？ 高欣被现在的场景给搞糊涂了，愣愣地看着她们平和随意的相处方式。 赵曦捋起单冰乐的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这可是麦娜玛丽送给我的，很管用，摸上试试。” “哦。”单冰乐接过药，仔细涂抹起来。 单冰乐的胳膊上留下一处指头大的红肿，她抬眼看了又看，眼神已经杀了无数次高欣了。 高欣看着走到她面前的单冰乐，不自觉绷直身体。 但单冰乐只是无声叹口气，“算了，赵曦，要不你把她带走吧。” “不要，她能随便背叛前进者就能随便背叛我。我不可能要一个不忠的人。”赵曦一口回绝，嫌弃地说。 听见这番话，高欣愣在原地，宛如置身于冰窟间，一瞬间血液凝固。 从那一巷口相撞，高欣就记住了这个帅气特殊的姐姐。 在下町区红衣袍袭击里，她和所有人一样流离失所，只能抱着死亡的亲人痛哭，为了生存拼命登上轮船。 在她最狼狈的时刻，一抹银色从天而降，冰冷的刀锋无情地击杀了怪物。 就像救世主一样，成为所有人眼里最不可忽视的人。 所以，高欣最不能接受赵曦对她的否定。 那是她一直以来追逐的光啊，那么努力，那么拼命才能追到光的影子！ 如果连追逐的光都否定她，那之前的一切算什么？她的努力算什么不都是笑话了吗？ 高欣握紧拳头，声音带上哭腔，“我不会背叛你的，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 “即便你这么说，我也会永远跟随你！因为年龄不够一直被拒之门外，但我还是死皮赖脸成为了前进者。为了练好枪法，我可以不吃不喝24小时都练习。在跟随你的路上，我付出了无数艰辛困苦，我绝不会放弃的。” 少女如洪钟响亮宣誓的话直击赵曦的心，在心上重重砸下一锤。 赵曦：“为什么要跟随我？你真的了解我吗？” “你会有璀璨热烈的一生，而跟随你的我也会跳出沉默庸俗的生活，进入那一生。” 高欣的眼里泛着泪光，脸上露出向往，“如果一个人能清楚地活在自己灿烂盛大的一生中，那该是多么幸福啊。” 单冰乐望向赵曦，“这孩子看起来是真的很崇拜你。” 赵曦叹了口气，“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带你走。你跟着大小姐好好学，属于你灿烂的一生，不会因为你的年龄而淹没。” 高欣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赵曦的眼神堵了回去，只好将话咽下去。 赵曦走到单冰乐面前，朝她递出手，“大小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了。守望先锋停留在入海口，我们在南美见。” 后面大屏幕上正放着赵曦的通缉令，与现在的赵曦重合。 单冰乐握住她的手，“南美见。” 高欣说的对，她们共同将要开启一个璀璨盛大的时代。 “高欣！高欣！”雨雾中传来侯耀的声音。 赵曦戴上兜帽，隐藏在雨雾里，只留下那声“走了”。 “保守好秘密，不要说漏嘴。” 高欣立马反应过来，“好的军长。” “都说了不是军长。” 侯耀跑近来才发现高欣旁站着的是单部长，连忙向单冰乐敬军礼。 上一任教官常彬被守望先锋带走后，单冰乐就成了第四代前进者的教官。 第四代前进者里没有人不害怕单冰乐。 单冰乐微微颔头，“把人带走吧，以后巡逻时注意配合，尽量避免单独行动。” “是。” 远处的屏幕还在轮放缉拿赵曦的通缉令，单冰乐从口袋里拿出信封，这是她们交锋时赵曦塞到她口袋中的。 每一次袭击，都是她们配合完成的。 反叛军的袭击为单冰乐进入权力中央开路，而单冰乐的追捕为赵曦传递消息打掩埋。 当初，在处理完陈瑾军长的丧事后，单冰乐找到了在往生殿的赵曦。 在她面前摆着厚厚一叠身份卡，被完好地保存在狭窄的玻璃窗内。 赵曦转过头，望着单冰乐，“大小姐，我们演出一出戏吧。演给所有想看这出戏的人看！” 第63章 赵曦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与之前很不相同。 这一段时间一直跟着莫塔克修斯进行训练，赵曦也能使用一部分异能了。 但她的心脏还没有出现异动，应该是还没有强大到一定程度。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玫瑰傀儡同样是。 她们虽然目的不同，但需要的手段是一样的，她们都需要开启通道。 必须逼迫莫塔克修斯一把。 几个黑衣的反叛军早已等待多时，“首领，师大人已经回来了，正在实验室等您。” 赵曦颔头，抬脚走进实验室。 师千愿和落三早已等待多时。 在仪器正中央，正摆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看到蓝宝石，赵曦眼底闪过一丝刺痛，谁能想到他们触发通道的条件竟然是千代送给她的蓝宝石。 在摔进坑中时，她想拉住千代，而莫塔克修斯想拉住她，三个一起阴差阳错开启通道。 师千愿在坑底找了很久，最后得出结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坑。 第101章 甚至她开始怀疑赵曦是不是因为曾经欺骗她的缘故故意报复她。 但仔细想想，赵曦也不是那样的性格。 而且神佑教那里还派来了好几只强大的b级怪物任她调遣。 正当师千愿以为要一无所获时，分离机从土壤中提取出一种特殊物质，这种物质是师千愿所没有见过的。 而探测仪同时对特殊物质和蓝宝石产生了相同的反应。 师千愿：“我认为这不是宝石，更像是鳞片，来自外星系生物的鳞片。” 赵曦摒住呼吸，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克苏鲁的？” 师千愿点头，“很大的可能。” 赵曦蹙眉，心中起了怀疑。 时间是对不上的。 克苏鲁是2025年到达地球的，但是这枚宝石是2012年代兰芝夫妇在雨林中意外拾得的。 赵曦又莫名想起在千代过去里看见的另一个自己，时空穿梭吗？ “hello，小赵曦。” 赵曦抬眼，是麦娜玛丽正通过鸟人与她谈话。 “我都听说小赵曦在钢之城的英勇事件了！不仅帮我教训了那个叛徒一顿，还把钢之城搅得天翻地覆。” “这没什么。” “不过我一直都很好奇，小赵曦你那么柔软的心肠，真的舍得对付自己曾经的战友吗？毕竟你为了他们甚至不惜炸掉自己过。” 麦娜玛丽正笑眯眯地问。 一旁的落三面对这样的问题早已手心出汗，不自觉咽下口水。 赵曦则平淡道，“那是我在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人类的贪婪摧毁了我们的生活，这些都不过是偿还回去罢了。” 麦娜玛丽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丝毫没有怀疑赵曦话语的真实性，“没错没错，我真是太喜欢小赵曦你说话了。等送走莫塔克修斯，关闭通道，我们一起为人类造绝望游乐园，那一定超级有趣的！” “嗯。” “那我在南美等你哦，小赵曦。” 等麦娜玛丽关闭谈话通讯，师千愿才出声询问，“首领，送走莫塔克修斯是什么意思？” “送它离开地球。” 赵曦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莫塔克修斯想要她的心脏就是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离开地球。 作为母羊神的守护者，它被母羊神死死禁锢在地球，无法离开地球半步。 麦娜玛丽想保下赵曦，玫瑰傀儡依旧不死心地想得到赵曦的心脏，几人共同做了约定。 赵曦和莫塔克修斯开启通道后，莫塔克修斯关闭通道后离开地球，而被留下的赵曦能否保住心脏全看她自己。 莫塔克修斯无所谓，只要能离开禁锢它千万年的星球，它可以不要心脏。 倒是麦娜玛丽信誓旦旦地与她保证，“放心吧，有我在小玫瑰动不了半分你的。” 赵曦垂下眼眸，阴影覆盖大半张脸。 动不动都无所谓了，反正马上所有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会进入通道，利用通道内的时间重回2025年，从根源上灭死末世降临的可能。 到那时，所有的死亡都会消散，大家会重新回到平安平和的生活。 第64章 夜幕笼罩下，只有风声作响的大地间，钢之城的大门在无人在意时缓缓开启。 “快点！后面的跟上！” 一拨又一拨的人背着枪低俯飞行在地面上。 这一条路，赵曦在带领反叛军袭击钢之城时早已将怪物全部清扫干净。 而天空的鸟人也被赵曦钳制住，为人类联合基地暗度陈仓争取了时间。 这一次行动，从前进者到军事部再到安保部，甚至调查部和生卫部都要参与进来。 单冰乐和赵曦布了这么大一场局，就是为了能获得调动所有资源的权力。 钢之城下町区的废墟上，单冰乐正立于最高处，高举手中冰冷有力的狙枪。 “从2025年至今，无数的人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垂死挣扎，而今天我们将演绎一曲凡人之躯堪比神明的赞歌！” “所有人类都会永远铭记这一刻，人类命运之轮将从此刻转动，人类屠神之战将从此刻打响，夺回属于我们的星球！” 少女铿锵有力的声音久久不息回荡在整个下町区，回应她的是万万千齐聚怒喊的声音。 “夺回属于我们的星球！” “夺回属于我们的星球！” “夺回属于我们的星球！” …… 那是人类被压抑已久的怒吼的声音，从心底爆发而出，响彻云霄。 单冰乐激动又兴奋，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哪怕亲手算计自己的舅舅，哪怕鼓动所有人以卵击石，她从不后悔自己踏出的每一步。 她伫立在最高处，宛如上帝降给濒危人类的希望闪着光芒。 单冰乐既不像单玙飞那样渴望光荣，也不像高欣那样享受盛大，她只是单纯想要人类胜利。 从末日黄昏降临那刻，这种胜利的念头就毫无缘由地降临到单冰乐意志里，慢慢沉淀雕刻成信仰，坚硬不催。 偏偏就是这样单纯的念头，才将成为被献上鲜花的英雄。 这场屠神之战，将是单冰乐的圆梦之战，也是赵曦送给单冰乐的成神之战。 当胜利的号角吹响那刻，单冰乐将成为新时代的开启者，成为人类百年不磨灭的英雄人物。 怒吼里承载的意志被风吹到每一寸土地。 第102章 在海边等待的常彬望向被乌云遮盖住胧月的天空，后面是庞大的守望先锋。 守望先锋因为过早来到钢之城，从没有含下过玫瑰傀儡的汁液，因此行为不受到玫瑰傀儡的控制和监视。 而守望先锋将送所有屠神人类到达南美。 天空和大地处处受到监视，唯独海洋隐藏在最深处不为人监视。 赵曦的力量无法彻底控制住守望先锋，但加上常彬境况远远不同。 沉溺于江昆死亡誓言的守望先锋同样沉溺于常彬眼眸里。 “第一批小队已经到达了，我们开始吧，守望先锋。”主副人格此刻合为一体，常彬立于守望先锋巨眼中间，像之前无数次隔着玻璃抚摸它一样，将手轻轻置于它眼眸的中央。 乌云渐渐散去，露出皎月。 海水平淡无奇，只有风动的声音。 鸟人再度睁开眼睛，如同往常一样探看万籁俱寂的大地。 — 重回故地，愣是皮笑肉不笑的麦娜玛丽也无法再勾起嘴角。 原本的巨木早已被联合｜国部队拦腰斩断，无数树木杂枝枯叶也刻意掩埋了进入的树洞。 薛如果手中小心翼翼捧着的玫瑰傀儡摆动几下枝叶，后面跟着的庞大的b级骷颅怪伸出手，一把将遮盖物带走。 而另一只手直接将巨木连根拔起，露出下面的祭台。 莫塔克修斯丝毫不管麦娜玛丽和赵曦各异的脸色，自顾自缅怀，“我当年就被关在这黑不溜秋的地下，每天只能对着那颗心脏发疯，还多亏你们这些低级生物带我出来。” 麦娜玛丽心里冷嗤，等它死了有的是时间缅怀，有必要现在说出来恶心人吗？ 莫塔克修斯满脸要离开地球的兴奋，“我们开始吧。” 赵曦点头，在熟悉冰凉的祭台中央放置上蓝宝石。 千代，请保佑我吧。 当赵曦和莫塔克修斯同时触碰到宝石那刻，海洋掀滚巨浪，蓝宝石透露出夺目光彩。 传闻，那位旧日审判者克苏鲁就是生存在海洋中，是水的化身。 同那晚一样，星海再次出现在眼底，但这次不光只是看到，从他们身上发出的宇宙星海不断闪烁，慢慢延伸。 星海延伸到天边，包裹了整个地球大气圈，然后是月球、太阳系，一直延伸到无限宇宙。 赵曦突然想起，末日降临的那个黄昏，天空也是出现了这个美丽的极光星海。 从悉尼歌剧院到巴黎铁塔再到佛罗伦萨，那是人类从未见到的景色，用尽一切科学手段都解释不了的现象。 一张张星海照片引爆网络，各路人士分析讨论地热火朝天，然后星海里的怪物伴随着陨石一同降临，让一切戛然而止。 莫塔克修斯踏入星海，那是对即将到来的自由的自信迈步。 而赵曦则握紧唤起星海通道的蓝宝石，仔细地将它挂在脖颈间。 “麦娜玛丽，我曾经向你起誓过，以我的性命宣誓我的忠诚。”赵曦缓缓掏出藏在衣兜里的手枪，“但你不该信任我，因为我是个骗子，从我重生布局那刻就没再想着要活下来了。” “性命对我来说可有可无。”赵曦留下这淡淡一句，在麦娜玛丽震惊愤怒的眼神里朝天开了三枪。 几乎一瞬间，雨林里跳出满天的人类，人类联合基地的标志在他们臂间熠熠生辉。 接着，就是机枪扫射。 “赵曦！！！” 第65章 “赵曦！！！”麦娜玛丽目眦尽裂，目光紧盯着通道，连人类联合基地已经攻破红衣袍防线都没有注意到。 赵曦我要亲手把你从通道里拽出来，然后一点点剥下你的皮，剔下你的肉。 “它分神了，抓住机会杀了它！” 停滞在半空的单冰乐大喊。 地面的薛如果愣在那里，看着不计其数的人从雨林里跳出来，不要命地带着炸弹冲向她姐姐。 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跟上，毫不犹豫地去赴死，哪怕自己的死亡只是人类前进路上微不足道的一步。 那群人类的身影倒映在薛如果眼里，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在某一瞬间，薛如果突兀地明白了薛如棠所有的阻拦。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这个如地狱般的残酷世界活下去呢？ 万千荣耀原来是用死亡和良心堆砌出来的啊！ “姐姐！” 红衣袍这个本来坚固不催的城墙，如今无法在守下去了，砰然倒塌。 薛如棠反应很快，同一次招数她不会再上当。 在爆炸的那刻，她立刻恢复人身，跳出了火光和散落的红衣外。 单冰乐眯紧眼睛，等的就是这刻！ “高欣，开枪！” 目视镜早已对准薛如棠的胸口，早早便匍匐在地面的高欣等这一刻很久了。 子弹一瞬间便飞了出去，像一支利箭势不可挡射出去，划破天空，直接击中薛如棠未反应过来的身体，宛如人类新生时的第一声啼鸣。 “姐姐！”薛如果急急忙忙朝着薛如棠下落的地方冲去。 单冰乐的身后是伤痕累累血流成河的军事部，身前是那朵不再被隐藏的玫瑰。 第一轮作战成功！ 利用全部军事部的力量，为前进者炸出一条路。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捆着炸药，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弱小的人类，而是震撼怪物的武器！ 第103章 那道红色强有力的墙壁倒塌后，麦娜玛丽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她的前方那么脆弱。 “鸟人！”麦娜玛丽冲着天空大喊，但那里毫无动静。 单冰乐勾唇一笑，手里的枪口对准麦娜玛丽，“钢之城有四大部门，调查部负责武器改造，生卫部负责后勤防控，军事部负责炸开第一道防线，你猜猜安保部在干什么啊？” 麦娜玛丽一滞，咬牙切齿，“不可能！你们只是区区人类罢了，怎么能打得过如此强大的怪物呢！” “你也是人类啊，现在站在顶峰的你难道不明白人类的强大吗？”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站在直升机上的窦恋盯着庞大的鸟人，无惧它凝视的目光。 窦恋笑了，“等今天过后，没人再嘲笑安保部是废物了吧。” “当然！”方子夏肯定地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原来白乐他们见到的都是这种风景啊，真美。” “我的伙伴们都那么强大，我怎么会给他们丢脸呢！我们上！” 鸟人的身躯抖动起来，那群人冲向它那只尽收一切的巨眼。 冲锋的身影莫名与它吞噬的人最后遗留的意志重合。 一样的弱小，一样的坚定。 它想，人类的求生意识真可怕。 第66章 麦娜玛丽冷笑，眼底一丝温度都没有，“既然你们主动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成群结队的玩偶从麦娜玛丽嗓子里钻出来，黑压压地一片糊满天空，压向人类联合军|队。 “散开！” 玩偶咧着大大的笑，明明同马戏团的小丑一样滑稽瘆人，却同食肉蚁密密麻麻冲过来咬下人类脆弱鲜嫩的血肉。 赵曦很早就告诉了他们，要特别小心麦娜玛丽。 玫瑰傀儡和白昼玩偶都一同寄生于麦娜玛丽，加上蓝精灵的力量，麦娜玛丽几乎可以说是拥有碾压性力量的。 玩偶们咬下他们的皮肤，吸允他们的血肉。 远远望去，只能看到血肉横飞。 麦娜玛丽向来对这种场景喜闻乐见，但现在的她脸阴得不成样子，恨不得立刻将赵曦从通道里揪出来。 但是她的手一碰到通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排斥。 明明星海就近在眼前，她却进不去。 麦娜玛丽暴躁地不成样子，目呲欲裂，“赵曦，你给我去死！给我去死！给我去死！” 突然，麦娜玛丽的骂声停止了，直愣愣盯着星海通道看。 为什么莫塔克修斯没有任何动静？ 麦娜玛丽冷笑起来，身边的蓝色光芒被玫瑰傀儡枝叶包裹住都没有发觉。 好啊，他们合着伙背叛她。 她麦娜玛丽就那么令人唾弃吗？ 突然，黑压压的玩偶都落下来，露出空荡的天空和残破不堪的前进者。 世界仿佛突然一片明朗。 “怎么回事？” 麦娜玛丽惊觉，不知何时玫瑰傀儡将自己缠缠围绕起来。 几乎一瞬间，麦娜玛丽就察觉出这个老合作伙伴的意图。 它打算吞噬自己，获得白昼玩偶的全部力量。 “还有活下来的吗？趁现在，站起来！杀了它们！” 高欣的双手已经皮肉绽开，单冰乐倒映在她眼中。 单冰乐早已面目全非，但她高高举着枪，用奄奄一息的气息支撑自己不倒下。 后面，前进者的v型旗帜被人高高举起，飘荡在空中。 就如同他们的宣誓一样不屈。 高欣握紧手中的枪，仿佛感受不到痛苦，跟在单冰乐后面冲锋。 玫瑰傀儡加紧吞噬麦娜玛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单冰乐咬着牙，血从额头一直流淌到下巴，眼睛很痛，身体也很痛。 但他们怎么能倒在这个地方？ 死去的战友们在看着他们，他们要为赵曦开出一条路。 赵曦，尽管往前走吧，在黑夜降临前，所有前进者都会为你开路的。 “啊！” “冲啊!” 号角再次响起，他们已经手无寸铁。 子弹在流逝，炸药在燃尽，但他们还有肉身和信仰。 信仰不灭，肉身不败。 “队长小心！” 玫瑰傀儡的枝叶鞭狠狠摔向冲在最前面的单冰乐，单冰乐的眼睛无法更上攻击，直冲着她。 在此时，落三冲出来，抱住单冰乐。 攻击直接砸到落三身上，锋利的枝叶划烂了落三的骨肉。 一道巨大的口子将他上半身与下半身划开，无声无息直接倒下去。 落三在单冰乐的眼前被腰斩了，刺鼻的血腥味冲斥她的大脑，刺激得全身血液更加沸腾。 这次，单冰乐瞄准了玫瑰傀儡，向她连续开枪。 玫瑰傀儡连忙用枝叶护住自己。 单冰乐按下扳机，里面却射不出一颗子弹。 她毫不犹豫扔开了手枪，抽出腰间的刀。 现在是玫瑰傀儡最虚弱的时候，现在不动手，等它控制住白昼玩偶和麦娜玛丽就真的杀不了它了。 但玫瑰傀儡的身躯却越来越庞大，聚集在周围的蓝光也越来越强大，逼迫着单冰乐不得不停下来。 一瞬间，大地上生长出漫天的花海。 紧接着，那层层枝叶里露出针剂，像箭一样密密麻麻铺满天空，带着绝望的绿色枝液朝他们扑来。 第104章 二十秒，会让人变成一只怪物。 二十秒，也足够人自|尽。 玫瑰傀儡被吓到了，这些蝼蚁一般的人类是疯了吗？ 针管射到前进者身上，他们毫不犹豫杀死自己，用身躯为后面的战友让路。 这次袭击，他们是做了十全的准备的！ “赵曦！” 麦娜玛丽在玫瑰花海里拼命挣扎出身子，大喊，”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是坏人。 你们都有人爱，只有我没有人爱。 你们都离开了雨林，只有我被留在原地。 赵曦，你都救赎了方祝烟，就不能来救赎我吗？ 底下的前进者看着那团蓝光逐渐被玫瑰傀儡吞噬，宛如一只饕餮拼命贪婪地进食。 “赵曦！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因为去找你才会遇见这种事的啊！！！” 麦娜玛丽嘶叫着，一把拽下玫瑰傀儡锋利的花瓣插入自己的心脏。 “我死了，谁也别想活！”少女最后挣扎着发出满含仇恨与痛苦的声音。 玫瑰傀儡发出痛苦的声音。 “就是现在上！” 群鸟惊飞，林叶颤抖。 “姐姐！”薛如果沿着斑斑血迹朝雨林深处跑去。 薛如棠虚弱的声音传来，“如果、如果……” 薛如果冲过去，抱住了姐姐，伤口的鲜血流满全手。 子弹完全穿透了心脏，薛如棠的身体慢慢散化成星星点点。 “如果，听我说……”薛如棠攥着薛如果的手，气息不稳道，“告诉他们，你是被神佑教……绑架……来的……” “答应我……” 薛如果愣住了，在姐姐强撑着的眼神下沉默地点头。 看见她答应，薛如棠欣慰地闭上了眼睛，嘴里缓缓张开。 “神啊，请保佑我的妹妹吧。” 我愿意沾染鲜血下地狱，让我的妹妹上天堂吧。 眼泪流淌下来，薛如果握紧姐姐的手，“薛如棠，你个大白痴，你真的以为会有神来保佑我吗？明明所有人都把我们舍弃了，只有你才会拼劲全力护着我啊……” 末日雪地里，一对双胞胎姐妹正瑟瑟发抖围在一起。 妹妹全身冻得麻木，小嘴青紫青紫，“姐姐，真的会有神来吗？” “诚信祈祷会有的。”姐姐将妹妹护在身下，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风雪飞扬，或许真的是神听见了她们的祈祷，一个金发少女缓缓走到她们面前。 看着这对姐妹，她勾起了唇。 姐姐抱着丧失知觉的妹妹，心想，无论是魔鬼还是神，只要能救她妹妹，她都跟定了。 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第67章 赵曦走进通道，里面一个中年女人正等待她多时。 是莫塔克修斯。 赵曦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要母女相残。 如果赵曦忠诚于麦娜玛丽，关闭通道，那么莫塔克修斯就会离开。 而如果赵曦背叛麦娜玛丽，莫塔克修斯则会杀了赵曦，剥下她的心脏。 “所以最后的阻碍是你吗？” 赵曦抬刀展翅，“即便你养大了我，但今天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与莫塔克修斯决战，赵曦心底是没把握的。她现在的力量还远比不上莫塔克修斯。 但是她的背后站着那么多人，无数尸体与鲜血送她站到了这里，今天即便是断骨伤筋也要闯过去。 莫塔克修斯沉默着一步步向前，伸出手越过刀柄。 赵曦紧绷神经，随时准备挡下莫塔克修斯的攻击。 但莫塔克修斯却只是轻轻将手抚上赵曦的脸庞，那双眸子里倒映着赵曦整个人。 赵曦不合时宜地想。 代兰芝和千代长得真的很像，那双眼睛专注望你时，给人一种你是她全世界一样的感觉。 “你在打感情牌吗？这对我没用。”赵曦将刀尖架到莫塔克修斯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刺破它的脖子。 “我曾在极北之地给过你一个选择。” 赵曦一愣。 莫塔克修斯自言自语开口，“那时我在想，如果你选择活下去，我会让那群低劣生物永远也找不到你。但如果你选择了你那些朋友，那我就为你开路。” “你在说什么呢……” 掌心传来温暖，莫塔克修斯想，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看过这个孩子了。 它是个不合格的骗子，欺骗自己是她的妈妈，骗着骗着就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小赵曦笑着叫它妈妈，踉跄着朝它伸出胳膊要抱抱，兴奋地和它分享喜悦，甚至连她们吵架闹脾气，莫塔克修斯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曦，心脏我不要了，记忆我还给你。” 一滩黑泥从瘦弱女人身体爆出，这是莫塔克修斯最后一次使用这个身体。 黑泥越涌越多，像那个月夜一样，庞大的身躯笼罩住赵曦，赵曦听到莫塔克修斯的声音传入耳中。 “作为莫塔克修斯，我希望剥下你的心脏，离开地球；但作为妈妈，我希望你健康、快乐、幸福。” 手中的刀无力地滑落，赵曦踉跄着后退，模样很狼狈。 她不可置信，但属于莫塔克修斯的声音又再一次出现，冲击她的精神。 第105章 “作为妈妈，我希望你健康、快乐、幸福。” 这一次是用怪物的语言说的，独特的语言只让赵曦一个人听见，正如那份来自怪物的爱只送给赵曦。 莫塔克修斯伸出手，赵曦拉住那滩树立在自己面前的手，像童年拉住妈妈衣角那样，跟在它后面踏入银河。 这一段路很平和，平和到就好像赵曦只是放学了，妈妈来接她回家。 赵曦愣愣看着莫塔克修斯，脚步机械地跟它走，手心却紧紧握住莫塔克修斯。 它会不会是骗自己，为了得到心脏，为了趁她失神杀掉她。 不然莫塔克修斯就骗了所有人啊，包括她。 原来那些话，都是为了让神佑教放下戒心吗？为了保住她吗？ 莫塔克修斯的眼睛被庞大的身躯遮盖其中，她抬头望，怎么也看不到。 她们正穿越银河之路。 这一段路，是妈妈陪她走的。 “你……”赵曦看着莫塔克修斯，每走一步，她的身躯都要消散一部分。 莫塔克修斯却丝毫不在意，温柔地拉着她，像是要把女儿带向新世界一样坚定。 她们从没如此接近过。 赵曦踩到银河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了。 路消失了，妈妈也消失了。 赵曦终于看到莫塔克修斯的眼睛，很温柔，像水一样。 它无声道，“再见。” 赵曦手里温暖的黑泥一下子空了。 她突然抱住脑袋，记忆如洪水般铺天盖地涌入她的脑壳。 赵曦疼得泪水直流，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崽孤零零地叫，“妈妈…妈妈……” 她记起来了，全部都记起来了。 莫塔克修斯说那三年的记忆不重要，确实不重要。 那三年她们就像真正的母女一样在破旧的废弃楼里相依为命。 原来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代兰芝就是莫塔克修斯。 “我要把你送到人类那边去。”莫塔克修斯一边放盐一边说，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天气，“等你吃完饭，我就把你记忆消除了。” 跟它生活了三年的赵曦一口饼塞到嗓子里，吃得不上不下，艰难发声，“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你准备和一个怪物在黑暗里过一辈子吗？” “我……”赵曦一时语塞，看见女人忙碌的身影，明明很瘦弱却有着庞大的力量。 第一次看见它显露真身，一口吞下袭击的怪物，赵曦以为自己在拍科幻片。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啊，反正你那么厉害，又没人能打过你。” 还在炒菜的手停了一瞬，莫塔克修斯才说，“很多，赵曦。宇宙里有很多很多我打不过。我不能带着你。” 如果带着她，所有生物都会知道赵曦是母羊神的化身。 母羊神是流窜到地球的，祂是被流放通缉的神，高等宇宙一直在追杀它。 那群低级怪物莫塔克修斯不害怕，它害怕的是通道的主人。 赵曦沉默着吃完饭，抬眸认真凝视着莫塔克修斯，鼓起勇气问，“我对你来说，只是容器吗？” 空气一瞬间凝滞了，莫塔克修斯缓缓转身，望着那双熟悉坚定的眸子，它见证了这双眼睛的主人的前半生。 莫塔克修斯汲步到她面前，捧起少女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是你的妈妈，你是我的女儿。” “我会永远像个真正的妈妈一样爱你。” 银河尽头，赵曦泪流不止，原来那个问题它很早之前就回答了自己。 “妈妈……” 莫塔克修斯最后一抹身影也消散在银河里了。 赵曦脖颈间的蓝宝石鼓动起来，在瘦弱娇小的少女面前，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银河里走出来，带着无限星光璀璨。 克苏鲁被唤醒了。 第68章 在这个广阔的宇宙中生存着大量的生物，或强大或弱小都在这个在宇宙中过着属于自己平凡的生活。 而我们以为的宇宙可能只是未知生物身体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头脑中幻想的一部分。 但对人类所生存的这个宇宙来说，最高等级别的生物无疑是克苏鲁一系列的黄昏旧神。 是否还有更强大的未被观测到的生物，祂们未知。但在这个宇宙，祂们就是神。 母羊神就诞生在这样的宇宙中，弹指一挥间便能改变了半个星系的命运。 像人类这种宇宙中渺小又顽强生存的生物，对祂们来说只是观测的玩具，偶尔几百万年或者几千万年想起来去看看某个物种的发展。 高高在上接受他们的崇拜，兴致勃勃玩一盘星系棋盘，将他们的文明重构是祂们的乐趣。 但玩具也要分主人，神也想要最高等的神。 一场神间的战争开始了。 无数颗星球、无数种文明连瞭望星空的瞬间都没有，就被神冰冷无情地摧毁了。 发起战争的是回溯之神，祂战败了，而在祂体内降生的母羊神也一同被处罚。 母羊神同克苏鲁一样，是神界为数不多拥有敏锐情绪的神。 那种敏锐能让祂们与宇宙间每一个生物的意识都能联系起来，庞大的身躯反而使祂们更加敏感到弱小的存在。 母羊神逃跑了，带着祂被迫忠实的使者莫塔克修斯。 克苏鲁一直在宇宙中搜寻着母羊神的身影，游荡在宇宙间的祂在某一个瞬间，感受到来自另一边宇宙的感应，那是母羊神诞生时向宇宙发出的震撼。 第106章 赵曦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2012年的雨林里。 天空乌云密卷，她看见年幼的自己正被拉着手进入黑漆漆的树洞里。 赵曦回头看，星海在克苏鲁的背后延伸，里面跟着成千上万的异星怪物。 树洞里，一道光芒诞生，直接冲破宇宙。 人类低等生物是看不见的，只有像赵曦克苏鲁这样的神才能看见。 赵曦一瞬间便来到了树洞里，她一步步穿过所有的人群，登上祭台。 垂眼看，小女孩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在心脏剥离身体的那刻，真正的人类赵曦就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再次睁开眼睛的不是赵曦，而是母羊神。 赵曦或者是重生的母羊神踉跄着后退，她突兀地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莫塔克修斯在她成长弱小过程中会放弃心脏，为什么它会笃定玫瑰傀儡伤害不了她，又为什么它会恐惧让赵曦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拼命将她藏起来。 因为，她赵曦，就是母羊神。 莫塔克修斯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发现了这个绝望悲伤的事实。 母羊神睁开了眼睛，那天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悲剧照常发生。 赵曦滑跪在地上，祂们又回到了那个星海空间里。 这一次，没有了银河星空，只剩下无尽的白色。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在她重生那一刻，末日黄昏注定要降临。 真正造成灾难的人是她自己。 如果她没有降临，克苏鲁永远不会来到地球，末日黄昏的灾难也不会发生。 赵曦仰起头，克苏鲁正凝视着她，而她也恢复了母羊神全部的力量。 “你怎么才能放过人类呢？看见我为他们流泪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对吗？” 以前在宇宙中，祂将一切都玩弄于手心，连目光都不会停留在某个星球上。 而现在，神在为人类流泪。 “我愿意接受一切的惩罚的，我愿意承担所有的人命。求你放过他们吧。” 已经站在这里了，祂牺牲了亲情、友情、责任才来到这里，怎么能停下来呢？ 不然，祂的牺牲又算什么？ 克苏鲁没有说话，祂慢慢移开，一道白色光线从赵曦脚下生出，画出一道圈，又与起点连接在一起。 然后，又是一条光线。 一条更大的光线又延伸出来。 一道道光线圈像树木的年轮一样，每一条光线圈都是一条时间线。 赵曦颤抖着抚上外层的时间线。 祂看见，在守望先锋水底对峙中，晕过去的祂背后是上一条时间线的赵曦。 在极北之地里，将自己推出通道的是上一个赵曦。 救了落三是赵曦，找到程安的也是赵曦，最后将自己所有的记忆输送给赵曦也是赵曦。 赵曦一直在回到过去，用尽一切手段修改时间线，妄图从无尽的时间里找到拯救人类的方法。 克苏鲁开口了。 “选择吧。” 是选择开启下一个轮回，还是选择离开通道。 离开通道，时间继续流动，怪物不会消失，末日黄昏永远不会停止。 开启时间线，时间进入新的轮回，用一次次经历所有人死亡的痛苦找到一丝希望。 这就是，对动情的母羊神最好的惩罚。 赵曦抱住自己，眼泪从脸颊一直落到银白色的光线圈里，一滴又一滴地落下来。 祂是做好了拯救一切才来到这里的，但除了让灾难一遍遍轮回到人类身上，祂什么都做不到。 “曦曦。” 赵曦猛然抬头，转头，所有人都正站在祂的身后。 岳菲姐、安部长、第十小队、军长、妈妈、师千愿、程安…… 千代笑道，“曦曦，不要害怕啊，我们都在你的身后。”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站在你的身后。” 赵曦冲过去，紧紧抱住千代，终于忍不住放声哭起来。 千代轻轻安抚赵曦，“曦曦，你怎么又哭啦？我们都在呢。” 赵曦耳边还能听见每一个人熟悉的声音。 渐渐地，这些人都不见了，就像镜花水月消散而去。 克苏鲁再次开口。 “选择吧。” 赵曦仰起头，转身迈进了新的轮回。 2012年的雨林，狂风大雨。 赵曦捡起了泥土中遗落的蓝宝石，望着女人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久。 那道星海一直存在。 克苏鲁跨越光年来到地球，地球这里过了13年。 因为祂的选择，这场灾难本该提前到2012年发生，但是神为了玩这场游戏，推到了2025年。 这颗在克苏鲁身上脱落的鳞片就是游戏开启的按钮。 赵曦来到福利院，像祂之前做过的那样，将蓝宝石系到了小千代的脖颈上。 “姐姐，你是天使吗？” “是的。” “千代，好好保护这颗宝石，你们一定会找到希望的。” 这一条时间线，祂要留下些不同的话。 第69章 赵曦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昨晚没休息好，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想起床，手胡乱在床边摸索。 点开一看，上面显示着方愿阿姨的名字。 赵曦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拨了回去。 “抱歉，方愿阿姨我现在才醒，刚看见电话。” 第107章 “没事没事，我一想就是这样。刚才敲了好长时间的门，你没醒，我就把蛋糕放在门口了。” “蛋糕？” 方愿那边正穿上实验服，笑道，“小曦今天是你的生日啊，这都忘记了。你和赵老师还真是父女呢，连忘记生日都一模一样。” “方助理，赵教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马上来。”方愿按住电话喊，然后又嘱咐赵曦，“蛋糕旁边是你祝烟姐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今年我们没法陪你过生日了，改天等祝烟回国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好。” 赵曦放下电话，急忙打开门，在鞋柜上正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和礼物盒。 赵曦拆开礼物盒，漂亮的玻璃瓶里放着几只翩翩起舞的黑蝴蝶标本。 制作礼物的人很用心，还专门在玻璃瓶内部涂画了星空炫彩。 曦：［图片］ 曦：［谢谢祝烟姐姐，好漂亮aua ］ 烟花绚烂：［ ( ≧▽≦ ) ］ 烟花绚烂：［这几只蝴蝶是我在南美找到的最独特的蝴蝶种，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 南美？ 不知为何，听到这两个字，赵曦心底泛起一股酸涩，心里闷闷的。 难道是最近一直帮千代补地理，对地理词太敏感了？ 赵曦摇摇头，压下自己心底那股酸涩，将蛋糕和冰箱里的草莓一起端着，敲了敲邻居家的门。 门开了，代兰芝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见到赵曦，热情地迎接她进来，“小曦你来了，快进来。” “干妈，我来给千代送蛋糕和草莓吃。” “你说你这孩子，你过生日，还来送东西。” 代兰芝接过蛋糕和草莓，一边清洗一边说，“今天中午不准回去了，干妈买了一堆菜给你做一顿丰盛的午餐，等晚上你和千代再出去过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你们年轻人的生活我不管，不过一定要和家人一起吃顿饭才能去玩哦。” 赵曦乖巧地点点头。 她的爸爸在研究所里工作，没时间照顾赵曦。 在赵曦上小学时，隔壁搬来了夏千代一家人。代兰芝要送小千代上一年级，正好也接送当时上三年级的小赵曦。 久而久之，赵曦就认了代兰芝做干妈，而赵寰宇听说了这件事，每个月都按时打钱来，更加对孩子不管不问了。 代兰芝每每说起此事，都要狠狠□□一番这个不称职的爹。 赵曦拿过装着洗干净的草莓的小碟子，推开了千代的门。 千代一听见门声，连忙将电脑合上。 看见是赵曦，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喘气，“曦曦你要吓死我了。快把门关上，别被我妈看见。” “都高考结束了，你还这么紧张呢？不会又在追星吧？”赵曦将草莓递到夏千代嘴边，千代很喜欢吃草莓。 千代嘿嘿一笑，拉出床底的纸盒子，里面全是各种海报应援棒还有条幅。 “曦曦，为了庆祝你生日，我特地攒了半年的钱买了这个。” 千代神神秘秘地摊开手，里面正放着两张演唱会门票。 赵曦：“……你这是为了庆祝我，还是为了庆祝你从高中地狱里解放？”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嘛，亲姐妹怎么能明算账呢。” 赵曦扶额，别过千代的挤眼，接过门票一看，是今晚七点半的时间。 ［ bye-h将于市中心体育馆为大家激情演唱。 ］ “但我都不懂这些，去看也没用啊。” “曦曦！我之前给你安利过很多次的！”千代一脸愤慨地指控，打开电脑，上面还显示着她这个团粉站长和唯粉喷子吵架的界面。 千代调出来男团的照片。 赵曦第一眼就被中间那个异常漂亮的男生吸引住了。 千代笑得一脸得意，“是不是很好看？这是白乐，bye-h里的台柱子，唱跳巨烂，情商不高，但是脸蛋超漂亮！” “还有这个，”千代指着左边那个棕发懒洋洋的人说，“这是贺璨，跳舞和架子鼓最好，最擅长吐槽摆烂，是队长哦。” “而这个娃娃头过于时髦的男生是叶芒，唱歌最好听，富n代，他们团能火全靠他砸钱。自己建公司，自己找舞台，自己编曲编歌。” 赵曦了然地点点头，心里给这个男团下了定义，这绝对是一个黑料满天飞，撕逼不停断的偶像男团。 贺璨正蹲在凌乱的沙发上，眼神无神地放空，一遍又一遍思考自己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来。 “我觉得我们进场时可以翻着跟头进去，给大家展示一下我们柔软有力的腰劲。”白乐振振有词道。 贺璨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你不是认真的吧？” “网上不是说我们跳舞不认真吗？这样我们就可以给他们展示一下我们的认真了。” “对的，”叶芒接过话，“我们还可以拿这画笔一点后空翻一边作画，一定吸引很多粉丝的！” 贺璨嘴角抽搐，“呵，吸引神经病吧，给自己冠个称呼，就叫神经男团吧。到时候我就是神经之王呵呵。” “我以队长的身份，彻底否决这个出场方式。” 白乐和叶芒有些遗憾，没一会又兴奋热烈地讨论起其他的出场方式。 这些出场方式越听越离谱，贺璨受不了了，拨开经纪人的电话，“常哥，我求你了，让我单飞吧！封杀我也好！” 第108章 常彬在那头道，“江昆，贺璨要求封杀他。” “按照合同，赔二百万。” “赔二百万。”常彬原本不动转述给贺璨。 贺璨微笑，挂断电话，继续在沙发上放空自己。 是的，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一旁的白嘉宋早已习惯这副鸡飞狗跳的场景，自己乖乖吃完早餐穿好衣服打开门，“哥哥，我去上辅导班了。” 最终，在常彬的劝说和贺璨的死亡扫视下，两个人放弃了这样的出场方式。 夏天的夜总是来的晚。 六点的天空是紫粉色的，演唱会的灯光打在云上，混合着云霞宛如一幅画。 赵曦拍了张照片给祝烟姐姐发过去，听到前面排队的千代在喊她。 “曦曦我好激动！” “安心安心。”赵曦倒是很淡定，但很快就不淡定了。 她的前面正站在排队的单冰乐。 两人双双对视。 “你居然也会来看演唱会？我以为你只会蹲在实验室里学习呢。” 单冰乐勾唇一笑，“毕竟赢了辩论赛还拿到了立项，当然要庆祝一番。” 赵曦皮笑肉不笑，辩论赛是和她打的，立项决赛圈也是和她对上的。 千代悄咪咪地冒头，“唉你们认识吗？是曦曦你的大学同学吗？” “隔壁大学的。”赵曦道。 其实她和单冰乐可不是单纯隔壁大学认识的关系。 她们几乎每一次都能在比赛中相遇。 英语竞赛，数学联赛，创新创业大赛，就连大学生体育比赛中都遇见了。 甚至她们还接了同一个家教的活，给一对龙凤胎上课，她教数学，单冰乐教英语。 当然，这个她们没有分出高下，因为她们都辞职了。 那对龙凤胎太闹腾了，在那段教学时光里，她们不光担任了家庭教师的角色，还担任了保镖厨师甚至是打手的角色。 这一次也很有缘分，检票后才发现她们的座位竟然是挨着的。 元漫漫没忍住笑出来，单冰乐则满头黑线，被迫举起千代递给她的条幅和应援棒。 其实单冰乐真的打算在实验室做研究，是她舅舅认为她太过枯燥，没有活泼气，不知从哪里看到这个偶像男团，不由分说给她买了票。 “不好意思，我过去一下。” 一道甜美清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曦给戴着口罩的女孩子让开路。 人造的白色假发轻轻擦过她的鼻翼。 赵曦心里一颤，叫住了她。 泉有仪回头，看向赵曦，“怎么了小姐姐，有事吗？”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看向赵曦。 赵曦抿住嘴摇摇头，笑道，“没事，你的假发真漂亮。” “谢谢。”泉有仪笑着道谢离开了。 赵曦轻轻将手缕上肩膀上垂下的黑发，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对。 千代察觉到赵曦情绪不太对，有些担忧，“曦曦，你没事吧？” 赵曦回了一个疲惫的微笑，说，“可能是昨晚做梦没睡好。” “做了什么梦啊？”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我吗？” “有你，还有很多很多人。” 突然，体育场内的灯光灭了。 紧接着，五彩斑斓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在灯光的最中央，bye-h男子偶像正向大家招手。 千代激动地大喊，“啊啊啊！曦曦，演出开始了！” 贺璨站在中央，努力用一种热情的语调大喊，“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演唱会，接下来我们将为大家献上《希望永恒》这首歌曲，一起庆祝我们这个热烈盛大的时代！” 一瞬间，全场沸腾起来。 灯光、音乐、人群、笑容都融化在赵曦眼里，身边的千代用一种很小声的声音说，“曦曦，你如果想要白色假发，我会攒钱给你买的。” 赵曦放下手里攥紧的黑发，扬起明亮的笑容。 “不用了，我不需要，这已经很好了。” 第70章 2099年，距离人类屠神之战已经过去了70年。 南美雨林里，一批三人小队正配备最优良的武器小心翼翼地移动探查着。 红色的信号灯最终停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树洞前。 最前面的人带着钢铁头盔，头盔自动扫描了一遍树洞，显示器发出红色的警告信号。 “头儿，不会是前进军那群孙子埋伏在里面吗？” “傻叉，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前进军要是有那胆魄，我就倒立洗头。” “西姐，你别说，万事都不一定。” 被人叫西姐的那位冷嗤一声，丝毫不在意地向前走去。 “凉西！”克洛斯正想叫她，突然一只手攀上树洞边缘，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手指扣上扳机，随时准备按下。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个银发的少女从树洞里爬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们。 凉西放下机枪，上前仔细打量女孩，“什么嘛，野人？喂，你叫什么？” 银发女孩皱起眉头，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摇摇头。 “那你从哪里来？”克洛斯问。 少女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那你在树洞里是干什么？” 凉西嗤笑，“克洛斯你是不是傻，这人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第109章 但出乎意料，银发少女开口了，“我要……拯救世界。” “啥？拯救世界？还真是个小傻子。”凉西开口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 克洛斯皱眉，吩咐凉西，“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是是——”凉西拉长声音，突然瞥见少女破旧的黑色外套下露出来的黄色标志。 “哎，你能把外套脱下来吗？” 少女点点头，缓缓露出单薄衣衫上的v形标志。 “你衣服后面这个标志是什么意思？” “忘掉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 “拯救世界。” “……” 越野车奔驰在风沙飞扬的广阔平原上，凉西翘着二郎腿，眼睛不自觉斜向少女。 少女非常乖巧，安安分分地坐在车上，看着景色从自己眼前掠过。 她刚才就看出来了，少女的银发是真的，不是后天染上的。 一个不像人的人，真奇怪。 凉西看向天空，幽幽开口，“我说狗子，你知不知道人类屠神之战？” 张狗子坐在副驾驶上正思考要吃哪种口味的压缩饼干，听到这话撇撇嘴，“什么屠神之战，那不都是前进军编出来唬人的吗？你还真信世界上曾有过怪物这种东西啊？” 凉西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这种没文化的人浪费口舌。 银发少女在她眼前晃得心烦意乱，她别过脸，不想看她。 越野车一路驶进了隐秘的不列休区。 高高的铁网将一座座采矿塔与平原隔离开。 灯塔下，早有人守在那里正等着他们。 看见下车的银发少女，祁莱疑惑看向克洛斯，“你们不是去伏击前进军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了。先商量正事，c区的能源果然一早就被人挖空了，那群前进军把能源石全带回中心城了，一个也没留下。” 克洛斯没忍住，暗暗骂了一句孙子。 祁莱叹了口气，“算了，c区没守住，还有e区f区呢。” “对了克洛斯，今天薛上将要来巡视我们塔区，你做好准备，她可能会单独见你。毕竟你可是我们区最优秀的队员啊，升迁了可别忘了我们。” 祁莱勾住克洛斯的肩膀，冲他开着半真半假的玩笑恭维话。 克洛斯微微感到不适，但出于礼貌，他也没有立刻撇开祁莱的手。 凉西撞开他们，冷冷道，“做什么美梦呢，升迁的绝对是我。” 祁莱朝凉西的背影努努嘴，冲着克洛斯无声道，这女人真可怕。 平原的夜晚是非常冷的，凉西坐在烤火边，那个v形标志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在地上用木棍一遍遍刻画那个标志，风沙没一会就将她用力画出来的标志吹散了。 凉西倔脾气上来了，将木棍用火烧烤，烤出来的碳在地上留下清晰的v形标志。 看着那个黑色的标志，凉西还是不满意，又掏出激光笔刻画了一遍。 这下，不仅风沙吹不散，连颜色都接近澄黄了。 “你在干什么？”背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女声。 凉西猛然一惊觉，转头正看见薛如果一双眼睛盯着她。 她背后还跟着军部长和克洛斯祁莱一群人。 凉西连忙起身敬了个军礼，“一塔守卫员凉西见过上将。” 薛如果没说话，眼睛盯住地上那个微微发红澄的标志。 “你为什么要画那个标志？” 凉西犹豫一下，如实道来，“因为我今天在一个人衣服上看到了这个标志。” “什么人？” 凉西看了一眼后面的克洛斯，开口道，“在c区雨林里捡到的一个银发女孩。” 薛如果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跳得这么厉害了，她屏住呼吸，“带我去见她。” 说起来，那是很奇怪的一幕。 至少凉西觉得很奇怪。 见到少女那刻，一向冷静自持的薛如果一句话也说不出，手都在发颤。 “快点打电话给白上将，还有越军长！” 克洛斯有些难为开口，“上将，越军长说过他不会再参与我们任何事情了。” 薛如果闭了闭眼，“你告诉他，赵曦回来了。他会来的。” 凉西想，原来那个女孩叫赵曦吗？ 她不合时宜地想，曦字可是个大字，命格不硬些都压不住这个字。 少女则完全是状况外，并不明白这个面色苍老的老太太为什么激动不已。 薛如果恢复冷静，冲其他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与她单独相处一会。” 克洛斯一群人被赶出来了，凉西撇撇嘴，还以为今天不用站岗了呢。 刚到一塔，凉西就看见张狗子神神秘秘冲她招手。 “你干什么呢？做贼似的。” 张狗子又确认了好几遍四处无人。 见凉西早已不耐烦了，张狗子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画的那个标志是什么了！” 凉西猛然看向张狗子。 狗子道，“那是前进军以前用过的标志。他们前任军长高欣死后才换成了现在那个丑陋的老鹰标志。” “这些你都是从哪知道的？” “从我爷口里知道的呗。” 张狗子他爷爷在塔区做厨师。 “我怎么不知道你爷懂这么多呢？” 张狗子冷嗤一声，满脸骄傲，“我爷早年可是地下城出身啊，还在中心城住过，后来才来这里的。” 第110章 张狗子嘱咐凉西，“西姐这些你可别和其他人说啊，再给我爷招事。” “对了，西姐，我爷还说以前前进军不叫这个名字，好像叫什么……前进者！还说他们是英雄。” 张狗子晃着脑袋，重重叹口气，“我爷真年纪大了，前进军之前怎么对他的都忘了，敌我都不分了。” 凉西心事重重走上塔楼，显示器上传来命令。 越军长将于明天傍晚乘坐直升机降落塔区，要求提前准备好停放指令。 凉西心里下了决定。 夕阳已经压下来了，凉西偷偷摸摸走进了少女居住的隔壁房间，悄悄将耳朵贴近墙面。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白嘉宋。” 白、白上将？ 凉西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我不记得了。” 白嘉宋沉默了好久，又开口问，“那你还记得我哥哥吗？他叫白乐。” 凉西睁大眼睛，白上将居然还有个哥哥。 要知道白上将年轻时可是塔区一大美男子啊。 少女依旧摇摇头。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白嘉宋叹了口气，推开门离开了。 那个沧桑老人的背影让少女印象深刻，孤独又衰败，像秋风一样萧瑟将要逝去。 少女望向洁白的墙壁，认真沉思了一会那个女孩为什么要蹲在那里。 一旁听墙角的凉西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 突然，她听到隔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接着是轮椅缓缓滑动的声音。 越澄从没想到将近百岁的他，能再次看见年轻的赵曦。 “副…队。”越澄艰难发声。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越澄没有一天不后悔，后悔当年没有与大家好好告别，后悔一直沉溺于自责的情绪里，让所有人的努力付之一炬。 少女却皱起眉头，轻轻重复一遍，“副队是什么？” 越澄含着热泪，浑身颤抖，“副队，既然你活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七十年来你不出现啊，我一个人好痛苦啊……” 屠神之战结束后，怪物消失了，人类取得了胜利。 但胜利后的人类为了在新的土地上得到资源，发动了内战。 在屠神之战里，钢之城高层基本都死了。 即便高欣力挽狂澜，建立了中心城，拼命保护前进者的荣誉，也最终败于新世界。 高欣更是由于屠神之战遗留的伤早早去世，独留越澄一个残腿。 越澄被排挤出中心城，名义上指导反抗小队，实则苍老的他只是想保留住前进者的荣誉罢了。 但，在新世界出生的孩子，没人记得前进者，没人记得单冰乐，没人记得那个曾经困苦挣扎黑暗的时代。 这些话，对着失忆的副队，越澄说不出口。 他颤颤巍巍打开怀里的背包，将它递给少女。 少女接过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所有人的身份卡。 一张又一张青涩稚气的面庞被印在上面。 每张身份卡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澄黄色的v形标志依旧在闪着光。 少女突然感到一股不可言说的悲伤席卷了她，心脏仿佛被人狠狠一拽。 突然，天花板上的警报器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很快便响彻整个塔区。 克洛斯和张狗子迅速整装好。 祁莱喊道，“是上次窜逃的前进军！他们用防屏蔽功能脱离了塔区的监控！” 克洛斯：“他们一定是冲着越军长去的！” 隔壁房间的凉西反应很快，迅速推开房门，“军长，你们快跟我走！这里不安全了！” 说那时那时快，一群人直接踢开门，子弹一瞬间就打了过来。 凉西奋力跑向前想护住越军长。 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凉西抬头，发现少女正护在她面前。 那双黑紫色的眸子仿佛流转起来，一瞬间凉西以为自己幻视了，少女的背后正长着六翼，宛如降临的天使。 翅膀又消失不见了，赵曦开口，“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在我的口袋里有一个东西，是我很久之前放进去的。” 赵曦掏出那张发黄得不成样子的照片，越澄接过照片，老泪纵横。 是除夕夜，千代为大家照得那张照片。 凉西也看见了陈旧照片。 上面是一群少年，明媚灿烂，意气风发。 克洛斯三人赶到时，看见眼前的场景，着实愣了一下。 被子弹射成窟漏的后背，正奇迹般地自我愈合。 几乎一刹那，赵曦冲到了那群人面前，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凉西望着这一切，想到了那个一直存在的传闻—— 怪物曾经降临世间，一旦被怪物感染就会获得永恒不灭的肉身，直至心脏死亡。 老人口中的末日黄昏也许是真的。 越澄紧紧攥住那张照片，笑着拍手，宛如他还是少年时他还在前进者基地那样，为他的副队鼓舞。 “副队加油。” 神剥去了赵曦的力量，只为她留下不死不灭的肉身。 将她永远投入世俗，在红尘中忆起过往，在现实中分离死别，在人性中孤独挣扎。 动情的母羊神注定要困于情间。 越澄目送赵曦和凉西上无人驾驶直升飞机。 微风吹起赵曦的银发，她向越澄挥手，手里还紧紧攥着老照片。 第111章 越澄笑得很释然。 副队这样特别的存在，在这个欲望与罪恶交错的后末日时代，注定要艰难。 但他太老了，老到只能在这一切发生前将副队送往故事最开始的地方——钢之城。 这是他唯一能为副队做的了。 飞机上，凉西正蹲在机板上看着赵曦。 她确实升迁了，从此以后她的任务只有一个，守护赵曦。 这是军长和上将对她下达的唯一命令。 凉西想，这样也挺好，她想了解那群勇敢的人，想了解他们的故事。 就这样跟在赵曦身边再去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