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星际搞事了嘛》 第1章 [魔幻] 《今天星际搞事了嘛》作者:拥风听乐【完结+番外】 文案: 付兰虽然是两只星际大鳄的独生女,但做人一向低调。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自带古早总裁buff、并且自称是她爹钦点继承人的家伙变成聚光灯下的“星际甜蜜cut”主角。 当她和这位总裁先生因校机甲对抗赛cp剪辑视频在光脑上大爆的时候...... 正在破烂星舰上收拾星际海盗的付兰:谢谢,现在只想连夜跃迁回一号城让某个靠炒cp赚大钱的混蛋脑袋也大爆一下。 这里是和谐友好的一号星;这里是吃喝不愁的星际联邦;这里是夜不闭户的高科技大都市;这里是…… 暗潮汹涌的无光星海。 这是一个知晓未来、忙着逆天改命的女主,捡到一个搞事情的高维生物捏出来的“礼物”,然后带着她的专属礼物继续忙忙碌碌的故事。 1·女主很强,演技也很强。 2·星际时代图一乐。 3·作品上限取决于作者上限,作者水平有限,还望海涵。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女强 机甲 星际 爽文 主角视角:付兰萧 柯窦 其它:《学医治不了垃圾人》求收藏呀~ 一句话简介:鸡零狗碎的星际生活 立意:携手共创美好星际 第1章 奇怪的人 堪称贴地飞行的悬浮公交“呼”的从两人身边擦过。 风带起刚刚从公交前边闪过的女生额间一些碎发,空气中夹杂着独属于这个世界的金属味道。 在一号城奇特的绿化带旁站着一位个子娇小的女士,她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动作拎着将近一米八的男人。 特殊材质的绿色花瓣还在随着刚才刮过的气流轻轻摇晃着,擦过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留下一小串不易察觉的红色疹子。 付兰一边调整刚才自己的动力数值,一边松开手。 但是男人却径直摔在地上,两手紧紧攥着衣领大口喘气。 “不会是碰瓷吧?”她小声嘀咕着,点了点太阳穴位置。 大脑内置的分析仪跳出分析面前这人的身体数据。 数据显示这个男人是个人体改造度0%的纯自然人,且完全暴露在一号城中导致他全身过敏呼吸器官衰竭。 分析表后边还跟着一大串各种她闻所未闻的病症。 结论:如果不得到有效治疗,他大概会在15分钟内死亡。 付兰:......麻烦了。 众所周知,没有什么星球是照着人类的生活习性长的,而自然生物的进化缓慢且需要大量个体生命作为基石。 所以为了能在不适宜生存的星球上安家,大部分人类选择了“机械飞升”。 无论如何,每一个公民至少在出生时就要使用特殊药剂改变皮肤性质,以应对周围“有毒的空气”。 这个人是从哪儿来的? 纯粹的自然人说明他绝不可能出生在联邦管辖区域,不然在出生时就会强制进行皮肤改造。 这样一个“黑户”能生长到...... 付兰又开了眼分析仪里面前这人的年龄估算,大概是25个星际年的程度。 那背后要投入的资源绝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数据显示他很有可能是在一个极度类似古地球环境的空间里长大的。 他的身体素质大体应该符合古地球时代的“健康”,就是有很多现在大部分人没听说过的毛病,比如“胃病”。 像这样一个花大价钱才能养大的纯自然人,就这样离奇的被丢在路中间,还很碰巧就在自己面前。 无数阴谋论从脑中呼啸而过。 虽然脑细胞在疯狂运作分析,但现实中的付兰只犹豫了一秒就捞起躺在地上的男人,飞奔向停在路边自己那辆刚从实验楼开出来的改装车。 因为担心自己高韧材料加持的双手加重这人的过敏反应,付兰选择揪着他背后的衣服拎人。 光滑的面料质感通过手上精细的传感器传输到她的大脑皮层,救人途中付兰还抽空看了眼这件材质颇为高级的衣服。 ——是西装,那种因为相对来讲束手束脚而被淘汰的古代礼服,只在某些以复古为主题的宴会上才可能看见。 这人该不会是某些闲着烧钱的极端复古自然科学信众吧? 各种合理不合理的揣测都过了一遍,付兰已经把人扔到车上,并从医疗箱里抽出一管基因改良药剂。 撸起他的袖子注射进去——因为此人貌似对这个世界什么都过敏的奇葩体质,以防万一她只注射了一半。 只能说这个自然人比她的想象还要脆弱得多,被注射改良剂的男人趴在地上只抽动了一下,然后就像死了一样。 连刚刚那证明此人还活着的粗重呼吸声都消失了。 “要命了!” 付兰眉毛拧巴成一团,数据显示,这人离死亡就差半口气。 她立即给他注射了大量稀释剂。 半分钟后,那些已经标红的生理指标才慢慢恢复到一个勉强算是安全的数值。 在等待的半分钟里把如何处理后事、以及怎样应对可能出现的舆论危机想了个遍的大小姐这才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大概可以躲过一次舆论风波——或许也可能是政党斗争。 在发现这个站在路中间“自寻短见”的人,到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 第2章 这短短几分钟内,她的思维已经从有人要讹自己,跳跃到有一个经济实力雄厚的组织要陷害她的父母。 付兰将这个陷入昏迷的男人翻过来,他身上的疹子在缓慢消退,脸还是被憋得通红。 而且因为是脸朝下扔上车的,那张脸不可避免地呈现出与某些硬质光滑物体接触后形成的平面感。 被汗湿的碎发贴在额上,看起来脏兮兮又可怜巴巴的。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付兰想,但她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她把人放到车后方单独开辟的封闭空间里,在人工调试出古地球的空气大概比例并注入后,立马开车返回实验室。 虽然这辆她刚从实验室开出来的新车功能齐全,但想要处理像这个男人那样棘手的生物恐怕还有些不足。 更何况她不是这方面的专业,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人死在自己车上。 但她不了解这个人的身份,如果他中途醒来又该如何处理? 付兰不敢随便往里补充麻醉类型的药剂,万一又引发什么反应把人搞死就完蛋了。 所幸这人一直保持着半死不活的状态,直到付兰将车平稳开进实验室地下停车场。 她一边联系实验室负责人,一边联系自己的父母——毕竟目前为止,她还是在校学生,父母是她的第一责任人。 不一会儿便有六人小队从电梯口涌出来,他们手脚麻利的把整个封闭空间从车上卸下,抬上推车从电梯上去。 付兰一面跟着他们上楼,一面结束与母亲的谈话。 她嵌入的智能设备只具有基础功能,关于这个自然人的具体情况还要麻烦实验人员进行全套的身体检查。 检查时间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星际时。 付兰在专属办公室等待了一会儿,便打开光脑完成本周学校布置的个人作业、观看模拟战剪辑、询问小组作业进度。 在仔细确认她亲爱的队友们目前的机甲设计还是在一种较为正常的范围内后,付兰关闭光脑。 收到检查完成的消息后,她走向那个神秘来客的安置处。 身体检查已经全部完成,只是人还没醒过来。 付兰在隔离区仔细喷上医用隔离喷雾,随后推开安置处的仿木制房门。 男人静静的躺在纯白的病床上,黑色的碎发被压散在枕头边,衬得他苍白的面孔脆弱但坚韧。 像个睡美人一样。 始作俑者在心中揶揄。 一旁的仪器显示男人的生命体征已经趋近平稳。 ——反正付兰觉得如果自己的生命体征保持在这个程度,让她出去打四五场对抗赛完全没问题。 所以这个人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的趋势,看起来是大脑主观的不想醒。 付兰走近,站定在医疗仪器边,手指轻敲几下金属平面,像是在吸引某些看不见的注意力。 她开口: “先生,我想,逃避并不是很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吗?我还有一些疑问希望能得到你的回答。” 男人的眼皮轻颤一下,睁开了眼睛。 付兰低头,看见了一双黑色深邃的眼睛,透露出的温和中掩藏着一分冷漠两分傲慢和七分无情。 付兰:???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瞬间被什么奇怪的科学尚未探究出来的物质附体,脑子里冒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形容词。 再仔细一看,这个男人眼睛除了瞳孔颜色深了点,并没有调色盘般的效果。 刚刚想吐出的试探用的话被全部堵回去,一时间没有合适的词吐出来。 付兰张张嘴,只“啊”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直观感受说了出来: “你眼睛挺黑啊。” “嗯。”男人没什么交谈的想法,出于礼貌应和了一声。 付兰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虑,如同闲聊般说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的身体素质似乎不太好。” 面对付兰的旁敲侧击,男人保持沉默。 有点难搞。 付兰想,这个人不像是什么科学怪人实验室出品的实验人,但又完全拒绝沟通。 她想不通对方无法交流的原因,自己似乎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更何况从表面情况来看,自己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 “好吧。”付兰点了点头,改变策略,在床边坐下,看着男人的眼睛,语气平稳且带有审视意味的说: “闲聊结束,先生,现在请你告诉我,一个对一号城空气都会产生严重过敏反应的人是怎么出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悬浮公交车固定路线中间的?” 男人眉头微蹙,严重闪过一丝困惑...... 等等?那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丝“困惑”从面前这个人的眼睛里闪过啊。 付兰顿了下,又问:“您的身体数据显示,您是一个在极度模拟古地球的环境下成长的,并且带有一些于现代医学而言无足轻重的小毛病,请问......”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男人闭上了眼睛,装死。 一些付兰无法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张死人脸,觉得自己的态度必须要强硬一些。 她一只手搭在病床的护栏上,上半身下倾,隐隐有一种将男人困在其间的压迫感,接着开口: “如果您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语言系统,也许我可以在保证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帮助您永远关闭它。” 第3章 说完她还露出了一个颇带威胁意味的微笑。 男人还是那副死人脸。 付兰收回手,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心想: 不知道实验室里有没有像影视剧里的吐真剂这类东西,不过这个人到时候可能会对吐真剂什么的过敏。 还是从表面情况来看,这个人并没有对自己产生威胁,自己并没有立场对他使用过激手段——尽管他疑点重重。 付兰沉默的看着面前这个会呼吸的尸体,心里盘算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非法手段。 就在这时,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付兰转身看去,推门而入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性,一丝不苟的发型因为匆忙赶来而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装饰用的金边眼镜,他身上是一件仿古西式礼服,看起来文质彬彬又颇为干练。 “爸......”付兰刚一开口,就听见身后原本躺尸拒绝沟通的人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激动的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之熟稔,仿佛朝夕相处的老朋友。 付兰看了眼刚刚还异常冷峻,坚决不开口的青年,又看了看自己的亲爹。 “你们认识?”她问。 第2章 谜团 萧呈宁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后跟着他一同进来的女人,那是付兰的母亲付质。 付质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于是他又看向付兰问:“这位就是你今天说的,路上好心救下的先生?” 他并未理会此时用饱含孺慕之情的眼神望着自己的陌生人。 在付兰尚为开口前,这位陌生人又抢先说道: “先生,您不认识我了吗?是您亲手将万象科技交到我的手里。”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在场四个人,三个人皱着眉头看向他。 付兰盯着这个家伙,忽然轻笑一声,说:“您是来碰瓷我们一家的吗?” 骗点医药费也就算了,还想空手套白狼套个公司走? 嘴唇勾起但她的眼睛毫无波澜,像是一条被激怒的狮子,平静的凝视着猎物。 但一个错眼就会狠狠的绞杀那个不自量力胆敢挑衅自己的蠢货。 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原本小巧纤细,因为一层又一层老茧的覆盖而丧失了美感,却隐隐透露出些许隐藏其间的惊人力量。 付兰微微偏头,敛下眸中的狠意,看向那家伙时又带上些游刃有余的笑。 她说:“我相信先生您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男人目光在三人身上游移一番,最终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垂头,思考着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付兰:...... 又来?这是什么奇葩的高科技吗?为什么他的眼睛里总是有“一丝”“一丝”奇奇怪怪的东西闪过啊? 不过要是真在检查时他身上发现什么超脱现有科技水平、可以移植于眼睛里表达人类情绪的东西,估计那群研究疯子早就把关于申请某人当研究材料的文件发出来了。 她的父母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付兰瞥了眼自己身后不动如山的老妈,收回目光。 心想可能现在不合时宜。 她又颇带恶意的想:如果要拿他进行秘密实验也不是不行。 因为刚才研究人员发给付兰的那份检查报告。 ——他们并没有在基因库里找到与此人匹配的基因身份,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是个黑户。 但是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付兰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时不时热血上头多管闲事的毛病实在是要好好改改,救了一个没有表达任何感激,甚至想赖走她的爸妈的家伙。 就在付兰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嘴巴仿佛被焊死的男人终于开了第三次口。 ——说起来,前面付兰审问他的时候他回应一个“嗯”字连嘴都没张开。 他说:“我的名字,萧柯窦,是萧呈宁先生亲自给我取的,我是萧先生培养的继承人,万象科技的总裁。” 付兰心想:放屁,自己亲爹什么德性她能不清楚?别说培养继承人了,就是养盆多肉都能变成多肉干。 况且萧呈宁这个工作狂,一个人就能把万象的全部决策工作牢牢扛住,哪里需要什么继承人?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这位萧柯窦先生闭上眼睛再次变成了哑巴。 她只能偏头看向自己的父母——一家人的默契可以让他们从眼神中传达出一些讯息。 三人转身离开了安置房间,在走出隔离区后,付兰的母亲付质女士才停下来,看着付兰开口: “他是一个黑户,系统里没有他的任何信息,而且我可以肯定,他与我们一家毫无关系。” “但我认为他没有说谎。”付兰耸了耸肩,“我个人认为他一直在观察,他所知道的可能也没多少。” 说完后付兰又用故作怀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说: “我甚至怀疑他是你们俩瞒着我进行某些秘密人体实验的结果。他不是在一号星生活的人类。” 付质与她的丈夫萧呈宁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回应付兰: “如果我们想要瞒着你,那么你不可能自己发现他的存在。” 付兰挑眉,她从自己极其擅长打哑谜但明显故意让她意识到什么的老妈口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明智的选择放弃这个话题。 第4章 夫妻二人都是从各自的工作处赶来,也带来了各自的交通工具。 拿到驾照后就厌倦了开车的付兰选择蹭车,一下蹿进老爸的车后座。 萧呈宁先生是一个非常注重生活的男人,他的车外表平平无奇,车内的装潢非常温馨舒适。 付兰在车座边上摸到了一袋小零食,虽然在上学以后付兰就很少蹭爸妈的车,但萧呈宁还是会时时更新这辆车上付兰专属的零食隐藏点。 一种付兰用“不是很香”来形容的香水味从鼻尖溜过,付兰揉了揉鼻子,凑到前座的老爸面前,说:“请问被退休的萧呈宁先生现在作何感想?” 萧呈宁笑着看了眼付兰,说:“如果把脏东西弄到车上......” 付兰颇不在意的撇嘴,对萧呈宁的“威胁”毫不在意。只是靠在后车座上不再去发表试探这相关的言语。 下一秒,付质拉开了车门,坐上车后座,对驾驶位的萧呈宁说: “今天回家。下午和晚上的工作安排都推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微笑,只是笑容里的含义不同。 付质看向付兰,问:“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付兰点头,说:“我今天本来只是到万象拿点东西。” 付质瞥了眼付兰,没说什么,而是对驾驶位的萧呈宁说:“先去一趟军校。” 就在付兰暗自松了口气时,付质又开口了。 “学校里关于人体机械化的学习到哪个阶段了?”付质翻了翻手上的文件,用一种平淡但瘆人的语气问道。 付兰:...... 付质又挑出几段付兰平时在学校对抗赛里“精彩剪辑”。 “机甲只会开还开得乱七八糟,在设计组装的环节,恐怕我们付大小姐只是个监工头子吧?” 付兰:......沉默是金。 当你无法回答一些问题的时候,沉默真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付质的目光移向她手里被捏得皱皱巴巴的零食袋,问: “请问付小姐本星际周进行了多少星际时的体能训练?” 付兰默默将零食袋塞进垃圾处置区将它分解成无害小颗粒——连同那些还没吃完的部分。 对于付兰而言的凝滞到让人窒息的车内环境,车里却从前座飘散出一些微不成调的哼歌声。 付兰瞥了眼驾驶位心情颇好的父亲,在心里狠狠的“哼”了一声。 在军校下车前,付质还特意交代了她晚上回家一趟。 付兰一面答应着一面和父母道别——虽然几个小时后就会再见。 . 付兰离校是为了去万象科技打秋风,搞点他们小组作业需要的特殊材料。 除此之外她还顺便从实验室顺了点高科技放车上,结果事实证明做人不能太缺德,她打完秋风出来就被碰瓷了。 付兰在校的主要学习方向是轻型机甲相关。 本学期的期末小组大作业是机甲组装与创新,鉴于这个课题已经在星际时代被研究了百年之久,属于是研究透到不能再透,小组成员统一选择剑走偏锋,搞点极端个性化机甲。 因为组里全是一米七以上大高个,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身高仅一米五出头的付兰身上。 ——非常极端,非常适合个性化。 在星际第一军校就读的学生,脑子里除了军校十大校规,印象最深刻的恐怕就是付兰同学离谱的身体素质创造的各项校记录。 那是这群心高气傲的军校生在校七年拼了老命也破不了的记录。 第一军校有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在第一军校,除了身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压付兰一头。 当然,说这句话的同学在当天夜里就被送进医疗部,对因机甲对抗造成的损伤进行治疗。 还顺便给医疗系的同学们做了一礼拜的上课材料——非常经典的机甲对战挫伤,包括精神损伤。 言归正传,付兰的个人特征非常有益于使用个性化机甲,小组成员在设计机甲上几乎可以随便添加各种零部件,而不需要担心机甲使用者是否承受得住,或者是否能完美发挥机甲的各项功能。 ——毕竟她的好队友们在第一学年的模拟对抗赛上,能干出给她组装出搭载远程轻型机甲动力系统的近战重型战炮机甲这种傻逼事。 而万能的付兰同学居然靠着那堆堪比屎山代码的东西夺得对抗赛冠军,连带着她可爱可憎的队友们也获得了该年的机甲创新奖。 反正自那以后付兰在小组作业上,就要实时监督她的队友们,避免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给自己添加一点脱缰野马般的个人创意。 学生时代嘛,总是充斥着各种创意盎然、天马行空的设想。 就是容易创死期末进行机甲展示的队友。 所以此时哪怕是身处怪事的中心,付兰仍不忘时时观察队友设计动向,尽心尽责、可歌可泣。 付兰回到校园直奔机甲设计大楼,直接撞上了正趁她不在努力发挥主观能动性的队友。 “......就知道在线上看不住你们。” 付兰抽出他们在光脑上发给自己的设计图,又拿起他们桌子上新鲜出炉的设计图。 “我记得我们设计的主题是近战轻型机甲吧?请问这个能在八百米开外戳到对面脑袋上的炮管是什么东西?” 负责武器设计的陆枫敏同学推了推眼镜,那是她外置的智能处理器。 第5章 她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 “a-16轻便小巧方便携带,缺点是伤害不足,近战机甲上作为出其不意的暗手使用,在对方未近身前对其进行炮火压制,而后近身搏斗,可以取得较大优势。” 是小巧轻便,但那是相对动辄三四层楼高的重型机甲而言。 “你见过锤子吗?”付兰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什么?古代人常用的工具吗?我记得现在也有类似的工具。” “是的,只要你把这个炮管焊牢点,对面就能像抡锤子一样把我们的机甲抡起来砸。” “......”陆枫敏垂死挣扎,“我们可以把a-16做成可拆卸的武器......” 最终在付兰的眼神攻势下妥协,陆枫敏同学只能将自己心爱的a-16从设计图上删除。 杀鸡儆猴,其他几位组员们纷纷拿起自己负责的、添加了亿些“创新”的设计图进行修改。 牢记老母亲刚刚的教诲,付兰跟着她的组员们进行学习,深入了解机甲的组成部件。 也让同学们连设计中途脑子里的“灵光一闪”都要捂得严严实实,避免组长发现。 第3章 旧时代的遗民 一直到临近付兰的上课时间,她彻底离开设计大楼后她的组员们才敢放开自己的脑子。 一节大课一个半小时,中间有10分钟休息时间,由任课老师自行安排。 这节课是机甲发展史(下),讲课老师出了名的爱拖堂,所以中间那10分钟就像是吊在驴脑袋前边的那根胡萝卜,可望不可及。 不过好在机甲发展史是付兰感兴趣的科目。 如果是星际社会学或者古代哲学史,她可能已经在跟古代一位名叫鸡蛋的政治家探讨人类在快速眼动阶段产生的意识造物【注】。 今日课程结束后,下课的付兰又回到设计大楼和她的队友们共进退。 对于机甲设计与创新付兰并没有深入了解过。 她是军校战斗系学生,主攻近战机甲,辅修指挥系课程,其他杂七杂八的修习课程要么是校方要求的必修课,要么是她选来凑学分的。 所以在组装机甲的细节上她从来不会插手。 当然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对劲的设计除外,比如刚刚那个炮管子比机身还长的东西,那完全不是细节问题。 队友们的奇思妙想比套着蕾丝舞裙跳芭蕾舞的章鱼还要离谱。 机甲的设计讨论总体来讲还是很和谐的,本学期课程已经过半,机甲设计图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只有一些小细节上还有争议。 比如,负责机甲动力部分的同学和机甲能源储备部分的同学差点打起来。 产生矛盾的原因大概类似于“我幸苦挣钱养家你在外边花天酒地”。 不过这种细节对驾驶机甲的付兰影响不大。 付兰第一年模拟对抗赛的精彩表现,向所有观众展现出她在使用机甲能源时,那令人惊诧的勤俭持家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小组成员在机甲动力设计上,胆敢添加拥有不顾能源储备死活的强度的设备。 只是鉴于武器部分、智能辅助部分和机甲联接系统的设计成员们都想从能源储备上分一杯羹,动力系统也只能在多人围攻下含恨阉割。 等尘埃落定时一号城的人造月亮已经挂在了天空中央。 ——月亮是人类不可磨灭的情怀之一,所以每个有人居住的星球都会拥有一个东升西落、遵循月相变化的人造月亮。 刚刚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天之骄子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走出了设计大楼,在掺杂着月色的灯光中各奔东西。 付兰和陆枫敏走一块,她俩原先是室友,只是今年付兰搬了出去。 虽然以一起去吃夜宵为理由揽着付兰,但陆枫敏明显还是贼心不死,一路上不停的描绘a-16的美好优点。 在讲述a-16时她的眼中充满了爱意,挥动的双手仿佛在抚摸a-16流畅的管身。 陆枫敏对a-16的狂热让付兰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有恋物癖,但这个时代嫁娶机甲的人都比比皆是,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不然我们开始组装的时候向校方申请个a-16你拿去?别往机甲上装就行。”付兰说。 “不能安装在机甲上的a-16永远也无法展现它真正的实力!”陆枫敏的语气突然激昂。 仿佛付兰是个埋没她的爱人才华的黑心老板。 “那我们明年设计重型机甲行了吧?”付兰无奈,她不擅长重型机甲,但可以试试。 而且明年有关于重型机甲的课程 “重型机甲拥有更适合的武器。”陆枫敏情绪低落下来。 就像深知自己所爱之人的水平有限,不得不承认它无法就任更高的职位一样。 没办法,a-16已经是很老的武器设计。 一般搞机甲设计的人在设备更新上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新出的永远是最爱的,就算有“白月光”也大多是放在橱柜里珍藏,像陆枫敏这样执着于某种武器的人少之又少。 客观来说,如果去掉陆枫敏对所爱夹带私货的表现,哪怕还没有走出校门,她也绝对是顶尖的机甲设计师。 付兰本想拍拍朋友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她抬头看了看一米七的陆枫敏,选择握住陆枫敏的手,安慰道: “你可以自己设计一种适用a-16的机甲。” 陆枫敏摇了摇头,说:“我知道的,就像我们不可能在机甲的动力系统中选择蒸汽机。抱歉,你当我今天说了一天的胡话吧。a-16是旧时代的遗民,新时代没有可以搭载它的机甲【注】。” 第6章 付兰提到她从万象取回的特殊材料,成功转移话题。 消沉的情绪一扫而空,陆枫敏兴致勃勃讨论这种校方不给提供的材料可以用在机甲的什么地方,在实战中使体感获得怎样的提升。 出于比赛的公平性,校方要求小组作业的作品组成材料必须至少95%来自校方提供的材料,剩下的5%是给学生留下的自由发挥空间。 ——不然谁知道这群大少爷大小姐们,会从自家的公司里掏出什么时代前沿的新科技。 不过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对轻型机甲非常不友好,所以选题为轻型机甲的小组会拥有更高的比赛分数加成。 即便如此,军校历年的期末机甲模拟对抗赛轻型机甲仍是处于劣势,直到付兰的横空出世,她的战绩甚至让不少人提出要求取消轻型机甲的分数加成。 没有人知道这个小个子身躯里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此时这个吃饱了饭的小个子正走向附近的公交站台。 天上时不时飞过一辆悬浮车,遵循着一号城的交通法,静得像是个幽灵,月亮从层层悬浮交通路线网里露出半张脸。 付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人造月亮,忽然想起陆枫敏说过的话。 旧时代的遗民吗? . 内嵌智能系统的大门在识别到屋主后便自动打开,家政机器人兴冲冲的跑来向家庭成员问好。 付兰轻轻用脚把挡路的机器人推到一边去,然后走上二楼敲了敲主卧的大门。 “进。”付质的声音响起。 付兰推开门,环视一圈,没看到老爸,那估计他应该在一楼书房。 她摸了张椅子坐在付质身边,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丝毫没有下午在学校里嚣张的气焰。 付质正在查看付兰在校学业完成情况。 她没有就这些专业知识进行询问,也没有提到今天遇到的怪人,而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询问付兰的在校生活情况。 付兰乖乖作答,顺便讲点校内与她而言很有趣的事情。 ——比如某些眼高于天的家伙嘲讽自己的身高被自己摁在地上锤了一顿。 付质闻言暂停光脑界面,抬头看向付兰,一向严肃的面孔却透露出些微犹疑,她问: “当初没有使用改良药剂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付兰挪到老妈身边,亲亲热热的偎着母亲,笑着说: “你这个人好奇怪,老是说‘你不要后悔’,又老是问我‘你后悔吗’。” 付质摸了摸付兰的头顶,又收回了目光。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直面一切,又害怕自己的女儿受伤难过。 在这温馨又有点紧张的气氛里,敲门声响起。 萧呈宁推开门,看见付兰正贴着老妈说笑,他看了看时间。 ——今天付兰在校时间太长,现在实在不是说正事的好时候,他对付兰说:“小兰,你该回房休息去了。” 付质没有发表意见,付兰就只能给老爸一个眼神,然后靠着老妈打开光脑预习后边几天的课程。 萧呈宁无奈的对着付质喊了一声:“质姐。” 付质拍了一下付兰,为人女的她麻溜爬起来给老爸让座。 萧家和付家是世交,付质比萧呈宁大几个月,在他们姑且算得上青梅竹马的时光里,往往是年幼的萧呈宁屁颠屁颠的跟在故作老成的付质身后一口一个“质姐”叫着。 不过这个称呼伴随着青春期呼啸而来的羞耻心被掩藏在最深的地方,只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被拿出来。 被关在门外抱着光脑孤独学习的付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老妈说得“推掉工作安排”,意味着他俩今天晚上很有可能,要在她身后这个密闭空间里,做一些也许少儿不宜的事情。 回到房间里的付兰看了会儿学习资料,又开始考虑今天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家伙。 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他现在被关在实验室里,尚且在自家掌控中。 关于那些找不到线索的谜团,还是要试着从这个人本身去撬撬看。 . 再次见到自己的父母是在第二天的早饭时间。 刚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的付兰,一出门就撞上了刚从精神力训练室出来的付质,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被母亲拖去体能训练的付兰在心里默默吐槽。 自己那位外表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父亲,他们的晚间活动强度也许并不太大,居然能把老妈这么大清早的放出去锻炼。 而一身汗淋淋的付兰回房擦洗完毕后,在餐桌上看见了正在优雅进餐的老爸。 与付家母女俩挤压一切时间来进行工作学习不同,萧呈宁更喜欢做完一件事再做下一件,尽管看上去有条不紊。 虽然不止一次被付质吐槽他的动作慢得像某些蠕动的软体动物。 “亲爱的爸爸。”付兰凑到萧呈宁跟前,“请问在我和母亲大人锻炼身体的这段时间里,你在做些什么呢?” 萧呈宁没有回应,付兰狡黠的眨眨眼,缩回自己的位置上吃早饭,她只是单纯过来嘴欠一下。 付质来到餐桌边时付兰正嚼着经星际特殊选育的鸡肉排,手指在光脑上敲敲打打,像是在进行某些年轻人特有的高科技活动,看见付质只眨眨眼当作打招呼。 付质坐下,等待了5分钟,而后屈指敲了敲桌面。付兰瞥了她一眼,结束活动关闭光脑,正经危坐。 第7章 “我昨天和你爸聊了一下。”付质说。 付兰的眼神飘向了自己的父亲,萧呈宁朝他笑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付质说: “你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付兰立马收回目光,说:“今天没课,小组作业的设计部分已经完成了,我今天很空。” 第4章 不存在的人 付质点了点头,继续询问付兰: “你看过题材为穿越的小说吗?” 付兰思考了一下老妈这句话的用意,即使在校“饱览群书”,嘴上却说: “没看过,但是听说过。是指主要角色穿梭时空的故事?” 付质对付兰自称没看过小说这一行为不置可否,只是接着说:“穿越时空,时间和空间。” “以穿越者本身为起点,过去是已经存在的,未来是他未知的。” “如果他回到过去的行为改变了什么,那么他‘已知的未来’会不会变成未知的?” 付兰直觉老妈不是在跟她讨论昨天那个神秘人,而是在做“作业抽查”。 她开始绞尽脑汁回忆在校学习的古代史相关内容,然后不确定的说:“这是那个、外祖母悖论?” “那么可以用来解释外祖母悖论的一种假说呢,也许可以解释你那位突如其来的朋友?”付质又问。 付兰心说:那可不是我的朋友。 他的医药费还是自己垫付的,最多自己是他的债主。 但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同母亲争论,而是思考了一下,回答: “平行时空理论?” “很好。”听了付兰回答出自己的问题,付质点了点头,说: “我很庆幸我的女儿不是一个在学校里天天想着挥舞树棍驱逐外来者的大猩猩。” 付兰眼珠子打了个转,灵动的眼神里带着还未消散的紧张。 “不过我们昨天讨论的时候认为这个理论无法解释他的存在。”付质打开了自己的光脑,说,“也许世界上存在平行时空,但那个人不可能来自那里。” 她又看向付兰说:“你昨天看完实验室提交的体检报告了吗?告诉我你的想法。” 付兰也打开光脑,抽出昨天的报告,大概扫视了一遍,考虑片刻,点开报告中dna检测相关内容,说:“是因为dna信息与星际人并不匹配?” “准确的说,他的y染色体dna信息并不与基因库里的任何人匹配。”付质抬了抬下巴,示意付兰自己推测下去。 “他自称是爸爸培养的继承人,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即使是平行时空,应该也能在我们这个世界找到与之匹配的基因型。”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他只有可能全家祖上从星际航海时代到现在一直都是黑户,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付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但他的身体素质像是在古地球土生土长的......” 付兰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付质,一个常见于热门小说的穿书设定即将脱口而出,在看见自己老妈狐狸一样的笑容时又生生憋了回去。 这个想法有点暴露她平时在校的不务正业。 “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无论是不是平行时空。”付质也没让付兰继续说下去,自己接了话茬: “那么,他认为自己是萧呈宁的继承人,万象科技的话事人,可能是一个固定的‘设定’。我已经让数据库的负责人在寻找光脑上历年发表的以古地球时代为背景,一位名叫萧柯窦的先生继承万象科技的小说了。” 付质起身,拍了拍付兰的肩膀,笑着说:“到时候还得麻烦正主拜读一下。” 付兰晓得自己亲爱的妈妈不是不懂敬语使用方法的人,于是心虚的盯着老妈,露出无辜的神态。 . 早饭时间结束。 电子屏上的时间跳转到9:30,付兰坐在通往万象科技的悬浮公交车上,打开光脑上实验楼安置处的监控链接,影像的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数字:8:25:33,光脑的主控接驳大脑,正常情况下不会被他人窥探内容。 她在跟老妈进行“温馨的晨间锻炼”时就收到消息,那位可疑人员正在向监控索要纸笔。 这个消息付质肯定也收到了,所以接着实验楼那边的负责人就向她表示已经收到肯定回复,为其提供可用书写的纸笔。 监控里的男人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正在桌前使用它们。 因为监控的角度问题看不清纸上内容,只能通过露出的大片黑色墨迹判断这个人应该没有进行文字类的书写。 付兰又抽出光脑里的下一份文件。 ——黑白的画面,简单勾勒的楼房上边印着立体logo,另一边停着一辆看起来有点熟悉的小车,以及画面上方交错的悬浮线路和最顶端黑色的天空。 这是昨天萧柯窦身处场景。 纸并不是稀缺资源,但是实验室提供给萧柯窦的纸有点不一样,纤维里夹杂着一些特殊的“创意”,可以让纸上的内容转换到线上。 没有任何文字表达,只有简单的画面。 下一幅画是立柱与车——那是实验楼的地下停车场,看来萧柯窦当时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第三幅画最后的成品是一团乌漆嘛黑,但很遗憾,电子纸张具有“撤回”功能,能让付兰看见这幅画被涂黑前的样子。 ——画面里是对于他们而言过于狭窄的马路,造型老旧的汽车和两边直插云霄的高楼。 第8章 一号城如果有这么高的房子,悬浮交通系统部门恐怕要第一个提出抗议。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萧柯窦只画了三幅简笔画。 . 而此时的萧柯窦正在“玩食物”。 实验室在一号城时间早上八点为“囚犯”提供了足以维持生命体征,且在广泛观察中很少会出现过敏反应的食物。 虽然现有的科技水平可以检测出萧柯窦会对什么东西过敏,但鉴于他的过敏原数量太多太大众化,出于谨慎实验室还是尽量选择“安全”的食物。 只是萧柯窦没有吃,他在食物被送进来的一开始,就没有把视线多停留在这盘食物上一分一秒。 不过在完成三幅画后,他又看了盘子十几次,每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都会增长。 最后他妥协了,现在正在把这些食物一个一个戳烂。 或许是因为食物的样子有点像眼球。付兰想。 这是某种可以称作素食的东西,是一号星上特殊培育的品种青眸7号的果实,青眸7号实际上是一种豆科植物的变种,因为营养丰富且口感绵密被广泛种植。 而且青眸7号的外形非常符合现代人的审美。 ——酷似眼球的果实展现出蓬勃生命的力量,一号城早报的原话。 所以在对青眸7号进行烹饪的时候人们会尽力保留它的原状,让食用者可以完整体会到它的“生机勃勃”。 付兰推门进来的时候萧柯窦已经用餐勺把盘子里的可食用部分碾碎,黑黑白白的一坨因为青眸7号特有的粘腻汁水呈现出似乎经过了消化道的状态。 “付小姐。”看到付兰径直走进来,萧柯窦顺势放下刚刚停顿在餐盘上方久久不落的餐具,转身说: “没有任何预告的进入别人的房间,特别是异性,这是一件不礼貌的行径吧?” “我认为萧先生应该知道这个房间事实上只是用于监控你。”付兰说,并伸手做了个横摆式手势,“但是对于打扰到您用餐,我深表歉意,请继续。” 萧柯窦看了眼在灯光下反射着一些奇异光芒的食物,顿了一下,继而对付兰说: “不必了,付兰小姐找我应该有重要的事情说,我不应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付兰看着萧柯窦没有立马说话,虽然面无表情但眼角似乎有些下垂。 她应该是在笑。萧柯窦想,一点恼意在心口冒出来。于是对面的付兰看见一丝名叫“恼怒”的东西从萧柯窦眼睛里撒欢的跑过。 付兰:...... 不得不说她的适应能力很好,现在已经不会对这种东西表现出惊奇了。 “好的。”付兰打断对方正在发酵的情绪,说: “相信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您对自己的现状也有了一定了解,我们今天的沟通应该会顺利很多。” . 从安置处出来时已经差不多临近午餐时间,很遗憾,直到午餐被送入安置房间,萧柯窦也没有对早餐下口。 安置房间位于万象科技一号城总部的生物实验楼,付兰根据就近原则在实验楼边的2号餐厅就餐,并特意点了份红烧青眸。 软糯香甜的青眸被牙齿碾开,晃晃悠悠的在舌尖徘徊一阵,然后被咽喉推下。 对于萧柯窦而言非常幸运的是,他的午餐看起来非常正常,一块精致的肉排,以及和西兰花十分相似的蔬菜。 实验室的负责人似乎意识到萧柯窦的审美与大众不太一致,并在付兰的建议下从由她提供的“复原古代菜谱”中选择了一些低敏菜肴。 很好,这位独一无二的“古地球人类”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因能量摄入不足而产生生命危险。 看着监控里试探着用筷子夹起肉排并咬下一小块肉小心品尝的男人,付兰如是想到。 不过希望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只负责生产肉的工业产物长什么模样,那个东西大概不怎么符合古地球人的审美。 他会使用筷子。付兰又想,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或缩小排查范围,毕竟他的“父母”是付质与萧呈宁,在进行二次创作的时候尊重原型的生活习惯似乎是一种常见且靠谱的行为。 更何况,他还可能来自一篇根本没有在光脑的公共平台上发表过的文章。 在与萧柯窦本人的交流中,付兰发现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或许他会觉得付兰才是那个不存在并篡改了萧付夫妇二人记忆的人,即使他身处一个自己几乎完全无法理解的环境里。 不过付兰并没有试图说服他、让他意识到是个不存在的人,而是提起了平行时空理论,于是萧柯窦非常自然的开始坚信自己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来的。 真好骗啊。付兰想,不过也很正常,有独立人格的人很难联想并相信自己是某个文学作品里的人。 还是学生好骗。与此同时,在安置房间里嚼着肉排的萧柯窦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在看见付质萧呈宁夫妇的同时,萧柯窦就认为自己是他们培养的继承人,但在他们走后,萧柯窦试图回忆自己与他们的生活经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包括他记得自己是万象科技的总裁,萧呈宁是万象科技的董事长,但是关于集团相关的具体记忆也是一片空白,这些头衔就像一个标签贴在他身上。 萧柯窦花了一个晚上梳理情绪与思维,最终不得不承受,他也许是一个不存在的人,那一切都是自己的“设定”罢了。 第9章 不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从何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如何“东山再起”。 现有的且有最大可能利用的关系就是培养他的两位好心人,只要让他们相信自己来自平行时空,即使他们并不认识自己,他们也会对自己产生情感上的联系。 这对自己重新进入万象科技有利无害。 只是他大概没想到,萧付夫妻俩与他印象中的性格大相径庭,连亲生女儿都是半散养状态,更不会对他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继承人产生什么情感。 如果付兰知道萧柯窦的想法,一定会狠狠的“呸”他一顿,才25个星际年就想进万象当老板,她这个23岁的亲女儿都还在被天天抽查作业。自己没点硬实力敢上台,哪天被人一麻袋套到星舰上,随便扔到哪个荒芜星,饿死在那里尸体也只有变成化石后才可能被找回。 萧柯窦胆子很大,设想很美,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第一步就夭折了。 付兰并没有从萧柯窦那里问出什么有效信息,但她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给萧柯窦带来了一种错觉,让他的野心小小的燃烧一下。 第5章 新时代的航行 付质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昨天和今天的工作完成,在中午抽出了半个小时来联系付兰。 于是付兰猝不及防的接到了来自母亲爱意的盘问。 “所以你今天上午除了发现他的审美异于常人和能熟练使用筷子外一无所获?”付质面无表情的问。 付兰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光脑那头的付质一边在整理自己的工作,一边说: “我记得你上学期的星际社会学和人际交往学是擦着挂科线过的?” “昂,我过了呀。”付兰同学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你的礼仪课老师曾经联系过我,希望我带你去心理医生那里,看看你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付质又说。 “但是我考过了。”付兰强调,虽然学习和考核的过程很痛苦。 “挺好的。”付质点头,“我发给你一份申请公民身份相关的资料,你去带萧柯窦做一定程度的身体改造。从今天开始你负责萧柯窦的衣食住行。” “我考过......啊?”付兰愣了一下,似乎有某些她无法理解的话语从她脑子里穿过。 “虽然不想承认。”付质叹了口气,“但萧柯窦确实是一个很合适的磨刀石。” 下一秒,高效的付质就把身份调查表和公民身份申请书发到了付兰光脑上。 “鉴于萧柯窦的大脑无法承受现在市场上所有型号的光脑,我建议你还是先把这份资料打印出来。”付质说,尽管现在的付兰似乎还不在状态。 “啊,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异常吗?所以要我去监督他?”付兰问。 “嗯?”准备结束通话的付质又看向付兰,说,“什么异常,说说看。” 关于付兰看见的、这个人眼睛里经常跑出来的奇怪东西。 “我没有看见过。”付质肯定的说。 付兰在此之前从没想过,萧柯窦身上的异样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或许是因为萧柯窦的低弱实力让人无法对他产生警惕之心,所以从昨天到现在他们还是在各忙各的,只有相对空闲的付兰被叫去打探情况。 也是因为不放在心上,自己居然从没向父母阐述过自己在萧柯窦身上看见的异于常人的表现。 “不错。”付质笑了一下,“那你就顺便观察并记录这种异常情况的相关规律。实验记录格式你应该会的吧?自己做个表格吧,每月上报一次,做个总结。” 付兰:...... 很怪啊,感觉像是老妈给自己找了个现成的研究材料,让自己开展一个新的科研项目还要每月开报告会一样。 . 拿到通过实验楼办公室的打印机打印在可连接光脑纸上的身份信息填写表,付兰莫名的觉得自己拿着的是一张船票——可供一位来自旧时代的先生登上星际航海的大船。 旧时代的遗民打了个喷嚏。 同现代人相比过于低下的免疫、差劲的身体素质导致他即使身处温湿度适宜且干净整洁的室内,他的呼吸肌肉还是会无缘无故的产生驱逐异物的反射。 虽然被关在一个只有基础设施的房间里,但是萧柯窦没有表现出任何厌烦、焦躁等负面情绪,他兴致勃勃的在脑内构建着他的商业宏图,不过他现在连如何离开这个房间都不知道。 但萧柯窦本人并不认为他是因被囚禁而产生了臆想,他更乐意于称此为在等待途中的一些调剂。 “嘚嘚。” 敲门声响起。 一手扶着椅背站立在桌前的萧柯窦转身,说了句“请进”。 付兰推门而入,笑着问:“萧先生,休息的还好吗?” “很适宜的生存环境。”萧柯窦点头,而后伸手向付兰展示周围的环境,说: “只是你也看到了,在这里,我连一句‘请坐’都说不出口,我现在除了阁下所给予的东西,真是一贫如洗。” 付兰也无意找一个地方坐下,她知道对方的言下之意。 或者说,萧柯窦在暗示她:自己对于他们没有任何威胁,大可不必把他一直拘禁在这里。 但是付兰冷酷的说:“是的,但是如果你走出这个房间,你会真得一无所有,包括你带到这个世界的一切。” 第10章 比如你的命。 萧柯窦沉默。 付兰一句话把他的熊熊野心浇灭了。 他对万象科技垂涎三尺,从物理层面上来说,他现在正位于万象科技的核心,但令人尴尬的是,他甚至连房门都无法推开。 孱弱的身躯无法适应这个世界,这也是没有人给这扇门上锁的原因。 “我有一些想法,希望能与万象科技的话事人分享。”萧柯窦垂死挣扎。 付兰默不作声。萧柯窦的话证明他知道付兰并不是万象科技的核心人物。 ——不过很正常,他在实验楼车库时并没有完全昏迷,可能听到付兰与爸妈打电话无意间透露的身份信息猜到这个。 毕竟还在读书就能掌握集团大权,那是小说里的情节。 只是这位萧先生过于自信了些。 付兰轻笑一声,让萧柯窦无端听出些讽意,他皱眉看着付兰,听见她说: “萧先生,您觉得为什么一直是我在与您接触。” 付兰摊手,又说,“如您所见,我的父母很忙,这样无足挂齿的小事,只是让我这个还在校园无所事事的学生来见见世面罢了。” 虽然光辉履历可能只是小说设定,但曾在商界叱诧风云的萧柯窦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重重的呼吸了一下,吐出一串长气,一丝隐忍从他眼里闪过。 付兰:这玩意真不错,是字面意思的“什么都写在眼睛里”。 把情绪压下来后,萧柯窦思考着付兰的话——难道穿越在这个世界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吗?萧家夫妇还有别的继承人什么的突然冒出来过? 这个想法立马被他否定了,付兰最开始的紧张表现,而且她的父母立马赶来处理这件事,说明这件事绝对是头一遭。 只是付兰的话有一定道理,至少自己的存在没有重要到让他们放下手里的工作。 付兰又看见好几丝悲伤游了过去。 付兰:呦呵,似乎伤害到某人脆弱的自尊心了。 但如果付兰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跟他强调,自己紧张只是怕被碰瓷而已,现在结果出来了,你就是一个星际黑户,连公民权利都没有。 只是万幸萧柯窦的特殊性没有到把内心想法也写出来的地步,让他少受了一把付兰的刀子。 片刻后,收拾好负面情绪的萧柯窦看向付兰,苦笑着说: “既然如此,我这个意外访客只能继续叨扰下去了。” 他发现付兰一直在盯着自己。 付兰的眼睛偏浅,因为父母都是原亚洲后裔,所以虹膜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琥珀色。 也许是个人特性,她在盯着别人的时候会显出些许好奇探究。 但是如果你因此而将她视为丛林里茫然懵懂的小鹿,那就要做好被她通过暴力撕碎进行探索的准备。 很遗憾,因为上午的一些偏见,萧柯窦将这样的眼神看作“清澈的愚蠢”。 于是萧柯窦继续扮演着“郁郁寡欢,饱含痛苦但强忍在心,故作镇定的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抱歉,我以为...我的父母早已去世...我一直是独自一人,直到萧先生找到了我......” 如果能掉点眼泪,就是非常经典的“泣不成声”,只是场上的“演员”坚持着男儿有泪不轻弹原则,不肯落泪,以展现一位虽然痛苦但坚忍的硬汉形象。 场下的观众却恍然大悟,并打断了他: “原来不光想抢我家的公司,连我爸妈你都要抢?昨天你还在装聋作哑。” 萧柯窦:...... “硬汉”差点被她整破防了。 “我不是......”萧柯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数不清的“隐忍”从他眼中划过,仿佛流星雨般热闹,这让近在咫尺的付兰心情颇好,于是她抽出放在压缩空间里的文件,选择放他一马。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暂时代表万象科技向萧柯窦先生递交一份合作申请。”付兰笑着说。 死灰开始复燃。 但曾经的总裁先生还要维护自己矜持的形象,只是不咸不淡的接过文件,稳重的目光在文件上扫过。 “啪。”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付兰仿佛听见某人漆黑的眼眸中闪亮的星子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文件名: 《身体改造同意书》 但萧柯窦先生的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强大,他迅速把心里那片面上根本没表现出来的失落收拾干净,翻开了文件。 虽然里边很多专有名词他无法理解,但萧先生还是轻易读懂这份文件的中心主旨——一切概不负责。 沉默。 付兰漫不经心的说着大概可以被称作劝慰的话: “别担心,要想杀你把你扔出去就行了,都不用我动手。你要想出这扇门只能签这两份文件。” 是的,同意书下面还有一份文件,也是一份同意书: 《颅内光脑主控安装同意书》 第一条:该主控由万象科技出品。 第二条:本品携带追踪效果、销毁功能。 “这个销毁功能......”萧柯窦迟疑。 “昂,连你脑子一块销毁的那种。” 萧柯窦:“......” “干嘛?我们万象又不是做慈善的,万一做完改造就跑路了我们上哪儿找呀,多重保障。”付兰摊手。 自己好像别无选择。 萧柯窦无奈的在两份同意书上签字。 第11章 签完字就有实验室工作人员来领萧柯窦,高效到仿佛他们一直待在门口只等他签字。 整套手术预估时间4个星际时。 第6章 小天才电话手表 萧柯窦被推回安置处时还处于昏迷状态。 在各个实验台瞎晃悠的付兰对此一点也不着急。 相比于观察一个古地球人类在现代的改造情况,实验台上的样品与仪器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不过她现在身处生物实验楼,这边的研究方向与她在校学习内容无关。 那些珍贵且矫情的生物样本付兰碰都不敢碰,生怕一不小心让自己背上导致这些精心培育的生命体死亡的黑锅。 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的付兰终于回到了安置处。 这次她没给自己使用隔离喷雾,径直推开房门。 这间昨天一直处于封闭状态的房间终于打开了窗户,光脑小屏上显示空气组成成分与外界无异。 而抬出来有一会儿的萧柯窦平静的躺在床上,没有呼吸困难,也没有出现红疹。 这次的改造只是给萧柯窦心肝脾肺肾等等全加了一层“防护罩”。 这是基于萧柯窦的身体情况选择的保守治疗。 而且这些保护材料有保质期,便于对他进行控制,这也是选择这个治疗方案一个很大的原因。 虽然这位“弱质男流”目前对他们并不构成威胁,但他们一家还是选择给予他最大的尊重。 没一会儿萧柯窦眼皮微动,颤颤巍巍的睁开双眼。 这回是真的刚醒,眼珠子还带着点茫然的左右移动,直到聚焦在站在旁边看光脑的付兰身上。 “感觉像是睡了一觉。”萧柯窦说。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与不适感,也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直到他坐起来环顾四周时,看见开启的窗子,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自由活动的真实感才彻底落下。 付兰一边看光脑一边说:“又没给你进行身体强化,你没什么感觉是正常的。” 说完她想到什么,抬眼看了一下萧柯窦,补充道:“同意书是担心你对药物和材料过敏,那样会比较麻烦,特别是如果你对抗过敏药也过敏的话。” “外伤什么的,依照现有的技术水平,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头掉了都能给你接回去,保证看不出来伤口的那种。” “啊,当然前提是你对修复液和抗菌素之类的药物不过敏,对缝合材料不过敏。” 付兰三句离不开“过敏”二字,萧柯窦的微笑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付兰对他的敌意。 不过很正常,谁好心救人被讹上还摊上个大麻烦,谁都会对这个麻烦厌烦。 没关系,至少他现在能跟正常人一样走出去。萧柯窦想。 “对了,推荐你买一些外骨骼装备。” “你使用的低敏材料很多效果并不好,在环境简单的室内还好,如果到室外,可能会被未知因素诱发疾病。”付兰又说,她指了指他的右手,“你自己去光脑上搜吧。” 萧柯窦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又一个透明手环,和皮肤紧紧贴合,只有在上手抚摸时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他又把目光投向付兰的右手,那里空空如也。 付兰察觉到他的目光,挑眉回望,什么话都没说。 她的光脑连同分析仪等辅助设备都是内置的,直接接驳大脑。 她又没有对什么都过敏的体质,可以轻轻松松往皮肤下边塞些没有排异反应的东西。 萧柯窦打开了光脑的“屏幕”,但不知道该如何操作,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光纤维在闪烁流动。 “主控在大脑的光脑,大部分功能都可以脑控,你想干什么直接在脑子里对它下指令就行。”付兰指导着原始人接触他们新时代新事物。 脑控?萧柯窦正想着,光脑屏上突然冒出万象科技的相关简介,大概是因为某个人对万象科技疯狂的执念。 萧柯窦:...... 可以,很智能。 “把光脑屏外放一下,我有个文件要传输给你。”付兰把房间里唯一的椅子拖到床边,坐下。 “外放?”他问。 “脑子里的想法肯定点。”付兰说,“只有在接收到清晰准确的指令时光脑才会有反应。” 下一秒,主界面在万象科技官网的光脑屏突兀的冒了出来,又急忙闪烁了两下后变成初始屏的模样。 付兰看向萧柯窦,萧柯窦看起来毫不心虚。 这当然可以理解成对万象科技感兴趣,但是立马把相关界面关掉的慌乱操作,暴露了某人的“不臣之心”。 付兰面无表情,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嗤笑。 脸上快写满“一身正气”的萧柯窦清咳一声,说:“不是说传文件吗?” 付兰收回目光,在萧柯窦看不到的光脑屏上鼓捣了一会,萧柯窦的光脑上冒出一个【是否接收文件】的对话框。 对光脑上手很快的萧柯窦打开了文件,是身份信息采集相关的文件。 “你还是个黑户,先填表申请一个公民身份,脑控和手写都可以。”付兰说,她没有如付质所说先给萧柯窦处理户籍问题。 萧柯窦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正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脱离万象科技的控制。 . “笃笃。” 付兰敲了敲床头,正在填写个人信息的萧柯窦停下。 第12章 “出生日期是2035年?”付兰看了眼萧柯窦的年龄,说,“改成公星历1185年。” 光脑上的文字如她所说发生改变。 接下去一行是父母信息,萧柯窦已经把萧呈宁付质二人写了上去,自然被付兰勒令修改。 “改成什么?我在这个世界里只认识这二位。”萧柯窦皱眉。 “改孤儿,那是我的爸妈。”付兰不容置喙。 她又说:“你要是高兴也能改成我,我不介意多个便宜儿子。” 萧柯窦沉默的看着她,虽然眼睛中没有任何内容,但付兰莫名的看出了“算你狠”三个字。 下一条,学习经历。 “格林沃德商学院是什么?”付兰问。 “拥有悠久文化底蕴,培育无数商业精英的优秀商学院。”萧柯窦如是说,他没说的是这样一座全球顶尖的学府以自己这位优秀毕业生为荣。 “没听说过,删了。”付兰冷漠的说。 “我就读的学校在你们的世界都没有相关信息,全都要删了吗!”萧柯窦终于爆发了怒火。 “你在联邦没有任何就读经历。全靠嘴说的话星际第一军校可以拥有无数简介上的毕业生。”付兰岿然不动。 又是一串“隐忍”飞过,看来手术没有对萧柯窦的特殊体质产生任何影响。 他咬牙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就学经历删光,成为了星际时代的文盲。 下一条是当前的职业信息,虽然知道八成会被付兰要求删除,萧柯窦还是执着的写上了“万象科技总裁”这六个字。 二人就“总裁”还是“无业游民”争论不休。 有着自己骄傲的萧柯窦自认为已经是文盲了,绝对不能失去自己的工作。 付兰则认为他都知道自己是个文盲了,写这个职业是对万象科技的侮辱,尽管这份身份信息采集表不具有任何法律效益。 在二人不断拉扯下,只好各退一步,以“助理”这个语焉不详的职业作为最后结果。 采集表填写完毕,下一份文件又给萧柯窦整沉默了。 标题:《监护人申请表》 主要内容:甲方(付兰)申请成为乙方(萧柯窦)的监护人。最下边是两人的签名,付兰已经签好了。 “看我干嘛?”付兰发现萧柯窦在凝视自己,“你一个身体不好的无业文盲,万一在外边出什么问题了警务署总要找个人负责吧?” “这个监护人为什么......”萧柯窦咬牙切齿,后半句话说不出口。 “我爸妈很忙,只有我大部分时间有空。”付兰理所当然的说。 萧柯窦在强权压力下劝慰自己:只是个监护人身份而已,算不了什么。 好像听见了很重的磨牙声,付兰想。 她看着萧柯窦恨恨的在下方签好自己的名字。 “搞定。”付兰收好两份填写完毕的文件,直接向户籍管理部门提交申请,大概需要30个星际时审核。 她看着光脑上的时间,忽然想起古地球时期的计时与现在有些微不同,于是又对萧柯窦说: “因为现在的人类和当年的古地球人是一脉相承的,所以像星际时啊、星际年啊这样的计时单位和古地球的时间单位一样。但是日期不同,我们生活的星球自转和公转周期跟地球不同,所以在不同的星球有不同的星历记录日期,公星历还是按一天24星际时,一年365天来计,星历则是由所处的星球决定,这些信息你可以直接通过光脑来查看。” 萧柯窦已经能熟悉使用光脑的基本功能,在付兰取回文件后就将外放解除,非常注重隐私。 在付兰自顾自地介绍星历时,他已经打开不少网站试图汲取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 不过很多网页他都没办法流畅打开,只会停留在加载界面。 犹豫了片刻,趁付兰还没走,萧柯窦用一种平常闲聊般的语气说:“为什么有的网站我打不开?” 付兰耸了耸肩,说:“你的身体素质不行,可以使用的材料比较少,所以光脑功能比较单一,网速也不太行。” “功能......单一?” 付兰回避了功能问题,而是说:“想想它的好处,界面简洁,按键快捷,便于携带,可供通话、上网,虽然网卡了点,但能有效避免使用者沉迷游戏,哦,对了,还有定位功能,这不是很好吗?” 萧柯窦沉默了。这些形容词在古地球时代也有相对应的工具,人们一般称它为: “小天才电话手表”。 但是正常情况下,小天才电话手表不会带着使用者一起销毁。 第7章 天价债务 萧柯窦摆弄着他那不怎么智能的智能设备,耐心等待着网购页面加载出来。 虽然付兰出于良心,向他提供了一个购买外骨骼的建议,但这个不怎么良心的光脑在把人往暴躁的路上死逼。 好在萧柯窦一向沉得住气,他没有打开别的网页。 ——来自古地球人的经验,同时打开多个网页可能会导致运行卡顿。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网速还有多少可以下降的空间。 付兰倒是自在得很。 躺在床上的萧柯窦在亲眼目睹之前从未想过,一个人是如何坐在一张椅子上的同时,把双脚也放在椅子上。 在文件写完后,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萧柯窦就想直接起床。 毕竟在有外人的房间里一直躺着,真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 第13章 但是本该同样尴尬的“外人”本人却没有任何自知之明。 她如入无人之境的坐在那里玩光脑,时不时盯着萧柯窦看不见的屏幕沉思。 当你网卡时,旁边网速飞起的朋友不会与你感同身受。 “付小姐没有别的事吗?”萧柯窦问。 付兰抬头,她能听出这是逐客令,但她看着他说: “有事,但我作为监护人要看着你。” 其实是因为付质女士下达的任务书。 “你们这里的监护人是不是有个别名叫人型监控器?” 付兰微微耸肩,又把目光挪回光脑上。 “也许你可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我不会随意离开这里。”萧柯窦说。 付兰头都没回的答:“到时候你可以说自己不是随意的离开。” 看样子付兰是要把自己和萧柯窦绑一块了。 ——虽然付兰很想否认,但鉴于亲妈的要求如此,她只能委屈自己缩在椅子上玩光脑。 萧柯窦权衡了利弊,开口: “那付小姐去处理自己的事,我跟在付小姐身边如何?” 无论如何他都想出去探听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既然现在暂时无法自由行动,跟在付兰身边先看看付兰周围的环境也不是不行。 付兰关闭光脑,非常麻利的起身,说:“走吧。” 萧柯窦:...... “等等。”萧柯窦叫停她,“我还没有换衣服。” 付兰偏头,说:“你换吧。” 萧柯窦盯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好一会儿,确认付兰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无奈开口: “首先,我没有换的衣物。” 来时那套西装在进行身体检查时就被丢弃,他身上一直是实验楼提供的病号服。 “其次,你站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 付兰说:“第一条,你想要什么衣服问负责人要,第二条......” 付兰用审视的目光扫过萧柯窦,说,“你的[哔——]非常的不堪入目?” 萧柯窦感觉自己要疯了,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可以这么严肃的在异性面前讨论这种话题? 他勉强笑了笑,说:“你就当是古地球人的含蓄吧。” 付兰表示理解,走出了安置处给他留下私人空间。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应该含蓄的话题。 男性的特殊部位在单兵作战中是非常适合攻击的地方,军校里的同学们经常会聚众谈论对特殊部位的保护与破坏,还会有许多学者就这个问题进行研究探讨、发布学术论文,很多高新材料也会被用于制作保护设备。 . 负责人没那么空闲,只有一个小机器人过来送萧柯窦所需衣物。 出于礼貌站在门口的付兰将安置处的监控暂时关闭,但萧柯窦还是选择在卫生间更换衣服。 开门声响起,付兰抬头,看见萧柯窦为他自己选择的衣物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萧柯窦并不觉得自己的搭配有问题。 ——事实上他的搭配非常优秀,深色的内搭与驼色的长风衣,是一身对于古地球人而言干净利落又温和无害的打扮。 但在这个世界,主流审美在简单高效、富含生命力以及光怪陆离这几个词条间跳跃。 旧款风衣在付兰看来是一种婆婆妈妈的装扮,而且她对长风衣有刻板印象。 很多人认为长款风衣摇曳的衣摆很适合撩拨风情,所以许多从事特殊职业的人会选择这样的衣服作为职业服装。 不过他们一般风衣里边什么都不穿。 自觉与古地球人有常识壁垒,付兰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此时的萧柯窦,昨天因为他和萧呈宁相似的造型而让付兰产生的熟悉感消失了。 下一秒,付兰不自控的开口:“你不像他了。” 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付兰本意是认为萧柯窦这样的打扮与萧呈宁的气质大相径庭,而且她也没打算提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出了奇怪的东西。 付兰假装自己没说过话,萧柯窦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他们沉默的往外走,只有付兰在自己的光脑上增加记录: 在大脑放松的情况下,可能会无意识的说出曲解本意的话。 他们走出万象科技,付兰带着萧柯窦去坐公交车。 ——一号城免费提供公共设施使用,悬浮公交也是唯一能在地表行驶的交通工具,虽然它们也没有接触到地面。 周围的乘客不约而同地瞄向刚刚上车、穿着驼色长风衣的男人,并在他泰然自若地神情下缓缓收回目光。 萧柯窦只要不是瞎的,就能感受到无数汇聚到自己身上又慢慢散开的视线。 他看起来相当镇定,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这时候的萧柯窦想起刚刚出来时付兰怪异的表情,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偏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付兰。 付兰回了个眼神,很无辜,甚至可以说是茫然。 大部分乘客的打扮与付兰类似,宽松的运动服,偶尔会有搭配奇特、色彩艳丽的装扮,也不会像风衣那么引人注目。 最关键的是,直到他们到站下车肖柯窦都没看到有第二个穿风衣的人出现。 下车点附近是居住区,付兰领着他上楼,智能管家说着“欢迎回来”打开房门。 ——这是付兰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三室一厅。 第14章 家政机器人是每套居民房的标配,所以尽管客厅非常整洁,也并不能看出屋主的生活习惯。 至少付兰肯定不是对环境卫生有高要求的人。 萧柯窦看着桌子上吃了一半的苹果如是想。 家政机器人并不能分辨屋主是否还需要这个被啃过的食物,所以并没有将其视为垃圾处理。 而不要多管闲事也是智能家居的美德。 所以这个可怜的苹果在一号城恶劣的环境下变成了苦瓜脸,并被回家的付兰随手扔进垃圾桶。 “星际时代也有苹果?”萧柯窦问。 “你猜为什么我们会有古地球时代这个名词?” 付兰正在掏储物柜,声音传过来有些闷闷的。 萧柯窦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犹豫了一下,问: “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付兰从储物柜里拔出自己的脑袋。 ——她放弃自己找东西,而是对墙上的智能助手说: “麻烦帮我准备一些水果,不要太甜的,谢谢。” 然后她转向萧柯窦说:“衣服没什么不对,只是一点刻板印象罢了。” “刻板印象?”萧柯窦预感不祥。 “嗯,一些从事特殊职业的人会选择风衣。”付兰心想这可是你问我的,别怪我用星际人的热知识打击你的古老常识。 只是一路上所有人的表现都说明并不是“一些”。 萧柯窦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他说:“这样吗?星际时代也还存在这样的职业吗?” 付兰从机械手臂递来的水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一边咬苹果一边说:“生存和繁衍是生物刻进dna里的东西,所以有什么奇怪的?” 机械手臂将水果盘放到桌子上,又回到墙壁里。 萧柯窦没有说话,也没有提出换一套衣服。 现在已经处于私人环境,换衣服对他来说是没必要的行为。 他又换了个话题,打开光脑,问:“我该如何购买外骨骼?我的网速很卡。” “你知道你自己没有钱吧?”付兰把咬了几口的苹果放在桌子上。 萧柯窦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是个他清楚明白但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还有你在万象科技安置处的住宿费、伙食费,你进行身体改造的手术费。” 付兰把自己的光脑外放,上边是萧柯窦的账单。 “付兰小姐,你是我的监护人。”为了钱厚颜无耻的萧柯窦如是说。 “我是监护人又不是冤大头。”付兰说,“欠我的钱我要收利息。” 萧柯窦只犹豫了一瞬,当机立断的说:“劳烦,钱我欠你的。” 债多不压身。 付兰总觉得这人答应得这么快,有打算赖账的嫌疑,但还是打开购物页面下单了一套高新技术外骨骼。 付完款的付兰顺便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晚饭时间。 于是她打开墙上智能家居的厨房界面,给自己点了饭菜,对萧柯窦说: “要吃什么自己点,十分钟后去厨房机器人那取。” “有一句话你听说过吗?”萧柯窦走过来一边滑动菜单一边说,“机器做的饭没有灵魂。” “那你吃灵魂,我吃饭。”付兰说着就要关闭显示屏。 “我也不吃灵魂。”萧柯窦把付兰拦了下来,并立即选定了一份青椒炒肉。 ——无论从图片还是名称上看来都非常正常的菜。 只是令人难过的是,家庭装的智能设备都比他的光脑网速快。 第8章 旁听 吃完晚饭付兰就去训练室进行体能训练,走之前还让家庭智能把另一个房间收拾出来给萧柯窦住。 看来今天晚上是不打算让萧柯窦回万象科技了。 另一边的萧柯窦正在用家庭装智能设备上网。 ——虽然广告多、不能脑控携带不便,但耐不住人家网速快。 等训练室的门关上,萧柯窦又搜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词条后,他起身走向大门。 大门看上去像是木制的,但摸上去质感坚密,门上没有把手也不见开关,他屈起手指轻敲了几下,除了颇为清脆的声音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萧柯窦回头看了眼训练室的门,收回手,走回客厅沙发并在购物界面下单了两个靠枕。 ——对于付兰来说刚刚好的沙发硬度对于萧柯窦而言太硌了。 不过付兰在走前也做了设置,家庭购物界面一天内最高消费不超过一百星币。 以防某人因欠债过多、自暴自弃、报复性消费。 大约过去一个星际时,付兰从训练室出来,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运动装被脱下来搭在肩上,露出了穿在里边的紧身衣。 她旁若无人的推开房间门去冲澡,清洁机器人悄无声息的将滴在地上的汗水擦拭干净,又跑进训练室打扫卫生。 刚刚因付兰突然出现下意识回避的萧柯窦这才转头,通过门缝观察训练室里的情况。 ——里边摆满了他闻所未闻的设备器材。 十分钟后,付兰换了身宽松柔软的衣服到厨房倒水喝,路过萧柯窦时举了举自己刚倒的水桶,说: “早点休息,需要什么跟智能助手说,开门除外。” 她微笑,而后回了房间,最后一句话颇带威胁意味。 萧柯窦只注意到刚刚付兰似乎单手举着十升容量的水桶跟自己打招呼,而且看起来那桶里边应该至少有五六升水。 第15章 女人是水做的,plus版。 人造月亮爬到了交通网上,付兰正在通过光脑跟老妈汇报日常,在提及今晚晚餐的时候顿了一下。 她喃喃着:“机器做的饭是没有灵魂的。” “什么灵魂?”付质问。 “没什么,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小东西。”付兰狡黠一笑。 她看着没有搜索结果的光脑页面,将这句话记录在册。 . 次日,皱着眉头揉着腰的萧柯窦穿着昨天问智能助手讨要的衬衣,看着健步如飞的付兰大步走进训练室。 他跟着走了过去,然后差点撞上猛然关闭的房门。 人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情绪格外容易激动,萧柯窦奋力压下火气,敲了敲训练室的房门。 “怎么了?”付兰打开门。 “我申请再购买一床被褥,你们未来人的床太硬了。”萧柯窦如是说。 “准奏。”付兰关门,下一秒她又把门打开,看到萧柯窦正准备张嘴叫她。 “没钱是吧?买好了,等会签收一下,还有你的外骨骼也是今天到。” 付兰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那是萧柯窦看不见的光脑界面。 说完付兰就把门关上了。 她今早很着急,因为起晚了半个小时,加上正好今天上午有课。 所以她忙着晨练,赶紧练完赶去学校上课。 从训练室出来的付兰火急火燎的冲澡换衣服,临出门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人。 她又环视一周,找到坐在沙发上拆包裹的萧柯窦,问:“你跟我一起去学校还是在这里待着?” “一起。”萧柯窦把包裹一丢,跟着付兰出门去。 这回他看清楚了,没有门把手的房门在付兰站定后自动打开——也许这整个房子的智能设备付兰都可以进行脑控。 第一军校就在居住区附近,付兰直接开最高动力用堪比小型悬浮车的速度冲了出去。 萧柯窦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来,刚刚站在他身边的付兰已经走到昨晚下车的公交站台附近。 跑出去老远的付兰突然意识到她身边应该还有个活人,等她折返回来就看到萧柯窦刚刚走出楼梯间。 看着宛如乌龟的古地球人,付兰轻“啧”一声。 没办法,付兰只能领着萧柯窦下到停车区,坐上一辆两座的小车。 ——虽然没有轮子,但萧柯窦认为这应该是星际时代的摩托车。 防护罩合拢,只听“嗡”的一声,摩托车起飞了。 付兰依据一号城交通法走小型悬浮车专属路线,蹬着最大速度飙到校停车场。 萧柯窦精神恍惚的从车上下来。 ——他在刹车的时候一度觉得自己头要被惯性甩飞了。 “愣着干嘛?走了。” 虽然付兰很想拎着萧柯窦冲向教室,但这是个清醒状态下的人类,光天化日下不合适,只好拽着他走。 于是继头要被甩飞后,萧柯窦感觉自己手臂也要被扯断了。 付兰赶在教授进教室前坐定、打开光脑、端庄坐正、目视前方,一气呵成。 像放风筝一样被拽过来的萧柯窦,生死不知的瘫在桌子上进行着人生的走马灯。 阳光明媚的早晨、生机盎然的校园、欢声笑语的学生们,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灵魂终于归位的萧柯窦抬头,正对上前方老教授阴森森的目光,好学生雷达让他“唰”的一下坐直,老教授也转移了视线。 但是周围还是有许多若有若无的目光在萧柯窦身边徘徊。 校内蹭课的同学不少,大家对于陌生面孔没什么反应,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是这个陌生人是付兰带进来的。 没有课本、没有熟人,甚至连这门课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萧柯窦镇定微笑,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 宽敞明亮的大教室里只有桌椅,可以在教授外放的光脑上看到学习内容。 萧柯窦看向盯着光脑的付兰。 付兰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给萧柯窦传了一份课本: 《普通材料研究与分析》。 普通材料? 萧柯窦正经危坐,开始听课。 一直到课间休息,萧柯窦都是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付兰关闭光脑,看着萧柯窦问:“你听得懂?” 萧柯窦微笑:“听不懂。” 原以为普通材料多少能跟他的知识面接点轨,结果就是,他实在无法想象,老教授口中那些随随便便熔点都上万摄氏度的金属材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付兰又看了眼泰然自若的萧柯窦,他这副神情还挺唬人的。 在教室里硬熬了一个半小时的萧柯窦终于等到了下课时间,付兰悠哉游哉的带着萧柯窦往食堂去。 周围的环境没有给萧柯窦提供任何他需要的信息,他只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样,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游览。 付兰走进食堂,径直走向便捷食品区,领了两根营养剂并递给萧柯窦一根。 “学校食堂不是提供熟食吗?”萧柯窦看了眼另一边门可罗雀的热菜区。 “自古军农不分家。”付兰说,“你不会想知道农学院的同学们为身强体壮的军校生培育出来的最新成果。” 萧柯窦沉默。 “对了,别一口吃光,你可能会消化不良。”付兰将营养剂挤进嘴里,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第16章 萧柯窦尝了一点,字面意义上的味同嚼蜡。 连记忆里造型不如人意的青眸,此时都显得香气扑鼻起来。 吃完饭登上“摩托车”,付兰开启了自动驾驶,而后看向萧柯窦。 她想了想,问:“你什么时候都显得这么镇定吗?” “还好。”萧柯窦继续微笑,“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除了微笑面对还能如何呢。” 付兰仿佛被塞了一口陈年毒鸡汤,她盯着萧柯窦说:“我很好奇你的世界里,我的父母平时怎么跟你相处的,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性格。” 萧柯窦警铃大作,反问付兰:“他们不都是同样的人吗?相处模式也应该是相同的。” “所以我想了解一下我的爸妈在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付兰说。 萧柯窦一听就知道有坑,这个霸道狂谁敢抢她爸妈她就扑上去拼命,怎么可能间接承认她的父母有自己一份? 于是他斟酌着说:“我不太记得了,也许是时空穿梭的原因,我总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 “记不清楚了你还对着我爸妈认亲?”付兰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萧柯窦剁碎了扔出去。 对味了。 萧柯窦放心多了,他说:“毕竟相处了那么久,第一眼的熟悉感是无法消除的,说起来,你也许还应该称呼我一声哥哥。” 付兰在心里狠狠的切了一声,心道:哥你个大头鬼。 但是她口中说:“那你跟我说说跟你有相处、产生了熟悉感的两位是什么样的人,别告诉我你穿越穿失忆了。” 这话已经带有盘问意味,萧柯窦用笼统的话含糊着说: “他们是好人。” 付兰:? 只会发好人卡是吧? “好在哪儿?” 含糊不下去了,脑子里没有关于萧付夫妻任何印象的萧柯窦,只能想着与萧付夫妇仅有的一面,试探的说:“萧呈宁先生比较温和,付质女士严厉些。” “哦——”付兰把语调拉长,只是她要说什么的时候,悬浮车的操作界面震动了一下。 ——他们到地方了。 客厅里还摆着拆了一半的包裹,付兰扫了一眼,敲了下墙面上的智能助手说:“清洗烘干今天收到的被褥,然后铺到客房。” 智能助手闪了闪,机械手臂夹起包裹拖走。 因为这里以往只有付兰一个人住,所以只有一套备来换洗的床上用品。 “您有一份快递在早上9:46:31送到,已代为签收。”智能助手又说。 生活用品一般是商家自配,生活区附近就有配送仓。 而昨天购买的外骨骼属于贵重物品,要由专员从生产地送来,所以早上买的东西反而比昨天晚上来得快。 “你的外骨骼。”付兰在金属外壳上进行购买者指纹识别。 萧柯窦走进一看,金属外壳上印着亮闪闪的“万象科技”logo。 ......总感觉哪里不对。虽然他好像欠付兰一大笔钱,但花钱的地方好像都在付兰自家公司。 果然还是得努力进万象公司。 第9章 社会实践 盒子里有个光脑对接口,付兰指纹接收完毕后就把盒子塞给萧柯窦,自己晃回了房间。 萧柯窦连接上盒子,里边是一份外骨骼使用说明书,他端着盒子回房,在路过餐桌时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被咬了一半的苹果放在那里一晚上,开始呈现腐败的颜色。 他扭头看了眼关紧的房门,放下盒子,将苹果扔进垃圾桶,又抱着盒子回房。 虽然名字叫“外骨骼”,它却与昆虫那坚硬的外壳大相径庭。 那是一种柔软的材料,它能覆盖身体的大部分位置,并且随着上身直接贴合身体曲线,像是拥有第二层皮肤。 萧柯窦发现,这东西可能还有增白效果,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明显比穿上外骨骼前白了一些。 这让自觉缺少了男子气概的萧总很不满。 但是萧总没有钱,萧总这套外骨骼还是欠钱买的,萧总只能穿这一身。 萧柯窦依照说明书换上外骨骼后,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也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但他在心里悄悄评估自己和付兰的战斗力水平。 想到付兰只要开最大动力,可能不用动手就能把自己直接撞飞到十米开外,遂放下了心里的一些小心思。 就在萧柯窦穿衣服的时候,机械手臂旁若无人地从墙壁里探出,并掏出了刚刚烘干的床上用品,勤勤恳恳的开始铺床。 被突然冒出的智能助手吓了一跳的萧柯窦沉默,他不知道让人工智能去敲门正不正常。 也许未来人,包括人工智能,都不会敲门吧。 “嘚嘚——” 敲门声响起。 付兰推门进来,她似乎觉得敲门只是个“我要进来了”的预告,并没有要等屋里人表示同意后再进来的意思。 于是她和拿着衬衣准备往身上套的萧柯窦面面相觑。 然后她看着萧柯窦的八块腹肌点了点头。 虽然身体素质很差、人神经兮兮的、有治不好的胃病,但他有八块腹肌。 萧柯窦保持微笑,转身背对付兰穿好衣服。 ——在付兰不为所动的情况下,除了这样他还能干嘛?难道要尖叫着“流氓”把付兰推出去吗? 第17章 总感觉自己拿错剧本的萧柯窦差点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 穿好衣服的萧柯窦转身,看着付兰问:“付小姐有事吗?” “看看你还需要点什么。”付兰说,她看见了正在工作的小助手,“也许你需要一些绿植?或者一些布娃娃?” “......布娃娃?”萧柯窦不明白他为什么需要布娃娃。 “那不是古人让生活环境变得温馨舒适的方法之一吗?”付兰反问。 “古人和古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萧柯窦无语回答。 “好吧。”付兰点头,“那你自己看你需要什么,自己买,不过别花太多钱,我还是个没有经济收入的学生。” 没有经济收入但又公司股份是吧? “还有一件事。”萧柯窦叫住准备出去的付兰,说: “敲门应该是询问屋主自己能否进去,而不是通知屋主自己要进去了。” 付兰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了。 看着简约到毛坯风的房间,萧柯窦想,自己也许真的应该买点绿植装饰。 萧柯窦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付兰用客厅的投影仪把完成的机甲设计稿放大,跟她的组员们商量机甲的材料。 昨天已经定稿上交学校,并向学校申请材料用于制作组装机甲,材料系的组员各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学校仓库搬空。 但每个小组使用的材料有固定份额,一些特殊的稀有材料用在什么地方大家都各执一词。 鉴于明天付兰要去进行社会实践,她没去校内跟她的组员们进行亲切友好交流,万一交流到三更半夜对她明天的精神状态会有影响。 付兰本学期期中之后有为期两周的社会实践,前往一号星的七号城警务署辅助工作,这也是为什么她着急在期中确定好机甲设计稿。 否则等她离开一号城,她期末驾驶的机甲是什么样子就未可知了。 至于萧柯窦,她并不认为自己需要通知他。 她认为在这座堪比牢笼的房子里,萧柯窦再怎么拆家总不能把人工智能全拆了吧?应该不能。 付兰在组员们的吵吵嚷嚷中完成了今天的“实验记录”。 今天一天她都没有从萧柯窦身上看到异常表现,不过她现在被另一种猜想塞满脑子,对此并不太在意。 等到大家散会也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 付兰关闭投影仪,吃着刚从厨房机器人那里取出来的青椒炒肉丝拌饭,看了眼萧柯窦紧闭的房门。 夜深人静,付兰正在跟付质汇报情况,她的语气颇为兴奋。 “我觉得萧柯窦并不是小说世界的产物。”付兰说。 “因为什么?因为昨天那句话?”付质认真的看着她,虽然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很柔和。 “一个起因。”付兰双眸闪闪发光,“‘机器做的饭是没有灵魂的’,这句话太细节太具体了。” “我从没在任何网站上看到过这句话,这句话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付兰肯定的说,“我去光脑上搜索,甚至登录学校图书馆,都没有找到这句话。” “所以呢?”付质问,不是质疑,而是带着好奇的催促。 “小说是基于创作者的思维发散出的世界,作者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理念,也不会从某个地方得知这个想法,他又怎么会写进书里呢?” 付兰说:“萧柯窦就像是真的来自那个过去的时空,他不像是现在人创作的世界里的人。没有人可以复刻过去的环境不是吗?” “所以他是来自过去?”付质缓缓抛出一个问题。 “不。”付兰摇了摇头,“我还是认为他是个不存在的人,因为他身上奇怪的特征。但我也觉得他不是单纯的从现在的某个文学作品里出来。我觉得他像是......” 付兰思考了很长时间,付质耐心的等待着。 她听到付兰说: “像是某种存在于遥远的过去、借托小说里的设定来到真实世界的东西。” 付质点了点头,说:“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也许只是小说的逻辑自洽,毕竟谁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不是吗?” “啊......”付兰像是从没有过这种设想,有些呆滞的说,“啊对,是有这种可能......” “加油吧。”付质笑了,“这才第一天不是吗?你会发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的。” 付兰躺在床上时还在回忆和母亲的通话,她又想起了萧柯窦对萧付夫妇的评价。 其实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萧呈宁只是披着温和的外表,他挤出所有的感情给了付质一人,然后匀出一点给了他们的女儿。 而付质才是那束足以破除狂风骤雨的光,强大而温暖。 萧柯窦,他不是来自过去,也并没有源于现在。 . 第二天,萧柯窦一大早就坐在客厅里看购物频道,只是直到夕阳西下付兰都没有出现。 他走到训练室和付兰房门前敲门均没有得到回应,这才肯定付兰更早的时候就出去了。 萧柯窦想了想,敲醒了智能助手。 墙上的智能助手闪了闪,听见萧柯窦问:“付兰去哪儿了?” “权限不足。”智能助手如是回答。 萧柯窦顿了顿,又问:“可以联系到付兰吗?” “请说出‘请联系主人付兰’,谢谢。”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萧柯窦:...... 第18章 他怀疑这句话是付兰自己设置的,很符合付兰的一些恶趣味。 “请联系你的主人付兰。”萧柯窦面无表情的说。 智能助手倒没有为难他,顺利的接通了付兰的光脑。 那边忙活一天的付兰正准备吃饭,一边打饭一边接通光脑来电。 “怎么了?”她问。 “你好像没告诉过我,你今天有事不在。”萧柯窦平静地说。 “这好像跟你关系不大,萧柯窦先生。”付兰找了个还算安静的位置放下餐盘。 “是的,所以我能知道付小姐要离开多长时间吗?今天晚上回来吗?”萧柯窦问 “今晚不回去,离开多长时间不一定。”付兰说着,看到负责她实践活动的老师走来,顺手挂断通话。 萧柯窦不清楚付兰的动向与行程。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界面,思考了许久,最后在搜索界面输入一个词条。 付兰的社会实践指导老师并不是她校内的老师,而是警务署的前辈。 那一位长相非常没有攻击性的女性,明明是接近175的个子,看着却比付兰更有亲和力。 她笑着坐到付兰身边,问她是否吃得惯。 说起来,警务署从来没有接收过一米七以下的军校生,事实上,第一军校也从来不接受一米七以下的学生。 付兰能入学,主要还是两栋实验楼太香了。 不过因为很少有人知道付兰的家境,所以大部分学生都认为这个在军校里格格不入的学生是走特招进来的。 她的实力也非常符合特招的水平。 甚至校内有传言说,军事部想组建一支小巧灵活的奇兵,付兰只是一个开始。 付兰看向她的指导老师安寻,笑着说:“比学校里的菜好多了。” 安寻点头,她也是从军校出来的,知道军校的食堂水平是个什么情况,她开玩笑说:“至少不用担心食物中毒。” 她俩吃完饭说笑着回了宿舍。 这时候付兰才有时间看光脑。只见光脑上一排付款记录。 付兰:? 萧柯窦你在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萧柯窦买了多少小垃圾,100星币的限额让他买了整整两页的小商品。 比如铅笔、洗碗巾、草稿纸、磁性贴、硅胶模具等等,他买这些没什么用的便宜东西是想借此来回忆地球往事吗? 第10章 玩具 萧柯窦这种疯狂买小垃圾的行动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减少。 付兰跟随警务署工作人员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一旦等到她打开光脑,入目的便是令人惊诧的漫长的购物清单。 鬼知道萧柯窦是如何用100星币买这么多东西的。 付兰一度怀疑萧柯窦是在购物频道找最便宜的东西下单,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把她的小房子变成废品回收站。 正看着账单陷入沉思的付兰光脑一震,又收到了一笔新的支出。 ——萧柯窦又买了一百盒百个装的图钉。 付兰脑海中浮现出墙上钉满图钉的场景。 ——连智能助手的“脸”上也不可避免。 犹豫了一会儿,付兰还是在午休期间联系上了萧柯窦。 光脑屏里的客厅干净整洁一如往日,萧柯窦接通时的动作表情也无比自然,让付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付兰只能说:“少买点东西,多看点书。” 萧柯窦点头,说:“但是我不知道该看什么。” 最后萧柯窦光脑里收到了十几本付兰在校课程的课本,包括那本他看不懂的《普通材料研究与分析》。 他坐在客厅里用光脑看书,身后的墙上,智能助手几不可见的闪了闪。 付兰收到萧柯窦一切正常的信息,半信半疑的关闭光脑。 下午依旧是在七号城周边抓小偷、强盗、不法商贩。 七号城在一号星的城市圈外围,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在附近工厂工作的工人,以及部分前往荒芜区“淘金”的无业游民。 ——虽然他们自认为自己的职业就是星际时代的淘金者。 所以七号城相较而言会更混乱,因为附近是过渡地区所以监控设施也不完全,经常会发生些小偷小摸的事情,还需要人力进行排查。 这里倒不会有什么震惊星际的大案子,只是在环境条件在居住区里最差的七号城跑了一天,付兰这个物理意义上“铁打”的身体也有点熬不住,她总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生锈了一样。 事实上,付兰没有想到,一号城与七号城的环境不同,应该使用不同的防护措施,她在一号城行动自如的身体构造,在七号城不可避免地受到腐蚀。 为了维持身体的稳定性,她需要的能量也远比在一号城时多。 安寻看着回房就呼呼大睡的付兰,没忍住笑了起来。 还是个学生啊。 尽管父母都不是简单的家伙,但二十出头的她还是太年轻稚嫩了。 付兰来到七号城的第三天。 安寻一大早就找上了付兰,并带来了一套外骨骼。 “我忘记你没有配置外骨骼了。”安寻笑着说: “七号城的常驻人口都会有官方配送的外骨骼,这种外骨骼对抗七号城的腐蚀效果很好,因为你是来实践的,我自费给你申请了一套。” “谢谢安老师。”付兰有些羞赧,她把自己学校里的事情安排好了,但没想到在这里翻车。 第19章 “没事,我虚长你些岁数,你不介意叫我安姨就行。”安寻笑着说。 付兰没有回应,只朝她笑了笑。 这套外骨骼不是万象出品的,付兰查看说明书上组成成分与功能,发现这套外骨骼在体质和速度的增强上几乎没什么作用,但对一号星某种空气成分的阻隔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这种物质应该就是对付兰身体造成损害的元凶。 今天的工作完成后,付兰终于有余力看看萧柯窦到底在干什么。 她没有在内置的分析仪里加数据快速浏览的功能,只能先通过光脑把客厅里的监控内容筛选一遍,挑出有萧柯窦的画面并排除重复环节。 一切正常。 萧柯窦在监控范围内的时间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厨房里转悠,除了去厕所的频率比较频繁。 上厕所频繁? 付兰挑眉。 以她在青葱岁月偷看小说多年的经验,小说男主可以面瘫、没脑子、法制咖,但绝对不可以肾不行。 但是卫生间里没有监控。 ——小公寓里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在付兰房间里,另一个在客厅旁边。 付兰又扫了眼萧柯窦今天的购物列表,东西买的不多,依旧把那100星币的份额用完了。 仿佛那是他被囚禁应得的费用似的。 快递会由智能助手拿进来,所以大门三天没开了。萧柯窦这三天里居然没有一次探索大门情况,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另有打算。 付兰记下一些存疑的地方,然后开始联系老妈。 尽管女儿出去进行社会实践,三天没有给自己发消息,付质还是非常淡定,甚至没有发任何消息慰问她。 付兰心道:连萧柯窦都问她去哪儿了呢,虽然只是来打探情况的。 她向付质概括了自己这三天干了什么事情,讲到一位名叫安寻的指导老师给予自己的帮助时,付兰清楚的听见了老妈的笑声。 疑惑的目光投向付质。 付质看着付兰,笑着说: “安寻长了张顶会骗人的脸,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甚至可以靠人畜无害的脸把罪犯骗去自首。” 她似乎想起了很多年前发生的事,露出了颇为怀念的神色,接着又说: “提醒你一下,当年她追你爸是全校皆知的事情。” 付兰震惊的看着付质。 “所以谁都有可能是忘了外骨骼的事情,但她绝对不可能,她可能在看你什么时候想起来问她这件事。”付质调笑着说: “可惜我的傻女儿,一头热血的往前冲,才不管自己身体受不受得了呢。” 付兰沉默。 一直到付兰结束通话,付质都在笑。 她也许觉得自己女儿在很久以前的校友兼情敌面前小小的吃了个亏是个很有趣的事情。 第四天。 付兰出了宿舍门正好遇上安寻,她朝这位母亲的旧友笑了笑。 安寻突然开口: “付兰同学,昨天跟你妈妈聊过天啦?” “啊?”付兰大脑一片空白。 安寻叹了口气,走到付兰面前,捏了捏她的脸,说: “你妈妈没有教过你,不要把心里的话写在脸上吗?看见我笑得这么勉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付兰尴尬微笑。 这时候的安寻显露出些许恶劣的情绪,她拍了拍付兰的肩膀说: “加油吧,付小兰同学,该上班了。” 除了时不时响起的账单声,付兰的实践生活平静而枯燥。 没事的时候付兰就打开消费记录,把一下划不到底的购物清单里可疑的部分单独标出。 萧柯窦很谨慎,付兰在他那些杂乱无章的购买顺序里几乎看不出什么可疑,她想了想,把可以组合使用的东西放在一起,终于让她看出了点端倪。 “普通矿石、玻璃棒、坩埚......”付兰看着这些已经被淘汰的工具,喃喃着: “说你没搞事情我是真不相信啊。” 第五天,付兰结束工作,看着最新跳出的账单,陷入沉默。 “安老师,我记得学生在这里是有双休的吧?”付兰问。 “是啊。”安寻回答,“你要回家找妈妈告状了?” “不是,我是怕我房子着火没了。”付兰说,并立马买了回一号城的车票,准备连夜赶回家。 今天萧柯窦只买了一样东西,这一样东西就花完了今天的100星币。 高温喷射器(3000c)。 器如其名。 至少烧掉一个房子的内装修绰绰有余。 为什么一号城危险品管制这么松? 家庭购物频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们商品上架没有审核的吗? 到达车站的付兰无比后悔自己当时图方便没开车过来,跨城列车每个城市都要晃一圈,从七号城到一号城至少要三个星际时。 虽然萧柯窦不可能烧房子。 一号城的房子安全性不用多说,萧柯窦没有开门权限,放火烧家把自己烧死的可能性更大。 那他买高温喷射器干嘛? 付兰想到他买的一堆工具,隐隐有一个猜想。 “一号城到站。” 付兰把满脑子的想法收拾收拾,下车,直奔她的小公寓而去。 大门打开,萧柯窦从卫生间走出来,正对上付兰凌厉的目光。 第20章 付兰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又看了眼表现得人畜无害的萧柯窦。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付兰沉着声音说:“拿出来吧。” “什么?”萧柯窦茫然地看着她。 付兰也没跟他多说,径直走向卫生间,拉开门,只见原本宽敞整洁的卫生间里左边一套蒸馏装置,右边一套锻造设备,墙面上还残留着因操作失误造成的大面积黑色不明物体。 “硝石、铁、铜.....”付兰盯着他,“萧柯窦,你想干什么?” “这么点事情,你还大老远跑回来一趟。”萧柯窦笑着说,“做点防身工具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在付兰的目光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简易左轮,因为制作者的不熟练,很多连接处坑坑洼洼,不怎么精致。 付兰伸手接过的时候,萧柯窦忽然手腕一翻,枪口对准付兰眉间,扣下扳机。 ——砰。 付兰放下挡在眉心的左手,透亮的眸子像淬了冰。 她的右手紧拧着萧柯窦握枪的手,因为没有控制力气,那只手看上去是要被付兰拧变形了。 但手的主人却还在笑,冷汗从他的鬓角泌出,他却像是看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他边笑边说,“连皮肤都穿不透,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吧。” 付兰卸下他自制的器械,松手,不发一言,转身进了房间。 萧柯窦疼得没有力气维持站姿。 他靠墙坐下,右手死死掐住左手手腕,想以这点疼痛分担左手骨折的剧痛。 她刚才兴许是真想杀了自己。萧柯窦想。 他又笑出了声。 他看见付兰丢在地上的子弹碎屑。那是刚刚付兰挡下来的子弹。 所以能在光脑上大规模传播的制作简易火器的娱乐视频,视频的产物对于他们未来人的身体素质来说,大概就只是玩具水平吧。 第11章 屁话 付兰坐在那里,左手摊在桌子上。 看着手心留下的黑色印记,她又瞥向静静放在桌上的枪械。 因为距离太近,火药点燃瞬间爆发的推力让付兰受到撞击部位疼得屏蔽了痛觉。 ——为了保证身体的战斗力,一旦某种疼痛强度达到影响行动,她大脑里的保护设备就会暂时断开与感受器的连接。 真丢脸。 付兰郁郁的盯着这个丑陋的武器。 它的主人大概是从某些哗众取宠的娱乐视频里学会的制作过程。 但因为贫瘠的材料设备与紧迫的时间,加上制作者本人对这方面知识的陌生,所以制作出这样一个只打出一发子弹,就几乎报废的东西。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收缴了危险品的付兰并没有将其扔进垃圾桶,而是把已经报废的武器扔进储存柜。 她将受伤的左手放入治疗仓,十分钟后,她的左手重新有了感觉。 付兰一面活动着手部关节,一面沉思。 最终她选择走出房门。 ——萧柯窦还坐在墙边,低头攥着手腕,不知道是不是疼昏过去了。 她走到萧柯窦身边。 “哭得挺好看的。” 付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萧柯窦抬头,看向她。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着用肯定地语气说:“我没哭。” 付兰看着他因为生理疼痛涨红的眼周,以及充盈着泪水的眼眶,并没有在这个问题是与他进行过多没有必要的讨论。 她说:“起来吧,去治治你的手。” 萧柯窦没动静,他回:“疼,没力气,不起。” 这句话出来的有点不合时宜,不像是他们现在这个情况萧柯窦该说的话。 不过付兰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 “行,你手就这样断着吧。”付兰转身准备离开。 “欸,付小姐。”萧柯窦表现得非常无奈的叫住她,说,“我确实疼得一点都动弹不得。” 付兰俯下身,扣住他的腋下,避开他受伤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腿弯处,然后—— 萧柯窦被打横抱起。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力气走路了。”萧柯窦说。 “闭嘴。”付兰回。 太丢脸了。 萧柯窦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放在治疗仓里。 付兰坐在旁边看光脑。 治疗仓在付兰房间内。 萧柯窦被手遮挡的双眼正轻微的瞟着周围,只是付兰的房间与她外边的客厅一样乏善可陈。 “等会你跟我一起去七号城。”付兰忽然开口说。 萧柯窦收回遮盖在自己面前的手,看向付兰,而后笑着说:“好的,付小姐。” 付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多说,关于那支已经报废的残次品、关于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付兰手中轻飘飘的光脑页面,手指微动就划向下一页。 两个人连夜赶回七号城。 . 第二天起个大早的安寻正准备上班去,实践的学生有双休,他们正式员工可没有。 出门就看着从付兰宿舍走出来的陌生男人,安寻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了颇为玩味的笑容。 敢情付兰说的房子着火是这么个着法? 人精儿似的安寻立马收拾情绪,亲切友好的笑着,问跟着出来的付兰,说:“这位是?” “搞事情的人,”付兰瞥了萧柯窦一眼,又说,“安老师,如果我要使用宿舍的另一个名额,这边宿舍的费用我要交给你吗?” 第21章 “交给我也行,我帮你再申请个实践名额。”安寻被转移了话题,只是目光还若有若无的徘徊在萧柯窦身边。 “名额就不用申请了。”付兰对接着安寻的光脑,一边转账一边说: “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出去站着就约等于送死。” 萧柯窦站在一旁玩光脑,表情非常平静,也没有表达任何意见,似乎完全没在听付兰说什么。 昨天那突如其来的一枪,让付兰明白了什么。 ——她感受到萧柯窦自己给自己带上了枷锁,他不会选择离开,他也不在乎人身自由。 所以只需要提防萧柯窦搞事情就行。 在七号城,付兰一点儿也不担心他搞事情。 毕竟萧柯窦身无分文,他想回一号城,走到天荒地老都走不回去。 社会实践活动分配的宿舍是两人间,因为这次来七号城进行实践活动的同学总数为奇数,跟谁都不熟的付兰就住进了单人间。 现在正好把萧柯窦塞进另一个位置。 萧柯窦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淡然处之,还是心里悄悄憋着坏。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萧柯窦还会就这一问题抗议一下。 ——最差也是个阴阳怪气,但昨天晚上半夜三更到这里,肉体凡胎的他困得倒头就睡,就没想起来提这茬。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没办法。 他们未来人又不讲究男女有别,他的人肉细胳膊也拧不过机械粗大腿,只能听之任之。 安排好萧柯窦的住宿问题付兰就去工作了,原则上在警务署实践有双休,但是你想加班也不会有人拦你。 学校要求学生在警务署实践两周,更确切地说是10天,如果学生周末加班,那么他下周三就可以结束实践。 付兰现在带着萧柯窦,未免夜长梦多,她只能“努力工作”。 萧柯窦则被留在警务署,没有限制的他可以到处闲逛。 警务署的工作人员很忙,七号城的常驻人口近百万,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箩筐一箩筐的往警务局送。 核心地区有人工智能辅助,效率更高,而边缘地带就只有人工。 作为一位遵纪守法的总裁,萧柯窦在地球时从没进过局子,这回成了局子里半个内部人员,于他而言也是件新鲜事。 不过话说回来,他在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新鲜的很。 等到中午时候,出任务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付兰因为手头工作比较繁琐,直接就选择中午不回去吃。 幸运的是警务署食堂免费,并且大部分食物看起来很正常,萧柯窦自己找地方填饱肚子。 吃饭的时候他遇见了安寻,她朝萧柯窦笑了笑,打完饭坐在了萧柯窦对面。 “同类”的感觉。萧柯窦回以微笑。 “能冒昧的询问一下,你与付兰是什么关系吗?”安寻问。 “我是付兰的哥哥。”萧柯窦毫不心虚的说。 安寻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异议——假使她并不是肯定付质没有第二个孩子的话。 “这样啊,抱歉,我从没听付兰提起过。”安寻说。 “没关系,大概是因为我身体不怎么好,所以存在感很低,付兰在外没怎么提到我。” 萧柯窦说瞎话并不会打磕巴,且颇有些绿茶风味。 . “阿啾!” 正在大街上听口齿不清的阿婆唾沫横飞的讲述,那位飞檐走壁的大盗,如何偷走她晾在外边的被子的付兰打了个喷嚏。 “小姑娘感冒了?”阿婆含含糊糊的说。 在这个人类可以使用各种手段维持身体状态的时代,呈现老态的人们往往经历过超越三百年的时光,这在古代甚至是一个封建王朝的一生。 也许在这位老人年轻的时候,感冒这个个如同牛皮糖一样伴随着人类的疾病还很常见。 “没有,谢谢。”付兰摇了摇头,继续在光脑上记录线索。 老人似乎开启了话匣子,一个劲的讲述着那些过去的故事。 站在对面的付兰没有打断她,静静的聆听着老人近乎自言自语的叙述。 . 安寻看了眼萧柯窦,又说:“这个世界挺糟糕的,没有价值的东西总是不遭人待见。” 话里有话,且有阴阳怪气的嫌疑。 被刺对象萧柯窦淡定微笑,回道: “并没有,这个时代很好,没有不具有价值的东西,任何东西都可以通过科技的力量发挥作用。” 二人相视一笑,这段对话以吃完饭的萧柯窦先行离场告终。 不属于某个时代的人或许总是会对那个时代更宽容。萧柯窦想着。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看见在外边吃好饭回来、且看上去已经坐在那里很久的付兰,不由得感慨科技的力量。 付兰看了他一样,结束正在光脑上书写的实践报告。 “中午好,付小姐,中午吃的什么?”萧柯窦问。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付兰回。 “一些闲聊罢了。”萧柯窦又说,“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待多久?” 付兰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把萧柯窦永远留在七号城怎么样? 这个念头立马被她否决了,倒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她忽然想到自己忽视了一个点。 第22章 虽然萧柯窦身无分文,但他如果通过一些行动从别人那里获取资金...... 付兰没说别的什么,只对萧柯窦说:“下周三回去。” 并打开光脑,仗着萧柯窦看不见她的光脑屏幕,当着他的面,正大光明的利用监护人权限,把萧柯窦光脑的支付收款渠道全禁了。 不过即使萧柯窦能看见她的屏幕也无济于事。 做完这一切的付兰抬头,看着萧柯窦笑了笑。 萧柯窦只感觉一阵阴风刮过,浑身冰凉。 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感觉心寒的萧柯窦出于礼貌,也朝付兰笑了笑。 两人在这样颇为和谐的环境下进行着午休。 第12章 老妈的故人 午休结束后,付兰继续去调查那位专偷人被子的江洋大盗。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这本该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无论是涉案金额还是作案手法都是如此的让人啼笑皆非。 但实际上,已经在“案发现场”摸排了一个上午的付兰一无所获。 她看着早上阿婆连比带划的高墙,据说那个小偷像个武林高手一样,一步就从墙上跃了过去。 身上除了穿着便于行动的衣服,只带着十几斤重的被子。 因为七号城周边糟糕的治安条件,这里的居民区围墙修的足足有三个付兰那么高。 即便是付兰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恐怕需要将身体参数全部开至最高,才能一次跳过这么高的围墙。 这已经不是翻墙,这是直接战胜一号星的重力,飞了过去。 付兰在推导案情这方面并不是专业人士,她只好先回警务署,去找安寻汇报情况。 安寻正在进行通话,她微笑着将下属上交的文件批得体无完肤,看到付兰走来,关闭光脑暂时放对面一马。 “怎么了?”安寻如同一位知心安姨。 ——尽管她看起来只比付兰大一点儿。 付兰把自己上午调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她在七号城警务署只负责鸡毛蒜皮的小事,付兰直觉这件事情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想简单点,兴许那就是个反侦察意识非常高、个人身体素质足以与进行过身体改造的军校生媲美的普通小偷呢。”安寻笑着说。 付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胡扯。 “好吧。”安寻摊手,“我等会跟你一起去看看。” 安寻让付兰先去那边,自己安排好下午的事情,再去七号城的边缘居住区。 这里的空气有一股混杂着土腥味的奇怪味道。 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匆匆走过。 ——因为职业问题,这里大部分年轻人都不想跟警务署的人有接触。 安寻抬头,因为这堵围墙矗立多年,上边印满了各色广告与无聊人士的随手涂鸦。 至于它的顶上,完全看不清是什么情况。 付兰远远的看见安寻,走了过来。 她今天上午来的时候就到高墙顶上去过,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围墙上边还插着不少金属碎片,付兰仔细辨认过,上边并没有残留的新鲜血液。 也就是说,那个背着被子徒手翻墙的贼,甚至没有因为这些密密麻麻的金属碎片受伤。 安寻在周围转了一圈,又看向付兰,问:“你觉得这些破烂被子有什么用呢?” 被子?付兰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储存空气,减少空气的热传递,保温?” 安寻的表情一瞬间有些一言难尽,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情绪。 “谁知道呢。”安寻说,“七号城奇怪的人太多了,也许有个穷鬼在悄悄搞什么生化实验也不一定。” 付兰:“说得这么随性,您身为警务署在职员工,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工作目标当回事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嘛。”安寻笑道,“再说我要是不想管这些,来这里干嘛?” 付兰觉得自己跟安寻掰扯这个问题,对找出七号城可能潜在的危险没什么帮助,转身打算去附近偏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 “欸,等等。”安寻叫住了付兰,“我把你哥带来了,他说自己在警务署待着没事干,想来见见世面。” “我哥?”付兰回头,看向了安寻的车。 . 付兰看着坐在车上优雅的喝着功能性饮料的萧柯窦。 “你来干什么?”她皱眉。 宛如每一个故事里嫌弃自家穷亲戚的恶毒人物。 “来看看七号城的风土人情。”萧柯窦说,他看起来非常老实。 付兰转头又看了眼四处闲逛的安寻,对萧柯窦说:“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在外边传什么风言风语呢?” 萧柯窦无辜的说:“总有人要问我们是什么关系的,你要是不乐意,我也可以委屈一下自称是你的未婚夫。” 反正他无论如何都要赖上萧呈宁和付质二人。 付兰觉得萧柯窦进化了,知道怎么恶心自己了。 “我真该在给你做改造手术的时候,顺便把你的发声器官切了的。”付兰用威胁的语气说。 “法律规定星际公民具有生命健康权。”萧柯窦说。 “你做改造手术的时候还不是公民。” “我现在是了,付小姐,你错失良机了。”萧柯窦笑着说。 付兰只觉得他笑得很欠揍。 “老实待车里,七号城的空气组成与一号城不一样,你出去转两圈可能就得换两个身体零部件了。”付兰说完,把车门关上。 第23章 付兰觉得这里可能隐藏着什么阴谋,安寻却老神在在的掰着路边的“绿化带。” 七号城边缘地区的人造绿化带都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死气沉沉。 “安老师,我觉得我们需要联系警务署的人,进行更大范围的排查。”付兰走到安寻身边说。 “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付兰同学。”安寻放开了奄奄一息的绿花。 在对城市绿化进行讨论的时候,联邦政府一部分人认为绿色有助于人们心情的改善,而另一部分人认为花朵可以展现美好。 所以最后制作了大片“绿色花朵”,作为绿化带的主体。 他们认为这很创新。 付兰听了安寻的话,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安寻是不是又在开没什么情商的玩笑。 “我觉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付兰开口,“这里边明显有问题。” “那就找到问题了,再来打申请叫人。”安寻一锤定音,她又看着付兰说: “况且,人们喜欢围观,但有的人不喜欢。” 付兰觉得安寻前后说的话并没有关联。 她觉得安寻跟她的老妈一样,时不时就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故作高深的钓自己胃口。 但是安寻是她的负责人,安寻不松口,她只能自己找线索。 付兰沿着通向城外的主干道走,七号城外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丘陵。 走过这块地方就是无人区了。 一号星资源丰富,但人们无意在这里进行移山填海的活动,所以只在它的平原上建造了一片居住区——即一号城到七号城。 无人区已经探索清楚的地方,只有机械设备在进行资源采集。 当然还有许多没有充分探索的区域,付兰下一学期的社会实践就是驾驶机甲对未知区域进行探索。 地面上有机器人驶过的痕迹。 ——将悬浮技术运用在这些工具机械上是一种浪费,所以这些机器人大部分还在使用老式履带进行移动。 一个设定性格为活泼的机器人举着大块矿石跑过时,电子屏上对着付兰露出一个微笑表情。 “他们看起来很忙。” 一个让付兰听见就忍不住攥起拳头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付兰看着萧柯窦,皱着眉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警告过你了。” 萧柯窦说:“来看看不属于人类的热闹是什么样的。” 他又说:“这里的机器人遵守机器人三定律,我要是倒在这里它们会把我送到附近的医院。” 出来之前的功课倒是做得挺足。 付兰没再跟他讨论这些东西,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既然有许多机械造物,那么它们会‘看到’什么吗?”萧柯窦看着从他面前跑过的小机器人说。 付兰看了他一眼,说:“每一个机器人的行动路线并不是固定的,即使框定时间范围,在这附近活动的大小机器人有上千个,如果让我用肉眼分辨,可能到我头发苍白都还在那里看监控。” “没有人工智能辅助吗?”萧柯窦问。 “安寻不给我批警务署的智能辅助。”付兰有点生气,“我在用我自配的光脑进行筛查,光筛选可疑片段可能都要两三天。” 安寻的做法可真像一个反派。付兰想。 她也不是傻瓜,已经从安寻的态度和行为里察觉了什么。 ——也许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确实只是一件小事。 但安寻并没有阻止她一个人进行调查。 付兰确实是一个很倔的人,而且极其喜欢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能作为学生就是这样的精力旺盛吧。 “所以......”萧柯窦话没说完,付兰就瞥见一个鬼祟的身影,冲了出去。 神秘人被付兰惊动,迅速跑向一片林子,付兰跟了过去。 他们的速度萧柯窦就是在脚上装俩轮子都追不上。 所以萧柯窦真就如他所说一般,考察着风土人情,往那片林子悠闲地走过去。 等萧柯窦走到的时候,付兰已经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不太好。 看起来是没追上。 萧柯窦正准备开口,被付兰打断,她说:“你待在这附近,别进来。” 说完她又转身往树林深处去。 刚刚付兰追进林子里时,对方发现付兰的速度很快,有追上自己的可能,直接转身给了付兰一拳。 付兰猝不及防抬臂格挡,硬受了对方一拳,手臂瞬间失去痛觉。那人打了付兰一下后就转身上树,噔噔几下没了身影。 付兰看了眼黏着在树上的液体,她手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只能选择停下脚步。 不过对方在发现自己的速度很快后,第一反应是回头攻击,说明他很有可能在这附近有不希望被付兰发现的地方。 跟萧柯窦交代完后她就开始重新在树林搜寻。 只是她走到密林深处,就看见了一个女人。 外表年龄三十岁左右,眼睛很特殊,是红棕色,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付兰。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女士你好,我是七号城警务署的临时工作人员,负责处理一个关于盗窃的事件。”付兰警惕的看着她。 “警务署?”女人忽然笑了一下,说:“我本以为是有人想来找我们的麻烦,现在看来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小朋友。” 第24章 付兰有些不悦,她说:“那么还请您能配合‘小朋友’的调查。” “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要大费周折,你们警务署的人是闲的没事干?”女人讲话带刺,展现她尖锐的性格。 付兰心说警务署确实大部分事情都是家长里短、狗屁倒灶的事情,不然干嘛老问军校要学生来帮忙? 她想跳过这个话题,重新回归这件事本身。 只听见女人又说:“也对,联邦给予公民多大的福利啊,自然要面面俱到。” 她转身要走,并说:“滚吧,小朋友,未成年人不要管这些东西。” 付兰上去拦她,她回身踢向付兰。 付兰侧身躲过,并架住她的脚踝向自己的方向一扯。 二人的力气不分伯仲,女人脚上使劲,要将付兰压下去,另一边挥掌劈向付兰。 付兰的身姿灵巧,迅速避开并拉近与女人的距离。 女人脚步向下一蹬,跃上了一棵树,她看向站在树下的付兰,说:“一号城来的大小姐?” 付兰没回她的话,她的双手悄悄覆盖上一层刚刚生成的“保护膜”。 她看到神秘人上树后就在光脑上设置物质重组,“制作”了一副手套,因为需要时间,所以她没有立刻追上。 女人仔细辨认着付兰的模样,似乎想找到一些她熟悉的地方。 最后是付兰的身高给了她启发,她开口: “付质的女儿?” 准备上树的付兰:? 怎么七号城里全是你的老熟人啊老妈? 第13章 被创造的老鼠 “付质那个胆小鬼不敢来见我,把她的女儿派过来了?”女人说。 付兰听不得有人诋毁自己的母亲,强调道:“我是来进行社会实践活动的,与我的母亲无关。” “啊,你成年了啊。”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可是现在不是能生产无副作用基因改良剂?” 她提到基因改良剂时还“嗤”了一声,像是在笑话什么。 付兰并不多说,一下跳上了这棵树。 女人似乎是回忆过去,松懈了些。 等到付兰起跳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不妙,刚准备离开就被付兰劫下。 “女士。”付兰控制住女人的行动能力,说,“现在我们有大把时间聊聊这件事了。” 女人笑了,回身看向付兰,道:“我不跑,去我家里聊聊吧,你叫什么名字?” 付兰犹豫了一下,说:“付兰,兰花的兰。” ———— 女人为付兰倒了杯水。付兰偏头看向倒水的壶,它被放置在一个火炉上。 火炉与利用明火加热的水壶,付兰只在课本上见过。 “我叫聆音,你不介意可以叫我聆阿姨。”女人说。 付兰:...... 跟我妈认识的人都非常热衷做我的阿姨吗? 她没说话,扭头看向坐在木头桌子边上学字的男生,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 纸质书,她也很久没看到过了。 “他偷的被子。”聆音指了指男生,“我儿子,脑子不好使,在树林里也是他打的你。” 付兰头一次听到一位母亲这样直白的形容自己的孩子。 “无论如何,偷窃是不对的。”付兰说。 “是啊,可是他怕冷。”聆音喝了口水,继续说,“我们没有光脑,也没有工作,他就跑去偷被子了。” 没有光脑则意味着他们是黑户。 付兰想到了什么,问:“你们是基因改造人?” “是啊。”聆音说,“我以为傻子都知道,星际联邦只有基因改造人是黑户,都在七号城附近游荡。” 不,黑户还有奇怪的穿越人士。付兰在心里小声说。 只是在聆音的问题上付兰沉默了。 基因改造人和基因改良剂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基因改良剂是改良人体的某种性状,而且大部分类型的基因改良剂要在孩子一岁内进行注射。包括可以把单眼皮变成双眼皮这种仅仅是外表上的无聊小改变。 而基因改造人则是在受精细胞进行分裂之前,直接对其染色体上携带的dna进行改造。 所以基因改造人某种程度上并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与人类有生殖隔离,是与人类高度类似的智慧生物,也是人类因自大而产生的错误结果。 在很早以前,走向星空、建立联邦的人类仿佛觉得自己拥有了创世的能力,试图直接在基因层面对自身的物种进行改造。 在漫长的实验过程中,大部分实验受精卵都会发育中止,只有少部分特殊的细胞幸运又不幸的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 他们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优秀的耐力,但他们就像骡子一样,无法繁育后代。 这批基因改造人就像是实验失败品,被抛之脑后。 人们开始寻找在体外进行身体改造的方法。 可是他们是具有思维能力的,尽管他们有很多比付兰还头脑简单。 ——这是聆音形容自己的同类们时的原话。 他们向联邦政府索要权利,他们想像正常的联邦公民一样生活。 但这背后牵扯到很多利益与权力,所以他们的诉求只能得到空头支票。 终于,被视为怪物、异类的基因改造人中有人爆发了,他们从受害者变成了暴徒。 聆音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付质。 第25章 所有基因改造人被逐出人类聚集地,他们是黑户,没有光脑,只能像野人一样生活。 如果有人敢对普通人动手,那么联邦政府就可以借此有更大的话语权来销毁这些不完善的实验品。 毕竟他们没有生育能力,几百年过去后,他们就会因自然死亡消失在世界上,那么又何必再为他们劳心费神? 关于百年前的这次实验,在付兰的课本里多次提及。 因为这是一道分水岭,自那以后人类走上了体外辅助的道路。 “没想到吧。”聆音笑着说,“在这个社会福利好到普通人一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能吃喝不愁的时代,居然还有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因为他们数量少,所以人们可以悄悄忘掉他们,不必去考虑他们的身份、权利、安置等一系列麻烦事。 “很多时候,你站的不够高,声音不够响,你就无法得到任何回应。”付兰说,“你歇斯底里,才可能有人听到你从生命里喊出的声音。” “这话不错,你妈教你的?”聆音问。 付兰没回她。 “所以你妈为什么不给你用基因改良剂?你看起来就像个未成年的小宝宝哈哈哈哈。”聆音比划了一下付兰的身高。 “不是我的母亲不给我用,只是我自己不想用。”付兰严肃的说,“万象早就已经研发出成人可用的无副作用改良剂。” 虽然效果比小时候用要差一点。 但当年十几岁的女孩比现在更倔强,倔强到无理取闹的地步。 “为什么?”聆音问,“你妈妈当时就是因为身高吃尽了苦头。” 是的,付兰一米五出头的身高并不是基因突变。 现在身高近一米八的付质在当年与付兰的身高差不多。 因为身高不达标,付质无法进入军校,也无法驾驶当年驾驶舱型号基本固定的机甲,走投无路的她只好报名参加改良剂的研发实验。 因为当时技术的不成熟,虽然可以成功增高,但对付质的骨质有很大影响,到后来她甚至不可以进行骨骼方面的手术,很容易落下终身残疾。 这也是付质退居后方的主要原因。 她不使用基因改良药,是因为当时的她因母亲的遭遇义愤填膺。 “我坚信工具应该贴合人的需要而非人去适应工具。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要做到这一步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因为我是付质与萧呈宁的孩子,所以我拥有任性的资本。”付兰无奈的说。 事实上,只有声音足够响亮时,人们才能看见那些混合着血泪的需求。 “我明白了那时的自己有多天真,但我并不后悔。”付兰又笑着说,“比如说,至少数据库里对小个子的机甲有研究记录,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不适用改良药剂的人因这份记录实现他的机甲梦呢?” “那你现在还是挺天真的,这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自我安慰。”聆音毫不留情的说,“没关系,保持一颗童心也不错。” 付兰没再搭理聆音,而是将话题转到她此行的目的上:“但是被子你得还回来。” “那你得跟我儿子说。”聆音指了指还在抓耳挠腮认字的青年。 付兰突然想起,改造人不是没有生育能力吗? 问她:“为什么你会有儿子?” 聆音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玩得太花了,老天给的报应吧。我没有光脑,做手术、买打胎药都不行,他又比较顽强,所以最后只能把他生下来了。” “不过你也看到了,他是个傻子,二十多岁的人了,三岁小孩的识字书都认不全。”聆音看着她的傻大个儿子,说,“体质也不行,动不动就生病,还很怕冷。” 体质不行,但能一拳把付兰的痛觉打掉线。 “他叫什么名字?”付兰想跟聆音的儿子沟通一下。 “傻子。”聆音说。 付兰:? “取名字这么随便吗?”付兰问。 “反正也不录入身份信息,他只要知道叫的是他就行了。”聆音无所谓的说。 就在付兰准备找这位,拥有母爱但不多的傻兄弟聊聊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聆音前去打开房门,接着坐在屋里的付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劳驾,请问能把我送到附近的医院吗?” 付兰探出了头,看向门口风度翩翩的萧柯窦,笑了。 “怎么不找机器人送你去?”付兰说。 萧柯窦面色如常,说:“走太远了,出不去。” 字面意义上的出不去,下一秒萧柯窦就腿一软向前跌倒,被一直准备着的付兰一把扶住。 这片树林是一号星上的原始林,主要树种是一号星上特有的品种,最大的特点就是这种树可以分泌一种特殊液体,挥发后能麻痹部分小型动物的中枢神经系统。 萧柯窦非常善用光脑的搜索,但你想不到的东西是不会自己冒出来提醒你的。 付兰看向身后的聆音,说: “我先把麻烦送去医院,被子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聆音向付兰挥了挥手,心情颇好的喝着水。 今天颇为愉快的聊天让她有一种,自己还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 . 七号城的医疗条件在七座城市里时名列前茅,毕竟这地方监控死角里出现一些断手断脚的昏迷人士,都是比较正常的事。 第26章 付兰爽快的把萧柯窦的住院费交完,并在萧柯窦欠自己的钱上加了一笔。 接着付兰又马不停蹄的赶回边缘区,在傻兄弟怨念满满的目光下把他偷来的被子抢走了。 万幸这床被子被晒在屋子外边,付兰抱起被子就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他的老母亲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第14章 老鼠的尾巴 付兰将刚抢回来的被子送到了失主那里,阿婆嘟嘟囔囔的接过被子,又看了付兰好几眼,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付兰没多说什么。她回到警务署,刚把今天的任务报告完成,就收到了医院发来的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从食堂里打包了一份饭食,放入压缩空间,坐公交去了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口,她就听见里边某人在胡言乱语。 “嗯,是的,虽然还没有公布,但我今年应该就会进入万象锻炼。” 付兰:...... 锻炼个腿儿,虽然没公布,但嘴长你身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是吧? 付兰推门而入,对面病床正在听萧柯窦瞎话的病友扭头看来。 “不好意思,他得的是精神类疾病,说话不能当真的。”付兰微笑着对他说。 病友看向萧柯窦,然后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一点。 萧柯窦面带假笑,好像根本没听见付兰在说什么。 “萧先生,都提醒过你了,那里有毒,你还往里边跑,寻死吗?”付兰走近萧柯窦,说。 对面的病友默默盖上被子——这还是个有自毁倾向的精神病,赶紧睡觉了。 萧柯窦回:“只是好奇,想看看。” 付兰心想好奇死你算了,但没有说出口。 毕竟她当时是故意说话留半截,就看萧柯窦这个成天乱晃的家伙会不会偷跑过去。 反正你爱好奇就好奇呗,看看好奇心会不会害死你这种不听人话的瞎猫。 付兰结束了这个话题,把一张账单发到萧柯窦光脑上,并看着他签收。 萧柯窦看了眼账单,然后真诚的说:“谢谢。” 付兰:我看你是装不懂哦。 “需要我提醒萧先生现在欠我多少钱吗?”付兰回以假笑。 萧柯窦沉默,他使自己尽量看起来温和且无害,盯着付兰。 “所以为了避免这笔欠款增长速度超过它的利率,还请萧柯窦先生老实做人。”付兰说,然后拿出饭盒放下。 萧柯窦眼中隐隐闪过“见鬼了”三个字。 毕竟付兰居然主动给他送饭了。 付兰瞥了一眼,打开饭盒。 整整齐齐的青眸摆放在饭盒里。 萧柯窦:...... “这是蓄意报复吗?”他问。 “不,这是脱敏治疗。”付兰取出筷子递过去,“快吃吧,还热乎着呢。” 她特意选的麻辣口味,上边还淋着红灿灿的辣油。 并贴心的为萧柯窦倒了一杯热水。 . “坦白来说。”被迫吃完青眸的萧柯窦一边喝水一边说,“它的味道很不错。” “口腹之欲是人类最基本的欲望之一。”付兰把饭盒放回压缩空间,“如果连这些都无法满足,人类又有什么心思去探索星空呢?” 萧柯窦看着付兰,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在哪儿听到付兰小声抱怨过。 ——付质女士总是对她说教。 其实付兰自己也很喜欢用似是而非的语气,说些看似高深莫测的东西。 他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付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看起来非常健康,但是她说: “在我实践活动结束之前,你的监护人不会允许你出院。” “医院似乎不是什么监控犯人禁止行动的场所吧?”萧柯窦气笑了。 “但是医院有义务看管那些......”付兰上下打量着萧柯窦,接着说,“不顾自身安危,到处乱跑的病人,在他们出院前。” 一锤定音。 萧柯窦觉得自己很亏。 钻一趟小树林什么都没发现也就算了,还让自己在七号城接下的日子里只能在医院里度过。 医院并不介意有人花大价钱在住院部连住几天。 因为高效的治疗速度,医院的住院部已经接近形同虚设。 ——萧柯窦对面病床那位,在萧柯窦吃饭的时候,就活蹦乱跳的去办理出院手续。 当然,并不排除有一定可能,他是不想和一个有自毁倾向的精神病人继续共处一室。 . 在最后几天里付兰偶尔去找聆音聊天。 聆音对这个世界抱有尖锐的怨恨,连外边跑来跑去的机器人都少不了她一通数落。 但她又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喝着热水,骂着她的笨蛋儿子。 聆音也很喜欢和付兰聊付质。 付质似乎是所有死的活的事物里边,聆音唯一有些好感的东西。 所以连带着对付兰也有一点耐心。 但这点耐心就像她的母爱一样,有,但不多。 她经常比划着付兰的身高,叫她小矮人,笑着说她是没长大的小屁孩。 付兰跟她打过好几次,以切磋的名义——这期间有没有夹带恼怒不得而知。 一开始聆音还能借助自己对地形熟悉的优势,遛着付兰跑。 但付兰的学习速度惊人,很快就能在移动速度上和聆音不相上下。 第27章 她们打得有来有回,但付兰还未毕业,很少经历实战。 而聆音下手一向很脏,哪里有痛点她往哪里打,毫不顾惜故人之女。 反正你们星际联邦公民有医保,能去医院治疗,怎么打都不怕被打死。 ——聆音如是说。 所以付兰经常被打得失去身体大部分部位的痛觉,然后半夜跑去医院治疗。 ——毕竟自己找打然后蹭警务署的免费医疗资源,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在短短两天里就成功晋升为七号城医院vip顾客。 受伤的频率与伤重的程度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在了解到她是警务署实践学生后,公众对于七号城的社会安全持更加忧心的态度,并愈演愈烈。 使得七号城警务署连夜发布公告,严正声明某位多次伤重的同学,系工作时间外的个人活动,与警务署的工作安排无关。 所以尽管萧柯窦被关在医院里,但他还是经常能看见付兰——就像在家里一样。 今天付兰是提着手臂来就医的。 断口处用厚厚的绷带扎紧,还渗出了不少血液。 而拎着自己手臂的付兰除了面色苍白一点并无异样。 没见识过这场面的古地球人心中目瞪口呆,怔怔的看着付兰躺进治疗仓。 今天切磋的时候,因为聆音此前劈中付兰的手臂,导致她的痛觉感知断裂,所以在后边聆音扣住她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拉过来的时候。 付兰选择后撤脱身,一个不小心把手臂扯断了。 下意识反应而已。 付兰叹了口气——下次有这种情况,她应该反手拽住对方的手腕往自己那边拉。 至少手臂不会断。 萧柯窦站在门边,心想上肢完全离断还有这么严重的撕脱伤,居然还面不改色。 看来未来人应该有屏蔽痛觉能力。 他想起自己向付兰开的那一枪,因为自己当时手腕骨折,无法理智分析,只以为是子弹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其实很有可能是因为付兰屏蔽了痛觉。 第二天,付兰下班去找聆音的时候,她正在心情颇好的浇花。 付兰一眼就看出来那些花朵的“肥料”是昨天自己血液沾染的土壤。 跟这些“吃荤”的树伴生的花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聆音非常擅长再利用。 她正准备和聆音打招呼,忽然看见一个黑影抱着一坨东西冲进了房子里。 付兰:! “站住!”她严肃的高声喊道。 聆音回头,看着付兰一个箭步冲进去,跟着施施然走了进去。 一样的破被子,一样的人,一样的剧情。 付兰:“你怎么又去偷被子!” 她前天就去七号城的商业街买了床厚实的被子,因为送货员不给送到七号城外,还是她自己一个人扛着被子坐公交车送来的。 傻子不说话。 他的老妈在旁边“咯咯”直笑,笑出了公鸡打鸣的架势。 付兰上去抢被子,傻小子却紧紧抱着被子不撒手。 聆音看着付兰无可奈何的样子,笑够了才说: “你知道小猫咪吗?只要你喂它一点东西,它就会一直喵喵喵的围着你转,问你要吃的,尽管有时候它并不饿。” 付兰见过猫这种生物。 ——它们是基因改造成功的产物,可以随着人类在星海航行。 不过人类并没有对猫的习性和其它特征进行改造,只让它们可以适应环境。 “他小时候挺可爱的。”聆音指了指抱着被子的孩子,“小孩子嘛,本来就傻,所以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老太婆本来以为他是谁家的小孩儿,给了他一颗糖,他就被拐走了。”聆音耸肩,“谁知道基因改造人会有小孩呐,她发现这孩子是个黑户,猜到了,就把他赶走了。” “小猫没人要哦,真可怜。”聆音拍了拍他的脑袋,拽住了被子一角。 傻子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不情不愿的放手。 然后转过去,把自己埋在付兰送的那床被子里,不说话。 付兰早在第一次送被子回去的时候,就感觉那位阿婆知道些什么,没想到背后还有一段交往。 “人家生活在七号城的老人精,当然比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知道的多。”聆音看向付兰,无所谓的说: “他们讨厌基因改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付兰没跟聆音打架,她把这床被子又送了回去。 . 阿婆看着付兰,犹豫再三,终于叫住准备离开的女生,说:“你别跟他们来往,他们是怪物。” 付兰看着阿婆,也许是她的语气太诚恳,脸上是坚信不疑的表情。 她不想驳斥些什么,只是苦笑着摇摇头,离开了。 今天付兰回宿舍比平时早太多,安寻狐疑的看着她。 付兰忽然想到什么,对安寻说: “安老师,你是不是在我提到偷被子案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了?” 安寻装傻:“知道什么?” 她见付兰又不想跟她说话了,笑着叫住准备离开的付兰,说: “确实,这件事经常发生的,我也问聆音要过几次被子还回去。” 付兰想问她一开始为什么不跟自己说,但又觉得没有必要问这个问题。 最后她问: 第28章 “阿婆是不是特别讨厌基因改造人?” “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不讨厌基因改造人的普通人才是少数吧。”安寻笑道: “而且,一位身体孱弱无依无靠的老人,面对一个侵犯自己财产且实力强大的非我族类,厌恶才是正常的情况吧。” 付兰沉默。 安寻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她回忆着过去,像是自言自语般说: “你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你不知道关于基因改造人的负面新闻,铺天盖地的压下来,那是多么恐怖的场景。” “那时候大街小巷到处是驱逐、消灭基因改造人的标语口号。” “他们和人长得一样,在所有人眼中却像是青面獠牙的怪物。” 安寻又想到什么,话锋一转: “当然总还得有人同情他们的,毕竟这年头连组织保护机器人的人都有。” “但我觉得,他们更希望自己被当成人,而不是被保护起来的迫害对象、濒危物种。” 第15章 实验 实践活动结束了,萧柯窦关在医院里也没办法作妖。 付兰给萧柯窦结完住院的账,把他领了出去。 因为是自己强行让他多住的几天,付兰很大方的没把这几天的住院费用算进萧柯窦的欠费账单里。 她买了回一号城的车票,同安寻告别后就带着萧柯窦上车。 从七号城坐车到一号城只要10星币,路上还有小机器人提供免费的饮食。 付兰看着机器人端着餐盒走到一位顾客的位置上,忽然开口: “多有意思,一号城到七号城总共不到一亿人口,整个一号星都在供养人类,却容不下几百个改造人。” 萧柯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蹦蹦跳跳但走路稳当的机器人说: “这么说来,你们好像在压榨机器人为人类服务啊。” 付兰看向他,说:“你跟人工智能保护协会的人肯定有话聊。” “那是什么协会?”萧柯窦从这个名字里能猜到什么,但并不妨碍他多此一举的询问。 “他们主张给人工智能双休,节假日和工资。”付兰说,又打了个比方:“就像在你的世界,人们要求给电脑放假一样离谱。” 萧柯窦笑了笑,没有就这个意识形态问题进行探讨。 付兰面上没有笑意,甚至看起来冷冰冰的,她说: “为了绝大部分公民的福利,有部分人还没有假期。” 她指的是警务署的正式员工。萧柯窦看到过。 “他们真那么有爱心,不如给七号城警务暑捐点钱和物资,让他们能改善改善他们那破烂监控系统。”付兰没好气的说。 萧柯窦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侧着头看向付兰。 平静的旅程结束。 付兰因为提前结束实践活动,所以拥有四天的空闲时间。 她的组员们一部分正在进行与她类似的实践活动,还有一部分正在接受期中考核的折磨。 机甲设计已经完成,后续的改造与组装目前还在停滞阶段。 付兰回家后先给她的家庭装人工智能升个级,避免萧柯窦再从这上边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因为萧柯窦光脑里没有钱,他也暂时没有从其他渠道搞钱的想法,所以他至今没发现自己的支付相关全被封锁了。 她还买了个小机器人,打算当着萧柯窦的面压榨机器人。 机器人是付兰在车上下的单,在他们回家当晚就送到。 付兰打开机器人并连接上家庭智能助手,小机器人亮了一下,然后在房子里打转。 “这个机器人有什么用?”萧柯窦问。 “监督某人有没有在家搞一些非法勾当。”付兰答。 萧柯窦笑着问:“组装玩具也算非法勾当吗?” 这时候小机器人正好晃到两人面前,忽然一顿,扭头“看着”萧柯窦说:“好久没看到先生笑了。” 说完就撒丫子跑了。 付兰:...... 就这个一天到晚皮笑肉不笑的家伙,她都怀疑萧柯窦晚上睡觉都是笑着的。 她看向萧柯窦。 萧柯窦不明所以——他大概觉得那是小机器人自己的特殊设置。 付兰忽然想起萧柯窦身上奇怪的影响好像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她伸手捞起到处乱跑的小机器人,塞到萧柯窦怀里。 小机器人“羞涩”的低头:“先生的胸膛好宽阔,好温暖哦。” 萧柯窦:...... “你这个机器人?”萧柯窦看向付兰。 “可能是个涩情狂吧。”付兰面无表情的说。 萧柯窦:虽然但是,感觉你说的话比这个小机器人的表现对他的冲击更大。 他把小机器人放下,抬头看见付兰坐在那里对着光脑屏输入什么。 付兰瞄了他一眼,说:“你自己解决晚饭问题,我有点事情。” 说完就回房了。 萧柯窦狐疑的看着付兰的背影。 付兰在光脑上写下: 这种影响对思维简单的东西作用很大。 这种莫名其妙到神神叨叨的影响,就像是小说里的奇怪光环。 距离付质让人筛查光脑上已存的小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 萧柯窦这种没什么意义、读起来别扭,像是随便找了两个好看点的词组合在一起的名字,正常的网络小说都不会这样取吧? 第29章 既然找不到萧柯窦来源的小说,那现在写一篇以“萧柯窦”为主角的小说怎么样? 付兰行动效率一向很高。 她立马在光脑上搜索帮别人写小说的服务,找到一位看起来比较靠谱的。 【付兰】:你好,我想请你帮忙写一篇小说,主角叫萧柯窦。 【陈琉悦】:好哦,请问主角需要什么设定呢? 付兰想了想,决定与现实差别越大越好,这样如果产生变化应该能更快发现。 【付兰】:什么设定都可以,越狗血越离谱越好。 【陈琉悦】:好的,那我先写个千字开头,你看看行不行 付兰关闭光脑。 她推开门,看见萧柯窦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清炒青眸。 小机器人还围着他在犯花痴。 挺好的,买了个可以把无形的影响有形化的工具。 也避免了自己“以身涉险”,说出什么午夜梦回都会捶胸顿足的屁话。 付兰进了训练室,并顺手干掉一管营养剂。 她已经小半个月没有摸过精神训练相关内容。 ——每天在警务署跑上跑下倒算是体能训练,至少她的体脂比没太大变化。 光脑接驳上训练仪,广袤的星海在她面前展开。 ———— 萧柯窦吃完饭逗了会儿这个奇怪的机器人,然后打开家庭装智能设备的网购界面。 停顿,死寂。 萧柯窦看着满屏的儿童益智玩具,沉默着。 他在搜索界面输入日常工具,跳出来一堆“安全无害、宝宝手工”。 他又回头看了眼大门紧闭的训练室,然后下单了两辆玩具车,靠在沙发靠枕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陈琉悦的效率很高,付兰结束训练,光脑自动打开信息提醒,她就看到了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陈琉悦】:你看看怎么样,可以的话我就继续写了。 【陈琉悦】:因为没有设定别的角色,我就用编号代替了。 付兰打开对方发送的文件。 第一段: 穿着白裙的少女走在校园绿茵上,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 “萧柯窦!” 她回头,与1号对视,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付兰:? 什么东西? 付兰感觉自己失去了大脑。 什么白裙?什么甜美的笑容? 付兰抬头,正好与坐在沙发上的萧柯窦对视。 萧柯窦正打算开口。 ——抗议一下付兰这种限制购物种类的行为,只听“砰!”的一声。 刚刚打开的训练室房门在他面前狠狠关闭。 萧柯窦莫名其妙。 付兰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给对方发了消息: 【付兰】:为什么萧柯窦额,穿白裙啊 【陈琉悦】:因为设定是校园小白花呀,这样的设定很容易发生狗血故事的 【陈琉悦】:比如校草哥哥帮帮我 【陈琉悦】:体育生同学霸道追爱 【陈琉悦】:和儒雅成熟老师的禁忌恋情 【付兰】:...... 【付兰】:挺好的,可以继续写。 并支付了定金。 没关系,与本人差别大点无所谓,这样如果出现变化也许会更明显一些。 接收了一些奇怪信息的大脑混混沌沌的想。 训练室房门再次打开,萧柯窦抬眼看去,付兰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 “付兰小姐。”萧柯窦开口叫住她。 “干嘛!”付兰猛地回头。 萧柯窦莫名的品出了些许色厉内荏的味道。 “没什么,你请。”萧柯窦觉得这时候的付兰可能不在理智状态,所以他吞下了想说的话。 付兰回了自己房间。 人造月亮挂在窗户上,落下了一点点银光。 付兰关闭光脑,因为高强度的精神训练给大脑带来负担 ——也可能是某些奇怪剧情给她带来的冲击, 让她觉得很困,所以没有看完这一千字的开头就睡了过去。 翌日。 付兰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迷迷瞪瞪的起床洗漱。 战斗系的学生并不会频繁训练精神力,训练强度过大甚至会有精神力崩溃的可能。 付兰只是刚起来的时候迷糊了一会儿,等洗漱完就完全清醒了,她看了眼光脑上收到的信息。 除了陈琉悦发给她的小说外,还有一些其它消息。 【陈海心】:阿兰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还要封闭学习好久哦。 她回复了朋友的问候,又看见陆枫敏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付兰一边回陆枫敏的消息,一边推开门。 因为注意力分散了,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一个少女坐在自家厨房吃饭。 付兰:...... 萧柯窦正在吃早饭。 小机器人趴在墙边,它因为没电被迫进入待机模式。 智能助手嫌它吵,付兰又没有吩咐过给它充电。所以昨天半夜小机器人没电的时候,它就没管这家伙。 人工智能也有自己的情绪设定。 付兰沉默着把它放进了充电仓,准备进行早晨的体能训练。 萧柯窦叫住她,并说:“我发现家庭购物平台的商品有点奇怪。” “少网购,多看书。”付兰如是说,随后关上训练室的门。 第30章 于是吃完早饭的萧柯窦打开家庭装光脑,搜索《一号城治安管理条例》、《星际联邦宪法》、《星际联邦刑法》、《星际联邦民法》、《星际联邦商业法》。 他下载完毕并传输到自己的光脑上,坐在餐桌边开始认真学习。 第16章 机甲 【陆枫敏】:来学校,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从卫生间走出来的付兰挑眉,换了身衣服打算出门。 她走到玄关处时,正在看书的萧柯窦突然抬头。 “出去吗?”萧柯窦明知故问。 “走吧,去学校。”付兰对其司马昭之心了如指掌。 于是萧柯窦关闭光脑,跟着一块出去了。 这次因为不着急,付兰选择走去学校。 因为对面就是军校,这片居民区几乎住的全是第一军校相关人员。 陆枫敏发来的定位在机甲训练楼,她是设计专业的,很少去训练区。 付兰到的时候,陆枫敏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想事情。 她的余光扫到付兰,笑着站起来说:“我今天在实验室看到了一个好东西。” 说着她从压缩空间里取出一截金属长管,递到付兰跟前,说: “这是穹光的探索队在荒芜星找到的新型材料,结合k9-17做出来的,现在这种材料暂时被命名为q71-3。” 这个编号表明新材料目前在辅助添加上发挥作用。 付兰接过长管,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她的手臂上。 她开启手臂最大动力,使劲一甩并迅速急停。 握着长管的手稳稳的停在半空,付兰的分析仪上跳出一个令人惊喜的消力数值。 付兰知道陆枫敏为什么这么兴奋了——a-16的主体材料就是k9-17。 因为k9-17的延展性好,早期许多武器制作都用它当主体,便于设计多功能武器。 但k9-17的强度并不是最好的——至少在发现、发明的更多材料后,k9-17的性价比越来越低。 q71-3与k9-17的复合材料在强度上如何付兰不知道,但消力能力很强,强度也差不到哪去。 陆枫敏在兴奋的跟付兰讨论q71-3仿佛为k9-17量身打造的特性,并一一列举了实验室数据。 “它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陆枫敏激动的说。 一旁被当成透明人的萧柯窦有些疑惑: 穹光和万象不是两家科技公司吗?这么轻易把自家公司最新研发、还未公布的成果讲给对家的大小姐听合适吗? 但是这些内容不是萧柯窦可以置喙的,而且这是穹光跟万象讲,他无所谓。 下一秒,万象的大小姐就开口了:“上次我在实验室看见一种生物材料......” 萧柯窦:...... 你们科技公司是完全不觉得研发成果是商业机密吗? 萧柯窦跟着她俩,听了一耳朵他自认为应该符合商业机密的内容。 但二人毫无所觉,继续在自顾自的讲着她们公司里的新发现。 片刻后,他们走进了训练楼——训练楼里只有轻型机甲,毕竟重型机甲是星战级别的武器。 付兰在门口领了一边圆形钥匙,对陆枫敏说:“走,咱们去看看这种材料的强度如何。” 萧柯窦也跟着她俩走了进去。 那把圆形钥匙对应的房间大的出乎他的想象。 在外边绝对想不到训练楼里会有这么大的空间,而这样的房间少说有十几个。 在一片漆黑中,两盏湛蓝的灯光亮起,紧接着是“嗡嗡”作响的机械声。 一盏盏能源灯依次亮起,雪白的灯光洒在了一排排冰冷的机械上。 其中一台颤了颤,从它的位置上站起,走向了陆枫敏——那是付兰。 萧柯窦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虽然没有庞然大物般的重型机甲,但一个近两米的机械造物向他走来。 萧柯窦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没有男人能拒绝高达。 其它的机甲被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机械臂拖走。 萧柯窦依依不舍的看着那些轻型机甲消失在他视野里。 他回头,看向付兰,机甲上蓝色的电源灯闪烁。 防护罩升起,陆枫敏将手中的金属长管丢向付兰,被她稳稳接住。 萧柯窦听见付兰握住长管的机械手臂在“咯吱”作响。 金属长管因为其中空的设计,没过一会儿便呈现出被挤压后略微内凹的形状。 付兰停止施加力量,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b-3的上限力量没有办法破坏它。” “可惜训练室没有重甲。”陆枫敏遗憾的说。 尽管实验室里已经将这种复合材料的各项数值上下限都测出来,并记录在案,但不妨碍她们在这里对它进行各种试验,并为结果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终于还是把这小小的一截管子折磨成废品。 “穹光还要做几期实验,确定这种材料可用才会大规模生产。”陆枫敏遗憾的说。 付兰将废品放入垃圾回收箱,忽然操控着机甲转身,走到萧柯窦面前。 萧柯窦不明所以的仰望着这个机械大块头。 机器臂抬起,伸出沙包大的拳头,停在萧柯窦的上方,然后抽出一根手指,蹭了蹭他的脑袋。 付兰对机甲的操作烂熟于心,力道也控制的很好。 萧柯窦只感觉有东西轻柔的东西拂过他的脑袋。 第31章 他还有点怔神,似乎不明白付兰在做什么。 而另一边的陆枫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付兰也驾驶着机甲欢快的回到的安置处。 训练室的灯光熄灭。 三人走出了训练楼。 “走啦,付兰。”陆枫敏朝她挥了挥手,很是开心。 付兰回应完毕,转头看见萧柯窦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因为仗着机甲身高优势,对某人的脑袋进行突然袭击,所以此时的付兰有些心虚。 “怎么了?”她问。 萧柯窦开口:“小矮子。” 然后果不其然的瞬间被付兰摁在了地上。 萧柯窦露出了然的笑容,他喃喃道:“你果然是在乎这个。” 虽然萧柯窦跟在付兰身边大半个月了,他倒是几乎什么关于付兰的有用信息都没收集到。 毕竟大部分时候都处于被限制状态。 付兰松开了手。 萧柯窦配备的外骨骼具有自动清洁功能,所以即使被按在地上过,皮肤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灰尘。 就是他穿的普通衬衣不太行。 白色的衬衣上灰灰黄黄的大块痕迹,擦也擦不干净。 “活该。”付兰哼了一声,轻拍了一下萧柯窦伸手有明显脏污的地方,立马干净如新。 萧柯窦保持微笑,他问:“我们接下去去哪里?” “要不要去测测你和机甲的精神匹配值?”付兰狡黠的问道。 她在训练室就看出来,某个家伙的眼睛一直盯着机甲不放。 萧柯窦看了付兰一眼,收敛了笑意,垂眸作沉思状。 然后他如常说道:“好啊。” 机甲训练楼里就有测试仪。 一般来讲,只要匹配值达到70%,就可以进行机甲驾驶。 付兰六岁第一次测的时候是90%,成年后这个数值达到了惊人的99%。 有很多人说,这是因为测试仪要留有1%的误差空间。 无论如何,身边所有的人都认为付兰天生就是开机甲的料子。 甚至有一些与付质熟悉的人,会因此对付质不给付兰使用基因改良剂而产生意见。 毕竟只有一米五的身高,对驾驶机甲有一定的影响。 . 此时此刻,在萧柯窦的测试值跳出来的那一刻。 站在一旁付兰先是一怔,继而放声大笑了起来。 萧柯窦的测试结果也很惊人——惊人的百分之一。 某个极好面子的总裁本以为,经过付兰毫不留情的破防,这世界再没有什么能触动到无懈可击的他。 现在,一个冰冷的数字挡住他的双眼,让他连最基本的礼貌假笑都维持不住。 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放肆大笑的家伙起着煽风点火的作用。 因为情绪异常激动,除了无数“愤怒”从他眼里跑过,那时常对外发散的buff也终于对准了他自己。 只听见某总裁嘶吼着:“你胆敢触碰我的逆鳞!” 突如其来的羞耻淹没了不知所措的萧柯窦。 付兰停顿一瞬,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最开始的难堪过去后,萧柯窦情绪波动落下来。 看着开怀大笑的付兰,他竟然被传染了。 于是两个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家伙,在没有旁人的训练室里忍俊不禁。 我其实没那么讨厌付兰。萧柯窦想,他讨厌的应该是这个让他一无所有的世界。 或许付兰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下一秒,付兰扶着萧柯窦说:“你1%,我99%,咱俩加起来就有100%了哈哈哈哈哈。” 萧柯窦:...... 算了,付兰肯定恨死我了。 不然她正常人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刀人的话。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萧柯窦不发一言。 连他固定在脸上的“微笑”表情都没了。 付兰本来没察觉萧柯窦情绪不对——她从来也不是体贴入微的人。 只不过走了一段路,萧柯窦突然不动了。 她回头,看向萧柯窦。 萧柯窦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只抬头看天。 付兰灵光一闪,脑子里的某根神经忽然接上。 她走过去,问:“不就是开不成机甲吗,我给你报驾校,开悬浮车也很酷。” 而且她正好挺缺帮忙开车还不用付工资的人。 萧柯窦沉默不语。 “傻了?一个测试把你震住了?”付兰拽了拽萧柯窦。 “算了。”萧柯窦说,抬步往前走。 “欸。”他身后的付兰说,“对不起啦,不该一直嘲笑你的。” 萧柯窦轻笑一下,并没有作答。 第17章 更换人设 付兰撇嘴,快步走到萧柯窦前面,扭头看他。 她忽然开口:“欸,你有没有发现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正常人不会有的一些情况。” “什么地方?”萧柯窦故作不知的看向她。 付兰琥珀色的眸子一转,眨了下眼睛,说: “好吧,那我也不知道,回家吧。” 萧柯窦心里叹了口气,付兰是永远不会跟着他的话头走。 他叫住付兰,说:“是指一些不知所云的句子吗?” “我不知道。”付兰挑眉,眼中带笑。 萧柯窦心里盘算着,如何让这个性格恶劣的女生开口。 他有些刻意的叹了口气,说: 第32章 “是因为我和未来世界并不兼容,所以出现了一些特殊表现吗?” 反正死不承认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人。 付兰无所谓的说:“谁知道呢?” 萧柯窦:...... 算了,累了,毁灭吧。 反正只要付兰不想说,什么话都撬不出有效信息。 这时候付兰又没有继续敷衍了,她正色道:“你自己也有感觉吧?” “在很早以前,我把你从安置处领出来之前你应该就有所察觉了。” 付兰看着他,说:“你知道自己和我的父母毫无关系,但你不承认。” “是为了万象科技吗?万象科技的总裁先生?” 萧柯窦:...... 怎么回事,刚刚不还是在闲聊吗? 怎么突然进审讯了? 萧柯窦清咳一声,面上从容不迫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这是因为我从平行时空穿越,带来的一些负面影响。” “哦——”付兰拉长语调,又说:“出现一些经典小说语录的负面影响吗?” 萧柯窦怔了一瞬,付兰的话已经可以算作明示了。 他轻笑一声,说:“所以呢?付兰小姐,无论我来自哪里,我现在站在你面前。”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就够了。” “一个没有来处的人。”付兰盯着萧柯窦的眼睛,说,“所以你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他漆黑的瞳孔里空无一物。 他说:“我不必知道自己是谁,也无意探究自己从何而来。” “我只需要知道自己的目标就好。” 付兰收回目光,那一瞬间她仿佛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熊熊野火。 她平淡的说:“祝你成功。” 然后走了。 虚伪的祝福。萧柯窦想。 付兰知道萧柯窦的目标是什么,但她觉得有点可悲。 因为这个目标——万象科技,本身就是萧柯窦设定的一部分。 他从一个设定的集合物变成活生生的人,却还遵循着设定的路线。 她又看向了一旁面色沉静的萧柯窦。 三个问题,他好像挑了最后一个回答,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不过人各有志,付兰想,反正萧柯窦这个目标能完成就有鬼了。 毕竟还有她这个大活人严防死守。 希望他能有足够的毅力,足以支持他努力谋权篡位到死。 或者他想开点,脱离设定,重新找个目标。 . 回到家后,萧柯窦忽然叫住准备回房的付兰。 说:“那我现在可以提你爸妈了吗?” 为了防止触怒付兰,萧柯窦在这半个月里都尽力避免提到她的父母。 “你不坚称是萧呈宁和付质培养的继承人了?”付兰带着些许讥笑的反问。 “假使我能借此进入万象科技,我还是乐于坚持的。”萧柯窦道。 “做梦吧你。”付兰面无表情。 萧柯窦又想到了什么,问: “所以关于我们刚刚聊天的开始话题,那些奇怪的东西是什么,你有定论吗?” 虽然这种状况大部分时候影响在其他人身上,但今天的事情表面,在他情绪激烈的时候,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是会趁虚而入。 他总不可能一辈子做个微笑假人。 毕竟他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 “没有定论。”付兰扫了一眼充电完成的小机器人。 它还没有重启,安静的躺在那里。 她把小机器人拿起来,塞进萧柯窦怀里,并说: “你负责给它充电,然后就能观察到你身上的奇怪buff是什么表现形式了。” 萧柯窦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付兰,皮笑肉不笑的说:“付兰小姐还有什么其它悄悄进行实验的行为吗?” 付兰想起陈琉悦发给自己的文她还没看过。 于是她一本正经的对萧柯窦说:“没有,绝对没有。” 萧柯窦狐疑的看着她。 ——他想起昨天晚上付兰就有些鬼祟的模样。 付兰眼光躲闪,在他开口前溜进了自己房间。 萧柯窦把目光放到小机器人身上,打开了开关。 小机器人的能量灯闪烁一下。 只听见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传来: “你好漂亮呀。” 萧柯窦:?你昨天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 此时的付兰打开陈琉悦发来的消息。 【陈琉悦】:小白花女主是不是太俗了?高傲美艳御姐怎么样? 【陈琉悦】:[文件1]、[文件2] 或许是因为付兰大气付款的表现,陈琉悦不仅一天写出三四万字,还另写了一份其它人设的开头。 虽然萧柯窦还是女主。 付兰龇牙咧嘴,仿佛在一边被痛打一边看文。 不得不说陈琉悦的水平很高,俗套故事写得有声有色跌宕起伏。 就是付兰看着“萧柯窦娇笑”不停牙疼。 看完文,付兰再给陈琉悦一份稿费续写。 另一边的陈琉悦大为感动,开始努力码字。 把电脑关上后,付兰推门看了眼坐在沙发上认真看书的萧柯窦。 他的脚边,小机器人正在不停的围着他喊“你好漂亮哦”。 感受到付兰的目光,萧柯窦抬头看向她。 第33章 付兰莫名的从这视线里边体味出些许幽怨,她移开目光。 接着听见萧柯窦问她: “为什么除了治安条例,其它法律条文很多没有相关的刑罚?” 忽如其来的提问让付兰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 “我总要知道在这个世界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吧?” 萧柯窦回应了她的怀疑。 “因为星际联邦只有两种处罚,驱逐出居民区和死刑,除了特别标注死刑的其它全是驱逐。”付兰答。 萧柯窦眉头蹙起,问: “这样一刀切的刑罚不会引起民众反抗吗?” “在生活富足的情况下,如果还有人违法乱纪,那还留他干嘛?当社会不稳定分子吗?”付兰说得非常冷酷且浅薄。 萧柯窦又问:“就不怕出现冤假错案吗?” 付兰说:“如果你能躲避满天飞的监控,做下触犯法律条文的事情。” “不过。”付兰话锋一转,骄傲地说:“这是在一号星的首席行政执行官比较靠谱的情况下。” “最近九号星就出现不少大大小小的混乱。” “冒昧的问一句,一号星的首席行政执行官是?”萧柯窦问。 “我妈。”付兰答。 萧柯窦: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看你那与有荣焉的表情。 “那驱逐出居民区的人呢?”萧柯窦又问。 “大部分会死,小部分会加入星际海盗,在一些荒芜星、破烂星搜刮资源。” “不过如果被判决驱逐,但所犯不大,且有公民进行担保的情况下,是会允许在居民区逗留一个月时间,期间再无另犯就可以取消刑罚。” 萧柯窦看着法律条文陷入沉思。 付兰强调:“我可不会替你担保。” “可你不是我的监护人吗?”萧柯窦理直气壮。 “监护人不是用来大义灭亲的吗?”付兰反问。 “看来我得遵纪守法了,免得哪天被付兰小姐灭了。”萧柯窦开玩笑道。 付兰恍惚间觉得面容清俊的萧柯窦艳丽四射。 她拍了拍额头,收回目光。 不知道是刚刚看过的文影响了付兰,还是陈琉悦新鲜出炉的故事情节影响了萧柯窦的人设。 反正小机器人还是不停的喊着“大美女”。 付兰随便应和了萧柯窦两句,转身回房。 萧柯窦看向脚边的机器人,无比坚信付兰在背后做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付兰看向自己的实验记录表,除去发现的一些特点外,还添加了一些规律。 最近她跟付质通话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付质并不怎么认真听她说话。 因为最近九号星在要求一号星出兵增援、镇压。 付质与九号星的执行官素有嫌隙,她最近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无暇顾及萧柯窦的事情。 付兰能察觉到母亲的心绪,所以在通话时没有提及她遇到的母亲的故人。 而心有它事的人精付质,也难得的没看出来女儿有所隐瞒。 不过人总是要长大,有自己的秘密。 . 萧柯窦身上的buff影响方向改变,似乎跟他的同人文产出时间有关。 不过付兰也不确定这期间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因素影响。 ——或许跟有没有读者也有联系。 于是付兰再次联系陈琉悦。 【付兰】:打扰了,可以再改一下萧柯窦的人设吗? 【付兰】:[转账] 陈琉悦喜笑颜开,就喜欢这种一言不合就打钱的主顾。 【陈琉悦】:好的,需要怎么改? 【付兰】:改成男性,180左右,外表是清俊儒雅的那种,喜欢笑,但一般很假,职业改成总裁吧,故事背景设置成古地球时候。 陈琉悦发了个“ok”,开始给女主变性。 付兰想试试看一个贴近萧柯窦本身的人设会引发什么变化。 第18章 组装 一整天的爆肝似乎让陈琉悦处于一种灵感枯竭的状态。 憋了半天憋出一小行字的她,无奈的给金主发消息,表示自己可能需要想想怎么写。 付兰非常善解人意的回复她随意。 于是萧柯窦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顶着“美艳御姐”的buff。 虽然有所察觉,但萧柯窦显然想不到付兰在背后搞这种事情。 他只是奇怪小机器人怎么越来越花痴。 . 时间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走着。 萧柯窦观察付兰,发现她每天的生活很自律。 早起去训练室、出来吃早饭、在光脑上不知道干什么、吃午饭、看光脑、晚上训练、吃晚饭、回房。 除了在光脑上进行娱乐项目,萧柯窦想不到她还有什么别的文化娱乐。 不过网速快的光脑,和他手上堪比树懒爬行速度的光脑当然不一样。 萧柯窦是被迫只能在光脑上看书。 ——但是他一向有把枯燥的生活过得有趣的能力。 除了寻找法典里他自以为的漏洞外,购买一些“安全无害”的商品进行拆解也是他的日常活动之一。 直到周日早上,付兰从训练室走出,听见了宛如杀猪般的机械音嚎叫声。 等付兰赶到“案发现场”时,小机器人只剩下一个发声系统在“呜呜”哭泣。 因为小机器人的设定主人是付兰,所以当萧柯窦拿起扳手、螺丝刀等工具对它下手的时候,它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提醒它的主人,私有财产被人破坏了。 第34章 只能怪训练室良好的隔音效果。 萧柯窦气喘吁吁的拿着不知道从小机器人哪里拆下来的机械部件。 付兰绕过“分尸现场”,走到萧柯窦身边。 “不好意思,失礼了。”萧柯窦抬头,看向付兰。 他坐在地上,身边是七零八碎的机械零件,像一个探索世界的孩子。 就是被他探索的东西并不太开心。 “它好像是我的私有财产。”付兰面无表情。 “抱歉,但我没有破坏它的组成部分。”萧柯窦真诚的说。 “所以你能把它组装回去?”付兰用平淡的语气问。 “......”萧柯窦沉默了一下,诚实的说:“不能。” 付兰站直,打开光脑,说:“一千星币,已经算进账单里了。” 一千星币小机器人的发声系统爆发出了更响亮的哭号。 “还有一件事情。”付兰指了指地上的碎片,说,“像这种小机器人没什么科技含量,所以随便拆,但是如果是最新款的机械造物,为了防止星际海盗偷学技术,一般会设置自毁系统——跟你的光脑类似的自毁。” 付兰不提,萧柯窦都快忘记了自己的没用光脑还带着一个自毁功能。 他有商有量的对付兰说:“既然你对我来历和目的都有了一定把握,可不可以把光脑自带的自毁系统取消了。” “不能。”付兰没有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 萧柯窦思考了一下,说:“这属于侵犯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吧?” “法条看的不错。”付兰说,她找了个空地坐下,与萧柯窦面对面。 她又开口说:“但是事实上,所有公民配备的光脑都有自毁系统。” “都有?”萧柯窦不解。 “大部分人会忽略这一点,并且一辈子用不上这个功能。”付兰说,面上是放松的神情。 “毕竟大部分人在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会佩戴上光脑。” “为什么要设置这个功能?”萧柯窦问。 听到这个问题,付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紧绷起来。 她回忆片刻,说:“是很多年前第一场意外。” “那时候五号星建立没多久,安保系统还不完善,但有许多公民迫不及待的从其它星球移民过去。” “五号星被星际海盗占领了。” “你知道的,星际海盗一般是剥夺公民身份、驱逐出居住区的人。” “他们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丧心病狂。” “那个时候五号星上大概有百万公民。” “其它星球的支援部队投鼠忌器,因为当时主要投入在重甲上,单兵作战的能力不够,顶多只能传输一些五号星上的情况。” “我看过一些当时传输出来的资料......” 付兰目光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景,她缓缓吐出四个字: “人间炼狱。” “最后呢?”萧柯窦轻声询问。 不是所有的故事结局都是幸福美满、阖家团圆。 付兰敛眉,神色难辨,关于这件事,她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后来再也没有建立过五号星,五号星是星际联邦史上最痛苦的伤疤。” “后来所有民用的光脑也都带有自毁功能。”付兰说。 “本来带自毁功能的光脑只有军队才有,毕竟如果不小心落入敌手,光脑爆炸的伤害还能带走一两个敌人,也能保证自己不会泄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自保手段。” “不过启动自毁是会有‘审核’的,不然来几个反社会分子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自爆就全完了。” “那不会有‘被自毁’的事情发生吗?”萧柯窦问。 他一贯用最大的恶意揣度人性。 “有。”付兰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令人胆寒的一句话。 “就是九号星现在的行政执行官,他还是治安官的时候,为了剿灭一波在九号星附近游荡的星际海盗。” “‘不小心’让一星舰的公民被海盗掳走,为了‘防止公民受到海盗迫害’,他强行启动自毁程序,并将这群海盗全部击杀。” “他还非常‘机智’的选择了拖家带口,或者社会关系简单的居民来充当人肉炸弹。” 付兰提到这个人就露出了反胃的表情。 “虽然被弹劾下去,但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找不到可以指控的证据,所以没过多久他又官复原职。” “现在还当上九号星的首席行政执行官了,呵。” 付兰冷笑一声。 萧柯窦彻底沉默了。 这里是祥和、安宁、富足的星际时代,但那些强大的科技手段下,也深深掩藏着令人作呕肮脏与罪恶。 许久,萧柯窦才缓缓开口:“这些应该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至少不应该被普通人知道,否则不会有人允许自己的光脑有自毁程序。 “是啊。”付兰点头,说,“所以我等会就把你杀了,放进垃圾处理器里。” 萧柯窦真的相信并被吓到了——毕竟付兰刚刚给他讲了一堆可以视作辛秘的东西。 付兰看着他的神情轻笑出声,说:“只是想让你知道,别把星际联邦看成乌托邦,至少对于我们不是。” 能被视作生活在乌托邦里的,只有那些居住在有底线的首席执行官庇护的星球下的普通群众。 第35章 “我不是普通公民吗?”萧柯窦带着深意的问。 “你觉得你是吗?”付兰踢了踢地上的残骸,“一会儿没看住就要上房揭瓦的萧柯窦先生?” 萧柯窦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说:“那么谢谢付兰小姐的科普。” “不用谢。”付兰也起身,说,“只是怕你因为某些天真的想法死在疙瘩角里,还连累到我。” “毕竟我是你的监护人。” 萧柯窦对于付兰是他监护人这一事实接受良好,并不会对此有什么异议。 ——他反而还经常借此向付兰索取,不过一般会被拒绝。 但是第二天,萧柯窦推开门,就听见小机器人欢快的声音。 “你素颜也是大美女呀!”小机器人如是说。 谢谢,但是他从来不化妆,也不是美女。 萧柯窦看向他昨天用来装小机器人零件的箱子,里边空空如也。 这时候从训练室出来的付兰路过。 萧柯窦叫住了她,问:“它有自动复原功能?” “以现有的科技水平做不到。”付兰答,“但是智能助手那里有它的组装图纸,所以我把它拼好了。” 萧柯窦:...... “那我欠你的钱......”萧柯窦说。 “我把它拼起来不要钱呀?你知道现在星际联邦的人工费多贵吗?”付兰回。 她将运动服搭在肩上,转身进了房间。 萧柯窦无奈耸肩,看着向他飞奔而来的小机器人,从口袋里掏出了扳手。 小机器人立马踩下急刹车,然后若无其事的绕道去了厨房。 等付兰吃好早饭,她拍了拍坐在沙发上的萧柯窦,问: “今天要开始进行机甲组装,要不要参观一下?” 萧柯窦矜持的关闭光脑,走到门前,等待付兰这把人形钥匙开门。 . 机甲工程楼【注】在设计楼旁边——并且是设计楼的两倍大。 付兰先去仓库领取所需的基本材料——包括机甲的动力装置、躯干四肢的连接部件,和特殊金属合金等等。 学生的机甲设计都是基于课上所学,顶多加一点平时在科技公司和光脑上的耳濡目染,没有太大的创新。 ——创新太大别说校方同不同意,机甲驾驶员第一个冲出来锤爆他们。 所以这架机甲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那些还没有定型的材料。 一个小组除了机甲驾驶员、设计师、医疗员,还会配备工程系——能手搓零部件的那种。 这些材料堆起来有一个人那么高——这个人不是付兰。 付兰的压缩空间根本装不下,所以她带上萧柯窦,某种程度上也是带了个帮工,将这些材料搬上运输车,运到工程楼。 第19章 暂住 终于到了工程楼,付兰下车,拍了拍萧柯窦,两个人继续撸起袖子干活。 学校每栋楼其实都有传输装置,但就是不对学生开放。 ——美其名曰锻炼学生的吃苦耐劳能力。 付兰心想:放屁,就是因为开一次能量消耗太大。 好在每栋楼都配备了电梯,否则那些申请到的教室在顶楼的学生肯定会联合抗议。 学生总是非常好说话的,一个电梯就能解决问题。 付兰的运气很好,申请到的教室在一楼。 不过不幸的是,教室在一楼最里边。 有时候也分不清楚,顶楼电梯旁的教室和一楼走廊最深处的教室哪个更折磨人。 萧柯窦拖着两个机械臂,将它们费力挪进教室里时,付兰背着半人高的驾驶舱主体,轻轻松松走进去。 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人和人的差距非常大,特别是中间可能隔了千年时光的人。 好在付兰的组员们很快来齐,零部件们被全部转移。 作为一个多余的人,萧柯窦非常安静的倾听着,这群设计师们从作品问题上升到人品问题的争吵。 付兰也很安静。作为组长,她没有统筹组员,没有细致安排。 她只在组员们打算把民事问题进化成刑事案件的时候出手阻拦。 或者组员们想给她来点惊喜时出言反对。 ——比如把增幅器全装到动力设施上,结果八成是让她的速度一次突破一号星引力这种。 她像是握着缰绳的骑士。 萧柯窦想。 一个游刃有余的骑手,随便她的马儿散发着怎样的创意,只要不偏离主路,她就不会拉动缰绳,任由马儿自由发挥。 . 本学期的第一次组装在实质问题上几乎没有任何进展,除了武器负责组员与动力负责组员的关系。 他们已经组成了联合战线,打算共同抵御负责能源储存组员的口水炮轰。 这很正常,他们上半学年就是这么干的,最后是以动力系统组员被策反告终。 ——毕竟那个破烂大炮真的太耗能源了。 在这种时候,付兰不止一次觉得,学校可以不必开设战术指挥系,只要这样的机甲设计对抗赛每学期多搞几次就行,绝对能培养出实战效果极佳的战术指挥官。 当然最后大家都是全须全尾的走出工程楼教室,并且有说有笑,非常和谐。 与组员们分道扬镳,走在回家的路上,萧柯窦忽然说: “你像一个皇帝。” “什么?”付兰没太理解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