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拐了个俊俏小护卫带回家》 第1章 《路过:拐了个俊俏小护卫带回家 / 救命!谁家护卫坐主子腿上啊》作者:魈魈沐雨【完结】 文案 【双男主+双洁+美人攻+he】 雩螭医师行走天下,一没道德,二没权利,三没武力,除了有一点点医术和一丢丢的财力,还有亿点点的不讲道理。 他行走于世踽踽独行,有幸得一少年同行,经历事情诸多。 直到有一天,小护卫坐在雩螭的腿上手轻轻的捏着雩螭的脖颈,跟哄猫儿似的,一下又一下,雩螭抓住了他的手。 “你这是在以下犯上,我是你主子。” 小护卫抿唇反驳“别人家的护卫不坐主子腿上。” 雩螭轻笑了两声:“也对。” 标签:双男主 he 双洁 古代 古色古香 第1章 阿姊 屋外的风声将外面推杯换盏的热闹从窗口带了进来,屋内的新娘手指纠缠搅动,似乎有些急躁,还带着些许的不安。 盖头晃动,新娘抬了头,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里面藏有一块长条的凸起。 新娘就这么坐着,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夜晚的风带着冷意,裹挟着一股清雅的冷香,钻进了喜房。 脚步声渐渐的近了,直到新娘从盖头下看见了一双脚,被衣摆遮盖了大半,可那衣摆看起来华贵,不像是这家人能够用的起的高级货色。 新娘屏住了呼吸,看见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挑起了盖头,往上一挑就掀了开来,而新娘在盖头被掀开的一刹那暴起,从袖口摸出了一把匕首,向着来人刺了过去。 雩螭显然是料想到了,身一转,到了新娘的背后,手搂过了新娘的腰,把人搂在了怀里,对着人的耳朵轻言。 “余小娘子,好凶啊~” 声音低沉,响在耳畔,惹得人红了耳垂。 这个声音不是李二狗那个畜牲,新娘回了头,对上了一张极其漂亮的脸,那双狐狸眼里含着笑意深深的看着他,他不认识这个人。 雩螭见他走神,搂着他腰的手在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一弯腰就把人扛上了肩膀,从喜房门口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肩上的人被顶的腹部不舒服,捶了雩螭的后背。 “你谁啊,做什么你?” 雩螭扛着人穿过小路,往前厅走去,而刚刚还热闹的前厅如今一点人声都没有,只有风声还在呼啸。 而雩螭的声音带着笑意,随着风声传进了肩上人的耳中。 “我孤单寂寞难耐,来抢个媳妇回去给我暖被窝。” “兄弟!我是男人!男人!!” 他握起拳,一拳打在雩螭的后背上,力道之大,疼的雩螭“啧”了一声。 “我知道,我又不瞎,就喜欢男人。” 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出了李家大院,路上有人看见了也是一脸疑惑,可看见雩螭身上扛着的那个穿喜服的是个男人就住更疑惑了。 在这个稍微有些热闹的村子里,今天晚上是李家李二狗娶余小娘子的日子,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只是这娶人的法子不好,强取豪夺,也没多少人看好,可李家是这村子里的大户,跟上面还有些关系,没人敢惹了他们去,所以就没有人敢说什么,都怕殃及自身,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阻止。 雩螭就这么扛着他家刚抢来的“小媳妇”往西边去了,最后停在了一个简朴的小院门口,把人放了下来,“小媳妇”一落地本想再给雩螭一拳头,可看见小院的时候愣住了,因为这是他的家。 小院门口,一个姑娘提着一盏青灯,眉眼含着笑意,眼眶微红,可她还是偏了偏头,对着“小媳妇”微微一笑。 “阿珏,回家了。” 说着她又转向雩螭“多谢公子,替我带阿珏回来。” 雩螭摆了摆手,抬脚就往屋里走,嘴上还说着让姑娘给她倒杯茶,她弟弟打人生疼。 余阿姊拉着骨珏跟着雩螭一起进屋,边走边同雩螭道歉。 “抱歉,阿珏给您添麻烦了。” 骨珏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知道阿姊掌心的温度透过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传到了他的身上,很温暖。 阿姊叫人来带他回家,他打了那人,阿姊也没有责怪他,说他鲁莽,反而是笑着替他道歉。 雩螭坐在长凳上,揉了揉自己刚刚扛过骨珏的那边肩,抿着唇,见姐弟俩都进来了,一双狐狸眼看向余阿姊身后的骨珏,让他去把喜服换掉。 余阿姊给雩螭倒茶,茶壶里的茶水倒出来还冒着热气。 “天色晚了,我猜到你们可能要回来了,就提前泡了茶,今晚多谢公子了。” 雩螭端着茶淡淡的抿了一口,就住了嘴,还是和早上一样,苦中带涩。 今晚这一出的确要从早上说起,那时候的雩螭刚到这个村子,村子还算有些小繁华,他一路走走停停看小摊贩摊子上的各种吃食点心小玩意。 然后就看见了四个字: 卖身救弟。 这卖身葬父的见得多了,这卖身救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觉得有些新奇,他就停下了脚步。 余家阿姊就端正的跪在那里,背脊挺直,面前的木板上写着卖身救弟的四个大字,她也没有哭喊,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跪着。 直到她看见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一抬眸,对上了雩螭那张含着些许笑意的脸。 第2章 雩螭自己也知道,既然说的是救弟,要么就是她弟弟得罪了什么人,要么就是性命垂危,等等。 一般这种要求,要么求的是医术,要么求的权利,要么,求的是武力。 可他雩螭,一没道德,二没权力,三没武力,除了一点点医术和一丢丢财力,还有那么亿点点的,不讲道理。 他停下了纯粹就是觉得有意思,毕竟这姑娘什么也没说,就带着这块牌子在这跪着,在这条街市上的繁闹显得突兀。 他问姑娘:“既然要救你弟弟,为何不呼喊两声让人注意到你呢,这样或许更能有成效?”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因为好奇,而停下来询问一两句的。 姑娘说:“这个村子就这么大,虽然还算热闹,但是生活久了,街头巷尾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们不会帮我。” 雩螭问:“那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 姑娘答:“我在等一个像公子一样因为好奇而驻足的村外人。” 雩螭跟着姑娘回了家,姑娘给他倒了杯茶,茶色浓郁,入口苦中带涩,雩螭只喝了一口就没喝了。 姑娘也跟他讲了事情原委。 原是那村头李家的李二狗瞧着姑娘生的清秀,好看,起了色心,要娶姑娘当妾,姑娘不愿意。 拒绝了几次李二狗也有了火气,直接请了媒婆抬了聘礼到姑娘家,姑娘让人抬回去,她不收,可没人听。 恰逢此时,姑娘那常年在外的弟弟回来了,将那些东西和媒婆一起扔了出去。 第二天换了个媒婆,又带着前一日被骨珏扔出去的聘礼回来了连同着一起带来的,还有一张借据。 他们家欠李家银子,共计一百零二两三百七十一文,那是曾经母亲身体不好时欠下的。 李家放话,让余阿姊不要不知好歹,给脸就得要,她不嫁也得嫁。 都说父债子偿,这债务自然落到了余阿姊和骨珏的头上,可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整整一百多两银子。 一百多两,够她和阿珏花上几年了,她拿不出来。 余阿姊拿着借据在床头枯坐了一夜,想不出来别的什么办法,欠下的钱数目太大,也没人会借她的。 最近她都认命了,第二天李家那边送来了一套喜服,说两天后是个好日子,会派轿子来接她。 村里有好事的见到余阿姊就劝她,让她知足,毕竟李家那边这两日红绸已经挂起来,酒席也在准备。 余阿姊轻笑“这么好,那你去嫁?” 那人闭了嘴,外面人都觉得李家给足了余阿姊排面,毕竟娶小妾只需要挑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派个轿子,把人从偏门抬进去就好了。 等到了日子,外面的唢呐锣鼓声到了门口,余阿姊才终于起了身,去拿喜服,却发现喜服找不到了。 等到她要出去找的时候才发现,门也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喧天的锣鼓和唢呐声渐渐远了,她才明白,她的弟弟做了傻事,代替她,坐上了那顶花轿。 第2章 名字 余阿姊是被邻居家的小妹叶小苑放出来的,她说珏哥哥跟她交代了,要等到唢呐声听不见了才能放余阿姊出来。 在这个简朴温暖的小家里,余阿姊最能拿得出手的,是她自己。 所以她写了牌子,跪在了人群涌动的闹市,渴望着一个能为她而驻足的村外人。 所以她等到了雩螭。 骨珏换好衣服出来,坐在了余阿姊身边,恰巧听到雩螭问余阿姊。 “如果你遇到的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呢?” 余阿姊替骨珏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声音温和“公子是吗?” “我说我不是,姑娘信吗?” “我信的,毕竟看见公子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公子一定不是坏人。” 初见雩螭的时候,余阿姊第一眼只觉得惊艳,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男子能生的这般貌美,比起那从上京传来的第一美人虞鹤兮的画像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子的脸上带着轻轻的笑意,可那笑意不达眼底,余阿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雩螭一定不是坏人,并且他能帮她。 听见余阿姊的话,雩螭突然就笑了“那你可看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帮你只是因为有意思,你知道外面人怎么叫我吗?” 余阿姊摇头,她不知道,也不在意,不论其他人如何评价雩螭,反正雩螭在她这里就是一个好人。 “不论外面人怎么说,但我有眼睛,我能自己看。” 雩螭一时间有些无言,他的眸子看向了骨珏,从换好衣服开始,这小子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他和余阿姊说话。 骨珏感受到了雩螭的目光,和他四目相对,看清了雩螭那双赤色的眸子,竖立的瞳孔,他有一瞬间的怔愣,拉紧了余阿姊的袖子。 余阿姊被他拉的偏头,以为他有事,骨珏默了一会儿。 “阿姊,我们得走,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雩螭在余阿姊看向他的目光里点了头,他在婚宴饮用的酒水里下了迷药,那些人只需三个时辰就会醒,也就是说,他们所拥有的时间,是在天亮之前。 余阿姊转身去收拾东西,让骨珏等等她,她收拾好了就走。 等到余阿姊回了房间收拾,骨珏才重新看向了雩螭,那张脸上没了刚刚面对余阿姊时的乖巧。 “你不是人类?” 第3章 雩螭听得有些好笑,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摇晃把玩。 “不是人类的,是你吧?” 他站起身,手撑着桌面俯身凑近骨珏“你阿姊,知道吗?” 骨珏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两人被打断了对话,齐齐看向门口。 一个青年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看向屋内,在雩螭和骨珏身上来回扫,最后定格在了骨珏脸上。 “阿珏,你阿姊她……” 骨珏看见他明显有些激动,猛地一下站起身,脑袋撞上了雩螭的下巴,把雩螭撞得疼到眼尾泛红,捂着下巴看向骨珏,傻小子捂着脑袋还不忘给人指了指里间。 “阿姊在里面收拾东西呢。” 来人听到骨珏的话安下了心,等到缓过劲儿了之后才进屋和骨珏他们坐在一起,他本来蹭了一辆牛车,在离村口约莫二里地的一个岔路口分道扬镳,他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的目光看向了雩螭,这样的贵公子,他在县里也见不到一个,很明显不属于这里。 “在下叶子洛,敢问公子姓名。” 雩螭等到下巴没那么疼的时候,抬手一巴掌拍在骨珏的后脑。 “雩螭。” 余阿姊出来的时候看见叶子洛有些不可置信,眸子微缩,便低了头,可还是能看见她嘴角含着的笑意,那是压不住的。 雩螭从她的反应里看出来了不一般的味道,再看叶子洛,也是含蓄的低了头,看不清眼睑,可耳朵却红了。 他的手按在骨珏的头上,很难得的跟骨珏对视了一眼,再看看相对着一坐一立的两个人,和骨珏都笑了。 听见了骨珏的笑声,叶子洛抬了头,目光坚定“余妹妹,我带你走吧?” 余阿姊听见这话却下意识看向了雩螭,毕竟她是卖身救弟,现如今,她该是跟着雩螭走的。 叶子洛顺着余阿姊的目光望向雩螭,一时间屋内四双眼睛,三双都望着雩螭,而他却看着骨珏那双清澈的眼睛,从那双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姑娘,我从不做赔本吃亏的事情。” 他的话让屋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骨珏皱了眉头,雩螭的手抚上骨珏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惹得骨珏闭了一只眼。 叶子洛握着拳头,恨自己无力,也悔自己来迟。 他不知道雩螭口中不做赔本吃亏的事情是指什么,他要什么。 一般提到赔本吃亏,人想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钱财。 可他不愿意将钱财和余家阿姊相提并论,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并非一件物品,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他暗暗发过誓要娶的他心爱的姑娘。 “在下身似浮萍,居无定所,要你一个姑娘家的跟着我东奔西走也不合适,我看你这弟弟就不错。” 这话三个人,谁也没想到,骨珏抿着唇,脸上那只手温度偏低,抚着他的脸有些凉。 雩螭眸子瞥向余阿姊“怎么样,让他跟着我,给我当个护卫吧,毕竟我手无缚鸡之力,有个人贴身保护也不错。” 余阿姊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看向骨珏。 “阿珏怎么想?” 她其实想的简单,事情是她做的,后果不能逼着骨珏去承担,跟着雩螭不算什么坏事,但前提是骨珏自己愿意。 骨珏点了头“我没意见。” 他对这个家的眷恋来自于这个家里的人,阿婆去世了,母亲也病逝了,父亲随着母亲去了,家里只剩下了阿姊,他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总想去外面闯荡,意气风发。 阿姊是他唯一的牵挂,是牵着他的线。 如果叶大哥带着阿姊走了,那他也能放心,毕竟叶大哥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骨珏信的过他。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他们连夜就要走。 雩螭叫住叶子洛,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叶子洛说还有一个妹妹,一个母亲。 了解过叶子洛家的情况,雩螭让他回去收拾东西,带上妹妹和母亲一起走,县里的活计也不能干了。 “你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从头开始。” 叶子洛觉得有道理,急匆匆回去把母亲和妹妹叫了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雩螭让余阿姊过去帮忙,他带着骨珏去了村外的驿站租借马车。 走在路上,骨珏时不时会看向雩螭,在他不知第几次望向雩螭的时候,雩螭出了声。 “一直瞧我是爱上我了吗?” 骨珏撇嘴低声呢喃:“想的挺美。” 后又问“你真的是人类?” 雩螭笑着反问“不像吗?” 骨珏摇头,不像,名字不像,长的也不像。 “我是一半身子踏进了魔族,而你……” 雩螭抓住了骨珏的一只手,手指摸着骨珏的脉搏,眼睛微弯,眼尾勾了起来。 “在以魔族之身,修行。” 骨珏把自己的手从雩螭手里抽了回来。 “这个你也能看出来?” 雩螭没接话,夜色正浓,他们身边唯一的光源是骨珏手上提着的那一盏青灯。 他们走出了村口,再往前不远就是驿站。 “你知道我的名字。” 骨珏突然出声,雩螭应了一声,表示他知道,骨珏偏头看向他。 “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雩螭回看他“想知道?” 第4章 骨珏应声:“想。” “雩螭。” “哪两个字?” 骨珏又问。 “风雩的雩,螭龙的螭。” 都是有些生僻的字,骨珏提着青灯的手微动,手指微蜷。 “是有什么含义吗?” 雩螭有些遗憾的摇了头,目光看向远处,入目是望不到头的黑夜。 “我也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第3章 分别 骨珏看雩螭的模样,也没再继续追问,雩螭也没再说话,一路沉默到了驿站。 雩螭的确不明白自己的名字能有什么含义,他也得不到答案,因为给他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租了两辆马车,租用时间雩螭租了一个月,带着骨珏坐马车返回。 和雩螭坐在一起,骨珏又闻到了这人去劫婚的时候,身上那股好闻的清淡冷香味,很好闻。 等到他们到了的时候,余阿姊和叶子洛已经带着人在村口等着了,他们的东西不多,三个不大的小包袱就没了。 刚好一辆马车三个人,叶子洛进了雩螭和骨珏的那一辆,连夜离开。 余阿姊走时还掀开了窗边的帘子,看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就要离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和可能,难免有些怅然。 马车渐行渐远,直到连村口都看不见了,余阿姊才放下了帘子,叶小苑扑到阿娘的怀里拉着余阿姊的手,一双大眼睛有些迷茫,对于自己兄长把自己叫起来,连夜收拾东西要走这件事,她还没反应过来。 马车的速度快,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 他们同行了几天,最后雩螭带着骨珏和他们在一个城口告别。 那里离家很远,远到余阿姊不问方向就连回去的路都不认识。 叶子洛他们一家带着余阿姊在栎云城定了居,雩螭跟他们说,马车租了一个月,他们安置有时候需要用到,就留给他们了。 余阿姊的模样始终很恬静,只有那天晚上看见叶子洛的时候稍稍有一丝震惊。 雩螭摸出了一袋银子,交到了余阿姊手上。 “你与叶公子既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那想必在一起也是迟早,届时不知我和骨珏能否赶得回来,相识一场,这礼,我便先送了。” 余阿姊愣了愣,看向了叶子洛,叶子洛也不知该作何反应,等到他们回神的时候,雩螭已经带着骨珏走出一段距离了。 骨珏回头对余阿姊挥手,余阿姊红了眼眶,也不知是因为刚刚雩螭说的话羞的,还是面临和弟弟分别的难过。 叶子洛他们就站在余阿姊身边,和她一起望着逐渐走远的人。 骨珏好像是看见了,又好像是知道自己阿姊的性格。 他笑着冲这边喊“阿姊!别哭了,笑一笑吧!” 雩螭在旁边看他的模样有些好笑,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惹得骨珏回了头冲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余阿姊他们已经听不清了。 直到最后两个人的背影随着落下的夕阳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内,余阿姊才揉了揉已经泛了水光的双眼。 或许他们都该有属于自己的以后。 骨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爬树掏鸟窝的调皮鬼了。 而自己也应该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他们进了城,行李轻简,只有余阿姊手中那一袋雩螭给的礼金,沉甸甸的。 她其实明白,她和骨珏算得上家徒四壁,虽然可以靠刺绣赚些钱,可叶子洛也要养家中老娘和妹妹,自己跟着算是给人添了麻烦。 那袋银子交到自己手上是给自己的底气,这样她才不算拖累。 至于雩螭,他带着骨珏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进了一片密林,走到天黑也没走出去,没办法,寻了个小溪,骨珏去捡了枯枝生了火。 雩螭就披着一件披风背靠一棵大树闭了眼,骨珏被他这操作整懵了。 穿的人模人样的,怎么一点也不讲究呢? 他捡起一根树杈子戳了戳雩螭,换了对方一个冷眼,那双赤红的眸子,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冷意,看清骨珏的脸后又缓和了。 问他“怎么了?” 骨珏捂着肚子有些拧巴的开口“我饿了,你都不吃东西吗?” 声音有些含糊,雩螭看出这小子怕是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摊开了自己的手给骨珏看,表示他身上没吃的。 后来又跟想起来了似的,从腰后掏出来一把镶了金玉的折扇递过去。 “你要不啃啃,解解馋也好呢?” 骨珏翻了个白眼,把雩螭逗笑了。 “没办法,跟着我三天就得饿九顿,你要做好准备~” 骨珏听这话“蹭”的一下就站起了身,往溪边走,脱了鞋子挽起裤脚就下了水。 水很凉,骨珏稍微缓了缓,就拿着树杈子开始借着月光抓鱼。 雩螭坐在篝火旁边看他,眸光扫过骨珏扔在这边的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边骨珏看准了一条又肥又大的花鲢,一树杈子就下去了。 快准狠! “喂,你怎么不用你的剑呢?” 鱼跑了~ 骨珏抿了抿唇,本来都要叉到了,被雩螭一声喂惊走了。 他回了头,那人坐在篝火边看他的时候笑意盈盈,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骨珏忍了,随口应道。 第5章 “才不要。” 雩螭没再说话,不多时骨珏就带着已经处理好的三条鱼回来了。 他们盯着烤鱼相顾无言,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一些林子里的虫鸣不绝于耳。 烤鱼好了的时候,骨珏刚准备上嘴,雩螭就冲他伸了手,他不明所以,雩螭就指着烤鱼勾了勾手指。 “你不是不吃?”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吃?” 他好像确实没说过,骨珏把身子往旁边一撇“不给,要吃自己抓去。” “阿珏啊,你现在可是我的护卫,要照顾保护我的,明白吗?” 骨珏被雩螭叫的打了个颤,除了家里人和叶哥还没人叫过他阿珏呢,从这人嘴里叫出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他递过烤鱼,自己又重新拿了一条,咬了一口,还不错,就是没什么味道。 “我给你做护卫,你给我发月饷吗?” 雩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副这不是理所应当的表情,骨珏往雩螭身边凑了凑。 “一个月给多少?” 雩螭伸出手,比了个二,因为嘴里东西还没吃完所以没有开口。 骨珏寻思着雩螭刚递给他那把扇子拿去卖了都能值不少钱,这人肯定不缺钱,难道他准备给自己一个月二十两吗? 那这不是赚翻了吗? 雩螭垂眸看自己身边人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眼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脑补了什么东西。 等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才舔了舔唇,出声把骨珏已经想入非非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个月给你二百文。” “多少!?” 骨珏看向雩螭,他听错了? “一个月给你二百文~” 然后雩螭就看见骨珏一下子从自己身边站了起来,一副愤懑的模样,用叉着烤鱼的那根树杈子指着自己,气得手都在抖。 他顺势一口咬在了那条鱼上。 嗯,好像,比自己这条肥点,草率了,要早了。 骨珏更气了。 “雩螭!拉磨的驴都不带被你这么压榨的!!” 拐带的小护卫炸了毛,雩螭见他眼睛都气红了,开始顺毛。 “我给你加点?” 骨珏缓了缓情绪问“加多少?” 雩螭想了想“加个零?” 加个零,一个月就是二两银子,也还行,勉勉强强吧。 骨珏又坐了下来,雩螭看他冷静了,默默把刚要脱口而出的“一年二百文”给压了回去。 第4章 无情 在第二天正午,雩螭他们到了一个叫明月城的地方,一进城两人就直奔酒楼,都饿了,昨晚的鱼没顶多久,早上也没吃。 “上两个你们的招牌菜,再来一壶酒。” 雩螭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小二给他们先上了茶,收了银子叫了一声好嘞,客官稍等,就离开了。 相比起雩螭还坐姿端正的倒了杯茶喝,骨珏已经没形象的趴桌上了,雩螭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让他喝两口垫垫也好。 骨珏听话的一口干了,喝茶喝出了一股豪迈的感觉。 他们在这百无聊赖,可如今正是饭点,酒楼里面人最多的时候,而人多起来了,话自然也就多了,话多了,消息也就多了。 不多时雩螭就听见左边儿那桌人压着声音聊着事儿。 “这风二公子又开始找名医了,这都一年了,看过的名医不计其数,这大公子的症状也不见半分好啊。” “可不是吗?” “我看啊,多半就是失了魂了。” “唉,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仇家,或者是风家的对家给大公子施了什么巫术啊?” “不无可能。” …… 左边桌上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闲扯,他们自以为压住了声音,但声音不算小,雩螭和骨珏就听得清清楚楚。 可这事在明月城也不算是什么秘事,几乎人人都知道。 雩螭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三人身上,骨珏注意到也望了过去,听了个大概。 其实就是风家大公子原本是个生性开朗的少年郎,近一年却跟失了魂似的,不再笑了,连话也不爱说了,没事就爱发呆走神。 风二公子以为他病了,可许多医师对此都看不出问题,说大公子没什么病,只是精神气不好,身体也有些虚弱,需得进补好好养养身子才行。 不是病。 也没有中毒。 雩螭听得走了神,骨珏也只当个八卦听了,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直到他们的菜上来了。 三菜一汤,骨珏拿了筷子就开吃,雩螭倒了杯酒给他。 “会喝吗?” 骨珏咽下口中的菜,端过杯子一口干了,就在雩螭觉得他爽快的时候,他被酒辣到了嗓子,表情痛苦了一瞬,眉毛都皱到一起了。 雩螭见他眼睛都红了,默默收回了要给他续一杯的手,自己喝。 被辣到嗓子的人赶紧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压了压口中辛辣的酒味。 等到他们吃过饭就又走了,雩螭没有目的地,说好听点就是游山玩水,欣赏各地风土人情,说的不好听就是瞎晃悠,晃到那儿就在那儿住下,过不了多久又继续晃。 骨珏以为雩螭是打算在明月城里先四处逛逛,直到他看见雩螭在向路边的小摊贩打听风府怎么走,他才觉得事情不简单。 雩螭问完转过身,扔给骨珏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糖糕,是那个小摊贩卖的,雩螭打听消息的时候顺手买的,一包都给了骨珏。 第6章 他给了骨珏后转身就走,骨珏看了看手上的糖糕追上雩螭。 “你打听风府做什么?” “去白吃白住。” 骨珏脑子懵了“啊?” 他们在风府门口被拦了下来,门房通知了管家,管家出来的时候,雩螭他们在门口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管家先是有礼的拱手作揖,然后才问雩螭姓名。 “你就跟你家二公子说,医师雩螭求见。” 管家愣了愣,眼前的男人穿着华贵,举手投足都像是哪家的富家公子,跟医师两个字不怎么搭边。 再看男人旁边的那个男人,腰间挂着柄长剑,手上还拿着一个油纸包,似乎是小吃,模样像个护卫。 他也只是稍微看了两眼,就请了雩螭他们先进去前厅稍作休息。 毕竟人不可貌相,二公子寻医心切,倘若真的是医师雩螭,说不定还真有希望能治好大公子。 把人安置在前厅,管家就退下去寻风二公子了,骨珏坐在雩螭身边,打量着风家前厅的布置。 可以看得出是十足的富贵人家,他记得吃午饭的时候好像听人说过,这风家是明月城首富,他家的生意贯穿南北西,家中财产富可敌国。 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茶过半盏,他们等到了一个少年匆匆而来,脸庞稍显稚嫩,性格却显得很成熟。 他站定在二人面前,最终握住了骨珏的手,本来无波无澜的脸上透露出了一股兴奋,对着他叫了声。 “雩螭医师!” 骨珏人都傻了,有些慌乱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尴尬得脸色通红,指向了雩螭。 “那个,那个他才是,雩螭。” 风二公子也愣了,这才看向雩螭,雩螭已经偏过了头在憋笑了。 曾经他孤身一人,几乎不会有被认错的可能,如今带了个骨珏。 这人生的俊秀,眸光澄澈,确实要比自己更像是一个医师。 但是他的反应真的很好玩啊~ “抱歉,雩螭医师,在下风无情,失礼了。” 雩螭摆了手“无妨,我途经此处,听说了二公子在为大公子寻找医师,就冒昧上门打扰了。” “怎么能算打扰呢,神医雩螭能够上门,是我风家有幸,医师还没有落脚之处吧,我立刻着人安排。” 说着风无情就要叫人,雩螭却叫住了他。 “先看过大公子再说吧。” 风无情错开身子对雩螭做了个请的姿势“也好,医师请。” 雩螭看了骨珏一眼示意他跟上,骨珏就提着雩螭给的糖糕跟在了他后面,风无情为他们引路,来到了一个叫皎月阁的院子。 皎月阁里除了一些花草之外,几乎种满了梅树,只是有些枯败了,连叶子也没几片。 刚到门口就遇见一个人开了门走了出来,那人一身蓝白云纹的劲装,竖着发,看见风无情就冲他笑。 “无情来了,来看无忧吗?” 风无情没答话,只瞥了他一眼,满脸都写着你这不是废话吗? 然后推开了风无忧的房间门,一股梅香扑面而来,味道浓烈得在风无情身后几米远的雩螭闻了都觉得脑袋发懵。 骨珏更是不自觉的往雩螭身边凑了凑,这香味太浓了,他还是觉得雩螭身上的幽檀冷香好闻一些。 风无情转身给雩螭让了门出来。 “医师,请。” 雩螭点头,带着骨珏进去了,风无情进去之前还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看他还是笑眯眯的就瞪了他一眼。 等门再次关上,男人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深深看了一眼关上的门,不知是在看门还是在透过门看里面的人。 最后转身离开了 屋里一个青年坐在卧榻上,倚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枯败梅枝,双眼有些无神,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 风无情唤他也跟没听见似的,直到风无情唤了他第三声,声音有些大,风无忧才堪堪回了神,看向了风无情。 “无情,你说,今年的白梅花,还会开吗?” 风无情走到他身边,抿着唇好一会儿才道“会的,兄长,今年会开的。” 风无忧又看向了外面“那,明泽呢,今年会回来吗?” “也会的,兄长。” 风无忧没了声,不再接话。 雩螭观察着风无忧的模样,人确实有些木讷,整个人也很瘦,露出来的手腕腕骨清晰可见,眼底乌青,像是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 特别是那双眼睛,毫无神采,没有聚焦,配上瘦削的身体,惨白的肤色,看着像个濒死之人。 “兄长,你最近身体不好,我请了医师来给你看看。” 风无情坐在风无忧身边,等到风无忧点了头,他才看向了雩螭,对着雩螭说了句拜托了。 医师雩螭的神医之名是从几年前渐渐传开的,简单的病症不医,恶贯满盈的人不医,欺凌弱小的人不医,还有就是,他瞧不上的人不医。 风无情握着风无忧的手放在了小案上,方便雩螭给他把脉。 雩螭摸着脉象问“胃口怎么样?” 风无情摇头“不怎么吃。” 每次饭送来什么样端回去几乎就是什么样的,动不了两口,他自觉兄长或许就是这么瘦下去的。 雩螭问了几个问题,都是风无情代为回答,风无忧一直没有开口,最后他看着风无忧的眸子问“记忆力呢,怎么样?” 第7章 风无忧终于看向了雩螭,毫无征兆的落下了泪来。 “我快忘了,以前种种,关于他的一切,我都快忘了,甚至连他都快不记得了。” 第5章 梅香 这是这一年多以来,风无忧情绪起伏最大的一次,风无情连忙给他擦了擦眼泪,可那眼泪就跟止不住似的,从那双有些无神的眸子里簌簌滑落。 雩螭猜测风无忧口中的他或许是刚才问过的那个叫明泽的人。 而脉象举之无力,按之空虚,迟大而软,是气血不足,体虚的症状。 以前的那些医师也不算判断失误,只是,曾经那般明媚的少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呢? 明泽? 雩螭松开了风无忧的手,冲风无情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往屋外走。 路过一个地方的梅香变得更加浓烈,已经到了一种让人脑袋发昏的地步,雩螭快走几步拉着骨珏出了门,站在院子里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一双狐狸眼微眯,眼尾轻轻上勾,视线看向了骨珏,这人似乎并没有被影响。 “你有什么感觉吗?” 骨珏打开提了一路的油纸包,捏了块糖糕吃,还往雩螭那边递了递。 “香的发闷。” “没了?” “没了。” 雩螭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他现在吃不下去,没过一会儿,风无情也出来了,刚出门口就晃了晃脑袋,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不太清醒,下屋前台阶的时候还绊了下脚,差点摔一跤。 骨珏刚吃下手上的最后一口,手还没来得及擦就伸手扶了一把风无情,可惜动作幅度大,另一只手上的糖糕撒了大半出来,落在了地上。 他扶着风无情站稳有些可惜的望着地上的糖糕,最终狠了心不再去想,想着赶紧把手上剩下的吃完。 风无情的症状比他还要强烈一些。 雩螭被风无情带着在皎月阁旁边的凉亭里面坐下,骨珏就跟着坐在了雩螭身边,吃自己的糖糕。 “我能问一下明泽是谁吗?” 风无情点头“这好像是一位大人物,每年会来家中几次,每次来都是为兄长来的,我很少见过。” 虽然不知道治病为什么会问到明泽身上,但既然雩螭名声在外,或许有他的理由。 “你不知道他同你兄长的关系?” 风无情想了想“似乎是一位长辈,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幼年时期,是很温和的一个男人。” 似乎每次见到那位,那位都是一副眉眼含笑,温文尔雅的模样,但是有一点却很奇怪。 “他明明长得很年轻,偏偏生了一头白发,说他的气质沉稳也不太像,更像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 雩螭垂眸思索,眉头微皱,给那张极美的脸上平添了一份愁容。 骨珏恰好吃完了糖糕拍了拍手,雩螭抬手递给他一张手帕,骨珏愣了一下又接了过来擦手,想还给雩螭又觉得不合适,干脆塞进了自己胸口的衣服里。 他俩的动作都太自然,谁也没在意,风无情看着他俩,最后又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从我幼年七岁第一次见到明泽,到前年我十八岁最后一次见到明泽,十一年过去,他没有半分变化。” 连一点皱纹也没有,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眉眼含笑的模样。 雩螭抬眸“那你兄长房中的梅香?” 一提起这个,风无情的脸上便没了好脸色。 “那是江锁带回来的,去年寒冬,白梅未开,明泽也未来,兄长的情绪便开始变了,不安,心慌,后来江锁就给兄长带了这梅香来,说,虽未见梅花盛开,但能闻到梅香,就算它开过了。” 说着他摊了摊手“兄长觉得好像说的也对,就让江锁给他点了这梅香,刚开始还好,最近点的越来越浓了。” 每次他带人进去都会被这梅香熏的头脑发昏,香气太浓烈,香到发闷。 “那这个江锁,又是何人?” 风无情彻底没了好脸色,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就是方才我们去我兄长房间时,从屋里出来的那个人。” 说来也巧,那江锁是前年遇到的风无忧,风无忧把他带回风家的时候,自己全身都湿透了,江锁的袖子湿了一截儿。 后来风无忧说自己在城外纵马,跌进了河里,被江锁给捞起来的。 风无忧不会水,江锁救了风无忧的性命,既是风无忧的救命恩人,那就算是风家的座上宾,风家本该以礼相待。 风无情为什么会一提起江锁就没好脸色呢? 因为这家伙抢走了兄长,自从来了风家,说自己孤身一人,无处可去,风无忧便说将他留下,反正他会武,权当给自己做个护卫了。 可江锁没有半分护卫的样子,和风无忧出双入对的,看的风无情牙痒痒。 两个人没相处几天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风无情看兄长高兴了也没多说话,家中人都惯着兄长,他自然也一样。 可那江锁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兄长去哪儿他一定要跟着,就连去茅房他都要在外面守着,导致风无情看他越发的不顺眼。 风无情咬牙切齿的吐露着他对江锁的诸多不满,刚开始见面对他的稳重印象,现在在他的一声声吐槽中偏偏破裂,最后变得稀碎。 雩螭手在桌面上轻敲“有了大概猜测,还需要验证,不过之前的医者确实没说错,你兄长气血亏空,体虚,最近多弄点山药,红枣,莲子什么的给他补补气血吧,能让他多吃点就多吃点。” 第8章 相比起喝药,食补会更好。 风无情这才收住了对江锁的不满,恢复了一副沉稳的模样,唤了人来去给雩螭他们安排住处,在安排房间的时候他想了想,又问雩螭。 “雩螭医师,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雩螭挑眉,勾起了一抹有些惑人的笑“你说呢?” 风无情看了看旁边没说话的骨珏,想着刚才他俩的动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转头就跟丫鬟说“给他们安排一间房。” 雩螭偏头在跟骨珏交代什么事,骨珏听着连连点头,风无情还能听见骨珏应声说“尚可”“没问题”等话。 他在原地等着雩螭和骨珏说完,然后引着二人往前厅去。 “如今时辰尚早,二位喝会儿茶,我已吩咐人下去准备晚膳了” 雩螭冲骨珏扬了扬脑袋“你先去吧,酉时三刻来前厅寻我,等你~” 说着还冲骨珏眨了下眼,骨珏抿唇,脚步有些慌乱的跑了,心里暗暗骂了句狐狸精! 骨珏长相出尘,眸光澄澈,雩螭则和他完全相反,长相极美,似妖似魔,眉眼勾人。 不怪刚见面时骨珏怀疑他不是人类,因为确实看着像个勾人心魂的狐狸精。 天色渐渐黑了,夜色吞没了黄昏的最后一丝橙黄的光,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前厅。 雩螭的手指摩挲着青花白玉茶杯的边缘,里面的茶早就冷了,他还一口未动。 已经酉时末了,骨珏还没回来。 他眸子微垂,头发遮了他的视线,也遮了他的眉眼,使得旁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能看清他鼻下的紧抿的薄唇。 风无情不知道雩螭让骨珏去哪儿了,晚膳已经备好了,就等骨珏回来了,可距离酉时三刻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他有些心慌,虽然一下午相处看起来雩螭似乎脾气还好,可是关于那些外界的传言,风无情也都没敢忘记。 毕竟随着雩螭神医之名传开的还有他脾气极怪,否则不会有那四不医,情绪也不稳定,上一刻救人下一刻要命的事情风无情也有所耳闻。 就在风无情憋着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的时候,房顶上跳下来了一个人,一进前厅就冲进了雩螭的怀抱,抱着雩螭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第6章 沐浴 骨珏把脑袋埋在雩螭脖颈间吸了好几口,就跟猫闻了猫薄荷一样上头。 等到他终于缓过来了,就浑身卸了劲儿挂在了雩螭身上,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雩螭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让人去爬个房顶,回来就跟差点要气绝身亡了似的。 然后雩螭笑不出来了。 他闻见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被骨珏浑身带着的梅香掩盖,几乎要闻不出来,雩螭对这些气味很敏感,所以才发现的。 他拉了拉骨珏的后领,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你受伤了?” 骨珏缓过了劲儿,站直了身体,拍开了雩螭的手,有些无所谓。 “手上被划了个口子,没事儿的,很快就愈合了。” 他并非人类,魔族的愈合能力都很强。 所以他自己觉得无所谓,但雩螭不觉得,沉着脸把人按在了椅子上。 “伤在哪儿?” 骨珏抬了抬自己的左手,玄色的衣服掩盖了血迹,那里破了个口子,血液已经浸湿了周围一圈布料,雩螭修长的手指先是试探性的碰了一下那个地方,问骨珏疼不疼。 骨珏晃着脑袋说“还好,不是很疼。” 其实除了伤口有些火辣辣的,他没什么感觉,但是雩螭的脸色阴沉,他总觉得自己要是敢说一句不疼,雩螭能当场发火。 虽然没见过,但是心里毛毛的。 听他说不是很疼,雩螭点了点头,然后手捏着他的衣袖,“划拉”一声就撕开了。 风无情吓得转了身,手捂了眼睛不敢看。 骨珏惊得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雩螭是个柔弱无力的文弱美人来着,就这么水灵灵的撕开了,这么利落的? 显然他已经忘记了他第一次见雩螭的时候,是雩螭抢亲把他扛回家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雩螭从哪儿掏了一个小罐子出来,一打开骨珏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气,还挺好闻的。 雩螭用手沾了些给骨珏涂在伤口上,涂的有些慢,但是很仔细。 外面的风声刮过树叶,带起一些轻微的声响,似是悄声的呢喃。 月光已经逐渐铺满大地,灯笼也被人点亮了。 雩螭弯着腰,一缕头发滑了下来,落在骨珏身上,他们离得近,骨珏能听到雩螭的呼吸声。 他盯着雩螭的脸走神,那药膏擦在伤口带着一股子凉意,压下了火辣辣的感觉,还挺舒服,雩螭感受到了骨珏的视线。 “好看?” 骨珏没过脑子的诚实点头“好看。” 雩螭的目光瞥向他,手上力道一重,骨珏痛的“嗷~”了一声,条件反射的抽回了手。 “还好看吗?” 雩螭收了药膏,直接拉过骨珏的衣摆擦了擦手,骨珏有些不甘示弱的要去拉雩螭的衣服,却被雩螭一眼吓退。 嘁,凶巴巴的,以后找不到媳妇! “看两眼怎么啦,看两眼犯天条了?” 就吼了两句,气势就蔫了吧唧的,只敢自己嘟嘟囔囔的小声蛐蛐。 第9章 “小气吧啦的,长的好看还不给人看,长得丑点我还不稀奇看呢。” 早在雩螭问出“好看?”的时候风无情就回了头,也只是回了头,偏了身子,捂住眼睛的手岔开了条缝,好方便他看清两个人在干嘛。 在看到两人相顾无言的时候,风无情适时的出了声。 “二位,不若,先用饭呢?” 你们不饿吗? 前厅中的氛围沉默了半响,最后终于还是被风无情领着去用了饭。 期间骨珏的袖子还耷拉着,有点不像样子。 吃过饭后风无情唤丫鬟带他们去休息,并且吩咐了下去给他们二人准备了换洗衣物。 考虑的很周全。 作为东道主,风无情尽全了地主之谊,至少无论是雩螭还是骨珏都觉得很不错。 但是回到房间后,看着那一个房间的时候,他们默默收回了还不错的评价。 “就,一个房间,一张床啊?” 骨珏看向引路的丫鬟,喉间有些涩。 晚上怎么睡? 他俩挤挤? 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雩螭刚给他擦药的时候,靠的那么近,垂落的发丝,淡淡的冷香,骨珏咽了口唾沫。 “二公子就让人安排了这一间房。” 说完就退下了,独留雩螭和骨珏站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最后认命的进去了,雩螭让人送了热水,然后按着骨珏过去屏风后面让他洗澡。 关键是这人也不走,就站在原地一双勾人的眸子直勾勾的把骨珏盯着。 “不走?想看我洗?” 雩螭眉毛一挑“那不然帮你洗?” “你来啊!” 骨珏一副不服输的模样,梗着脖子,雩螭嘴角勾着抹笑往前走了一步,骨珏就怂了,捂着胸口往后退,一只手还去拦雩螭。 “不是,不是,你别过来!” 雩螭摸了盒东西递给他,骨珏看清是之前雩螭给他抹的那个药膏,接了过来,然后雩螭就出去了。 背过了屏风还揶揄的嘴了一句。 “洗干净点,都腌入味儿了,注意伤口别沾水,真是吼又吼的急,玩又玩不起。” 骨珏被雩螭最后一句话闹得红了脸,然后抬起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梅香味太浓了。 他搓了好几遍才带着一身的水汽的湿漉漉的头发出来,雩螭倚靠在床榻边儿,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眼神望着窗边儿,没什么焦距,走了神,被屋内的烛火一照,有一种朦胧的孤寂美感。 大概是感受到骨珏出来了,他闭了闭眼,然后回了头,看着傻小子站在一边,半天也没什么动作。 雩螭有些迷惑,不擦头发这是在干嘛? 骨珏看着雩螭的脸,又看了看床榻。 “今晚,我们……” 语气有些扭捏,雩螭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你打地铺。” 然后看见对面的人瞪大了一双眼睛。 “凭什么?!” “你现在给我做护卫,你见过护卫睡床,让主子打地铺的吗?” 雩螭站起身,缓步走到骨珏身前,微微低了头,对上骨珏那一双澄澈的眸子。 “或者,你想跟我睡一张床吗?” 因为凑的近,对方身上那股冷香钻进了骨珏的鼻息间,仿佛被这股气息包围了一般,骨珏脑子发热。 忙不迭的摇头,头发上没干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甩了出来。 落在了雩螭的身上,惹得雩螭皱了眉,骨珏看向他的时候,他的唇瓣上,脸上,甚至眼睫上都落了水珠。 “抱歉,我……” 话音还未落,雩螭的手指头就点在了他的眉间,带着凉意。 “去给我叫水。” 望着骨珏仓惶的背影,雩螭伸手点了点唇瓣上的那滴水珠,看了一眼,最后抹了去。 等到有家丁来把骨珏刚刚用了的水抬出去,换了新的水进来,雩螭才去了屏风后,褪去了衣物,迈进了浴桶。 骨珏规规矩矩的坐在外面,听着屏风后传出来的水声,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雩螭的脸,然后是脖子,想象到了对方沐浴的模样,红了一张脸。 为了把这些从脑子里赶出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去柜子里看有没有多余的被褥。 看见刚好还有他就抱了出来,铺在了地上,收拾规整后捏了捏自己的头发,还有些湿,就用内力烘了个半干。 正想着自己要不要躺下的时候,雩螭出来了。 长发披散,里衣穿的有些松垮,露出了一片胸膛,还有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滑过了精致的锁骨,从胸口没入衣襟之中再看不见了。 许是沐浴过后有些热,雩螭的薄唇微张,眼尾染了一抹红,他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就望向的骨珏,带着些许疑惑。 “你上火了?” 骨珏一愣,突然感觉鼻头温热,似乎有液体流下,“啪嗒”一声,落在了被褥上,染开了一朵红梅。 他抬手去摸,摸到了一手血。 是的,他看雩螭,看的很没出息的流了鼻血。 第7章 误会 突如其来的意外弄的骨珏有些手忙脚乱,也不敢告诉雩螭他是因为什么流的鼻血。 好不容易处理好了,血也止住了,可那一床被褥上,还有一摊刚刚流下的血液,晕染了开来,还是湿的。 第10章 只有那一块,但是应该是不能用了的,最后骨珏还是跟雩螭躺在了一起。 雩螭躺里面,他躺外面,身体紧绷,动也不敢动,只要他再往外面挪一寸,他就能到床下去了。 蜡烛已经熄灭了,屋内一片昏暗,只有从窗口洒进来的几缕月光,给他们提供了一些能见度。 雩螭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翻了个身,面向了骨珏,骨珏往边上一缩,“哐”一下就摔下了床。 床上的人撑着手坐起来,看着两个人之间还有一节小臂宽的距离,陷入了沉思,有些怀疑这人到底是怎么摔下去的。 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拉骨珏起来,总觉得对方不太聪明的样子。 骨珏握着雩螭的手又爬上了床,这下老实,他揉了揉屁股,别的不说,疼是真的疼。 这一下摔猛了,骨珏不敢再往边上缩了,屁股的疼痛告诉他,面子没有那么重要,上床之后又往雩螭那边拱了拱。 然后就感觉到有一双温度微凉的手摸到了他的腰,凉意透过轻薄的里衣传到了他的身上。 那只手摸了两下,摸到了他的手,低沉的嗓音响在他的耳畔,低语呢喃。 “给你的药擦了吗?” 骨珏应声说擦了。 他伤口愈合很快,加上雩螭给的药膏,现在都已经结痂了。 不过那药膏确实是好东西。 “那个药膏?” 他看不清雩螭的脸,只能在黑暗中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我自己做的。” 感受到手上的那只手抽离,雩螭躺平。 “今天回来晚了,还受了伤,怎么回事?” 下午那会儿,风无情给他们安排住处的时候,雩螭就在问骨珏武功怎么样。 骨珏说尚可。 雩螭也不知道尚可到底是高还是低,就问他潜伏不让人发现有没有问题。 骨珏说没问题之后,他才交代。 让骨珏去风无忧的房顶蹲着,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然后骨珏就回来晚了,还受了伤。 “准备离开的时候被那个叫江锁的发现了。” 本来不会的。 骨珏刚去就找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隐匿了起来,轻轻掀开了一片房顶的瓦片,屋内浓郁的梅香就随着呼吸钻进了他的脑海,闷得发慌。 风无忧就跟个木头人似的端坐在窗边,看了许久也没有动作。 直到差不多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江锁进来了。 他带着一个精致红木匣子,一打开,里面装着的全是香。 他走到香炉前,打开了香炉,然后换了新香,浓郁的梅香随着空气的流动蔓延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味道更浓了。 风无忧这时候动了动,空洞的眸子望向了江锁。 江锁关上匣子,看了香炉一眼,然后走到了风无忧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了。 “今天感觉还好吗,无忧?” 风无忧伸出了手,江锁握住,他的手很瘦,腕骨清晰,骨节分明可见,带着凉意,江锁的眸子里闪过心疼却又带着复杂的决绝狠戾。 “你找到他了吗?” 江锁略显遗憾的摇了摇头。 “抱歉无忧,孤月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只知道他在哪儿却不知具体位置,我没有找到。” 随着江锁的话说出口,风无忧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江锁从风无忧的身后搂过他,抿着唇将风无忧的眼睛捂住,他将脑袋轻轻靠在风无忧的肩上。 “忘了他吧无忧。” 风无忧的泪水打湿了江锁的手心,睫毛微颤,轻扫过他的手心。 “忘不了的,江锁,忘不了的。” 江锁的目光瞥向那一个红木匣子,声音恻恻。 “会忘了的无忧,你正在逐渐遗忘他,不是吗,或许他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对吧?” “忘了吧无忧,忘了吧。” “我会陪着你的无忧,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 …… 骨珏看着这一切有些哑然。 风无情说江锁是风无忧留下来的护卫,可看下面江锁和风无忧的样子显然不像主仆。 然后他想到了自己和雩螭,他俩现在也算主仆吧,嘶,难道他该叫雩螭主子? 嗯,算了吧。 话又说回来,比起主仆,下面那两个明显更像挚友才对…… 刚想到这,骨珏就看见风无忧的泪水顺着江锁的手溢了出来,而江锁偏头吻住了风无忧的眼泪,动作虔诚,像是在对待珍宝一般。 骨珏瞳孔微缩,张大了嘴巴,梅香浓烈,他甚至以为自己脑子被熏糊涂看错了。 而风无忧浑身一僵,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明泽……” 随着明泽的名字一出,江锁的动作一顿,握着风无忧手腕的那只手加重了力道,指尖泛白。 不甘和狠戾透过眼睛直直的看向风无忧的脸,像是披着羊皮的狼露出了凶恶的真面目,要咬断面前纯良的羊的喉管,蚕食殆尽。 风无忧皮肤是病态般的苍白,嘴唇有些干裂。 躲在房顶上的骨珏看见江锁握着风无忧的手凑到自己唇边,轻吻过风无忧的每一寸骨节,最后松开时,风无忧的手腕已经被捏的通红。 江锁偏头要去吻风无忧干裂的唇瓣,手却探向了风无忧的衣襟,眼底翻涌着的是疯狂的占有欲。 第11章 骨珏没想到事态是这样发展的,呼吸一乱,被江锁察觉到了。 彼时天色已晚,他又是一身玄色衣服,隐匿在黑暗之中,江锁没能看清他的模样,松开了风无忧,拿过一边剑架上的剑,就直追骨珏而来。 骨珏跟江锁在房顶上交锋,刀光剑影,速度极快,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冲要害,江锁很明显是要骨珏的命,他不知道这人看见了多少,他只知道不能让这人活着离开。 骨珏只是看起来有些呆呆的,眼睛里面带着一股子澄澈,但是他的武功真的不低,在外游历几年,武功造诣吃的是百家饭,他只能自己融会贯通,摸索出来了一套自己的心法剑术。 最终他刺中了江锁的肩膀,江锁的剑直刺骨珏的心口,被骨珏躲过,只堪堪划过了他的手臂,被骨珏逃脱。 他记住了骨珏逃亡的方向,是前厅。 今天来的那两个人…… …… “其实本来不会被刺中的,那香味熏的我脑子发懵,有些反应不过来。” 骨珏嘟嘟囔囔的有些不甘心,黑暗中传来几声身边人压低的轻笑声。 “这就是你回来抱着我吸的原因?” 声音带着笑意的调侃,若不是屋内被黑暗淹没,雩螭能看见骨珏的羞窘已经从脸红到了脖子。 他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有种手脚无处安放的无措。 “怎,怎么了,不行……吗?” 声音从大到小到最后理直气壮的话拐了个弯,显得有些怂。 雩螭的手顺着枕头摸向骨珏的脖子,扣着他的后颈,带着他往自己这边移了几分,下巴搁在了骨珏的发顶。 好闻的冷香突然包围了他,骨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某人在自己头顶笑着说了句。 “行啊。” 最后怎么睡着的,骨珏不记得了,第二天一早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温度已经没了,雩螭出去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风无情遣人送来的衣服规整的放在一边,骨珏起来换衣服的时候看见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看不出一点痕迹。 那…… 他看向雩螭昨天给他的药膏,他昨天擦完顺手放在了一边,雩螭没拿走,想了想,还是等雩螭回来再给他吧。 他自己去外面一片较为空旷的地方练剑,但是练得不得劲儿,昨晚摔着的屁股还疼呢,练完剑回来的时候走路都有些瘸,房间里已经被收拾妥当了。 昨天打地铺的那床被褥也被收走,简单洗漱收拾过后,有丫鬟来叫骨珏去前厅用早膳。 去的时候只有风无情一个人,雩螭不在,他问过风无情,风无情说雩螭一大早天还未亮就出了门。 他看骨珏走路姿势不对,笑得有些揶揄。 “你们昨晚……” 他说的隐晦,骨珏没怎么听懂。 “怎么了?” “没,你腿怎么了?” 他其实想说你们昨晚那么激烈的吗,被褥上都染血了,这雩螭医师怎么一点也不疼惜人,看看,孩子路都走不好了。 骨珏想到昨晚雩螭翻身自己滚下了床,叹了口气。 “别提了,都怪雩螭,我屁股疼死了。” 第8章 梅树 “你自己不小心滚到了床底下去,怎么能说都怪我呢?” 骨珏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了厅外雩螭声音传了进来,骨珏撇了撇嘴,拿了个包子吃,不去看刚回来的某人。 下一瞬就有一个香囊被人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上,他抬了头,跟雩螭四目相对,对方是笑着的。 在雩螭的目光中,他低头去嗅了嗅那个香囊,味道和雩螭身上的很像,但是又不一样。 或者总结一下来说,他觉得雩螭身上的味道更好闻。 “给我的吗?” “嗯。” 雩螭伸手在他脑袋上撸了一把,没其他意思,就觉得刚刚骨珏的动作,像只毛绒绒的小狗,面对未知的东西用鼻子去闻一样。 风无情面对他们的互动眼观鼻,鼻观心,只看不说。 早饭才吃了一半,他们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锁来了前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先是跟在座的都打了招呼,然后在风无情的旁边坐了下来。 眼神扫过雩螭和骨珏。 “二位是无情最近请回来的医师吧,昨天见过面,还没好好的打过招呼呢,真是失礼了。” 他话语带着微微的不好意思,好像是真的觉得很抱歉一样。 或许是因为在皎月阁呆的久了,他的身上有一股风无忧屋子里的梅香气,骨珏手里又重新拿着个包子吃,不动声色的往雩螭身边挪了挪。 昨天被那味道围绕久了,他有点不适,梅香淡一些还挺好闻的,但是太浓就过了。 江锁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很缓慢,风无情没有注意到,但是没逃过雩螭的的眼睛,他低头看向缩在自己旁边的骨珏,和他对视。 他们知道,那是因为江锁怕牵动肩上的伤口,所以动作很小心。 雩螭抬手擦过了骨珏的唇角,骨珏嘴里的包子都没咽下去,呆呆的看向雩螭,有些不明所以。 雩螭就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蹭亮,泛着油光。 “你吃慢点,二公子早饭管够的。” 骨珏回头,发现无论是江锁还是风无情,他们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唰”一下,脸就红了。 第12章 这时候他听见雩螭凑近了他耳边,低沉着嗓音。 “待会儿跟我回去,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看看屁股。” “雩螭!” 骨珏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里面去,弯着腰也终于断了,拼了命往雩螭身后躲,脑袋越埋越低。 偏偏雩螭刚刚的话跟魔音贯耳一般直冲他的脑海,就连呼吸都很清晰,这下不仅脸红,连耳朵都红透了。 雩螭伸手拉着骨珏的手臂,想把人带了起来,结果发现拉不动,只能压低自己的身子去问骨珏怎么了。 骨珏嗫嚅着问他“哪里有地缝啊……?” 他不知道刚刚雩螭的话风无情和江锁有没有听见,脱裤子什么的,真的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吗。 现在的骨珏脑袋埋在雩螭的腿上,低下的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风无情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这俩人感情好,腻歪的吃个早饭都要黏在一起说悄悄话。 而江锁的注意力在雩螭的手上,他手按压在骨珏手臂上的位置,正是昨晚自己刺中那个偷窥者的位置。 而刚刚他们两个的对话,对于江锁来说,想要听清易如反掌,他本就是修行习武之人,耳力自然要强于常人许多。 这人是羞得,不是痛的,如果不是他的话,难道…… 他的目光看向的雩螭,雩螭现在低着头在哄骨珏,长发垂落,只看得清他的侧脸,美则美矣,但是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内力波动。 要么就是这人不会武,所以毫无内力。 要么就是这人境界远在自己之上,自己感受不到。 会是他吗? 江锁眸子微眯,马上就要成功了,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成为意外。 雩螭? 他记得几年前开始名声大噪的那个神医,似乎就叫这个名字来着。 如果真的被他察觉到什么的话…… 要不要加大剂量呢? 江锁越想越入迷,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整个前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丫鬟这时进来了,询问他是否要重新热一热饭食。 江锁看了一眼桌上的早点,让丫鬟撤下了。 虽然挂着护卫之名,但是整个风府都拿他当贵客,风无情虽然对他诸多不满,但是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毕竟是自己兄长的救命恩人。 江锁出了前厅就往皎月阁走,等到了的时候,就看见风无情和骨珏守在门口,而那个医师不在。 他在里面。 江锁快走几步,想要推门进去,却被风无情和骨珏拦了下来。 “怎么了,你们不进去,怎么还不让我进去呢?” 他笑的温和,但风无情并不买他的账。 “雩螭医师在给兄长诊治,你就跟我们一起在外面等等吧。” …… 对于外面的事情,里面的人并无察觉。 雩螭打开了所有的窗户透气,然后站在了风无忧身边。 风无忧依旧靠在窗边的卧榻上,两眼无神的望着窗外已经枯败了的梅树。 “今年这梅花不会开了。” 雩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屋外的梅树,一句话就惹得风无忧回了眸,张了张嘴问雩螭。 “为何?” 为何不会开了。 雩螭长身玉立站在风无忧旁边,长发半扎,垂落在身后,他早年用自己试药,头发因为一次试毒,被侵染成了白色,后来他尝试许久,也只救回来了额前那一缕。 他从不相信什么活死人肉白骨,世间哪有那般神奇的医术,能被医师从鬼门关拉回来,仅仅只是因为医师的医术高明,而病患,还有一息尚存而已。 屋内光线并不算很明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雩螭身上,映照着那一身白金色的长袍,给了风无忧一种错觉。 微尘在光里浮动,风无忧伸出了手,抓住了雩螭的衣袖。 他抓住的是雩螭的衣袖,而他眼睛里面看见的是另一个人。 他有些激动的在卧榻上直起了身,跪在了雩螭面前,颤抖着声音叫他。 “明泽……” 雩螭回头,打碎了风无忧的所有幻想,他跌坐下去,松开了抓着雩螭衣袖的手。 不是明泽,面前人的长相过于美了,那双眼睛看着惑人,带着一股风情。 和明泽完全是两个长相,明泽是温柔的,气质如兰,面前人带着魅惑,长身玉立。 他怎么会看错了。 明泽,明泽的模样是什么样的来着。 他有些不记得了 “大公子,这些梅树快要枯死了,所以不会开了,它们的生命在走向衰败,灭亡,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我?” “梅树现在还有救,只要派人精心养护,它们今年或许还会开花,如果再这般不管不顾,那么今年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被劈了送到厨房去当柴烧了,而这院子里面呢,可以换一批新的梅树了,比如,把白梅换成,红梅,你会喜欢新梅树吗?” 第9章 调戏 “不……” 他不喜欢红梅,能这般喜欢白梅也仅仅只是因为,那个人每逢雪落时,白梅花开,会裹挟着一身风雪,带着一枝盛开的白梅来见他。 雩螭递给风无忧一盅银耳红枣莲子羹,摆在了卧榻的小案上,往风无忧面前推了推。 “吃点吧。” 莲子羹还冒着热气,风无忧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就摇了头。 第13章 “我没什么胃口。” “你的身体气血亏空太过严重,不吃的话,你等不到今年的梅花盛开,也见不到你想见的人了。” 风无忧哑然,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了,可就是吃不下什么东西,吃两口就不想动了。 在雩螭的目光中,他拿起来勺子,慢慢的喝着莲子羹,喝了几口就又不想吃了。 抬眸看见了雩螭,在对方平静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瘦削的脸,单薄的身子。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继续喝了下去,直到当着雩螭的面,把那一盅银耳红枣莲子羹全部吃完了。 “大公子,你是因为什么才变成如今这样的?” 风无忧偏了头,有些疑惑? “我一直都这样啊,身体不好,不能出门,所以无情才会四处寻访名医。” 雩螭眸子微动,整个明月城都知道,风家大公子生性活泼,还会出城纵马,是个明媚的少年郎,这跟身体不好,不能出门沾不了半点边儿。 “那江锁呢,你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的挚友,怎么认识的……我不记得了。” 风无忧摇了头,他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就连明泽也是。 他现在只记得明泽每年都来,春来时明泽会来,冬至时明泽也会来,还有什么时候会来呢? 好像是,他的生辰吧? 明泽来做了什么呢? 他好像也记不清了。 “你没有想过为何吗,才一年,你将曾经的过往种种,几乎忘了个干净。” 风无忧垂眸,他确实没有想过,或者说,因为忘记得太快,他连往这方面去想都忘了。 看他摇了头,雩螭就指向了香炉,那里面香还燃着,有细烟袅袅飘出。 “你的香,我可以带一些走吗?” “当然可以,不过,香一直都是江锁燃的,我并不知道他放在哪里。” 风无忧的眸子顺着雩螭的指向看向了香炉,每一次香快燃尽时,江锁都会来重新点上。 雩螭在放置香炉的物架下面,还有旁边的柜子里都翻找过,没有。 估计是江锁带走了,毕竟放在哪里都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全。 他站起身,打开了香炉,里面祥云模样的印香已经燃了一半,雩螭拿出一方罗帕,将里面的香取了些放在罗帕上包好,收了起来。 昨晚又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还未用过的一盒香粉,用搁置在一旁的香模,重新纂印好,给风无忧点上了。 是很寒梅冷香,味道虽然不浓郁,淡雅的香味却随着燃烧飘出的袅袅烟丝迅速覆盖了原本的浓郁梅香,飘到了风无忧的身边。 风无忧觉得原本混沌的脑子似乎都清醒了几分,看着雩螭换香,他撑着桌案,往这边探了探身子。 “这香有什么问题吗医师?” 雩螭收好自己的香粉盒,重新回到了风无忧身边。 “暂时不太确定,只是香味太浓了,香到发闷,不太适合你现在的状态,我给你换了一种更淡的。” 莲子羹已经喝完了,雩螭带走了已经见底的炖盅,在风无忧的道谢声中,回了句。 “我明日再来。” 外面的氛围已经僵持了,风无情和骨珏不让江锁进去,江锁偏要,都快要打起来的时候,雩螭出来了。 他的眸光略过了江锁,把炖盅交给了风无情。 “吃完了,往后几天都这样,慢慢把身子养回来吧。” 风无情应声说好,三个人一起离开了皎月阁。 雩螭身上沾染着浓郁的梅香,原本喜欢往他身边凑的骨珏默默离他远了些,被雩螭发现了小动作,手一勾就把人拉了回来。 勾着人的脖子,按着往自己身上凑。 “不喜欢闻了吗,嗯?” 骨珏抬手去抓雩螭的手,拉都拉不下来,梅香一寸寸的往他鼻息里面钻,他最近真的闻不了这味儿,太腻了。 风无情跟在最后,出了皎月阁就跟雩螭和骨珏打了声招呼,去了另一个方向,他还有事要做,父母在外经商,明月城的风家产业几乎都是由风无情打理,他还是挺忙的。 雩螭勾着骨珏跟风无情道了别,又带着骨珏走了,反正就是不松手。 骨珏挣扎了一番也放弃了,一路被雩螭带回了风无情给他们安排的卧房。 “你先去洗一洗行不行,都腌入味儿了!” 这是昨晚雩螭说骨珏的话,今天就被骨珏用到了自己身上。 他反手关了门,把骨珏压在了门上,然后把人抱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骨珏有些慌乱,连手都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雩螭的脸还在骨珏的脑袋上蹭了蹭,身子贴在一起,没有露出什么缝隙,骨珏的脸就在雩螭的脖颈间。 在被梅香浸染之下,透过雩螭的肌肤,他还是能闻到那一股幽檀冷香,和梅香味缠绕在一起。 他被雩螭抱在怀里,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感受着对方逐渐渗透到自己身上的体温,骨珏憋红了脸,最后手垂落在自己的身体两侧,他咽了咽唾沫。 “你,你干嘛?” 雩螭并未作答,而是弯了腰,凑到骨珏的脖颈间嗅了嗅,最后满意的抬了头和骨珏对视。 “嗯,现在你也腌入味儿了。” “……” 第14章 骨珏无言的盯着雩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张。 “你有病吧?” 明明一个人洗澡就能解决的事,非得搞得两个人都洗一遍。 雩螭问外面守着的下人要了水,听见骨珏这般说他也不恼,将身上的东西取出来,一一搁置在桌上。 “对啊,我病的挺严重的,你难道没有听过医者不自医这句话吗?” 骨珏看着他一件件的往外拿,什么罗帕,盒子,扇子…… 他很好奇,雩螭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多物件儿带在身上的。 那罗帕还是包得整整齐齐的。 “你怎么这么多东西?” 雩螭的目光落在那一方包好的罗帕上,后又看向了骨珏。 “今晚让风无情重新给你安排个房间。” 骨珏抬头看他“为什么?” 雩螭笑“怎么,还想跟我睡啊?” 他解了自己的腰封,放在一边,衣衫半解,在骨珏毫不犹豫的极力否定声中,到了骨珏身前,一手撑着桌面把人压在了桌上。 另一只手还不忘去轻抚过骨珏的眉眼,外衣滑落,搭在他的臂弯间,让他看起来充满了诱惑,那双勾人的眸子微瞌,手指从骨珏的眉眼滑过,到脸颊,到唇角,最后勾起了骨珏的下巴。 迫使骨珏和他对视,只一眼骨珏的眼神就飘向了门口,没有再看,只是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 “不想跟我睡了?” 声音低哑,话也说的有歧义,骨珏真觉得雩螭是克他来的。 下人抬水进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一副让人想入非非的姿势,骨珏见有人进来了,忙不迭的把自己藏进了雩螭怀里。 脑袋埋在雩螭的脖颈间,全身上下都写着:看不见我! 完全就是掩耳盗铃的动作,逗笑了雩螭,听见笑声的骨珏连耳朵尖都红了。 等到下人出去时,还贴心的给他们带上了门,这时候雩螭才拍了拍骨珏的背。 “人已经走了。” 骨珏悄咪咪的露出了一双眼睛,躲在雩螭怀里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松了口气,从雩螭手下钻了出来。 “谁先洗?” 雩螭脱下外衣搭在了骨珏身上,一边往屏风后面走。 “当然是我先,我脱都脱了。” 说着他还回头看了眼被自己的外衣兜头罩住的骨珏。 “待会儿出来,你不会又看着我流鼻血吧,阿珏~” 第10章 夺魄 “谁要看你啊!” 骨珏的声音有些大,屋外路过的下人被吓的滑了一跤,差点摔倒,仔细听还能听见屋里传出的两声轻笑和朦胧的水声。 …… 日暮西沉,最后一丝晚霞的光辉消失,雩螭踏着夜色回了卧房。 风无情已经重新给骨珏安排了卧房,就在他的隔壁。 拿出那一方罗帕,打开香炉,雩螭用香模印了香,点燃,袅袅生烟,他熄灭了卧房内的所有烛火,关闭了门窗。 梅香溢出,铺满了房间,雩螭连衣服都没脱,静坐在床边。 今晚的月色很好,就算关了窗他也能看见有月光朦胧的落了进来。 之后,雩螭就没了意识。 再睁眼时,面前是骨珏焦急的脸。 “你昨晚让风无情重新给我安排房间就是为了自己在房间里面点香是吧?!” 他的语气激动,声音还有些慌乱的颤抖,看见雩螭醒过来才总算松了口气。 这香和风无忧屋里的一样,他知道雩螭可能不会出事,可万一呢,万一雩螭点的和风无忧的不一样呢。 跟雩螭在一起这些时间,几乎每一次雩螭都比他醒的早,今早起来练剑时,看见守在雩螭屋外的下人,他就顺口问了句雩螭在哪儿。 没想到下人告知他说,雩螭医师还未醒,他就有一瞬间的心慌,直接推门就进来了。 推开门就是一股浓郁的梅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的用衣袖遮住了口鼻,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床榻边的雩螭。 眉头紧锁,发丝垂落,似乎并不安稳,连衣衫也未解,看来是坐了一夜。 骨珏过去把雩螭放到床榻上,又打开卧房的所有窗户透气,门也不关,香炉他本想扔出去让下人处理掉,后又留了下来,放到了一边的角落。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床边,一遍遍的叫着雩螭,却一直没有叫醒。 风无情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雩螭和骨珏来,就自己来寻,一来就看见了骨珏蹲跪在雩螭床边,抓着雩螭的手求着雩螭醒过来。 闻着满屋熟悉的梅香,他的心悸了一下,当初这梅香刚被兄长使用的时候,兄长似乎也格外能睡。 江锁却说是因为兄长心情郁结,所以睡的时间长了些。 他信了。 雩螭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卸了一般,手指微动,骨珏感应到就抬起了头,对上了雩螭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手,落在了骨珏的脑袋上,轻声哄他。 “没事了。” 声音很轻,带着股无力感,那张原本极美的脸现在透露着疲惫,虚弱,给了人一种破碎感。 “你吓死我了!” 嘴上凶巴巴的,动作却又小心的将雩螭扶了起来。 雩螭按了按有些昏胀的额角,呼出了口气。 “这香,不能再让你兄长用了。” 第15章 他看向了站在一边的风无情。 风无情一顿。 “香有问题!?” “嗯。” 香其实一直都有问题,原本雩螭不太确定,梅香只是掩盖,在那梅香之下,还有别的。 只是梅香太浓,浓到让人难以判断。 “夺魄香。” 夺魄香的味道不算多浓烈,只是它的香味极其闷人,所以才被用了梅香掩盖,梅香味越重,就越不会有人往这方面去想。 只会以为是梅香太浓,所以很闷。 “夺魄香是什么?” 风无情经营风家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这夺魄香倒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雩螭的手还被骨珏握着,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修长的手指在骨珏的手心里打圈圈。 骨珏手心发痒,本想把手抽回来,瞧见雩螭的虚弱模样还是忍住了。 “夺魄香,顾名思义,夺人心魄,耗人神识,摧人意志,你兄长这才堪堪一年时间,竟快将过往种种忘干净了。” 雩螭的目光从手上移开,落到了风无情脸上。 “他竟然觉得自己从小体弱,不能出门。” 听着这话骨珏都懵了,他仍然记得他和雩螭刚到明月城时,在酒楼里面吃饭,隔壁桌对风无忧的评价。 他当时就在想,那风家大公子一定是一个分外开怀,好动明媚的少年郎。 雩螭又把那天晚上骨珏蹲守看见的事情悉数告知了风无情,风无情听后气得不行,转身就要带人去拿下江锁,被雩螭叫骨珏拦下了。 他们如今只知道这些没有用,风无忧拿江锁当朋友,且江锁在人前伪装得很好,无论是之前第一次见面,还是后来在餐桌上,表现得都还算温和有礼,他们没有证据去让别人相信,或者说是让风无忧相信。 挚交好友竟然要害自己,只凭一张嘴,怎么让人信服呢? 雩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那是他昨天给风无忧点过的香,递给了风无情。 打开是极其淡雅的寒梅冷香,清雅不腻。 “这是返魂梅,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江锁存放夺魄香的地方,把香换掉。” “我明白了,如果,找不到呢?” 雩螭轻笑“找不到就只能麻烦二公子,在江锁每次换香过后,再去把江锁的香换掉了。” 风无情得了雩螭的话,就找人去办了。 他看雩螭的模样,让人稍后把早饭送到雩螭房里去,而他带着返魂梅去了风无忧那里。 送走了风无情,雩螭脑袋一偏,搭在了骨珏的肩膀上,他现在浑身无力,动也不想动。 昨晚被梅香散开之后,他被拉着,深陷进了回忆里。 痛苦的,不堪的,那些回忆如同附骨之蛆,一寸寸把他带进了无法逃离的深海,窒息的感觉把他包围,他拼了命的往上,伸出了手,抓住了一片虚无,没有人向他伸手。 黑暗无边无界,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浮出水面,也没办法窥见天光。 就在他快要放弃挣扎,就此沉溺时,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温和的叫他名字,千叮咛万嘱咐的人,把他从黑暗深处带出来,走向了有万家灯火的人间。 夺魄香,一寸寸蚕食人的意志,当被彻底吞没神志以后,就会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用过了早饭后,雩螭缓过了劲儿,和骨珏一起到了皎月阁。 此时的皎月阁屋门大开,里面还有风无情的声音传出来。 雩螭和骨珏刚到门口,就有一个香炉被扔了出来,骨珏反应敏捷的往雩螭身后躲,香炉堪堪擦过了雩螭的衣摆,砸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上,随之落下的还有风无情的一句。 “你给我滚出去!” 骨珏还抓着雩螭的衣袖,雩螭的目光从香炉上移到了骨珏的脸上。 “你像话吗?” 骨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下次,不,以后,以后我都挡你前面!” 就在骨珏还龇着个大牙笑嘻嘻的跟雩螭保证时,江锁出来了,抱着个红木匣子,有些狼狈,看见他们两个抱歉的笑了一下,转头对上了雩螭的眼睛,他脚步顿了顿,在雩螭眼眸微眯时,又加快脚步迅速离开。 里面风无忧难得下了卧榻,此刻正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风无情的背,试图让风无情消火。 本来早晨是江锁来换香的,昨日雩螭一走他就进来了,刚进来他就闻到了香被换掉了,他心惊得背后起了一层冷汗,连忙去看风无忧,还好风无忧看起来并无异常。 他问风无忧,香怎么换了。 风无忧手撑着下颌,回头看他。 “医师说,那香太闷了,闻着发腻,给我换了个淡些的,怎么了?” 江锁的心落下了大半,看来风无忧并没有知道些什么,为了不引起风无忧的怀疑,所以就没有直接换掉。 等到了今日一早,他就来了,将香给换掉,重新点上了夺魄香。 浓郁的梅香四散开来,昨天闻过寒梅冷香之后,今天再闻到江锁准备的香,风无忧皱了皱眉,有些不适应,但看在是江锁费心思准备的就没有开口。 他们聊了几句,江锁突然跟他说。 “无忧,别人的东西最好慎用,若是无害还好,若是有害,让你成了瘾,离不开可怎么办,毕竟是外人,心思是好是坏你也不清楚……” 第16章 以一种为了风无忧好的语气,斟酌着字句,用极其温和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风无情就是这时候来的,刚得知江锁给兄长的香有问题,转头又听见江锁这意有所指的话,火气“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人还没进门,阴阳怪气的话先到。 “哟,还外人呢,你不也是个外人吗,按你这般说,你的香我兄长可也不敢用,万一你,图,谋,不,轨,呢?” 第11章 铃铛 风无情进了屋,一眼便瞧见了香案之上,香炉边摆着那个红木匣子,一猜便知里面是什么。 他的手上还拿着雩螭给他的返魂梅,江锁也看见了那盒子,他不动声色的起了身往风无情身边来。 “话不能这样说,无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和无忧难道不清楚吗,我怎么会害了无忧呢?” 风无情抬手挡住了江锁的步子。 “这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风无情的脸色严肃,那双眼睛锐利的对上江锁,让江锁心惊,产生了一种被风无情看透了的错觉。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暗暗握紧,指甲陷进了肉里。 “那依你所言,你兄长连你也不能信了,毕竟以后这偌大的风家,都是要落在你兄长手上的,而你苦心经营多年,甘心吗,不甘心的话,就只能对你兄长下手了不是吗……” “你又放屁。” 风无情不想听他挑拨自己与兄长的话,握着拳头就冲着江锁的面门而去,被江锁躲了开来。 江锁在香案边上重新站定,手按在了红木匣子上。 “无情,你怎么急了,话不是你说的吗,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以前没看出来,你这张嘴,还真是,欠打得很。” 风无情咬着牙,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江锁听了也只是笑笑,一双眸子温和的看着风无情,手指在红木匣子上摩挲。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算不得什么。” 风无情轻“啧”了一声,抬手就去抢江锁手下的红木匣子,被江锁带着躲开了。 风无情追,江锁就躲,在一个转身时,风无情对上了江锁的眼睛,与平常的温和不同,充斥着狠戾,冰冷又带着杀气。 他心下一震,错过了身子,手上雩螭给他的返魂梅被江锁打落了,在俯身去接的时候,抬起脚,反身给了江锁一脚,而返魂梅也落在了风无情的手上。 踢的江锁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动静挺大的,风无忧站起了身子,蹙着眉头,脸上写着担忧,看着他们两个。 江锁一手拿着红木匣子,一手捂着肚子,还能笑得出声。 “无情,怎么了,说不过就要动手,果然还是小孩子嘛。” 风无情此刻正站在香案边,看着那香炉里升起的袅袅细烟,晕染开的梅香浓郁腻闷,他一时火气上头,抓着香炉就往江锁那边扔。 “你给我滚出去!” 因为火气上头没控制好,没扔到江锁身上,偏了方向,扔出了门,险些砸到刚过来的雩螭和骨珏。 所以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江锁出去之后,风无忧到了风无情身边,轻轻拍着风无情的背。 雩螭来了,风无情叫人送来了新的香炉,是他不久前得到的,玉龙盘旋香炉,他一拿到就觉得很适合风无忧。 刚好趁着今天给风无忧送来了。 雩螭诊治的时候,风无情和骨珏已经守在外面,抬头望天,低头看地。 风无情觉得无聊就先开了话头,问骨珏和雩螭是怎么认识的。 骨珏脑子里想起了第一次见雩螭的模样。 “是在一场婚宴上,他来抢婚的。” 风无情震惊“抢婚“!?” 我滴个雩螭医师啊,看着文文弱弱,从容贵气,结果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啊。 可是抢婚…… “嘶,敢问抢的是,新郎,还是新娘啊?” 骨珏偏头,指着自己“你觉得我算新郎还是新娘?” 说新郎不太合适,毕竟他是替姐上的花轿。 可若说是新娘也不太对,他是个男人啊。 外面还在就骨珏算新郎还是新娘展开了讨论,雩螭拿着新送来的香炉,重新点了返魂梅。 “大公子,吃过了吗?” 风无忧应声点头,他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些许,至少比刚见到时有精神了。 雩螭坐在了风无忧对面,示意风无忧伸手,又开始给风无忧把脉。 面上不动声色,就像朋友一样开始闲话家常。 “昨日换下了浓香,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感觉人都清醒了几分。” “那关于明泽,大公子如今还记得多少?” 风无忧想了想,看向了窗外的梅树。 “我还记得,他每年都来见我,会温柔的同我说话,陪着我,但他似乎很忙,每年就来那么几次,去年最后一次见他时,他送了我只铃铛。” 那时候,是五月,风无忧的生辰前夕,明泽是晚上来的,踏着月色,轻轻敲响了风无忧卧房的窗。 为什么那么确定是明泽呢,风无忧忘了,潜意识里告诉他,那就是明泽,不会是别人。 一打开窗,就看见了沐浴在月色之下,披着银色月光的明泽。 他的目光温和如水,一看见风无忧就露了笑,然后递给了风无忧一个精致的沉香木盒子。 第17章 “小无忧,这是你今年的生辰礼。” 风无忧拿着盒子,心里的欢喜溢于言表。 “我能现在看吗?” “自然,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看都行。” 沉香木盒子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风无忧当着明泽的面打开了它,里面躺着的,是一枚金色的铃铛。 用红绳系着,上面镌刻着蛟龙的花纹,红绳上还点缀着金镶玉的小饰品,是很漂亮的一只铃铛。 风无忧记得自己很喜欢,明泽说这个要系在脚踝上。 那天晚上,风无忧坐在窗上,伸出了自己的脚,明泽亲手给他戴上的。 戴上之后风无忧就下了地,在皎月阁的梅园里穿行,脚踝上的那一只铃铛随着他的走动,走一步,响一步。 铃铛声响在月光之下,梅园之中,而明泽就在他身后几步远,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他叫他。 “明泽。” “嗯,我在……” …… 可那也是风无忧最后一次见到明泽了,曾经每逢初雪落下,白梅花开时,明泽也都会来。 可去年冬日他没来,今年开春,化雪了明泽也未来,他的生辰,明泽依旧未来。 “江锁说,明泽并非人类。” 风无忧说到这句话时,雩螭目光微动,看向了风无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除了有些无神,剩下的全是平静。 对于明泽非人这句话,风无忧的情绪毫无波澜。 他说“因为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我忘了是怎么知道的,暂时想不起来,但我就是知道。” “之前不知为何,头脑里面记忆混沌不清,明明近在咫尺,伸了手,却又抓不住,心里也是空的,今早醒来,却清晰了不少。” 他偏过了头,对上了雩螭的目光。 “雩螭医师,江锁的香,有问题,对吧。” 跟昨日问这句话时的语气不一样,昨日是疑问,如今,却是肯定。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是开怀的明媚少年郎,但他不是什么头脑简单,善良单纯的傻子。 风家家大业大,倘若他真那么蠢,早就被人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那昨日的问题,我再问一遍,无忧公子,你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呢?” 桌上的茶已经冷透了,自从风无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足不出户以后,江锁几乎控制了整个皎月阁,下人丫鬟几乎都被赶了出去,风无情问起时只给了风无忧需要静养这一个理由。 他说他会照顾风无忧。 从小金尊玉贵的大公子,吃穿用度全都过了江锁的手。 茶水冷了都没有人来换。 他端起凉透了的茶水,抿了一口,毫无波澜,他自己也很清楚那个带着些娇气的明媚少年郎,已经回不来了。 经过了这一年,风无忧,再也不可能如当初那般肆意张扬。 “雩螭医师,这话说得远了些,或许要从遇见江锁开始说起,但我如今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他搁下了杯子,瘦削的手指划过杯沿,茶水里面倒映着他如今的模样。 他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还真是,人不人,鬼不鬼。 雩螭站起了身,将返魂梅放在了卧榻的小案上,推向了风无忧。 “大公子自己能反应过来自然再好不过,之后,就还请大公子自己多留个心眼了。” “自然。” 风无忧拿过那盒返魂梅,打开旁边的柜子,藏进了一个小隔层里。 藏好之后他看向雩螭“也请雩螭医师,多费心了。” 第12章 山神 第二日一早,雩螭给风无忧诊治时,送去了自己改良过的返魂梅,味道更接近于江锁的夺魄香。 “只能请无忧公子暂且忍耐了,这样不易于被察觉,关于江锁此人,无情公子已经派人去查了。” 风无忧自己觉得没什么所谓,反正已经在这闷死人的浓郁梅香中浸染了大半年,不过再多几日,他等得起。 更何况,这返魂梅正好同夺魄香相克,他总觉得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想起来,他需要这个。 他把东西收起来后,见雩螭要走,拉住了雩螭的衣袖。 “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 雩螭带着骨珏离开了风家,风无情也不在,江锁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立马带着夺魄香去了皎月阁。 推开门是一股极其淡雅的寒梅冷香,那是风无忧今晨一早起来点上的,他想早一些想起来。 江锁推门进来的时候风无忧就已经知道了,他没理会,靠坐在窗边,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的枯败梅枝走神。 寒梅冷香的气味包围了他,铺满了整个卧房。 今日的天气不算好,风带着冷意吹了过来,闻着冷梅香气,意识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不知哪一年的冬日末。 寒雪簌簌飘落,铺了满地,白梅开了,积雪压在白梅上,打落了一朵残缺的白,落在了地上。 他好像又看见了,看见雪化了,春天来了,春风拂过,连带着一起的,还有门口响起的温润嗓音。 “我……雪景,……十里……,想和你……追月……小无忧。” 话语太朦胧了,风无忧听不清,但那声音宛如一柄鼓槌,一下下的敲在了风无忧的心上了,让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第18章 …… “无忧,无忧……” 一声声轻唤,将风无忧从回忆里面带了出来,他愣愣的偏了头,对上了江锁的眸子。 江锁看他回了神,冲他露出了笑,落座在他身边,风无忧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听着江锁关切的话语,说到最后,问出了那句他几乎每天都会问风无忧一遍的问题。 “无忧,还记得明泽吗?” 这个问题,近一两个月几乎是每一天,每一天江锁来见他时都会问的问题。 风无忧抿了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桌上的茶杯,最后闭上了双眼,极其轻缓的摇了头。 声若细蚊的声音响在江锁的耳畔犹如天籁,他听见风无忧说。 “不记得,不认识。” …… 而彼时的雩螭和骨珏,已经出了明月城的城门,由风家的马车载着,一路向东而去。 “我们去哪儿?” 骨珏撩开了车帘,路边的风景疾驰而过,只望了两眼,他就放下了,雩螭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孤月崖。” “啊?我们去爬山吗?” 他怎么觉得孤月崖,有点耳熟呢,好像在哪儿听过。 雩螭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瞥见了骨珏一脸疑惑的模样,轻笑出了声。 “对,爬到山顶,趁你不备把你推下去,我能省下许多开销。” 骨珏双手环抱,靠在马车壁上。 “那我肯定得拉上你,要死咱们一起死。” 雩螭凑到他身边,手穿过骨珏的腰侧按在坐垫上,在鼻尖快要碰到骨珏鼻尖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笑意盈盈的看着骨珏的眼睛,熟悉的冷香充斥着骨珏的呼吸。 “怎么,做鬼都要跟着我啊?” 因为离得太近,他说话时呼吸落在骨珏的脸上,温热的,有些痒,心底泛起波澜,激起了浪花,淹没了骨珏的脑海,使得他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估计是碾过了石头,雩螭一个没撑住,唇瓣落在了骨珏的唇角。 凉的。 这是骨珏的第一反应。 两个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雩螭眸子微张,那是骨珏第一次从雩螭脸上看见这样呆愣的表情。 他眨巴眨巴眼睛,喉咙滚动,唇角的凉意还在,雩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他才终于回了神,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一把就将雩螭推开了。 捂着嘴偏头靠在一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马车里,太抓马了,要死要死要死…… 雩螭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在瞧见骨珏反应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没什么了,也不算反感,好像还挺有意思。 小骨珏,这么纯情啊~ 车夫只送他们到孤月崖下,余下的路要他们自己走,直到下了马车,车夫离去,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骨珏背着一个小包袱,会暗戳戳的去偷偷看雩螭,想知道雩螭是什么反应,他以为雩螭不知道自己在看他。 实际上雩螭把他每一次偷偷望过来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他们顺着孤月崖往上去,在山脚下还有一个小村庄,雩螭跟好几个人问了孤月崖的情况,听到了孤月崖的传说。 在一次次的询问中,骨珏品出了些不对味,他想起来了。 孤月崖不就是他去爬风家大公子风无忧房顶的时候,听到过的吗。 那个叫什么,明泽的,好像就在孤月崖来着。 等到雩螭又谢过一个人,骨珏才拉着雩螭的衣袖。 “我们,是来找明泽的?” “还不算笨,我以为你想不起来明泽在孤月崖了呢?” 雩螭话语含笑,带着骨珏从村东边绕了出去,在东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条上山的小路。 刚刚村民告诉他,从这边一路上去,在半山腰上能看见一座茅草屋,里面住着一个守山人。 底下的村民不知道守山人长什么样子,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也没有人上去过。 孤月崖有个传说,在山顶上,沉睡着庇护一方的山神,恩泽大地,护佑一方凡人。 他们自认是渺小人类,不敢妄图上去打扰山神大人的清静,每年的供奉都是在山后的河边进行的。 那里有一条直耸入云的瀑布,他们坚定的认为那是从山顶倾泻而下的,是山神落下的福泽。 雩螭和骨珏稳步往上,直到太阳高悬,在斑驳的树影之间,他们抬头看见了挂在天上的日光。 孤月崖确实很大,说是孤月崖,实际上是几座山峰相接,在山峰底下,有了一个小村庄。 “那个江锁找了近一年也没有找到,我们能找到吗?” 骨珏跟在雩螭身后,手上还拿着雩螭因为热解下来的一件外衣。 前面那个原本精致到头发丝的人,最后还是输给了烈阳,束起了高马尾,领口也扯开了些。 骨珏带着包袱,还拿着雩螭的衣服,因为山路难走,每次雩螭俯身来拉骨珏的时候,骨珏都能看见他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我们可能不会找到,但江锁一定找不到。” 骨珏握着雩螭的手顿住了,抬眸看雩螭的脸,阳光透过斑驳的树荫落在了雩螭身上,镀上了一层破碎的光影。 “他,没来找过。” “嗯哼~” 雩螭把骨珏拉了上来,毕竟孤月崖就算是大,但若是有心之人,在那山脚下的村子里问问都能得到不少线索。 第19章 从上次骨珏发现的那些事情来看,江锁应该是想要风无忧这个人的,可是明泽在风无忧心底占据了太大的位置,只要明泽在,风无忧永远不可能独属于他。 所以,江锁不可能真的去找明泽,找了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从他给风无忧用夺魄香也能看得出来,他不是什么无私的人,不会把风无忧让出去。 半山腰确实有一座茅草屋,太破败了,看见的时候两人甚至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里面应该没有住人。 骨珏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敲了下茅草屋那已经腐朽了的门。 很意外的是,里面真的出来了一个人,一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人,瞎了一只眼,拄着拐杖。 因为年纪大了,另一只眼睛也看不清了,耳朵也不好使。 骨珏跟他打招呼时,他听的不太真切,一半靠听一半靠猜。 雩螭就一字一顿的耐心询问,老人也就慢慢的答,末了转身给雩螭他们指了条路,又望向了山上。 他说。 “好多年没有人来过了,去年似乎有人上去过,但没经过我这。” 骨珏不明白“那您是怎么知道去年有人上去过的?” 老人笑的慈眉善目。 “因为去年,我听见山上有龙吟声传来,大概是山神大人醒了吧,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有些记不清具体时间,好像是八月吧?” 第13章 白梅 守山人说他在这守了一辈子,难得跟人说上话,他本以为死前都不会再有人来了,幸好,遇见了雩螭和骨珏。 他能安心了,只可惜眼睛看不清,只能瞧见光影,要是能看看就好了,或许他们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看见的人了。 茅草屋的屋檐下,有一张小方桌,两条长凳。 守山人说那是他年轻时自己做的,一直盼着有人能坐下和他聊天,却一直没有盼到。 山下的人敬神,几乎从不上山。 “我记得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小娃娃上来过,好像要找什么,明泽,我说我不认识。” 那时候他还没瞎,看得见,那小娃娃生的粉雕玉琢,长的好看,他怕小娃娃一个人下山不方便,就自己送下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下山,把小娃娃送到了孤月崖下的小山村后他就回来了,而他的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筐蛋,还有许多瓜果,瓜果上,还放着一枝白梅。 “我猜,那是山神大人的恩泽,那小娃娃要找的明泽,应该就是山神大人了。” “山神的名字不叫明泽吗?” 骨珏双手撑着下颌,和雩螭坐在一起静听守山人细数往事。 那个找明泽的小娃娃,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风无忧。 找明泽这事儿,感情还是从小找到大的。 “山神大人不叫明泽,而是单名一个泽字。” 守村人摇头。 以孤月崖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皆受山神大人护佑,包括明月城。 “大约二十多年前吧,明月城的方向出了一次祥瑞之兆,天生金霞,喜鹊啼鸣,山神是会被祥瑞所吸引的,那一年,明月城的收成格外的好,那是山神驻足降下的福泽。” 他们听守村人讲了许多,最后道别时,守村人还有些不舍。 他们走出几步,雩螭就在骨珏疑惑的目光中转了身,重新走到了守村人面前,捧着老人的手,把自己的脸轻轻放了上去。 “这样,您能记住我的模样吗?” 老人已经佝偻了的身体僵住了,颤抖着手一寸寸抚过了雩螭的脸,已经长满了皱纹的脸上不知是激动还是怎么的,从混浊眼睛里面滑落了两行泪。 “能记住,能记住的。” 他说。 “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啊……” 骨珏有样学样的带着老人的手抚向了自己的脸,他带着笑,连带着老人也开始笑,最后道别时,夕阳西斜,天色渐晚。 老人的身影被树影淹没,消失在了黄昏下。 自从离开茅草屋,雩螭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估计也是想起了家中的长辈吧。 刚刚骨珏想起了阿婆,那位始终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他们顺着守山人指给他们的路,很顺利的上了山。 登顶时月亮都出来了,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也照亮了孤月崖顶的风光。 正中是一口深潭,潭边上盛开着一株巨大的白梅花树,明明不是白梅盛开的时节,偏偏它生的繁华,花瓣落下,被晚风带着,飘向了明月城的方向。 骨珏的手按在白梅树上,激起了浅淡的白色光辉,柔和,温暖。 “树上被人灌注了妖力。” 所以白梅才能常开不败,盛开在了不属于它的时节。 白梅树下还有石桌和石凳,雩螭坐了下来,抬头望月,在石桌边还有一块石碑,上刻:皎月潭,三个字。 皎月潭,皎月阁…… 看来,这所谓的山神大人,确实是明泽不错。 “我去,这什么!?” 背后传来了骨珏的惊呼声,雩螭一回头就看见明亮的火光,直冲天际,照亮了孤月崖顶。 骨珏直冲过来拉起了雩螭的手就要跑,却被雩螭拦住了。 他注视着火焰,明亮的火光映照在他赤红的眸子里染出了一片鲜艳的血色。 那火焰似乎只燃烧了皎月潭,并没有侵蚀其他地方,连皎月潭边上的梅树都平安无事。 第20章 雩螭蹙着眉,向着那火焰伸出了手,这火焰如此炽烈,他却几乎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只觉看着吓人,在即将触碰到都时候,骨珏抓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手不要了,医师的手不该很金贵吗,不用提笔写药方了?” 借着火光,雩螭看清了骨珏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有烧伤的痕迹,他反手捏住骨珏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到自己面前查看。 整个手掌都被烧伤了,他从怀里摸出了之前给骨珏擦伤口的那盒药膏,打开了给骨珏涂上。 “你是饿了,准备给自己加点餐吗?” “那我哪儿知道只靠近了那么一下,就给我烫伤成这样啊。” 雩螭动作顿了顿,问骨珏。 “很烫?” “对啊,我现在跟你站在这边儿上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雩螭目光转向皎月潭上的大火。 “可我明明感受不到什么温度。” 他快步走到皎月潭边,将手伸进了火光里,他没有被烧伤,在跳动的火焰里,他摊开手,回头对上了骨珏不可置信的目光。 “温的。” …… 他们在山顶待了一整夜,靠着梅树依偎在一起,明亮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只有沉浸的夜色将他们围绕,陪伴着他们的只有彼此。 骨珏不畏寒,雩螭靠在他身上,他就伸手搂住了雩螭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好闻的冷香随着动作渐渐清晰。 他低了头,凑到了雩螭的颈边。 “听说魔族可以靠食人血肉修炼,快速又便捷,要咬一口试试吗?” 雩螭的声音响起来,骨珏顿了下,身子一偏,手搂住了雩螭的腰,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间,嘴唇贴着他的脖子。 “真的,给咬吗?” “真的哦~” 耳边的声音低沉,如同妖魅的低语,勾引着他去做出罪孽的行为。 雩螭本来在闭目养神,现在睁开了眼睛,眸子里闪烁着暗红的光,瞥向了骨珏。 他伸出了手,按在骨珏的脑袋上揉了揉,蛊惑着对方。 “咬吧~” 骨珏张开了嘴,对着雩螭脆弱的脖子咬了下去,只一下就松了口,很快,也很轻,雩螭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 骨珏抬起了头,借着月色去看雩螭的脖子,被他咬过的地方留下了个很浅的牙印,他伸手去擦了擦,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块红。 “有牙印子了。” 他跪在雩螭腿间,手指轻按着那块印记。 雩螭抬手抚在骨珏腰间,仰头去看骨珏的脸,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勾起了唇角,不在意的笑了笑。 “没关系,你咬的不重,一会儿就消了。” 骨珏瘪了瘪嘴,勾着雩螭的脖子把人抱紧,脑袋重新埋了下去,他真的很喜欢雩螭身上的气息,迷人的,好像充斥着未知的危险。 “你真的好香。” 雩螭的手按着骨珏的后颈轻轻摩挲。 “喜欢?” 骨珏说。 “喜欢。” 话音还未落,就被雩螭捏着脖子被迫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雩螭微微凑近了他。 “有多喜欢?” 他们离得很近,雩螭的手还按在他的后颈上,动作暧昧,那张昳丽的脸就在自己面前,眼睛里面含着笑意,风一吹,带着白梅花瓣片片落下,骨珏被迷了眼。 他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 “特别喜欢……” 他听见了一声轻笑,瞪大了双眼。 他的唇瓣触到了一片微凉,呼吸间,嗅到了喜欢的幽檀冷香。 第14章 江栩 晨光熹微,当第一缕阳光落在骨珏脸上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首先去看了身边,没人。 他坐直了身子,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了下去,是雩螭的。 他起身四处望了望,在梅树背后找到了人。 一看见雩螭的脸就想起了昨夜,红了脸。 雩螭注意到他,冲他招了招手。 “醒了,过来~” 骨珏听话的凑了过去,雩螭冲着树干扬了扬头,示意他看。 他顺着雩螭的目光看过去,粗大的树干上,被人刻了字。 “想与一人同赏风花雪月,共度四季春秋,在凡人眼中,这被称之为何呢?” 骨珏不太明白,只能用带着疑惑的目光又看向了雩螭。 雩螭曲起手指,在骨珏的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笨,他就差把想跟此人共度一生写上去了。” 同赏风花雪月,共度四季春秋,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话了。 …… 他们趁着朝阳下了山,到了半山腰时,又看见了那个破败的茅草屋。 依旧很静,像是没人居住一样。 他们敲了门,这一次,他们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给他们开门。 心底突然有了一种预感,带着这种预感,雩螭推开了那扇门,里面很简单,一个柜子,一张单人木板床,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们走进去,雩螭伸出了手,手指按在老人的颈间,没过一会儿又收了回来。 “人走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屋里的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 朝阳升起,日光慢慢笼罩大地,有一缕阳光从门口照了进来,落在了老人的尸身上。 第21章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了点点白光,四散在周围。 骨珏伸出了手,手指点在了一缕白光上,那白光落在了他的指尖。 “是灵。” 在这世间,除却人之外,还有其他的非人之物,与人共同生活在这世上,只占了极少的数量。 魔,妖,鬼,怪,灵…… 骨珏为魔,明泽为妖,守山人为灵…… 灵是自然孕育出来,他们大多数意识不到自己是非人之物,所以守山人一直以为自己是人,是守山人,所以一直守在这里。 非人之物几乎不被人所容纳,凡人的认知里,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人是排斥,或者说是不待见非人之物的。 雩螭的手落在了骨珏的头上,骨珏抬眸,那张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排斥。 “在想什么?” 他已经足够幸运了,他遇到了阿婆,余阿姊,还有雩螭。 他们都知道自己并非人类,却都以温和待他。 “在想,要不要给他立个碑。” “好主意。” 白色的光辉顺着那一缕照射进来阳光飘了出去,向着朝阳的方向,慢慢消散在了他们眼前。 他们下了山,而茅草屋边上,多了一座没有名字的墓碑,依旧留守在这里,守着这座山。 …… 重新回到风家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下人去通知了风无情,当他们到了前厅时,不仅风无情,连风无忧和江锁也在。 风无情让人给两人上茶。 “舟车劳顿,辛苦两位了。” 骨珏摆手表示不在意。 “不辛苦。” 雩螭端着茶淡淡的抿了口。 “命苦。”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风无忧身上。 “大公子的身体,似乎好了许多?” 风无忧拉了拉出门时江锁披在他身上的披风。 “嗯,还要多谢雩螭医师了,感觉轻松了很多。” 他说话时目光看向雩螭带着深意,只轻飘飘的一眼,其他人任谁也没有注意到。 江锁坐的地方只能看见风无忧的侧脸,还有微瞌的眸子,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风无忧身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今日一早他去见风无忧的时候,问风无忧,认不认识明泽。 风无忧说,不认识。 他又重新调整了夺魄香的药量,只要一直像现在这样保持着,再过不久,风无忧就会完全忘记明泽这两个字。 到那时,常年在外几乎不回家的风家父母,全权打理风家产业的风无情,他们都不会一直在无忧身边,只有他,只有他江锁,风无忧将会彻底属于他。 风无情说他待会儿还有个客人,要先行离开,告别众人之后就走了。 江锁端着茶,连看也没看对面的雩螭和骨珏,淡淡的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二位,两日不见,去了哪儿游玩吗?” 骨珏对江锁的印象不太好,这人面上看着温和,背地里的又是另一副样子,像个伪君子。 雩螭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哦,初到明月城,还未四处看过,就出去玩了两天,江公子很挂念我们吗?” “的确很挂念,二位都玩了什么?” 雩螭站起了身。 “这说起来话可就长了,不过我与骨珏刚回来,已经有些累了,不如这两日的趣事,留到明日再来讲吧?” 他拉起骨珏的手,带着人往外走,后又想起来了什么,回头看向风无忧。 “能麻烦大公子让人将饭菜送到我房里吗,实在不想动了。” 风无忧端坐着点头。 “自然是可以的。” 目送了雩螭和骨珏离开,风无忧就招了手,唤来了一名丫鬟,掩着唇轻声嘱托,完了后还交代了一句。 “明白了吗,他们是贵客,要好生招待。” 丫鬟领命下去了,江锁看着风无忧皱了眉。 虽然风无忧不记得明泽了,可他的精神似乎变好了太多,若要说因为他掺进去的梅香所以夺魄香的作用发生了改变他是不相信的。 世间哪有这般巧的事情,可忘了明泽是事实,风无忧精神变好也是事实。 …… “江锁?” 江锁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风无忧起了身,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在想什么,我叫你两声了。” 他看着风无忧的眼睛,除了疑惑什么也没有,很干净。 他摇了头,可能真的只是之前身体虚弱,气血亏空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最近风无忧的胃口好了,也补回来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 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只要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 “没想什么,要回去了吗?” “嗯。” …… 当晚霞的最后一丝余晖完全消失,风无情踏着夜色来了雩螭的卧房。 连带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身穿蓝衣,腰悬长剑的少年。 “这是紫宸道派的修者。” “在下江栩,见过二位。” 雩螭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没过一会儿,风无情就从雩螭那里离开了,留下了江栩一会儿看看雩螭,一会儿看看骨珏。 “看出什么了,小道长?” 雩螭笑着先给骨珏添了杯茶,又给江栩倒上,最后给自己,茶水冒着人气,香气四溢,江栩先是看向骨珏。 第22章 “他是魔,这个我能看出来。” 又偏着脑袋看向雩螭。 “但是你,身上有魔气,又有人息,似人似魔,你到底是人,还是魔呢?” “是人是魔很重要吗,小道长莫非对我二人有什么想法?” 江栩摆了手。 “我只是单纯好奇,又不是什么老古董,是人是魔不重要。” 雩螭搁下茶杯,倒是觉得有些新奇,下颚冲着骨珏微扬了下。 “哦?小道长就算对着他,也没有想法吗?” 骨珏被雩螭看了一眼,本来有些散漫的的坐姿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看向江栩,手却摸到了自己一直挂在腰间的剑上。 江栩根本没注意到,只瞥了骨珏一眼,没有动作。 “这位小哥看着面善得很,莫非人不可貌相,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奸大恶之徒吗?” “小道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江栩话音刚落,骨珏立马反驳。 “既如此,那我能有什么想法呢,人有坏人,魔也能有好魔,识别好坏也不是看对方是否为人,而要看那颗心,是善是恶,我能自己判断。” “若是刚见面,就因为这位小哥是魔,我就要拿他,这跟不分是非黑白的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雩螭垂眸。 “你倒是看的很透彻。” 江栩拖着凳子往雩螭身边挪了挪。 “那你到底是人是魔?” 雩螭笑。 “你猜?” 然后江栩就被骨珏提着后领送到了门口,给他指了指隔壁风无情后来安排给他的房间。 “今晚你住那间。” 然后无情的关上了门,江栩在门上拍了拍,不死心的冲着里面吼。 “你告诉我嘛!” 第15章 雨夜 “他住那间,那你住哪间?” 骨珏将江栩的话连同他的人一起关在了门外,回身时听见雩螭冒了这么一句,身子一僵。 他抿着唇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雩螭,目光澄澈,仿佛在说,你要赶我出去吗? 那江栩就在外面拍门,自己丢人丢的这么理直气壮,如果现在被雩螭赶出去那多丢人啊。 雩螭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一副败给了你的模样,对着骨珏伸出了手。 “过来~” 骨珏乖乖巧巧的走到雩螭身边坐下。 “伸手。” “???” 骨珏伸出了自己的手,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雩螭握着他的手查看,烧伤还没好,跟上次的剑伤不同,这次愈合得格外的慢,至少在骨珏身上,这算慢了。 他拿出药膏给骨珏上药,修长的手指带着莹白的药膏涂在骨珏的手上,凉凉的,还有些痒。 他的手指微蜷,指尖扫过了雩螭的掌心,换的雩螭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尾上勾,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骨珏被他看的移开了眼,看向了窗外,但红透了的耳朵出卖了他。 雩螭勾起了唇角,重新埋首给他上药。 “这药你近来用的勤了些,这么容易受伤,看来下次要多做一些了。” “嗯,要没了吗?” 骨珏把头偏了回来,桌上摆着的药膏确实要见底了。 以前没觉得自己费药,在外修行游历几年,受了伤就随便撒点便宜的止血镇痛的药粉,过不了两天自己就好了。 因为魔族伤口愈合得快,他就没想过用什么好药,不过雩螭这药倒是好得很。 “嗯,要没了,明天跟我去买些药材?” 骨珏靠着手臂趴在桌上,瞧着雩螭仔仔细细给他上药。 “好啊。” 上好药就把骨珏的手放开,把那已经见底了的装药膏的小罐子收了起来。 “你以前,遇到过发现你并非人类的修者吗?” “有啊,很多……” 他们惯行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宗旨,对着骨珏喊打喊杀,就算他没做出什么恶事,也没说过要放过他,认为总有一天骨珏会犯下恶孽。 骨珏只能跑,他不想无缘无故伤人。 可也不乏有人以真诚待他,教他剑术,修行,将他当做朋友,同行的伙伴。 “后来我学会了影藏魔息,还不算太精通,只要修为高些的人,就能一眼看穿。” 他说完再抬眸时,在雩螭那双赤色的眸子里看见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只瞧了一眼,雩螭就站起了身,手掌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下,他听见雩螭叫了水。 “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骨珏没反应过来。 “啊?” “沐浴啊,不洗干净就想上我的床?” “我,我自己来!” 最后泡在浴桶里面的时候,骨珏脸上的红还没消下去,手上带着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烧伤了的手挂在浴桶边儿上,雩螭说伤口要是沾了水,要揍他。 带着湿气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唇瓣,脑子里又想起了昨夜,在孤月崖上,皎月潭边。 雩螭吻了他。 没有任何情欲的吻,浅尝辄止,贴着他的嘴唇,只一会儿就离开了,骨珏失了神,雩螭抱住了他。 幽檀冷香很好闻,也很让人安心,雩螭的怀抱也是。 他不明白雩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为什么要吻他,他见过阿姊和叶哥含蓄内敛的情意,跟雩螭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他也没去问。 第23章 雩螭更像是在引导着他,让他一步步走进雩螭精心为他编织的梦境。 看他深陷,沉醉。 或许他已经中招了,因为他的心这样告诉他。 任谁被一个大美人投怀送抱,又亲又给咬的都会把持不住吧? 骨珏觉得自己算好的了,还不至于被迷的七荤八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他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还是理智的。 这句话在雩螭上床后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自己就凭着靠近的本能,一点点挪到了雩螭身边。 想钻人怀里又不敢钻。 最后还是雩螭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大发慈悲的张开了手,让骨珏滚了进去。 …… 第二日一早,雩螭起床时放轻了动作,收拾好过后就去了皎月阁。 江锁也在。 他见雩螭来了,手按在风无忧的肩上,笑着问雩螭。 “关于无忧的病情,有些问题我想问问医师,不知医师可否方便详谈?” 雩螭有些无奈。 “详谈自是可以,不过今日我的事情有些多,江公子不若等明日再与我详谈?” “自然。” “那还请江公子现在出去一下,我问诊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雩螭赶了人,江锁俯下身子凑在风无忧身边低语,不知在说些什么,风无忧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没事。 “你先去收拾吧,我没关系。” 江锁从雩螭身边略过,每次看雩螭那双眼睛的时候,都会觉得不适。 雩螭神医之名刚传出时,就已是一头银白的长发,后来又传出他的眸子是赤色的,宛如血一般的红。 虽然身上的气息似人似魔,但他的确是人类不错。 可就是那双眼睛,每一次的对视,都让江锁心底泛起强烈的不安。 等到江锁离开,雩螭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皎月阁的门口,这才回头看向了风无忧。 “收拾?” 风无忧端着桌上的茶杯,在指尖转了转,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他说,要带我出去散散心,要先去江南,再去洛阳……” 雩螭在他对面坐下。 “你答应了?” 风无忧偏了头,目光越过茶杯,落到了雩螭的脸上。 “我答应了,他这般为我着想,我当然要答应了。” 雩螭在小案上敲了敲,风无忧的眸光被吸引,落在了雩螭修长的手上,只见他的手指区起,在小案上又落下了“咚咚”两声。 “那明泽……” “明泽……” 风无忧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 “是谁啊?” …… 雩螭从风无忧卧房里出来,就瞧见了来寻他的骨珏。 他站在台阶之上,隐在了屋檐下的阴影里;骨珏站在台阶之下,初升的朝阳霞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雩螭,要去药铺了吗?” 雩螭抬了脚,从阴影里面出来,走向了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人。 “嗯,走吧。” …… 雩螭在药铺的柜台上一边说,里面的药童一边给他拿药,骨珏就站在旁边等。 他没想到那么一罐小药膏居然用到了这般多的药材。 “公子,这里的药材共计一百七十八两五十二文,收您一百七十八两。” 骨珏瞪大了眸子。 这么贵! 最后提着三包药材从药铺出来时,骨珏都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拉了拉雩螭的衣袖。 “要不以后少用用吧,反正我受伤了伤口愈合的快,随便撒点药就好了,这药涂的我都心疼了。” “我都没心疼,你心疼什么?” 雩螭点了点他的额头,骨珏撇了嘴,他这辈子没用过这么贵的药。 …… 回了风家雩螭就在捣鼓,一系列动作下来复杂的不行,晦涩又难懂,骨珏看的无聊,犯起了困。 等到雩螭弄完的时候天都黑了,骨珏瞧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小罐子,三包药材,一百多两,就这么点。 雩螭给了他一罐让他随时带在身上,起身去关了门窗。 今夜天气很好,打了几个闪电,天边还响起了闷雷,估摸着待会儿要下大雨的。 风无情匆匆去了皎月阁,将门窗都检查好了才放心离开。 午夜时大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落在了地上,激起一片水花。 有丫鬟在雷声中敲响了江锁的房门。 “江公子,大公子要见您。” 江锁一听是风无忧要见他,撑着把伞就去了皎月阁,推开风无忧房门时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风无忧面前的小案上点了一支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回了头,在那一点烛火照耀下,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阿锁,我睡不着。” 他冲着江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今晚陪陪我,可好?” “好。” 第16章 初见 晨间,天色还未亮时,有人推开了皎月阁偏房的门。 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个一人高的刑架,上面还绑着一个人。 来人从旁边的桌上倒了杯茶水,直接泼在了被绑着的人脸上。 刑架上的人被泼醒,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 第24章 最终目光停在了自己对面的男人身上。 “雩螭医师。” 雩螭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他的面前,手里捏着把折扇,他觉得雩螭在笑,借着不甚明亮的朦胧天光,看不真切。 “我来践行昨日的承诺,关于无忧公子的病情,你可以开始提问了,江公子。” 江锁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却发现被捆得很紧,连轻微的挪动都做不到。 他偏头去看,是用铁链束缚着的,缠了好几圈。 突然他就笑了,笑的有些自嘲。 “那天晚上,是你……” 雩螭歪了脑袋,折扇凑在唇瓣,举目望天,状若思考。 “那天晚上?哪个晚上?” “别装蒜。” 雩螭偏了身子,靠在一边的桌上,抬手支撑着头。 “哦,你说,我们刚来的那个晚上吧,那不是我,是骨珏哦。” 江锁不太信。 “可你……” “可我明明当着你的面,捏着骨珏的手臂向你展示了他的手臂或许无伤?” 雩螭轻笑了两声。 “江公子,你曾经是紫宸道派的弟子吧,听说你有个直系师弟,名唤江栩,你可真是远远不如他啊,他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骨珏,并非人类啊。” 因为并非人类,所以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因为是魔族,所以伤口的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不过他能怀疑到自己身上,这也是雩螭没想到的。 江锁握住了拳,有些不甘。 他明明都离开了紫宸道派,到了如今,却还能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怎么,你们去找了紫宸道派的人,然后搞清楚了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雩螭不赞同的晃了晃手指。 “话不能这样说,我可没去,紫宸道派的人,是无情公子请来的,说起来,你不是好奇我同骨珏前两日去了哪儿吗?” 他起身,打开了一边儿的窗户,天色蒙蒙亮,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影。 那是孤月崖的方向。 “我和他觉得,这风家的梅香味太重了,就想出去透透气,所以去爬了个山,然后发现,那山上啊,有一株盛开的梅树,梅树下有一口深潭,叫皎月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在他身后的江锁,瞬间僵直了身子,被束缚着的手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也毫无所觉。 他在害怕。 “哦,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那位小师弟江栩,如今,正在隔壁,无忧公子的房里,骨珏,无情公子,都在。” 雩螭踩着缓慢的步子重新走到了江锁面前。 “你想把无忧公子据为己有,那你有想到这一天吗?” 江锁望着雩螭那双赤色的眸子,瞬间陷了进去,他在雩螭眼睛里面看见自己,还有…… “你很喜欢看与你同行的那个男人的眼睛,也很喜欢他望向你时的目光,对吧?” 答非所问。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是他发现了。 这个怪物,很喜欢那个非人之物的眼睛。 为什么呢? 那个男人的眼睛很干净,眸光里面尽是澄澈的光芒。 让他想起了前两年,初见风无忧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被逐出紫宸道派,也没有目标,他漫无目的的行走于世,最后,到了明月城。 他在城外的一条河边见到了纵马疾驰的风无忧,肆意,明媚,耀眼。 那是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都在风无忧的身上看见了,仿佛是命中注定,他被风无忧迷了眼。 在一瞬,他想将风无忧据为己有的想法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吞噬。 风无忧没拉住马的缰绳,坠进了河里,这毫无疑问的给了江锁机会。 他救了风无忧,成功进入了风家,成了风无忧身边所谓的护卫,能够时刻陪伴在风无忧身边。 时间一长,他又觉得不够,于是开始慢慢变换相处方式,和风无忧成了挚友,他们开始互相称兄道弟,连风无情和无忧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他长。 他以为自己满足了,他会成为无忧身边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直到入了冬。 皎月阁种了很多白梅花,有一片梅园,白梅盛开时满园都是清淡的梅香,明月城下起了那一年的第一场初雪。 而随着初雪到来的,还有一个名叫明泽的男人,只一眼,他便看出了明泽非人的身份。 银白的长发可以作假,但那一身温和的气质,还有如同岁月沉淀的痕迹都骗不了人。 他本来对于明泽没什么太多看法,可风无忧见到明泽时的喜悦与夹杂在其中的羞涩,变成了一把妒火,转瞬就将江锁的理智烧了个干净。 他跟明泽就是两个极致的彼端,明泽性温,宛如天上皎月,纤尘不染;而他性恶,像是一条阴沟里面的爬虫,扭曲的怪物。 在阴暗处,窥视着不属于他的幸福,他们沐浴在月光中,白雪下,干净,纯粹到自己不配染指分毫。 风无忧望向明泽的眸子里带着明晃晃的情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可是江锁看的分明,那情意刺红的江锁的双眼,很痛。 他意识到,风无忧的心里装着明泽,只要明泽在,那么风无忧永远都不可能独属于他。 他做出了个疯狂的决定,他要杀了明泽。 …… 第25章 “我在你的眼睛里面看见了同样的执着,与你同行的那个男人就是你的渴求,你只是还没有走到我这一步,迟早有一天,你会步上我的后尘。” “我们是同类。” 不知是不是放弃了垂死挣扎,江锁模样疯狂的看着雩螭,说出那句同类时的表情近乎扭曲。 扬名天下的雩螭神医,跟他一样,是他的同类。 不,不一样。 每次看向雩螭眸子的时候,他的心里都会有不安,那种不安的感觉很强烈。 或许这位神医大人,比他更加的疯狂,最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雩螭在他扭曲的面色中,癫狂的话语下,露出了一个迷一般的微笑。 “或许吧,但我没有你这么蠢。” “我要见无忧!让无忧来见我!” 许是被雩螭的笑刺激到了,江锁开始剧烈挣扎,铁链摩擦,在他手臂上留下了血肉模糊的擦伤。 雩螭错开了身子,到一边坐下。 “无忧公子,叫你呢。” 他连头也未回,就只是轻唤了一声,门口就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缓步到了江锁面前,放下兜帽,露出了自己的脸。 风无忧伸手抚在江锁脸上。 “你还好吗?” 他的脸上写着担忧,眸子里面尽是心疼。 江锁低了头,想蹭蹭他的手,他却在这时把手抽了回去。 “无忧?” 风无忧垂眸,再抬头时,方才的担忧,心疼,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江锁看不懂的微笑。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礼物?” 江锁不明白。 风无忧手上丢了个小巧的白玉瓶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了江锁的脚边。 “昨晚我让人叫你来我房间,你来时,房中点了梅香。” 他的脸上充斥着冷漠,那是江锁从未见过的神色,都不像是他认识的风无忧了。 “梅香里,我掺了大量的迷香,或许你是知道的,毕竟,那是雨落之时,无情亲自送进来的,而我……” 风无忧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小巧白玉瓶上。 “提前服了解药。” 第17章 蛟龙 前一夜,雨落之时,风无情匆匆忙忙去了皎月阁,江锁知道的。 毕竟每一次遇到梅雨天气,风无情都会亲自去检查风无忧的房屋门窗是否关好,有无漏雨的可能。 他本以为,这次也同以往一样。 百密一疏,功亏一篑。 “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根本没有忘记。” “不骗你怎么让你放松警惕相信我呢。” …… 当初若不是他自己因为明泽没来的事情失了心神,也不会让江锁有可乘之机。 这件事他谁也不怪。 江锁刚把梅香带给他的时候说,既然白梅未开,明泽也未来,那就点一些梅香当做梅花开过了,好歹全了一个心愿。 他甚至觉得江锁说的有理,很贴心,很会考虑。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可在那夺魄香之下浸没许久,他只是想记住明泽就已经花费了自己的全部心神,其他的事情就更加反应不过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泽依旧在渐渐淡出自己的脑海,他慌了。 他看见春花开了又落,明泽一直未来,他想见他。 犹记得二十多年前,他降生之时,明月城出现了祥瑞之兆,天生金霞,喜鹊啼鸣,那是明泽第一次出现。 这件事一直被他的父母拿来当喜事说与他听。 他只是同江锁提过一次,后来在他被夺魄香折磨得意志消沉,心绪杂乱时,江锁就一遍遍的在他耳边同他讲。 “明泽并非人类,他只是被你的福泽之气吸引来的,如今你的福泽许是已被他蚕食殆尽了,他当然不会再来。” “无忧,你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他不会来了。” “他不要你了,他放弃了你,只有我,无忧,只有我最在乎你……” …… 风无忧那时候被江锁的话折磨到几近失控,在崩溃的边缘时,江锁又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陪伴,喜欢,爱。 话语带着缱绻,痴迷,疯狂的执着。 唯独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意识昏沉间,他想起自己似乎是听过有温度的话的,在哪里听过,他想不起来了,但他确信,他听过。 …… “直到前日的夜里,我从梦中惊醒,才终于想起来,明泽说过的。” 风无忧抬了抬头,声音有些颤抖。 就在前年,他的生辰前夕,明泽送他铃铛的那一夜。 他穿行在梅园里,脚上挂着的铃铛一步一响,明泽在他身后出了声。 “我想带你,去看山巅的雪景……” 风无忧回了头,笑的灿烂。 “好啊。” 明泽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一枝梅树上,那梅树竟在五月的时节里,开了花。 “还有雾溪谷的花海,我想和你在草原上纵马追风,共赏一轮明月,这种感情,你们称之为什么呢,小无忧?” 风无忧也不知道,但他很确定,明泽说的那些事,他也想和明泽去做,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等到子时过后,明泽折了一枝白梅送到风无忧的手上。 第26章 “惟愿小无忧余生无难,福泽绵长;平安喜乐,顺遂无忧,生辰吉乐,小无忧。” 明泽句句不求他,却句句都在为他而求。 他的确听过有温度的话。 …… “我好恨啊,江锁。” 他重新看向了江锁,眼睛都红了。 “你到底是怎么骗着明泽不顾自身,拼了命的往皎月潭上来的?” …… 再早些时候,在隔壁时,骨珏道出了他与雩螭在孤月崖上的所见所闻。 其中包括了皎月潭上莫名其妙燃起来的火焰,直冲云霄,染红了半边天。 风无情却说那晚他很晚才回房,外面的天色黑得很,并没有看见什么冲天的火光。 孤月崖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风府远望的话,还是能瞧见孤月崖顶的,可风无情什么也没看见。 江栩说,在紫宸道派的藏书阁里面,有一些记录阵法的图书,他曾看见过一个阵法,叫炽阳焚火。 “此阵法,可祭出烈火,噬魔杀妖,却因其特性,火焰不伤凡人,所以燃出火焰并非凡火,除去修行之人,凡人之肉眼不可见其火光。” 骨珏听明白了。 “哦,所以我才被烫了手,雩螭却觉得那火焰是温的?” 虽然雩螭说自己是半魔之身,可归根结底,他还是人类。 江栩见他伸了手出来,凑到跟前去看了看。 “这伤,确实是炽阳焚火不错,看得出来,骨珏公子已经缩得很快了,看你这烧伤愈合得这般快,用的药不便宜吧?” 骨珏挠了挠自己的鼻子,不再说话。 不便宜确实是不便宜,雩螭那么一小罐子都被自己用的见了底了。 “不过这夺魄香到底是江锁从哪儿搞来的,这么邪乎,它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风无情将一个炉子扔到桌面上,那是骨珏带来的,本来被他顺手扔在了雩螭房间的角落,今晨过来时,雩螭让他带上,问问看江栩识不识得。 “说来惭愧,这,也是紫宸道派的……” 江栩有些不好意思的龇着大牙挠了挠头。 夺魄香的原称并非“夺魄”,而叫“忘尘。” 是紫宸道派的开派祖师爷做出来,用于摒除杂念,潜心修炼的。 直到后来有个紫宸道派的长老爱上了一个普通人,爱而不得,就将忘尘改了配方,做出了夺魄。 “可最后长老发现,爱人的确事事以他为准,乖顺听话,却也再没了当初他所喜爱的那股活力,他明白,是他亲手毁了心中挚爱,这个认知把他逼疯了。” “后来,他因残害凡人被道派清理了门户,那时的紫宸道派掌门将夺魄列为了禁药,若发现有弟子偷偷使用害人,皆由紫宸道派亲自清理门户。” 所以当风无情的人找到紫宸道派说明了情况之后,这一任的紫宸道派掌门,也就是江栩的师父,派了江栩来。 清理门户。 炽阳焚火也好,夺魄香也罢,这是江锁用紫宸道派的所念所学造下的孽,也应当由紫宸道派来结果。 “可若真如骨珏公子所言,那明泽该是孤月崖庇佑一方的山神,怎会被这阵法所杀?” 对啊,神明怎么会被噬魔杀妖的阵法杀死呢? 随着风无忧的话语落下,屋内三人齐刷刷看向了江栩。 江栩摊了摊手。 “且不说这世间是否真有神明,就算有,又怎会那般容易见到?” “紫宸道派关于明月城和孤月崖,倒确有一篇孤本记载,当时孤本上写的好像是什么……” 古云,明月城以东三十里,有孤崖,名曰孤月;崖顶生白梅,经年不谢;树下有幽潭,潭深有灵;底有白蛟沉眠,千余载。 蛟龙性温,为福泽所引,降下赐福,护佑一方,民心生喜,尊奉其为山神,其名曰:泽。 “所以他并非神灵,是他对这一方人民的护佑,让人民尊奉他为山神,可他到底是一尾修行千年的白蛟龙,还是妖。” “就算因为这一千多年来的修行脱离了纯妖血脉,他也是个妖灵,龙确实是神灵不错,但他前面有个蛟字啊,和龙不一样的。” 江栩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没想过是这样的。 第18章 落定 “还有一点我很好奇,据说呢皎月潭潭深百米,只要他待在潭底,炽阳焚火是烧不到他的,你们又怎么确定他死了的?” 众人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了骨珏。 “雩螭潜下去看过了。” 因为他一靠近炽阳焚火的余烬就会被他身上的魔气激发,雩螭发现那火焰是温的,自己不会为那火焰所伤时,就脱了衣服扔给骨珏,自己潜了下去 骨珏只能在上面等,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雩螭浮出了水面,他抹了把脸,撩过头发,从水里出来。 骨珏赶紧过去给他披上衣服,又用自己的内力把水汽给雩螭烘干。 据雩螭所说,深潭之下并不黑,有明珠的光,但是下面没有活物,别说明泽,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话说到此,隔壁传来了江锁嘶吼的声音,影影绰绰的有些听不清。 直到他吼着说。 “我要见无忧!让无忧来见我!” 风无忧才起了身,他披着斗篷带着兜帽,就出了房间,刚走到偏房门口,就听见雩螭叫他。 “无忧公子,叫你呢。” 第27章 …… 明泽怎么被江锁骗到不顾自身,拼了命的往皎月潭上来的? 他一共见过明泽两次,一次是前年冬日,一次,去去年无忧生辰,明泽给无忧送生辰礼时。 风无忧并不知晓他就在暗处瞧着他们。 他亲眼看着明泽为无忧戴上了铃铛。 他亲眼看着无忧戴着铃铛穿行于梅园。 铃铛声一声声响在了他的心上,戴铃铛的人轻快,开怀。 明泽看见他了。 虽只有一眼,但是他确信。 那人还对他露出了个温和的笑意。 很扎眼。 尤其是他还站在无忧身边。 他从平日与无忧的对话中知道了明泽居于孤月崖,又经过了多方打听,确定大概的位置。 他想起来曾经在紫宸道派时,看见过的一个阵法,炽阳焚火,无论成功与否,他都要试试。 准备东西,打听位置,为了不露破绽,他准备了三个月的时间。 在去年八月,他开始了行动,从孤月崖下一个村子里面,他知道,半山腰有一个守山人。 为了避开守山人,他选了一条小路,很难走,但他走过去了,纵使身上被路上的荆棘与树枝划伤,他也不在乎。 那也是一个深夜,他悄悄的布好了阵法,一切准备就绪时,他靠在了梅树上休息。 梅树很美,洁白无瑕,像无忧一样。 “是你?” 一个幻影在他休息时立在了他的身边,是明泽。 “夜已深,你为何独自一人上这孤月崖来了?” 有人到孤月崖时他就察觉到了,他本不欲出现,可那人的气息一直在,停驻了好一会儿都未曾离开。 他想着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人,上来求山神的。 所以他抽了一缕他灌注在梅树中的力量,化了个幻影出来,没想到看见的是江锁。 他见过江锁,在风无忧身边。 江锁略显慌张的直起身,对着明泽的幻影跪了下去。 “公子,公子他出事了?” 明泽蹙眉。 “无忧?出了何事?” “昨日清晨公子突然呕了血,倒地昏迷,后又发起了高热,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还呕了好几次血,脸色泛着苍白,看见毫无生气。” “找了很多大夫都说找不出病症,没法子,让府里给准备后事,公子怕是,命不久矣了。” 他的情绪激动,说着说着连声音都哽咽了,看起来非常担心。 明泽有一瞬间慌了神,幻影消失,幽潭泛起了波澜。 江锁抬眼便瞧见那幽潭里飞出了一尾十分漂亮的白色蛟龙。 他担忧着的神色突然就变了,他笑了。 只要引出来就好,引出来,才能锁住。 炽阳焚火阵法亮起,四周生出了锁链将明泽牢牢的锁住,在明亮的火光中,蛟龙那一双蓝色的眸子看向了江锁。 “你骗我。” 那一刻,江锁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与通体的快意。 他知道,无忧是他的了。 冲天的火光烧了许久,照彻了长夜,一声嘹亮的龙吟从孤月崖顶传出,彼时天色将明,有起早的人听见了。 他们以为,沉睡的山神醒了。 明泽在这一声龙吟中被燃烧殆尽,什么也没有剩下。 以孤月崖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内下起了大雪,纯白的雪纷纷扬扬铺满了大地。 人们不明白为何在这样炎热的天气竟然飞起了雪。 也不知道,那是他们的山神在与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他们的山神,陨落了。 …… “都是因为你啊,无忧,关心则乱,他是为你而死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所有人都在偏房,风无忧的脸色白了几分,风无情站在他身后扶着他。 他担心自己的兄长倒下去。 骨珏站在雩螭身后,一只手按在雩螭的肩上,被雩螭拍了拍。 “被捆了还这么嚣张,去给他一巴掌,让他知道谁是老大。” 骨珏无言,垂眸看雩螭神色不似在开玩笑,稍一斟酌就撸起袖子,两步走到了江锁面前。 “啪!”一巴掌下去,干脆又利落。 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江锁被打的偏了头,喉间腥甜,吐了口血沫出来,里面还掺杂着一颗染了血的牙齿。 骨珏不带任何感情的用手指着他。 “安分点,现在你是阶下囚。” 说完潇洒转身,本来还挺高冷的,一看见雩螭就瘪了嘴,甩了甩手,凑在人身边小声蛐蛐。 “疼死了~” 雩螭握着他的手腕学着他的调调逗他。 “嗯,好可怜,小笨蛋~,你用你没伤的那只手打啊。” “……顺手了。” 本来手上就有烧伤,现在给了江锁一巴掌,手心又疼又烫。 雩螭一边吹一边给他上药, 骨珏伸着手,看向一边的江栩。 “那我怎么没被那阵法锁住?” 江栩给的解释是。 “你遇到的那本来就是阵法余威,烧一会儿自己就灭了,锁不了人的。” …… 至此,一切明了。 风无忧除了脸色泛白,一直都很平静。 如今种种事端,皆因自己当初把江锁带回了家,可往事不可追。 第28章 风无情把江锁交给了江栩,江栩向他们保证会处理妥善,按着江锁所做出的事,还有他以前犯下的过错。 他活不下来。 风无忧将自己关在房间许久,消化这些事情。 明泽是天上的皎皎明月,江锁是河里的脏泥污沙,一个永挂心头难舍,一个长恨于心难折。 明泽是他的解,而江锁是劫,解没了,就只剩下劫了。 明泽非人,他早就知道了,幼年时,刚有记忆起,到后来长大,看见明泽的模样始终如一时,他就知道了。 母亲告诉他,当年他出生时,天生祥瑞,吸引了明泽。 他尚在襁褓时,明泽就抱过他了。 他的名字,也是明泽起的,无忧无忧,希望他无忧无虑,活得像风。 “我赐你幸运,福泽,明媚,望你如风般自由,如日般闪耀。” 每一年的他的生辰,明泽都会祝愿他,眉眼含笑,声音温和。 明月城的民众几乎都知道,风家大公子风无忧,是为神灵所庇佑的孩子。 可现在,明泽,被他弄丢了。 以后,也没有人会摸着他的脑袋,声音温柔的唤他小无忧了。 想要与一人同赏风花雪月,共度四季春秋,这样的感情是什么呢。 风无忧才想明白,他是心悦于明泽的,他想清楚了,只是晚了。 第19章 铃响 入夜后,雩螭和骨珏躺在一张床上,骨珏依旧躺的很板正。 “江锁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或许其他人听不清,但雩螭知道骨珏听得清,江栩也能听见。 “……都听到了。” “那你害怕吗?” 雩螭翻了身,面向骨珏。 骨珏偏头,在黑暗中和雩螭对视。 “那你会吗,把我锁起来,什么的?” 他的声音有些小,不知是羞还是不相信自己会是雩螭的渴求。 他感受到雩螭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带着微凉的温度,和自己喜欢的味道。 “如果我把你锁起来的话,你会想逃跑吗?” 骨珏侧了身,往雩螭身边挪。 “那我逃跑的话,你会想办法把我抓回来吗?” “……” 雩螭的手摸到了骨珏的眼睛,轻拂过他的眼尾,骨珏眯了眯眼。 “嗯,我不知道哦~” “什么叫不知道啊!?” …… 第二日,天还未亮,骨珏听到了一声铃响,声音有些远,不太真切。 他以为是自己做梦,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又往雩螭的怀里钻了钻。 被窝里的温度染上了雩螭的味道,很舒服。 等到他们起床,洗漱过后,收拾了东西去了前厅时,那里只有风无情一个人。 他见雩螭和骨珏来了,递给雩螭一个信封。 “这是兄长要我交给雩螭医师的,说是给你的谢礼,感谢你帮他找明泽。” 雩螭收下了,并未当面打开,他拿出了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向了风无情。 “这是无忧公子的诊费,如果不能接受,可以再谈。” 风无情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诊费要写在一张纸上。 在骨珏不解的目光中,他打开了那张纸,纸上没几句话,一眼就看完了。 风无情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站起身。 “没问题,我答应了。” 骨珏不知道雩螭要的诊费是什么,风无情和雩螭谁也没再提,他们用过了早饭就拜别了风无情,离开了风府。 在明月城里逛了一圈,买了些东西,雩螭去钱庄取了些银两,就准备离开明月城了。 在明月城门口,雩螭拿出了风无情交给他的信封。 有些鼓,一打开,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一对儿阴阳锦鲤玉佩。 展开信封,是风无忧工整的字迹: 见信如晤。 雩螭医师,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为感谢你与骨珏公子替我寻找明泽,这一对儿阴阳锦鲤玉佩,送给你们。 这是明泽早年间亲手打磨雕刻的,上面沾染着他的气息,还有他的灵力,算作我与明泽共同的心意,希望能保佑你和骨珏公子顺遂平安。 原谅无忧不能亲自拜别,从此路远山高,望自珍重。 风无忧。 “所以清晨时听见的铃响不是我没睡醒,是无忧公子离开的声音?” 雩螭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玉佩是一对儿,他给了骨珏一块。 “或许是吧,拿好,无忧公子给你的谢礼。” …… 风无忧趁着天色未亮,骑着马独自一人离开了风家,离开了明月城。 他戴上了明泽送他的铃铛,还有一壶酒,其他的什么也没带。 出了明月城一路迎着朝阳初升的方向而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铃声回荡。 他爬上了孤月崖,见到了那株常开不败的白梅树,坐在树下,手摸着树身上镌刻的字迹,独自饮酒。 酒很烈,也很辣,喝着喝着,他尝到了咸味。 “你叫什么名字?” 幼时的小无忧第一次同明泽讲话,奶声奶气的,乖巧可爱。 “我吗?我名,泽。” “明泽?” 明泽笑了笑,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他不在乎的。 第29章 “嗯。” …… 白梅树的花瓣簌簌落下,被风带走,不多时就败了个光,只余下一地残白。 风无忧跌进了一片温床,脚踝上的铃铛发出了一声闷响。 “叮铃。” …… 风无情在风家的前厅坐了一天,等到日暮西沉,他明白,兄长不会回来了。 从兄长戴着金铃,提着酒离开时他就有猜到。 他没有阻止,兄长在他眼中一直都是肆意张扬的。 明月城里,所有为风无忧求医的告示都撤下了,有人问起,风家的人就说,已经不需要了。 如今是八月,从去年到如今正好一年。 去年,他们的山神陨落了。 今年,被山神眷顾的那个孩子,追随山神去了。 ……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走的飞快。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得很冷了,雩螭钻骨珏的被窝也钻的愈发熟练。 毕竟骨珏不畏寒,跟个大暖炉似的,睡在一起暖和。 骨珏对此没有异议,甚至想让雩螭多钻钻。 他们途经一个小镇稍作休整,吃饭时,遇到一个气质沉稳,与小镇格格不入的公子。 他虽长相俊美,身上却带着一股子杀伐之气,剑眉星目,身边带的侍从也不简单。 雩螭不过是看了两眼,那侍从便警告般的瞪了过来。 他收回了目光,拿着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问骨珏喝不喝。 骨珏想起上次被辣到的经历,拿了个杯子放桌上。 “来点,尝尝。” 他就不信了,小小一杯酒,他还拿不下? 公子被侍从的动作吸引着看向了这边,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他还是端着酒杯起了身。 站定在雩螭面前,他举了举手中酒杯。 “公子,赏脸喝一杯吗?” 雩螭连看也没看他,倒是骨珏被吸引着回了头,酒杯沾着唇瓣,还没喝。 雩螭手指点在杯底,往上抬了抬,迫使骨珏把酒喝了下去。 “我为什么要跟你喝酒?” 骨珏咽下去之后就抿紧了唇,喉结滚动,在雩螭含着笑意的狐狸眼下,放下了酒杯,大言不惭的又来了一杯。 公子也不恼,在骨珏身边的空凳上坐了下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公子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雩螭看骨珏喝完第二杯,咂巴了下嘴巴,看向了自己,他把酒壶往骨珏那边推了推,骨珏又给自己满上了。 将将三杯酒下肚,就迷糊了,东张西望的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听见公子这么跟雩螭说话,嘴里含糊着冒了句。 “好老套的搭讪方式……” “……” “我没有在搭讪,我的确见过这位公子。” 雩螭没接话,那公子有些无奈。 “在下萧云枫,自上京而来,敢问公子姓名。” 雩螭慢条斯理的夹着菜吃,旁边骨珏抱着酒壶喝,他想着要不要加一盘花生米,小笨蛋眼睛都喝红了。 面对萧云枫的提问也不太在乎。 “你说你见过我,却不知我的名字?” “说来惭愧,当时只遥遥看过一眼,并未知晓公子姓名。” 他的侍从见他在这边坐下,也跟了过来,站在了萧云枫身后。 “只一眼,就记住了?” “公子生的,让人印象深刻……” 本想说生的极美,让人见之难忘,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虽然对面是个男人,但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像登徒子调戏姑娘。 雩螭发现了他那一下停顿,轻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萧云枫背后的侍从被他的态度惹起了火,在他的记忆里还没人敢这么跟萧云枫说话。 “你……” 他刚伸手拔出了剑,你字都还没落下,就听见了酒壶落地破碎的声音,一柄长剑横在了他的脖颈间,他顿时噤了声,背后惊起了一身冷汗。 好快的速度。 “你想做什么……?” 字都咬不太清楚,拿剑的手倒是很稳。 萧云枫也被吸引了目光,落在了骨珏脸上,眼中尽是赞赏。 “这是你的护卫?醉成这样居然还能有这般反应速度。” 雩螭勾起了唇角,冲萧云枫微扬了下颌。 “厉害吧,我捡的。” 第20章 “吧唧” 小餐馆里面的人因为他们拔剑吓得都跑了,不敢留下,怕有命看热闹,没命回家。 雩螭的手在骨珏手上轻轻拍了拍,骨珏收了剑,重新坐下,萧云枫一直盯着他,目光火热,他就“悄咪咪”的往雩螭那边挪。 挪一点,再挪一点。 挪到长凳边缘,一个不稳就把板凳翘了起来,人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雩螭没憋住,露了声笑,立马被骨珏盯住了。 他轻咳了两声,伸手去把人捞了起来,骨珏就跟没骨头似的往雩螭身上靠。 趴在雩螭怀里,口中念念有词,叽里咕噜说些什么,雩螭听不清,他微微凑近了些。 骨珏突然伸出了手,捧着雩螭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低头“吧唧”一口亲在了雩螭的唇上。 雩螭愣了,对面萧云枫和侍从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骨珏抱着雩螭的脑袋,得意洋洋的冲着萧云枫炫耀。 第30章 “我的。” 看来是真的醉了。 “怎么就成你的了?” 雩螭握住骨珏的手腕,有些好笑。 骨珏不满的撇了嘴。 “你自己,在孤月崖上,亲我的,你,不认!负心汉!薄情郎!” “你还,钻我被窝。” 萧云枫表情微妙,这,可不像主子和护卫。 他和自己的侍从对视一眼,反正他钻不了,也下不去嘴。 雩螭把骨珏按到自己肩上。 “我们可能要失陪了,你还有事吗?”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公子是从哪里来的,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雩螭抱着骨珏起身,他话音刚落,对面萧云枫就拍着桌子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本来雩螭都要走了,却被他这动静引得回了头。 只见他有些激动的走到雩螭身边。 “那就是说,你去过很多地方。” “是。”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鼻尖有一颗痣,桃花眼,身高大概到这,体型偏瘦,名叫姜惜念。” 萧云枫在自己胸口处比划了一下,雩螭思索着摇了头。 “没见过。” 听到雩螭的回答萧云枫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这一年多来,已经习惯了,只是难免有些失望。 他摸出了一块腰牌递给雩螭。 “以后,如果你有见到这位姑娘的话,能否麻烦你遣人送一封信到玉阙关?” 雩螭接过那块腰牌。 “很重要的人?” “对,很重要,她,叫姜惜念,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打小就定下的。” “好,遇见一定。” 目送雩螭抱着骨珏上了楼,萧云枫背后的侍从才出声提醒他。 “公子,该回去了,下次再出来寻姜小姐吧?” “唉,走吧……” …… 雩螭抱着骨珏回了房间,把醉鬼放在了床上,醉鬼不满,伸出了手。 “抱~” “不抱。” “抱~!” 骨珏在床上撒泼,雩螭站在一旁边看边笑,没想到骨珏喝醉了是这样的。 他叫唤了一会儿雩螭也不抱他,他生气了。 坐起了身,拉着雩螭的衣服把人拉到了床上,自己抱着人的脖子缠了上去。 “香。” 脑袋凑到雩螭颈项间又蹭又吸,又亲又咬。 雩螭全程没有挣扎,人是自己的,酒也是自己让喝的,没办法。 他总觉得骨珏像一只闻见了肉骨头的狗,又觉这么形容不对,那自己不成肉骨头了吗? 他无奈的伸手扶额,被骨珏抓住手腕,按在了一边。 “要亲。” 他喜欢雩螭的亲亲,每一次心跳都会变得很快,比练完剑还快,脸也会发烫,这种感觉很神奇。 然后“吧唧”一口亲在雩螭唇上,把雩螭的话也堵了回去,每次他想出声,骨珏都能精准的对着他的唇亲一口,他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趁着人去啃自己脖子的时候叫了一声。 “小醉鬼。” “不是醉鬼。” 小醉鬼嗫嚅着反驳,一口咬在了雩螭颈间的凸起上,雩螭浑身一僵,长腿曲起,小醉鬼被顶着坐到了他的腰上。 他伸手摸着小醉鬼的脸问小醉鬼。 “还要亲吗?” “要!” “过来~” 声音微哑,眼尾上勾,极美的脸上带着惑人的笑意,骨珏本来就迷糊的脑子瞬间被迷的不知今夕何夕了。 乖巧的凑了上去,被雩螭按住了后颈。 在唇瓣相贴时,雩螭翻身和骨珏交换了位置,将人压在了身下。 “乖,张嘴。” …… 他为什么没有断片? 他为什么要记得? 他为什么还活着? 这辈子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吧? 骨珏坐在床上,双手捂脸,脑子里全是昨晚醉酒时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被丢完了,要死! 雩螭这时翻了身,手搭在了骨珏的腰上,发丝散落在枕边,睡意朦胧的眸子睁开了一条缝。 手在骨珏腰上捏了捏,骨珏身子一僵,低头看他。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显得很慵懒,骨珏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雩螭唇角一勾。 “怎么啦,还要亲吗,小醉鬼?” “不要!!!” 没带一丝犹豫,果断又干脆的拒绝了。 没想到雩螭竟然露出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唉,睡过就不想负责了,拒绝得这般果断,昨晚要亲要抱的是你,今日把我推开的也是你,负心汉,薄情郎~” “不是!我……” 骨珏还想解释,雩螭搂着他的腰把他按倒在床上,跪坐在他腿间,拉开了自己的衣服指着脖子给他看。 “你昨晚的功绩。” 骨珏涨红了脸,捂着眼睛的双手开了一条缝,眨巴着眼睛望向了雩螭的脖颈。 上至脖子,下至锁骨都有紫红色的斑驳印记,还有两个牙印。 他记得,昨晚最后被按着亲的不是他吗,雩螭的脖子上,自己有啃这么多吗? 虽然,但是…… 这吻痕在雩螭白皙的脖颈上,还怪好看得嘞。 第31章 又暧昧,又欲。 他的心开始狂跳,这次连亲都不用亲了,他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让雩螭给他看看啊? 可他是对着雩螭犯的病,让雩螭看,不合适吧,他很羞于启齿啊! 雩螭见他呆住了,也不再逗他了,让人起床穿衣洗漱 穿好衣服后发现,那脖子上的印记衣领遮都遮不住,雩螭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笑了。 笑得骨珏重新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雩螭拿过一边挂着的白色狐裘大氅给自己披上,看了眼床上的蚕宝宝。 “我在下面等你,别让我等的太久哦~” 说完就出去了,走时还给骨珏关了门。 确认屋里没了动静骨珏才探出了个脑袋,四处看了看。 …… 今日外面开始下雪了,骨珏下来时,桌上早餐早已摆好,雩螭已经在吃了。 大堂里面人还挺多的,尤其是,姑娘。 雩螭容貌昳丽,生的极美,吃东西的动作慢条斯理,很难被忽视。 那些姑娘吃一口得往雩螭身上看三回。 到底谁才是负心汉,薄情郎! 骨珏套着和雩螭同款的墨色狐毛大氅“噔噔噔”的到了雩螭身边,替雩螭撩了一下头发。 这一撩,在那白色狐毛之下的吻痕就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雩螭不在意他的小动作,让他赶紧坐下吃,吃完出去买伞去。 不过四周看着的姑娘有一些不再看了,有一些不知为何,更兴奋了。 骨珏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迅速吃完就出去买伞了。 雩螭就在大堂里等,等到了骨珏撑着把红色油纸伞回来了。 二人同撑一把伞,肩并着肩消失在了大雪里。 第21章 烧饼 “我们真的没有走错路吗,怎么感觉前面越来越偏僻了。” 骨珏一手撑着伞,一手用剑扫清前面的草木树枝。 “嗯,或许翻过了这座山,就好了。” 不管怎么样,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原本那条路还挺宽敞的,走着走着就窄了,还越来越偏,路上杂草丛生,这路到底是谁在走啊。 天黑时他们还在密林里面,绕了许久没绕出去。 这密林看起来荒草丛生,人烟罕迹,骨珏查看过四周,还是睡树上安全。 他寻了棵十分粗壮的树树身约有两个成年男子合抱那么大。 他一跃就上去了,雩螭站在树下抬头望着他,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白色狐裘大氅,冲着树上的骨珏伸出了手。 骨珏这才反应过来,雩螭上不来,又跳下去,把雩螭抱了上来,放在一根足够粗的树杈子上。 然后摸了块烧饼拿给雩螭。 雩螭拿着烧饼瞥了骨珏一眼,淡定的咬了一口,嗯,有点硬。 “什么时候买的?” 骨珏自己又掏了块出来。 “买伞的时候,以防万一嘛。” 以防万一,还真让他给防住了。 在树上睡了一宿,老实说,睡得不太好。 第二日他们也在密林里,寻找出去的路,找了许久,直到骨珏的肚子发出了声响,也没找到。 骨珏又掏了两个烧饼出来。 “你到底买了多少?” 骨珏掀开大氅,他的腰侧用细绳挂着一个布袋子,打开给雩螭看,里面还有两块烧饼。 “三餐得保证吧?” “以防万一算是被你给防明白了。” 骨珏笑了两声。 直到黄昏,他们才确信,他们在密林里面迷路了。 现在没有下雪,伞收了起来交给了雩螭,骨珏在前面给雩螭开路。 又走了许久,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时,他们终于看见了一条小河,打算在河边修整。 雩螭将伞靠在一棵树边,刚放下就被骨珏拉向了一边,他的嘴角噙着抹处变不惊的笑意,站在了骨珏身后。 而雩螭刚站着的地方,此刻站了个黑影,黑影手上持着把剑,剑刃刺进了树里。 他把剑拔了出来,又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骨珏解下大氅给雩螭,那是雩螭给他买的,他第一次穿这般好的料子,弄坏了不值当。 他拔出了自己的剑,直面黑影而去。 兵器碰撞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很清晰,剑光所过,有树枝被砍落,也有积雪落下,有剑刃破风的声音,也有水花溅起的声音。 雩螭的目光追着两个缠斗的身影,望着他们由近到远,再由远及近。 他不知道这个黑影是谁,但是一出现长剑就直指他的脑袋,一点都不会好看的死法。 只听得一声脆响,是剑刃断裂的声音。 雩螭的心难得紧了一下。 断的是谁的剑? 剑刃碰撞的声音变少了,只有极少的两声,时不时还会传来布料割裂的声音。 没过多久,前方突然剑气激荡,铁器碰撞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不绝于耳,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坠。 只听得“噗通”一下,声音停了,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骨珏重新回到了雩螭身边,扒拉了一下自己袖子。 “被划破了两个口子。” 他庆幸还好一开始就把大氅解下来拿给了雩螭,雩螭垂眸看他。 “受伤了吗?” 骨珏坦然自若的举起了手里的剑。 第32章 “没有,剑断了。” 刚刚那人很厉害,剑道境界共分为四层,骨珏原本一直处在第二层手中有剑,心中有剑的巅峰。 可是一直没能再往前一步,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刚才。 跟那人打斗时剑断了,他一时有些被动,可想到雩螭还在身后,他又不能退,拿着柄断剑与对方打。 只在一瞬之间,心中突然明悟,他寻到了他的剑道,突破到了第三层境界,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回头带你去买一把更好的。” 雩螭将大氅递给他,末了又补了句。 “如果我们出的去的话。” 骨珏把断剑插回剑鞘,接过大氅披上。 “那先把断剑带着,断掉的剑刃也是剑刃。” 反正唬人是足够了。 那边刚刚被骨珏打落到河里的人爬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一步步踉跄着往他们这边来。 骨珏抬手把雩螭护在身后,目光紧盯着那个黑影。 那黑影站定在他们面前,向着他们伸出了手,见他们警惕的模样又放下了。 “抱歉,刚刚……” 他的嗓音很哑,似乎许久未能说过话了。 “你,并非人类,而是厉鬼。” 骨珏的声音冷凝。 刚刚打斗时他就发现了,作为非人之物,行走于人世间,有两种方法,一是修行人类的剑术,符咒,阵法等等,凝炼出内力,灵气以此更好的隐匿自身,虽然这条路难走,但能够光明正大的走在街道上,极难被发现,这是骨珏所走的法子。 第二种就是完全不隐匿自身气息,却难以融入人世,走第二条路的,通常是不愿与人有过多交集的。 当然,也有达官显贵会在府邸养那么一两只非人之物,毕竟他们难杀,抗打,能力也很强,与之签订下血契,用以驱策。 与骨珏不同,对面的厉鬼就未修内力,所使用的,是纯粹的鬼气。 “你们,进来多久了?” 厉鬼手上还提着剑,有些摇摇欲坠,剑刃通体泛着黑气,写满了不祥。 骨珏警惕的姿势放松了一瞬,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没有再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了。 “两天。” “两天……两天,那你们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雩螭握住骨珏横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腕,将他的手拉了下来。 “没有,你也是困在这里边的?” 厉鬼有些颓败。 “是的,我也是被困在这里面的,你们脚下的这片山林,本身,是一个巨大的迷阵,这里距离玉阙关很近,地形复杂,人烟罕迹,十分适合潜藏,伏击。而这个迷阵最开始的作用,是三十年前蛮夷大肆侵犯我朝疆土,玉阙关将领用以困住蛮族大军所设下的。” “你很了解,你的前身,莫非,是上过战场的将士?” 听着雩螭的话,他摇了摇头,直接在原地坐下了。 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让人望而生颤,可他感受不到寒冷。 “是我家小姐告诉我的。” “我朝大捷之后,蛮夷人被赶了出去,这里的迷阵就荒废了。” “直到前不久,我才知道,这山林深处,有一个荒村,荒村里的人守着这片迷阵,一年,又一年,没人知道这片山林里还生活着那么几百号人。” 骨珏和雩螭对视一眼。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厉鬼将手中那把泛着黑气的剑扔在了一边。 “他告诉我的。” “一把,剑?” 骨珏听说过有剑通灵,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此刻有些不太相信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剑。 “是一把剑,但他告诉我的时候,他还是个人。” 此刻云层散去,露出了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落在厉鬼身上,他的瞳仁漆黑,直勾勾的望向骨珏。 “一个半吊子老道士,我杀了他,炼成了我的剑。” 在厉害些的鬼怪妖魔面前,普通的人类太脆弱。 就像刀俎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一样。 厉鬼踩着剑柄,抬头望向了天上的明月。 “我,叫姜肆……” 是我家小姐的,暗卫。 第22章 姜肆 那也是在一个冬夜。 雨,很冷。 有多冷呢? 他不能感受到温度,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冻僵了,没有知觉,抬不起来,也动不了。 他听见了耳边有老鼠的声音,窸窸窣窣,破庙外雷声轰鸣,雨声嘈杂。 望过去,却是一片浓稠的黑。 他是在这个时候遇到小姐的。 小姐叽叽喳喳的,很吵,一进破庙她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带着一个小丫鬟,在破庙里面东翻西找的生起了火,火光照亮了很大一块地方。 先发现他的是小丫鬟,被他吓得惊声尖叫,嗓子都喊劈了。 他当时浑身是伤,鬼没个鬼样。 小姐不怕他,还想办法给他治伤,把他藏进了马车底下,带回了家。 给他取名,叫姜肆。 那一年,小姐只有九岁。 身高还不到姜肆的腰。 小姐悄悄把他养在了自己的闺阁的偏房里,还给他找了很多名贵药材。 小姐特别爱笑,每次姜肆看见她时,她都眉眼弯弯,笑的很甜,很好看。 第33章 他伤好之后,就留在了小姐身边,做了小姐的暗卫,只有小姐和小丫鬟两个人知道的暗卫。 他对于时间没有概念,只觉得没过多久,小小姐,就长成了大小姐。 笑起来还是很甜,也很美,脸上还带着两个梨涡,热烈张扬得很。 直到小姐十八岁那年,元宵灯节,出门游玩,小姐说要吃东街河边上那家卖的桃花酥,要姜肆去买。 姜肆不愿意,小姐出门时,只带了小丫鬟,还有就是藏在暗处的他。 小姐说他腿脚快,自己不乱跑,就在原地等他,让他快去快回。 她总是很喜欢让姜肆跑腿,说每天藏在阴暗里不见光,会憋坏的,姜肆想说自己是鬼,鬼本来就该待在阴暗背光的地方。 可小姐偏不这么认为。 她说不论是人还是非人,都应该有站在阳光下的权利,没有谁生来就必须待在阴暗里。 姜肆是被小姐推搡着去的,很无奈,也跑的很快。 可那桃酥铺子上的人排了很长的队,姜肆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他不明白为何不安,所以就等,可是越等,心里就越不安。 等到他时,桃酥卖没了。 老板说出桃酥没了的那一刻,他的胸腔里那颗早就没有再跳动的心,猛然间一震。 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原来那条小巷口,可是小姐不在那里,小丫鬟也不在。 小巷里有一对乞儿母子在乞讨,姜肆问她有没有看见过小姐,许是他的脸色太难看,把乞儿母子吓到了。 他们不敢看姜肆的脸,只说没看见。 姜肆把整个元宵灯节的闹市都找了个遍,在人群攒动的街道。 这个不是小姐,这个也不是小姐。 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 “公子,一个人啊,要不要,进来玩玩~” 姜肆回头,拉住他的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姑娘,她的背后,是上京最大的青楼,春风楼。 他抿着唇进去,被一群姑娘簇拥着看遍了大堂,也找过了每一个房间,有人尖叫,也有人破口大骂,他还是没有找到小姐。 从春风楼出来,姜肆就回了家,万一小姐已经回家了呢? 可还是没有,小姐没有回家。 小姐,丢了。 …… 姜肆去见了小姐的爷爷,那位年过百半的老人,声如洪钟,气势很强。 小姐的爷爷没见过他,不太相信他的话,问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说。 “我叫姜肆,是小姐的暗卫。” …… “我找了很久,小姐失踪一年了,这一年我找过很多地方,我从没有觉得,时间能过的这样漫长。” 姜肆的声音越来越轻,骨珏不知何时蹲到了他的身边,把大氅的尾端卷起来抱在了怀里。 “那你找到你家小姐了吗?” “找到了。” …… 就在一个月之前,他来到了这里,误入了这片山林,可进来之后,他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他被困在这里面一天,又一天,可他被困的时间越久,他就越焦躁。 别说是人,除了自己,他连个鬼影都没有见到。 却在十天之前,他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寻着声音找了过去,在一条小河边,他看见好些人,手里拿着棍子,扫帚,铁锹,围堵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女子身上沾满了污泥,衣衫被染得看不出原本的色彩,头发脏乱,隐隐约约能看见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在人群熙熙攘攘的缝隙中,他看清了女子的脸。 目眦欲裂,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无法形容当时那一幕带给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手指陷进了旁边的树干里也毫无所觉。 那是他的小姐。 他最珍视的,小姐。 没人看清姜肆是怎么出现的,在人群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有两个人的脑袋落了地。 鲜血飞溅到其余人的脸上,衣服上,也落到了小姐的身上。 他看见小姐通红着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叫他。 “阿肆……” 小姐最爱笑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两个梨涡。 可小姐没有再笑,她哭了,哭红了双眼。 也哭碎了姜肆的心。 姜肆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有人的铁锹划伤了自己的手臂,鬼气森然,他们被吓的疯狂逃窜。 他抱起了小姐,小姐好像很累了,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小姐,变轻了。” 小姐没有说话,只滑落了两行泪,就昏了过去。 姜肆只觉得自己怀中抱着一片轻羽,轻到他好像都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小姐,我带你回家。” 他不敢去看小姐脖子上和手腕上被擦破的伤痕,也不敢去想小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伤。 他带着小姐走,可他还是走不出这片密林。 他记得黄昏时,小姐靠在他身上,脸上毫无生气的对他说。 “阿肆,我好想死啊……” 这句话宛若一把利刃,刺进了他的心中,锥心刺骨。 他不知道小姐究竟经历了多少,这一年到底受了多少的委屈,才能让一向爱笑的小姐这般绝望的说出这句话。 “可我不能死,那个荒村里,还有二十多个和我一样的姑娘……我想,把她们也带出来。” 第34章 夜深了,姜肆不需要休息,把小姐抱在怀里,带着她继续寻找出去的路。 他看见了光,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了前方,他还听见了溪流声。 他以为,那就是出口。 他一脚迈出,看见了一个身穿黄袍的老道士,手里持着一柄桃木剑。 他摇响了手中的铜铃,四周站起了不少人,点亮了火把,火光明亮,将他包围。 而在他四周,拉起了一圈圈用朱砂画的黄符。 他又一次失去了他的小姐。 黄符打在他身上乍现出火星,很痛。 在炸裂声和疼痛交叠,他们从他手中抢走了小姐。 明明火星炸裂的声音离他那么近,他却仍能听清他们渐渐走远的声音。 “这姑娘花了十两银子买的,肚子里还揣着个崽呢,可不能放跑了。” 这话太刺耳了。 姜肆在村民越走越远的背后笑出了声,癫狂又病态,村民不敢多留,只有老道士依旧站在那里,说要把姜肆带回去,酿成酒。 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就让他原本金枝玉叶的小姐被折磨残害成了这样,就…… 十两…… “阿肆,去玉阙关……我们会重逢的,我会等你来……” 第23章 见过 “我无法原谅小姐在我手中被又一次抢走,失了控,拖着重伤杀了老道士,可理智也逐渐在被戾气所吞噬。” “我将老道士炼成了剑,开始寻找出口,只要到了玉阙关,就能带着人手回来救小姐,可我一直找不到出口,无奈又回到了这里。” 骨珏有些惋惜,还有些感慨。 “你把我们当成了村里的人,所以才对我们出了手?” 姜肆没有否认,他当时确实是神志有些不清,所以才会对着雩螭出了剑。 雩螭消化着姜肆的话,略一思索。 “你家小姐,是姜惜念?” 他话一出口,骨珏和姜肆同时看向了他。 骨珏有些懵,总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 想来也是记不太清楚的,当时他喝的醉醺醺的趴在雩螭怀里,后来抱着人又亲又啃,哪儿还记得住那么多啊。 姜肆的目光这才落在了雩螭身上,看清了雩螭的模样,月光洒落在了雩螭的身上,他从有些模糊的记忆里挖出了一个画面,画面里面的人和眼前的人逐渐重合。 “我见过你。” 他说着抬手在自己脑袋上点了点。 “不过那时候你的头发,还是黑色的。” 骨珏纳闷,怎么最近遇到的人都说见过雩螭? “你在哪儿见过他?” 姜肆想也没想“上京城。” 骨珏又回头仰望雩螭,雩螭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对姜肆没有印象。 但他抱着手,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河上,开口解释。 “三年前,上京有位贵人,中了一种奇毒,求医求到了我的跟前,在上京呆过一段时间。” 所以这些人说曾经见过他很正常,在哪儿见过他都很正常。 他本就四处漂泊惯了,实在不想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 “你怎知,我家小姐叫姜惜念?” 他方才分明只字未提过小姐姓名。 “前两日,在离这片山林很近的小镇上,我们遇到了一个人。” “谁?” “镇北侯世子,如今玉阙关的驻边守将,萧云枫,他也在找人。” 雩螭的轻俯下了身,对上了姜肆的眼睛。 “找的就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姜惜念,你家小姐让你去玉阙关,带人来,证明她可能认识如今玉阙关的守将,都是失踪,世间哪有那般巧的事情。” 萧云枫寻了这么久,结果,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却没有找到。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就这么挨到了天亮,雩螭觉得眼神有些涩,闭了闭眼,看着朝阳在天边的云层之间冒了个头。 他盯着朝阳瞧了许久,似乎在走神,骨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出声打扰他。 姜姑娘的事情很沉重,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姜肆出不去,搬不来救兵,找不到那个荒村,也救不了他的小姐。 他想在河边等等,万一小姐又逃出来了呢。 等到云层散去,那一轮红日缓缓上升,朝霞落在雩螭身上的时候,他摸出了一枚玉哨,当着朝阳吹响。 一只白鸽在哨声中出现,悄悄落在了雩螭的肩头。 雩螭摸了摸它的脑袋,他乖顺的蹭了蹭雩螭的手,又轻啄了一下雩螭的手指。 雩螭拿出萧云枫交给他的令牌,挂在了白鸽的颈上。 “飞快些,去玉阙关。” 白鸽叫了两声,带着令牌飞走了。 姜肆站起了身,看着渐飞渐远的白鸽,眸子里亮起了光。 那只白鸽承载着他的希望。 这山林能困住他们,却困不住天生就能飞向高空,自在翱翔的白鸽。 …… 荒村里面的有人行色匆匆,跑到村口敲响了一座老房子的门。 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动静。 有人扛着锄头路过,见她神色着急,就停下了脚步。 “别敲了,住这那大夫死了。” “咋死了?” 敲门的妇人有些诧异,前两天还见着人了,说没就没了呢。 第35章 “前儿个那王二媳妇不是又逃跑吗,村里人结队去追的时候他也去了,最后被那孽物给削成了两截儿,现在尸体拖回来了,还在后面乱坟岗呢。” 那妇人慌了神,双手一拍,不知该如何是好。 “哎哟,这可咋整啊,怎么啥破事儿都堆到这王二媳妇身上去了?” 对面人好奇。 “他媳妇又咋了?” 妇人也没瞒着。 “王二喝多了拿人撒酒疯,一脚踹肚子上,踹得落了红,也不知道这孩子保不保得住。” 上次住这的大夫把脉,摸准了是个男娃,王二娘千防万防,防着这媳妇,结果没防住自己儿子。 “大娘,是在找医师吗?” 妇人正着急,边儿上突然传来一个有些低沉的嗓音,她偏头看去,看见一个一袭红衣,披着狐毛大氅的公子,浑身都透露着贵气。 身边还跟着个一样贵气的黑衣公子。 她活了三四十年,还从没见过这般好看金贵的人呢。 那红衣公子生的极美,容貌昳丽,旁边的黑衣公子容貌清俊出尘,长的白净。 她一时看的呆了,再回过神时,两个公子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大娘?” 骨珏皱着眉头又叫了一声妇人,那妇人盯着雩螭的脸走神,他叫了好几声都没把人的魂拉回来。 “大娘,找医师吗?” “唉,对对对,你们……”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贵公子,这年纪,这模样,也不像会医术的啊。 她一时拿不准主意,犯了难。 骨珏手掌摊开到雩螭面前。 “您有所不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一位,是如今这世上,最好的医师。” …… 因为现下实在找不到大夫,那妇人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领着雩螭和骨珏往王二家去了。 路上还问了雩螭他们的来历。 “我们就是四处游历,前几日误入了这片山林,在里面迷了路,今日才瞧见你们这村子,本想来问问出路,谁知碰巧遇见你们找医师。” 雩螭没接话,骨珏的话里,真话假话各掺一半,这样说出来的谎,才更可信。 妇人把他们带到了一座小房子前面,推开了门,有一股腥臭直接钻进了雩螭和骨珏的鼻息间。 雩螭面不改色,骨珏却抿了抿唇,果然他的世面还是见得太少了。 屋里还坐着一个老妪,老妪见妇人没把大夫带回来,却带了两个年轻俊美的公子,有些不悦。 而靠里墙边儿的木板床上,用两条绳子绑着一个女子的双手悬挂在房梁之上。 她的身下有一摊血迹,双目无神的望着窗外,对于肚子里的孩子,她一点也不在乎。 雩螭闭眼,情绪有些复杂的长舒了一口气,解下了自己的大氅递给了骨珏。 骨珏会意的要带着妇人和老妪出去,老妪不肯,说什么也不愿意放任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媳妇单独共处。 说到后面还要拿手里的拐杖去打骨珏。 雩螭眸光一凝,带着寒意的看向了老妪,老妪被他的眼神震得身子僵了一下。 雩螭冷斥一声。 “你孙儿还要不要了,要就出去。” 他生了一头白发,眼睛又是赤红的,这么一眼还真把人吓住了,连忙跟着妇人出去。 骨珏对他点了头,出去时关上了门,抱着他的大氅,守在门前,不让人靠近。 雩螭走到床边,也没地方可以坐,女子脑袋靠在墙上,听到身后动静,嗫嚅着唇,嘶哑着嗓音斥了句。 “滚。” 雩螭也不恼,温和了嗓音叫她。 “姜小姐。” 姜惜念的眸光轻颤,好一会儿才偏了头,看向了雩螭,那双本来很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充斥着冷漠与麻木,直直的望进了雩螭的眼中。 “我见过你。” 雩螭笑。 “你是近日来,第三个与我这般说的人。” 第24章 拐卖 雩螭给姜惜念解了绳索,看着她血迹斑斑的手有些无从下手,姜惜念瞥了一眼自己腕上的勒痕,不甚在意。 她已经不太能感受到疼痛了。 雩螭叹了口气,指节轻轻落在姜惜念的手腕上,姜惜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脉象让雩螭紧锁了眉,不多时便松开了她的手,摸出了之前给骨珏涂的药膏。 一边给姜惜念的伤口抹药,一边开口。 “姜姑娘,你这孩子……” “能打掉吗?” 雩螭话还未说完,就被姜惜念打断了。 听她的话,雩螭的目光落在了姜惜念的脸上,她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就好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风轻云淡。 “你这个孩子本来也是保不住的,就算保住了,生下来也只是一个死胎,倒是你自己,你现在的反应太淡定了,你的身体……” “我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她说话间拉起了自己的衣袖,卷到了肩膀,一条手臂上没有什么好肉,青紫交加,各种伤痕累积。 雩螭看的皱了眉。 “我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其实死了更痛快,可我又不甘心,他们都没死,我怎么能死在前面呢?” 她原本淡漠麻木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扯到了唇上的伤口,伤口裂开了,渗出了血。 第36章 “我当然要逃出去,然后带人端了这里,我要看着他们一个个的下地狱,不得好死,看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雩螭不做声,他并不觉得姜惜念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他是医者,不是救世的圣母。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只给姜惜念擦了手腕上的被麻绳勒出来的伤口,便将药膏放在她的手边。 “快了,那一天就快来了。” 姜惜念看着那一小罐药膏走了神,雩螭给他涂的药膏味道有些熟悉,勾起了她的回忆。 以前她也闻到过这个味道,是在上京,如今想来,总觉得已经过去了许久,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可明明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而已。 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她都要忘记了。 可闻到了药膏的淡淡香味,那段记忆就在她的脑海里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只是一个晴日的午后,她和自己的闺中密友一起游玩时,她不慎被树枝划伤了手,留下了一个小口子。 那时候,她的闺中密友给自己涂的药膏,就是这个味道,当时她还叫疼,闺中密友说她娇气,手上的动作却轻了。 当时,她说这个药膏,叫什么来着? “雪玉膏……” 雩螭“嗯”了一声,表示这确实是雪玉膏。 “药要好好擦,饭也要好好吃,身体好了才能逃出去,这个孩子,还要在你的肚子里,多留几天……” …… 姜惜念没想到自己只是散发出了善意,就遭到了这样恶果。 姜肆被她推搡着去买桃花酥,她很乖的站在原地等,等着姜肆回来。 但先来的不是姜肆,是一对乞儿母子,那个母亲抱着怀里不大的孩儿,向她颤抖着伸出了手。 问她能不能施舍些铜板,小丫鬟原本站在姜惜念身前的,姜惜念让她取了些碎银给那位乞儿母亲。 可那位母亲拿了碎银还不走,反而抬起了头,凌乱的头发遮盖下,露出了一双饱含沧桑的眼睛。 她问姜惜念。 “善心的小姐,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姜惜念不明白她的话。 “什么?” 有人用巾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因为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乞儿母亲身上。 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小丫鬟叫了她一声小姐,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被送到了一个偏僻杂乱的小房子里,她被绑着靠在木板床的边上,床上和她一样的还有好几个女子。 床前背对着她们站了三个人,那三个人面前是一大群糙汉子,几乎都是三十多到五十岁的。 他们手里捏着用布包起来的碎银铜钱,叫喊一声高过一声,在他们周围有壮汉将他围起来拦住了。 他们在卖女人。 拐来的女人。 姜惜念从没有见过这些,她甚至没有听说过。 她被卖了出去,只卖了十两。 十两银子,她一个月零花的零头都比这多。 买她的人叫王二,家中只有一个寡母。 她到这村子里的时候,手脚都未解开,嘴也被布条封了,系在脑后打了个结。 外面的声音很热闹,他们杀了一头猪,想给她和王二办个简单的婚礼。 当天晚上,王二进来时,姜惜念往后缩了缩。 她生的好看,皮肤也白净,王二觉得自己赚到了,买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他看姜惜念细皮嫩肉的,觉得应该是个弱女子,就解开了姜惜念的绳子。 姜惜念得了自由第一件事就是一脚踢在了王二裆下,王二疼的在地上打滚。 姜惜念狠狠一脚踩在王二的腿上,踩断了他的腿,王二的惨叫声从屋里传了出去。 他们有人破门而入,姜惜念眼角的余光瞥见屋里还有放着一捆木棍,就抽了一根。 气势汹汹的指着门口。 “我乃大将军之女,我看谁敢踏前一步!” 她的目光带着冷意与坚定,心里却也透露着一丝害怕,没有底,但她不能露怯。 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王二的母亲看见王二在地上打滚,心疼得不行,扯着嗓子吼她,说她是得了失心疯。 “你要是大将军的女儿,那我就是太后娘娘,遭了瘟的赔钱货,你可是我儿花了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媳妇!”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她没办法在村民的联手中全身而退,被绑了绳子,拴在了房梁之下,困在了那个破木板床上。 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落进了尘埃,被踩进了泥里。 她逃过很多次,可逃不出去。 每一次都会被抓回来。 而被抓回来的代价,一次比一次更痛,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了。 她本想一死了之,可死太容易,也太怯懦。 就算咬碎了牙齿合着血往肚子里吞她都要活下去,该死的人,不是她。 直到上一次出逃,她遇见了阿肆,那是她离逃出去最近的一次。 她知道,自己离送这些人下地狱的时候不远了。 …… 下午的时候,骨珏来见过了姜惜念,由老妪盯着,来给姜惜念送了一个小瓷瓶。 “姜姑娘,这是雩螭让我带给你的药,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第37章 姜惜念看着骨珏清俊的脸,点了头,有老妪在,她不想说话。 骨珏把小瓷瓶放在姜惜念的手上。 “他还交代了,让你吃饱饭,养好身体,这药是晚上吃的,要自己收好,还有他给你的药膏,晚上亥时,要再涂一遍。” “我和他暂住在北边的最边上的那个小房子,肚子有任何不适,姜姑娘记得叫人来找我们。” 说着他又转向了老妪。 “婆婆你也要注意姜姑娘的身体,这胎儿不稳,再有点事儿可就保不住了。” 事关自己的小孙儿,老妪不敢马虎,连声应好,最后好声好气的送走了骨珏。 走到门口时骨珏突然问老妪。 “婆婆,你们这晚上有狗叫吗?” 老妪顿了顿,不明白为什么骨珏要问这个问题,他们对外来人都很警惕,所以没搭腔。 骨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雩螭医师娇气的很,听着狗叫睡不着的,所以我问问你。” 老妪说“村里没什么人养狗,晚上基本不叫。” “那就好那就好。” 他走在老妪身后,大氅下的手趁着老妪不注意,飞快塞了个东西在门口的干草堆里。 姜惜念的眸光追随着骨珏的背影,慢慢变得幽深。 第25章 风雪 入夜时天上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不多时就铺起了一层积雪。 雩螭坐在小板凳上,望着外面的雪问骨珏。 “什么时辰了?” “戌时末,马上就亥时了。” 他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打开了门,外面漆黑一片,这个时辰,村里的人几乎都睡了。 他走进了大雪里,撑开了伞。 “我在村口等你们。” 骨珏点了头,往一个方向去了。 …… 姜惜念今天很听话,老妪送饭来的时候,她大口大口的吃,直到吃完把碗还给了老妪。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她依旧是那副麻木不仁的模样。 老妪以为她想开了,在她耳边念叨了许久,最后也没再绑着她,毕竟她如今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也跑不了了。 天色暗下去时,有人来看过她,也是一个被拐卖来的姑娘,因为怯懦胆小,买她的那个男人家中只他一人,也不算不讲理,她相对于比较自由。 当初姜惜念刚被买回来时,他们就让这个姑娘来过,想让姑娘劝她识时务一些。 姑娘没劝她,只觉得她勇敢,因为自己不敢跑,怕挨打。 她来偷偷塞给了姜惜念一个馒头,她几乎每天都来看姜惜念,再偷偷给姜惜念塞吃的。 “姜姐姐,你很疼吧?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我什么都不敢做。” 一句话就红了眼睛,她看见姜惜念身上的伤,想碰又不敢碰。 姜惜念递给她一个小药罐。 “刚巧你来了,帮我擦个药吧,后面我看不见。” 她背过了身子,把后背露了出来,小姑娘给她上药。 老妪在门口悄悄往里面瞧了一眼,她听不见里面在讲什么。 看到这一幕时点了点头,觉得姜惜念识时务。 老妪走了,没再看。 小姑娘看着姜惜念的后背,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掉在木板床上,在这安静的气氛中,格外清晰。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的。 姜惜念看着窗外的树,悄声对她说。 “阿兰,快了,就快了……” 阿兰给姜惜念上药的手在抖,动作很轻很轻,她带着哽咽的声音问姜惜念。 “什么快了?” 姜惜念说。 “黎明就快来了。” …… 姜惜念闭着眼靠在墙上,窗外是浓稠的夜色,风雪声中传来了一声狗叫。 她睁开了眸子,里面是锐利的光芒,在听见狗叫时,她摸出了下午骨珏交给她的那个小瓷瓶。 里面倒出来是一颗药丸,只迟疑了一瞬就吃了下去。 她有一种预感,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吃下去之后很快身上的痛感就消失了,她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下来,一年来,她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轻松过。 她迅速下了床,从门口的干草堆里摸出了一把剑。 那就是骨珏下午塞进去的东西。 姜惜念轻轻打开了门,屋外大雪漫天,她衣衫很单薄,她不在意,这刺骨的寒风阻挡不了她的步伐。 可刚出门,她就看见了王二,大约是起夜上茅厕的,他提着裤子,冷的发抖和姜惜念正面对上。 他看见姜惜念的那一刻就叫了一声“臭娘们,又想跑。”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风声里,一步步快速的朝着姜惜念而来,姜惜念缓缓拔出了剑。 “真抱歉,一年前那一次,没直接打死你。” 让你苟活到了如今。 剑刃出鞘,寒光凛冽。 剑刃只堪堪擦过了王二的脖子,留下了一条血痕,吓得王二跌坐在了地上。 他惊疑不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了一手湿润,是他的血。 脑袋还在。 心里涌起了一片后怕。 “你你你,你疯了!” 剑鞘被姜惜念扔在了地上,手上的剑,是把断剑,她看着剑刃许久,最后目光落在了王二身上。 断剑啊,断剑,也有刃啊…… 第38章 她的眼睛里面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恨,断掉的剑刃刺进了王二的心脏,有鲜血飞溅到了姜惜念的脸上。 温热的。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仇人的血液,是最鼓动人心的东西。 “姜姑娘,这边……” 骨珏的声音透过风雪从黑暗处传了过来,姜惜念跨过了王二的尸体往声音来源处走了过去。 今夜,她势必离开。 背后有细微的动静传来,在这呼啸的寒风中很微不足道,但是他们都听见了。 姜惜念跟着骨珏加快了步伐,只求快些离开。 背后有人声聚集,也有老妪哭天喊地的声音,那所以格外清晰,落在了姜惜念的耳中,只觉快意。 村口站着个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他撑着把伞,站在那里,看见他们来,昳丽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前方是充斥着浓稠黑暗的深渊,背后人群攒动,火光聚集,姜惜念毫不犹豫的往黑暗处去了。 熹微的火光终将熄灭,等待她的会是比深渊更可怕的地狱,走过了深渊才能窥见她所期盼的真正黎明。 有火把落在了姜惜念的脚边,险些点燃了的她的衣摆,她的目光落在了火把上。 只一眼,她便旋身一脚将火把踢回了背后的人群,在她回身之时,一件墨色狐毛大氅盖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暖意。 村里人聚集了起来,他们坑瀣一气,要把姜惜念留下。 “我是大将军之女,你们岂敢……” “这姑娘怕不是个傻子吧,大将军之女能被卖到这儿来。” “估计是得了失心疯了。” “我是,大将军……之女……” ……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幕幕闪过,姜惜念闭了闭眼,抬起了手中的断剑。 再睁开那双桃花眼时,里面的坚毅与气势惊人。 她剑指村民,声音很冷。 “我,乃大将军之女,尔等再敢踏前一步,死!” 村民心中一震,这句话,他们曾经听过很多次,都以为姜惜念是失心疯,没信过。 这一次姜惜念的气势如虹,确确实实将他们震慑在了原地。 骨珏也愣了,他也没想到姜惜念是大将军的女儿。 不过想来也是,那萧云枫是镇北侯世子,又是玉阙关驻边守将,他的未婚妻,想必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雩螭站在村口,一只手从伞下伸了出去,接住了一片落雪,很冷。 “该走了姜姑娘,你的暗卫,在河对岸等你,萧云枫,也在来的路上了。” “一路向北,还有,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惜念转身颔首,从雩螭身边掠了过去,裹挟着风雪,她的声音落在了雩螭耳中。 “玉阙关见。” 雩螭轻笑。 “嗯,玉阙关见。” 村民反应了过来,要去追姜惜念,雩螭挣着伞走到了骨珏面前,递给他一把剑。 骨珏也不知道雩螭哪儿来的,那把剑通体银白,剑柄上还有很漂亮的蝴蝶纹,镂空的装饰,剑刃极薄,剑身很轻。 他接过了那把剑,听见雩螭说。 “骨珏,拦下他们,别弄死了。” 骨珏点头,他对普通人动手太容易,与姜肆不同,黄符朱砂对他没用,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村民就全部倒在了地上,还留着气。 骨珏退回雩螭身边。 “不会冻死了吧?” 这么冷的天气。 “不会的,雪就快停了。” “雩螭,你有没有觉得,人好像少了?” 雩螭赤红的眸子随着骨珏的话落在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堆,确实少了些人。 他招了招手,骨珏把剑还给了他,接过了他手里的伞,两个人隐没在了黑暗里,渐行渐远。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能看姜姑娘自己了。” 为什么让骨珏把那些人的命留下呢,因为该给予这些人裁定判决的人,不该是他们。 第26章 黎明 姜惜念出了村子就一路向北,在一条小河边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姜肆。 姜肆迅速到了她的身边,向她伸出了手,姜惜念盯着姜肆的脸,眉眼柔和了下来,将手搭在了姜肆的手腕上。 “回家吧,阿肆。” “是,小姐。” 姜肆为姜惜念开路,在黑夜中一路向前。 雪停了。 现在天上没有月亮,他们不敢点火把,只能凭着本能往那一个方向前进。 姜肆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人声。 那些村民远比他们更熟悉这个迷阵。 他们被围住时,姜惜念并不觉得意外,因为来的人没有上一次多,雩螭和骨珏没有跟上,他们在给自己断后。 今夜,她必须走。 “阿肆,一个不留。” 村民举着的火把照亮了四周,跳动的火焰映照进了姜惜念的眸子,她还拿着那把断剑。 雩螭的药屏蔽了她的痛觉,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但她并不清楚药效能持续多久。 她的动作很果决,手起剑落,她姜惜念从来就不是什么娇滴滴的,需要保护的脆弱金丝雀,她的父亲是将军,她的兄长也是将军。 她自认自己做不了将军,可她是坚韧的,自由的。 斩破牢笼,飞向天空。 她就是死也不会认命,也不要屈服。 第39章 她姜惜念,不是能任人买卖摆布的物件!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摆,她抬眸,在人群中看见了跟着人群追出来的老妪,那个成天对她打骂的老妪。 老妪本来是怕了雩螭和骨珏才悄悄跟着一些人来追姜惜念的。 可姜惜念此时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宛如一个嗜血的恶鬼,浑身散发着血的气味。 “你该后悔的,在我几次三番逃跑之后没有让你儿子打死我,有句话你说得对,这世道本就不公……” 她的眸子紧盯着老妪,老妪手边落了个火把,她捡起来扔向了姜惜念的脸。 姜惜念嗤笑一声,随手用断剑将火把挑飞到一边,剑锋一转重新落到了老妪面前。 “风水轮流转,现在,该我了……” 姜惜念转了身,身后的老妪在她抬脚离开时倒在了地上,没了呼吸。 姜肆收剑,单膝跪在了姜惜念的脚边。 “小姐,都解决了。” “那就走吧,该回去了。” 她下意识抬手要去抓姜肆的手腕,可她的手却从姜肆的手上径直穿了过去,很冷。 “阿肆?” 姜肆重新递上自己的手,四周的火光影影绰绰,姜惜念有些看不真切,姜肆的脸有些模糊了。 她没有再搭上姜肆的手,而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姜肆,走在了前面。 …… “阿肆阿肆,鬼也会死吗?” “会的小姐。” “可鬼本来就是人死后所化的,鬼还会死吗?” “或许会,我没死过,我不知道小姐。” …… 小时候,她碰到过那双手,温度比起普通人类来说要低很多。 那双手带她放过纸鸢,陪她玩过花绳,她记得那双手的温度。 刚刚落下去的那一瞬,好冷。 姜肆没有说话跟在了姜惜念身后,没过多久,姜惜念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疼觉回来了。 许是药效过了。 身体变得很沉重,脚步慢了下来。 姜肆默不作声的上前,蹲下了身,想背姜惜念,姜惜念默了一会儿,只拍了拍他的肩。 “你现在,比我更痛吧?” 姜肆却说“我不痛。” 姜惜念往前走。 “我也不疼。” 一句话说的姜肆心里泛酸,他记得小姐以前很怕疼的。 她听了雩螭的话,一路往北,可走到了尽头,是一片悬崖。 往下看时,隔着一片云雾,掩埋了一片漆黑,看不真切,也不知深浅。 他们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人追过来,姜惜念向着悬崖迈出了脚,又被姜肆抓住。 他的表情难得慌乱,就觉得好像姜惜念被什么蛊惑了一般,竟然向着悬崖走了过去。 姜惜念被姜肆拉着,脚却已经迈了出去。 她没有踩空,落在了实地上。 一瞬间,悬崖消失,阻隔着的云雾散去,露出了一条通幽的小径。 她拍了拍姜肆的手,示意他安心,没事的。 她继续往前,在走进那条小径时,发现姜肆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了原地。 姜肆明白,那就是出去的路了,他在这片山林里困了一个多月,为的就是今日。 姜惜念回头看他。 此时的夜空澄净,厚重的云层四散,天上露出了一轮弯月, 迷蒙的月光落在了姜肆身上。 “小姐,回家去吧,姜肆,到这了,小姐。”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到了今天,本来上次就已经元气大伤,后来又跟骨珏打了一架。 刚才,那些村民要对付他很容易,因为他们知道姜肆是什么。 他只是想看见小姐回家。 他等了一年,终于要等到了。 那条小径的尽头就是出口,他也已经撑不下去了,至少,他能看着小姐走。 这样就好了。 姜惜念和姜肆对视,她嘴唇翕张,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话语苍白。 最终姜惜念低了头。 “阿肆,我想吃桃子。” “小姐,这个季节是没有桃子的。” “我就是想吃,你曾经说我想吃的你都会帮我找到的,我现在,要吃桃子。” 她沉吟着走到了姜肆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就走,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让她显得不是多么的狼狈。 “你要去给我找,找不到我会生气的。” 怎么办呢,阿肆最怕小姐生气了。 小姐生气就不会笑了,可他喜欢看小姐笑,小姐笑起来的时候,他的心情也会变好。 …… 断剑插在了地上,姜惜念在寒冷的冬夜里热的出了一身汗。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疼的。 姜肆在她的背上,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了,她有些慌。 “阿肆,变得好轻。” 明明那么高,在她的背上却很轻,完全不像一个大男人的重量。 可姜肆越轻,她心里就越慌。 …… “阿肆,鬼会有重量吗?” “小姐,鬼是有重量的,那是鬼施压在人身上的力量。” 如果鬼的重量越来越轻,也就意味着,他离真正的死亡,不远了。 …… 姜肆的执念没了,从那天,遇到那个老道士开始,他就已经在走向衰败,就是一股子执念支撑着他走了下去。 第40章 他要小姐平安。 要小姐回家。 姜惜念不想丢下姜肆,从小到大,除却家中长辈与兄长,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小丫鬟,一个是姜肆。 小丫鬟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她不能再丢了姜肆。 姜肆的手很冷,特别冷。 “阿肆,你别睡,你跟我说说话啊,阿肆……” 她当初只是捡了个重伤的人回家,后来才知道那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她把鬼藏在了家里,好生将养着,养好之后,这只鬼心甘情愿的留在了她的身边,任她差遣。 她不知阿肆年岁,只知她幼时阿肆便是这般模样,后来长大了,阿肆依旧未变。 阿肆会带她放纸鸢。 给她带糖葫芦。 陪她翻花绳。 还会给她摘树枝最顶上,最甜的那个柿子。 阿肆不仅仅是暗卫,也是家人。 “我们,要一起回家。” …… 前方有火光渐渐近了,姜惜念加快了脚步。 “惜念!” 有人在叫她。 那一声惜念似乎隔着浓雾,听不真切,朦胧又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时。 又是一声。 “惜念!” 那一声呼喊带着黎明的光穿过了密林,刺破了黑夜的浓稠,将希望带到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了头,透过树影斑驳的缺口望向了天空。 晨光熹微,朝阳冒出了头。 原来,天亮了啊。 第27章 白鸽 耳边有轻声细语交谈的声音,很朦胧,姜惜念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很重。 等到她终于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的,是一个容貌昳丽的红衣男子和一个青衣公子在她的床边。 外面的天还没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两个人她都认识。 一个是雩螭医师,还有一个,是她的青梅竹马。 萧云枫。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雩螭,男人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勾起了一抹笑。 “醒了,感觉怎么样?” 姜惜念动了动手指。 “很累,但心里很轻松。” 她挣扎着坐起了身,身上几乎被缠满了纱布,衣服也被换了。 还有…… 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本来有一块凸起,现在小腹平坦,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有些疑惑的目光看向了雩螭。 雩螭也只是对着她点了头,什么也没说。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了萧云枫身上。 “我还有些话要同姜姑娘交代。” 萧云枫同姜惜念对视一眼,在看到姜惜念点头之后,他才走了出去。 雩螭直接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你自己的身子,你应该也多少知道,药已经让丫鬟给你换过了,日后用药的方子我也交代了萧将军。” “不过,有件事,你得要知道,算上这次,你流产过两次,又因为你自身原因和这一年所经历的,给你的身体留下了一些隐患。” 姜惜念靠在床头,给自己拉了拉被子。 “什么隐患?” “你日后,很难再怀孕。” 姜惜念抿唇,在被子之下,手抚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可能会失去做一个母亲的权利。 不过后来她又释然了。 怀不上就怀不上吧,无所谓了,以后,她不想嫁人了。 “对了,阿肆……” 她想起来了姜肆,从她睁眼到现在,还没见到姜肆,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雩螭轻轻吹了吹茶里飘着的浮沫,饮了口茶。 “他伤得重,骨珏带他去了乱坟岗。” “乱,坟岗?” 姜惜念眨巴了下眼睛,有些不理解,去乱坟岗做什么? 难道,阿肆,挺不住了!? 她急得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雩螭见她这急匆匆的模样不解。 “姜姑娘,你做什么,你需要静养……” “阿肆是不是挺不住……” 她都已经下了床了,门口有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骨珏的声音。 “姜姑娘,别乱想,只是那个地方比较适合他养伤而已。” 毕竟姜肆是鬼,乱坟岗那种地方,阴气重,更适合他养伤恢复。 骨珏带着一身寒气,屋里烧着炭,他一进来就觉得周围都回温了,暖和了起来。 他头上还沾着些未化的雪,白白的,一遇暖就迅速融化掉了。 雩螭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会儿,从怀里摸出了一方罗帕给他。 “擦擦头发。” 骨珏接过胡乱在头上擦了擦就又把罗帕塞进了自己怀里。 雩螭的目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嘴唇翕张,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姜惜念得到了姜肆无事的消息又坐回了床上,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手上脚上缠着的绑带,有些惨不忍睹。 “雩螭医师,我多久能离开?” 茶盏轻磕在桌上,雩螭收回了手。 “你想回家随时可以,但我还是建议你静养。” 姜惜念摇头。 “我还有事情想做。” 她还要带人回去那个小山村,里面二十多个姑娘,她要全部带走。 第41章 被拐卖的姑娘,她们的命不该如此,甜也好,苦也罢,姜惜念都想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至少,不应该在这样的一个荒村里面,为人打骂,折磨蹉跎一生。 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所以,当她重获光明时,也想把那些姑娘一起带走。 雩螭对她心中的想法猜测到了一二。 “姜姑娘,世上发生这种事情何其之多,你……” “若是没看见就算了,可我看见了,就想向她们伸手,抓不抓紧我的手,是她们的选择。”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姜惜念曾经作为高门贵女,一直活在阳光之下,对于这世间的黑暗不知不晓。 可如今她看过了,走过了,就不想坐视不管,她不上战场,亦有守护之心。 “我伤好之后,打算回一趟上京,去见一面我的父亲,然后带上人,去走,去看,去救更多人。” “既然世间发生此种事情多如牛毛,那就以我身为刃,去做刺向这些恶徒的第一把剑。” 雩螭听了姜惜念的话垂眸,而后露出了一抹笑,这笑很轻,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温和。 “想做就做吧,别让自己后悔就行。” 而后雩螭和骨珏就离开了姜惜念的卧房,萧云枫有给他们准备休息的房间,当然,只有一间。 对于初见时骨珏喝醉说出的雩螭爬他的床这件事,萧云枫一直记得,这一次他们到了玉阙关,干脆就安排了一间房给他们。 回了房间骨珏自觉的给雩螭解了大氅,挂到了一边。 他刚从乱坟岗回来时就已经先回了房间点燃了房间里的炭盆。 昨天下午他去给姜惜念送药时,那段话是雩螭让他转述的,话里有些隐意,雩螭说姜惜念应该能明白。 话里的一些字眼,都在透露着些什么。 比如药,亥时,狗叫。 还有骨珏走时背着老妪塞进门口干草堆里面的剑。 “你就那么确定姜姑娘能明白?” “她不算笨,不是还有你去接应她吗?” “她爹,当真是大将军?” “自然。” 骨珏没再说话,有些感叹,大将军的女儿,还让他遇见了,他以前从没想到过,自己居然能和上京有些什么关系。 …… 昨晚他们本想等到萧云枫的支援到了再直接去接姜惜念的,可姜肆怕姜惜念出事,急得不行。 毕竟不久前姜惜念逃跑时就怀着身孕,那样的奔波,可能会造成什么下场,姜肆不敢去想。 他找不到出路,也找不到村子。 他给雩螭他们指了村民消失的方向,他往那边去过,是条死路。 就断了线索。 没想到那封闭的死路就那么被雩螭和骨珏穿过去了,姜肆没想到那竟然是个障眼法。 他本想跟着去,却被雩螭拦下。 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里面村民几乎都见过姜肆,所以不让姜肆去了。 “你就在河边等着,晚上,我们会帮你家小姐出来,届时,只管逃就好了。” 雩螭他们进去恰巧碰到了那个妇人寻医,天赐的好机会。 给姜惜念看过之后,雩螭向村子的人打听了怎么走出迷阵。 看着他们一个美一个俊,不像什么坏心思的人,村民就告诉了他们出去的办法。 出了北边的村口,一路往北走,遇到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往前,看见幽径了,那就是出密林的路。 所以后来雩螭告诉姜惜念要一路向北。 …… 而萧云枫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城墙上巡视,有下属禀报说有只白鸽带着他的令牌落在了他的窗口。 听见白鸽的时候他皱了眉,不太能理解,也不太相信,为什么会是白鸽呢? 等他去一看,是他给雩螭的那块令牌,他心底一跳,惊觉那是找到了姜惜念,赶忙叫了人就走。 他们带人一路跟着白鸽到了密林,他才知道,原来姜惜念离他竟然这般近遇到了体力透支的姜惜念,把她和姜肆带回了玉阙关。 姜惜念听着萧云枫说完,心里感叹。 “多亏了他们二位。” 萧云枫却抿了抿唇,那只白鸽是被驯养的,脚上却没有带环,不知其主人,但…… “在我所知的人里,只有一个人,传讯用的是白鸽,而雩螭……” “云枫哥哥,待到天亮,我想跟你借一百人。” 姜惜念打断了萧云枫的话,她不在意谁传讯用什么,雩螭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救了她,这就够了。 以后若雩螭他们有需要,姜惜念念着今日之情定会相帮。 虽然时间很短,但他能看出来,这二人身上并无恶意。 雩螭医师曾经的确在那个人身边,但那跟姜惜念没关系。 第28章 拉勾 因为昨晚一晚上没睡,雩螭倒床上打算补眠,睡的迷迷糊糊时总感觉被子漏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微微睁开了眸子,在自己怀里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微抬了手,怀里的脑袋就仰起了头。 骨珏抬眸就看见雩螭睁开了眼睛,他冲雩螭露出了个干净的笑,眉眼弯弯。 雩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认命的收手,把人搂进了怀里。 抱着就抱着吧,虽然屋里点了炭盆,但是抱着更暖和。 第42章 骨珏看雩螭没有推开他,就伸手勾住了雩螭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了雩螭的颈窝间蹭了蹭。 蹭的雩螭衣衫乱了,露出了一片肌肤,他满足的贴着雩螭的脖颈,闻着喜欢的味道入眠。 雩螭是真的觉得累了,本来前几日困在密林里面就睡不太好,昨晚又一夜未睡。 这一觉他们睡到了下午,再醒来时外面有熙熙攘攘的声音。 先醒的是雩螭,骨珏还睡的很香。 他捏了捏骨珏的脸,支起手撑着脑袋,观察起了骨珏睡觉的模样。 该说不说,傻小子睡着了还怪可爱的。 安安静静的看着太乖了。 他看着看着就入了神,本就昳丽的脸上此刻带着笑,眉眼似乎含着情。 骨珏睁眼看见的就是一个美人支着手躺在自己旁边,衣服松垮露出了小片胸口的白皙肌肤,长发垂落,散在床上,这一幕格外勾人。 他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唾沫,重新闭上了眼睛,慢慢翻身将脸埋进了枕头。 这样做的下场就是他通红的耳朵光明正大的暴露在了雩螭的眼皮子底下。 他感觉到雩螭动了,但是不知道雩螭在做什么,直到温热的鼻息落在了他的颈间。 “耳朵红了~” 声音低沉微哑,一句话,骨珏的耳朵更红了。 雩螭见他还是不说话,也没有动作,起了逗他的心思。 “身为护卫,怎么能爬主子的床呢?” 骨珏抿了抿唇,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也爬过我的。” 雩螭失笑,却没笑出声。 “因为我冷啊,小护卫被窝里暖和。” “那我也冷。” 有一句接一句,励志用雩螭说出口的话来打败雩螭。 雩螭手指轻捏住了骨珏的耳朵,他的耳朵温度低,雩螭给捂了捂。 “哦,那你现在还冷吗,要不要再往我这边来点?” 骨珏猛地一下撑起身子,起了床,把自己的耳朵从雩螭的魔爪里救了出来。 “不冷了,睡够了,我起床。” 然后下床穿鞋穿衣,动作行云流水还带着些不易被察觉的慌乱。 等到他收拾好出了门,雩螭看着被关上的门,摸着骨珏刚躺过的地方,因为人才走,还留有余温。 他翻了身趴在刚刚骨珏睡过的地方,偏着头,长叹了口气。 只一小会儿,他就起来了。 待到穿戴完毕,骨珏就端着吃食回来了。 两碗汤面,加了红油,还撒了葱花。 这个时辰,厨房应该是没饭的。 “你做的?” 骨珏把筷子递给他。 “凑合凑合吧。” 味道算不上好也不算差,就是很平常的味道。 雩螭吃完的时候骨珏都吃完好一会儿了。 他又收走了碗。 雩螭披上自己的大氅,出了房门,他听见了许多姑娘的声音,垂着眸子露了笑。 太阳已经西沉了。 看来今天的天气很好呢,太阳应该也暖洋洋的吧? …… 姜惜念带着一队人重新回到了那个村子,因为前一夜被骨珏打昏了躺在雪地里,今天一个个的都没什么力气来闹了。 而且姜惜念带着一支百人小队,她骑在马上,身上虽缠了许多绑带。 可她带兵出现的那一刻,村里的人就已经慌了。 她能带着兵出现,证明她或许真的是大将军之女。 他们这才开始后悔,害怕。 姜惜念问过了被拐卖来的姑娘,有没有要跟她走的,其实姑娘们都有些犹豫。 如今这个世道,女子的清白比什么都要重要,他们被拐卖至此,一年多两年多。 就算被救回去了,也不一定就能好过。 且不说她们经历这些事情回去后家里还能不能接纳他们。 就算接纳了,那周围的邻居呢。 他们丢的丢,失踪的失踪。 回去后那些闲言碎语,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留在这或许不会有闲言碎语,但因为是买来的,打骂,折磨或许也不会少。 走,或者留,都难。 她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出路。 “可以有的,可以有出路的,咱们这么多姑娘,出去了,接些绣活儿,开个绣坊,别人不接受没关系,咱们可以一起过。” 也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姜惜念表示了赞同。 是的,她们可以一起过的。 做绣娘,大家一起,还能互帮互助。 世上没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姑娘们都愿意跟着姜惜念走了,姜惜念的目光落在了阿兰身上。 其实把阿兰买回来的男人不错,只是年纪比阿兰大了不少,至少没亏待过阿兰。 这一年来,阿兰常给她带吃的,男人不可能不知道,但阿兰身上没伤。 阿兰明白自己是这群姐妹里过的最好的了,她看了男人两眼,想走,却有些犹豫。 男人却笑着推了推她的肩。 “回去吧,回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这荒村里没有她的出路,如果不走,阿兰一辈子就困在了这里了。 他总不能耽误了她。 “许大哥,对不起。” 阿兰轻声说出了这句话,走到了姜惜念身边。 第43章 …… 至于那些村民怎么处置的,姜惜念没告诉他们,他们也没问。 “我要带着她们,一起回上京。” 此刻雩螭同骨珏,还有姜惜念和萧云枫一起站在玉阙关的城墙上,看着远方。 凛冽的寒风吹过,带起他们的发丝飞扬,衣袂翻飞。 “把她们安置好,然后查清我当初遇害的事情。” 萧云枫对此没有异议。 “我派几个亲卫送你们。” 姜惜念没拒绝,她的目光飘向远方,隔着边境线,往那个方向深入,就是蛮夷。 “谢谢你,云枫哥哥。” 雩螭只交代了姜惜念把药和药方带上,她的身体要慢慢养,得养个几个月才行。 比起其他的姑娘,姜惜念被关起来时过于刚烈,受的伤最重,身上几乎没两块地方是好的。 对于这一年来的经历,就像是做了场噩梦,现在梦虽然醒了,但是伤害实实在在的存在了姜惜念身上。 无法被忘记,也没办法抹去。 “云枫哥哥,是惜念对你不住,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吧。” “……惜念。” 萧云枫其实不怎么在意,毕竟遭遇这种事情非是姜惜念能预料到的,只叹命运多舛。 他们算是一起长大的,虽有婚约,但姜惜念比他小,在他眼里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 现在心里只余下了心疼。 他的话被姜惜念打断。 “我意已决,待到此事彻底尘埃落定,我也要踏上旅途了,就这样吧云枫哥哥,你会遇到更好的。” 萧云枫不在意,可她在意。 她现在想做的,是能帮到更多的人,或许在这世间她瞧不见的地方发生着许多这样类似的事情。 她的能力或许微薄,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萧云枫不再说话。 他其实谈不起家,也许诺不了什么以后。 他是玉阙关的驻边守将,是阻挡蛮夷的第一道防线。 从玉阙关往前一百里就是黄沙漫天的交界线,是他要一直守卫的地方。 他向姜惜念抬手,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那就祝我们,都平安顺遂吧。” 姜惜念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萧云枫的,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时常做的动作。 “嗯,我们都要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第29章 病了? 雩螭和骨珏是第二天一大早同姜惜念他们道别的,毕竟只是因缘际会,如今在这里的事情已经落定,他们也该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姜肆也回来了,看起来恢复的还不错。 从认识到现在分别,左右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却总觉得时间过去了许久。 姜惜念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变了许多,从那个无忧无虑,爱笑的大小姐变得更成熟稳重了。 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送走了雩螭和骨珏。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二位?” 雩螭没有接话,倒是骨珏听见姜惜念这么问了句,回头笑得灿烂。 “有缘的话,会的。” 萧云枫赔了件新的墨色狐毛大氅给骨珏,他原本那件沾了很多血,还有泥泞和林间的草叶,已经不成样子了。 眼看着越走越远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萧云枫有些感慨。 “这么一看他二人确实还挺登对的。” 姜惜念听着这话往萧云枫身边凑了凑,没太听清。 “什么?” 姜肆有些懵。 “什么?他俩是一对儿?” 姜惜念望向萧云枫。 “真假的?” 萧云枫颔首。 “自然是真的,他们亲口承认的,睡一张床,钻对方被窝,哦,那个小护卫,当着我面对那个医师又亲又抱的,还不撒手呢。” 在姜肆不敢置信和姜惜念略微震惊的的目光中,萧云枫风轻云淡,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 而对于他们在背后的议论,雩螭和骨珏自然是听不见的。 …… 客栈二楼的一扇窗被人推开了,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寒风肆意的吹过,将房中的暖意吹散了些许。 骨珏靠在窗边,手撑着头。 “这雪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自从他们离开玉阙关到现在几天过去了,他们也在这个客栈里面困了两天,雪下的太大了,不好走。 不过,好像快要除夕了吧? 他望着窗外的雪走神,不知道阿姊他们怎么样了。 “骨珏,把窗关上。” 身后传来雩螭的声音,骨珏回了头,见那人坐在桌边,手边白瓷杯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那双赤色的眸子盯着他,见他回望,雩螭挑了挑眉。 骨珏听话的关上了窗。 “你冷吗?” “用你那聪明的小脑袋想想,这像不像一句废话。” 先不说骨珏不畏冷,并且有内力护体,他可什么都没有,那冷风嗖嗖的往他脸上吹,能不冷吗。 骨珏重新回到了雩螭旁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雩螭,快到除夕了。” 雩螭端着白瓷杯慢慢喝着茶,茶水带着暖意,暖遍了全身。 “怎么了,想回家了?” 骨珏摇头,也不是想回家,毕竟以前他也曾有过不回家的时候,只是…… 第44章 “有些想阿姊了。” 雩螭的眸光一直停在骨珏身上,骨珏耷拉着脑袋,也没看雩螭,丝毫没注意到雩螭看他的眼神。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就落在了骨珏的脸上,骨珏不解的抬头,就望进了那双惑人的狐狸眼中。 他定定的看着,这才发现,在雩螭左眼的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痣,有时候会被垂落的头发遮挡,容易被忽略。 看清之后觉得那双眼睛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更勾人了。 虽然美字大多用来形容女子,但是不得不说,雩螭真的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好看。 雩螭的手指抚过骨珏的脸,落在了他的下眼睑,划向了他的眼尾。 “你很喜欢看与你同行那个男人的眼睛。” 曾经江锁所说过的话赫然出现在了骨珏的脑子里。 雩螭确实很喜欢看他的眼睛,这个他早就发现了。 “雩螭。” “嗯~” 雩螭一手撑着头,一手抚在骨珏的脸上,神情放松,姿态慵懒,像只猫儿。 “你好像很喜欢我的眼睛。” 随着骨珏的话,雩螭的手滑到了骨珏下颚,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头。 “因为很好看。” 骨珏嘴唇翕张,没说话,直勾勾的盯着雩螭的眼睛,他没有在说谎,至少骨珏没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说谎的痕迹。 可,他的眼睛? 好看? 明明雩螭的眼睛更好看吧? 眼尾微微上勾的狐狸眼,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瞥都能让人觉得里面写着万种风情。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相顾无言,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骨珏起身去开门,他的离开让雩螭的手悬在了半空中,雩螭手指微蜷,搓了搓指尖。 他的手很凉,只有指尖还残留着骨珏的温度。 是来送午饭的小二,骨珏接过托盘,关了门回到桌边,将菜一一摆好。 用过午饭后,骨珏将碗筷盘子什么的送了下去。 再回来时原本关上的窗被打开了,雩螭靠坐在窗上,有些雪落在了他的身上,粘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额前那一缕仅存的黑发也快被雪染白了,看起来很美,清冷的美。 他记得姜肆说,姜肆当初见到雩螭时,雩螭的头发是黑色的。 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雩螭白了头发呢? 雩螭没告诉过他。 现如今的风吹着是刺骨的冷,许是如今雩螭的模样太过于孤寂,骨珏鬼使神差的走近。 又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他拂去了雩螭头上沾着的雪,惹得雩螭回了头,他把人抱进了怀里。 他的脸贴着雩螭的脸。 很冷,特别冷。 雩螭脸上带着雪一般的冷意,与他自己的脸贴在一起形成了很强烈的反差。 他一句话也没说,雩螭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间,轻声问他。 “怎么了?” 骨珏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脑袋落在了雩螭的颈窝间。 人类的寿命,很短吧? 他心中突然想起来了这个问题。 抱着雩螭的手也更紧了些。 本来对于时间,他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可自从遇到了余阿姊他们,面临了阿婆,父亲和母亲的死。 他才明白,原来身为人,能活在这个世间的时间,最长不过百年而已。 他也失去过亲人,也面对过死亡。 可是…… 就在刚刚那一刻,看着雩螭满头白发被雪沾染,坐在窗边,那么孤寂,他突然有些慌。 他觉得好像雩螭离他很远,可他明明就在自己身边。 就突然,很害怕雩螭会离开,或者说,不敢去面对雩螭以后会死亡这个事情。 雩螭坐在窗口上,他就这么抱着雩螭不撒手。 雪依然下的很大,落在了雩螭披散在身后的头发上,衣服上,也落在了骨珏的头上,好像染白了头发一般。 雩螭的手顺着骨珏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顺着,他不知道骨珏怎么了。 只当做是他闹了脾气一样哄着。 骨珏的心跳有力,好像快要撞破了胸口跳出来。 “雩螭,我好像病了……” 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脖颈上,他感觉到雩螭将下巴轻轻搁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哪里不舒服?” “我心好慌。” 有轻笑声响在了他的的头顶。 “那我给你开两副凝神静心的方子?” “不要,药太苦了。” “那怎么办?” “抱一会儿就好了。” 雩螭的手顺着骨珏的后颈摸到了他的脸,戳了戳。 “方才你没喝酒吧?” “……” 想起上次醉酒的经历,骨珏的脸迅速红了,红的发烫,他不敢抬头,就这么赖在雩螭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调整好了状态才松开了雩螭。 雩螭重新关了窗,用巾帕擦了擦头发,将头发擦干过后,他打算睡个午觉,反正也没事做。 骨珏帮他脱衣服,挂好,又看着他躺进被窝里。 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好像,真的病了。 雩螭抬眸就看见骨珏呆呆的站在床边,感受着被窝里没有一丝温度,向他发出了邀请。 “要一起吗?” 第45章 骨珏一声不吭,抿着唇,脱了外衣就往床上钻。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第30章 喜欢 风雪连续下了好几天,一点要停的趋势也没有。 雩螭和骨珏在客栈里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聊聊天,有时候看骨珏拿根筷子在房间里练剑。 虽然他动作根本就施展不开。 今日骨珏下楼来看看吃什么的时候,客栈门口有人迎着风雪进来了。 “我就说过段日子再走吧,我身子都快冻僵了!” “说白了还是你不努力,有足够的内力护体能冻成这样吗?” “反正这日子还有那么久,晚点又怎么了?” “好了,早些到裕城我们也早些安顿,你们别吵了。” 一群人进来,他们的话语不断,一时间客栈大堂有些吵闹。 走在最前面的人摸出了一锭银子。 “掌柜的,还有房吗?” 掌柜忙说“有的有的,公子要几间?” “五间。” “好嘞,现在给您安排,小二,领公子他们去房间。” 掌柜收了银子就交代了一边儿的小二。 那领头的公子转身就和骨珏正面对上了,一时间有些惊诧,也有些惊喜。 “骨珏?” 骨珏本来也没太在意这边,听到有人叫自己就回了头,对上了张熟悉的脸。 “晏随?” 他们曾经结伴而行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很好的朋友。 骨珏心思澄明,晏随性格开朗,两个人很容易就玩到了一块。 “你不是回去长青山派了吗?” 晏随抬手握拳轻捶在骨珏的肩上。 “说来话长。” 他回头交代后面跟着的四个人去收拾整理,待会儿再下来大堂吃饭。 骨珏听见有个姑娘叫晏随三师兄。 想必他们都是长青山派的人。 “今日咱俩好好叙叙旧,算起来也是很长时间未见了,没想到在这遇见你。” 当初分开的时候,晏随还以为,再遇见的希望很渺茫来着。 骨珏没立马答应,而是犹豫了一瞬。 “我,得问问。” “问问?问什么?” 晏随话音刚落,二楼走廊就有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下来,落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阿珏啊,让你来挑挑中午想吃什么,你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要亲自下厨了呢。” 骨珏反驳。 “哪有,遇见了许久未见的朋友,聊了两句。” 晏随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倚靠在走廊扶手上的人身上,那人生的极美,容貌昳丽,微笑着,一下子就迷了晏随的眼。 他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呢。 只有骨珏知道,雩螭的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了晏随搭着骨珏肩的那只手上,眼睛微眯。 晏随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甚至凑到骨珏耳边悄悄问。 “这是谁啊?” 骨珏看晏随的样子一时间觉得自己真是太稳重了,竟然这么淡定。 “算是,我的主子?” 晏随收回了目光,但没收住声音。 “你把自己卖了?” 雩螭挑眉,笑了。 骨珏炸毛,急了。 “什么话,什么叫卖了!?” “对,不是卖的,他是我抢回来的。” 雩螭的话让骨珏心底里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果然,上面那人漂亮的狐狸眼紧盯着他。 “媳,妇。” 这也算是事实,当初自己穿着婚服,是被雩螭从婚宴上扛回去的。 晏随一脸不可置信。 “主子,媳妇,骨珏你看着这么纯情,私底下玩得这么花?” “不是!” 骨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抬头看向了造成这个误会的罪魁祸首。 雩螭依旧靠在走廊的扶手上,眉眼含笑的望着下面,因为弯着腰,有发丝垂落了下来。 晏随的目光还在雩螭身上,骨珏咬着牙,拍了晏随一下。 “我们待会儿聊。” 然后转身急匆匆的往楼上去了,三步并做两步,就那么几下就到了雩螭身边。 拉着雩螭的手就往房间走,雩螭被拉走时还轻轻的瞥了一眼晏随,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骨珏把人拉进房间就关了门,把雩螭按在了门上。 刚刚他突然气上心头,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可是雩螭看向晏随的时候他就是不高兴了,非常不高兴。 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按在雩螭肩上的那只手很用力,雩螭感受到了,的确有些疼,不过没什么所谓,毕竟面前的人好像生气了。 他抬手摸到了骨珏的眼尾。 眼睛都气红了。 “怎么了,小媳妇~” 骨珏被他这么叫了一声,手上力道缓了下来,不自在的偏过了头,不去看雩螭的脸。 “你刚刚,在看什么?” 他其实想问在笑什么,但听起来好像更无理取闹。 “看你啊。” 好吧他承认,确实分了两个眼神给骨珏旁边那人,毕竟那人的手搭在骨珏的肩上,好想拍掉。 “骗人……” 骨珏声若细蚊,要不是此刻房间内很安静,雩螭还真不一定听得清楚。 雩螭握住骨珏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他的手很凉,骨珏的手很暖,他手指在骨珏的手上摩挲。 第46章 “不过,你现在,算是以下犯上吗?” 骨珏一顿,雩螭现在的表情他看不懂,明明在笑,可那双眼睛里面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手缩了缩,想抽回来,却被雩螭抓着不放。 在他卸力之时,雩螭反应迅速的将他按在了门上,两人的位置瞬间对调,骨珏的背撞在门上发出了很响的碰撞声。 晏随刚从这边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却没多想,拍了拍胸口,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骨珏被雩螭按着,他其实很容易就能挣脱开,但是他没有。 雩螭的脸慢慢凑近,骨珏屏住了呼吸。 直到雩螭的鼻尖还差一点就能和自己的鼻尖对上时,雩螭停住了。 骨珏喉结滚动,他还以为,雩螭会……亲上来呢。 这么想着,他红了脸。 雩螭见他反应,脸上露出了个玩味的笑。 “想到了什么?” “没,没有。” “刚刚那个,是你认识的人?” 雩螭抓着他的两只手按在头顶,低了头,凑到了骨珏的颈窝间。 骨珏感受到颈间温热的呼吸,一瞬间心如擂鼓,跳动的非常剧烈,从脸红到了脖子。 他不敢动,轻声回答说“是。” 雩螭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抚上骨珏的脖子,指尖滑动,轻按了下骨珏滚动的喉结。 “你们离得那么近,他身上也有你喜欢的味道?” 骨珏脑子一片空白,有些反应不过来。 雩螭也没放过他。 “不好好回答的话,会被罚哦。” 骨珏脸红的滴血,闭着眼睛,雩螭的手不安分,他感觉自己全身都烧起来了。 “没有,就只有你……唔……” 嘴唇被一片微凉的柔软堵住,他的腰被搂住,雩螭的气息将他包围,他顺从的张开了嘴。 雩螭在厮磨之间,贴着他的唇瓣哑着嗓音说了句。 “乖孩子~” 然后他的手被松开,后脑被扣住,吻也被加深了。 喜欢。 这两个字陡然出现在骨珏的脑子里,然后炸开,稀里糊涂的明白了,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因为什么。 他不喜欢雩螭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别人身上,那样他会嫉妒的。 可他怎么会喜欢上雩螭的呢。 他们才相处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而且,这么莫名其妙。 总不能是因为雩螭好闻吧,太扯淡了。 问题是,自己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雩螭放开了骨珏,骨珏有些腿软,抱着雩螭不撒手,雩螭顺手托住了他,眼神幽深。 他揉了一把骨珏的脑袋。 “差不多了下去吃饭吧,你们应该是要叙旧的吧?” 骨珏脑袋搭在雩螭的肩上。 “那你呢。” “当然是跟你一起啊。” 不看着的话,万一小笨蛋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骨珏撇了撇嘴,拉开了雩螭衣服的领口,对着雩螭的脖子一口就咬了下去。 雩螭疼的“嘶”了一声,眼睛微眯。 骨珏松口,看见雩螭脖子上的那个牙印子,满意了。 雩螭什么话也没说,纵容了骨珏的这些行为,抬手碰了下被骨珏咬过的地方,还有些轻微的痛意。 骨珏转身去取了狐毛大氅给他披上,系好。 两个人整理了衣服形象之后,这才一起下去。 第31章 渊劫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晏随和他带着的四个人都已经在了,围坐了一桌,他看见骨珏就招手。 “这呢,骨珏,一起。” 旁边的人空了两个位置出来给他们,骨珏挨着晏随坐下,雩螭在他身边。 或许是互相不认识,除开晏随,其他的四个人明显拘谨了起来。 雩螭倒是一派淡定从容,拿着筷子吃的慢条斯理。 晏随向骨珏介绍了身边的几人,原是同派的师弟师妹,跟着晏随出来的。 “这是我以前的好哥们儿,骨珏,他身边这位是……额……” 他不知道雩螭的名字和来历。 “这是雩螭,我是他的,护卫。” “好的好的……雩螭……等等,不会是,那位神医吧?” 不会这么巧吧? 晏随有些怀疑,但不敢确定,他以为那位神医会是一个宛如清风明月,仙风道骨般的人物呢。 这位长得这么,让人难以忘怀,印象深刻。 怎么看都跟神医两个字搭不到边儿。 “我是医师,但不是神医。” 雩螭搁下了筷子。 晏随哦了两声,然后跟骨珏聊天,骨珏一边听一边手动给雩螭夹菜。 不知是不是外人在的原因,他觉得雩螭吃的很少。 雩螭挑了眉,骨珏给他夹,他就吃。 他们三三两两的聊,只有雩螭在一边儿安安静静的。 晏随和骨珏从以前聊到了分开之后的事情,又聊到了怎么会在这遇见。 晏随属长青山派一位长老座下三弟子,这一次出现在这儿是要带着师弟师妹们去裕城,参与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是由武林盟主和各大门派一起规划的,广招各路江湖侠客,武林高手。 只要你想就能去参与,若是被一些大门派看上了,还会向你发出邀请,加入他们的门派。 不过最难得的还是各路侠客聚集,交手切磋,这是个提升自己的好机会。 第47章 而且武林大会设下了擂台赛,前三甲还能赢取非常丰厚的奖励。 “距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半月,武林大会过后就是除夕,这日子安排的还挺不错的。” 骨珏听得入了神,晏随说完之后他偏了脑袋,直勾勾的盯着雩螭,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盯着,眼睛里面就写了两个字。 想去。 雩螭吃完最后一口,放下了筷子。 “想去?” 骨珏疯狂点头。 想去!非常想! “想去就去。” 雩螭抬眸,看向了骨珏身边的晏随。 “我记得,裕城是不是有一个百兵阁?” 晏随被骨珏盯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雩螭是在问自己。 “对,有个百兵阁。” 他本来也是打算带师弟师妹们去看看的。 雩螭点了头,站起身。 “那我先上去了,你先和你……哥们,聊聊吧,想说的话应该也不少。” 骨珏应声说好,雩螭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离开了。 等到雩螭上了楼,进了房间,骨珏突然感觉周围的人放松下来了,坐姿也没那么板正了。 “呼,总算走了,坐的那么端正,累死我了。” 在座唯一的女孩子呼出了口气,捶了捶自己的肩,将手搭在了桌上。 连吃东西也从小口小口的慢慢吃,加快了些速度。 骨珏不解。 晏随见他这副疑惑的模样,无奈的摊开了手。 “没办法,人在遇见美人的时候,总会很拘谨,毕竟想要好好表现自己,给美人留下好印象。” 骨珏嘴角抽了抽,看着旁边几个人突然松散下来的模样,心想,那你们也太拘谨了吧。 “对了,骨珏,你有没有听说过,渊劫?” 晏随突然正色,骨珏反复斟酌着渊劫两个字,最后摇头,他没听说过。 “这渊劫是十六年前出现的,是把剑的名字,也是人的名字。” “啊?” 怎么会又是剑名又是人名呢? “因为没人知道渊劫的持有者是谁,所以以剑名命人名,据说这人原本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琼玉楼的一名杀手,还是最出名的琼玉九刃之一……” 琼玉九刃,顾名思义,就是琼玉楼最锋锐的九把利刃,九个杀手。 当初死在渊劫剑下的人不在少数。 渊劫剑留下的伤口也很奇怪,伤口很细,却又不会有血流出来,兵不血刃。 渊劫剑在江湖上的传言非常之多,说他武功高强,杀人手段干净利落,有传言渊劫是个少年,也有传言说渊劫是个女人。 那时候渊劫的名号在江湖上响当当的,连带着琼玉楼都成为了无人不知的杀手组织,找他们的人络绎不绝。 都想请渊劫,但渊劫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请得起的,因为从不失手,所以费用非常之高。 但在十三年前又突然传出渊劫死在了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第一高手浪尘剑俞砜手下。 至此渊劫的传说走向了终末。 可关于渊劫的故事本该到此结束,结果三年前,渊劫又出现了。 “不是说死了吗,怎么又出现了,诈尸了?” 骨珏蹙眉,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突然又活过来了呢? 晏随也不理解,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渊劫说是死在了浪尘剑俞砜手下,但是没人看见啊。” 没人看见就证明这可能是假的,道听途说吹出来的。 “没人看见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俞砜自己说的,他说自己一剑刺穿了渊劫的心口,渊劫必死无疑” 这时候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围坐在一起,听着晏随讲渊劫的故事。 因为听得入神,没人注意到二楼走廊的扶手上,坐了个姿势慵懒的雩螭,他也在听。 “然后呢,三年前他又出现了,发生了什么?” 晏随伸出了手,有模有样的比划了一下。 “那就是三年前发生的,琼玉楼被灭事件。” 据说是在一个夏日的雨夜,渊劫回来了,提着剑,回了琼玉楼。 本以为这位被称为琼玉九刃之首的杀手要归位了,结果…… 渊劫仅凭着一人一剑,将那琼玉楼灭了个干净,连条狗都没放过。 那一晚的琼玉楼血流成河,尸体成山,血的味道浓郁的在几里开外都能闻见。 这事儿是第二天被发现的,尸山血海,血迹渗入底下,一个月都没消下去,从琼玉楼那些尸体上的伤口判断出。 确实是渊劫剑。 从此,江湖上就没有琼玉楼了。 “不对啊,不是说渊劫剑兵不血刃吗,又怎么会血流成河呢?” 小师妹发出灵魂拷问,晏随一时语塞,这是他听来的,他其实也想知道为什么。 可琼玉楼旧址确实被血染红了地面,很长一段时间路过都能闻见血腥味。 “那是因为渊劫剑修行心法属寒性,兵不血刃的原因是因为伤口被冻住了,血流不出来。” 雩螭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惹得众人抬头向他望了过去,小师妹他们的身板又坐直了。 “那血流成河的原因莫非是冻住的伤口化了冰,所以血又流了出来?” “聪明。” 雩螭赞赏的看向骨珏,事实的确如此。 “那公子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第48章 晏随疑惑,毕竟关于琼玉楼的传闻,三年了,他听到很多,关于血流成河这个说法的解释也千奇百怪。 但是那样细,又那样深的伤口,确实只有渊劫剑能造成。 雩螭打了个哈欠。 “因为琼玉楼的血案发生的时候,我就在现场,而且,琼玉楼没有被杀光,什么连条狗都没放过,简直就是谣言。” “你在现场!?” 第32章 醉酒 “没被杀光!?” …… 下面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或惊诧,或不可置信。 “我是医师,在那儿很奇怪吗?” 雩螭的姿态始终都懒懒散散的,他们这么激动,雩螭反而平淡的不行。 “当时琼玉楼所有的尸体拼凑起来也只有二百余人,琼玉楼作为第一杀手组织,怎么可能才这么点人呢,当然没被杀光。”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晏随几人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毕竟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事情传着传着很容易就被模糊了。 夸大其词,亦或者被隐藏掉。 更何况他们也是听说来的。 雩螭见他们没了话说,抬脚从走廊扶手上下来,狐狸眼笑意盈盈的看着晏随。 “故事讲得不错,上京松雪楼没找到你是他们的损失。” 骨珏不知道松雪楼是什么地方,倒是晏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松雪楼是上京最好的茶楼,听书品茶都是一绝。 他以为雩螭在夸他,等到他们在下面都瞧不见上面那人背影的时候,一句轻飘飘的话从上面传了下来。 “哦,对,下次你别讲了。” 连事情都没了解清楚就这么讲出来了,这不是在扭曲事实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招呼小二来收拾了桌子,又叫了茶。 晏随要了壶酒。 他不爱喝茶,喝多了怕晚上睡不着,他喜欢酒。 给自己满上还问骨珏喝不喝,骨珏想起上次那想死的经历,拒绝了,晏随也不强劝,不喝就自己喝。 “其实这次武林大会还有个原因就是渊劫。” “武林大会能跟渊劫扯上什么关系?” 一个师弟抢在骨珏前面问出了这个问题。 毕竟渊劫血洗琼玉楼是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之后就没听说过关于渊劫的消息了。 “就是因为三年了还没有消息,所以各大门派才很慌张,渊劫消失了十年,没有一丁点消息。” “三年前一出现就血洗了琼玉楼,现在又是三年过去了,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了,万一要血洗别的门派怎么办?” 谁都不想做下一个琼玉楼,渊劫太可怕了。 所以这次武林大会不仅是有各路侠客和门派弟子切磋比试,还有各大门派为了壮大自身,广纳人才。 万一什么时候渊劫又出现了,抵抗的希望能更大一些。 毕竟曾经扬言已经杀死了渊劫的浪尘剑俞砜前辈在与渊劫交手后没多久就死了。 本来以为是第一杀手和第一高手的决斗,先是传出了杀手之死,后又有高手离世。 结果最后死的只有那个高手,经过了十年,杀手又回来了,并且名声更加响亮了。 经三年前那一次,江湖中对于这位的评价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而他的剑被称为—— 魔剑,渊劫。 …… 骨珏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自己的下巴。 “所以,魔剑渊劫,是把什么样的剑?” 晏随撇嘴,双手摊开。 “没人知道,见过的基本上都死了,就算没死的,估计也不知道那是渊劫吧?” …… 大雪又连着下了两天,中途偶尔会停一下,没多久就又会下起来。 这两天他们有时候也会一起吃饭,并且约好了要一起走。 房间里面只点了一支蜡烛,很微弱的光,雩螭站在窗边看外面的落雪。 应该快要停了。 背后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晏随扶着骨珏进来,骨珏低垂着脑袋,走路的步子都不稳定。 雩螭闻到了酒味。 “你给他喝酒了?” 晏随尴尬的笑了笑,他没想到骨珏是个三杯倒,这么一点点就不行了。 他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拇指掐在食指指尖。 “一点点。” 雩螭叹了口气,或许是听见了雩螭的声音,骨珏抬起了头,把自己的手从晏随肩上撤了回来。 叫了声“雩螭”就踉踉跄跄的往雩螭那边走,红着脸,眼睛里面水汪汪的。 都走到雩螭跟前了,结果左脚绊右脚,就那么水灵灵的在雩螭面前跪下了。 “噗通”一声,晏随傻了。 雩螭有些想笑。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骨珏跪的太猛了,磕的膝盖疼,偏生雩螭的话里带着些笑意。 他委屈巴巴的抬头,撇着嘴,冲雩螭张开了手。 雩螭颇为无奈的摇了头,握住了骨珏的手腕,话却是对着晏随说的。 “多谢你送他回来。” “应该的,没事我先走了啊。” 他摆手离开,给雩螭他们带上了门。 雩螭拉了一把没拉起来,那人的膝盖就跟粘地上了似的,动都不动。 他垂眸去看,今晚的小醉鬼咬着唇,一双眼睛里含着水光,眼眶微红,可怜巴巴的看的他心都化了。 第49章 他蹲在了骨珏面前,手点在了骨珏的眉心。 “不想起来,今晚想跪着?” 骨珏倔强的伸着手,意思明显的很。 “要抱。” “如果我不抱呢?” “不抱不起来。” “你觉得这能对我构成威胁吗?” “……” 好像不能。 骨珏偏头看向一边,不再看雩螭,就那双手伸得直挺挺的。 雩螭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人抱了起来,刚起身骨珏就抬起腿,盘在了雩螭的腰上。 雩螭把人放在了床上,骨珏蹬掉鞋子,“咕噜咕噜”就裹着被子团成了一团,滚到了床里边。 睁着双眼睛盯着站在床边的雩螭。 “脱衣服,骨珏。” 骨珏不乐意。 “你脱。” “我脱,那你呢?” 骨珏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我看。” “你看什么?” “看你。” “看我做什么?” “脱衣服。” 雩螭冲他招了招手,骨珏又裹着被子滚到了雩螭身边,雩螭弯腰俯身。 “那个啊,要加钱的。” “我有钱!” 骨珏一骨碌坐起身,从被子里出来,又摸出来一个钱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全是银子。 雩螭给他的。 说了每个月给他二两,但每次都会多给。 骨珏又基本不会花,吃穿住行雩螭几乎就没让骨珏自己掏过钱。 这么一攒,就攒了这么一袋儿。 他拉着雩螭的手,把那银子连着钱袋一起放在了雩螭手上。 “都给你!” 雩螭捏了捏钱袋,好笑的问他。 “这么多,真的都给我啊?” 骨珏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会儿,直接伸手去扒拉雩螭的衣服。 “我来脱。” 雩螭没阻止,拿着钱袋子,微张开手,让他脱。 结果喝醉了手不稳,腰扣都解不开,东拉一下西拽一下,把雩螭的衣服扯的乱七八糟的。 骨珏急了。 抬手就去扒雩螭的领口,拉开露出了胸口那一片的肌肤,很白。 锁骨明显,线条很漂亮。 骨珏拽着雩螭的衣服,抬头一口亲在了锁骨上。 雩螭趁这机会解了骨珏的腰带,把人的外衣都扒了下来。 骨珏错愕的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似乎是在控诉。 你搞偷袭! 雩螭按着人把人塞进了被子里。 等到骨珏安分了,这才脱衣上床。 他拍着骨珏的背,一下又一下的哄着人入睡。 第33章 杀手 骨珏睁眼时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蜡烛早就燃尽了。 他醒来时还在雩螭怀里,雩螭的手还抚在他背上。 得了,昨晚他又耍流氓了。 …… 雪在今日停了,骨珏忙前忙后的收拾好行装,等到要出发时拿过狐毛大氅给雩螭披上,两人下楼和晏随他们会合。 既然要去裕城,多些人同行也不是什么坏事。 经过一路同行,晏随也算是看出来了,雩螭和骨珏两个人看起来不像主子和护卫。 他走过那么多地方,就没见过主子给护卫买糖糕点心糖葫芦的。 雩螭对于骨珏似乎有些纵容了。 不像主仆,反而更像是,他形容不上来,反正这俩看着有点暧昧了。 他是看不明白,但是小师妹好像看明白了。 每天看着雩螭和骨珏傻乐。 晏随问了她,她就神神叨叨的摇头晃脑。 “师兄,天机,不可泄露~” …… 经过几天的路程,他们终于要到裕城了。 “再往前,跨过那条河就是了。” 晏随话音刚落,骨珏就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呈一种保护姿势的将雩螭护在了身后。 “有人。” 果不其然在他话音刚落下时,周围的树丛里就出现了好些人。 都蒙着面,手里拿着武器,直冲他们而来。 七个人都被冲散开来,一把剑直指雩螭的脖子,雩螭轻描淡写的将脑袋往后一仰就躲了过去。 许是感受到他身上没有内力,所以他这里就一个杀手。 骨珏在脚边随便捡了根树枝就跟人打上了。 这人不好对付。 跟他对上的人心里一惊,明明只是根树枝,但是剑气激荡,凌厉非常,每一招都带着十足的势气,难以招架。 骨珏解决的很快。 就在杀手下一剑刺向雩螭心口的时候。 先一步被骨珏用树枝刺穿了胸口,连一滴血都没溅到雩螭身上就死了。 雩螭处变不惊,笑着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站在自己面前喘都没喘一下的骨珏。 骨珏有点生气,刚刚杀手出剑时,这人居然躲都不躲。 自己看见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晚了一步。 “你不怕死的吗?” “生死是常态,何况,不还有你吗?” “那我万一没来呢?” 把骨珏点燃,雩螭可以是专业的。 雩螭蹲下身去查看那个杀手的尸体,骨珏垂眸就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在尸体上查探。 “那你可以给我收尸了。” 雩螭从尸体身上摸出了块牌子,铁的。 第50章 骨珏好奇的把脑袋往这边凑,那牌子却被雩螭一把捏住,他没怎么看清,只看见一个月字。 雩螭抬眸看他。 “你不去帮帮你的好朋友吗,他好像快要被打死了。” 骨珏愣了一下,回头就看见晏随被好几个杀手围着,并且情势已经在逐渐处于下风了。 他随手捡了旁边的一把弯刀就过去帮忙了。 这些杀手很明显是冲着晏随来的,其他人身边纠缠的杀手都不多,除了晏随。 他一刀结果了一个,分散了一些杀手,让晏随得以喘息。 最后扣住了一个,晏随刚要问些什么,那个杀手就已经口吐鲜血而死了。 几人站在一起,除了雩螭骨珏,其他人多少都有点狼狈,带着轻微的伤。 小师妹递给晏随一块牌子,跟刚才雩螭摸到的那块一样,这次骨珏看清了。 铁制的牌子上面刻着霁月两个字。 “霁月阁。” 霁月阁是近两年来发展起来的杀手组织,似乎也才成立不久。 但是实力很强,在琼玉楼被灭之后,霁月阁迅速发展,和另一个杀手组织暗夜是现如今江湖上最出名的两个杀手组织。 “有人向霁月阁买了你的命?” 骨珏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晏随摇了头,他似乎没得罪过什么人,谁会去找霁月阁买他的命啊。 “不是霁月阁的人。” 雩螭将那块牌子扔到了地上,铁制的牌子上除了霁月两字,周围还镌刻着复杂的花纹。 “首先,霁月阁善用剑,其次,上面的花纹。” 几人听了雩螭的话都看向了牌子,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来花纹有什么问题。 “霁月阁的牌子,镌刻的是黑色曼陀罗。” 晏随这才看仔细,雩螭不说他还没注意,牌子上面刻着的,确实不是黑色曼陀罗。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象征着霁月阁的花是黑色曼陀罗,这是霁月阁承认的。 委托霁月阁时接头用的就是黑色曼陀罗。 预示着死亡和绝望。 而且他记得兄长跟自己说过,霁月阁的牌子,是纯银的。 这铁制的牌子,确实不是霁月阁。 一时之间纠结不出来到底是谁。 赶紧去裕城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加快了速度,在黄昏时进了裕城。 雩螭和骨珏同晏随他们分别。 江湖侠客和门派弟子是有区别的。 门派弟子多是代表着那个门派,是有邀请函的,武林盟会给他们安排住处。 江湖侠客,无门无派,只能自己在城里找客栈落脚。 武林大会举办地是在裕城中间一片很大的空地上,雩螭和骨珏找了离得比较近的客栈住下。 “一间上房。” 现在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七日,人还不算多。 雩螭和骨珏两个人相貌出众,一出现在客栈就吸引了不少视线。 掌柜看现在没什么事,就亲自领他们上去。 “你上去把东西放好就下来。” 雩螭找了个空桌坐下,骨珏点头跟着人走了。 小二给雩螭上了壶茶,给他倒上。 “公子吃些什么?” “上几个你们这的招牌菜。” 小二应着就走了。 雩螭刚喝了口茶,就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雩螭抬眸,看见了个熟人。 “江栩。” “许久未见了雩螭医师,没想到能在这遇见。” 对面的少年笑嘻嘻的,身后还站着个黑脸大叔。 大叔一巴掌拍在了江栩的脑袋上。 “你师父是这么教你的!” 江栩痛呼一声,捂着脑袋趴桌上了叫师叔,大叔有礼的冲雩螭拱手作揖。 “在下紫宸道派长老叶圻,失礼了公子。” 雩螭表示不在意的抬手。 “无妨,长老请坐。” 叶圻坐下时江栩已经抬了头,叶圻还想打他,他就往一边儿挪了挪。 骨珏下来的时候下面三个人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看清江栩的那一刻有些激动。 “江栩!” 听见他的声音江栩回了头,冲还在楼梯上的骨珏招手。 “骨珏公子!” 在骨珏靠近的那一刻,叶圻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不同,但看江栩反应。 这骨珏公子应当不是什么恶人。 慾p熙p彖p对p读p嘉p 想到这叶圻没动作,只觉得再观察观察好了。 在叶圻观察骨珏的时候,雩螭的目光却警惕的落在了叶圻的脸上。 叶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神问他。 “雩螭公子,我脸上有什么吗?” 雩螭只是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脸,叶圻没看明白。 倒是江栩凑到叶圻跟前,然后笑出了声。 “师叔,你脸上沾了茶叶!” 叶圻赶忙摸了把脸,一掌把江栩的脑袋按到了桌上,发出了“砰”一声响。 一大把年纪了,在座的都是小辈,形象刚见面就丢了一半。 他的目光触及到骨珏那双澄澈的眸子,心里哑然。 应该……都是小辈吧? 菜上来后江栩拿着筷子说了句“我不客气了?” 见雩螭点头他就开吃。 两荤一素,雩螭又让加了两个菜和一个汤。 第51章 吃到最后江栩拍着肚子一脸满足,这一路上的干饼子他是啃够了,今晚睡觉都能踏实不少。 饭后雩螭和骨珏就回了房间,上楼梯时还能听见江栩和叶圻的声音。 “师叔,为什么我们不能住上房?” “因为你师父批的银子不允许你住上房。” “住了能怎样?” “住了接下来几天你就喝西北风去。” “你的小金库……” “说了很多遍我没有小金库。” “那你鞋子里藏的是什么?” 第34章 寻仙 江栩还是个少年,在很多时候都能看见他稚气未脱的样子。 听得骨珏发笑。 第二天骨珏跟着雩螭下楼的时候,江栩和叶圻已经在下面吃早饭了。 他看见雩螭他们就招手让他们过来一起。 “今天你们要去四处逛逛吗?” 江栩这也是头一次来裕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骨珏手里拿着个肉包子,吃的很香。 “雩螭说今天去百兵阁看看。” “百兵阁?” 雩螭搅了搅碗里的粥,因为很烫还散发着热气。 “嗯,骨珏的剑折了,去瞧瞧。” 江栩一愣。 “你剑折了,怎么折的?” 骨珏在江栩的目光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这个,说来话长。” 其实他的那把剑是他在路边一个打铁铺子上买的,很便宜,也不是什么好剑。 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了。 骨珏言简意赅的说了荒村的事情,却没有把姜惜念他们的名字说出来,就用姑娘和暗卫略了过去。 江栩听完后有些唏嘘。 “你们经历的还挺多的。” 雩螭和骨珏谁也没反驳。 一路上是会遇到大大小小的事情。 打劫的,偷盗的,求医问药的都有。 雩螭的诊费倒是骨珏摸不清楚的一个东西。 有时候很便宜,有时候贵得要死。 吃完他们一起出的客栈,两个人往东,两个人往西。 雩螭带着骨珏打听了路线后直奔百兵阁。 百兵阁位于城东,是一个三层的阁楼。 两人一进去就有人迎上来,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我要你们这,最好的剑。” 对面的人顿了顿,抬手引着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的剑都是顶好的,你们可以看看。” 用于展示的剑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剑,骨珏眼睛都看花了。 除了剑多的眼花缭乱,还有剑架上刻着的每把剑的价格。 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骨珏把自己卖了估计都没那么多银子。 而且他攒下来的早就在上次醉酒的时候,全部又送回了雩螭的口袋里。 雩螭却不太满意。 “还有更好吗?” 接待的人有些为难,恰逢此时老板走到了这边,询问过后让那人下去了。 “更好的倒是有,请随我来。” 老板带着他们穿过了一条走廊,走廊上贴着画卷,卷上画着的,全都是剑。 一边还提着剑名。 “这些是?” 骨珏一幅幅看过去,好一些他都听说过。 老板看他好奇,就笑着同他解释。 “这是如今江湖上的十大名剑。” 他指着骨珏面前的那一幅画。 “这是排名第八的赴雪鸳。” 然后指向下一个。 “这个排名第七,剑名骨画。” “这个,是现如今我百兵阁内最好的剑,排名第六,剑名,寻仙。” 骨珏顺着老板的手看过去,那画卷上的剑看起来轻简,剑柄镌刻着云纹缕空的纹路。 却莫名其妙的给人一种纯粹的气息。 “就要这个。” 雩螭的声音响在骨珏耳边,他看向雩螭,有些错愕,排名第六的剑,应该,不便宜吧? 老板却摆手。 “这寻仙,有灵,要看你们能不能得到它的认可,这些年求剑寻仙之人不在少数,却没一个人能把寻仙带走。” “如果你们可以,寻仙我送你们,你们只需要支付这些年寻仙的打磨养护费用就行。” 有灵的剑。 骨珏重新看向那幅画卷。 老板也说起了寻仙的来历。 寻仙是他意外得到的剑,刚到他手上的时候,寻仙已经锈了。 他从斑驳的锈迹之间,辨认出了镌刻在剑身上的寻仙二字。 传说,寻仙是一把神剑,陨落到了凡间。 在几百年前,被一个人捡到,带了回去。 重新打磨,然后卖了出去。 结果买剑的人发现这剑拔不出来。 出不了鞘的剑,自然没人要,就被退了回来。 卖剑的人也纳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出不了鞘了。 直到后来,遇到了一位将军,将军挑中了这柄剑,卖剑的人告知将军,这剑只做展示。 因为拔不出来。 没想到将军不仅将剑拔了出来,那剑还隐隐透露着一股飘渺之气,不似人间凡物。 将军告诉卖剑的人,此剑有灵,拔不出来是因为拔剑之人没有得到它的认可。 后来那位将军带着寻仙剑保家卫国,功成名就。 却在一次战争中,将军战死,寻仙剑再一次失去了光泽,沉入了江底。 第52章 后来过了很久,江水枯竭,寻仙剑掩埋进了泥土里。 又过了许多年,老板偶然间发现了寻仙剑,就把寻仙剑带了回来。 他得到寻仙的时候寻仙没有剑鞘,他将寻仙重新打磨,养护好,看着寻仙剑的光泽,又重新给寻仙打造了一个合适的剑鞘。 至此,寻仙重新归鞘,封剑。 在几百年前,寻仙剑在江湖上的名剑排行榜一直都是第一,直到时间过得太久。 久到世人忘记了寻仙和那位将军的荣耀。 寻仙也许久未曾出现,排名就一降再降。 到了后来,很多人都开始怀疑寻仙是否真的存在。 直到老板让寻仙重新问世,这时候,寻仙的排名,已经降到了第六。 …… “那第一名是谁?” 骨珏发问,老板带着他们走到了走廊最前面,展示着最前面的那一幅画卷。 “你们听说过,魔剑,渊劫吗?” 雩螭和骨珏看着那幅画卷,无言半晌。 “你告诉我……这上面有什么!?” 骨珏指着那幅画卷,上面除了右上角写了渊劫两个字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渊劫剑的画卷! 他以为自己能够一睹这魔剑的风采呢。 老板摆手说非也。 “这见过魔剑渊劫的人基本上都死了,我要是见过我还能在这站着?” 说着他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在门内的台阶之上,有一个红木剑架,剑架上放着一柄剑。 剑鞘纹路是烟云飘渺,剑柄上镌刻着缕空云纹,静静的存放在那里。 老板领着他们走近。 “您二位,谁来取剑啊?” 骨珏不确定的看向雩螭,雩螭手按在他的腰上,推了他一把,骨珏被推得往前了几步。 在老板和雩螭的目光中,他伸手,握住了寻仙剑的剑柄。 就在他握住的那一瞬间,四周场景发生了改变,一片漆黑。 老板不见了。 雩螭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面前悬浮着的一把长剑。 剑上烟云飘渺。 剑身刻名寻仙。 骨珏往前两步,走到了寻仙剑面前,抬手,触碰到寻仙剑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白光闪过,将周遭的黑暗吞没。 骨珏闭眼,伸手挡住了强光,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云海之中。 “这是一个,发生在几千年前的故事。” 第35章 幻境 在几千年前,天界有一位战神将军,有他的战役几乎是战无不胜的。 神将的剑术已臻化境,难逢敌手。 他的名号在天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异族也都听过他的大名。 可是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空前战役爆发,神将奔赴战场。 最后虽然赢了,神将却也重伤陷入了沉睡。 神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天界,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天界了。 时代更迭,这里是新一辈的世界。 他一神一剑一个酒壶,开始游走于世间。 天界,魔界,妖界,人间…… 神将在人间一座名叫白帝城的地方,推开了一方小筑的门,门口挂着银铃,他推门时,银铃轻响。 清风带着若有似无的娑罗门花香,吹拂到了他的手身上。 他在小筑中,见到了一个人,一个十分妖孽的男人。 男人为他添茶,焚香。 可他总觉得小筑院子里那棵娑罗门花树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只歇息了片刻就离开了那个小筑。 白帝城内不知为何,鲜有人迹。 偌大一个城池,他总共也没遇见几个人。 他要往皇城方向而去,因为他到人间的原因是听说在这个国家,有一个国师。 国师长相极其妖媚,勾魂摄魄,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师。 他想除掉这个国师,为这一方百姓带去福祉,不再受妖师迫害。 他还没出白帝城,在深夜时,白帝城街道上的花都开了。 他才发现,白帝城种满了娑罗门花树,此刻在月光下,花树摇曳,纯白的花瓣落了满城的街。 诡异,又圣洁。 有孽物现世,白帝城中人全都闭门不出,他正打算去解决那些孽物时。 一声清脆的铃响传了过来,他白日里见到的那个长相妖孽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柄银白的长剑,立在了城中最高的楼上。 霎时间,孽物退散。 仿佛从未来过。 他将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印在了脑海里。 还有满城盛开的娑罗门花树,也成了他难以忘怀的记忆。 …… 他到了皇城,一片湖边,人群攒动,在那湖中的凉亭里,纱幔摇曳之间,坐了个人。 四周的民众高声叫着“国师大人。” 那就是国师,他在弹琴。 琴声婉转,如泣如诉,余音袅袅。 那些音串联起来,是一首充满了悲凄,难舍,痛苦与悔意的曲子。 万分凄凉。 国师,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 他在皇城又遇见了那个宛如妖孽般的男人。 第53章 男人跟他打了招呼。 他们渐渐熟络了起来。 他告知了男人自己的意图,却又觉得国师此人与传闻有些不符合。 男人思索片刻,让他不妨入宫,亲自去查看。 可他没有入宫的渠道。 男人说他有办法。 在进入上朝的大殿那一刻,他又看见了男人。 男人就是国师。 …… 他跟男人越相处,越觉得亲切,心里又觉得诡异。 白帝城的娑罗门花,是他最喜爱的花。 在那个地方,在白帝城,每一条街道上,都种满了。 还有男人的佩剑,那柄银白的长剑,剑名叫白帝。 白帝城,白帝剑。 而他当初在天界的封号,是白帝战神。 是巧合,还是…… 他总觉得男人熟悉,却总也想不起来那里熟悉。 …… 他跟着男人回到了白帝城,在那个小筑院内,娑罗门花树下,男人挖出了两坛子酒。 酒香醇厚,只闻着味道,就隐隐觉得有些醉了。 他喜欢喝酒,千杯不醉。 但他没喝过这样好的酒。 …… 除了人间,他与男人一同去过许多地方。 包括当初他参与的最后一战的战场。 那里现如今是一片荒地,人烟罕迹。 也揭开了诸多阴谋诡计。 男人,是妖族的王。 却甘居于人间,做了国师。 他问过男人为什么。 男人却说“我在等你,白帝大人。” 男人并非纯血的妖族,他原本是神妖混血,因为神不神,妖不妖,没有族群愿意接纳他。 可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他回去了妖族,还成了妖族的王。 …… 他们一路查探,也在这一路上相知,相许,最后相爱。 男人在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却说。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而他们遇到的所有事件串联起来,形成了个巨大的旋涡。 一个足以覆灭人间,将这六界变为炼狱的惊天阴谋。 因为他们的发现太过重大,导致他们被人盯上,此后,前来取他们性命的人也开始络绎不绝。 一边防范一边顺藤摸瓜。 终于找到了幕后主使。 主使是他认识的,在这一刻,却没有看向他,而看向了他身边的男人。 他的爱人。 “是你,当初你就在白帝身边,那场战役之下,你居然没死。” 他们早就认识? 可他不记得了,为什么? …… 当初他捡到过一个孩子,一个混血的孩子,见孩子沉默寡言,有些可怜,就养在了身边。 眼见着那孩子,从一个孩子,长成了少年。 战争爆发后,少年跟着他上了战场,最后,他重伤昏迷,醒来也再没见过少年,不知少年下落。 在他昏迷之后,不知有人护着他,从战场上离开。 少年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有敌人阻拦,他就杀。 最后拼出了一条血路,带着浑身的伤口,一瘸一拐的将他带了出去。 在一棵娑罗门花树下,他重伤昏迷之际,少年第一次吐露出了对他的爱意。 隐晦的,难言的,不敢宣之于口的。 少年也昏迷了,等到少年再睁开眼时,除了被血沾染的娑罗门花瓣,少年身边什么也没有。 少年将他弄丢了。 强烈自我谴责和悔意将少年吞没,悲凄的的情绪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 他的的血液落在地上,开出了一片绚烂又迷人的红色花朵。 那是少年强烈执念的实体化。 从此,少年变了一个人。 …… 少年先是收服了妖族,成为了妖王。 后又向魔族发兵。 向天界发难。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走的飞快,少年长成了男人。 男人找遍了六界都没有找到他。 最后男人隐居在了白帝城,做了人间一个国家的国师。 直到,他出现在了白帝城。 男人终于等到了自己年少时期弄丢了的人。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 主使想要破除六界的封印,届时,各界将不会有任何阻隔,侵占,抢夺,烧毁,猎杀…… 封印是天界古神所设下的,就是为了限制六界。 可如今古神陨落的陨落,消亡的消亡。 天界换了一批血液,神仙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些神仙了。 如今的古神,只剩下了,神将一个。 就算要修补封印,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如今时间所剩不多,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这危难之际,神将,有三个选择。 第一,以自身为献,祭出自己的神魂,重新设下新的封印,这样封印牢不可破,六界可保。 第二,杀死自己的爱人,铸造出一柄魔剑,因为男人执念刻骨生花,用他的血肉铸剑,那把剑可以震慑,锁困住所有妖魔孽物。 这样,他可以有时间慢慢补上封印。 第三,放弃苍生六界,在混沌的六界之中,至少他有可以和自己的爱人相守的能力。 ……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呢?”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第54章 骨珏站在幻境之中,思考了许久。 “只有这三个方法,没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他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了雩螭的样子,将角色代入,如果是他呢? 他会放弃自己,还是放弃雩螭,亦或者是放弃苍生六界? 他想着突然笑了一下,寻仙剑立在他的身边,他握住了寻仙剑。 “没有谁必须要为这世间做出牺牲,既然没有第四个选择,那就去创造第四个选择,苍生六界和爱人,我全都要。” 哪一个他都不想放弃。 如今的他意气风发,恣意无双,有一剑在手,没有打不倒的敌人,也没有无法解决的问题。 寻仙剑在他手下发出了光,最终顺从的被骨珏握在了手中。 “当初,他也是这么说的。” 第36章 适合 寻仙剑在等,在等一个,像他一样的人。 “跟谁一样?几百年前那个将军?” 骨珏抬手抚过寻仙剑的剑身,寻仙剑发出了争鸣。 “不是他,是那个神将。” 三个答案,选哪一个都不会被寻仙认可。 几百年前的将军阴差阳错,一句。 “总会有别的法子,邪不胜正,我宁愿在战场上牺牲,也不想不做尝试,就以自我了结的办法去拯救天下。” 得了寻仙的认可。 只要还有时间,就能去想别的办法,不用把思维局限在那三个选择上。 寻仙就是那位神将的佩剑,只是自那件事尘埃落定之后,寻仙断了,被遗落进了凡尘。 兜兜转转几百年后,被人挖了出来,重新铸造,被那个将军带着重现了光辉。 如今,它认可了骨珏,又到了骨珏的手上。 …… 雩螭和老板见骨珏握着寻仙剑许久都没有动静,心里越发紧张。 不知骨珏能否得到认可。 老板的心都提起来了,这一次的时间,比往常的都要久,能成吗? 最终,在雩螭和老板期盼的目光中,骨珏睁开了眸子,手中一动,将寻仙剑拔了出来。 剑一出鞘就带着淡淡的光辉,宛如飘渺烟云,纯粹又凌厉。 这就是几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名剑,寻仙。 老板眼睛都亮了,原来,寻仙有灵是这样的,跟他当初封存入鞘时完全不一样。 骨珏脸上扬起了明媚的笑,一双澄澈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了雩螭。 “我拔出来了,雩螭,看!” “嗯,真厉害~” …… 骨珏拿下寻仙剑,老板又带着他们二人下楼,在柜台结算银两。 老板打着算盘,在纸上写下了金额。 “寻仙的重铸,打磨和养护费用,共计六万八千两,敢问二位公子如何支付。” “多少!?” 骨珏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六万八千两,白银啊!? 雩螭倒是淡定许多,拿了一张纸一支笔就开始写。 “老板,你这赚得可不少啊?” 老板笑嘻嘻的搓了搓手。 “都是要过日子的嘛~” 雩螭写好了就递给老板,同老板交代。 “把账单送到这个地方,有人会结账,期间有问题可以到城中的悦来客栈寻雩螭。” 老板应声说好,把写出来的账单递给雩螭签了字,又按了手印,就派人带着账单快马加鞭出了城。 他们出百兵阁的时候已经晌午了,骨珏拿着寻仙,一路上都感觉轻飘飘的。 曾经的天下第一,如今的排行第六,名剑寻仙。 是他的了? 感觉很不真实,还有那六万八千两白银,就雩螭和老板几句话的功夫,没了。 就,没了。 骨珏的样子呆呆的,惹得雩螭勾起了唇,心情莫名的好了。 中午随便吃了点,两人下午就在裕城内闲逛,举办大会的台子还在搭建,看起来也快完工了。 周边的小摊贩随着召开大会时间越来越近,也慢慢多了起来。 骨珏一直拿着寻仙,就没松开过。 除了寻仙名头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太贵了…… 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往雩螭嘴边递。 “吃吗?” 糖葫芦色泽明亮,看起来很诱人,想必味道也不错。 骨珏一脸真诚,雩螭的眸子微动,一双狡黠的狐狸眼含着笑意,对上了骨珏的眼睛。 他张开嘴,咬下了一颗,犬齿咬碎了外面那一层糖衣。 动作很自然,偏偏骨珏就是觉得雩螭在诱惑他。 他偏移了目光,看向一边儿,不自然的咽了唾沫。 糖葫芦味道很不错,酸酸甜甜的,雩螭抬手抹了下自己的唇角。 骨珏缩回手,拿着那串糖葫芦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下口,张嘴几次还是没咬下去。 自己倒是闹红了脸。 最后终于咬了一口,刚吃着,雩螭就凑到了他耳边。 “味道怎么样?” “甜,很甜……” 骨珏觉得自己脑子都快混乱了,偏偏雩螭还一副没发觉的样子。 “是吗?” “……” 他们遇见了晏随,但是他好像很忙,只是遥遥打了个招呼,就又走了。 骨珏吃完了糖葫芦,手里捏着签子,突然想起来件事。 “雩螭,你之前在迷阵荒村里给我用过的那把剑……” 第55章 “怎么了?” 雩螭的眸子赤红,骨珏看不明白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他嘴唇翕张,好一会儿才出声。 “那是,哪里来的?” 他问出了口,但也不是非要雩螭告诉他,只是他好奇。 明明雩螭不会武,平时走在一起也根本没看见过雩螭有佩剑。 那柄剑是哪儿来的,又是雩螭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他都不知道。 雩螭和他对视,沉默好一会儿,才站直了身子,目光放远。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一时半会可能扯不清楚,等到有机会吧,那个时候你如果还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充满了故事性,又好像在说着什么很平常的事情。 但他的话让骨珏觉得,那把剑的来历,应该不会是多么容易的。 他的手握在寻仙的剑柄上。 “你之前,没想过将那把剑给我用吗?” 还要花这么多银子,又重新给了我寻仙。 雩螭垂眸。 “那把剑不适合你,寻仙更配你。” 虽然那时候并没有想到能遇到寻仙。 骨珏也没纠结,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之前雩螭给他用的那把剑,很轻,但是手感很好。 寻仙他还没用过,回去找个人试试怎么样。 江栩很荣幸的成为了骨珏拿到寻仙以来的第一个对手。 …… “不是吧,寻仙?真的是寻仙啊!?” 江栩凑到骨珏身边,对着寻仙发出了第十三声惊叹。 从骨珏提出比试开始,到现在骨珏说了十三次没错。 雩螭和叶圻坐在一边,聊着天,喝着茶,讨论着他俩到底什么时候开打。 “不过,这寻仙剑,居然在裕城的百兵阁之中。” “我们进去的时候也没想到运气居然这般好。” 总之听完具体经过之后,叶圻喝了口茶,对雩螭的印象成功转变成了两个字。 有钱。 而前面的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剑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了争鸣,剑气横扫。 雩螭的发丝飘动,剑气略过了他,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不甚在意的理了理衣服。 叶圻也被剑气波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了身。 “出去打,客栈砸了算谁的?” 他话音一落,先出去的竟是骨珏,脚尖一点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倒是江栩不紧不慢的,还抽空看了他一眼。 “师叔,若是骨珏公子砸的,估计算雩螭医师的……” 这话听得雩螭挑了眉,确实应该算他的? 江栩话锋一转,突然开始嬉皮笑脸。 “若是我砸的,当然是算你的咯~” 叶圻无言得抽了抽眉毛,指着门口,压着声音咬牙切齿。 “滚出去。” “好嘞~” 江栩一溜烟就出去了,雩螭摆了摆手,让叶圻稍安勿躁。 雩螭比他年轻,行为却显得比他更稳重。 叶圻叹气,端着茶一口喝光。 都是被门派里面的那群小崽子们气的啊。 尤其是江栩!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第37章 心意 武林大会筹办期间,晏随还带着骨珏他们去见了自己的兄长。 骨珏也没想到,晏随的兄长,居然就是武林盟盟主,晏未休。 以前一起行侠仗义,他以为他们是一路人,结果呢…… 原来是他高攀了。 晏未休的长相和他的身份不太相符,生的俊秀,为人也谦逊有礼。 看起来就像个翩翩公子,完全不像武林盟主。 晏随向他兄长介绍了雩螭和骨珏,却没想到晏未休先向雩螭行了礼。 “久违了,雩螭医师。” 雩螭应声。 “许久未见,晏公子。” 他们心照不宣的笑了,晏未休领着雩螭坐下,让人给雩螭和骨珏奉茶。 骨珏懵了。 晏随也满脑袋疑问,凑到了骨珏身边。 “他俩认识?” “你问我,那我去问谁啊?” 骨珏一言难尽的看着晏随,觉得晏随看起来不大聪明,他跟着雩螭才不过几个月。 雩螭和晏未休以前就算真的见过,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这晏未休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好像也才四五年的样子吧? “问你家主子啊。” “那你怎么不去问你兄长?” 骨珏的反驳让晏随干笑了两声,他不太想去问他兄长。 虽然是亲兄弟,但是一年到头晏随也很难见到晏未休两面。 他自小就是在长青山派长大的,和他兄长师出同门,在同一个长老座下。 但是,兄长是关门弟子,和他学的很多东西都不太相同。 兄长总是很忙。 后来,他们两个人就渐行渐远了,遇见了就打一声招呼,然后匆匆擦肩而过。 没遇见就算了。 他也想过去找兄长,但,兄长一直没什么时间。 好几年前,长青山派内乱,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和一众弟子被派出去了,美其名曰是游历,增长见识。 其实就是在保护他们,长青山派的传承不能断了,得保。 他就是被保护下来的其中之一。 他也是在那期间,遇到了骨珏。 第56章 那时候十六七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做什么都很嚣张。 他曾扬言说若自己留在长青山派,肯定能护住长青山派的。 可几年游历将他的自信捏的粉碎,有一次若不是骨珏,他就死了。 他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世间强者多如牛毛,他其实很微不足道。 直到,那次的动乱结束,他的兄长,离开了长青山派,成为了武林盟新一任盟主。 没人告诉他兄长到底经历了什么,他问过师父,师父却让他自己去问兄长。 的确,兄长的事情从兄长的口中说出来最合适。 所以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兄长是怎么成为武林盟盟主的。 他和兄长,一个平平无奇,一个资质过人。 兄长是资质过人的那一个。 他后来发誓一定会追赶上兄长,但,实力越来越强了,他和兄长的关系,却越来越远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同兄长相处了。 好像一切都如旧。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 骨珏端着茶喝了一口,有些感叹,没想到晏随跟他兄长居然是这样的。 “那你提前赶到裕城来,也是想早些见到你的兄长吗?” 晏随应声说是。 他确实很想早些见到兄长,特别想。 但见到了,他又拘谨起来了。 很多话憋在心里,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骨珏拍了拍晏随的肩,引着晏随看向对面正在交谈的雩螭和晏未休。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不仔细听的话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放开点,别这么拘谨嘛,我看得出来,你兄长是疼你的。” 行为和话语能骗人,但是眼睛不能。 晏未休看向晏随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分明满满都是手足情深的感情。 他是在乎晏随这个弟弟的。 晏随却不大明白。 “怎么放开?” “就,想同你兄长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骨珏一脸肯定,惹来了晏随嫌弃的怀疑。 “你自个儿能做到吗,你就来教我?” “我,那当然!” 晏随悄咪咪的伸手指向雩螭。 “证明给我看。” 骨珏哑然。 “他,他不是我兄长。” “你怂了?” “……” 骨珏看向雩螭,对面的人此刻坐姿端正,修长白皙的手上端着一个青瓷白玉杯。 杯中还冒着热气。 雩螭眉眼低垂的听着晏未休说话,手指还无意识的在杯沿摩挲。 像一幅画卷一样。 安静,唯美。 晏未休偏着身子坐在雩螭旁边,说话时会往雩螭身边凑,而雩螭会微微低头去听。 他们,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雩螭……” 雩螭被骨珏的声音吸引了目光,疑惑的抬起头,却还是第一时间应了他。 “嗯,怎么了?” 晏随刚要摆手说没事,他没想到骨珏真会叫人。 骨珏却先他一步向雩螭伸出了手。 “要抱。” 雩螭先是一愣,向晏未休低声说了句抱歉,就皱着眉走到了骨珏跟前。 他先是抬手摸了骨珏的脸,有些热。 然后看向了茶杯,就着骨珏那杯喝了一口,茶香淡雅,茶味清新醇厚。 “没有酒,喝茶也能喝醉了?” 他的话没得到回应。 骨珏抱住他,将脑袋贴在雩螭的腰上,不再说话。 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什么也看不清。 但晏随很确定,刚刚骨珏看雩螭的眼神,绝对算不上清白。 他俩可能确实做不了兄弟。 话又说回来,骨珏确实比他更大胆。 雩螭蹲下身,衣摆落在地上,他捧着骨珏的脸,对上了骨珏的眼睛。 “怎么了?” 骨珏盯着雩螭的眼睛看了许久,他觉得雩螭好温柔。 随后又挫败的拉开雩螭的手,把头埋在雩螭的颈窝间,闷声说没事。 雩螭见问不出来就不打算再问,摸了摸骨珏的脑袋,回头看向晏未休。 “可能得先告辞,有机会再聊吧。” 晏未休点头,觉得或许是这位公子不舒服了吧? “好,我送你们……” “不必了。” 雩螭扶着骨珏的肩带着人站起来,骨珏不愿意从雩螭的颈间抬起头。 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也很恶劣。 雩螭难得遇到一位旧友,只是叙叙旧。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闭了眼,有些唾弃自己。 最后他们离开的时候雩螭拉着骨珏的手,带着他走的。 骨珏耷拉着脑袋,全程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晏随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要说羡慕吧,好像也不对。 他叹了口气。 情况不一样吧,自己和兄长是兄弟情深。 骨珏和那位雩螭医师…… 罢了。 “怎么叹起气来了?” 晏未休笑着看向晏随,武林大会的筹办也得多亏了晏随回来。 因为晏随很积极的帮他解决问题,他也轻松了不少。 “没,就是觉得,他们相处得,很自在。” 第57章 晏随的话音落下,晏未休的脑袋极其缓慢的转向了晏随。 目光中带着些不确定。 “你跟谁相处不自在了?” 伸手指着自己。 “我吗?” 晏随赶忙摆手否定,他是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他真没有这么想。 好吧,或许想过。 但他是真的很高兴能和兄长见面的。 “不是,我,兄长,你别误会!” “弟大不由兄了。” 晏未休很惆怅,他做错了什么能让弟弟有这样的想法。 …… 直到回了客栈房间,关了门,骨珏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雩螭的话语很轻,在他耳边低语呢喃。 雩螭坐在凳子上,他就被抱着坐在了雩螭的腿上,闻着雩螭身上的冷香,贪恋,又不知足。 他想明白了自己对了雩螭的心思。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的静悄悄的,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他好自私啊,不想让雩螭去看别人,离得近了他就不高兴 但他不知道雩螭是怎么想的,过往的每一次拥抱,亲吻,他总觉得雩螭事后都表现得很平淡。 他不敢去问雩螭,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也害怕把雩螭越推越远。 他趴在雩螭怀里,坐在雩螭的腿上。 抬手轻轻捏着雩螭的后脖颈,跟哄猫儿似的,一下又一下。 雩螭抓住了他的手,嘴唇贴在他的耳畔。 “你这是在以下犯上,我好歹也是你主子。” 骨珏抿着唇反驳。 “别人家的护卫,不坐主子腿上。” 听到憋了一路的小闷葫芦终于开口,雩螭轻笑了两声。 “也对。” 第38章 报名 那天的事情就像一个小插曲,过去之后他们谁也没提。 武林大会在即,擂台四周的小摊贩都多了起来,热闹非凡。 现如今的江湖,最出名的几个门派都受邀前来了。 一盟二派三门四教五阁。 骨珏能认识的没几个。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盛大的场面,一时间难免有些激动。 对于切磋的擂台赛,他跃跃欲试,又怕露出什么破绽。 毕竟在座的那么多门派,对于魔族还是顾忌的占了十之八九。 万一他被人觉察出了身份,在这武林大会之中,他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的。 报名时间有三天,每次路过骨珏都要看上几眼。 在最后一天的清晨,骨珏睁开眼时雩螭不在。 身边的位置没有温度,预示着身边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雩螭去了哪里,没有告诉他。 骨珏有些颓然。 也是。 毕竟他只是一个护卫,跟在雩螭身边是为了保护雩螭,是他自己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雩螭对他太好,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为主子,雩螭要去哪儿没必要同他一个护卫打招呼。 他蜷缩起了身体,一时间竟觉得这房间里面太安静,安静过了头,他甚至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待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他突然觉得冷,也特别的想阿姊,以前年少时,在这样的天气,阿姊总会熬一碗甜粥给他。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很温暖。 人类的感情他不是全部都明白的,随着在这世间越走越久,他知道的也多了。 现在倒是想不明白如今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已经搞清楚了对雩螭的心思,可为什么还是觉得不自在。 孤寂? 应该是很孤寂吧。 这样的心思他不敢直接告诉雩螭,他们已经足够亲密。 他害怕一但宣之于口,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或许这样的想法本来就是不成文的。 护卫,喜欢上了主子。 太荒唐了。 骨珏侧躺在床上,双目放空看着门口,有些失神。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门被人推开了。 雩螭披着墨色狐裘,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第一眼就看向了床上,对上了骨珏失神的眸子。 他解了狐裘放在一边,着的是一袭紫衣,腰带上金饰错落,勾勒出了雩螭的腰身。 他走路时有挂饰碰撞的轻响。 雩螭坐到了床边,眉眼低垂,抬手要去摸骨珏的脸,却在快要摸到的时候住了手。 他刚从外面回来,白皙修长的手上,指尖和骨节被冻的通红,现在他的手很冷。 骨珏一直待在被窝里,自己这么一碰,会冷到的吧? 见他住手,骨珏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他自己拉着雩螭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冻的眼睛微眯。 雩螭捧着骨珏的脸,被骨珏捂着手,暖意从手掌传到了身上。 心里升起了一抹温情,他唇角微勾,漂亮的狐狸眼眼尾上翘,惑人的脸凑近了骨珏。 鼻尖对上骨珏的鼻尖。 “好乖~” 骨珏瞳孔微缩,一瞬间涨红了一张脸。 雩螭换了姿势,从坐着改为了单膝跪在床榻上,俯身凑近。 手从被子外面钻了进去,摸到了骨珏的胸口,一路滑下去,按在了骨珏的腰侧。 脑袋下移,埋在了骨珏的颈窝间,感受着骨珏身上的温暖。 第58章 同时也听见了骨珏陡然加快的心跳。 他的嘴唇贴在骨珏的锁骨上,在骨珏看不见的地方,嘴角上扬。 骨珏身体有些僵硬,半天没有动作。 平日里多是他往雩螭怀抱里面钻,抱着雩螭又亲又啃,很少被雩螭这样对待。 他不太习惯。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手,抱住了雩螭,手抚在雩螭的发间,脸贴着雩螭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想清楚以前有多大胆,想清楚之后就有多胆小。 就这样抱了不知多久,屋里还是很安静,但骨珏觉得很温馨。 直到外面的风雪声都停了,雩螭才按着他的腰起身。 身下的人有些呆呆的,里衣的领口被雩螭蹭开了,能看见精致的锁骨。 衣领散开到了小腹,漂亮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延伸,最后隐没在了衣服里。 雩螭的长发垂落,发丝落在了骨珏的脸颊上,微痒。 他盯着雩螭的脸走神,不管什么时候看这张脸都很漂亮。 他看清了雩螭左眼眼尾的那颗泪痣,他下意识抚着雩螭的脸,想起身,但雩螭禁锢着他的腰,他起不来。 他只能带着雩螭俯身低头,随后他落了个吻在雩螭眼尾的泪痣上。 他能感觉到雩螭的睫毛轻颤,扫过了他的肌肤。 雩螭抬头,骨珏的手划过了雩螭的眼尾,刚才他吻过的地方。 腰间的力道被松开了,雩螭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刻,幽檀冷香再一次包围了他,唇上微凉,他环住了雩螭的脖子,在雩螭的吻里,他闭上了双眼。 或许,雩螭对他,会是一样的想法吗? 最后分开的时候,雩螭的眼尾红了,更勾人了,像个妖精一样。 骨珏喘了口气,盯着雩螭的眼尾,轻舔了下湿润的唇瓣。 微麻,还有些疼。 “起来吧,穿衣。” 雩螭轻勾了下骨珏的下巴,转身到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一口就闷了,完了之后又倒了一杯,背对着骨珏,一边喝一边微瞌了眸子。 骨珏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里衣,把衣服穿上,这才走到了雩螭身边。 他的嘴唇红润,带着光泽,只一眼雩螭就移开了目光。 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给骨珏。 骨珏被东西吸引了视线,没注意到雩螭躲闪偏移的目光。 “这是什么?” “好东西。” 骨珏打开小瓶子,里面是药丸。 也不多,就几粒。 “我没病,吧?” 自己有没有生病,自己居然不知道,雩螭好笑的回眸看他。 “小傻子,不是想去参加武林大会吗?” “是很想去,但……” 但他的身份可能不允许。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雩螭打断。 “没有但是,这个药可以将你的魔气彻底隐藏起来,不被发现,一粒的时效是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一天。 武林大会擂台赛要多久结束他暂且不知道,但是这里骨珏数了数,有七粒,可以用七天。 难道雩螭是单独为他做的吗? 因为知道他想去武林大会? 骨珏漂亮澄澈的眼睛里,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雩螭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现在诸多门派,江湖侠客云集,你需要这个。” 否则混在人群中,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还是小心为上。 这药他琢磨了好些天,这才做出来。 “雩螭……” “今日是武林大会擂台赛报名的最后一天,还不快去?” 骨珏顿悟,吞了一枚药丸就往外面跑,却被雩螭一把拉了回来。 他拿过一边儿厚实带绒的披风给骨珏披上,这才让人离开。 望着骨珏的背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温和。 他重新披上墨色狐裘,往报名地去了,一路上踩着积雪,不慌不忙的。 途中遇到了卖糖葫芦的,想起了上一次骨珏吃糖葫芦的样子,他又买了两串。 一串拿着,一串进了自己的嘴,仔细尝过了却觉得没有骨珏上次喂他的那串好吃。 等他到时,骨珏刚好报名出来。 报名要交费用的,雩螭才给他的二两银子,又没了。 雩螭给了他糖葫芦,寻思着找个地方吃饭。 二两银子对于雩螭来说不算什么,与其说是给骨珏的工钱,不如说是给骨珏的零花。 衣食住行他都已经全权负责了,那银子是拿给骨珏买零嘴的。 “晌午了,想吃什么?” “麻辣兔腿,糖醋排骨,还要……” “好~” 第39章 可惜 今日天气很不错,无风也无雪,云层里太阳露出了半个头,在这冬日里添了一丝暖意。 晏随特地帮雩螭和骨珏寻了个离他们近的位置。 他连同带着来的师弟师妹都要上场。 还有长青山派的其他弟子。 在得知骨珏也报名了的时候,他吃了一惊。 “你不怕啊?” 他排座的时候就是因为骨珏身份特殊,所以才把雩螭和骨珏安排得离他们这样近。 没想到骨珏居然报名了。 骨珏偏了身子,手掩着唇道。 第59章 “放心,雩螭给了我掩盖魔气的药,不会被发现的。” “什么药这么灵,靠谱吗?” 市面上卖假药的也很多的,自己在江湖上朋友不多,骨珏算一个,晏随还真怕骨珏把自己玩死了。 “放心,雩螭说不会就不会。” 晏随还想反驳,晏未休轻咳了两声,眼神示意晏随回来,晏随乖乖的闭了嘴,坐到了晏未休身边。 开玩笑嘛,质疑雩螭,这人的医术他见识过,很高明。 而且从某些程度上来说,雩螭很记仇,比如,在某些方面说他,不行。 骨珏也不在意,在雩螭身边坐下,去拿旁边盘子里的点心吃。 雩螭贴心的给他倒了杯茶。 “我的药不能白吃啊,阿珏。” 骨珏呛了一下,雩螭很少叫他阿珏,平日里交流也是唤他大名的,突然整这么一下,不习惯。 他拍着胸脯顺了口气,抬眸就对上了雩螭笑意盈盈的眼睛。 “那,你要什么?” “拿个魁首回来看看。” “啊?” 骨珏摸了摸耳朵。 他是不是听错了。 “没信心?” 雩螭本身长相就十分出色,如今这样笑起来就更美了。 “有!有的。” 还没打就说自己不行? 这哪儿能啊? 擂台赛排列了名单,依次进行。 比武切磋,点到即止。 骨珏和晏随他们都下去了,只剩下雩螭和晏未休坐在一起。 晏未休望着下方的擂台,连头也未回。 “小随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暗杀,你也在?” 雩螭端着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漫不经心的喝了口就搁下了。 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姿态随意慵懒。 “嗯,我在,你查得怎么样?” 晏未休坐姿端正,和雩螭的散漫形成了对比,他是武林盟主,大会上的目光除了擂台就在他身上。 看向他的自然也会被他身边长相出众,生的极美的雩螭所吸引。 两个人谁也没在乎,仿佛这些目光不存在,继续聊天。 “不是霁月阁,更像是暗夜,这次武林大会有些门派也不老实,小动作很多。” “有的你忙。” 雩螭手指勾起一缕自己的发丝把玩。 “不过,不用怀疑,确实是暗夜,我在那群人使的武器里看见了月牙刃。” 这种兵刃,除了暗夜几乎就没什么门派用了。 霁月阁用剑,这个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且冒充也没尽心思,霁月阁的银牌,硬生生搞成了铁牌,抠里抠嗖的。” 比较出众的杀手组织就只有暗夜和霁月阁。 和霁月阁主不在乎钱财的性格相反,暗夜领主是个财奴。 只要银子给的多,什么活儿都接。 就这还想玩嫁祸呢。 “你还评价起来了。” “那又怎样?” 暗夜爱财江湖上人尽皆知,钱到位了,什么都不是事儿。 “不论怎么说,最近都要小心,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武林大会,不太平。” “或许你的预感是对的,你要小心。” 你字加重了音,雩螭撑着脑袋,望着下方,骨珏上场了。 对上的是相思剑阁的一名弟子。 只用了三招,轻松拿下了比赛。 对面那位相思剑阁的弟子或许太紧张了。 从骨珏拔剑开始,四周的非议声音就很大,关于他的剑。 烟云飘渺这个词,向来只用于形容了一柄剑,此时此刻,骨珏手中的剑是寻仙这件事几乎是肯定的。 时隔了几百年,寻仙剑又出现了。 还是在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青年手中。 嫉妒的人自然不少。 能握住十大名剑,武功自然不在话下。 相思剑阁的弟子从一开始就露了怯,而露怯,就是最大的弱点。 骨珏将人一脚踹下了擂台,第一时间仰头,看向了雩螭。 雩螭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冲下面勾了勾手指。 骨珏收剑归鞘,脚尖一点就跃上了阁楼,落在了雩螭身前。 他手微动,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雩螭身边。 其实他是想抱雩螭来着。 可望着这边的人太多了,他不好意思。 雩螭揉了把他的脑袋,手指捏了块红豆糕给他。 四周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骨珏没在乎,雩螭能感受到盯着骨珏的人不在少数。 接下来的话,骨珏可能会很忙。 毕竟挂的是江湖侠客的牌子。 江湖侠客,无门无派。 自然是可以邀请加入门派的好人选。 况且骨珏只用了三招,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一会儿就把人踢下了台。 也算是开了个好场。 今日比武一结束,估计就会有人来了。 雩螭眸子微瞌,望着下方正在进行的比试走神,却一点也没看进去。 该想个什么办法,把这些全都杜绝了呢。 可万一,骨珏想去呢? 这可难到了雩螭。 他想把骨珏捆在身边,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可他不能不尊重骨珏的想法。 毕竟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第60章 第一日的比武趋近于尾声,结束在了黄昏落暮之时。 晏未休邀请雩螭和骨珏一起吃晚饭,雩螭先是看向了骨珏,骨珏犹豫了一下才点的头。 过去的时候一直走在雩螭身边,离得很近。 雩螭和晏未休隔了一步远的距离闲扯。 骨珏在旁边听,越听越觉得可惜。 原来雩螭和晏未休都认识好几年了,比起来自己认识雩螭真的很晚。 如今他俩也算是旧友重逢。 说是旧友也不准确。 应该是医患,晏未休曾经是雩螭的病人。 长青山派动乱时,引发了很多事情。 除却长青山派内部,还有其他门派参与其中。 晏随被送走了,晏未休也没有后顾之忧。 谁知一不小心就被算计了去,身中数剑,跌落进了河里,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这也才保下了一条命。 后来晏未休被人捡了回去,再睁开眼时,是在一座小木屋里面。 屋内燃着香,阳光从窗口落进来,照的香烟袅袅,十分温馨。 他偏头便瞧见了一位美人在书桌前,坐姿端正的执着笔,在书写着什么。 他盯着美人瞧了许久,完美的侧脸,精致的眉眼,微抿的薄唇,每一处都看起来赏心悦目,就是胸口看起来太平了。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美人启了唇,话说出口却是略显低沉的男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 “兄长,你不是吧,你真把雩螭医师当成了女人了?” 晏随听到这有些不可置信的出了声。 晏未休无奈扶额,其实他也不想的。 可那时候的雩螭还是个少年,稚气未脱,又生的极其漂亮,眼尾还用朱砂勾着一抹红,透露着一股子妖异的美。 他自然而然的就以为是个姑娘了。 骨珏未做评价,这样相比起来,自己和雩螭的初遇,好像还算可以? 至少雩螭没说过要挖自己眼珠子,对吧? 现在雩螭长开了,身上男性的特征更加明显,生的又高,几乎不会再被认错。 不过…… 骨珏望向雩螭。 他好像没有见到过雩螭用朱砂勾勒眼尾的模样,他只见过雩螭眼尾被欲色染的绯红的模样。 他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雩螭回了眸,对上了他的眼睛,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路上几乎都是晏未休在说,雩螭偶尔接两句,还有晏随的疑问,以及一直安静倾听的骨珏。 直到最后吃完饭回到了他们落脚的客栈,雩螭关上门,将狐裘解下放在一边。 骨珏坐在凳子上,有些走神。 雩螭叹了口气。 “你今晚的话,格外少。” 第40章 美人 “我平时话很多吗?” 骨珏低垂着脑袋,没去看雩螭。 雩螭敏锐的察觉到了骨珏现在情绪低落。 他站定在骨珏面前,伸手勾着骨珏的下颚,迫使骨珏抬头。 “我不觉得你话多,但你今晚明显不高兴。” 骨珏握住了雩螭的手,放平,将自己的脸贴在了雩螭的掌心蹭了蹭。 “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雩螭的眸光深邃,紧紧盯着骨珏的脸,里面涌动着情绪,可骨珏没看见。 他的拇指微动,擦过了骨珏的唇瓣。 “我为什么没能早些遇到你。” “为什么想早些遇到我?”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怎么去说。 现在的雩螭一直都显得很从容不迫,好像什么事情在他这都很平淡。 以前初见时抢亲自己对他动手是这样。 在明月城的时候是这样。 孤月崖,荒村…… 一直都这样。 他没见过雩螭失态。 他想看雩螭更多的表现,不同的样子。 少年时期的雩螭,是他注定看不见的。 或许只是因为晏未休和雩螭许久不见,如今再遇侃侃而谈,他自己和雩螭没有这样的经历。 在雩螭和晏未休交谈时,他在拈酸吃醋。 他们聊的太久了。 离得太近了。 诸如此类,都是骨珏可惜自己没能早些遇到雩螭的原因。 他感受着雩螭掌心的温度,却不想下一刻雩螭就捏住了他的下颌,强硬的逼他抬起了头。 骨珏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雩螭的手劲儿有这么大吗?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去在乎那点疼痛了。 雩螭俯身凑近了骨珏,赤红的眸子被烛火映照,骨珏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倒影。 表情错愕,还有些呆滞。 看起来好蠢。 他抿了唇,雩螭一脸认真。 “我也想早些遇到你,但是骨珏,如今早些遇到了,我们就走不到这一步了。” 他的话有头没尾,骨珏没听懂他的意思。 “哪一步?” “……” 雩螭嘴唇翕张,最终还是没开口,他闭了眼,低头吻住了骨珏的唇。 骨珏先是瞪大了眸子,而后伸手去勾雩螭的肩,站起身想抱雩螭,却被雩螭搂腰,护着他的后脑压在了桌上。 茶杯被撞倒,滚落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骨珏偏头去看。 第61章 又被雩螭抓了回来。 “我会赔。” 声音低沉暗哑,白色和黑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骨珏的腿擦过了雩螭的腰。 他被压制着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雩螭的力气这样大。 骨珏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时,雩螭放开了他,转而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他感觉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还未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到脖子一痛,被雩螭咬破了皮。 雩螭直起身,修长的手指擦过自己的唇瓣,轻舔了下唇角。 骨珏躺在桌面上喘气,望着雩螭的模样一时有些呆。 雩螭的唇瓣上沾着血迹,赤红的眸子此刻看起来颜色分外深邃。 魅惑又嗜血。 他抱起骨珏把人放到了床上,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有小二进来打扫了地上的茶杯碎片。 雩螭赔了钱,多余的让小二烧两桶水送上来。 水送来了之后是骨珏先洗的。 雩螭洗完后出来骨珏已经滚进了被子里,被窝也暖了。 上了床,雩螭冲骨珏勾手。 “过来。” 骨珏摆着身体往雩螭身边挪动,最后脑袋枕到了雩螭的腿上。 雩螭手里拿着药膏,沾着药给骨珏脖子上的伤口上药。 骨珏不乐意往边上躲了一下。 “怎么了?” “不涂也没事。” 本来自愈能力就很强,再擦点药膏,那不是好的更快了吗。 难得雩螭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他私心不太想这个牙印这么快消下去。 “不疼?” “不疼。” “……” 雩螭看着自己腿上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人有些无奈。 “好吧,那算了。” 听到他把药膏收起来的声音,骨珏这才咕噜噜的滚了回来。 他问起了雩螭以前的事。 雩螭躺下,和骨珏贴在一起,裹紧了被子,不露一点风。 …… 晏未休不是他捡回去的,他没有那样好的心肠。 更何况那时候的雩螭没什么同情心,死了就死了,跟他又没关系。 只是晏未休被捡回去之后就扔给了他,让他给人治伤。 本来晏未休就身中好几剑,又泡了很久的河水,浑身湿透,冷的发抖,呼气多进气少。 就吊着那么一口气,再晚点就不行了。 雩螭处理伤口,又是针灸,又是灌药,晏未休这才捡回了条小命。 后来晏未休发起了高热,雩螭改了药方,又给他加了两床被子。 一碗一碗的药接着给他灌下去。 终于等到了晏未休一切恢复正常,他提笔开始记录晏未休的病历,症状,药方。 这人醒了也不出声,直勾勾的盯着雩螭。 从他睁眼雩螭就察觉到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开口,倒是那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脸上。 雩螭说再看就要挖了他的眼珠子。 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动手。 晏未休在这住了下来,雩螭每天都会定时给他诊脉。 两人从开始到一句话不谈到后来偶尔会聊两句。 大部分时间是晏未休在说,雩螭有时候会应他两声。 那时候的雩螭爱漂亮,衣服漂亮,人也漂亮。 可是漂亮没用,他太凶了,还不爱笑,话也很少,一个眼神就能吓住一个小姑娘。 这不招人喜欢。 晏未休算是雩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只养了半个月就好全了,晏未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医术。 他叫雩螭小神医。 结果雩螭扔了个包袱给他,里面装了一两银子和一些干粮。 让晏未休好了就滚。 …… “他走了,之后呢?” “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后来偶然得知,他做了武林盟主。” “那你去见过他吗?” “没有。” 雩螭否定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他觉得没必要,有缘自会相见,不用刻意去找晏未休。 …… “不是雩螭医师捡你回去的,那兄长你是被谁捡回去的?” 晏随和晏未休坐在卧房内,吃着点心喝着茶。 晏随晚上没听到晏未休讲完,吃完饭回来第一次主动开口求着晏未休继续说。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先生。” 前不久,他在遇到雩螭时第一时间就问过了老先生的近况。 可雩螭却说“死了。” 晏未休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死了?” 但是语气平淡“嗯,我亲手埋的。” 岁月不饶人,这让他们都明白了珍惜眼前人。 想说的话要勇敢的宣之于口,想做的事也要大胆的放手去做。 万一这一次见面,就是永别了呢。 …… 昨晚听故事听得太晚,早上吃饭的时候骨珏还迷迷糊糊的,没睡醒。 他嘴边沾了饭粒,雩螭看他这迷迷瞪瞪的样子好气又好笑,缠着他讲故事的是骨珏,早起睡不醒的还是骨珏。 他抬手替骨珏擦去饭粒,还顺带理了理骨珏的头发。 之后就感受到了一股视线,直直的盯着他。 抬眸就看见客栈门口站了个人,雩螭勾起抹笑。 “虞大美人,别来无恙。” 第62章 虞鹤兮一身轻简的白衣,手里提着把轻剑,眸光流转,顾盼生辉,站在客栈门口,惹了不少人的眼。 她没想到能在这遇到雩螭。 她和雩螭一站一坐对立着,两边都是极美的风景。 “雩大美人是在叫你自己吗,雩螭神医?” 骨珏咬着包子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虞鹤兮,第一眼只觉得惊艳。 却没有初见雩螭时带给他的惊艳强烈,嗯,还是雩螭更好看。 只一眼他就继续低头吃饭了。 “你是上京第一美人,我怎么能跟你比呢,来武林大会凑热闹?” 第41章 雲歌 虞鹤兮也没有客气,坐在了雩螭对面,将剑搁在了一边。 “不敢当,你也来凑热闹,不是说在四处游历,寻什么药吗?” 雩螭招呼小二又添了副碗筷。 “药得寻,热闹也得凑啊。” 上京第一美人虞鹤兮,骨珏曾经听过她的大名,传的挺远的。 但是寻药,雩螭好像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 “打算什么时候回上京?” “不急,你一个人来的?” “算是吧,跟人约好了在这见面,不过……” 虞鹤兮放下勺子,优雅的擦了擦嘴。 “我在路上时,有人给我传了封信,说他马上启程,会晚我几日到达裕城……” “扬言来算账的,找的不会就是你吧?” 雩螭手抵着桌面,手掌托着脑袋,一副闲散模样。 “或许吧,顾七郎要来,你不开心吗?” 骨珏吃饱喝足,坐在一边,雩螭和虞鹤兮说的话他听得云里雾里的。 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迷。 虞鹤兮刚想开口。 雩螭见骨珏吃完就起身告辞。 “我们还有赛事,先走了,虞美人慢用,记得把银子结了。” 说罢拉着骨珏就走,没给虞鹤兮一点反应的机会。 虞鹤兮叹了口气,桌上的东西,她也就喝了一碗粥。 招手叫来小二结账。 “你们这可还有空房?” “刚巧还剩下一间,但上房没了,姑娘您要吗?” 虞鹤兮撂下一锭银子“要。” 小二领着她去了房间,不过一会儿,她就又下来了。 武林大会这边,雩螭和骨珏刚到,晏未休他们已经落座了。 只是今日晏未休边儿上又多了三个人。 一男一女,还有个小娃娃。 小娃娃窝在女子怀里,乖乖巧巧的不吵不闹。 见到雩螭来了,晏未休笑着招呼。 “你来了,我这有个事,你能不能看看?” 他给雩螭倒了杯茶,雩螭瞥了眼他手上的茶,又看向晏未休。 晏未休笑得温和,一脸真诚。 雩螭叹了口气,将茶接了过来,抿了口。 “说说。” “这是我的旧友,雲歌。” 晏未休偏了身子,将那女子露了出来,女子眉眼温和,红唇微勾,浑身都是温柔恬静的气质。 她起身对雩螭行了一礼,唤了雩螭一声公子。 “这是她的夫君和女儿。” 雲歌身边的男子抱拳,叫了雩螭一声公子,他揉了揉小娃娃的脑袋。 “岁岁,叫人。” 小娃娃不好意思的抬头望着雩螭,轻轻叫了雩螭一声叔叔。 又对着骨珏叫哥哥。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呢,和虞姨姨相比都不遑多让。 雩螭端着茶的手一顿,旁边的骨珏偏过了头,肩膀微颤。 他在笑。 雩螭无奈“说事。” 晏未休笑道“是这样,前几年雲歌生产时落下了病根,看过许多大夫也不见好,今日碰巧你在这,我想请你给她看看。” 雩螭搁下茶盏。 “晏盟主,我的诊费可不便宜。” 雲歌的夫君慕言铭闻言立马起身抱拳。 “只要公子有法子治好雲歌,诊费不是问题。” 雲歌是云门大小姐,自是不会缺了钱财。 雩螭冲晏未休颔首。 “换位置。” 晏未休一听他应了,赶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雲歌坐。 在这期间,雩螭转头望向骨珏,交代他下去准备比赛了。 骨珏点头就要走,雩螭对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动。 “打完就回来,可别四处乱窜,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骨珏晃着手中的剑,回他“知道了。” 雩螭收回了目光,届时雲歌将手放在了椅子旁边的小案上,雩螭将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虞鹤兮也到了。 “雲姐姐,久等了。” 雲歌一脸温和的望向虞鹤兮。 “鹤兮。” 虞鹤兮一眼就注意到了雲歌腕上雩螭的手。 “雲姐姐身子不适吗?” “嗯,吃了许久的药都不见好,来这之后,碰巧未休说他这位朋友是医师,就请他给我瞧瞧。” 这些年他们寻过不少医师,都未能彻底根治。 眼前的医师看起来很年轻,浑身上下也跟医师两个字沾不到边,慕言铭其实不抱太大的期望。 毕竟在此之前连云门的老医者们都没办法。 雩螭眸光微动。 “你孕期受过伤,孩子还差点没保住?” 雲歌一愣,确实如此。 第63章 她反应过来后应了一声是。 雩螭点头,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就让晏未休备纸笔。 他看诊的时间短,雲歌收回手,回头望慕言铭,慕言铭什么话也没说,只耸了耸肩。 雩螭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并未言语,不相信才是正常的。 毕竟他年岁不算太大,与他们又是第一次见面。 雩螭写药方的时候,虞鹤兮就凑在旁边看。 “这药得吃多久?” “一月便可。” 雩螭将笔搁下,晾了晾墨迹,虞鹤兮看他收笔,伸出了手。 “写好了?那你给我吧,我去取药。”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虞大美人这么热心肠?” 雩螭将药方递给她。 “嗯,证明咱们交情不深。” 虞鹤兮拿着药方刚要走,就被慕言铭拦了下来。 慕言铭从她手里将药方抽了出来。 “虞姑娘和雲歌难得见面,还是我去吧。” 说罢他就走了,大步流星,速度极快。 雩螭对于谁去拿药这件事不关心,转而靠在椅背上,手支撑着脑袋,望着台下。 今天有小雪,他披着墨色狐裘,有些慵懒,头部微偏,小半张脸陷进了狐毛里,不多时便暖了。 虞鹤兮垂眸看他。 “打算在这待多久?” “不知道,至少在大会结束之前不会走,而且,某人不还要找我算账吗?” “……” 虞鹤兮挑眉,走到雲歌身边坐下。 雩螭的目光落在了下面,骨珏上场了。 寻仙出鞘,烟云飘渺。 他这一场对上的恰巧就是云门弟子。 雲歌和虞鹤兮也没再聊天,将目光转移到了擂台上。 骨珏伫立原地未动,云门弟子持剑而上,一剑刺来直逼骨珏面门。 骨珏抬剑一挑,身体往左一转,避开了这一剑。 他站定在了云门弟子身后,剑锋一转,迅速出剑。 云门弟子回身,横剑于身前去挡,被骨珏逼退几步。 他眉头一皱,甩开了骨珏。 剑刃碰撞了好几声,云门弟子被骨珏密集的攻击逼得应接不暇,且战且退。 最后的结局依旧是被骨珏扫下了擂台。 江湖侠客,骨珏胜。 雩螭勾起了唇。 擂台上的人身上落了雪,在欢呼声中转头望向了他,纷纷落雪模糊了视线。 可雩螭看清了骨珏张扬的笑脸。 他望着骨珏端起了茶杯,凑到唇边。 恣意无双少年郎,剑出鞘,刃如霜,明媚且张扬。 谁家的呢? 雩螭眼眸微瞌。 他家的。 茶已经凉了,骨珏一下擂台就忙慌慌的回了雩螭身边,带着一身的寒意和雪,站在了雩螭跟前。 雩螭解下了自己狐裘给他披上。 “我不冷。” 他拦住雩螭的手,话说出了口,但他的手握在雩螭手上,很冷,很冰。 雩螭给他披好,又去扫他头上的落雪。 “听话,病了雩螭公子不管药的。” “……” 骨珏眸子轻颤,睫毛也沾了雪,一片白,此刻颤动扫在了雩螭心上。 晏随排在骨珏后面,等他上来的时候,骨珏已经整理好,披着雩螭的狐裘坐在雩螭身边,捧着一盏热茶吹气了。 雲歌和虞鹤兮又聊起来了,近日过得如何,遇到过什么趣事。 然后聊到了雩螭身上。 “我原本以为那位就是你说过的未婚夫,生的也极好,同你很登对呢。” 虞鹤兮否认得快,说她同雩螭只能算是普通朋友。 但雲歌的话落进了骨珏的耳朵里,宛如魔音,一遍遍重复,他抿着唇,盯着手里的茶杯走神。 虞姑娘和雩螭站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很般配。 一路走来,他见雩螭对谁都有礼,遇见女子都以姑娘相称。 余姑娘,姜姑娘…… 只有虞姑娘,雩螭唤她虞美人。 虞姑娘,是不同的。 但,雲姑娘刚刚说虞姑娘有未婚夫,所以,她和雩螭应该不会…… 他心里越想,握着茶杯的手劲就越大。 因为低垂着头在走神,他没注意到雩螭的目光始终都在他的身上。 “再用力,杯子就要碎了。” 第42章 表白 骨珏陡然回神,松了手上力道。 那边雲歌和虞鹤兮已经换了话题。 “在想什么?” 骨珏一口饮尽了杯中清茶,味苦。 “没什么。” …… 雪越下越大了,不太适合继续比武,晏未休宣布了下午的赛程取消。 雩螭起身同在场的人招呼了声,拉着骨珏的手就走,骨珏愣愣的被带着。 他们没有撑伞,雪落在他们身上,很轻,带着寒意。 雩螭什么话也没有说,一路沉默。 从刚开始的雩螭拉着骨珏走,到后来骨珏赶上去和雩螭并肩,雩螭松开了骨珏的手腕,改为了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度攀升,暖意顺着掌心一寸寸蔓延了全身。 骨珏感受不到雪的冷了,只有掌心的温度牵引走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的手指微动,用力回扣住了雩螭的手。 雩螭把他带回了客栈,在大堂还要了一坛子酒,一并带回了卧房。 第64章 他把骨珏按在凳子上,然后将酒搁在了桌上,发出了“咚”一声。 “喝。” 就一个字,简洁明了。 骨珏的目光落在了那坛子酒上,坛身上贴了张红纸,写着桃花醉。 他在雩螭凛冽的目光中咽了唾沫。 “不,不了吧。” 他三杯就醉了,醉了后酒品还不好。 第一次抱着雩螭,把人脖子上啃的全是暧昧的痕迹。 第二次要看雩螭脱衣服,还把自己身上的钱全都送出去了。 “我喂你?” 说着雩螭就打开了坛子,酒香飘出,蔓延开来。 “不用……” 雩螭的脸色骨珏看不明白,他现在一脸正色,不像是在开玩笑。 也不似从前那般,会举着酒杯笑着问他“尝尝?” 骨珏拿着酒,一脸视死如归,比巴掌大点的小酒坛子,在雩螭的目光中,他一口气喝了小半坛。 放下酒坛子的时候脸已经红了,眼睛水汪汪的,有些迷茫。 雩螭勾着他的下颚问他。 “知道为什么让你喝酒吗?” 骨珏反应了一会儿,摇头。 他不知道。 雩螭俯身凑近。 “因为酒壮人胆,现在,告诉我,方才在大会现场,你在想什么?” “……” 骨珏嘴唇微动,好一会儿也没出声。 雩螭等不到回答,就拿起了桃花醉。 “说不出口,那再……” “我在想,你和虞姑娘,确实很般配……” 雩螭动作一顿,轻轻将桃花醉放了回去。 “是吗,那为什么你看起来不高兴呢?” 骨珏声音微小“没有不高兴……” 一点底气也没有。 “骨珏,你最近走神的次数很多。” 雩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平淡。 骨珏心里慌了神,近日来,他的确很容易走神。 尤其是关于雩螭的事情,总是会胡思乱想。 他以为自己很隐蔽,就像那份心意一样见不得光。 雩螭亲他的时候他会很激动,欢喜会从胸口溢出来,连心脏都会跳动的激烈。 喜欢二字在他心底里萌芽,最初他也未曾察觉,直到他想清楚了,才破土而出,生了朵纯粹的白花。 他不擅隐藏。 雩螭喜欢他的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雩螭说是因为他的眼睛好看,但他不太相信。 同时很庆幸,庆幸自己的眼睛能够吸引雩螭。 可那双狐狸眼里有没有他,他不知道。 雩螭生了双漂亮的含情眼,看路边的狗时,骨珏都觉得那双眸子里写着情意。 雩螭没有明确表达过喜好,包括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当初江锁说自己是雩螭的执着,他起初不信。 后来又靠这句话定心。 雩螭能和晏未休侃侃而谈。 又同上京第一美人虞鹤兮熟识。 他们随便哪一个都比自己要好,要优秀。 相比起来他觉得自己太普通。 到头来一切妄想都在现实面前破碎,在雩螭的平静无波的眸光中,成了骨珏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蓦然红了眼眶,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噙了泪,看的雩螭心软。 骨珏抽了抽鼻子,倔强的不再开口。 雩螭无奈的叹了口气。 “骨珏,为什么想到我和虞姑娘般配,你会不高兴?” 他软了语气,骨珏心里陡然一松,借着酒气伸手环住了雩螭的腰,将脑袋抵在他的腰上。 “因为……” 声若细蚊,含糊不清,雩螭没听清,又或者是骨珏不想让雩螭听清。 雩螭拉开了骨珏,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同自己对视。 “骨珏,我不吃爱情的苦。”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本来就蓄满了眼泪,如今随着雩螭话音,从骨珏的眼角落下。 那一瞬间,他在心里细想了无数可能。 雩螭会赶走他。 会远离他。 会不要他。 觉得他不配。 亦或觉得他心思肮脏。 龌龊不堪。 …… 每一条,每一条都是骨珏不能接受的,每想到一种可能,他的心就沉一分。 直至跌落谷底,坠进尘埃。 人活于世疑问诸多,唯情之一字难解。 他是魔,不懂人类的感情,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心就交出去了,在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的时候,等到自己察觉时已经晚了,因为心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 雩螭的手指擦过骨珏的眼尾,拭去泪痕。 “我以为我足够明显了,你却还是能将我同其他人摆在一起,该说你想的太多,还是该说你笨呢?” “……什么意思?” 骨珏声音哽咽,心跳死灰复燃,升起了一抹希冀。 “细数我往前二十八年的岁月,我没爱上过什么人,也没想过什么是爱,但你的确是最特殊的那个。” “我是医师,见惯生离死别,相比起迂回拉扯,误会繁多不解的爱恨,我更想珍惜当下。” “因为明天和死亡哪个会先来我们谁也不知道,不要让误会耽误了我们的时间,人之在世也就短短几十年。” “你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直接来问我。” 骨珏第一次听到雩螭说这么多话,一字一句都敲在了他的心上,悬着的石头落下了。 第65章 他望着雩螭赤红的眸子,里面依旧很平静,没有波澜。 “我问你,你就会答吗?” “你问了我就答。” “那你会哄着骗我吗?” 雩螭轻轻摇头。 “不会,我现在就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心里装的是你,我喜欢着你。” “真的吗?” “嗯~” 骨珏在雩螭的应声中满足,醉酒加哭过他的脑子都混沌了。 到最后只记得雩螭说喜欢他了。 他抱着雩螭的腰,脸贴着雩螭的腹部蹭了蹭。 雩螭的手指戳在了他的脸上。 “骨珏。” “嗯。” “小醉鬼。” “……嗯” “阿珏~” “……” 雩螭的声音越发温柔,到最后骨珏连怎么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再睁眼时屋内漆黑一片,已是深夜,旁边人呼吸清浅平稳。 意识逐渐回笼,醉酒后的事情他全都记得。 雩螭和他的心意是一样的。 他侧了身,在黑暗中望着雩螭,许久,他挪进了雩螭怀里,像以前一样。 是啊,雩螭明明那么明显。 他们做过很多次那么亲密的事情。 是他没自信。 是他不敢问。 结果到头来还是雩螭先开了口。 幽檀冷香包围了他,他摸到了雩螭的发丝,牵了一缕,小心翼翼和自己的头发缠在一起,绑了个结。 是他暗戳戳的小心思。 他以为雩螭不知道。 却没想到在他闭眼之后,雩螭睁开了眼睛,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被骨珏绑在一起打了个结的头发。 结发。 第43章 傻乐 雩螭刚闭眼就听见怀里人的肚子传出了“咕咕”声。 骨珏在被窝里动了动,蜷缩着捂住了肚子,午饭没吃,晚饭没吃,一觉睡到现在,终于饿了。 他动作轻,以为雩螭还睡着,怕吵醒了他。 却不想头顶上传来了轻笑。 骨珏涨红了脸,庆幸现在太黑了,雩螭看不见他的模样。 “饿了?” 雩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骨珏往他怀里拱,大半个身子压在了雩螭身上。 “睡着了就不饿了。” 雩螭有些好笑。 “起来吧,给你留了吃的。” 骨珏一骨碌爬了起来。 雩螭也下了床,点了蜡烛,桌上摆着三个油纸包,他推给骨珏一个。 “这个是点心,你先吃点垫垫,余下的我拿去厨房热热。” 他披了狐裘开门出去啊,现在天气太冷,还是不要吃冷食,吃了闹肚子,不好。 下面还点着灯笼,有三两个小二守着在值夜。 见他下来,有一个就问他有什么事。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包。 “麻烦帮我热一下。” 小二应声接过,没等多久就端着个托盘送到了雩螭手。 一份烧鸡,两块烧饼。 “多谢。” 小二摆手“应该的。” 雩螭和骨珏在这住了好些日子了,长相出众,出手阔绰,他们都认识。 骨珏没喝完的那半坛桃花醉还在桌上,他吃着点心,盯着桃花醉走神。 “知道为什么让你喝酒吗?” “因为酒壮人胆……” …… 雩螭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他在雩螭面前醉过三次,但他还没见过雩螭喝醉的样子。 “怎么了,还想喝?” 雩螭进来时就看他盯着桃花醉走神,关门时也不忘调侃。 骨珏吃掉手上的点心,摇头。 “我在想你喝醉了是什么样的?” “想知道?” 雩螭将托盘放在桌上后坐在了骨珏身边。 骨珏啃着鸡腿也不忘应他。 “想。” “若你能拿魁首,我就让你看看。” “好啊,一言为定。” 三两口鸡腿就只剩下了骨头。 骨珏吃着吃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雩螭替他擦了嘴,问他笑什么。 骨珏眉眼弯弯,烛火在他脸上映照出一片橙黄的暖意。 “以前,刚跟你走的第一晚,你跟我说,跟你混,三天就要饿九顿,结果我现在大半夜还在啃鸡腿。” “今天三顿饭你就吃了一顿,两顿都饿着,半夜起来吃个鸡腿就满足了?” 雩螭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狐狸眼里泛起了水光。 以前他自己不太在意,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运气好到有客栈可以休息。 露宿山林空地的时候也很多,有吃的就吃点,没吃的就饿着,实在不行就地取材,能吃点是点。 直到骨珏与他同行,一路上吵吵闹闹的,明明只有两个人,雩螭却觉得热闹了起来。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面对漫长的黑夜,等待着黎明的光划破天际了。 骨珏还会准备干粮,至少,从明月城离开后,他们几乎没有饿过肚子了。 “那是我自己喝醉睡着了。” 不然他哪儿能错过午饭和晚饭呢。 “对了,那时候你还说一个月给我二百文的月饷,抠死了。” “你是在秋后算账吗?” “对啊。” “我那是怕你拿着我给的银子去春风楼里找姑娘。” 第66章 骨珏心思纯良,搞不好就被人骗财又骗色了。 但骨珏自己不这么想。 “才不会……” 实际上收了人家全部零花,还把人拐回了家的雩螭动作散漫,趴在桌上,现在是深夜,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说话,还有骨珏吃东西的声音。 屋外还下着雪,寒风肆虐,却并未打扰到屋内的人。 骨珏吃完,雩螭起身回了床上,让骨珏收拾好就回来。 骨珏端着托盘和两个空碟子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钻进被窝的时候里面暖洋洋的。 …… 误会说开了,心迹也表明了。 第二天骨珏一派春风得意的模样,看的晏随都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中邪了。 连比武的时候身手都更利落了,全程嘴角就没下来过。 上台的时候笑。 互相鞠躬的时候笑。 拔剑了笑。 …… 他长相清俊出尘,那么笑着更显得恣意张扬,平白惹了一众青睐。 晏随都疑惑了,趁他兄长没注意时,缩到了雩螭身边。 “他今天到底在笑什么?这么看着怪渗人的。” 雩螭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 “可能昨儿夜里被哪个狐狸精给迷住了,现在还没回神呢。” 晏随不太相信。 “这世上真有狐狸精?” “有啊,你没见过?” “没有……” “狐狸精都可凶了,黑着脸,绷着唇,一副吃人的模样。” 雩螭瞥了一眼晏随身后,晏随显然没注意到,还在反驳雩螭。 “你确定你说的这是狐狸精?” “你别不信,见到的时候你就该怂了。” “不可能!” 晏随直起身,想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怕狐狸精呢? 这雩螭医师纯瞎扯淡。 就是感觉背后凉凉的。 “你回头看看,吓不吓人?” 晏随一愣,在雩螭含着笑意的话语里渐渐回了头,瞧见了他兄长的脸。 确实黑着脸,绷着唇,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晏未休是来逮人的,下面在叫晏随准备了,一回头发现人都没了,还准备什么。 拎着晏随的后领就把人带走了。 晏随挣扎要晏未休放开他,说这样不好看,让人瞧见了不成体统。 恰好就被刚比试完回来的骨珏碰见了。 “骨珏救我!” 骨珏眼看着他被晏未休拎着走,一个字也没说,转头就往雩螭身边去了。 坐在雩螭身边,吃了点心喝了茶。 晏随望着离得越来越远的雩螭和骨珏,雩螭低垂了眸,晏随看清了那双狐狸眼里写着的狡黠。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 “狐狸精!” 骨珏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却没看见晏随,已经被晏未休拖下去了。 他迷茫的目光落在了雩螭身上。 “什么狐狸精?” 雩螭抬手替他擦去唇角的点心屑。 “勾人的狐狸精。” 他将方才和晏随的对话简单的同骨珏说了,骨珏听完赞同的点头。 “你说的也没错。” 他可不就是被狐狸精迷住了吗,想了想又问雩螭。 “当真笑的很渗人吗?” 雩螭否认“没有,就是看起来有些傻。” 这才是真的。 他俩说话声音不大,也不算小,旁边虞鹤兮和雲歌听了好一会儿,沉默了。 一个听得云里雾里的。 一个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反正骨珏现在心事没了,解决了,浑身都舒畅了。 比武时注意力都集中了不少,接下来几天他所参加的擂台赛都以绝对优势获胜。 成了武林大会的一匹黑马,冲出了重围。 江栩双手托腮撑在桌上,笑咪咪的,盯得骨珏浑身发毛,拿筷子的手都不利索了。 “骨珏公子,老熟人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就加入我们紫宸道派吧~” 小少年年纪尚轻,跪在长凳上,说话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 骨珏突然觉得面前的饭菜不香了,筷子悬在半空许久也没落下。 倒是雩螭轻轻将筷子搁下,面上含笑的看向了对面的叶圻。 “二位,撬墙角撬到我头上来了?” 叶圻一张老脸不想丢,但是骨珏实在优秀,又无门无派,他也是真的很想收个弟子,关门的也行。 所幸他眼不见为净,偏了身子,把一切交给了江栩。 江栩也明白撒泼耍赖这事儿师叔不行,还得自己来。 “雩螭公子说的什么话,我这是在为我们的友谊添砖加瓦,建立更坚固的城墙。” 第44章 算账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撬墙角说的这般清新脱俗的。”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都是师叔教……” “咳咳!” 江栩话未说完就被旁边传来的剧烈咳嗽打断,叶圻老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江栩意识到这话说出来师叔没面子,就及时住了嘴。 “骨珏公子,你就考虑考虑吧,咱们都这样熟了,来紫宸道派你不吃亏的。” 骨珏被他磨的没办法,那双筷子终于还是被搁下了。 “雩螭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第67章 一句话成功把问题抛给了雩螭,叶圻和江栩一老一少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恨不得把他身上盯出洞来。 “我不同意。” “为什么!?” 十分整齐的异口同声。 “除非……” 雩螭又开了口,江栩和叶圻心里升起了一抹希冀。 “除非什么?” “除非紫宸道派能给我雪雾冰莲子,琥珀七瓣兰还有金乌茸血参。” 他话一说完,一老一少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笑不出来了。 “你别开玩笑了雩螭公子。” 随随便便哪一样都是极其罕见的药材,不,不能说罕见,应该说要绝迹了。 “所以免谈。” “再考虑考虑呗~” …… 最后的结果是,雩螭和骨珏回了房间,差小二重新做了份饭菜送了上来。 江栩他们已经是今天的第七波人了。 都是来邀请骨珏加入门派的。 “成为香饽饽的感觉怎么样?” 雩螭挑着骨珏喜欢的菜给他夹了好一些。 骨珏思索了一下,猛然摇头。 “不太好。” “哦?哪里不好?” “不喜欢这种感觉吧?我以后想做一个云游四海的江湖第一剑客。” 雩螭好笑的问他。 “云游四海?跟谁?” 骨珏想也没想。 “跟你。” 如今骨珏排名已进前十六甲,这前十六甲中,多为门派弟子,无门无派的侠客却没几人。 吃饱喝足之后浅睡了个午觉,养足了精神。 下午的擂台赛没骨珏什么事,但他还是打算去凑凑热闹,说不定之后那擂台上的人就是自己的对手呢。 雩螭当然没意见,骨珏想去,他陪着就行了。 今日雩螭着了一身红衣,披着白狐毛大氅,和骨珏藏蓝色的衣服,黑狐毛大氅看起来倒是分外般配。 二人并肩而行,落座时得到了好几个人的目光。 晏随倒是没什么所谓,晏未休也还算平静。 虞鹤兮挑眉,总觉得这两人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但她又说不上来。 下午比过了两场,骨珏去看榜单上自己的名字。 明日与他对擂的,是一个叫荼如玉的江湖侠客。 之前骨珏有注意到过这个人,是个很厉害的刀客。 “看来明天是刀与剑的对决啊。” 站在骨珏旁边的人开了口,骨珏眸光一动,就瞧见了自己明日的对手荼如玉正站在自己身边。 他抿着唇,没接话,倒是荼如玉转过了身面对骨珏,冲他伸出了手。 “我看过你的比赛,骨珏,有幸认识,我是你明日的对手,荼如玉。” 荼如玉笑的温和,语气带笑。 骨珏看着他的手,犹犹豫豫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身边伸出了一只漂亮修长的手扣住了自己的手。 雩螭握着骨珏的手,十指相扣,脸上带着有礼的笑意垂眸去看荼如玉。 “抱歉,我占有欲比较强,不喜欢他碰别人。” “是我唐突了。” 荼如玉收回手,搓了搓自己指尖。 雩螭一笑置之,转身就跟荼如玉告辞。 骨珏握着雩螭的手,心里就像是被羽毛挠过了似的,痒酥酥的还泛着丝甜。 走到半道上,突然他们就被人截了。 十几个护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见来者不善,骨珏的手已经摸到了寻仙剑的剑柄上。 刚要出鞘,就被雩螭按了下去。 在护卫身后,有个锦衣华服,气质不凡的贵公子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他缓缓转过了身,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庞,神色有些哀伤。 “雩螭……” 雩螭眉毛一挑,有些犯怵。 “六万八千两……” 骨珏摸着寻仙剑的手一僵,这是寻仙剑的…… 贵公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雩螭面前,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打开来就是明晃晃的百兵阁账单。 “你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六万八千两?” 他的目光落在了骨珏身上,见骨珏披着大氅,腰间悬着柄长剑,着藏蓝色窄袖衣衫,看起来干脆利落,他眼神微眯。 在雩螭还未开口时就盯着骨珏对雩螭发问。 “你买了个护卫?” “他不……” “以前我说给你配两个护卫,你不要,怎么,你不喜欢白来的,喜欢花钱的?” 雩螭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骨珏人都傻了。 贵公子手抚在自己的下颚,那双眼睛凌厉得仿佛要把骨珏看穿。 结果…… “长的不错,难道你喜欢好看?还是喜欢眼睛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的?” 雩螭:“……” 骨珏:“……” 他看起来很呆吗? “六万八千两,他镶金边儿了?” 雩螭无奈的往前一步,将骨珏护在了身后,阻止了贵公子继续打量。 “六万八千两连他手里那把剑都买不下来。” “什么剑这么金贵,不是买护卫也买不起那把剑,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把钱花哪儿了,百兵阁的账单,刀枪剑戟总得让我看看买了什么东西吧?” 贵公子将手一摊,指着那张账单义愤填膺。 第68章 账单已经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了,有些不忍直视。 “是那把剑的重铸,打磨,养护以及剑鞘的费用。” 和贵公子比起来,雩螭淡定许多甚至称得上平静。 贵公子一脸不可置信。 “你给他的剑做养护,让我掏银子,这像话吗?” 骨珏被雩螭护在身后,这时候也听明白了,六万八千两银子,是眼前这个贵公子付的。 但是他现在好像没银子可以还给人家,他一直以为是雩螭付的银子呢。 “那我把你这条命从鬼门关拉回来,三年以来,你没付一分钱诊费,这就像话了?” 好嘛,原来是互坑的。 贵公子一噎,雩螭这话也没说错。 “把那剑给我瞧瞧,我看看我这银子花的值不值。” “不行。” 雩螭拒绝。 “不行?那我的六万八千两算什么?” “算你的诊费或者,算你倒霉?” “……”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了,贵公子跟着雩螭他们一起回了客栈,本想同雩螭好好喝一杯,却被雩螭拒绝了。 理由是,男男授受不亲,要避嫌。 贵公子骂他脑子有病。 恰逢此时虞鹤兮回来了,看见贵公子轻唤了他一声无悔。 这位贵公子就是虞鹤兮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君顾七郎,顾无悔。 顾无悔正了神色,再看向虞鹤兮时满目柔和,矜贵十足。 “鹤兮。” 雩螭和骨珏在卧房门口瞧见这一幕,对视一眼,关上了门。 骨珏问雩螭这位顾公子是谁。 雩螭说是他的一个病人,后又想了想,勾着手指让骨珏过来。 他凑到骨珏耳边轻言两句,骨珏惊得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动,不敢相信的转头去看雩螭。 “真假的?” 雩螭点头“真的。” 他好像知道了个大秘密,这算大秘密吗? 有点小激动。 晚上,在骨珏第三次翻身的时候被雩螭按住了腰。 “睡不着?” 骨珏在黑暗中又翻了回来,面向雩螭。 “一点点……唔……” 最后的结果是骨珏被雩螭按着亲,唇齿交缠,呼吸逐渐灼热。 骨珏人迷糊了,浑身都软了下去,脑子发懵,一片空白。 现在什么也不想了,雩螭拍拍他的背脊,没多久,骨珏就睡着了,好哄得很。 第45章 剧毒 四周的群众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擂台之上的二人,因为两个都是无门无派的江湖侠客,并且保持着一路全胜的状态。 一个是骨珏,一个是荼如玉。 骨珏持剑,身姿挺拔,剑刃烟云飘渺,不似人间之物。 荼如玉持刀,站立如松,刀锋凌厉,尽显锋芒之势。 下方甚至开了盘口,赌谁能赢下这一场。 骨珏和荼如玉的支持者各自参半。 雩螭路过,只瞥了一眼,放了张五百两银票压骨珏赢。 等到雩螭坐到位置上时,骨珏和荼如玉已经开打了。 两个人的动作都极快,一剑既出,被刀刃格挡,下劈,上挑,刺,砍。 有来有回,谁也不让着谁。 荼如玉一刀横劈过来,骨珏腰身往后一压,堪堪躲过。 随后迅速反应,将身一偏,长剑在手中转了个方向,刺向荼如玉的胸口。 提刀格挡。 被骨珏的力道逼得后退两步,稳住了脚。 兵刃摩擦声起,分开。 荼如玉借力回身,刀锋直逼骨珏,骨珏脚尖一点,往上一跃,跃过了荼如玉的刀,从荼如玉头顶翻过去,站定。 他到了荼如玉背后,剑刃横扫,荼如玉有些躲避不及,反手持刀立于背后堪堪挡住。 剑尖划破了荼如玉的衣服,他暗道了一声好险。 骨珏抬脚攻他下盘,荼如玉旋身而过,将刀锋一转,骨珏一剑下劈,将刀锋砍得陷进了地里。 四周哗然声起。 荼如玉抽刀而出,却被骨珏借力,踩着刀锋跃到了半空,双手持剑,冲着他斩了下来…… 这场比试时间不算短,最后以骨珏获胜收场。 寒冬腊月里,他呼出了口白气,刚刚打斗激烈,他身上出了些汗。 荼如玉被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缓过劲儿来。 他的身边是一个陷坑,刚刚骨珏用寻仙剑打出来的。 得亏没打到他身上。 骨珏伸手拉他起来,毕竟荼如玉刀法凌厉,是算得上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 雩螭望着台下荼如玉握住骨珏的手,眼神微眯。 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今日上午的比试已经全部结束,除了开盘口的地方还挤着人群,其他的人都陆陆续续散开了。 顾无悔今日是同虞鹤兮一起来的。 走过雩螭身边的时候靠着雩螭的椅背,顺着他的目光下移视线,落在了骨珏和荼如玉交握的手上。 两个人都在笑,透露着那么一些惺惺相惜,棋逢对手。 顾无悔拍拍雩螭的肩。 “你的小护卫,是不是要跟别人跑了?” 他就见过骨珏两面,一次是昨日截道。 一次是今日,擂台之上。 反正他没见着骨珏对雩螭笑的这么灿烂。 第69章 雩螭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斜眼睨过顾无悔。 “顾无悔,我一定会为你配出这世上最好的哑药。” 生得人模人样的,长了张嘴,尽说些不中听的话,不如哑了。 “……” 待到雩螭拿着骨珏留在这边的大氅转身下了楼,虞鹤兮才上前两步,与顾无悔并肩。 “他同他那个护卫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 顾无悔看着雩螭身影消失的楼梯口,眸子微眯。 “怎么不一般?” 虞鹤兮眸光微动,偏头,和回望的顾无悔对上视线。 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再开口。 顾无悔先虞鹤兮一步迈开了腿。 “走吧鹤兮,肚子饿了。” 虞鹤兮衣袂轻飘,微笑着跟上了他的脚步。 雩螭下楼站在了擂台边上,方才开盘口的人给他送来了他赢下的银子,共计三千两。 骨珏一见到他就果断跳下了擂台,到了他的身边,叫他的名字。 “雩螭。” “嗯,在聊什么?。” “觉得他刀法不错,有机会再切磋。” 骨珏说到这时回头,和荼如玉挥手道别,荼如玉离开了擂台。 雩螭抬手抚上了骨珏的脸,指尖擦过骨珏的额头。 “冷吗?” “还好,不太冷。” 骨珏一边应声,一边配合着雩螭披上了大氅。 雩螭给他整理好之后晃了晃手上的银票。 “你赢的,今天想吃什么都可以。” “真的?” 雩螭点头,他们离开时擂台这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走在路上时,骨珏小心的往雩螭身边凑,手上动作跃跃欲试,在即将碰到雩螭手背的时候被猛然捉住。 雩螭的手有些凉。 他回眸,眉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问骨珏。 “想做什么?” 骨珏没说话,动着被雩螭抓住的手,扣进了雩螭五指的缝隙中,和雩螭十指相扣。 用过午饭之后没多久,风雪已静。 骨珏跨坐在雩螭腿上,脑袋靠着雩螭的肩,在玩雩螭背后的头发。 他的发丝银白如雪,一丝一缕规整的披散在脑后,此刻被骨珏弄的有些乱。 雩螭一手按着骨珏的背,一手拿着本书在看。 午后的时光很宁静,骨珏打了个哈欠。 “雩螭,你头发怎么白了,你好像从没告诉过我?” 雩螭将书翻页。 “一种毒药造成的,试过很多办法想让它变回来,但都没用。” 他的目光在书上一行行看过去,语气没有起伏,好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倒是骨珏,听着雩螭的话,脑袋埋进了雩螭的肩颈,闻着好闻的幽檀冷香,只露了一双眼出来。 他的手指插进雩螭的长发,柔顺的发丝划过,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毒药。 “什么毒药?你现在……还好吗?” 雩螭轻拍了骨珏的背,让他安心。 “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你知道,忘川雪吗?” “没听过。” 雩螭中过毒吗?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过往里,雩螭也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伤呢? “忘川雪,是一种寒性剧毒,毒素会在三日内流遍全身,让人的生命迅速流失,身体渐渐被刺骨的寒意侵蚀,所以身中忘川雪之后,只看发色,便能知晓中毒程度。” “当发色全都变白之后,就意味着这个人,离死不远了。” 他一字一句耐心为骨珏解释。 骨珏却闭了眼睛,手指捏着雩螭的发尾,有些难受。 “那时候你身旁有人吗?” 雩螭一顿,眸光从书上移开,落在了骨珏身上 “什么?” 骨珏声音发紧。 “你中了忘川雪的时候,身旁有人陪吗?” 在他的话语中,雩螭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拿着书的手垂了下去。 他将下颌搁在骨珏肩上,闭了眼,手还抚着骨珏的背,暗暗将骨珏抱紧。 “没有,那时候,我身边没人。” 他所叙述的文字没有温度,道不出身中忘川雪的切实感受。 刻板,规整。 但他能感受到,骨珏或许是在心疼。 心疼那时候无人陪在身侧的他。 那个二十五岁的雩螭。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忘川雪带给他的感受几乎快要忘记了,只记得很冷,也很痛。 但那冷意与痛楚已经远离了他整整三年之久。 忘川雪虽是一种寒性的剧毒,但在江湖上却并不算特别出名,它出自于霁月阁主之手。 纵是霁月阁也很少会用到忘川雪。 而忘川雪最初的用途,貌似是为了抑制另一种毒药“不亡”。 不亡无解,忘川雪是唯一一种能抑制住不亡的“解药”。 …… “已经过去了,骨珏。” 雩螭的声音都软了几分,骨珏环着他的肩,身子退开几分,和雩螭对视。 雩螭很平静,自始至终都是。 骨珏抬手捂住了雩螭的眼睛,低头凑到了雩螭的唇边。 刚要落下,就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是荼如玉,来找骨珏的,他想和骨珏再打一场。 骨珏回头去看雩螭。 第70章 “去吧。” 雩螭点了头,骨珏抿唇,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跟着荼如玉走了。 门被骨珏关上,雩螭拿着那本书,放在了桌上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第46章 七星 骨珏回来时带着只烧鸡,那是切磋时他和荼如玉定的彩头。 他又赢了荼如玉一次,荼如玉就要给他买只烧鸡。 过后还问骨珏,等以后有机会能不能再比一次,骨珏应了。 但他带着那只烧鸡回来的时候,雩螭却并未在房间里,骨珏走进去,将烧鸡放在了桌上。 这才发现,桌上雩螭给他留了字条。 笔锋苍劲,字迹行云流水,写的很漂亮。 雩螭说: 我在虞鹤兮这里,回来了到这找我。 骨珏将字条重新放回桌上,想了想,带着烧鸡一起过去了。 虞鹤兮的房间与他们离得不算远,里面除了虞鹤兮和雩螭,还有个顾无悔。 “都在啊,我带了吃的回来。” 虞鹤兮开门将骨珏迎进来时,骨珏扬起了手里拿着的烧鸡。 这时候确实已经快到饭点了。 烧鸡被摊开来摆在桌上,骨珏和虞鹤兮一人手里拎着个鸡腿,雩螭的手指还搭在顾无悔的腕上。 “现如今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了,回了上京以后,你自己多加注意。” 雩螭抽回了手,顾无悔点头,伸手就扒了块肉下来。 “我会多加提防。” 等到吃完了烧鸡,顾无悔他们就留雩螭和骨珏吃饭。 虞鹤兮去叫了人送菜,骨珏挨着雩螭坐,眼睛时不时要悄咪咪的看一眼顾无悔。 雩螭告诉过他这位的身份。 他的目光自是没逃过顾无悔的眼睛,顾无悔往骨珏那边偏了头。 “你看我好几眼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骨珏摇头“没有。” 顾无悔不解“那你在看什么?” “第一次见到皇子,有些好奇。” 骨珏的话令顾无悔一愣,目光不由得转到了雩螭身上,意思明显。 你告诉他的? 雩螭颔首。 顾无悔不在意的摆手。 “那现在看了感觉怎么样?” 雩螭既然愿意告诉骨珏,证明他是相信骨珏的。 而且他的身份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武林盟主晏未休和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来了。 暗中还派了人保护他,虽然他说自己带了暗卫,但晏未休态度坚决。 武林大会鱼龙混杂,万一顾无悔有点什么,麻烦就大了。 “你人很好。” 没有摆架子,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更没有趾高气昂的瞧不起人。 跟骨珏想象中的皇子不太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皇族出身高贵,应当是高高在上的才对。 但顾无悔给人的感觉却是意外的好说话。 对此顾无悔笑了笑,接受了骨珏对他的评价。 后又问雩螭。 “裕城这边结束后,打算去哪儿,决定了吗?” 雩螭摇头“并未。” “去洛阳吧,路程或许有些远,你托我打听的那个东西,有消息传来说是在洛阳。” 算算日子,到洛阳时应该已经开春了,那时百花齐放,开满洛阳城,也是一种盛景。 不过他此次来了裕城,还要在除夕前赶回上京呢。 雩螭应声说好,又问顾无悔。 “什么时候走?” “过两日吧,等到大会结束,快马加鞭应该能在除夕前赶回去。” 他也想看看雩螭这个黑马小护卫到底能不能在这武林大会上一举夺魁。 …… 饭吃完后又谈了会儿话,雩螭和骨珏就回去了,顾无悔也起身告辞,晏未休给他准备了住处。 晏未休观他许久也未回,天色已经暗了,就让晏随带人来接他。 晏随到时恰好和刚出客栈门的顾无悔遇上,他们冲二楼的几人摆手,就提着灯笼,往夜色深处去了。 而雩螭和骨珏一回卧房就察觉到了房间有人来过,雩螭离开时窗口露了条小缝,骨珏回来后也没有去管过。 但此刻窗户紧闭,显然是别人关上的。 桌上被骨珏放回原处的字条上多了朵花。 一朵黑色的曼陀罗。 那是霁月阁的标志。 雩螭拿起那朵花,仔细瞧了瞧,让骨珏披上大氅,要出去一趟。 他动作快,边走边给自己披上,骨珏跟在他身后,出客栈时骨珏问客栈借了盏灯笼提着。 寒夜凄清,晚风刮在脸上有些冷。 最后雩螭带着他进了一座小宅子,这是霁月阁休息的地方。 听说这一次霁月阁来到武林大会,领头的人是霁月七星的领头人,天枢,同时也是霁月阁的副阁主。 霁月七星是霁月阁最厉害也是最贵的七位杀手。 除了他们之外,上头还有个霁月阁主,十分神秘,这么些年从来没在江湖上公开露过面。 问及天枢,天枢也只是说阁主忙。 雩螭敲开了一扇门,里面坐在桌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霁月阁副阁主,天枢。 见到雩螭来,他露了个笑脸。 “您要的东西,我们找到了,也算幸不辱命。” 他将桌上的一个黑檀木的盒子往雩螭跟前推了推。 第71章 雩螭顺手打开,里面摆放着的,是一株长相很奇特的植物。 开着蓝紫色的花,叶子却是赤红色的。 幽月赤叶草。 雩螭重新合上盖子。 “下一个是什么,还记得吗?” 天枢双手交叉,手肘支在桌上,一派从容。 “自然。” 骨珏站在雩螭身后全程不发一言,看起来雩螭与霁月阁有交易,但…… 霁月阁不是杀手组织吗? “霁月阁同时还是情报组织,骨珏公子。” 天枢的声音响起,骨珏这才发现,方才他将心声给吐露了出来。 “原来如此。” …… “七千两,行不行?!”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 有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雩螭和骨珏同时往那边望了过去。 天枢轻笑两声。 “这房子不是特别的隔音,声音稍微大些旁边就能听见,让二位见笑了。” 骨珏哦了一声,隔壁又响起了有些激动的男音。 “八千两,不能再多了,我就买一个人的命!” 紧接着有人回他“半个也不行,我说了,杀不了……” “怎么就杀不了?” “打不过。” “你们霁月七星是霁月阁最强的杀手,干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唬傻子呢?” “唬你……不是,真接不了!” 看来是来霁月阁委托买人命的。 而且不顺利。 “隔壁是谁?” 雩螭出声,骨珏的余光瞥了眼天枢,寻思这应该是委托人的隐私,不会透露吧? 谁知天枢笑的眯起了眼,十分坦诚。 “是玉衡,和一个,傻子。” 他话音刚落,傻子就开了口。 “有钱都不赚,你们霁月阁是不是有毛病!?” 骨珏看见天枢的眼角抽了抽,看来对于这句话,他并不是很高兴。 那边玉衡反驳。 “我们霁月阁也不是什么钱都赚的,再说了,八千两很多吗,你要真这么急,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去暗夜,八千两别说杀个人,你就算让暗夜领主给你通茅厕都可以!” “你放屁!!” 这句是真激动了。 “骗你干嘛,亲测有效,二领主亲自通的。” 雩螭/骨珏/天枢:“……” 他还真试过? 雩螭和骨珏告辞了,天枢坐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出去时恰好碰到了隔壁的那个,傻子。 是一个长得还算伟岸的男人,他似乎正在气头上,瞥了雩螭他们一眼,就气冲冲的离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雩螭出了大门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们趁着夜色回了客栈。 第47章 昨晚 黑檀木盒子被打开摆在了桌面上,雩螭修长的指尖在幽月赤叶草上轻抚而过。 他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骨珏铺好床之后发现雩螭没有动作,就轻轻走到了雩螭身后,弯腰搂住了雩螭。 他的侧脸贴着雩螭的,目光落在了幽月赤叶草上。 “这是什么?” 刚刚在天枢那里的时候他就觉得很好奇,但一直没问。 他从没见过生的这般奇特的植物。 “一种,很稀有的草药。” “有多稀有?” 骨珏的手环在雩螭胸前,雩螭握住他的手,头微微扬起,蹭了蹭骨珏的脸。 “除了现在我手上这一株,可能很难再找出第二株。” “你委托霁月阁找这个做什么?” 雩螭放松了身体,靠进了骨珏怀里,闭上眼。 “有用处,骨珏,我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可能会连命都丢掉,跟我在一起,害怕吗。” 骨珏低头,蹭着雩螭的颈窝,在他颈间落下一吻,犹如蜻蜓点水一般。 一触即分。 “你可以等等我吗?” “嗯?” 雩螭不解,骨珏却掰正了雩螭的身子,和他面对面,对上了那双锐利的狐狸眼。 他的手抚上雩螭的脸,指尖擦过雩螭的眼尾,落在了眼角下的那颗微小的泪痣上。 “我再努努力,等我足够强大了,我保护你。” 雩螭没料到骨珏会说这样的话。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捉住了骨珏抚在他脸上的手。 眼前抬着头仰望自己的美人突然露出了个迷人的笑,容貌昳丽,那双狐狸眼中勾勒着一抹风情。 骨珏只呆滞一瞬,就被雩螭捉着手,逼得他后退,脚步仓皇。 退至床榻边缘的时候,他的膝盖一弯,直直的倒了下去。 颇有些惊慌的狼狈。 雩螭倒是一派从容,单膝跪在床榻上,扣着骨珏的手腕。 他俯身支撑于骨珏之上,长发散落,拂过了骨珏的脸和脖子,有些痒。 只见他笑的眯起了眼,微微凑近。 “你要怎么保护我啊?” 骨珏心头微热,被雩螭扣住了腕的那只手指头微蜷,动了动。 转而被雩螭摸着一寸寸上移,最终扣进了骨珏五指的指缝中。 “我会把你护在身后,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用你送我的寻仙剑,护你一世周全。” 第72章 “真的?” “真的。”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雩螭卸了手上的力道,压低了身体,和骨珏的鼻尖相碰。 他的声音认真中含混着无奈。 “骨珏,你应该先护好自己,这样才能护我,一世周全。” “我会的,雩螭,我会守护你到你老去。” 呼吸交缠在一起,雩螭的味道近在咫尺,明明没有喝酒,骨珏却觉得自己醉了。 炽热的呼吸,绯红的眼尾,交缠的水渍声,响在耳边被无限放大。 骨珏红了一张脸,在雩螭松开他的手,扣住他肩的时候,他一记掌风打过去,熄灭了桌上燃着的蜡烛。 火焰熄灭,蜡烛也因为骨珏用的力道太大滚落到了地上,屋内陷入了黑暗。 桌上只剩下黑檀木盒子和一旁的寻仙剑靠在一起。 床上传来压抑的轻喘,骨珏哑着嗓子叫了雩螭的名字,含糊不清,后又被吞没。 …… 骨珏睁眼时脑子发懵,昨夜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循环往复,甩也甩不掉。 他抱紧了被子,大半张脸埋进了被窝,只露出了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最后将手伸了出来,盯着右手看了好一会儿,又弯了手指,想到了昨晚,现在想起来蓦得烧红了一张脸。 看着自己掌心,只觉得耳垂烧的厉害。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他慌乱的将手缩了进去,连带着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 雩螭望着床上那略显慌乱的团子,“噗”的一下笑出了声,声音低沉,透过被子钻进了骨珏的耳朵里。 骨珏本来就闷在被子里,现在只觉得脸更热了。 下一刻他就觉得有人抓住了被子,他松了手,任由雩螭把被子扒拉开一些,露出了个头。 雩螭的指尖擦过骨珏绯红的眼尾。 “在想什么?” 骨珏不好意思去看雩螭的脸,也不好意思直视雩螭的眼睛。 “想,昨晚……” “哦~,昨晚啊~” 雩螭颔首,语调暧昧婉转。 骨珏伸手去捂他的嘴,结果对上了满含笑意的双眼,雩螭握着他的手,轻吻了他的指尖。 “该起了,骨珏。” 骨珏应声,从雩螭身上跨了下去,站在了地上。 因为刚刚在被窝里一顿乱拱扭曲,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 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桌上的黑檀木盒子不见了,一边扣腰封,一边问雩螭。 “草药呢?” “今早我搭配药方,做成药丸了。” 骨珏扣腰封的手一顿。 “现在,什么时辰了?” 雩螭双腿交叠,姿态随意的靠在床榻边,面含微笑。 “巳时三刻。” 骨珏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怎么睡到现在,雩螭怎么起的那么早。 他是记得要把那些药材做成药丸时间要挺久的。 结果现在雩螭药丸都做好了,他才睡醒。 怎么回事? 雩螭瞧着他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得亏今日的赛程,根本没有骨珏什么事。 下午他们出现在擂台赛现场,刚落座就发现,晏未休不在。 而骨珏旁边几个人盯着他的眼神很奇怪。 他看过去时那几人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移开了视线。 骨珏不解的看向了雩螭,雩螭在自己的脖子上点了点。 骨珏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想到了什么迅速捂住了脖子。 那里有一块暧昧的红痕,还带着牙印,昨晚雩螭弄出来的。 他不像雩螭,爱散发,他惯于束高马尾,露出来的脖颈上有什么痕迹简直就是一览无余。 他忘了这茬了。 其他人见他发现就不再看了,倒是顾无悔,热心的告诉了骨珏痕迹露出来的好处。 “这样就能把桃花挡掉了,那些姑娘看见了,知道你有主了,就不会来找你了。” 随后成功收到了雩螭的眼刀子。 骨珏松开了手,那痕迹在白皙的脖子上明晃晃的,扎眼得很。 但是顾无悔没说错。 骨珏生的清俊出尘,武功也不算低,在这武林大会好几日大放异彩,收获了不少欣赏的目光。 其中不乏有姑娘。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还会给骨珏塞荷包,手帕,都被骨珏躲过了。 翻墙,上房,怎么躲得快怎么跑。 …… 直到下面比赛开始了,晏未休才姗姗来迟。 他一到,顾无悔就正了神色,问他情况怎么样。 雩螭和骨珏不明情况,看向了晏未休。 “不太好,但基本稳定了。” 说着他转向了雩螭。 “雩螭,待会儿要请你跟我回去,给阿随瞧瞧了。” 听到晏随,骨珏从雩螭身边探了个脑袋出来。 “晏随怎么了?” “昨晚,阿随又遇到了伏击。” 晏未休说这话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摆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握紧了拳头。 顾无悔的眸光扫过整个武林大会的现场。 “最初我们以为,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 昨晚晏随接到顾无悔返程的时候,在快要到住处时,黑暗中有冷箭放出。 破风的声音在凄清的寒夜里十分明显,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 第73章 “戒备,保护顾公子!” 晏随对身边护卫下令,挡下了那些冷箭。 随冷箭之后而来的,是一大波杀手,着夜行衣,蒙着面。 本以为那些人是冲着顾无悔来的,结果就如同当初在裕城之外一样,多数人都是奔着晏随去的。 他们的目标,是晏随。 多亏晏未休来得及时,杀手都被清理了,但他们也损失惨重,晏随负了伤,断了条腿,身上和手臂也有多处伤口。 武林盟内的医师给晏随看过了,也包扎了。 结果今日一早,伤口溃烂了,医师再看过,说应该是中了毒,但具体是什么毒,他暂时还没有头绪。 只能将晏随的情况暂时先控制下来。 晏未休等到医师给晏随处理好伤口这才离开,所以来迟了。 他的目光看向了雩螭,里面充斥着红血丝。 “从那些杀手的身上搜出来的,依旧是霁月阁的牌子。” 第48章 银牌 “又是霁月阁……” 雩螭眸子微瞌,上次是有人打着霁月阁的名头行事,这一次又是霁月阁。 “你不若将那霁月阁副阁主叫来问问?” 晏未休点头。 “也好。” 等下午比赛结束,雩螭带着骨珏就跟晏未休去了武林盟。 雩螭进了晏随的房间,里面那个医师还在,见雩螭进来恭恭敬敬的给行了个礼, 他听说过神医雩螭的名号。 雩螭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问他。 “情况如何?” “呕吐,发热不止,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但除去头部,身体却异常冰冷,伤口发脓溃烂,就算是在夏日里也到不了这样快的速度,更何况这是寒冬。” 雩螭拆开了绑在晏随手臂上的纱布,仔细检查过了,那些杀手所用兵器的刃上应该抹了能让伤口加速溃烂的药。 旁边放着医师的药箱,里面放着银针,纱布等等。 雩螭转身找了把匕首,医师一见他拿匕首,就赶忙点了火,凑到了雩螭跟前。 雩螭将刀刃消毒,动作利落的将已经溃烂坏死的肉割了下来,医师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没多久就送了两盆被血染红的水出去,里面还有好些纱布。 这边在处理晏随伤口的时候,武林盟前厅,晏未休请了霁月阁天枢过来。 天枢进来时瞧着里面的阵仗都愣了下。 上首坐着晏未休和顾无悔,下面还有骨珏,虞鹤兮,就连雲歌和慕言铭都在。 “盟主叫我来此,所为何事?” 他站在大堂中央,不卑不亢,神态自若。 晏未休也没打算同他绕弯子,将一块牌子扔在了他的脚边。 那是块银牌,上刻霁月二字,牌身周围镌刻着黑色的曼陀罗花。 “我弟弟晏随,在回裕城途中遭遇过一次暗杀,当时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牌子是霁月阁的,因为仿得太假,我没追究霁月阁。” “但是在昨夜,晏随又遇到了伏击,幸而捡了条命回来,我去查看那些杀手尸体的时候,搜出来的,依旧是霁月阁的牌子。” “银牌,黑色曼陀罗,天枢副阁主,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他的语气冷的堪比屋外飘扬的风雪。 天枢弯腰将那块牌子捡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手指摩挲。 “这不是霁月阁的银牌哦。”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对着那块牌子的背面倒了下去。 透明的液体流过了牌背,却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众人疑惑时,天枢扯下了挂在自己腰间的银牌,依旧是那一瓶透明液体,对着背面倒了下去。 液体流动之处,有字迹显现。 他将出现字迹的那一面展示给在场的人看,骨珏离他最近,看的也最清楚。 “天枢……” 是天枢的名字。 “没错,霁月阁上到阁主,七星,下到二十八宿与诸多阁中之人,每个人都配有一块独一无二的银牌,背后隐藏着的,是他们的名字。” 他举起了手中的小瓶子。 “而书写名字的笔迹,只有用阁主亲自调配的这种特殊液体浸过,才能显现出来。” “世间独一份,绝不外传哦。” 晏未休无言,陷入了沉思。 若事实当真如天枢所说,那么这一次依旧不是霁月阁。 上一次和雩螭讨论时,怀疑是暗夜,难不成这一次也是? 晏未休的沉默让天枢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所说。 无奈,他只好摊开了手。 “晏盟主,我霁月阁现在好歹位列五阁之一,并非是什么生意都做的,杀您弟弟,属实没有必要啊。” 他们不是什么委托都接,对自身无利有害的,霁月阁不做,所以才会兼并做情报生意。 不像暗夜不挑食,有钱就干。 霁月阁算是摆在江湖明面上的组织,接一个刺杀武林盟主亲弟弟的委托,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半分好处。 骨珏脑海中闪过了一丝什么,他拍了下手,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对了,我昨晚和雩螭听见有个人花了八千两,要向霁月阁买一个人的命,但是被霁月阁拒绝了。” 他眸光转向大堂中央依旧淡定的天枢,有些激动,他好像窥见了事件真相。 第74章 “那个人要买的,不会就是晏随的命吧,因为在霁月阁吃了闭门羹,就找了其他人伪装成霁月阁,不仅能取晏随的命,还能趁机栽赃给霁月阁?” 天枢微微一笑。 “骨珏公子,您很聪明。” 顾无悔和晏未休对视一眼。 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 然而在下一刻,天枢露出了一丝丝小为难的表情。 “但是,昨晚那个人,要买的是骨珏公子,你的命。” 骨珏“……” 他抬起手,不太确定的指着自己。 “……我?” 天枢点头“是的,你。” 骨珏摸了摸鼻子“我好像也没得罪过谁啊……” 天枢一副此言差矣的模样。 “你是没得罪过谁,但你却拒绝了不少人啊。” 骨珏一愣,拒绝? 这要论起来的话,好像确实如此。 骨珏在武林大会的比试中宛如一匹黑马,一路往前,觊觎他的人很多。 代表门派向他发出邀请的也不在少数。 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紫宸道派,殇门,云门,断龙教,玉灵教,相思剑阁,山海阁,飞羽阁…… 江湖中比较出名的十五个门派,其中大多数都向他发出过邀请。 就连晏随都在他跟前提过一嘴。 这些,都是他曾经拒绝过的人。 “啊,对了,晏盟主,此次武林大会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想必你已经发现了,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早些做准备吧。” 天枢转过了身。 “再给一个忠告,一旦涉及到自身,像霁月阁这样的中立者,也是可以往一边儿,稍微倾斜一些的。” 他微眯了眼睛,那样狡黠的神色,让骨珏莫名想到了雩螭,但天枢身上有一种雩螭没有的松弛感。 紧接着,那双眼睛望向了骨珏。 “骨珏公子,霁月阁,也欢迎你加入哦。” 骨珏“……我不同意的话,你们也会派人杀我吗?” 天枢始终在笑,骨珏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些说不出来的意味,好像他胜券在握似的。 “怎么会呢,我们霁月阁很讲道理的。” 天枢摆了摆手,同大堂诸位告辞,一如来时一般从容不迫,离开了武林盟。 等到雩螭那边处理完过来时,他们已经讨论完毕。 杀手优先锁定暗夜,但暗夜并未在此次武林大会的受邀行列。 一盟二派三门四教五阁,十五个门派。 其中,长青山派,云门,圣月教,玉灵教和相思剑阁是公开支持武林盟的。 那就还剩下了九个门派。 霁月阁排除的话,就只剩下了八个。 晏未休暗中派了人去查。 而雩螭交代了晏随的状况后,就带着骨珏走了。 顾无悔和虞鹤兮也告辞了。 只剩下了雲歌和慕言铭陪着晏未休还坐在那里。 雲歌瞧着晏未休紧锁的眉头,安慰他道。 “你别急,真相总会浮出水面,恶人也终将露出马脚。” 晏未休抬眸看她,神色缓和了几分。 “虽然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但这次发生在阿随身上,我有些乱了阵脚。” “晏未休还是当年那个打不倒的晏未休。” 雲歌站起身,晏未休应声。 “对,还是。” 他盯着雲歌的背影,目送了雲歌远离,慕言铭拍了拍晏未休的肩。 “有需要,随时叫我。” “多谢。” 慕言铭郑重的点头,随后追着雲歌的步伐,他们渐渐消失在了晏未休的视线中。 晏未休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终于垂眸。 晏未休,还是当年那个,打不倒的晏未休。 第49章 魁首 武林大会明面上进行的很顺利,暗处却诡谲云涌。 在回客栈的路上,骨珏抬手接住了落雪,白色的雪融化于他的手心。 “晏随怎么样?” “他没事,只是伤得重,等他清醒之后,身上的伤口会让他吃些苦头。” 雩螭握住了骨珏伸出的手,他的指尖和骨节通红,带着冰冷的寒意。 那些迅速溃烂的伤口,让雩螭想起来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曾几何时,他也曾面对着那样的伤口,那时并未有现如今这般处变不惊,腥红的血肉模糊不堪,他被惊得一手捂嘴强忍恶心的呕吐感,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泪水含混着汗液落下,他蜷缩在地上,无人在意。 晏随如今昏迷,脑子不清醒,受罪还算少,雩螭给他用了药,又重新开了方子交给了武林盟的医师。 骨珏松了口气,雩螭是神医,既然雩螭说没事,那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那他的腿?” “骨头断了,之后确实要做一些时日的瘸子了,不过能好。” 他们一路轻声说着话,给这寒冷凄清的夜里平添了一抹温情。 等到了客栈时,骨珏在客栈中瞧见了个熟人。 荼如玉。 他跑到了他们住的客栈,吃晚饭? “唉,骨珏,你们回来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骨珏,放下筷子跟他挥手,完全忽略了骨珏身边的雩螭。 雩螭对此只是挑了眉,在荼如玉招呼骨珏过去坐下一起吃的时候,自觉坐在了骨珏身边,荼如玉的对面。 第75章 荼如玉招呼小二添了两副碗筷,回眸就看见了骨珏脖子上的明晃晃的痕迹。 “你的脖子……难不成今儿下午的时候你不在,是你去寻姑娘了?” “噗!咳咳咳……” 骨珏刚倒了杯茶喝,被荼如玉这一句话给弄的直接喷了出来,恰巧喷了荼如玉满脸。 剧烈的咳嗽让骨珏涨红了脸,他蹙着眉头,看向了一脸无辜,还眨巴着眼睛的荼如玉。 “胡说什么……” 荼如玉抬起袖子擦干了自己的脸,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骨珏的肩,老神在在的。 “没关系,男人的正常需求,我懂。” 你懂个屁。 骨珏内心吐槽。 荼如玉的模样胸有成竹,若不是那印子在骨珏脖子上,骨珏都要信了。 “回归正题,你找我做什么?” “本想叫你陪我去百兵阁瞧瞧的。” “去百兵阁做什么?” 他观荼如玉那把刀本就是极品,何须再去百兵阁瞧瞧? 面对着这个问题,荼如玉突然有些扭捏。 这时旁边一只漂亮的手推了杯酒过来给他,他端起来一口就闷了。 “那个,就是,我想送一把刀,给一位姑娘。” 雩螭“……” 骨珏“???” 送姑娘? 瞧着荼如玉这般不好意思,说起话来的扭捏模样,想必那姑娘是他的心上人。 但是,送一位姑娘,刀!? 这人的脑袋不是木头做的吧? 难不成那姑娘就爱舞刀弄棒? 荼如玉见两个人都难得的沉默了,有些慌。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那姑娘是……?” 雩螭给他的杯子重新添上酒,荼如玉又端起一口气闷了。 “飞羽阁的一个小师妹。” 骨珏想了想。 “我记得飞羽阁所用兵器确实是刀,你也算投其所好了吧?” 雩螭嗤笑一声。 “不如你直接给飞羽阁递投名状,争取近水楼台先得月。” 毕竟荼如玉作为一个江湖侠客来说,在武林大会上也算名列前茅,想招安他的门派不在少数。 “我相信飞羽阁不会拒绝的。” 荼如玉选择了沉默。 最后在雩螭的首肯下,骨珏答应他,明日打完擂台赛就陪他去。 饭后荼如玉要走,骨珏说送送他,却被雩螭拦住。 “你回去收拾收拾,把床铺好,我去送。” 骨珏没反驳,毕竟雩螭又不是什么坏人,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骨珏“哒哒哒”的上了楼,雩螭抬手对着有些呆滞的荼如玉。 “请吧。” 荼如玉指指楼上,指指雩螭。 “你俩,一个房间?” 雩螭故作不解,一脸明知故问。 “骨珏作为我的护卫,夜晚自然要贴身守在我身边的。” 荼如玉瞪大了双眼。 “你,你简直……” 畜牲啊,骨珏白日里打擂台赛,夜晚还要寸步不离的守着这人。 这算什么,拉磨的驴都有休息的机会,可怜的骨珏,被压榨得这般狠,竟还这般听话。 难道平日里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都是强撑着装出来的吗? 荼如玉一脸可悲可叹可恨的惋惜模样,雩螭瞧见了莫名的心情好。 把人送到门口时,荼如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拂袖就走。 雩螭站在客栈门口,逆着光,莫名对着荼如玉的背影说了句。 “你最好别对骨珏有什么想法。” 自从认识之后,这人几乎每天都在找骨珏。 荼如玉听见他这句话回了头。 “我还怕他迟早被你给折磨死呢!” 语气愤愤不平,只看背影都知道这人气呼呼的。 雩螭眉头微蹙,转身回去,回了房间,骨珏刚铺好床,见到雩螭回来,还没招呼。 就见雩螭站在门口,手支着下颚,一脸若有所思。 “你昨晚,感觉是舒服还是折磨?” 骨珏“???” 骨珏“!!!” 在说些什么!? 他快步走到雩螭身边把人从门口拉了进来,探出头去看了看周围,没人,关门! 雩螭望着骨珏的身影,可他明明记得昨晚骨珏喘的很好听,难道自己手上功夫不行? 骨珏背靠着门,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问这个做什么?” 雩螭一步步走到骨珏面前站定。 “荼如玉对我好像有点误会,方才他说,你迟早会被我折磨死,所以我来问问,昨晚我有弄疼你吗?” 骨珏声若细蚊,话语含糊不清。 “没有……是……舒服的。” 他的声音太小,雩螭低下了头凑近去听,没有听完全,但听清了两个字。 舒服。 他满意的笑了。 …… 武林大会进行到了最后,留在场上的两个人,一个是紫宸道派的江栩,另一个是骨珏。 这是决胜赛,赢了就是武林大会的魁首。 “骨珏公子,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江栩还是个少年,相比起骨珏,他年纪更小,此刻正是没有顾虑,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但是很奇怪。 分明在裕城重逢时他还能感受到骨珏身上的魔息,但后来却感受不到分毫了。 第76章 骨珏公子更强了? 这个认知让江栩有些兴奋。 他每一次出剑都尽显锋芒,剑招凌厉,可见他的天赋。 打过这么多次,骨珏头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场上焦灼万分,场外的观众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交锋时的动作,速度都很快,没有人会去怀疑这场比试是否有水分。 他们又一次在赛场中央交锋,逼退。 寻仙剑上散发出了微弱的白色淡光,烟云飘渺。 骨珏的气势在一瞬间变了。 变得朦胧,宛如云雾一般,让人摸不清楚。 江栩蹙眉,没有轻举妄动。 等到骨珏率先出剑而来时,江栩侧身躲过。 只是几个来回他就发现,骨珏的剑法,变了。 相比起之前直逼要害的凌厉,现如今他每一剑都让江栩看不明白。 分明是看起来很随意的一剑,却深深刺进了地板,江栩都惊了。 他的剑法引起了很多人注意,甚至有人站了起来,望着台上的骨珏。 江湖上,从没有人见过,或者说听过这样的剑法。 挥剑很轻,步子很轻,动作也很轻。 看起来随性,却暗藏着锋芒。 最后的结果是江栩被骨珏挑飞,摔了个四脚朝天,嘴里吱哇乱叫。 “哎呦,我的屁股我的背!” 四周静默了一瞬,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声。 武林大会切磋擂台赛的魁首,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侠客。 他在武林大会赛场上出名前,几乎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骨珏举着寻仙剑,望向了二楼观看席,雩螭已经起了身,站到了围栏前。 骨珏隔空说了什么,却被欢呼声盖过了,但他看清了骨珏的口型。 他说“我是魁首。” 第50章 中毒 雩螭和骨珏遥遥相望,雩螭看清他口型的那一刻,柔和了眉眼,弯了唇角,露了个温柔的笑。 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骨珏动作一顿,收剑归鞘,迅速往楼梯口而去,连身后叫他领魁首头奖的声音都没听见。 期间他望了一眼二楼他们所处的观看席,雩螭走了后,上面空无一人。 晏未休,顾无悔……都不在。 他追上了雩螭,二人步履匆匆,到了一处宅子。 里面站了很多人,包括雲歌众人在内,全都在院子里。 在路上时,雩螭告诉骨珏,圣月教教主夫人,中毒了。 “中毒?” “初步断定,是忘川雪。” 霁月阁的独门剧毒,晏未休已经和圣月教主带着天枢进去了。 等教主夫人情况稳定之后他们才撤出来。 骨珏听见晏未休向圣月教主保证,会查清楚这次投毒事件。 他透过门缝看见了一缕垂落在床边的头发,发丝如雪,还没等他仔细看清,门就被关上了。 屋外守着的人被遣散,除了原本就在这座宅子的人,后来跟过来的都被赶了回去。 晏未休和天枢移步了另一个房间。 雩螭带着骨珏跟上,但骨珏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此刻在骨珏落脚的客栈门口,荼如玉望着走过的诸多行人,始终没等到骨珏的身影。 …… “圣月教主夫人所中剧毒确实是忘川雪,关于此事我第一时间已派摇光去查了,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晏盟主。” 天枢难得收起了平时脸上带着的笑意,一派正色。 “刚刚给圣月教主夫人的,是目前我手中的最后一枚忘川雪的解药。” 晏未休一怔,也就是说,之后如果还有人出事的话,就没有解药了…… 除非还有人可以解忘川雪。 想到这,他的目光望向了雩螭,雩螭是目前这世间最好的医师,他会吗? 而在晏未休身侧,天枢同样看向了雩螭,只是眼神晦暗不明。 霁月阁几乎从来不会用忘川雪去害人,但他们卖忘川雪。 剧毒“不亡”没有解药,忘川雪是目前为止一种能抑制住它的“解药”。 所以当有人能在“不亡”的折磨下想到霁月阁,活着找到霁月阁的,就能保下来一条命。 忘川雪没有既定价格,完全取决于求到霁月阁那个人的自身情况。 或是高昂价格,或是一件事,亦或者,欠下一个霁月阁的人情。 在霁月阁有需要的时候,要为霁月阁出头。 到目前为止,不论忘川雪的制作还是忘川雪的解药,都只有那位霁月阁主知道。 雩螭会不会解,晏未休并不知道,但,既然他神医之名在外,万一他会呢。 因为雩螭的白发太过惹眼,目前除了忘川雪还没有什么毒能让人发色变白。 所以,雩螭能活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得到了解药。 另一种,就是他自己能解忘川雪。 “……我会解。” 晏未休松了口气,那么只要雩螭在,就还能有一份保障。 天枢抿着唇。 “既如此,晏盟主还是派人保护好……这位医师吧,万一被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知道,他也会成为目标。” “此事我自然会上心,倒是天枢副阁主,关于忘川雪,你还是要尽快给我个交代。” 晏未休起身,这座宅子已经被封锁,今晨在这里出现的所有人都要被盘查。 第77章 雩螭被请去重新给教主夫人诊了脉,确定了她已无大碍,只是接下来几天时间会变得很虚弱。 晏未休离开了这里,转道回了武林盟。 武林大会的擂台赛在今日已经结束,已经有好些人收拾了行囊,准备离开了。 剩下的,就该是十五个门派共同协商合作等事宜了。 此次武林大会举办的目的是广招江湖侠客,扩展各大门派实力。 以应对渊劫。 十三年前所有人都以为渊劫已死,他只是一个琼玉楼的杀手,本不应该引起这般大的注意。 可他三年前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一举灭了他原本所属了琼玉楼。 三年来江湖都风平浪静,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还是难免慌张。 谁知道下一个出事的会不会是自己的门派。 谁又知道下一次渊劫出现会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十年,万一是五年呢,亦或者,就在今年。 晏未休的事情很多,除却派人同圣月教一起调查教主夫人中毒的原因,还有武林大会的闭幕。 门派协商事宜。 他走在一条无人的小巷,有些疲惫。 有破风声传来,他敏锐的偏过了头,闪着银光的箭矢划过了他的脸,留下了一条血痕。 他往箭矢来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随后他才看向了箭矢,箭矢插进了墙壁,立在那里,而末尾,绑了一张字条。 他抿着唇将字条取了下来,展开。 【晏未休,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见面礼? 是指圣月教教主夫人中毒这件事。 他将字条揉碎,扔在了地上,踩进了泥土里。 看来,是冲着他来的。 可为什么是教主夫人呢? 他当初刚坐上武林盟主位置的时候还很年轻,那时候特立独行惯了。 江湖门派大多以武林盟为尊。 他以铁血手腕肃清了很多江湖上恶名昭著的恶势力,引起许多怨恨。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独身一人在这武林盟站稳了脚跟,到后来没人再质疑他,但他的根在长青山派,而圣月教的教主夫人。 是长青山派掌门的,亲妹妹。 这一次在他举办的武林大会上教主夫人中毒,圣月教要交代,这无可厚非。 但教主夫人背后不止是圣月教,还有长青山派。 是他的疏忽。 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让圣月教对他不满? 或是让长青山派对他不满? 亦或者是,挑起长青山派和圣月教的矛盾? 他曾经是长青山派首席长老应风的关门弟子,长青山派公认的大师兄。 交好的人多,得罪的人也多。 如今再去细数,没那么容易能想的清楚。 裕城的各个出口他都派了人把守,看看有没有十分着急出城的人。 在这样的时期,会显得非常可疑。 晏未休刚踏足武林盟大门,就和着急忙慌的慕言铭撞上了。 “晏未休,那位医师呢?” 晏未休一愣。 “雩螭?他该是回客栈了吧,怎么了?” 慕言铭蓦然红着眼,抿了抿唇。 “雲歌,中毒了,症状和圣月教的那位夫人一模一样。” 晏未休被他的话惊得瞪大了眸子。 雲歌? 他没回去,而是带着慕言铭转身去雩螭落脚的客栈寻人。 路上慕言铭告诉了晏未休事情经过。 他们先晏未休一步离开了圣月教休息的宅子,回来之后岁岁就扑进了雲歌的怀里,吵着闹着要阿娘抱。 雲歌坐下后将岁岁抱进了怀里,这时候有个婢女端着雲歌的药进来了。 慕言铭接过了岁岁,雲歌才腾出手喝药。 可就是这一碗药下去,没一会儿雲歌就抱着臂说冷。 慕言铭原以为是外面风雪严寒,就关上了门窗,又去找了炭盆点上了炭。 没一会儿屋内就暖和了起来。 慕言铭连外衫都脱了,可雲歌都窝进了被子里,却还是叫着冷。 这不得不引起慕言铭的重视,他凑到床前,抚上了雲歌的脸,触手冰凉。 他有些慌了,因为他凑近时看见雲歌的眼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而雲歌鬓角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慕言铭立刻交代了岁岁看住娘亲,转身就往外面走,去找了医师。 医师看过雲歌的状况,确认了是忘川雪,让他立刻去寻神医雩螭。 忘川雪他听说过,但他不会解,应该说放眼天下,没几个人解得了忘川雪。 因为忘川雪的本意是用以控制“不亡”,而要得到忘川雪,只能求到霁月阁。 条件非常苛刻,需得由霁月阁确认此人身中了不亡,才会将忘川雪卖给这个人。 现如今,在这裕城之中,除了霁月阁手中的解药,就只有雩螭的医术最高,或可一试。 …… 骨珏跟着雩螭刚踏进客栈就收获了一道幽怨的目光。 他好像想起来他忘记了什么事了。 “骨珏……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第51章 年少 骨珏昨日答应过荼如玉今天陪他去百兵阁的,结果比赛结束之后听到了圣月教教主夫人中毒的事情,给忘了。 第78章 本来打算现在去的,前脚刚准备走,后脚慕言铭和晏未休就来了。 了解事情经过之后,雩螭立马在柜台问掌柜要了纸笔,写了一张单子给慕言铭。 “去药房把这些药材买齐。” 慕言铭拿着单子不敢耽误立马就走了。 骨珏嘴唇翕张,看着雩螭和晏未休,他知道,雩螭肯定要去武林盟的。 如今算是多事之秋,他应该在雩螭身边。 荼如玉在他身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脸期待。 雩螭抬手抚上了骨珏的脸庞。 “你可以去,骨珏,我不会有事……” “等一下,你们有事的话,要不算了吧,本来让骨珏去也是帮我参考参考,你们先去忙吧,我自己去。” 雩螭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荼如玉打断了。 本来自己他这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现如今总不能耽误人家办正事。 骨珏感激的冲荼如玉点头。 “多谢,回头请你喝酒。” 荼如玉摆手。 “没事,本来就是我麻烦的你。” 他冲几个人道了别就独自离开了,晏未休带着雩螭和骨珏回武林盟。 一路上也同雩螭分析了现在的状况,包括那张绑在箭矢上送来的纸条。 “多半是冲着我来的,但现如今我们在明敌在暗,暂时不太清楚到底是谁。” 这些年对他不满的也大有人在。 “那你认为,雲歌中毒也同你有关系吗?” “或许,是的……” 晏未休和雲歌是老相识,这件事只要稍微一调查就能知道。 十七岁那年,晏未休拜别了他的师父,应风长老。 独自踏上了这片江湖,势必要闯出一片属于他的天地。 他是长青山派这一代的大师兄,是榜样,也是领路人,是别人眼中的少年天才。 当初的他风光恣意,是很多人仰望的存在。 也有人说他年少轻狂。 但他自己不觉得,少年人就该要张扬且自信的。 “怎么样,才算是年少轻狂?” 那个年纪的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遇到雲歌是偶然,那一年,他二十岁。 那时候的雲歌就已经显得很温和,只是比起现在,还有一分稚嫩和活力。 他们一起从一个恶霸的手下救出了一个少女和她的爷爷。 这才算相识。 那时候的晏未休双手抱拳,笑容仿佛阳光一般,揉碎了黑暗阴霾。 “我叫晏未休,是长青山派应风长老座下弟子。” “我是云门的大小姐,名唤雲歌。” 他们交谈时发现要去的方向一致,就约好了同行。 毕竟行走于江湖,有个照应,不是坏事。 雲歌温和,心思细腻,一路以来他们遭遇过很多危险,最后都相互支撑着走了过来。 他们相处了一年多时间。 在他意料之外,他发现,自己对雲歌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爱意。 他对雲歌动了心,像命中注定,又似乎是水到渠成的顺其自然一般。 晏未休天不怕地不怕,在面对着心爱的姑娘之时,却难得打起了退堂鼓。 一路走来他们都以朋友的模式相处,他怕一但情感宣之于口,就连朋友都做不成。 直到后来,他收到了长青山派的传讯,他的师父应风长老告诉他长青山派内乱,让他速回。 纵然不舍,但他不得不告别雲歌。 在离开时,雲歌鼓励了他,同行一年以来,她看得出晏未休的坚韧与意志。 她说“我相信,晏未休,是打不倒的晏未休。” 晏未休没接话,只是笑着点了头。 感情可以牵绊他一生,但这感情里不能只有爱情,他还有别的牵挂,以及他的责任。 他不仅仅是晏未休,他还是长青山派的大师兄。 他回到了长青山派,自那以后,再没见过雲歌了。 长青山派那次内乱牵扯太多,太久,他纵然天赋极高,但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后来他重伤坠河,本以为必死无疑了。 …… “谁想到再睁眼时,我看见了你。” 晏未休推开了雲歌的房门,对着雩螭说出了这句话。 屋里的岁岁守在雲歌身边,已经哭成了个小花猫,一抽一抽的,医师不会哄孩子,颇有些焦头烂额。 看见他们回来了,猛的松了口气。 雩螭一边搭脉,一边让晏未休把屋里的炭火点起来,越热越好。 确定了雲歌目前的状况,他拿出银针,扎在雲歌身上的时候有些艰难。 她的血肉表面已经冷的有些僵硬了。 他封住了穴位,抑制了毒素流动的速度。 就等慕言铭将药材买回来了。 “三天时间,只要在三天之内吃下解药就不会有事。” 慕言铭回来时,跟着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人,是名女子,身材高挑面色冷峻。 “霁月阁摇光,见过晏盟主。” 雩螭带着药包和医师去处理,将这里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屋里的炭盆多摆了好几个,他们围坐在里面都热的冒了汗。 摇光摆出了一个卷轴,里面记录着忘川雪的买卖记录。 她指着最新的一处。 “在两个个月以前,有三个身中“不亡”的人来霁月阁求过忘川雪,期间相隔没有多久,天权就留意了一下。” 第79章 “不亡”本就是奇毒,这一卷卷轴上记录着的总共也没有几个,可偏偏两月前来了三个人。 这不得不引起怀疑。 所以他们稍微注意了下,在今晨摇光收到天枢指派的任务时,第一时间就放了信出去。 让人去查看那三个人的状况。 霁月阁有特殊的传递消息的方式,所以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全都死了,死于不亡,忘川雪没进他们的嘴巴。” 这是一场在两个月之前,武林大会还在筹备期间就已经密谋好的诡计。 而那三个身中“不亡”的人,是早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的人。 因为要从霁月阁带走忘川雪,只有一个条件。 必须是身中“不亡”的人才可以。 “如果死的是三个人,那就是有三枚忘川雪,可如今只有两人中毒,还有一个呢?” 骨珏听完了摇光的叙述,蹙起了眉头,发问时抬起了头,对上了摇光的视线。 她在看他。 摇光收回了视线,正儿八经的合上了卷轴。 “这个暂时不知,就目前来看,十四个门派里面,定然有脱不了干系的,如果是冲着晏盟主来的,不妨去想想,谁与你积怨最深。” 还有一个会是谁,没人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确实还有一枚忘川雪在凶手手中。 两个月以前,只有除了武林盟之外的其余十四个门派收到过发出去的邀请函。 也就是说,能在两月之前就设计去霁月阁搞到忘川雪的,只有这十四个门派。 教主夫人中毒牵扯着圣月教和长青山派。 雲歌中毒牵扯了云门。 外人都以为晏未休和雲歌友谊深厚,因为在晏未休坐上武林盟主之位时,除了长青山派。 云门是第一个公开支持他的。 因为雲歌告诉她的父亲,这一任的武林盟主,是一个很好,很正义,也很有责任感的人。 这是她一年多的时间以来,自己用眼睛看出来的。 从初见时,雲歌就知道,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 雩螭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个人。 “晏未休,相思剑阁出事了。” 他身后那人急匆匆的到了晏未休跟前,行了礼。 “晏盟主,我相思剑阁的三长老,遇刺身亡了,还请晏盟主查清事情真相,给我相思剑阁一个交代。” 晏未休愕然,赶忙起身带人跟着那位相思剑阁的弟子回去了。 摇光也告辞了,路过雩螭时她点了下头。 目送他离开之后,雩螭坐到了板凳上,慕言铭给他倒了杯茶,雩螭接过。 “解药制作需要时间,但你放心,雲姑娘不会有事。” “多谢。” 慕言铭轻言,当初刚见到时,他还不太相信雩螭的医术,现如今,却也只剩下感激了。 岁岁重新趴到了父亲的怀里,许是哭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慕言铭将方才讨论的又给雩螭梳理了一遍。 “到目前为止,出事的,全都是与武林盟关系密切的门派。” 或者换句话说,都是明面上支持着武林盟的门派。 他们是冲着晏未休来的,那么目的呢? 如果目标只是晏未休的话,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的给人下毒。 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第52章 笨蛋 “魔爪是从暗处伸出来的,暂且不知主人,但目前来看,这武林,怕是要乱了。” 雩螭浅尝了杯中清茶,品出了万般滋味。 倘若暗处的人要的不仅仅是晏未休的命,还要扰乱这武林。 那么第三枚忘川雪,应该下到哪里呢? 雩螭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眸子微瞌。 突然,他抬眸问骨珏。 “虞鹤兮他们何时动身离开?” “明日一早。” …… 晏未休收到了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四处辗转,一刻也没有休息过。 殇门大弟子遇袭断了手臂。 飞羽阁有弟子失踪。 山海阁遭遇袭击。 ……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可这般多的事情,却迟迟没有第三人中毒的消息传来。 无人中毒本该庆幸。 可一想到还有第三枚忘川雪,就开始心焦了。 到底会是谁。 遇害的会是谁,凶手又是谁? …… 雩螭带着骨珏离开了武林盟,雲歌的药余下的事情他交给了武林盟的那位医师。 他步伐难得有些急,就在刚才,他幡然醒悟。 如果,那暗处之人当真想要搅乱这武林大会,搅乱这裕城。 再把晏未休拉下来,踩进泥里。 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答案是有。 虞鹤兮,宣朝镇国大将军虞江河的嫡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 她名声在外,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事,到那时,武林盟将要面对就不仅仅只是江湖门派了。 还有虞江河手下的威虎军。 这一支守住了宣朝半壁江山,几乎从无败绩的军队。 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荼如玉,这个本该在百兵阁的人,握着刀,与他们正面相遇。 “你选到刀了?” “骨珏,你帮帮我。” 荼如玉抓住了骨珏的手腕,有些急躁,却被雩螭一巴掌拍开了。 第80章 “你怎么了?” “我在追人。” 方才他在百兵阁挑选哪柄刀好的时候,看见了他心爱的姑娘,他本想上去去打个招呼的。 却不成想,那姑娘被人打晕带走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当即从百兵阁的二楼越下,追了过来。 没想到就碰到了雩螭和骨珏。 他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飞羽阁已经失踪了好几个弟子,一个也没回来。 他自己心里没底,想让骨珏同他一起。 骨珏了然,看向了雩螭。 雩螭原本不同意,但见荼如玉焦急的模样不似做伪,这里也快要到他们落脚的客栈了。 看着骨珏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头。 在骨珏要走时,他拉住了骨珏的手。 骨珏回头看他。 “最晚酉时末,在这里,我要看见你回来。” “好。” 他们旁边生长着一棵树,只是树叶已经掉光了。 骨珏转身离开了,他的手从雩螭手中抽离,直到指尖分开。 雩螭心里一颤,手指微蜷。 往骨珏他们相反的方向去了。 他自己到了虞鹤兮这里,而虞鹤兮还在收拾东西,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她没想到雩螭会过来,也没空招呼他,让他坐,喝茶自便。 “你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吗?” 虞鹤兮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不解。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雩螭同她讲了今日发生之事,虞鹤兮蹙了眉。 她有偶然听到些风声,但因为要离开了,并不是很关心,当初她会来完全是因为要来见雲歌的。 江湖上的事情她大多不会参与。 可若当真如雩螭所说,第三方被下毒的极有可能是她。 为什么她到现在也没事。 她武功其实不算高,收拾行囊时也只有她一个人,这般好的下手机会。 却没有对她动手。 “或许你推断错了,目标不是我?” 雩螭眸光微动,对上了虞鹤兮的眼睛。 “也或者,他们发现了更好的人选,换了目标?” 放眼整个裕城,还有谁比虞鹤兮更有价值,更合适,更尊贵呢? 他们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答案。 顾无悔。 当今宣朝皇帝陛下的第七子,若他死在了武林大会,死在了裕城。 形势会比虞鹤兮中毒更为严重。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走!” 虞鹤兮提上剑和雩螭离开了客栈,却遇到了行色匆匆的天枢。 天枢查清楚了那天晚上来霁月阁八千两要买骨珏性命的人是谁了。 “暗夜的三领主,之前冒充霁月阁要杀晏随公子的也是暗夜。” 暗夜可能不是局外之人,而是正在这局势之中。 “而且霁月阁的情报处查到,断龙教的大长老,与暗夜的交往甚密。” 而这次武林大会断龙教好死不死,带队的正是这位大长老。 “你去将这些事情告诉晏未休。” 雩螭开口,天枢点头离开。 虞鹤兮盯着天枢的背影,不明所以。 但没多想,跟着雩螭离开了。 他们到顾无悔住处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住处四周守了很多人,晏未休明白,这裕城如今乱成这样,更要注意顾无悔的安全。 等到确认了雩螭和虞鹤兮的身份,他们才被放了进去。 进去时桌上已经摆了菜肴,看样子顾无悔是要吃晚饭了。 雩螭直接坐在了顾无悔身边。 “吃过了吗?” 顾无悔看了看手中的筷子和比脸干净的饭碗。 “还没,刚准备吃你们就来了,有事?” 雩螭抬手。 “先别吃,手伸出来。” 虞鹤兮坐在了顾无悔另一边,看着顾无悔照做,雩螭将手搭在了顾无悔的脉象上。 等雩螭确定了没事,虞鹤兮才松了口气。 “把这些菜撤了吧。” 雩螭招手让人来撤,顾无悔没有阻拦,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他都听说过。 “你们怀疑有人会对我不利?” “本来雩螭怀疑目标是我,但我没事。” 虞鹤兮摊手。 “所以我们想到了你。” 雩螭让了让来撤饭菜的丫鬟,顾无悔无奈。 “这种事情不必想到我了吧?” “我们这是担心你。” 虞鹤兮难得和雩螭有共同认知。 丫鬟将桌上的一道道菜放进托盘,到了顾无悔身边。 突然抽过头上的簪子,猛地往顾无悔的脖子上扎去。 虞鹤兮一惊,下意识抓住了顾无悔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拉。 雩螭反应迅速一掌打中了丫鬟的腹部,丫鬟栽倒在了一边的柱子上。 他直接拿过一边的空碗打碎,攥着一片碎瓷片,扔向了丫鬟,正中胸口。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虞鹤兮的美眸里还写着惊疑未定,也庆幸自己反应迅速,下意识的拉了顾无悔。 顾无悔倒是没被吓到,瞥向了那个丫鬟,还没断气。 雩螭扔过去的瓷片正好在她心口的位置,已经有鲜血不停的涌出来。 第81章 “你是谁派来的?” “……” 丫鬟没说话,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黑色的血液溢出,断了气。 口中藏毒。 “还挺有骨气。” 顾无悔轻嗤一声,眸光转向了雩螭。 “你……怎么做到的?” 雩螭面不改色。 “劲儿大。” 顾无悔愣了一下,又看向丫鬟的尸体。 这,劲儿大? 那要是用内力的话,不得把心脏给击穿了? 眼见着天色已经暗沉,雩螭看向顾无悔。 “从现在开始,别吃任何东西,水也别喝,虞鹤兮在这里陪你,直到明日一早,你们离开裕城为止。” 顾无悔和虞鹤兮对视一眼,同意了。 雩螭这才离开,往下午和骨珏分别的那棵树去了,他怕骨珏等久了,雪下的这般大,太冷了。 然而他到时骨珏不在,而酉时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他站在那棵树下等。 从傍晚到深夜,除了呼啸的风雪,什么也没有。 骨珏没有回来。 落雪染白了他黑色的狐裘,风扬起了他的衣摆,红衣翻飞。 他的眸色越来越暗,也越来越冷。 终于,远处的黑暗之中,有人步子错乱的往这来了。 雩螭紧盯着那里,直到看见了,荼如玉。 荼如玉浑身都是伤,到了雩螭跟前直直的栽了下去,他抓住了雩螭的衣摆。 “救……骨珏,殇……” 气若游丝,话还没说完就没了生息。 他是硬撑着一口气到这的。 抓着雩螭衣摆的手垂下,砸进了雪地里,大雪逐渐埋葬了他。 雩螭看着荼如玉,眸中赤色渐深。 在大雪纷扬的寒夜里,他望着空旷的街道,突然笑了。 “你看,就说不让你去吧,笨蛋。” 第53章 听话 “把他抬走。” 雩螭对着无尽的夜说了这么一句,随后朝着下午骨珏离开的方向去了。 那边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斗争,树倒房塌。 还有好一些人在混战,雩螭眸光冷凝的看着前方。 有人注意到了他,就像杀红了眼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提刀砍了过来。 那人穿着飞羽阁弟子的服饰,雩螭认识。 他冲了过来,在离雩螭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雩螭才不慌不忙的抬了手。 指尖一点银光闪过,那人的身体顿了一下,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没了气。 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看见,人就死了。 其他飞羽阁的弟子见到这边的情况对雩螭提高了警惕。 和他们交锋的另一批人,穿着殇门的弟子服,雩螭的眸光冷冷划过,一边倒塌的房屋燃着火焰,照亮了雩螭的身影。 因为杀了个飞羽阁的弟子,他往前一步的时候,飞羽阁弟子就后退一步。 连带着殇门也有些犯怵。 他的气场太强大了。 其中不乏有见过雩螭的人,但他们对雩螭的印象停留在那个,稳坐观看席上的绝色美人。 没料到雩螭竟然有这般强大的内力。 但他只有一个人…… 飞羽阁诸位弟子相互看了一眼,最后一咬牙,蜂拥而至雩螭跟前。 想要殊死一搏。 却没成想,冲在前面的瞬间便被夺了性命,而杀人凶手连气都没喘一下。 冲在后面的动也不敢再动。 因为他们的眉间,眼前,身边,都有一根根银针,只差分毫,便能刺进他们的皮肤。 只用一息,银针杀人。 雩螭赤红的眸子里全是嗜血的光。 “我就是来找个人,骨珏在哪里?” “什么骨珏,我们不……” 一个飞羽阁弟子颤着声音开了口,话还没说完就被银针穿心而过,丢了命。 边儿上还有人被吓得尿了裤子。 “我不听废话。” 雩螭没什么耐心,荼如玉让他救骨珏,每晚一步,骨珏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他犹记得初见时骨珏那双澄澈望向自己的时候,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他从第一眼就特别稀罕。 那是他的求而不得,他永远也拥有不了的。 江锁说的不错,骨珏是他的执着。 是他的妄念。 他本来没想把骨珏锁在身边的,但骨珏走向了他。 自己这条命已经够烂了,他曾经杀过不少人,现如今也救过不少人。 可为什么,当他以为他终于能面向太阳的时候,有人要夺走他的太阳? 是报应吗? 那报应为什么在骨珏身上? …… 雩螭猛地咳出了口血,他抬手抹过,殷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唇瓣。 将他整个人都显得分外妖异,宛如地狱而来的鬼魅。 “找!” 四周都是尸体,没人告诉他骨珏在哪儿,所以那些人都死了。 他对着漫天的火焰与躺遍街道的尸体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一个字。 四周的黑暗里,似乎有黑影散去。 雩螭只觉得脑袋生寒,身体却不断发着热。 滚烫的热意仿佛要将他吞没,一寸寸吞没他的骨血,再燃烧殆尽。 他踉跄的离开了这条街,跨过诸多尸体,踩出了一步步用血祭出的莲花。 第82章 背后是烈火,前方是无尽的黑夜,他看不见自己的光。 难道,像他这样的恶鬼,不配仰望明媚的烈阳,所以老天要带走骨珏吗? 雩螭扶着墙,额前的头发,又白了,只余下了两缕黑发,混合在了雪丝里。 夜好静。 他的脑子混沌。 手上染的腥红全都是他自己的血。 一寸寸的摸着墙往前,纵然眼前模糊了,意识不清醒,他还是固执的一声声叫着。 “骨珏……骨珏……” 在最东边,又有一场大火燃烧了起来,雩螭浑然不觉。 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很慌,就好像胸腔里那颗心脏停止了跳动一般。 心悸压过了他身上的疼痛与寒热的交叠。 “骨珏?” 他似有所感的回了头,可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处连绵的大火,与嘈杂的声音。 他摸到了了自己的心脏,蚀骨噬心的疼痛将他淹没,刚刚的那一下心悸就好像是他的错觉。 可他刚刚明明感受到了。 就好像骨珏哑着嗓子轻声叫了他的名字一样。 很轻很轻,像空中漂浮着的大雪一样,被风带进了他的耳中。 “雩螭……雩……” 他脚步虚浮,眸光却落在了一片废墟之上,当他看向那里的时候,那股心悸的感觉又回来了。 在大雪之中,他紧紧盯着一处。 那里有根粗壮的房梁柱子压在那里,上面还有灰土石块,破碎的墙,砖瓦。 雩螭站在那里,开始清理那些东西,尖锐的石块划破了他的手也浑然未觉。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和他一起挖了。 等到房梁柱子上面压着的东西被清理走,雩螭看见了房梁之下,露出了张脸的骨珏。 他脸上带着伤,眼睛微瞌,在看见雩螭的那一刻,才松了口气。 “雩螭……” 还活着。 雩螭的心落到了实处。 边上的人已经开始搬柱子了,但人太少,有些搬不动。 雩螭轻瞥一眼。 “让开。” 那些人听话的放开,站到了一边。 雩螭一掌过去,带着十分强的内力,将那柱子轰飞出去几米远,甚至有人听到了柱子断裂的声音。 被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雩螭闻到了血腥味,很强烈,越靠近骨珏越强烈。 染着鲜血的手抚在骨珏脸上,轻的要命,想碰又不敢碰。 就好像骨珏是一个瓷娃娃,他怕自己一碰,骨珏就碎了。 “下次……要听话。” 气若游丝,出口的话也是轻言的气音。 强撑着的意志在看见骨珏的那一刻分崩离析,消散在了无边的痛意里。 他再也撑不住了,血液从嘴角流下,滴落在了骨珏的身上,温热的。 雩螭失去了意识,栽倒在了骨珏的身上。 骨珏颤抖着手抓住了雩螭的肩,声音带着慌乱。 “雩螭?雩螭!” “糟糕!” 不知废墟之上是谁惊呼了一声,下一刻雩螭就被人从骨珏的身上带了起来。 骨珏伸手去抓,却被人拉住了手腕,从废墟里把他带了上来。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了一边被人扶着的雩螭一眼。 …… “雩螭!” 骨珏猛地惊醒,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白色的床幔先落进了他的眼睛。 随后他看见了顾无悔。 顾无悔正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表情有些吃惊。 “你伤这么重,醒这么快?” 骨珏却没理他的话,脸色苍白的下床,被顾无悔拦住,他盯着顾无悔的脸,嗓音嘶哑。 “雩螭呢?” “在你隔壁。” 骨珏撇开了顾无悔的手,急匆匆的往旁边的房间去,结果推开了房门。 没有。 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 顾无悔他出门看他呆愣原地的模样,无语的抚过脸,有些没眼看。 “这边。” 骨珏被他的声音叫回了神,又着急忙慌的往顾无悔指着的那个房间而去。 一推开门,虞鹤兮,晏未休,晏随,都在。 还有慕言铭和已经醒过来的雲歌。 全都在。 顾无悔从他身边经过。 “不是我们厚此薄彼啊,只是比起你,雩螭的情况更不容乐观。” 骨珏走到了床边,跪在了那里,抓起了雩螭的手,很冷。 比之屋外的寒雪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这么冷。 “他体内的毒,发作了。” 顾无悔站在床边,骨珏抬头看他。 “毒?” 什么毒? “你知道雩螭中过忘川雪吧?” 骨珏点头,他知道,雩螭告诉过他。 那时候的雩螭甚至没有一个人陪在身边,自己熬过去的。 “他的忘川雪,其实是用来压制体内另一种剧毒的。” 顾无悔垂眸,话已至此,什么都不用再解释,能用忘川雪来压制的剧毒,只有一种。 “不亡。” 没有解药的,“不亡”。 第54章 冷香 屋外的风雪还在肆虐,晏未休因为事务不得不暂时离开。 医师只交代了骨珏一些事情,也摇着头离开了。 第83章 不知道这位神医能不能活下来。 他连忘川雪都没办法,更何况现在忘川雪和不亡都在这位神医的体内交织。 最后这屋内,只剩下了骨珏,顾无悔和虞鹤兮。 他们必须要走了。 顾无悔必须在除夕之前赶回上京。 他临走时拍着骨珏的肩,给他安心。 “你要相信他,三年前他能活下来,三年后也能。” 雩螭都没办法,只能靠着忘川雪去压制不亡,让这两种剧毒在自己体内存在了三年之久,那世上还有人能救雩螭吗? 没有。 没有人能救他,他只能靠自己挺过来。 顾无悔和虞鹤兮离开了。 骨珏一直握着雩螭的手,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手里,冷与热交替。 床上的人脸色惨白,没有一丁点血色,就好像将死之人一样。 他原本察觉不到雩螭有内力,他一直以为雩螭没有武功。 可他忘了,雩螭从见第一面就看出了他的身份。 他修行的是凡人的心法内力,除非是比他修为高的人,否则看不出他的身份。 是他笨。 是他一直没反应过来。 难怪雩螭叫他笨蛋。 修为比他高,但是身上又感受不出一点内力。 一种情况是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将内力隐藏的极深,平日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还有一种,就是这人的内力因为其他原因,被封住了,不能使用,只能被迫做个普通人。 比如,中毒。 骨珏红了眼眶,他该怎么办? “来了来了,药来了!” 有人破门而出,骨珏警惕的回头,眼中冷光毕露,结果看见了霁月阁的副阁主,天枢。 天枢没了平时的从容,头发有些乱了,将一个盒子递给了骨珏。 “这是……?” “药,给他吃下去,能暂时压制住体内紊乱的内力和剧毒。” 骨珏将信将疑的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莹白如玉的丹药,散发着淡香。 这股淡香,还有些熟悉。 见他迟迟没喂,天枢明白他可能不相信自己,便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您放心,这些年为……他寻药的一直是霁月阁,我们了解他的状况。” 骨珏抿唇,掰开了雩螭的嘴,将那药丸喂了下去。 天枢见雩螭吃了下去,这才总算舒了口气,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自顾自的倒了杯水。 累死他了。 刚刚回去差点把天权的房间给掀翻了,可算是找到药了。 他连喝了三杯水,才缓过气。 “没事,你放心啊,最早今晚,最迟不过明日一早,他就能醒。” “多谢。” 骨珏轻声道谢,连头都没回。 他的手指理了理雩螭额前的头发,怎么又白了。 有些怅然的低头,将雩螭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闻到了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冷香。 “怎么,比之前香了?” 雩螭一直昏迷躺在这张床上,应该没有用香料啊? 天枢问了句什么,起身走近。 骨珏握着雩螭的手,看向天枢。 “为什么他身上的香味变得比之前更香了?” 天枢一愣,弯腰凑近,就着骨珏的握着的那只手闻了闻。 幽檀冷香钻进了他的鼻息,他皱紧了眉头。 “看来我们寻药的动作要快了。” “什么意思?” 骨珏追问。 “这是毒素浸入他的骨血之后,他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冷香味越重,毒素就浸没得越深。 骨珏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心口仿佛被千万根针扎过了一样。 眼眶突然就红了,毫无征兆的突然落下了泪。 无形的重量好似要压断他的脊背,他喘不过气来,握着雩螭手的力气加重。 “你说,什么?” 天枢看他的样子,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就又重复了一遍。 骨珏耳边翁鸣,只看见了天枢嘴唇开合,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那是毒素浸入骨血。 雩螭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喜欢闻的幽檀冷香。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雩螭正在承受的罪与苦难。 他像个无知的恶人一样,贪恋着雩螭的痛苦,一遍又一遍。 那雩螭呢。 那些时候,雩螭又是怎么想的? 心口变得好疼,疼的好像要把他撕裂一样,在这巨大的沉重压力下,将他压碎,化为凿粉。 他都,做了什么? 雩螭,那样好的雩螭。 自己做了什么? 他每一次凑近雩螭的脖颈都像在提醒雩螭毒入骨髓的事实,这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骨珏失了神,强烈的谴责将他自己淹没。 忘了时间。 直到,他握着的手在他的掌心,动了动。 是很细微的一点动作,将他已经沉没的越来越深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陡然抬头,望进了床上之人温柔的眼睛里。 他这才发现,手里握着手温度已经回归了正常,不再时冷时热。 他脚已经跪麻了,起了一下身还没起来,第二次才坐到了床边。 伸出了手,轻轻抚上了雩螭的脸。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第84章 “挺好的,就是没什么力气。” 他本来意识混沌,外界的声音传入了耳朵里朦朦胧胧的他听不真切。 直到他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啜泣声。 是骨珏的声音,小笨蛋哭了。 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好像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这人跪在自己床前在走神,一时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他抬起手,指尖擦过了骨珏的眼尾,那里还有泪痕。 眼泪沾到了手指上的细微伤口,微痛。 他放轻了语气,用极温和的声音问骨珏。 “怎么了,嗯?” 骨珏眼泪又崩盘了。 他以前没觉得自己是爱哭的性子,可现如今这眼泪就跟止不住似的。 他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关于雩螭体内的毒。 关于他的内力为什么不能使用。 等了许久,他嘴唇微动,在雩螭的示意下低了头,与雩螭额头相贴。 他说。 “雩螭,我好疼啊……” 说这话时他握着雩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那里好像要碎掉了一般。 “别哭了,阿珏。” 骨珏的眼泪落在了他的眼尾,哭的他心都揪紧了。 他们的感情来得朦胧,不知何时起了意。 等到发现时已然交了心。 他本以为在感情这条路上,他能与骨珏走的岁月静好,细水长流。 没想到还是经历了苦难,鬼门关去走了一遭,差点就要生离死别了。 可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 他雩螭这般大的祸害,就是死不了的。 无间地狱没什么好,但是人间有骨珏等他,他不舍得死。 更何况,他还有事要做。 若是没做完,他死也不会瞑目。 雩螭往一边儿挪了挪,拍拍床榻。 “上来。” 骨珏只穿了件里衣,就在雩螭床边守了一天,屋外天色已渐渐的暗了,他才猛然察觉。 他摇了摇头,不愿意上床,雩螭才醒,他这浑身寒意,万一雩螭又不好了怎么办? “听话。” 雩螭眸子微眯。 “以后……要听话。” 昨夜雩螭昏倒前说的话响在了骨珏的脑海。 最后还是蹬掉了鞋子,磨磨蹭蹭的爬上了床,被窝里很暖,但他和雩螭离得远,没有靠近。 就像他们第一晚睡在一起时一样。 雩螭却将手搭在了骨珏的胸口,往他身边靠。 “等到此间事了,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好。” 骨珏应声,等到身体暖和了之后,才蹭到了雩螭身边,和人贴的紧紧的。 他靠在雩螭胸口,听着雩螭的心跳声,这样更让他有安全感。 屋内一片和谐,屋外却不似这般平静。 第55章 计谋 裕城乱起来了,而最先打起来的,就是殇门和飞羽阁。 骨珏告诉雩螭的,就在昨天,他知道了一些关于飞羽阁的秘闻。 荼如玉,并非是纯粹的江湖侠客,他是飞羽阁主的关门弟子,同时,也是私生子。 飞羽阁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阁主有个关门弟子,并且,这些连荼如玉自己本人都不知道。 他并没有拜进飞羽阁,甚至没想到自己是飞羽阁的弟子。 “那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昨天围堵我们的那些人自己说出来的。” 说荼如玉是少阁主,是飞羽阁主的亲儿子,而荼如玉也没想到自己一直敬重的师父,竟然就是自己的父亲,还是飞羽阁的阁主。 “难怪。” 雩螭躺在床上,望着床幔的顶部,骨珏伸手捏住了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那张昳丽的脸上现如今总算有了些血色。 雩螭恢复的很好。 “难怪什么?” “当初他同你比试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刀法有些眼熟,同飞羽阁的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 想必是飞羽阁主不想让人猜到荼如玉的真实身份,所以将飞羽阁的刀法做了改进,又教给了荼如玉。 …… 昨日骨珏和荼如玉追着绑架了小师妹的歹徒一路到了西街。 谁曾想有人埋伏在那里。 小师妹的行迹丢了。 他们被包围。 来人穿着衣服都没换,正是飞羽阁和殇门的人。 他们对骨珏和荼如玉下手,而飞羽阁的人明显避开了荼如玉。 荼如玉不明白为什么,骨珏就更加不明白了。 直到一个殇门弟子刺伤了荼如玉的手臂之后,飞羽阁的一个弟子叫了他一声。 “少阁主!” 荼如玉愣了一下,差点被人砍了脑袋。 还好骨珏抽空捞了他一把,不然这人早就见阎王了。 殇门的人大多是冲着荼如玉去的,只有骨珏,像个怨种一样,既要对付飞羽阁,又要对付殇门。 期间飞羽阁一边攻击防备骨珏,一边还要对殇门骂骂咧咧。 “天杀的,都说了别动他,他是我们阁主的儿子。” “你们殇门到底是不是来合作的?” “有病吧,别动我少阁主!” ……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骨珏被迫吃了个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