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傀儡师[无限]》 第1章 《噩梦傀儡师[无限]》作者:尘酒不是玖【完结】 简介: 一切的开始,是谢铭迟发现自己的瞳孔会变红。 “恭喜您成为第273号噩梦傀儡师,您的生命还剩273天。” 谢铭迟面前突然出现了无数诡异的鬼傀娃娃,他拿起了其中一个,立刻就被卷入了另一个世界。 鬼傀四起,迷影重重……这里荒芜、危险、诡谲,无数傀儡师连滚带爬,生怕迟一步就会被鬼傀生吞活剥。 看着这个瘦弱经不起折腾的红瞳少年,人们嗤之以鼻,觉得他肯定一只鬼傀都收不到,哪怕面对最低级的鬼傀,他都一定会被反噬致死。 对此,谢铭迟只默默勾起唇角:“有意思。” 鬼傀亮出獠牙,张牙舞爪地扑向谢铭迟。 谢铭迟淡定一笑,给鬼怪手腕上系上了一根线。 鬼傀:“???”吓唬鬼呢? 然而下一秒,鬼怪就成了谢铭迟手里的傀儡,只要动动手指,鬼傀就得勤勤恳恳为谢铭迟打工。 被吓傻的傀儡师们:“???” 凭什么他就这么容易??! 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连傀城城主都心甘情愿地在谢铭迟手里打工…… 这人还有什么收不了的?! 傀儡师界流传出一个传说——第273号傀儡师异于常人,不管是怎样的boss级鬼傀,到他面前都会乖乖成为他的傀儡,就连傀城城主也不例外! 夜色中,那位城主带着冰凉的雾气,踏着星光微笑着向谢铭迟走来。 万无秋:“陪你玩了这么久,不该回报一下?” 谢铭迟:“还你几只鬼傀回去干活行么?” 万无秋:“……乖,该回家了。” ◎温柔腹黑陪玩攻x技能拉满又飒又皮受 【阅读指南】: 1.受并不病 2.传统过副本,无直播无系统 3.副本微恐多推理 4.文案定于2023.2.13,有存档 5.想到再补 第1章 列车 他们在无穷尽的时间和空气里,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 谢铭迟醒来时,人就已经上了一列高铁。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没有人,隔着走廊的另一侧,那边的三位乘客都戴着帽子低下头,好像已经睡熟了很久。 列车正疾驰着,窗外乌云密布,雷声轰鸣,没过几秒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给本就灰蒙蒙的山野蒙上了一层雾。 窗户似乎不能完全挡住风,阴冷的风不知从哪里的缝隙钻进来,激得人一个寒战。 谢铭迟心都凉了,这地方他来得太突然。 透过窗户上的虚影,谢铭迟看到了自己再次变成红色的眼睛。 看着就不太健康。 谢铭迟不知道这列车从哪里来,更不知道它通往哪里。 因为他在闭眼之前,人还在一个叫“虚无”的地方待着,还有团鬼火在和他说话。 鬼火生前该是个女生,声音空荡:“恭喜您成为第273号噩梦傀儡师,您的生命还剩273天。” “你就要死啦,来挑一个鬼傀吧。” “以后在傀界,鬼傀就是你的搭档。” 谢铭迟并没有听懂那鬼火说的是什么意思,当时也没有时间深究,因为他弟弟贺岐被鬼火拐走了,他到那个地方是去赎人的。 结果鬼火说要先把谢铭迟扔到一个“傀界”去,他弟弟在那儿等他。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再睁开眼他就已经到了这里。 谢铭迟完全不觉得这是一列正常高铁,毕竟连那个叫做“虚无”的地方都是他穿过自家别墅的镜子进去的,这又能是什么正常地方? 他大概看了看四周,目光能及的地方,那些乘客大多是小孩,无一例外地都戴着帽子低着头,好像在睡觉。 于是整节车厢一片死寂。 谢铭迟刚站起来走到走廊,列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他忙扶住手边的一个座位,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个座位上的乘客。 “嘶……抱歉。”谢铭迟下意识就要道歉,却看到他刚才碰到的那个“人”已经倒向了另一边,像是没有生命一样直挺挺就倒在了他旁边人的腿上。 随后,他就看到旁边那人裤子上洇出血色,很快就染开了一大片。 谢铭迟:“……” 碰瓷是吧?行,老子全给你掀了。 谢铭迟退开两步,微皱了眉,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每走过一个座位,谢铭迟就把手边的“人”往另一边推一把,一直到走到车厢尽头,他推倒的“人”都和之前那个一样,像是没有生命,口吐鲜血。 这车厢里大概都不是人,就算是,也绝对死了有一会儿了。 “哥……哥——” 这时,一个十分微弱又歇斯底里的气声从一处座位传来,谢铭迟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贺岐?”谢铭迟有点吃惊,“你在这儿,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贺岐坐在某一排的b座位上,左右两边都坐着一个戴着帽子的怪人。要命的是,两个怪人都倒在了他肩上,他白t恤上被染得两片血红。 虽然贺岐也不过十八岁,但那两个怪人明显是更小的小孩。 抛开怪人活不活着的问题,就这个姿势,他们两个还挺小鸟依人。 贺岐本来都听到了他哥的声音,转眼就被倒在自己身上的怪人吓懵了,没敢开口。 第2章 等谢铭迟走到前面,他看身形很熟悉,所以才敢开口叫一下。 贺岐欲哭无泪:“哥……刚才这车颠了一下你感受到了吗?” 谢铭迟点头:“有,然后呢?” “然后左边这位就倒在我身上了,”贺岐心都要死了,“你刚才路过的时候把右边这位也推在我身上了。” 谢铭迟:“……” 谢铭迟:“对不起,这是意外。” 谢铭迟把那两个怪人扶起来,贺岐立刻一蹦三丈高窜到谢铭迟旁边,颤颤巍巍地问:“卧槽卧槽卧槽,他们是死了吗?他们怎么死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眼睛又红了?哥我才十八我刚成年我还有大好的未来……” 就在这时,整节车厢低着头的人突然一起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他们每个人的眼眶都是空的,像是两个空旷不见底的无底洞,里面冒出血泪来…… 嘴巴却扬起了弧度,鲜血就从嘴里流了出来。 谢铭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一个激灵。 其实他本来是想往后退几步的,但无奈贺岐这个胆小鬼已经先跪了,并且死死抱着他的两条腿,发出了尖叫鸡一般的叫声。 谢铭迟:“……” 他已经怂了我不能再怂不然就一起寄了…… 两人在原地僵了一会儿,见怪人们没有什么动静,谢铭迟才把贺岐拉起来。 鉴于知道贺岐是个小怂包,谢铭迟只简单说:“这地方叫傀界,”他顿了一下,“倒像是副本,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贺岐明显懵了,再开口时话都说不连贯:“副……副本,就是……小说电视里那……那种……要人命的副本?” 谢铭迟:“对。” 贺岐觉得他不行了,腿一软就要跪。 谢铭迟没给他这个机会,拉了他一把说:“你先别跪,你没看过小说吗?你要是跪副本boss有用的话我让你跪到他开门。” 贺岐觉得他哥说的对,吸了吸鼻涕问:“那咱们现在要找boss吗?” “先看看情况,”谢铭迟环顾四周,看向了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起码得知道这列车去哪。” 既然是副本,那就不可能只有他和贺岐两个活人进来,他得先找到其他活人,搞清楚状况,万一真遇到点什么也好应对。 至于会遇到什么样的鬼……谢铭迟倒是十分期待。 平静的生活过得久了,总需要点辛辣刺激的调味剂。既然这几年来不寻常的事已经三番五次发生在自己身上,与其避开,不如面对。 “对了哥,”贺岐又问,“刚才在那个什么虚无,我能听到你们在说话,那个女生叫你选什么……鬼傀?” “有这回事,”谢铭迟看了一眼手腕上莫名多出来的银手链,指腹拂过第一颗亮成淡金色的珠子,说,“但我不知道那东西去哪了。” 在虚无时,他确实在满面都是木偶的墙上选了其中一个。 那些木偶都不过巴掌大,死气沉沉,但又很像是有生命、有意识。 鬼火说那些木偶叫做鬼傀,在虚无里的鬼傀都会认主,而他们手边有一截断掉的丝线,那都是要给自己主人的。 那丝线是控制他们的命脉。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一眼扫过去,在闻到一股被茶味掩盖着的药味之后,目光就锁在了一个鬼傀身上。 那鬼傀是古人装扮,一袭青衣出尘,气质儒雅又精明。 最重要的是他在笑。 在一众期期艾艾哭泣着的鬼傀中间,他在笑。 谢铭迟没有犹豫就选择了那个鬼傀,但自从在列车上醒来,却没见到那鬼傀的影子。 “哦……”贺岐点点头,“不找吗?” 谢铭迟摇头,手指按上打开两节车厢中间门的按钮:“那鬼火不是说鬼傀是我的搭档么,我等他自己来。” 车门缓缓移到一边,而另一节车厢的场景并没有让谢铭迟的脸色好看多少。 因为放眼望去,依旧是戴着帽子、低着头的怪人。 贺岐一手揪着谢铭迟的衣摆壮胆,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往旁边的怪人身上一推—— 那人先是往旁边倒去,倒到一个位置之后却猛地弹了回来,直接撞在了贺岐的手上,嘴里甩出的血溅了一墙。 随后,他的脖子猛然转动了九十度,以一个不可能的姿势要抓贺岐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贺岐鬼哭狼嚎地往谢铭迟那边蹭,就差给怪人跪下了。 谢铭迟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的一声笑声。 是一个男人在笑,而且是闷闷的、没有完全笑出来的那种笑。 贺岐一下没了声音,谢铭迟只好拖着他拖家带口地往前走了两步。 只见那人同样坐在窗边,旁边的座位空着。见谢铭迟过来,友好地笑了笑,声音柔和:“啊,不好意思,一下没忍住。” 谢铭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人穿着不规则的西装外套,高领内搭莫名有一丝禁欲,左眼眼尾下有一颗泪痣。 长得很好看,也面善,因为谢铭迟一眼看过去觉得他还挺合眼缘。 谢铭迟问:“你是玩家?” 那人点点头:“对,倒是很巧,没想到在车上就能遇见新朋友。” 谢铭迟:“……” 他觉得这话就很有魔性,什么叫新朋友?谁好人在副本里乱交朋友? 第3章 那人却不觉得刚才的话有什么,依旧是斯斯文文地笑着站起来:“你好,我叫万无秋,是一名执丝。” “……我叫谢一,这是我弟贺二,”谢铭迟本着对陌生人保持警惕的态度撒了个谎,接着问,“执丝是什么?” “哦,就是傀儡师,”万无秋听了谢铭迟的名字后先是一挑眉,然后解释道,“从前是叫执丝的。” 贺岐小声问:“那为什么改名了?” 万无秋:“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原因。” 他说的含糊,谢铭迟也不想纠结于一个称呼,于是没管这个:“你去找其他玩家了吗?我准备去找他们。” 万无秋有点意外:“你一个新人傀儡师,刚来就知道抱团?” 谢铭迟没说话,他现在有点警惕——万无秋怎么知道他是新人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万无秋一抬下巴,解释道:“哦,是这样——一个金色珠子代表进过一个傀界,你的金色珠子只有一个,叫老手撞见都能看出你是个新手。” “……好吧。”谢铭迟立刻摘了手链装好。这东西简直坑人。 万无秋看了一眼没动作的贺岐,笑着走出座位:“知道抱团是好事,但是最好藏好身份,尤其是——” 他的视线扫过两人,停在了谢铭迟身上:“第一次进傀界,很容易遇不到自己的鬼傀,在没有鬼傀保护的情况下,新手傀儡师很容易歇菜。” “在傀界里,傀儡师和鬼傀互相称对方为搭档,防止有人看出谁是傀儡师,专挑傀儡师下手。” 谢铭迟更加警觉了。 这个万无秋,轻松看出他是新手,这暂且不论,但他竟然还看出他和鬼傀走失了…… 为什么没有觉得贺岐是他的鬼傀?毕竟贺岐手腕上并没有那个银手链。 ……还是说,他在诈他? “你想多了,我弟就是我的鬼傀。”谢铭迟决定说个谎,脸不红心不跳地拍了一把贺岐。 贺岐被拍得吓了一跳,人还懵着,但好在孩子晓得给他哥圆谎:“……对,就是这样。” “哦~”万无秋笑得更令人捉摸不透,“原来是这样,那这位新任鬼傀,记得保护好你的傀儡师,万事冲到第一线。” 贺岐想拒绝,但刚才话已经说到那了,只好欲哭无泪地点头,然后给了他哥一个“一定要保护好我”的眼神。 谢铭迟装没看见,准备继续去下一个车厢,见万无秋没动作,问:“不去抱团?” “你去了,那些老手也未必就想带着你,”万无秋摊了摊手,“顶多给他们当试错的工具而已。” 谢铭迟冷笑:“你难道就不想?” “我可不是那种人,别冤枉我,”万无秋笑意不减,“我是真心想帮你。” 谢铭迟:“为什么?” 万无秋:“多个朋友多条路,小范围的盟友总比大范围可靠。” 就在这时,列车的广播突然发出了滋滋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一个机械的声音卡顿着开始播报——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到达……终点站——迷宫别墅,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万无秋盯着他,声音柔和而带着蛊惑:“别多想了,答应我,这是你现在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谢铭迟盯着他的眼睛,半晌,问道:“那你的鬼傀呢?” 第2章 鬼傀 话音刚落,列车就驶入一条隧道,在隧道昏暗的灯光下,万无秋的面容上好像蒙上了一层灰,叫人看不真切。 “自然是有的,”万无秋沉稳开口,“我把他派出去查探情况了。” 谢铭迟问:“傀儡师进入的第一个傀界都是随机的吗?” 万无秋点点头:“对,记得虚无的那团鬼火么?她安排去哪就去哪。” 谢铭迟:“那这个傀界难解吗?” “不好说,看你跟着谁了,”万无秋摸了摸下巴,浅笑一声,“跟着我的话,保证你可以活着出去。” 谢铭迟不置可否,目光侧到一边去,没有回答,只等着列车到站。 隧道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尽头,光亮霎时间从窗外涌进来,竟然有些刺眼。 “到站了,”万无秋站起来,拍拍谢铭迟的肩膀,“要来见见我的鬼傀吗?” 谢铭迟自然不会拒绝,等列车稳稳停下,车门自动打开,他就跟着万无秋走下了车。 天空是灰蒙蒙的,仿佛受到列车上那场雨的影响,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气味,让人觉得阴冷。 万无秋一个人走在了最前面,谢铭迟和贺岐就走在了他后面。 谢铭迟总觉得这人没对他们说真话,至少不完全是真话,虽然这事在副本里常见,但他总觉得万无秋整个人像是套了一层完美的皮囊。 就是因为外表太过完美、性格太过完美,所以显得整个人很假。 有不少人从别的车厢下了车,几乎都是两两为组。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就是一个个傀儡师和他们的鬼傀。 谢铭迟看了半天,仍然没看到有谁是落单下车的,心中不禁怀疑,万无秋所说的“他的鬼傀”,到底是不是存在? 这里的高铁不同于现实,车站自然也一样,谢铭迟没有看到出站的地方,准确来说,自从下车之后,他们的面前就只有一条路。 要是有谁不敢往前走,想回到车上呢? 谢铭迟回头看去,透过窗户,只见原本都低着头死去的怪人们,此刻全都面朝窗户—— 第4章 他们的脸全部都消失了。 面朝着这边,就好像是在目送又一批来送死的人。 ……大概换做是谁都不敢回到这样的车厢里。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会正式进傀界里,这是规定。”万无秋领着路说。 路的两边是灰绿色的灌木丛,足足有两个人高,让人根本看不到道路旁的情况。 大概五分钟后,谢铭迟终于看到了灌木丛的尽头,也透过雾气看到了路尽头有一栋建筑。 那大概就是所谓的迷宫别墅。 这一路上很少有傀儡师和鬼傀开口说话,就好像是大家约定俗成,不会和别的傀儡师有太多的交流。 不过面对生死时刻,显然没人有心情说笑。 谢铭迟回头看了看,眼看远处的列车已经消失在雾气里不见踪影,他忍不住又问:“你的鬼傀到底在哪?” “在这呢,这位小哥,是在找我吗?” 不等万无秋说话,一个可以说是妩媚的男声从路的尽头传来,而那人身影紧随其后。 虽然万无秋的声音同样柔和,但却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身姿颀长,气质十分端庄出众。 也就是做人有点太过完美,完美到假。 但万无秋的鬼傀给人的“柔”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人蓄了些头发,低低地扎了个小揪揪,头发是卷的,有几绺染成了深绿,好好的衬衫被他穿成了深v,外套也要穿不穿地挂在身上。 给人感觉,嗯……有点骚。 确实鬼里鬼气的。 见了自己的鬼傀,万无秋的表情也不是很自然:“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学长,这么多年还不习惯吗?”鬼傀拉了一把外套,嬉皮笑脸,“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嘛。” 万无秋:“你现在看起来都没小贺衣服上的字母直。” 鬼傀:“……?” 贺岐:“啊?” 谢铭迟:“咳……” 知道就行了怎么还非要说出来。 为了转移话题,谢铭迟指着鬼傀问万无秋:“他怎么叫你学长?” 万无秋看了鬼傀一眼,叹了口气,感觉不是很想面对:“鬼傀和傀儡师之间总是会有些关系的,很巧,多年前他是我学弟,现在他是我的鬼傀。” “就是这样,”鬼傀笑着说,“小生沈绯年,是学长手下的鬼傀。” 关系好到成鬼了还要连在一起,看来这学长学弟之间关系不是一般好。 四人一路边走边说,等互相认识之后,那个别墅也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别墅有四层楼高,虽然恢宏,但外面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野草,好像已经荒了很久,而别墅的大门大开着,好像在邀请他们进去。 “欢迎来到杜先生的家,请往这边来。” 刚一进门,一个侍从装扮的人挂着机械的笑,对着三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引着他们进入大厅。 跨进门的那一瞬间,谢铭迟眼前突然恍惚一片,眼前恢宏的场景猛地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墙壁变成了灰色,像是灰暗阴森的地下室,到处都是血迹,或是干涸的暗红,或是新鲜的血红,生锈的镣铐挂在墙壁上,甚至一股刺鼻的腥味充斥进鼻腔。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下一秒,一切恢复正常。 ……更有意思了。 几人走进客厅仔细看,才发现别墅里面并不像外面看着那样恢宏,虽然陈设十分精致丰富,但别墅整体色调都是暗的,就连灯光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透露着衰败。 没过一会儿,刚才领着他们进来的侍从堆着假笑走了进来:“各位贵客好,杜先生今天有些工作需要处理,明天才能和大家见面,随后就会开始为期一周的见面会。” 杜先生……好像别墅的主人就是杜先生。 侍从继续说:“请大家今天先住下,别墅里有一些规则,杜先生希望大家遵守——” “一、住宿的房间都在四楼,随大家挑选。 二、三楼是餐厅和一些不允许进入的房间。 三、二楼是杜先生的工作场所,请大家不要随意到达二楼。 四、之后的活动都会在一楼举行。 五、四楼只能通过电梯上去,电梯也只能到达四楼。 六、一二三楼只能通过楼梯上下,不能通过三楼楼梯到四楼,请大家知悉。” 说完,侍从又恭敬地鞠了一躬,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不知去向。 这是进入这个傀界后谢铭迟第一个听到的规则,但这个规则已经足够绕晕许多人了,起码贺岐就绝对没听懂。 只要没完全领悟到其中的意思,就很容易做出不允许做的事。 “看来这个傀界允许存在的时间就是一周,”不远处,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说,“按照他的说法,三楼不能通过楼梯上四楼,但可以从四楼通过楼梯下来?”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可能从三楼走楼梯到四楼就会碰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谢铭迟听了一会儿,开口道:“什么不好的东西?”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不屑地说:“新人吧?还是个菜鸟。不好的东西就是指——你也许会见到人,也许会见到鬼,但一定会见识到自己千奇百怪的死法。” 说完她就朝着电梯去了。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肖说话就是这样的,你们别放在心上……不过既然你们比较弱的话,还是建议你的鬼傀好好保护你,或者找别人联手吧。” 第5章 “褚优,你和死人说那么多干什么?”小肖的声音从电梯那边传来,褚优赶紧跟了过去。 片刻后,谢铭迟和万无秋也朝着电梯走去,等电梯回到一楼。 谢铭迟皱了眉:“我们四个人,他凭什么说我们弱?” 万无秋斟酌着开口:“大概是因为,我们四个里,一个看着不太健康,一个看着久病不愈,一个看着胆小如鼠,一个看着吊儿郎当吧。” 谢铭迟:“……”别说,还挺准,“你久病不愈?” 万无秋适时地咳了两声:“对啊,身体很差,要不怎么就快死了呢。你不也一样吗?” 谢铭迟:我真谢谢你啊。 但他还真不知道他自己怎么就快死了。 “叮——”电梯回到了一楼,缓缓打开门,谢铭迟一行人走了进去。 谢铭迟先是观察了电梯的内部构造,除了按钮只有1和4之外,其他倒是和普通电梯没什么区别。 他又转头盯着万无秋。 万无秋笑着摊开手:“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别老这么看着我,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谢铭迟也不客气了:“为什么会存在傀界?鬼傀又是什么东西?” 万无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解释道:“给你一个比较通俗的解释——每个傀界都是一个副本,傀界是由狂躁的鬼傀创造出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拿到守门鬼傀的魂线——就是鬼傀们之前握在手里的那个丝线。只要拿到魂线,鬼傀就会无理由听你指挥,他们自然就会恢复正常状态,傀界也会消失。等出了副本,你的寿命就会增加。” 谢铭迟抓住了重点:“魂线怎么找?” 万无秋回答说:“每个傀界都不确定,毕竟是掌管自己生死的东西,鬼傀一定藏得很深。不过一定是和主线规则有联系的。” 贺岐倒是好奇起来:“寿命加多少?我哥真的快死了?” 随后他就挨了他哥一个爆栗。 “加多少不一定,不过快死了倒是真的,”万无秋闷闷笑了两声,“死因嘛,之后会知道的。” 走出电梯,谢铭迟先站在栏杆边观察了一下别墅的布局,整个别墅的房间都在别墅的四边,中间空缺,围成一个巨大的“回”字形。 四层楼之间都有楼梯连接,而且每层之间不止一道楼梯,少说有五六道,都从不同的房间门口通向下一层的不同地方,看起来杂乱无章。 而通往的房间门后面,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住这间吧,还空着,”万无秋趁此间隙挑好了房间,甩了甩手里的房间钥匙,“一张大床一张小床。” “行啊,”谢铭迟带着贺岐走进去,正要关门,万无秋却挤进了房间。谢铭迟奇怪极了,“你进来干什么?” 沈绯年也是十分心领神会,把脚支在门口,防止门被关上。 “你要抛弃盟友吗?”万无秋说得理所当然。 谢铭迟更不解了:“睡觉而已,这么多房间,你们还要和我们挤?” “唔……”万无秋摸了摸下巴,说,“我小时候邻居家有个小孩,天天缠着来我家和我一起睡,然后我就习惯了,现在一个人会睡不着。在傀界里,每晚一觉睡到天亮往往才最安全。” 谢铭迟还不死心:“你能不能克服一下这个习惯?” 万无秋拒绝得果断:“不太行,太多年的习惯了,改不掉,你也不想明天见到的是盟友的尸体吧?” 谢铭迟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床怎么分?” “小贺可以单独一张床,睡小床吧,”万无秋看了看房间说,“沈绯年可以睡那张沙发,我们两个睡床。” 谢铭迟有点膈应,正要开口,贺岐就一蹦三尺高:“不行!我要和我哥一起睡,这鬼地方我一个人睡会死的!” 谢铭迟也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嗯,我弟弟胆子小。” 这下贺岐不反驳了,一个劲地点头。 万无秋瞥了贺岐一眼,幽幽叹气:“好吧,那你们两个睡大床。边界感,我懂的。” 怨妇。 谢铭迟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个词。 几人简单洗漱之后就躺到了床上,这时,万无秋突然开口:“至于鬼傀到底是什么——” 谢铭迟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同时看向了沙发上躺着的沈绯年。 “人死后收集到魂魄,找一个载体做身体,再用傀儡术把魂魄附上去,最后用主人的心头血做引点在眼睛上,就成了。这就是最古老的制作鬼傀的方法,”万无秋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但每一步都很难,能自己做出鬼傀的执丝不多。” 谢铭迟奇怪道:“那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多鬼傀?” 万无秋叹了口气,语气莫名带上一丝怀念:“因为曾经有一个人,穷其一生都在制作鬼傀。” “为什么?” “总有活着的人会思念逝者,也有逝者想回到生者身边,他便从不停手。” 贺岐挠了挠头:“他做这么多鬼傀,可这些狂躁的鬼傀看上去是麻烦。” “是啊,”万无秋看着他,“因为鬼傀是不能入轮回的。有些自愿不入轮回,停留在世上太久就会陷入狂躁创造出傀界,是个麻烦,有些鬼傀跟着的生者已经死了,想要入轮回,那就到虚无去,等待傀儡师选择他们成为自己的鬼傀,解开一定数量的傀界,就能继续轮回去了。” 第6章 沉默片刻,谢铭迟试探着问:“那我的鬼傀也想入轮回吗?” “不知道呢,”万无秋叹道,“也有可能在等人吧。”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幕之下,万籁俱寂。 谢铭迟笑了一下,没再问下去:“早点睡吧。” 裹上被子躺好,谢铭迟的睡意很快就席卷而来,毕竟身体不好,困意来得快也是正常。 本以为能一觉到天亮,谁知,半夜外面却突然发出了声响—— 第3章 游戏 谢铭迟是在一阵歌声中惊醒的。 歌声空洞而深邃,像是几个小孩在一起唱歌。 谢铭迟仔细辨别他们唱的词,听了个大概—— “四个小孩做游戏,站到四角站好了,第一个往前走到头,拍拍肩膀不说话……第二个往前走到头,咳嗽一声停下脚……第三个往前走到头,给他光亮让他走……第四个往前走啊走,走不到头消失掉……” 这歌曲调十分诡异缓慢,只能听出唱歌的人是在走廊,却分辨不出具体位置。 听完一遍后,那些小孩就开始唱第二遍。谢铭迟大概明白了他们唱的内容——就是四角游戏。 四个人站到四角,按照歌词里的说法,从第一个人开始朝前面一个拐角走,走到之后和站在那个拐角的人接力,让第二个人继续走,但最后一个人会消失掉。 而在这样的地方消失,很明显意味着什么。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在他睁开眼坐起来时,贺岐和对面沙发上的沈绯年都还睡着,但侧头一看,旁边小床上的万无秋却端正地坐在那。 直挺挺地看着他。 谢铭迟眯了眯眼睛,开口:“你……” 万无秋抬手打断他说话,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指了指外面。 谢铭迟不知道走廊上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唱歌,于是暂且住了嘴。 大概是见他听话,万无秋笑了一下,慢慢站起来,朝着床这边走来。他脚步极轻,又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床前,顿了一下,拿起床头的纸,写了一句—— 你弟弟睡眠质量怎么样? 谢铭迟觉得奇怪,接过笔,在纸上回了一个“?”。 万无秋看他一眼,又写:不会写字? 不能吧,虽说这么久没见,但他却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十几年了,总不至于进了个傀界吓傻了。 谢铭迟:“……” 谢铭迟越来越觉得万无秋脑子可能不太正常,但为了节省时间,还是在纸上回道:会,质量一般。 万无秋点点头,写道:那不太好。 谢铭迟刚想继续问下去,却突然觉得周遭哪里不对劲。他凝神细细听着,恍然间意识到那道诡异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而透过他们的房门缝隙,谢铭迟清楚地看到了几道黑影——有人在门外。 谢铭迟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刚才唱着歌的东西大概就在他们门外。 房间的锁并不复杂,就像家里普通的房间一样,谢铭迟只是反锁了起来。 谁知下一刻,整个门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肢解了一样,突然变成一个个零件,哐当着散落在了地毯上。 而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声音,贺岐和沈绯年竟然还在睡。 谢铭迟心中一惊,只见房门一点点打开,开到了最大,一阵阴风便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汗毛直立。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小孩。 准确来说是两个小鬼,他们浑身是阴寒的白,惨白得像是把墙灰抹在了身上,笑眯眯的,双眼弯成了两条缝,弧度一点都没有改变。 像是画上去的。 两个小鬼走到谢铭迟和万无秋面前,冰凉的手分别抓住他们的一只手腕,笑嘻嘻地说:“杜先生请你们去玩游戏。” 万无秋没慌,反问:“不玩可以吗?” 小孩没有回复,依旧是堆着笑,冷冰冰地重复:“杜先生请你们去玩游戏。” 谢铭迟觉得自己要凉了。 “那就只能玩了,”谢铭迟站起来,苦笑着对着万无秋说,“大半夜的,咱们去陪杜先生解解闷。” 这话有歧义,谢铭迟故意这么说活跃下气氛,但意外的是,这种时候万无秋竟然不笑了。 谢铭迟更觉得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万无秋毫无顾忌地由着小孩把自己带出去,而谢铭迟也跟在了他后面。 走廊很长,只有四角各开了一盏灯,只有在接近拐角时才能看到一点东西。 两人两鬼就这么走在走廊上,只有极微弱的光透出来,几乎不能视物。 在极度黑暗的情况下,听觉被放大了数倍,谢铭迟恍惚间好像听到了锁链声,仔细辨认后,发现那竟然是小鬼身上发出来的。 仔细看去,他看见了小鬼身上若有若无的锁链虚影。 在走到西北角的尽头时,拉着万无秋的小鬼停了脚步。 另一个小鬼还在拉着谢铭迟往下一个拐角走。 谢铭迟刚想回头看一眼,就听见万无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回头,跟着他走,听话。” …… 这话就像是在乖哄一个小孩,谢铭迟甚至觉得后面可以跟一句——出去之后给你买糖吃。 放在平时,谢铭迟肯定会反骨上身,一定回头看看到底有什么。 但现在,他竟然想听万无秋的话,心里期盼着是不是真的可以拿到糖。 第7章 谢铭迟正了视线,跟着领路小孩往前走去了。 看着谢铭迟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里,万无秋的笑容才收了起来,垂下眼帘睨着那小鬼,冷然道:“你主人该庆幸目标不是他,否则——” 万无秋轻笑一下,靠在了墙角:“否则,他别想好好走。” 另一边的谢铭迟不知道万无秋的这些呢喃,跟着小孩停在了走廊的东北角。 小孩就这么和谢铭迟在原地面面相觑,笑容在昏暗的走廊中显得更加诡异。 蓦地,小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笑着跳着拍起手来:“都到啦,都到啦!我们来玩游戏吧!” 紧接着,刚才那诡异的童谣又响了起来,小鬼的声音被放大的数倍,像是魔咒一样回荡在耳边。 突然,面前的小鬼毫无征兆地张大了嘴巴——下巴掉到了地上,身量也暴涨数倍,几乎要将谢铭迟整个吞了! 小鬼没有牙齿,那张嘴看起来简直就是血盆大口。谢铭迟被逼在角落无处可逃,直直被那血盆大口笼罩其中—— 谢铭迟:我完了。 他下意识抬手遮了下头,但却迟迟没有什么感觉袭来,他小心地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小鬼不见了,头顶的灯变成了红色。 于是走廊中唯一的光亮也变成了刺目的红,整个走廊都被黑红覆盖。 那诡异的歌声还在继续,谢铭迟大概明白了,他们队伍中现在已经有四个倒霉蛋被挑了出来,站在了四角,被迫玩这个死亡游戏。 只是不知道他是第几个人,不知道第四个会消失的倒霉蛋是谁…… 谢铭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听着这首歌。 “四个小孩做游戏,站到四角站好了。” 现在四个人已经到了,虽然谢铭迟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划分到了小孩的行列,但他确实已经被迫就位了。 “第一个往前走到头,拍拍肩膀不说话。” 难道意思是,走到第二个拐角处,要拍拍前一个人的肩膀但是不能说话吗?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按照歌词中所说的做就不会触发死亡条件……那么第二个人往前走到头,咳嗽一下再停下脚,第三个人就可以出发了。 但是…… “第三个往前走到头,给他光亮让他走。” 第三个人要给第四个人光亮?这个光亮是指什么? 第四个人就不用说了,他会在走廊里走不到头,最后直接消失掉。 这么看来前两个人是最轻松的,已经明确给出了要达到的指令,第四个人如果没有奇迹发生那就必死无疑,第三个人如果找得到歌词中的“光亮”,应该也不会有事。 谢铭迟已经听到了走廊中响起了脚步声,游戏开始了。 但脚步声开始的地方好像不是在和他相邻的两条走廊……声音的来源好像有些远,来自对面。 难道他是第三个? 谢铭迟右眼瞬间跳了一下,不仅是因为他对“光亮”还没有头绪,更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万无秋。 如果按照顺时针走,万无秋就是第二个人,如果是逆时针…… 那就是第四个。 谢铭迟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更加仔细地辨别着脚步声的方向,大脑也开始头脑风暴寻找“光亮”。 他不抽烟,所以身上没有打火机,更没有可以照明的东西……周围唯一亮着的就是头顶红色的灯。 难道把灯拆下来吗?但歌词里并没有这么说……拆了会有事吗? 要不就走到第四个人面前时拆他那里的灯?如果可以拆的话。 他正纠结着,就听见脚步声更近了——第二个人已经开始朝他这边来了,而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正是顺时针。 万无秋是第二个人。 谢铭迟此时顾不上再想着灯,正想回头看看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却突然想起来和万无秋分开时,他说的那句“别回头”。 谢铭迟不禁多想了些,万无秋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让他别回头,否则刚才那情况他也没什么不能回头的吧? 万一是他发现的什么隐藏条件呢? 想到这,谢铭迟不敢回头了,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等着万无秋过来。 这种知道自己背后有人走来的感觉很不好受,和未知的惊吓不一样,这种明知有事发生、惊吓前的要一直苦苦熬着的折磨更加摧残人的神经。 谢铭迟的神经几乎紧绷到了极致,浑身汗毛竖起,咬紧了牙关。 万无秋的脚步声听着很稳,脚步声慢慢放大、放大……最后停在了谢铭迟身后。 谢铭迟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这对一个神经敏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万无秋已经停下了脚步,谢铭迟一直等着他的咳嗽声,但他并没有,而是好像抬起了手,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头顶灯光明暗不定。 他好像……在拆灯? 可是电灯泡拆下来也不亮了啊! 谢铭迟内心正崩溃着,就见万无秋从自己左手边递过来一支蜡烛。 蜡烛烛身是白色的,上面亮的光却是血红,正是小鬼带来的红色。 “拿着它,往前走。” 万无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清澈,也很镇定。 谢铭迟迟疑了片刻,接过蜡烛,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第8章 如果是蜡烛的话就说得通了,不管是把他这里的蜡烛交给第四个人还是把第四个人头上的蜡烛拆下来,他都算是完成了指令。 而且提前带上蜡烛的话还多了一重保险。 谢铭迟心里对万无秋的信任瞬间多了一分。 下午到四楼时谢铭迟曾数过,每一边的房间都有五个,那么走廊大概总共有五十米。 并不是很长,但因为要保护烛火不灭,谢铭迟走的不是很快。 谢铭迟一手拿蜡烛,另一手小心地护着烛火,生怕它灭掉。 四楼的走廊里没有窗户,那就应该不会有风,烛火就不会被吹灭…… 刚想到这儿,突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谢铭迟都没来得及再仔细护住烛火,烛火就已经灭了。 与此同时,谢铭迟听到自己耳边一阵轻笑。 谢铭迟:“……” 这游戏爱谁玩谁玩吧,他不干了! 第4章 楼梯 不干了是不可能的,这种时候不干了就真的是在找死了。 但谢铭迟此刻已经头皮发麻,不仅是因为手中的光源消失不见、四周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更是因为自从烛火灭了之后,他耳边就一直回荡着笑声。 笑声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一起笑,男女都有,但更像是小孩子。 而这个时候出现笑声,就像是催命符。 除了笑声,谢铭迟还依稀听到了什么转动的声音。 仿佛是石头在摩擦转动的声音,也像是什么石门打开的声音。 谢铭迟顾不上多想,手上的蜡烛灭了,但好在第四个人头上还有一个蜡烛,他已经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一点红色。 他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赶到拐角去,但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到前面的路有些不对劲。 走廊上铺着地毯,人走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白噪音,虽然是周围一片泛红的黑,但在黑暗中待久了,视线也会适应黑暗。 谢铭迟可以大概辨别出地毯的颜色,在黑暗中有些发白。 奇怪的是,本该铺满地毯的一条走廊,谢铭迟却看到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片不合时宜的黑。 前面的地毯不见了,或者说,是路消失了一段。 谢铭迟放慢了步子,走到地毯消失的地方,因为看不清具体情况,他只好挪着脚步,一点点往前挪着感受路况。 他前半截脚掌挪到了黑暗的地方,与此同时感受到了那片脚掌下的悬空。 谢铭迟眯了眯眼睛又仔细看去,大概辨别出这是一道楼梯。 一道从四楼通往三楼的楼梯。 刚进别墅时侍从就说过规定——三楼是餐厅和一些不允许进入的房间,以及,不能通过三楼楼梯到四楼。 但没说不能走楼梯从四楼到三楼。 即使如此,谢铭迟心中仍然警铃大作,因为这是一道凭空出现的楼梯,他再怎么样也不能就这么随便踏上去。 谢铭迟不禁想起下午自己观摩别墅的构造时,注意到每层楼之间都有五六道楼梯,但通往的地方各不相同、或者说不是完全相同,因为当时确实有几道通往了同一个房间口。 结合此时突然出现的楼梯和刚才石头摩擦的轰隆声,谢铭迟很难不去想象,自己下午看到的那些楼梯中,有一道就在刚才改变了位置,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消失的那段路去哪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可以走楼梯从四楼到三楼,如果他刚走下去,楼梯就刚好改变了位置,他还怎么回去? 况且规则本来就规定不能走楼梯从三楼到四楼,他没法走楼梯回来,那就只能走楼梯到一楼,再坐电梯回到四楼。 谢铭迟回忆了一下电梯的位置,并不在他所走的这条走廊上,就算回来,他走的路也不是第三个人该走的路了。 如果他离开了四楼,游戏是会暂停?还是会直接认定他没有完成指令? 往最坏的结果想,没有完成指令也会死,他不能冒这个险。 和走楼梯相比,他更愿意去赌楼梯会挪开、原来的地板会变回来,这样他还可以走原来的路到达第四个拐角。 谢铭迟砰砰直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收回脚去,站在了原地。不管耳边的笑声和走廊回荡的童谣有多催命,他暂时都当没听见。 趁着等地板回来的间隙,谢铭迟开始回忆起晚上发生的事。 万无秋和沈绯年腆着脸和他们住在了同一个房间,虽然对他们有问必答,但热情太过也是个问题——其中就包括万无秋在明知贺岐和谢铭迟是一起来的情况下还提出和谢铭迟睡一张床,就很让人不理解。 明明他和沈绯年在情理上才更熟,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就算他俩不单独住一屋,也不该这么轻易把大床让出来才对。 虽然怀疑他们两个的身份,但万无秋刚才确实帮了他一把,只是蜡烛在半路出了意外而已——除非万无秋对规则清楚到知道蜡烛会在中途熄灭,故意坑他一把。 那万无秋的身份就不该是普通的傀儡师了,谢铭迟甚至会怀疑他是杜先生的帮手或者就是杜先生本人。 但考虑到万无秋对他说话时的语气……他确实是希望帮到他的。 这一点暂时存疑。 接下来就是半夜惊醒,谢铭迟是被歌声吵醒的,万无秋应该也是,但睡眠质量很一般的贺岐和本该警戒保护主人的沈绯年却一点都醒不来。 第9章 再者,他们醒了不久后小鬼就进来带他们去玩游戏。惊醒的人都会玩一遍游戏吗?还是醒来的只有四个人,他们四个就被抓走了?或者小鬼在醒来的人里面选了四个人出来? 那选择的条件又是什么? 最后是玩游戏时的站位,小鬼把他们带到拐角时就非常带有目的性,他和万无秋所在的拐角都不是离他们房间最近的,不可能是就近,只有可能是有什么隐藏的规定。 这个规定让小鬼明确知道他们该带谁去哪个拐角站好,等到四个人都到齐,游戏开始。 总的来看,谢铭迟总结出了这么几个疑问: 一、万无秋和沈绯年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有什么企图? 二、半夜醒来是不是有什么契机?被挑选出玩四角游戏的人是不是满足了什么条件?游戏什么时候会开始?多久一轮? 三、游戏的站位是由什么决定的?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谢铭迟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默默记下了这些问题。既然晚上不安全,那就等明天白天再去寻找答案。 前提是他能活到明天白天。 整理好这些思绪,谢铭迟又没了打磨时间的东西,只好在原地听着诡异的歌声干等。 终于,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楼梯终于再次发出了挪动的摩擦声。谢铭迟立刻警觉,努力看清眼前的景象。 楼梯在朝向另一边转动的同时,谢铭迟看到有一个平台从墙壁中旋转出来,等到摩擦声停下,楼梯不再移动,那个平台也全部显现出来。 正是刚才消失的那段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可算等到路回来了。 谢铭迟松了口气的同时,耳边那阵突然而来的笑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 那声音来自一个男人,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失望和愤恨。 谢铭迟没工夫管那声音,他又等了两分钟,看前面的路不再有变化,才继续朝前走去。 前面的路被补上,这条走廊再次变得完整,于是谢铭迟加快了脚步,没怎么费力就走到了头。 谢铭迟看到自己前面站着一个男生,正焦急地左看右看,看着十分崩溃绝望。 也是,听了这么半天的童谣,再笨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又等了这么久,很难不确定自己就是第四个倒霉蛋。 见谢铭迟过来,男生连忙带着哭腔询问:“你是第几个?你是第几个人啊??” 他已经抖得不像样了,谢铭迟白天见过他一次,看着好像比贺岐还要小一些。 还是个学生。 谢铭迟先是沉默,然后麻利地抬手把拐角处的灯罩揭开,拿出里面的蜡烛,引燃了自己手上灭了的蜡烛之后,把两个亮着的蜡烛都递给了男生。 “第三个往前走到头,给他光亮让他走……” “第四个往前走啊走,走不到头消失掉……” …… 空灵的歌声正好唱到了这一段,谢铭迟已经把光亮递给了第四个人。 男生直接崩溃了,如果说谢铭迟没来的时候他还怀着一点希望的话,那谢铭迟现在的举动简直就是浇灭了他的活路。 谢铭迟怕交接不到位,所以两个蜡烛是直接塞到男生手里的,他不是很敢正眼看男生。 男生好像要苦笑,但因为实在笑不出来,又被红色的烛光照耀着,整张脸都十分扭曲难看。 他应该不是第一次进傀界,也许是之前见过死里逃生的人,他还怀着一点点的希望:“第四个人也不一定消失……对吧?也许就是换了个地方待着呢?” 谢铭迟头一次面对一个这样的人,一个明知对方极可能活不久的人,心下总是难受。 想到刚才第二个人的规则是“咳嗽一声停下脚”,并没有说不能说话,而万无秋确实和他说过话也没什么事之后,谢铭迟斟酌片刻,开了口:“小心一点,如果碰到突然出现的楼梯,不要走,等它消失,等原本的路回来。” 谢铭迟没什么经验,只好把自己刚才总结出的一点点说给男生听。 男生感激地看了谢铭迟一眼,纠结了一会儿,终于举着蜡烛走向了另一端走廊。 谢铭迟完成了自己的指令,长吁一口气,蹲在了拐角,静静地等待着。 没一会儿,他就再次听见了楼梯转动的摩擦声。 看来男生也遇到了他刚才的情况。 但不知道用他的办法能不能化解。 很长时间过去,歌声依旧没有停止。谢铭迟粗略估计了一下,差不多已经半个小时了。 男生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 “啊唔————” 正奇怪着,谢铭迟突然听见一声短促的闷哼,大概又过去了五分钟,走廊里的歌声消失了。 灯光变回了昏暗的黄,刺眼的红色也不见了。 第四个人消失了,游戏结束。 但谢铭迟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心里很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起身体,靠在墙上。 没过多久,万无秋的身影就从走廊的另一边出现,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谢铭迟面前。 万无秋关切地说:“游戏结束了,可以回去了。” “嗯,”谢铭迟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问,“第一个人呢?” “被抓走了,是个女人,”万无秋叹了口气,“记得歌是怎么唱的吗?第一个人交接第二个人时,不能说话。” 第10章 谢铭迟很意外:“她说了??” “说了,”万无秋点头,“她应该挺害怕的,走到我那儿的时候问我,‘真的会消失吗?’刚问完,她身后好像就有什么东西出来,捂着她的嘴把她拖走了。” 惊讶之余,谢铭迟还有点奇怪:“她是第一个人又不会消失,第四个人才会……她和第四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万无秋看了他一眼:“下午我看到她是和一个男生一起走的,好像是个学生。” 那就是第四个人。 谢铭迟恍然大悟:“第一个人是第四个人的鬼傀!” 第5章 早餐 按理来说,不管谁听到了童谣的内容,不管会不会做多余的事,起码歌词里明确提到不能做的事就不会做。 但女人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在虚无时,鬼火曾经和谢铭迟说过,如果傀儡师在傀界死亡,那么他进过的所有傀界清零,鬼傀死亡,并且扣除一定寿命。 虽然傀儡师都是本就活不久的人,但起码还有一定的概率存活,大不了就是再选一个鬼傀,再进傀界从头再来。 可如果是鬼傀在傀界死亡,那就是真的死亡,魂飞魄散,傀儡师的生死直接牵连着鬼傀。 所以,即便游戏会死的人是第四个人,第一个人依旧会害怕,因为第四个人是她的傀儡师,如果第四个人死去,那么她一定会死。 谢铭迟心中了然,万无秋也点了头,算是赞同:“所以今天晚上死了两个人。” 谢铭迟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他们的尸体……” “明天会看到,”万无秋回答着,看向了第四个人消失的走廊,“而且到了白天,才能查到更多线索。现在要惜命,毕竟在傀界里死亡,现实也会。” 谢铭迟明白万无秋的意思,应了一声:“行,先回去吧。” 回到房间,贺岐和沈绯年依旧安安稳稳地睡着,谢铭迟虽然也躺回了床上,但迟迟睡不着。 他过去的二十四年人生里也发生过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但从没有哪件是真的要他命。 现在看来,那些事仿佛都是在为他进入傀界打基础。 仿佛他天生就该进到傀界一样。 这一晚谢铭迟思绪纷乱,一直到凌晨才撑不住睡了过去。 而房间里没睡的还有另一个人。 万无秋在听到谢铭迟入睡的沉稳呼吸声后,这才翻了个身,侧目盯着沈绯年。 眼神里是谢铭迟绝没见过的冷然。 …… 谢铭迟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迷糊着双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七点零四。 其他三人都还在睡,但谢铭迟知道自己睡不着了,干脆翻身起来到卫生间去洗漱。 清水扑倒脸上的那一刻,谢铭迟才真正觉得自己活着。只是洗漱用的洗漱台有些矮,谢铭迟需要弯腰很多。 不仅是洗漱台,这房间里的所有设施,看起来都要比正常成年人用的小一些。 谢铭迟边擦脸边想,也许这房间原本住的人就是小孩。 洗漱完走出卫生间,万无秋已经坐了起来。见他出来,万无秋微微点头:“早。” “早,”谢铭迟应了一声,“去洗漱吧。” 万无秋正有此意,等他进了卫生间,谢铭迟看着床上依旧睡得正香的贺岐,终于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 “唔……”贺岐人还懵着,但被推醒了,他朦朦胧胧睁开眼,啊还不能完全睁得开,睁了一半,“哥你醒啦?现在几点了?” 谢铭迟示意他自己看墙上的表,又问:“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贺岐傻了:“声音?什么声音?” 谢铭迟追问:“你完全没醒吗?” 贺岐摇头:“没有啊,我就一觉睡到现在,连梦都没做……不过真奇怪,我明明是认床的。” 就是因为知道贺岐认床加睡眠质量一般,谢铭迟才觉得这事更加匪夷所思,也几乎认定,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机制,让贺岐一觉睡到现在没有醒过。 最后醒的是沈绯年,这人……鬼,醒了之后懒洋洋地,支着头看向他们,笑着问好:“啊,大家都醒了呀,真是不好意思一觉睡到现在。” 谢铭迟:“……” 他心里有点不平衡,怎么就只有他和万无秋半夜醒了? 但这个问题没让他深思多久,几人洗漱之后,就有侍从来敲门:“几位早上好,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大家到餐厅用餐,杜先生已经在等着大家了。” 他只说了一次,就去了下一个房间,一样的力度敲着门,字句之间空着的间隙也一样,像是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设定好的话。 “走吧,去吃饭,”万无秋上前拍拍谢铭迟的肩膀,“在傀界也是一样消耗体力的,不吃饭没法活。” 谢铭迟深信不疑,因为他从凌晨快睡着时就已经开始饿了。 四人出了门,看到走廊中已经有不少人都出了房间,但迟迟没有人下楼,都在踌躇。 不仅是因为昨天侍从提到的容易触犯的规则,更是因为走廊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地毯上一道已经开始呈褐色的蜿蜒的血迹。 很难让人不去想象,昨晚有一个人在走廊遇害,而这个人的尸体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拖了一路,最后消失在了某处。 光是想想就怕得想吐。 第11章 谢铭迟记得自己昨天是站在东北角,有血迹的那一条走廊是第一个人去找万无秋时走的路。 那应该就是那个女人的血。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昨晚死人了?” “可是我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啊。” “对啊,我昨晚就睡得很好。” “……” 无一例外,除了谢铭迟和万无秋外的所有人,他们全都一觉睡到天亮,一点声音都没听到过,也没有醒来过。 他们没有听到昨晚走廊里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童谣,没有见到那些小鬼,更不知道他们昨晚玩了那个恐怖的四角游戏。 谢铭迟觉得更不对劲了。 “走吧,他们不吃饭,我们还是要吃的。”万无秋十分从容且淡定地找到了一个楼梯口,朝身后的三人招呼了一声,随后就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也就是踩上楼梯的那一瞬,原本还在讨论的人群静了下来,全都看向这边。 侍从说过的那个规定太容易让人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他们在观察万无秋会不会出事。 谢铭迟虽然迟疑,但对于昨晚已经捋了一遍上下楼规则的他来说,几乎已经确定四楼到三楼可以走楼梯,所以也没有想很久,跟上了万无秋的步伐。 接着是贺岐、沈绯年。 见四人都平安到了三楼,其余人才都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三楼和四楼的布局很像,有三面都是关上门的房间,西边一整面都是餐厅的范围。 与四楼不同的是,三楼有些房间的门锁上插着钥匙,有些没有,而四楼的钥匙全都在门上。 四人没有乱走,在万无秋的带领下径直走进了餐厅。 进入餐厅后,谢铭迟悄悄观察起来。餐厅的面积非常大,但摆放的设施却不多,四周的摆件很少,只有中间一张硕大的餐桌,以及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男人看着已经到了中年,头发面临着中年男人最不愿见到的地中海问题,面对着他们一直保持着微笑,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维持了很久,这个笑容十分僵硬。 在看着率先进门的万无秋和谢铭迟落座时,眼神也一直在他们身上,头没有转动,只有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僵硬地转动着。 谢铭迟没敢先动桌上的食物,即使这些食物看起来很正常甚至说得上是丰盛,他也不敢贸然把这些吃下去。 不出意外,这位杜先生就是这个傀界的守门鬼傀,这个傀界是由他创立的。如果说参加四角游戏的人已经被守门鬼傀盯上,那谢铭迟现在更是一点错都不敢犯。 等到所有人落座,杜先生扫过一圈,在看到贺岐时明显愣了一下,才笑着开口:“欢迎来到我的家,我的朋友们……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我这些年来创造的财富,所以你们有一周的时间参观我的家,希望你们能过得愉快。” 谢铭迟并不觉得他们能过得多愉快。 而且这个声音他昨晚听过。 正是他等到路回来之后听到的那声叹息的主人。 叹息什么呢?是因为少了一个要死的人吗? “有些规则昨天我的侍从已经说过了,我想我不需要再重复,我平时工作比较忙,所以大家自便。” 谢铭迟敏感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有些”。 那就意味着还有些规则需要他们自己去找,否则触发了还是会死。 “我很喜欢玩游戏,但我最喜欢的游戏要到晚上才会玩,”说到游戏,杜先生更加兴奋起来,“昨天已经有几位玩过了……朋友们,我期待着今天的游戏。” 没错,就是谢铭迟和万无秋两个倒霉蛋。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游戏的存在,所以杜先生说着,他们便神色惊恐起来,不知道杜先生口中的游戏是什么。 杜先生说完了话,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应答,只是自顾自地低下头,可以说是十分优雅地吃起了盘子里的食物。 他十分娴熟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切割的地方和力度都刚刚好,谢铭迟离他很近,可以看到杜先生毫不费力就切出的完美切面。 此时,万无秋也抬起了手,开始吃自己面前的食物。 见有人开了头,不少人也开始吃早餐,谢铭迟心里的警戒才降下去些,开始吃饭。食物的味道可以说是很不错,但一想到昨晚死的两个人,谢铭迟就颇有些食不知味。 “先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要多想,”万无秋突然开口,朝他这边笑了笑,“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哦。”谢铭迟嘴上说着,心里却想:你管的着老子吗? 杜先生先吃完之后就自顾自离开了,他没有走众人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的楼梯,谢铭迟也不知道他是去了几楼。 除了杜先生,餐桌上的人不管吃没吃完都没有离开。 沉默片刻后,终于有一个人开口:“我们队伍里少了两个人,是一个傀儡师和他的鬼傀。” 谢铭迟朝声音那边看过去,认出这就是昨天讽刺他们四个很弱的小肖。 但很明显,她是傀儡师里有经验的那种,大概是因为死了人,而所有人都一觉到天亮,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大家坐在一起找出死亡条件。 谢铭迟随着她的话数了数餐桌上的人,总共有12人,如果昨晚两人还在的话,这个傀界一共进来14人。 人数呈双数,让人有一种傀儡师和自己鬼傀两两都在的错觉。 第12章 小肖继续说:“但我们今天只看到了地毯上的血,并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她看过一圈人群,在看到谢铭迟这边时明显神色鄙夷了些,“以防有些新人菜鸟不知道,死去的人尸体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是通过什么手段处理掉了。我昨天问过侍从,参观期间别墅的大门会完全封闭,那他们的尸体就还在别墅。” 有人顺着她的话说:“所以他们的尸体一定还在别墅里,找到尸体说不定就能查到死因,也许就能推出死亡条件。” 谢铭迟小声问万无秋:“每晚有固定死的人数吗?” 万无秋摇摇头:“没有,按道理最少会死一个……不过如果没有人触发死亡条件,守门鬼傀会不高兴,死亡条件也许就会放宽。” 那就意味着对更多的人不利,每个人都更容易触发死亡条件。 他又说:“再告诉你一件事,最后拿到守门鬼傀魂线的傀儡师,他的珠子会有两颗变成金色。” 看似没关系的两段对话,谢铭迟却从中悟到了万无秋想说的话。 金色珠子的数量代表破解傀界的数量,同时也是寿命增加的象征。如果可以,每个傀儡师都不会放过珠子加一颗的机会,越活到最后,收集到的线索就越多,拿到魂线的几率更大。 所以,如果有人找到了死亡条件,但是为了能活到最后,也许就不会把条件说出来,让别的傀儡师和鬼傀去死,增加自己的胜算。 这该死的隔壁床友的默契。 但这样做毕竟有风险,如果不能确定自己足够强找到魂线,那么跟着团体一起分享线索就是最好的做法。 人多力量大,早点找全线索就能早点出去。小肖明显就是这样的想法。 小肖点点头,肯定了刚才那人的说法:“白天是安全的,我们要尽量找到他们的尸体……另外杜先生口中的游戏是什么?我们当中有谁昨晚玩了吗?” 谢铭迟正准备开口和盘托出,万无秋却先开了口:“有,我,”随后他看了一眼谢铭迟,“还有他。” 第6章 搭档 一波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万无秋和谢铭迟身上。 作为经常上台领奖的优秀精英,谢铭迟已经习惯了许多人的注视,但这些人的注视不一样,他们眼神中有探究、激动、还有让人看不懂的疯狂。 谢铭迟不喜欢这种注视。 “你们玩了?”小肖很意外,因为这两个新手参与了杜先生的游戏,现在竟然还活着,“只有你们吗?” “昨晚的游戏是四个人一起玩的,我们两个,还有死去的那两个人,”万无秋回答,“玩的是四角游戏,就在四楼走廊。” 有人问:“你们两个的关系是?” 万无秋想都没想,淡声道:“我们是搭档。” 谢铭迟:“……” 谢铭迟:“?” 啥?这货说啥? 他又看了一眼沈绯年这个正牌鬼傀,他正一脸无奈地摊着手,仿佛在说万无秋已经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了。 谢铭迟不知道万无秋到底要干什么,但想着他们脆弱的联盟,到底还是没有反驳。 那人一脸了然:“所以是两对搭档玩了游戏……可四角游戏不应该只有最后一个人会消失吗?” 四角游戏已经是现实世界里大众熟知的一个灵异游戏了,在大家的认知里,玩这个游戏只有最后一人会消失。 傀界里的规则进行了改良。 万无秋摇摇头:“本来应该只有第四个人消失,但第一个人触发了死亡条件。” 众人立刻聚精会神,恨不得把脖子伸到万无秋面前:“是什么?!” 万无秋看向谢铭迟:“你还记得那首童谣吗?” 谢铭迟点点头,他本身职业就是音乐制作人,对歌曲本就很敏感,再加上昨晚童谣唱了那么久,他再笨也该记住了:“我们两个半夜醒来就听见了声音,之后没过多久就被带出去玩四角游戏。歌词是这样——” “四个小孩做游戏,站到四角不说话,第一个往前走到头,拍拍肩膀不说话……第二个往前走到头,咳嗽一声停下脚……第三个往前走到头,给他光亮让他走……第四个往前走啊走,走不到头消失掉……” 就算没有亲自玩这个游戏,其他人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四角游戏可以说是无解的游戏,因为不管玩多久,总会有一个人消失。 从歌词看来,消失的就是第四个人。 谢铭迟给了他们缓冲了时间,继续说:“昨天我是第三个,他第二个,我们都是按照歌词中给的提示来和下一个人交接的。” 有人问:“那第一个人……” 万无秋:“她和我说话了。” 拍拍肩膀不说话。 众人顿时茅塞顿开。 第一人和第四人既然是搭档关系,无论第一个人有没有出错,只要第四个人死了,第一个人就会死。 她提前出错也就是提前一点死了而已。 众人品味着谢铭迟说出来的歌词,有不少人已经把它记了下来。 这时,小肖再次开口:“第一个和第二个都好说,第三个给他光亮是什么?” 谢铭迟说:“蜡烛。走廊拐角上面的灯是蜡烛。” 这样一来,只要按照歌词里说的做,起码前三个人是安全的,现在只有第四个人无解。 第13章 谢铭迟想到了他昨天思考的三个问题,他看了一眼万无秋,还没开口,就见万无秋点了点头。 谢铭迟:“?” 怎么好像他知道自己想什么一样? 但他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些,反正这些疑问说出来也不会对他们有害,反而能让大家一起帮忙找答案。 于是他沉吟片刻说:“昨晚我们两个活了下来,但我们有几个疑问。首先,大家昨晚都睡得很好,这很反常,而我们两个是中途醒来的,所以被带去玩游戏,我们没有和那两个人交流过,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惊醒。如果是,那么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个醒来,而其他人却睡得好像吃了蒙汗药?” 他顿了顿:“昨天那童谣的声音不算高,但绝对足以让睡眠不好的人醒来,是不是满足了什么条件就会醒来去玩游戏,而其他人会陷入沉睡?” 看周围人都陷入沉思,谢铭迟继续说:“第二,我们不知道四角安排的顺序是怎样的,第一人和第四人是搭档,我和万无秋是……嗯……搭档,但他们两个明显被分开了,所以是不是有什么机制决定了我们的站位,从而决定了第四个必死无疑的人?” 谢铭迟说完话后,开始观察所有人的表情,大家几乎都在努力思考,想想那两个人做了什么,谢铭迟和万无秋做过什么,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但很明显这不是光靠思考就能想出来的。 “好了,我们目前起码已经掌握了好几条线索,”小肖率先站了起来,紧跟在她后面站起来的是她那个叫褚优的鬼傀,“去找联系吧。” 没过一会儿,众人纷纷作鸟兽散。万无秋也站了起来,谢铭迟却看着他:“为什么说你是我的鬼傀?” 如果他问得更直接一些,那就是“为什么要撒谎”。 万无秋看着他,笑了:“傀界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信的,就算我们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们,也该有所保留。” 谢铭迟却觉得“有所保留”和“撒谎”是两个概念,前者只会让大家找的更久,后者则会直接误导找的方向。 谢铭迟不知道万无秋要干什么。 “放心,肯定是不会害你的,”万无秋安慰着说,“同盟之间,总要有些信任。” 信任个屁。 谢铭迟心里骂完就出了餐厅,顺便拉走了已经目瞪口呆的贺岐。 贺岐只知道自己一觉到天亮,出门看见血的时候就想跪,现在听说他哥昨晚差点凉了就更想跪了。 娘嘞。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谢铭迟谨记着不能从三楼走楼梯上四楼的规则,所以他先到了一楼,准备干脆从一楼一点点往上找线索。 他们昨天全都到过一楼,谢铭迟确定,他们在一楼时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只是像所有人一样看了看周围,听了侍从说话,随后就上了四楼。 一楼的构造很简单,甚至没有房间,只有一个空荡荡的会客厅。 看着会客厅的墙壁,谢铭迟突然想起了他踏进别墅那一瞬间看到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场景? 为了求证,谢铭迟几乎是立刻就回头找刚下到一楼的万无秋:“你昨天进别墅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别的?” 万无秋一愣:“什么?” “就是进来的那一瞬间,有没有看到别墅变成另一个样子?” 万无秋摇摇头:“没有……你看到了?” 谢铭迟:“……” 那就不是。 他没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看到那东西是不是好事。 就在这时,别墅里的楼梯突然动了起来,谢铭迟再次听到了石头摩擦的声音,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二三楼的楼梯都没动,只是一楼到二楼的四道楼梯全部改变了方向! 每道楼梯的底部都没有变化,但顶部全都挪到了另一个地方。 “卧槽!”贺岐没忍住来了一句。 也就是这时,谢铭迟看到楼梯顶部挪动时,有些原本铺好的地板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旋转进了墙里。 怪不得他昨晚在听到那个摩擦声后前面的路就不见了一段,楼梯再次旋转后就出现了路。 原来是这样运作的。 谢铭迟脑中灵光一现,立刻道:“贺岐,把现在的时间记下来,还有这几道楼梯分别通往的房间号!” “啊?哦好的。”贺岐连忙翻出了早上从房间离开时谢铭迟叫他顺走的纸笔,在脑子里给楼梯编了号,随后开始记录时间和房间号。 这时候谢铭迟就很欣慰,虽然孩子胆子小,但孩子办事效率高啊! 万无秋垂眸看了那张纸一会儿:“你想推规律?” 谢铭迟点点头:“没错,昨晚玩游戏的时候我就发现楼梯会动,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了。但是从我们醒来到现在绝对超了一个小时,楼梯中间都没有动过……我怀疑楼梯晚上和白天动的规律不一样。” 同样,虽然谢铭迟第一次进傀界,但谢铭迟知道一个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不会莫名出现可以动的楼梯,既然有不合常理的设计,那说不定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杜先生说他喜欢玩游戏,最喜欢的就是昨晚的四角游戏,如果说楼梯的设计也是一种游戏的话,总会有属于游戏自己的规则。 这个别墅是杜先生创造出来的,旋转楼梯这样明显的设计,不会没有任何原因。 第14章 万无秋认可他的想法:“那就小贺记录好,把今天一天楼梯的运作都记下来,看看能不能推出什么。” “好!”贺岐一口答应下来,他脑子不太好使,所以不动脑子的活多做一点他也没有意见。 一楼的布置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吸引谢铭迟的只有墙壁上挂着的相框。 相框有很多,有二十多个,每个相框里的照片构成都差不多。 谢铭迟凑近其中一个观察起来。杜先生站在最中间,笑容虽然僵硬,但看出来想表达自己和蔼可亲,而在他的周围站着许多个孩子。 谢铭迟数了数,这张照片上站着14个孩子,有男有女,而且不是同一个岁数,小的可能有七八岁,大的看着和贺岐差不多,都很灿烂地笑着。 背景就是别墅的会客厅。 谢铭迟把相框取下来,打开看了看相片的背面。上面写着一句话—— “2021年1月18日参观孩子留。” 难道这些是曾经参观过杜先生别墅的孩子们? 谢铭迟有些疑惑,又去看了另一个照片。 这次是另一个日期,但同样是“参观孩子留”。 谢铭迟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把所有照片都取出来,”谢铭迟朝万无秋和沈绯年说,“帮个忙!” 两人没问为什么,只是照做,没过多久,所有照片就都被谢铭迟摆在了桌上。 谢铭迟把这些照片按照日期先后排好,发现这些照片上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有14个,日期最早追溯到了23年前。 “14个……都是14个,”谢铭迟喃喃道,“从23年前开始,每年都有14个孩子来参观别墅,和杜先生拍一张合照。” 他的目光定格到最新的日期,是去年拍的。 每张照片上的杜先生从始至终都维持着同样的微笑、同样的动作,完全没有变老,甚至连穿的衣服、鞋子、手腕上戴着的珠串都一样! 和他们今天见到的杜先生也一样。 就像是杜先生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只下意识记得这一套装扮。 “今年还没有拍,所以我们就是今年被选中的14个孩子!”谢铭迟想要求证,于是看向了万无秋。 但在看到万无秋的那一刻,谢铭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有一个脸色铁青的小鬼,穿着血衣,蹬着血红的双眼,就站在万无秋旁边。 看到谢铭迟的目光,他朝谢铭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遍体生寒。 第7章 小鬼 在谢铭迟的认知里,世界上没有鬼。 但在进入傀界后,谢铭迟的认知变了,他知道在傀儡师的世界里有鬼,可他依然按常规思维觉得,鬼只会在晚上出现。 而现在,他的认知又被打破了一层。 在傀界,鬼可以在白天出现!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鬼可以在白天杀人? 谢铭迟不敢再想下去,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对万无秋说:“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沈绯年和贺岐都站在谢铭迟这边,看的是照片的正面,万无秋所在的角度只能倒着看照片。 所以把他叫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沈绯年和贺岐明显都看到了那个小鬼,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还是憋住了,尤其是贺岐,已经低下了头开始默念:“圣母玛利亚保佑……佛祖保佑……cctv保佑……” 不是这和cctv有什么关系啊?! 谢铭迟心里要崩溃了。 但那边的万无秋却没有动,只是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谢铭迟。 片刻后,他放下了手中正在看的那张照片,说:“我建议我们现在就把这些照片放回原处,你们觉得呢?” 这个时候,他依旧是盯着谢铭迟,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但谢铭迟总觉得万无秋看向他的眼神哪里不对劲。 ……万无秋投来的目光并不是在对着他的眼睛。 更像是……在看他的头上。 与此同时,谢铭迟突然感受到了自己背上的一股寒意,像是有一块巨大的但没有重量的冰,紧紧贴在了他的背上。 谢铭迟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敢想象自己背上趴了一个什么东西,深吸了一口气,着手收拾起照片:“嗯,快收拾吧。” 即便努力控制着,他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贺岐应该也听出来了,胆小鬼屁都不敢放一个,拿着照片就往墙上的相框里塞。 沈绯年还挺悠闲:“别慌嘛,好好看清楚有没有错漏的信息哦。” “多余的话可以不说,”万无秋冷着脸,“开玩笑注意场合。” 沈绯年赶紧赔笑:“错啦错啦,学长别生气。” 放回照片的过程中,谢铭迟依旧能感受到自己背上的寒意,他猜另一个小鬼也还在万无秋旁边。 等到最后一张照片放回去的那一刹那,寒意骤然消失。 谢铭迟松了口气,转头去看。果然,万无秋旁边的小鬼也没了。 “我刚才看到你旁边站着东西,”四人再次走到一起,谢铭迟毫不避讳地说,“是个小鬼,就是昨天把我们带走的那种。” 万无秋沉吟片刻,指着他:“刚才你背上也趴着一只。” 贺岐“er”了一声,直挺挺地晕过去了。 谢铭迟精准地捞了他一把,心中毫无波澜地掐着他的人中:“对,我们照片放回去之后小鬼就消失了。” 第15章 “所以……是因为我们把照片拿下来,所以小鬼出现了,”沈绯年摸着下巴思考,“照片和小鬼之间有联系?” 万无秋若有所思地走到了时间最早的照片前,朝谢铭迟招了招手:“还记得刚才我旁边那只小鬼的样子吗,你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 把贺岐掐醒后,谢铭迟走了过去,眼神扫过一遍照片后,目光定格在了其中一个男孩身上:“是他。” 万无秋点点头,指着另外一个女生:“刚才在你身上的小鬼是她。” 贺岐还没缓过来劲:“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身上啊?”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一个激灵,“我和绯年哥旁边有吗?!这玩意儿不会是出现在谁旁边谁就会去玩那个游戏吧?” “你们旁边没有,”谢铭迟回答,“但是不是要去玩游戏……不好说。” 毕竟昨天他和万无秋就玩过游戏了,如果游戏的规则是整体换四个人,那就还好,但如果是再找两人补上空位,他们还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 补上四个人之后会怎么排顺序?他们两个还能安全吗? 如果是要递推一人……那谢铭迟不就是第四个吗? 这个问题想想就脑仁疼。 万无秋说:“所以我们要趁白天多找点线索。目前来看,一楼的照片只要拿下来就会出现小鬼,小鬼出现代表着什么暂且不明,但出现的小鬼都是最早照片里的。合理推测,那张照片里的小孩可能死了一部分,或者全死了,而死后他们变成鬼,留在了别墅里。” 谢铭迟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过这样一种说法,人死后鬼魂会停留在死去的地方,甚至会重复死前的行为……” 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什么死在了别墅里? 万无秋看向他:“午餐时可以问问杜先生。” 谢铭迟看他:“他会回答?” “不一定,傀界里的守门鬼傀也许会说谎,有的也不会选择回答,但只要回答就一定是和主线有关的,”万无秋说,“这是根据他们执念创造的地方,不会一点都没有关系。” 谢铭迟点点头说:“换个楼层再找找。” 一楼的信息就这么多,放着的东西都没多少,谢铭迟更好奇的是上面几层。 侍从说过,二楼是杜先生工作的地方,他们不能随意到达,三楼是餐厅和一些不允许进入的房间,四楼是他们休息的地方。 他们允许随意去的地方只有一楼和四楼。 但二三楼不会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对二三楼的形容非常耐人寻味。 二楼的房间不能随意到达,三楼除餐厅外的房间不允许进入。 三楼有明令禁止,但二楼没有。 谢铭迟抓到了这个漏洞,径直就往二楼去。 “你去哪?”万无秋问。 谢铭迟:“二楼。” 万无秋拧眉:“你想现在就去?” 谢铭迟脚步顿了一下,他发觉万无秋也抓到了规则的漏洞,但不准备现在去:“怎么?” “杜先生吃完早餐就出来了,”万无秋上前拦在他前面,“我们不知道他去的是哪里。” 沈绯年也过来说:“是啊,如果你到的是他在的房间,那不就是被抓个正着嘛。” 如果激怒了守门鬼傀让他直接发狂,那就相当于激发了他全部的力量,更可怕。 谢铭迟沉默了一下,随后盯上了万无秋的眼睛。 万无秋愣怔了一下,旋即笑道:“你不信我。” 他太熟悉谢铭迟这个眼神了,他在不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谢铭迟没回答他,而是回头叫上了贺岐,走到了电梯旁边,又道:“对陌生人保持警惕,这是正常反应。” “好吧,”万无秋无奈道,“时间长了会好的。” 谢铭迟来不及琢磨他这个“时间长了”是怎么回事,他只是问:“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来帮忙?” “当然,”万无秋跟了上去,“愿意效劳。” 四人再次来到了四楼,走出电梯后,谢铭迟说了自己的想法:“昨天游戏是在四楼进行的,但我们并没有看到尸体,加上这个别墅里的楼梯,我觉得杜先生可能热衷于机关游戏,所以尸体可能被什么机关藏起来了。” 他又想到昨天明明已经告诉了第四个人要等楼梯回来,走了一会儿之后,楼梯挪走,但他还是消失了。 谢铭迟不信那个男生会在已经有人提示的情况下仍然乱走,所以,他可能是在原地消失的。 也许就是通过什么机关。 “我想我们可以再看看四楼的走廊,”谢铭迟说,“尤其是东面那条走廊,第四个人就是在那消失的。同时因为每个人注意的点不一样,我建议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交换检查。” 万无秋又笑了,这人真是一点都不信他。 但没关系,总会好的。 谢铭迟率先检查的就是东面走廊,因为昨天的男生消失在这里,所以他检查得格外认真,连地毯都掀起来了。 在走过一段路之后,谢铭迟注意到前面的地毯有断开的痕迹,他蹲下来,发现这一段断开的路足足有三米。 结合昨晚他看到的那片黑暗,这应该就是会消失的那段路。 就在这时,石头摩擦声再次响起,楼梯再次旋转! 谢铭迟连忙退出了会消失的区域,站在一边边等边说:“贺岐,记!” 第16章 “好!”贺岐立刻睁大眼睛观察。 不过这次旋转的是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并没有轮到三四楼的,那段路并没有消失。 正在这时,谢铭迟瞥见二楼有一个身影从一个房间里出来,那人目光冷峻,随后前往了二楼的另一个房间。 正是杜先生! 二楼是他工作的场地,他现在是在工作吗? 谢铭迟看了一眼房间编号,杜先生走出的那个房间并没有编号,而他去的房间编号是203。 谢铭迟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万无秋,却看见他也在看着他。 “看来是心有灵犀,”万无秋笑道,“想的没错,他在工作。” 谢铭迟立刻撇回头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谁和你心有灵犀……” 四人轮着检查了一遍四楼走廊,期间杜先生还出过一次门,这次进的是206室,谢铭迟默默记了下来。 四楼不止有他们在找线索,有了小肖早餐时的话,大家都在致力于找到昨晚两人的尸体。为了做好保密工作,他们选择回到房间去讨论。 “哥,我发现了!”贺岐率先积极举手,“一楼到二楼四道楼梯,去往四个楼梯口。二楼到三楼五道,去往两个楼梯口,两个楼梯口对着的房间一个有钥匙一个没有。三楼到四楼也有五道……唔这个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只确定楼梯口有四个。” “嗯,”谢铭迟点点头,表示对他的肯定,“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口有四个,正好是每条走廊上一个,但走廊会出现空缺,那就意味着这层楼梯不一定按规律旋转,而是有可能出现有两道楼梯通往同一个楼梯口的情况,这才能解释我昨晚遇到的事情。” “在东面那条走廊大概一半的位置,我发现地毯上滴了很多烛泪,”谢铭迟皱起眉来,“那应该是昨晚的男生消失时蜡烛掉在了地上留下的,但那个地方离楼梯口还有一段距离。” 也就是说,男生消失的地方离走廊会消失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男生不是因为楼梯消失的。 这时,谢铭迟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再次来到了东门走廊。 他来到了发现烛泪的地方,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地毯,然后目光不断向墙那边移去。 万无秋他们很快追了出来,他问:“发现什么了?” 墙那边是一副巨大的落地画框,画的都是自然风景,四楼每个房间之间都有这么一幅。 谢铭迟迟疑片刻,然后伸出手,放在画的边缘,朝里面推了一下。 “轰隆隆——” 是石头摩擦的声音。 画被成功推开了!那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旋转暗门。 谢铭迟低头朝里面看去。 地上有两截燃烧过的蜡烛……而一个双眼空洞只剩眼眶的人,正从缝隙里看着他们。 第8章 弑童 直接看到这一幕的冲击太大,谢铭迟耳朵“嗡”的一声,直接耳鸣。 贺岐姗姗来迟:“哥你们发现什……我嘞个大豆——啊!!!” 看见缝隙里那张脸的贺岐一蹦三尺高,直直撞在了旋转出的画框上,随后蹲地抱头痛哭。 “反应不要这么大,谁家鬼傀是这么办事的?”沈绯年教育后辈一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歪头往这边一瞥,随后是一声荡气回肠的,“呕——” 不知干呕了多久,沈绯年虚弱地直起身子:“学长你要付我医药费,出去之后我要去酒吧找漂亮的男孩女孩玩……” 万无秋无语凝噎:“……你能出去再说吧。” 因为耳鸣,谢铭迟意识模糊了很久,等到意识回笼,他才发现万无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前面,把画框更推开了一些,帮他挡着里面的血腥。 也不怪贺岐和沈绯年反应那么大,因为缝隙里空着眼眶凝视他们的,正是昨晚那个男生的尸体,而随着画框推开,他的整个尸体情况才展现在他们眼前。 他的眼眶空了,嘴巴张着,神色间依旧能看出恐惧,整个腹腔被剖开,里面的内脏不知所踪,皮肉贴着骨头,淌出的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混合着尸体散发出让人难以接受的臭味。 谢铭迟耳边仍是昨晚男生颤抖着的话,第一次感受到一个鲜活的生命莫名死去,他心里是说不出的低落和难受。 万无秋回头看了他一眼,把他朝旁边推开一些,保证他几乎看不到暗室里的情况,这才返回去查看尸体。 谢铭迟背过身,捏着自己的眉心,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片刻后,他转过身去,走近了两步,和万无秋一起查探起来。 万无秋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越过尸体,谢铭迟注意到整个暗室其实就是一个电梯,有2和3两个按钮。 “画框挪开的时候也有一道石头摩擦的声音,”谢铭迟皱了皱眉,“所以昨晚我听到的那声音,可能是楼梯和画框同时挪动,他才被什么东西拖进了电梯?” 万无秋点点头:“应该是,这电梯应该直通往下面的房间,这部电梯通往的是……” 203室。 杜先生不久前刚从203室出来! 谢铭迟突然站起来,又走向了另一边。果然,在打开另一个暗室之后,里面有一具女人的尸体,正是第一个人的。 而这部电梯之下,连着206室! 但奇怪的是,女人身上看不出致命伤,也并没有像男生一样内脏都被掏空。 第17章 谢铭迟看向万无秋:“鬼傀和傀儡师不是被同一个东西杀死的?” “不是,”万无秋回答,“男生是被谁用器具杀死的,他身上没有别的伤,只是因为被掏空内脏死的。他的鬼傀……应该是被鬼杀死。” 谢铭迟没听明白:“鬼傀还能被杀死?” 万无秋瞥了眼墙上的钟表,把画框挪回了原处,解释道:“鬼傀只是魂魄被重新留在了一具身体上,属于人和鬼之间的存在,而鬼是没有被傀儡师制作过的魂,鬼依旧可以杀死鬼傀,而且……” 他似乎不想再往下说,停了口。 沈绯年歪歪脑袋看着这边,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而且,被鬼杀死的鬼傀,一般是被怨念吞噬了,会陷入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被一个怨念整个吞下去,会成为鬼的一部分,如果是被好几个怨念分食……” 万无秋适时地咳了一声,制止他再说。 沈绯年顿了一下,笑道:“那样的鬼傀,我没有见过。” 谢铭迟直觉他俩在撒谎,而且故意在瞒着他,但他也没说破,毕竟不熟。 即使是这样也已经足够谢铭迟思考了。女人是因为违反了游戏规则,被鬼杀死,所以他有理由怀疑女人是被小鬼吞掉了,而男生…… 他之前一直陷在一个思维误区,以为男生没有走下楼梯就没有违反规则,只要不违反规则就没事。 但实际上,规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第四个人就是会消失,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去找被选为第四个人的条件,尽可能规避,”谢铭迟深吸一口气,说,“二三楼一定要去看。” 允许活动的范围内线索实在太少了,他们必须主动出击。 正在这时,杜先生从206室走了出来,他抬头看到了四楼边上的谢铭迟他们,甚至还朝这边微笑了一下。 笑得不是那么友善就是了。 随后,他上了楼梯,走进了三楼餐厅。 不一会儿,贺岐鼻尖轻动,揪了揪谢铭迟的衣角,不确定地说:“哥,我好像闻见香味了……” 万无秋:“?” 万无秋看了眼刚合上还有血腥味的暗室:“小贺饿昏了?” 贺岐使劲摇摇头:“不是,是寺庙里烧香的那种味道。” 沈绯年也努力闻了闻:“小贺是不是闻错了,我怎么没闻到?我可是分辨得出上百种香料的。” 贺岐也不确定了,搔了搔头:“有可能吧……我经常莫名其妙闻到味道。” 谢铭迟沉默了一下,说:“应该不是,贺岐嗅觉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他把一块蛋糕放在冰箱,然后和贺岐一起出门出差五天,刚打开家门贺岐就说闻到了食物腐坏的酸臭。 蛋糕在冰箱里。 冰箱关着门。 冰箱在距离门口好几米开外的厨房里。 正常狗都闻不出来,贺岐却闻到了。 当时谢铭迟以为他是瞎说,因为他走到冰箱面前了都没闻到,但等他把冰箱打开凑近蛋糕的那一刻就沉默了。 这小玩意儿真闻得到! 这很明显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能力了,为了不让贺岐多想,谢铭迟事后默默扔掉了蛋糕,仍然对贺岐说他闻错了。 类似的情况有很多,都是谢铭迟帮他遮掩过去了,贺岐才一直以为自己嗅觉出了错。 但其实他的嗅觉很灵敏,所以贺岐闻到的香味一定存在。 “谁在上香?”谢铭迟皱了眉,看向餐厅门口,“杜先生吗?”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很可能以参观之名吸引小孩来这栋别墅,再利用晚上的游戏杀掉他们,很可能就是为了取他们的内脏,”万无秋抱着胳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打着,“贩卖器官,这可是赚得不少的黑心买卖啊。” 谢铭迟接着他的话:“所以,一个杀人如麻对小孩都没有怜悯之心的人,现在上香?他都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害怕报应吗?” 第一次杀也许还怕报应,杀得多了应该麻木了才对。 谢铭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下意识觉得人应该是这样的。 万无秋耸耸肩:“谁知道呢?你不要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好,如果杜先生是为了黑心钱一直残害儿童,由此可见他对金钱的渴望。但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万一他就是妄想着,每天给菩萨上几柱香能减轻自己的罪孽、活得更久些呢?” 谢铭迟低声喃喃了一句,万无秋没听清,但根据口型判断,那是一句很脏的骂人的话。 万无秋笑了,再次看了一眼表,低声说:“到了。” 随之响起的,是轰然的石头摩擦声——三四层之间的楼梯移动了! 十二点。 贺岐立刻心领神会地记下了楼梯的变化,谢铭迟则专注于四条走廊上可能消失的部分。 等到声音停下,仍然没有出现消失的路。 谢铭迟正沉思着,耳边突然冷不丁出现一个声音:“各位客人,午餐时间到了,请前往三楼餐厅就餐。” 谢铭迟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有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帮他稳住身形。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谢铭迟身上,他只能感觉到很凉,那只手是如同玉石一般的凉。 转过头去,近在咫尺的是万无秋的脸。 第18章 万无秋笑道:“小心一些,这地方神出鬼没的东西很多,怕的话就往我这儿靠。” 他的话很轻,但谢铭迟却突然觉得腰上那只带着凉意的手像是能灼伤他的身体,于是弹簧一般撤到边上:“你也不能一直在我身后。” 谢铭迟是随意说说,但话说出口之后才过了一下脑子,觉得这话有点矫情,还有点撒娇的意思。 他瞬间毛骨悚然,大跨步和万无秋保持了更远的距离。 “怎么了,是哪句话让你不舒服了?”万无秋的表情立刻变得受伤低落又无辜,“是我的错,我的话不对。” “没……”谢铭迟刚要回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防这个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场景还要延续很久,他把目光放在了刚才说话的侍从身上。 他们谁都没有听到侍从的脚步声,他就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不,也许他本来就是鬼魅。 看着正要往前继续叫人吃饭的侍从,谢铭迟心一横,伸出了手,一把拍到他的肩膀上。 侍从的头僵硬地转过来,但转过来的角度又不太足够,于是干脆转了180度。 谢铭迟:“……” 我他妈—— 谢铭迟敢怒不敢言,也就在这时,侍从发出了一声尖叫,随后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崩散,散落成了几个身体泛青的小鬼,落荒而逃。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妈我的姥我的褂子我的袄,”贺岐被吓崩溃了,但谢铭迟离他太远又抱不到大腿,只好就近跪在了沈绯年跟前,抱着他的小腿,“这什么东西啊……叫我吃饭招待我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是这里的鬼哦,”沈绯年笑着,精神状态十分美丽地伸手把贺岐扒拉开,“你不是新任鬼傀嘛?要尽快熟悉身边有鬼的感觉呢。” 贺岐眼泪都出来了:“不是,我不是……哥……” 谢铭迟怕他说漏嘴,一把把他捞起来捂住了嘴:“别说了,你是。” 他看着小鬼四散的方向,那几只小鬼里面有几张脸是他见过的,就在刚才看过的合照里,而他们现在正把自己往画框里面挤,像是纸片一样没有厚度。 他们四散的方向各不相同,但谢铭迟直觉他们可能藏到了二楼或三楼的房间,因为刚才检查画框时他们并没有藏在后面。 谢铭迟默默记下他们的举动,随后就捞着手舞足蹈的贺岐往三楼餐厅去了。 走到门口,他松开了贺岐,闻:“现在还闻得到香味吗?” 贺岐闻了闻,点头:“还有,而且这里的味道比刚才还要浓。” 谢铭迟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说:“待会儿吃饭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有人问你话也别说。” “哦……”那不就是让他装成傻子吗?贺岐觉得这活他熟,又问,“绯年哥他们问也不说吗?” “对,”谢铭迟往后看了一眼,“谁都不说。” 很快,众人都回到了餐厅,谢铭迟数了数人数,依旧是12个,上午没有死去的人。 杜先生满意地看了他们一圈,说:“看来大家都很喜欢我的家,见到大家这么高兴,我也很开心,”随后,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贺岐身上,呲开牙露出一个笑容,“这位客人,你今年几岁了?” 第9章 几岁 今年几岁了?这可是个好问题,乍一听就像是长辈关心晚辈,不过在傀界里,谢铭迟不觉得鬼傀存的是这个心理。 贺岐满脑子都是他哥刚才说的不要回答任何人说的话,心想他哥真是料事如神。于是盯着桌上的食物,他突然朝着周围人“嘿嘿”一笑,然后不太熟练地拿着筷子吃起饭来。 “真好啊嘿嘿嘿好多好吃的嘿嘿嘿……啊呜啊呜……” 在所有人都等着杜先生先动手吃东西的餐桌上,贺岐顺利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当然也让在座各位都觉得他脑子不太好使。 谢铭迟默然嗤笑,心道果然。 杜先生没有听到答案,就一直盯着贺岐,甚至笑容都没有一丝变化,看着十分瘆人。 谢铭迟估摸着那边贺岐已经不行了,于是开口:“他不知道自己多大。” 杜先生的眼珠迟钝地转向谢铭迟。 “他是我捡来的,不知道有多大,”谢铭迟直直看了回去,“可能和我差不多。”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或者也有可能比我大。” 杜先生的眼珠在谢铭迟和贺岐之间来回了两圈,然后“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那请大家用餐吧……” 在诡异的氛围中,众人迟疑着开始吃起面前的食物,谢铭迟挑准机会,看似闲聊般提起:“杜先生有现在这样的成就,奋斗了不少年吧?” 杜先生“嗬嗬”笑了笑:“对啊,那真是一段艰难的岁月。” 谢铭迟:“您每年都会召集孩子们来参观,是为什么呢?” 杜先生:“啊,因为孩子们潜力无限,曾经有人说让他们参观一些成功人士的家之后,也许会激发他们的潜力,我就这样做了。” 谢铭迟“嗯”了声:“杜先生有什么信仰吗?” 这话问得在座各位一阵心惊肉跳,按理说,鬼傀狂躁往往都是因为放不下生前执念,进了傀界的傀儡师谁不是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守门鬼傀?这个新人倒好,不怕死地一直问! 他们不是没人发现一楼那些照片,就算有一些猜测,也只敢自己想办法求证,谁敢像谢铭迟一样追着要答案?! 第19章 其他人默默对视几眼,再看谢铭迟不太健康的红眼睛,纷纷认为这个新人就是单纯地不想活了。 他们沉默着离谢铭迟一行人远了一些,生怕杜先生发狂把他们一起团灭。 听了谢铭迟的问题,杜先生面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崩裂,他扯了扯嘴角,摸了一下手腕上的菩提珠串,说:“商人嘛,总会拜拜神佛,请求保佑财运亨通,万事顺意。” 谢铭迟礼貌地回了个微笑:“也是,您说的对。” 午饭在一阵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杜先生步履匆忙地离开,谢铭迟他们在吃完后也离开餐厅,准备回到一楼坐电梯。 还没等走到餐厅门口,谢铭迟就听见“咚”的一声,随后就是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不想找什么魂线解什么傀界!到底是凭什么要选我来干这事?我凭什么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我要走!!” 谢铭迟探出头去,看见男人之后,依稀记得他旁边还有一个叫“张迪”的鬼傀,叫他齐罗。 一个女人来劝:“你现在崩溃也没用了啊,你都已经在傀界待了一天,快点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齐罗情绪更加激动:“不要!我不愿意!昨天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今天四角游戏还会死人!那个红眼睛的还疯狂试探那个姓杜的,队友都这么作死我还怎么出得去啊?!” 谢铭迟眼睛抽了一下。 红眼睛,这不就是说他么。 万无秋走了出来,冷漠地瞥了一眼齐罗,转身想堵住谢铭迟的视线:“别理他。” 谢铭迟摇摇头,示意万无秋不用挡,继续看向了那边情绪崩盘的齐罗。 女人见劝齐罗没用,转而找另一边张迪说:“你快劝劝你的傀儡师吧,别让他情绪太激动乱来。” 张迪一脸烦躁地挥挥手:“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他妈劝了他一天了,进个傀界要死要活的,简直就是神经病!” “也是新人,”沈绯年淡定地下着结论,“有的新人是会这样的,接受不了傀界的出生入死,和自己的鬼傀合不来,到头来什么事都做不成……你们比他们强多了,能不能采访一下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除了问题多了点,警惕心强了一点点,谢铭迟的心情和精神状态倒是稳定的很。 贺岐十分骄傲地回答:“那可不,这可是我哥!我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就是这经历离奇了点,看我哥回去怎么把这事编成歌。” 谢铭迟:“……” 这突如其来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张迪不愿意搭理齐罗,齐罗谁的话都不想听,其实在傀界是很忌讳这种做法的。他们本就在稍不注意就丢掉性命的地方,能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己的鬼傀,如果连自己的鬼傀都不信,那就真的是单枪匹马。 齐罗还在那里歇斯底里:“你们别管我!都别管我!简直是一群傻逼,什么破傻逼地方?老子不干了!” 说着,他就迈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谢铭迟心中大惊,连忙喊:“三楼不能走楼梯到四楼!” “滚!老子用你教我做事?”齐罗转过头来狠狠竖了个中指,啐了一口继续上楼。 谢铭迟:“……傻逼吧?” 贺岐也打抱不平:“什么人啊,这不是上赶着去死吗?” 万无秋平静道:“总有人要掐断自己的活路,你说什么都不会听的。” 有了谢铭迟的提醒,众人这才想起来三四楼的楼梯规则,纷纷面色惊恐,张迪的表情也变得僵硬:“等等,你别——” 但不等他说完后面的话,齐罗就已经到了四楼,走到他们的房间门口,然后一把拉开了门。 众人脸色齐变。 原本该是卧室的门后,此刻竟然堆满了青色的小鬼! 小鬼们露着森白的牙齿,嘴角上扬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纷纷伸出双手,抓住了齐罗的四肢和脑袋,硬生生把他朝里面拖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齐罗嘶声裂肺地挣扎叫喊着,但还是整个人都被拖进了房间里,然后房门“砰”地一声死死关住。 外面众人听着他的声音渐渐变低、变低……直到沉默。 就在这时,站在人群前面的张迪突然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身体,竟然在以飞快的速度被蚕食消失。 “不……不要,不要啊!!!” 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声尖叫,极快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连灰都没留下。 傀儡师死去,他的鬼傀也会消失。 …… 餐厅门口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眼睁睁地看着队伍中的两人因为任性而折损,再加上死亡的时刻威胁,众人心里是说不出的煎熬。 小肖冷笑一声:“新人果然还是新人,只会添乱,他们死去只会壮大守门鬼傀的力量!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上赶着作死!” 她瞥了谢铭迟一眼,眼神里充满警告意味,愤然转身下楼,人群这才有了散去的迹象。 刚才劝架的女人叹了口气,似乎也在惋惜。 “14个人,现在已经死了4个,这才第二天,”万无秋摇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谢铭迟想到小肖刚才说的话,不禁皱眉:“那我们就加快找线索的速度。” 万无秋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齐罗是自己作死,你不需要难受。” 第20章 谢铭迟心中有些惊讶,他现在心里确实不好受,但只是因为齐罗的冲动莫名其妙带死了一个鬼傀,他觉得不值,没想到万无秋连这都看得出来…… “哥……”贺岐扭捏了半天,尝试着开口,“刚才杜先生问我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那样说?我明明……” “嘘,”谢铭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阻止贺岐继续说下去,“别说,他在听。” 贺岐朝四周看了看,果然看到杜先生在二楼栏杆边上,正看着他们这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铭迟拍了拍他胳膊,示意他跟上,四人一路沉默着到了一楼,又乘电梯回到了四楼房间,锁上了门。 看着四周应该安全了,谢铭迟才小声说:“我好像知道杜先生杀人的顺序了。” 贺岐双眼放光:“是什么是什么?!” 谢铭迟:“年龄。” “我们在一楼看到的那些照片,上面的孩子不出意外都是每年来到别墅被害的人。刚才齐罗拉开的那扇门里的小鬼,他们的脸全都是前年来到这里的孩子的脸。但为什么是孩子?” 沈绯年想了想,说:“因为孩子比较好骗?玩四角游戏更容易害怕?” 谢铭迟摇了摇头:“有孩子比较好骗的原因。按理来说,年龄更小的孩子会更加听话,如果玩游戏,也会更加遵守游戏规则。杜先生利用孩子的单纯把他们骗来这里,每晚挑出14人中年龄最小的四个玩四角游戏,第一个人到第四个人是年龄从大到小的顺序,所以每晚消失的人都是年龄最小的人。” “至于年纪大一点可能会违反游戏规则或者挣扎的,前面的人一个个消失,对他们的心理也会有影响,他们会更脆弱,相较于刚来时也更容易掌控。” “而且贩卖器官的话……孩子的器官会更稀有。” 带来的财富就越多。 在查看画框后的两具尸体时谢铭迟就注意到了,那女人看上去差不多中年,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和万无秋谁更大一些,但那男孩确确实实是比谢铭迟年纪小。 想到这儿,谢铭迟转头问万无秋:“你多大了?” 万无秋愣怔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想过自己多少岁了一样,想了一会儿反问:“你多大?” 谢铭迟:“24。” 万无秋点了点头,又想了想才说:“我27。” 那这样就合理了。 谢铭迟忽略了万无秋的停顿,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我们进入傀界的14个人并不都是孩子,所以杜先生只能按照年龄的大小来决定杀人顺序,除了贺岐以外,年龄最小的就是那男生,而女人是他的鬼傀,也许是因为搭档这层关系,所以女人跨过了队伍中其他年龄比她小的人,成为了四角游戏的第一个。” 贺岐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但为什么越过我了啊?明明我和那哥们儿差不多大……” 谢铭迟说:“你记得餐厅里杜先生问你的问题吗?” 贺岐:“昂,他问我多大。” “我当时怀疑他没有注意到你的存在,所以第一晚没有把你选出来,”谢铭迟松了口气,“有了这个猜想之后,我才让你装傻。如果我刚才没有混淆视听,他今晚的目标就是你。” 贺岐瞬间吓出一身冷汗,不停顺着胸脯:“哎呦我真是福大命大,感谢cctv保佑……”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提高了些,“不对啊哥,你昨晚是第三,第四没了,今晚不就……” 轮到你了?! 第10章 器官 谢铭迟往椅背上一瘫,表情生无可恋:“对啊应该是轮到我了,所以我们能不能快一点找线索我还不想死。” 他银行卡上还存了好多钱没花,怪不甘心的。 正当他准备站起来继续干活,一直沉默的万无秋开了口:“也许昨晚选择我们还有一层原因。” 谢铭迟:“嗯?” 万无秋看向他,淡定地吐出一句话:“杜先生可能以为我是你的鬼傀。” 谢铭迟:“?” 万无秋:“我在你身上做了点手脚,让他误以为我们是搭档。” 谢铭迟:“……” “所以你刚才说的总体规则没错,但还有一个潜在的规则,”万无秋总结道,“他应该是把每一对搭档看做是一个整体,按照两人的年龄总和排序,再加上忽略了贺岐,就选出了昨晚的两组,又根据我们四人的年龄再次排序,才有了昨晚的顺序。” “哦~这次我听懂了,”贺岐一拍手,思维瞬间通畅,“但我还是纠结杜先生为啥把我忽略了?” 沈绯年笑意不明地看着他:“也许他已经把学长和你哥当成了一对搭档,这样一来我们俩就是多出来的两个个体,他把我们当成了别墅里的小鬼,所以没有管。” 早餐时杜先生也许还在纳闷贺岐的存在,但午餐时就是完完全全地怀疑自己漏掉了人,这才有了对贺岐的问题。 贺岐双手合十朝万无秋就是一拜:“感谢无秋哥倾情赞助……”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他哥那想杀人的眼神。 不过那眼神是给万无秋的。 谢铭迟都快气笑了:“你,做手脚,让别人以为你是我的鬼傀?!” 万无秋点头承认:“这样才能更好保护你出傀界是不是?” 谢铭迟:“我有过这个要求吗?!” 万无秋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觉得你有,而且我要保护好盟友。” 第21章 屁。 谢铭迟越想越觉得这货有问题:“把你做的手脚去掉。” “去不掉了,”万无秋摇头,“这个傀界里只能这样了。” 谢铭迟:“我……”尼玛啊。 服了,真服了!要不是看在这人挺帅的份上他就直接问候他全家了。 万无秋看着他的反应笑出了声:“行了,先别气,去找线索把今天熬过去再说,你觉得呢?” 谢铭迟瞪着他,半晌后终于放弃了熬鹰:“先找线索,”同时心里默默给万无秋记了一笔,以后一定要好好防备这货,“贺岐继续记录楼梯,沈绯年你……和贺岐一起吧,我怕他记不住。” 贺岐:“?” 贺岐:“哥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职业操守。” 谢铭迟为他和贺岐已经死掉的默契默默哀悼一秒,给了贺岐一个“没错就是这样”的眼神。 “行啊,”万无秋给了沈绯年一个眼神,再次看向谢铭迟的眼神柔和,“就按你说的来。” 其余三人几乎是默认着接受了谢铭迟的分配,贺岐和沈绯年留在四楼记录楼梯的变化,顺便放风,谢铭迟和万无秋则是溜到了二楼找线索。 二楼总共有八个房间,谢铭迟和万无秋先到了一楼,在看到杜先生走出办公室到达三楼之后,两人才到了二楼。 看四下无人,谢铭迟打开办公室的门,闪身躲了进去。 万无秋不紧不慢地进了门,面色含笑:“你怎么干个活偷感这么重?” 谢铭迟白他一眼:“难道我们现在干的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虽然身在傀界里,并没有现实世界的道德约束,但谢铭迟依旧慌得一批,尤其是如果被发现的话他直接就会寄。 再看万无秋,悠闲得就好像回了家一样,这边走一走,那边看一看,顺便拿起桌上的摆件来仔细端详。 谢铭迟:“?” 这人真是出生入死的傀儡师?怎么看着和其他人这么不一样? 万无秋回味了一会儿谢铭迟刚才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在你看来,什么事算是很不光彩?” 谢铭迟有点无语:“实在不知道聊什么就别聊了吧。”随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万无秋盯着他看了许久,却不再说话,最后按下眼中那一抹暗色。 杜先生办公室的构成其实很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面墙那么大的柜子。 办公桌上是一台电脑和一些古色古香的摆设,谢铭迟启动了电脑,但很意外的是,电脑竟然没有设置密码。 这么精明的商人竟然不给电脑上密码?还是说电脑上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谢铭迟皱着眉,打开电脑硬盘,只见里面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文件夹,命名方式全都是年份日期加姓名。 他点开其中一个,就见里面是一个记录得非常详细的文档。 姓名:王恪 性别:男 年龄:12岁 住址:白云青草孤儿院 参观日期:2012年1月18日 个人情况:性格文静,不爱说话,3岁时父母出车祸双亡,家中无人能照顾,由姑姑送至孤儿院。 身体情况:身体健康,各项机能正常。 文档里还有一张照片,大概就是王恪的,小男孩十分羞涩内敛地站在孤儿院门口,身边站着杜先生和另一个男人,谢铭迟看到他的工作牌上写着“院长”两个字。 谢铭迟连着打开了很多个文件夹,有年份较早的,也有近年来的,越看到后来他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其实这些文档乍一看很正常,只是记录一下来到杜先生家里参观的孤儿们的情况,这些孤儿们来自不同的孤儿院,而杜先生在把他们领走时都与孩子和孤儿院院长一起拍了照留念。 但奇怪的地方也很统一,这些孩子的家庭里都是几乎没有人能抚养他们,而且那项“身体情况”之后,无一例外都写着“身体健康,各项机能正常”。 如果只是单纯的参观别墅,身体各项机能正常难道就很必要吗? 把这些连在一起,谢铭迟只觉得杜先生挑选这些孩子,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尤其是器官健康,而且家里没有人管,即使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孤儿闹得要死要活。 电脑上的信息就只有这些,谢铭迟关掉电脑,走到那些柜子面前,伸手试着拉了一下,果然上了锁。 万无秋凑了过来:“需要帮忙开锁吗?” “不用,”谢铭迟回绝得十分武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别针来,把它掰直,开始鼓捣着开锁,“你想查点什么的话自己再去开一个。” “好吧。”万无秋耸耸肩,走到旁边的柜子前,也拿出一个别针,像谢铭迟那样掰直开锁,“你什么时候藏的别针?” 谢铭迟边开锁边说:“贺岐衣服上的,觉得可能用的上,就拿走了,”说着他瞥了一眼万无秋这边,看到他手里也有个别针后惊呆了,“你又是哪来的?” 万无秋熟练地打开柜门,慢条斯理地说:“啊,这个嘛,你应该看到沈绯年那件外套了,上面丁零当啷的都是金属饰品,正好有几个别针,刚好物尽其用。” 谢铭迟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自己刚刚才打开的柜门,一时不知道贺岐和沈绯年谁更像工具人。 柜子里整齐地放着许多档案袋,并且上面都编好了号,谢铭迟回忆了一下刚才王恪的编号,在柜子里面翻找起来。 第22章 不一会儿,他在其中的一个格子里翻到了属于王恪的档案,只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大变—— “万无秋,”谢铭迟飞快把档案放回原处,疾步冲过去抓住万无秋的胳膊就往外面走,“快走!” 谢铭迟几乎是带着万无秋冲出办公室,随后两人飞快地下到一楼,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谢铭迟静静观察着三楼的位置,不一会儿,杜先生就从三楼的一个房间走了出来,下到了二楼。 与此同时,楼梯变换。 幸好及时…… 谢铭迟松了口气,突然想到万无秋那个假面男人这么长的路上都没说话,心中奇怪,转过头问:“你怎么……” 刚开口,他就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胳膊,于是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飞快松开,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那个……我没想占你便宜。” 万无秋很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思绪这才回笼,笑了:“抓一下胳膊而已,这就算占便宜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道德?” 谢铭迟无语地瞪着他,他也不恼,问:“怎么了,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谢铭迟收拾了一下情绪,说:“我刚才看到一个档案,档案里面的男孩曾经来到这里参观过,住的……刚巧不巧,就是我们那间客房。” 万无秋想了想:“那确实挺巧的。” “但重点不在这里,”谢铭迟摇摇头,说,“他在电脑上的记录是身体各项机能正常,柜子里他的那份档案,完全证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想。” 那份档案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王恪是哪几天玩了四角游戏,从第四个到第三个,又到第二个、第一个,最后消失在了四楼,也消失在了一起来的那些小孩周围。 “他玩四角游戏时回了头,”谢铭迟皱着眉,“回头违反了杜先生制定的规则,他被迷晕带到了画框里,杜先生用画框里的电梯把他带到了三楼,有‘买家’连夜来确定他们要的货,杜先生再把他带到了二楼,手术取走了他们要的器官。” 王恪被带到的是201室。 代表的器官是心脏。 为了保证器官新鲜,杜先生生取走了王恪的心脏,转移到了冷冻箱,由买家连夜带走。 其实二楼的八个房间,除了杜先生的办公室外,每个都代表着一个器官——心脏、肺脏、肝脏、肾脏、胰脏、脾脏、小肠。 买家来确认情况时,他们需要哪个器官,杜先生就会把孩子带到对应的房间去进行手术。 如果只需要一个器官,杜先生也不会大发善心放了小孩,只会把他杀死。 不管怎么样,难逃一死。 被杜先生带来别墅参观的那些孩子,从离开孤儿院的那刻起,就注定没有活路。 “我注意到那些档案里还有一个信息,”谢铭迟缓了缓情绪,深吸一口气说,“每次杜先生都会在下午四点钟时再次前往二楼进行手术的房间查看,刚才时间很赶,所以我直接拉着你走了。” 听完杜先生取器官的一整套流程,万无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眼神里有许多鄙夷:“这种人……怪不得死了还不安生。不过谢谢你带我出来了。” 谢铭迟盯着他:“谢的事情另说,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为什么知道杜先生的规则?” 第11章 凶佛 晚饭在餐厅集合时,贺岐莫名就感受到后背的一阵凉意。 这种凉意他异常熟悉,每次他有事瞒着他哥撒了谎,他哥就会用散发出这种冻死人的气场,随机冻死一点他周围的空气。 但他现在感觉还好,因为这凉意是朝着万无秋去的。 “哎,我错了,”万无秋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语气十分诚恳,“但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实在是时间太紧张没来得及和你说。” 谢铭迟淡淡地喝了口汤:“对啊,我知道的,我理解的,你不用这么解释。” 万无秋歪着头盯了他一会儿,含蓄地说:“你应该没完全理解。” 对于知道“不能回头”这项提示,万无秋给出的解释是他在上一个傀界拿到了魂线,虚无便给了他下一个傀界的线索,这是优胜者的奖励。 事实上这个理由也站得住脚,因为谢铭迟只是一个新人,他知道的规则几乎全都是万无秋告诉他的,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到底,谢铭迟没法确定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但其实这并不足以让谢铭迟觉得烦躁,真正让他感到烦躁的是晚上就要到了,而他还没有找到能让自己逃过一劫的办法。 今天晚上,他就是那个会消失的人。 万无秋看了他半晌,叹着气说:“唉,这可怎么办,本来我也有一个发现要和你说的,但你现在好像不想听我说话。” 谢铭迟瞥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转回了眼神。餐桌上其他人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丝探究和八卦,看着这边的情况。 不止是杜先生,其他人也都把万无秋当作了谢铭迟的鬼傀,或者谢铭迟是万无秋的鬼傀,虽然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四人一起行动,但两两行动时他们才是一组。 下午杜先生是从三楼餐厅出来去了二楼,在那之后,谢铭迟和万无秋就来到了餐厅,想知道杜先生刚才在做什么。 因为有贺岐出众的嗅觉,他们上午猜测杜先生可能在家里祭拜着什么,贺岐动用“狗鼻子”搜索之后,确定餐厅就是烧香味道最重的地方。 第23章 餐厅中央是一张大桌子,除此之外的陈设一览无余,祭拜就不会在明处,根据杜先生的尿性,他很可能又设计了什么机关。 万无秋继续漫不经心地找着,谢铭迟就站在餐厅门口皱了眉。 他走出门去,到对面的走廊上,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又回到餐厅,走到餐厅的一边,朝着对面走过去。 万无秋停下了动作:“你在做什么?” 谢铭迟:“一百一十七、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 数数戛然而止,谢铭迟走到了尽头。 “米数不对,”谢铭迟转过身,斩钉截铁地说,“走廊我走了一百二十六步,餐厅里少了六步。” 按照谢铭迟一个成年男人鞋的码数,这六步的宽度绝对足以容纳下一个小空间。 万无秋走了过来,看着这边的墙,伸出手在墙上的各个地方敲打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 笃笃笃、笃笃笃。 咚咚。 敲打墙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变化,万无秋变了脸色,和谢铭迟对视一眼:“是空的。”两人便一起在这面墙上摸索起来。 突然,不知是谁按到了哪一块砖石,那片空着的墙壁便从中间的砖缝分开,朝着两边退开,展现出了里面的样子。 那是一尊通身金色的佛像,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佛像闭着眼睛,神情肃穆,端正地坐在神龛当中。 谢铭迟分辨不出这是古今中外的哪一尊佛,因为这尊佛实在过于诡异。 佛像没有笑容,一手托着一个骷髅头,另一只手拖着几条锁链。 在常人的认知里,神佛保人平安、普渡众生,面前这尊佛甚至看起来更像恶鬼。 万无秋轻轻吐出两个字:“镇煞。” 谢铭迟豁然开朗。 在这栋别墅里死去的孩子太多太多,他们的怨念极重,杜先生爱财如命,但同时格外惜命,他当然会采取一些措施防止小孩的鬼魂来伤害他。 毕竟他们的鬼魂已经遍布整个别墅——查看照片的一楼、从楼梯走上去的四楼、他们死去的二三楼。 每个地方都会出现他们的身影,杜先生不得不防。 所以他想到了镇煞。 请来一尊凶神,用小孩的精气来喂养他,同时也让他压制着鬼魂,一举两得,他则继续着自己的黑心买卖,赚着沾满了鲜血的钱财。 生前就是如此,所以在死后,杜先生依旧执迷于此道。所以即便成为了鬼傀创造出傀界,就算别墅中没有任何娱乐的区域,它最重要的“制财”的房间却都还在。 这样一来,进入傀界的人就充当了杜先生邀请来的小孩,继续被这栋别墅蚕食,也让杜先生的执念一深再深,从而狂躁。 当时,谢铭迟正沉思着,万无秋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餐厅外拽去。谢铭迟反应过来之后十分抗拒,因为他还记得万无秋是个假面人:“你干什么??” “嘘,别说话,”万无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那佛像在看着我们。” 谢铭迟心中一惊,悄悄用余光朝佛像那边看去,却见佛像竟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瞪着一双极小却显眼的黑色瞳仁死死盯着他们。 谢铭迟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在墙上胡乱拍了一气,终于又碰到了机关,让墙壁合了回去。 怕留在餐厅会吸引那佛像的注意,后面的时间两人便混在了其他几对搭档中,没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也更让其他人笃定他们是一对搭档。 这时,一直留在二楼的杜先生终于来到了餐厅。这次,他坐到座位上之后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死瞪着眼睛看向餐桌上的每一个人,切食物的动作也变得粗暴起来。 谢铭迟闻到空气中飘着若隐若现的血腥气,他看向贺岐,贺岐立刻心领神会地小声告诉他:“杜先生的右手小臂有血。” 谢铭迟闻言看去,果然看到他的右手小臂正在渗出血色。 “砰——” 杜先生突然猛地把手中刀叉扔向面前的盘子,把盘子砸得稀碎,恶狠狠地说:“你们,谁去不该去的地方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杜先生再次提高声音:“你们——谁去不该去的地方了——” “我们当然没有了,”谢铭迟擦了擦嘴,神色淡定地回答,“我们是您的客人,当然客随主便,您不让我们去的地方我们不会去。” 杜先生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看他,然后又把目光投向其他人,恶狠狠道:“你们最好都像他一样听话,你们现在在我的地盘,我的!”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整个房子都仿佛震了一下。之后,杜先生就飞快地离开了餐厅。 谢铭迟面上淡定,心里其实早就慌的一批。 尼玛,看来糊弄鬼确实比较简单,就是心理压力太大。 他松了一口气,等到餐桌旁有人离开,他才给了贺岐他们一个眼神准备回房间去。 夜幕就快降临了,到了晚上,这些小鬼只会出现得更加频繁。 这时,晚餐期间一直沉默着的小肖突然在其余两队搭档离开后拦在了谢铭迟面前,皱眉盯着他。 谢铭迟有点懵:“有事吗?” 小肖嗤笑一声:“看来是我小看你这个新人了,你有点本事,”说着,她浅浅扫过一眼与谢铭迟同行的三人,压低声音说,“今晚应该你是第四个人吧?如果你能活到明天,我们联手怎么样?” 第24章 看来他们也推出了四角游戏选人的规律。 谢铭迟内心有点无语,也没给小肖好脸色看:“既然我都能活到明天了,你为什么还觉得我需要和你联手才能从这儿出去?” 小肖勾着唇角笑道:“当然是因为我们已经想到了能拿到魂线的办法,不过我们需要有人一起联手,胜算更大。我欣赏你的心态和实力,所以如果你活得到明天,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谢铭迟心里有了迟疑,虽然他们今天把杜先生的生平给推了个大概,但确实还没有找到有关魂线的线索,如果小肖口中的合作是真的……也许可以一试。 毕竟傀界里处处都是危险。 “那就明天再说。” 谢铭迟没有直接回绝,和小肖点头致意后就和万无秋他们回到了房间。 谢铭迟给他们讲了小肖的意思,随后看向了万无秋:“你觉得怎么样?” 和万无秋的联盟是最早的,在初入傀界这方面,万无秋确实给他提供了帮助,他虽然不是圣母但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既然有离开傀界的机会,还是带上万无秋比较好。 贺岐:“当然好啊,咱们快点出去!” 沈绯年:“我啊,我听学长的,毕竟是给人打工的,还指着学长发工钱呢。” “可以,”万无秋没有多想,直接点了头,“我支持你的决定。” 谢铭迟心说我倒是还没有决定,但沈绯年和贺岐也这么一致同意,他就没再多说,只是点了下头,然后有点肝疼地说:“行,那先解决一下现在的问题吧,我还活得过今晚吗?” 要是活不过去,合作也免谈。 万无秋突然笑了:“可以活。还记得晚饭时我和你说我还有一个发现吗?” “记得,”谢铭迟这才想起来万无秋当时说了一半的话,“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万无秋说:“我们当时偷看杜先生放在柜子里的档案,你看到的是从前的记录。我看的那个柜子里,放的都是今年来到别墅参观的人。” 今年? 他们在一楼看合照的时候,最新的日期就在去年。 谢铭迟醍醐灌顶:“难道是我们几个的??” 万无秋欣慰点头:“没错,就是我们的档案。” “那个档案袋里有我们每个人的信息,甚至已经预测了买家可能看上的我们的器官,只是和已经遇害的那些档案比起来,我们的档案上少了一样东西,又多了一样东西。” 谢铭迟没忍住问:“是什么?” 万无秋竖起一根手指来:“少了的,是真正取走的器官,多了的,是我们的死因——每个进入傀界的傀儡师和鬼傀的死因。” “我粗略看了一下,杜先生应该就是去年死了并且被做成鬼傀的没错,但今年的档案不止有我们这次的十四个人。” 这个傀界已经进来了许多批傀儡师和鬼傀,但迟迟没有谁能解开,反而都丧命于此。 谢铭迟的眉目更加严肃:“所以……那个男生,还有他的鬼傀、张迪、齐罗,他们的死因都在上面?” 万无秋点头肯定:“对,但因为其他的没什么参考价值,我就只看了昨晚那男生的,”说着,他温和地笑着看向谢铭迟,“他的死因不止是回了头,而且还把手里的蜡烛递给了凭空出现的‘鬼’。谢铭迟,你不会死。” 第12章 “鬼” 夜幕降临,别墅再次被黑暗笼罩。 今晚躺在床上,谢铭迟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白天他替贺岐开脱了年纪,既然前一晚都没有把贺岐挑出来,在模糊过年纪之后,贺岐更不可能被选到四角游戏的队伍中来。 那他就一定会是第四个人。 谢铭迟深吸一口气,没忍住裹紧了被子。 尼玛啊,有点刺激。 有了贺岐在白天记录着楼梯的运动,他们已经大概推出了楼梯的规律。在白天,每过两个小时就会有一层楼的楼梯整体变换位置,三层楼的楼梯依次变换。 再根据谢铭迟前一天晚上的经历,他推测等到零点之后,楼梯就会变成每半个小时变换一次,而且应该是所有楼梯都会变换。 因为没有查看过三楼的房间,而且还没有弄清楚杜先生魂线的具体位置,他们今晚不能赌,只能再熬过一晚上。 只能用万无秋给出的那两条线索,熬过这一晚。 刚开始贺岐和沈绯年还没有睡,因为几乎确认了安全,他们就没那么多顾虑,开始和谢铭迟聊天帮他缓解紧张。 贺岐:“哥,其实我不爱吃这儿的牛排,我想吃你做的鸡蛋灌饼。” 谢铭迟答应:“出去就给你做,想吃多少有多少。” 沈绯年疑惑:“鸡蛋灌饼?” 贺岐有点惊讶:“绯年哥你不知道吗?你没吃过鸡蛋灌饼?” 沈绯年“唔”了声,摇摇头。 贺岐瞬间换上了一副“你好惨”的表情:“那等出去之后,绯年哥你来我们家吃鸡蛋灌饼好不好?”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他看向万无秋,“无秋哥呢?一起来吃吗?” “吃啊,”万无秋一点不客气地答应下来,“我也想尝尝你哥做的鸡蛋灌饼什么味儿。” 谢铭迟:“……” 贺岐你死了。 吃屁去吧。 其实他能理解贺岐对于万无秋的信任,因为进入傀界以来一直都是他带着他们一起,如果没有万无秋,谢铭迟很可能已经在昨晚没命了。 第25章 而且万无秋对他们很照顾。 但这并不足以打消谢铭迟的疑虑。 谢铭迟正用他那冻死人的眼神盯着贺岐,就听万无秋问了一声:“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谢铭迟没反应过来:“什么?” “嗯……工作,”万无秋找了一个合适的词,“你现实里做什么工作。” 谢铭迟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音乐制作人。” 看到万无秋和沈绯年脸上的空白和迷茫,他又补了一句:“做音乐的。” 这下万无秋听懂了,笑了一下:“挺好的,文艺多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儿,慢慢地贺岐和沈绯年的声音就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沉稳的呼吸声。 没有被选中玩游戏的人已经睡着了。 谢铭迟心里更慌了。 “轰轰——” 楼梯发生了变化,十二点已经到了。 房间门锁被破坏的声音再次响起,门口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了两个小鬼的影子。 在看清小鬼的那一瞬间,谢铭迟毛骨悚然—— 正是昨晚死去的那对搭档! 此刻,他们正分别飘到谢铭迟和万无秋的面前,露着狰狞的笑容:“杜先生请你们去玩游戏。” “杜先生请你们去玩游戏。” 带走谢铭迟的正是那个男生,看着他青灰透明的皮肤,谢铭迟突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他也死在了傀界里,除了贺岐,还会不会有人在意他?会不会有人真心为了他的死而伤心? 依旧走在漆黑的走廊上,这一次游戏,万无秋停在了第三个人的位置上,谢铭迟心都死了,果然,再走一截后,男生带着谢铭迟停在了第四个人的位置。 恐怖的童谣像是咒语一样回荡在谢铭迟耳边,这歌声对于他来说依旧相当够劲儿。没过一会儿,面前的小鬼再次欣喜起来:“都到啦,都到啦!我们来玩游戏吧!” 视野被红色吞噬后,四角游戏正式开始。 这一次,谢铭迟比昨晚等得更久,一直等到他听到了楼梯转动的声音,万无秋还没有过来。 看来万无秋遇上了他昨晚的情况。 按照昨晚的路数,再等半个小时楼梯回到原位,万无秋就可以到他的位置,接力成功。 ……那他会不会也碰到男生昨晚的情况? 他把蜡烛递给了突然出现的“鬼”…… 谢铭迟闭上眼睛,开始想象男生昨晚碰到的情况——他接过了谢铭迟给他的蜡烛,心中紧张地想着自己究竟会碰到什么样的东西。 他想,自己已经平安地离开了好几个傀界,而且他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就算耳边的歌曲是那样唱的,他也不一定就真的会消失,对吧? 所有人都是一样地进了别墅,因为害怕,他没有碰别墅里的任何东西,他姐姐——也就是他的鬼傀,也是一样什么都没碰。 等到侍从宣布了杜先生的规则,他小心翼翼地根据规则坐电梯来到了四楼,选了一个两边都已经住了人的房间,大概看了一圈房间的构造之后就开始睡觉。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见到杜先生。 他本来睡得很熟,但半夜惊醒,有小鬼走进来带他去玩游戏。 他知道这个游戏,上学时他曾经和几个室友一起玩过,并没有发生什么。 他知道傀界和现实当然不一样,但他心里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只要他安全走过这条走廊,这个游戏就算结束,他就不会死。 男生小心翼翼地护着烛火朝前走去,他大概记得这条走廊的长度,只要小心一点走、慢一点走,不会有事的。 刚刚走过了一段距离,男生就怔在了原地。 透过幽红的烛火,他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轰轰——” 楼梯再次转动的声音打断了谢铭迟的思绪,注意力全部回笼,他再次高度紧张地等着自己背后的人过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根蜡烛从他身侧被递来,谢铭迟接过了蜡烛,万无秋说:“等一下。” 说着,他把灯罩里的另一根蜡烛取了出来,顺带拿出一个打火机,一起递给谢铭迟:“找沈绯年要的火,如果蜡烛灭了,点上最好。” 谢铭迟“嗯”了声,接过蜡烛。烛身并不粗,他一只手就可以拿稳两根蜡烛,另一手拿着打火机,就靠在拿蜡烛的手旁边,以便自己可以立刻点燃。 诡异的童谣还在继续,谢铭迟深吸一口气,朝着下一条走廊迈出脚步。 在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一阵呜咽突然毫无征兆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谢铭迟一个寒颤,因为他感觉这声音简直他妈就是3d立体在他耳边环绕,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背上、凑近他的耳边哭一样。 他想到了在一楼查看照片时趴在他背上的小鬼,瞬间整个人一身寒意。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而周围的哭声也越来越大,一开始是呜咽,又变成了啜泣,现在已然变成了嚎啕大哭。 嘶吼着,仿佛在诉说着不甘的痛哭。 谢铭迟皱了眉,心理上的不适更加强烈,他小心地保护着烛火,几乎是一步一步往前蹭着走。 第26章 他低下头来看着手里的烛火,突然想到昨晚的男生貌似就是走了一段之后烛火灭了,之后才有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的也会灭吗? 正想着,谢铭迟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那一瞬间他的视野里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在他的正前方,好像是人形的。 而同时,他手上的蜡烛再次毫无征兆地“呼”一下,灭了。 谢铭迟顾不得想别的,脑袋里绷紧了一根弦,动作飞快地按下打火机按钮,重新点燃了蜡烛。 他抬头想看清刚才的影子,却在看清人的一瞬间怔住了。 那人面色温和,唇角仿佛始终噙笑,一手插兜,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距离五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谢铭迟皱眉,万无秋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没有开口,对于万无秋的突然出现,他不得不更加警惕。 见他这样,万无秋开口:“你别怕,我是来接你的,”他伸出手来,“沈绯年他们找到魂线了,我们可以走了。” 谢铭迟一脸懵。 找到魂线了? 怎么就找到魂线了? 他走的时候沈绯年他们不还睡得像死猪一样吗? 他们不是还在玩四角游戏吗?怎么突然就…… 这时,谢铭迟突然意识到,在蜡烛熄灭的那一瞬间,耳边的歌声和哭声全都消失了。 万籁俱寂。 谢铭迟没有因为面前人的话就动摇,他没敢忘记男生的死因,所以在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万无秋”,他有理由怀疑他就是突然出现的“鬼”。 “怀疑我是鬼?”万无秋笑了一下,好像又看透了谢铭迟的想法,“我不是,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头看看刚才那个转角还有没有人。” 谢铭迟半信半疑,万无秋总能看穿他的想法,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确实是这样,再加上他又这么说…… 刚才那个转角还有人在吗?如果那里没有万无秋的影子,那几乎就可以认定面前这个是真的。 想到这儿,谢铭迟就要转过头去,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万无秋昨晚和他说的一句话。 那是杜先生杀人的第一个规则,也是万无秋口中的“拿到上一个傀界魂线的奖励”。 那条规则是——不能回头。 面前这个“万无秋”在引导他触犯死亡条件。 他是假的。 第13章 引导 在确定了自己想法的一瞬间,谢铭迟几乎出了满身的冷汗。 他这一晚上都在捉摸着第二条死亡规则,却差点忘记了最简单的不能回头。 不敢想象,他刚才要是真的回了头,估计现在已经被杜先生拖走挖穿了。 谢铭迟凝视着面前这个“万无秋”,他依旧在出言诱导—— “还不信我吗?你知道的,如果那里没有人了,我就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信我?明明我在这里对你很好。” “你可以回头看一下的。” “你回头看看,回头看看。” 谢铭迟不为所动,站在原地举着蜡烛盯着他,静静听他放屁。 十五分钟过去,“万无秋”终于说累了,不再维持着笑容,黑下脸来瞪着谢铭迟,眼神怨毒地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万无秋”突然动了脚步,却不是向谢铭迟,而是在一步一步、十分缓慢地往后倒退,直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看来是啃不动他这块硬骨头要走了。 谢铭迟刚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脚腕,谁知下一秒,手里的蜡烛再次熄灭。 谢铭迟:“……” 尼玛,神经啊。 视野变黑的那一瞬间,谢铭迟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刚才那个鬼铩羽而归,不一定就会善罢甘休,但既然变成万无秋骗不到他,那还会变成谁? 他们也许会觉得万无秋和他也不是很熟,所以会不会变一个他更熟悉更信任的人来骗他? 贺岐吗?这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要熟肯定是贺岐最熟。 脑海中飞快地盘算好这些想法,他熟练地点燃蜡烛,就看到眼前换了一个人。 但这个人……怎么说呢,换了又好像没换。 因为这人脸还是万无秋的脸,只是装扮变了,但变得让谢铭迟莫名眼熟。 眼前的“万无秋”一身古人装扮,长发绾起一半,端正地用发冠锢住,一身青衣儒雅出尘,像是慈悲众生的仙人。 谢铭迟看得愣了会儿,然后猛然想起,自己那丢失的鬼傀不就是这个装扮吗?! 只是自己的鬼傀没有脸,而面前的万无秋完美地契合了那副面孔。 谢铭迟:“……” 他突然有一个猜测。 但他不是很想继续猜下去,因为很容易把他气死当场。 “万无秋”朝他伸出手来,笑得比刚才更加温和:“阿迟,可以走了。” 谢铭迟:“?” 叫谁呢?他吗? 叫这么亲切是有病吗? 他否认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这群鬼应该是挺笨的,不然为什么会放一个他更不可能相信的东西出来? “万无秋”说:“你不想回家吗?” “你种的那片花开了,很好看,你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不想回去看一眼吗?” “还有那几个学弟,天天吵着等你回来要你教他们兵法,说是实战肯定更有经验,他们也要为家国、保天下。” 第27章 “在这里是浪费时间,我们已经可以走了。” “阿迟,听话……” 谢铭迟不为所动,甚至他每说一句,谢铭迟就在心理默默腹诽几句。 这都说的什么有的没的?他什么时候的学弟?初中?高中?大学? 还是万无秋的学弟?沈绯年吗?他看着不像是要熟读兵书保天下的样子。 谢铭迟眉头越皱越紧,而“万无秋”的催促也越来越急切。 “阿迟,快走,他就要来了!” “阿迟,为什么不听话,你忘了不听我话的后果了吗?” “阿迟……阿迟!!!” 一句一句的劝说变成了威胁,“万无秋”的声音逐渐嘶哑,表情也逐渐扭曲,一张帅脸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但谢铭迟发现,他好像没法靠近他。 难道是因为他并没有触犯死亡规则,所以就算是鬼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不能实质性地对他造成伤害? 这敢情好啊。 谢铭迟突然就不慌了,靠在栏杆旁,静静地看着鬼发疯。 耗吧,看谁耗得过谁。 …… 昨晚,在同一个位置,男生的蜡烛也熄灭了。 他立刻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不过就在他心如擂鼓之际,他听到了自己鬼傀的声音:“弟弟,是你吗?” 男生愣住了:“……姐?” 他的姐姐在五年前去世,姐姐对他很好,他一直都很想念她。 就在一年前,他被拉进了虚无,选姐姐成为了他的鬼傀。 虽然开始出生入死,但他可以时刻见到姐姐了,好像也不错。 他的运气一直很好,每次进入傀界,虽然找不到魂线,但好在没有触发死亡规则,每次都可以跟着别人的脚步离开。 另一边的姐姐回应他:“是我,是姐姐。” 男生还有些疑惑:“姐,你怎么过来了?我们不是……” “游戏结束了,”姐姐说,“这轮游戏已经结束了,姐姐找到了破坏游戏的方法,我们可以走了。”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回家之后,姐姐送你去上大学。” 男生放下了所有的警惕,一整晚的提心吊胆终于让他绷不住,他上前几步:“我们快走吧姐……” “好。” “姐姐”拉住了男生的胳膊,顺着手臂的线条,摸到了他手中的蜡烛,接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声轻笑,紧接着是一声满意的喟叹。 男生浑身一抖:“什么声音……” “姐姐”幽幽转过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当然是……你要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男生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就被捂住了嘴巴,被拖进了画框之后,在别墅里永远留下了他的心脏。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子里,贺岐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睛。 啊,已经是早上了啊,已经是他们进傀界的第二天了…… 贺岐登时一惊——早上了! 他猛地往旁边一看,就见他哥还闭着眼睛,好好躺在床上睡着,只是眼下的乌青很重。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贺岐一下瘫下了背,魂都得到了放松,他又猛地向另一张床上看去,见万无秋也好好在那,整个人瞬间明朗了,“我嘞个老天鹅啊都回来了,不愧我想了一晚上祖宗保佑。” 谢铭迟被吵得不行,无奈开口:“你知道你祖宗是谁吗就让人家保佑?再说你祖宗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贺岐完全没理会他哥的阴阳,惊喜道:“哥你醒啦?!昨晚没事吧?” “还行,没死。”谢铭迟睁开眼睛,有点熬不住身上的疲惫。 昨晚由于谢铭迟和对面的鬼硬耗,导致几个小时之后鬼都没了耐心,放弃了谢铭迟,离开了。 在鬼离开后,谢铭迟就继续往前走,稳稳地拿着蜡烛走到了原本第一个人站的位置,与此同时,周遭的红色彻底消失,走廊再次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原地等了一会儿之后,万无秋再次来到了谢铭迟这边,见他平安,松了口气:“没事了,回去吧。” 听着这个声音,谢铭迟瞬间ptsd,头皮都麻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万无秋:“?” 万无秋:“怎么了,哑了?” “不是,”谢铭迟面色复杂地盯了他一会儿,“你先别和我说话,我看见你头大。” 但总的来说,无人伤亡。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是个坏消息。 贺岐不明白了:“为什么还是坏消息啊?没死人难道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 沈绯年好心做了解释:“玩游戏的四个人没人死,对于他们四个而言当然是好消息,但对于没玩游戏的人来说,就不见得是好消息了。” 贺岐:“为啥?” “因为规则是活的,”沈绯年打了个哈欠说,“也就是说,我们目前知道的死亡规则是两条,假设杜先生原本制定了三条,那么很遗憾,今晚会出现第四条。” 贺岐大惊。 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杜先生的死亡规则究竟有多少条,只靠着已知的两条艰难求生。 就因为昨晚没有死人,所以死亡条件会更加宽泛,杜先生很可能加一条让他们必死的规则。 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第28章 “不能再拖了,”谢铭迟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今晚必须送他上路。” 他明确知道杜先生一定会盯上他,昨晚就是因为他,杜先生才一无所获,他直觉杜先生一定会把矛头对准他。 这时候出现的死亡规则很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他必须赶在触发这个条件之前拿到杜先生的魂线出傀界。 “先去吃早饭,”万无秋建议道,“小肖不是说了吗,合作。” 四人飞快地洗漱完来到三楼餐厅,而小肖和褚优已经等在了餐桌旁边。见到谢铭迟安然无恙,小肖脸上有一丝欣喜和掩盖不住的惊讶:“你真没死?有两下子啊新人。昨晚谁死了?” “没人,”谢铭迟摇摇头,“四个人都活着。” 这下小肖的脸色变了:“这可不好。” 万无秋说:“所以今晚必须拿到魂线,你说有了线索,现在还合作吗?” 小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几个来回,最终下定决心:“好吧,合作。我大概猜测了几个魂线的位置,但是每一个都会惊动杜先生,所以只能同时行动,不管是谁拿到都好。” 万无秋冷笑了一下:“你这是在赌命,如果那几个位置都是错的呢?” 小肖也没有好脸色,面色冷了下来:“如果都不对,那就一起死。我们昨天去过了三楼,你们没去过对吧?我们可以交换信息再推一次魂线的位置,然后决定每个人去哪里找,够公开透明吗?” 万无秋审视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看向了谢铭迟:“你觉得呢?” 谢铭迟抬眼,嘴角向上扬了扬:“好,我赌。” 第14章 不熟 早餐时,席间气氛十分压抑浓重。 剩下还活着的人里面,除了谢铭迟一行人,还有小肖褚优,还有两队他没记住名字的搭档。 其中有一队明显和谢铭迟一样是新人,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一副看起来下一秒就不行的样子,时常逮着人问问题,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解答。 他们进到傀界时是14人,现在还有10人。 4人本来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死亡人数,但他们都很清楚,昨晚没有死人,杜先生很不高兴。 餐桌上,杜先生一直都没有动餐具,而是阴郁着脸,死死盯着谢铭迟,仿佛要在他脸上开出个洞来。 谢铭迟倒是心理素质极佳,尤其是经历过前两晚之后,他的心理得到了质一般的飞跃,管他杜先生有没有在看他,他自己吃得很香。 毕竟今天就要开始逃亡了,体力不够也不行。 过了一会儿,谢铭迟吃饱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擦了擦嘴,看向了杜先生:“多谢款待。” 杜先简直要气炸了,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一双细窄的双眼更是要气得飞起来,他开口,音调都有些岔:“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手指指向了万无秋。 谢铭迟不以为然,摊了摊手:“没什么关系啊,不熟。” “不熟?”杜先生忽地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你怎么会和他不熟?!” 谢铭迟皱了眉:“那请先生说说,我应该怎么和他熟?” “你……你们……”杜先生欲言又止,气得胸膛猛烈起伏,半晌后冲出了餐厅。 谢铭迟听到了杜先生临走时喃喃的几个字—— “怎么会不熟?怎么可能出错……” 他更纳闷了,为什么他就一定和万无秋熟?杜先生又是凭什么这么肯定?他拿到了什么东西才这样说? 突然,桌子对面的小肖清咳两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和褚优一起离开了餐厅。 过了一会儿,万无秋说:“走吧,我们去继续查线索。” 谢铭迟点了头。 这话是说给其他四个人听的,虽然谢铭迟有救他们出去的想法,但他不得不考虑到自己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悍。 况且万无秋曾经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小范围的盟友总比大范围可靠”。 如果他们能顺利找到魂线,那这四个人也能出去,但如果贸然把他们也拉进搜索的队伍,保不齐他们会为了那一颗多出来的金色珠子而做出什么事来。 在确定其他四人没有跟来之后,他们回到了房间。不一会儿,房门被敲响,贺岐打开门,敲门的正是小肖。 “时间紧迫,来交换信息,”小肖开门见山,在关上门之后就开始说,“首先是一楼的那些相框,那里面的小孩都是被杜先生带来这里杀害的,而且在取出照片之后,那些小鬼就会出现。” 谢铭迟点点头:“这个我们也发现了,那些相框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禁锢。” “没错,”小肖点点头,“一楼有用的东西不多,我们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小孩被杀后都变成了鬼,打开相框可以把他们放出来。按照你之前说的四角游戏的经过,我猜测这些小鬼在晚上也会出来。” 万无秋突然插嘴:“既然相框是为了禁锢他们,那为什么晚上还要把他们放出来?” 贺岐小脑瓜转了半天,说:“唔……开始如果他们不出来的话,不就没人引导我们去玩四角游戏了吗?” 褚优接着他的话:“小鬼也是因为四角游戏死去的,倒是也能说通,不是有些怨魂喜欢看到别人和自己以同样的方式死去吗。” 同样的方式死去…… 谢铭迟好像抓到了什么重点。 第29章 在第一晚的游戏时,他的蜡烛在中途熄灭,与此同时楼梯变换了方向,前面的路消失,小鬼开始在他耳边笑。 他本来只觉得那笑声瘆人,觉得小鬼是在故意吓他。 他确实也被吓到了,如果他胆子小一点,光是听着那个笑声就会瘫在角落不敢动。 但换个角度想,被吓到不敢动,那就不会走下楼梯,就不会踏入杜先生的陷阱,而是会等,一直等到楼梯变回来。 当然,小鬼也可以是幸灾乐祸,因为马上就有人会和他们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了。 只有第一晚不足以得出结论,再看第二晚,他是第四个人,是在这个傀界里必死的存在。 在他走上走廊的第一步,小鬼就开始在他耳边哭,越向前,声音越大,哭得越撕心裂肺。 他们在哭什么? 如果他们乐于见到有人被杜先生杀死,那他们哭得就没有意义。 那就只能是在替他悲伤,因为他很快就会像他们一样,带着不甘和怨恨不明不白地死去。 而且这些哭声在假万无秋出现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谢铭迟倾向于小鬼不希望他死,如果是这样,假万无秋出现后,哭声就该更洪亮,而不是消失。 那么哭声消失就只有一个解释——控制小鬼的东西出现了,他们不能再提醒玩游戏的人。 ……他知道了。 想通一切的谢铭迟抬起头来,否认了他们刚才的谈论:“不对。” 贺岐懵了:“哪不对啊哥?” “相框确实是禁锢小鬼的东西,但小鬼并不希望有人在四角游戏中死去,”谢铭迟说,“换句话讲,小鬼不希望有人被杜先生杀死在别墅里。” 小肖不明白:“你发现什么了?” 谢铭迟沉吟片刻:“第一晚游戏的时候,我听到小鬼身上有锁链的声音。” 小肖和褚优还不明白,其他三人却是了然。 在这栋别墅里,他们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锁链——那尊凶佛手里。 再加上凶佛的作用是镇煞,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小鬼受凶佛控制。 见他们还懵着,沈绯年好心提示:“餐厅有一间隔间,里面是杜先生供奉着的一尊镇煞的凶佛,小鬼受那凶佛控制。” 说着,他顿了一下,满面笑容:“不过呢,这位小姐你也别怕,在我沈绯年手里就没有出不去的傀界,不知道小姐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我看小姐很是投缘……” 谢铭迟:“……” 你为什么带了这么个人出来? 万无秋:“……” 太丢人了,我为什么要带他出来? 小肖一眼就看穿了沈绯年的心思,爱看不看地睨了他一眼:“褚优,是我男朋友。” 沈绯年:“……” 沈绯年:“咳,那算了,我对人妻不感兴趣。” 小肖冷哼一声,没搭理他,继续说:“好,凶佛是用来控制小鬼的,控制凶佛的很明显是杜先生,他供奉着凶佛,同时也利用着凶佛,他和凶佛之间是互利的。” 褚优说:“我们没有查看过二楼,只知道四楼走廊的画框后面是电梯,通往二楼和三楼。” 大概是为了展现诚意,小肖和褚优对视一眼后说:“你们应该都注意到了,三楼的那些房间有些插着钥匙,有些没有。我们冒了个险,进了有钥匙的那些房间,里面的布置都是简单的会客厅,每个房间都对应着一个器官。” 和他们昨天在杜先生办公室里拿到的线索一样。 谢铭迟:“我们昨天进了二楼的办公室,里面记载了所有死在这里的人的信息,包括傀儡师和鬼傀。现在看来,买家应该会在三楼确定自己想要的器官,再由杜先生带到二楼对应的房间去进行手术。” “你们去看过二楼手术的房间吗?”褚优问。 万无秋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 “现在还剩三楼没有钥匙的房间和二楼的手术室没有查看过,”谢铭迟盘算着,皱起了眉,“房间太多了。” 他们不确定打开某一个房间会不会激怒杜先生,必定不能分散开一人打开一个房间,那样既不能及时共享信息,还会徒增无意义的伤亡。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点,而且他们也没时间慢慢查,死亡条件已经放宽了,他们必须在今天离开。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万无秋却突然开口:“不用看了。” 贺岐这时候急了:“怎么就不看了啊哥,不看那找魂线不就真成开盲盒了吗?” “他的‘不用看’ 意思是,他已经知道我们该去找哪里了。”谢铭迟看着万无秋的眼睛,斩钉截铁道。 万无秋笑了:“真了解我。” 小肖快气笑了:“你们是不是太自负了点?这是傀界,守门的鬼傀都是有智慧的,我们起码有十几个房间都没有找过,你怎么能确定魂线在哪?”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错了怎么就觉得这么几个新人堪当大任? 万无秋叹息着摇摇头:“其实傀界说白了也简单,我们最重要的不是去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找,而是要弄清楚整个傀界构成的机制。就像你们去看的三楼房间,里面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不是吗?唯一的用处也只是让杜先生的故事更加丰满。” 小肖:“你怎么确定其他房间就一样没用?” “很简单,”万无秋胸有成竹地说,“现在已经确定二楼的各个房间是对应着器官的手术室,画框的电梯是直通,二楼的每个房间都对应着三楼的两个小房间,一间有钥匙,一间没有。你们查看过的房间都很正常,那不正常的就是那些没有钥匙的房间。” 第30章 他看向了谢铭迟:“还记得被你拍散的那个侍从吗?” 谢铭迟点点头,别墅里的侍从正是由小鬼组建起来的,当他把他们拍散之后,小鬼就从画框的缝隙里四散奔逃。 “小鬼的出现都有特定的条件,”万无秋引导着他们,“记得走楼梯死的那个人吗?” 沈绯年适时提示:“叫齐罗。” “没错,”万无秋说,“我们住在房间里面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小鬼,而齐罗从三楼走楼梯到四楼,拉开房门之后,里面堆满了鬼,为什么?” 谢铭迟顺着他的话说:“难道是……小鬼跟着齐罗的步子,跟着他走到了四楼?” 第15章 计划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孩子们在二楼死去,他们化作小鬼,一直在别墅中游荡。 但别墅中有凶佛,他们害怕凶佛,同样也就害怕着控制凶佛的杜先生。 杜先生经常出现在二楼,因为他要进行手术,还要打扫术后的痕迹,他也会经常出现在三楼带钥匙的房间,因为那是他的会客室,他的发财树在那里生根发芽。 所以小鬼不敢在那些地方游荡,他们会蜗居在那些没有钥匙的房间里。 如果有人违反了规定从三楼走楼梯到了四楼,那他们的束缚就会解开,他们会跟着那人一起到达四楼,然后把他吞噬掉。 如果有人打开一楼墙上的相框,凶佛对他们的控制就会减弱,他们就可以出现在一楼。 至于晚上,他们只会在凶佛——准确来说是杜先生的控制下,出现在四楼,作为四角游戏的引导者。 谢铭迟茅塞顿开:“所以,就算我们去了二楼的房间,也只是会看到血腥的手术台,要是去了那些没有钥匙的房间,很可能就会被小鬼直接吞噬掉。” 万无秋给了他一个赞赏的手势:“聪明。” 两人沉默了半晌,算是给了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很快,小肖就想通了其中关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说着,她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看着万无秋,“你真的是第一次进傀界?” 万无秋十分自然:“当然不是。” “不是?”褚优也意外起来,看向谢铭迟,“那你……” 谢铭迟:“我是第一次。” 这话有点怪,对上众人投来的目光,他轻咳一声:“第一次进傀界。” 小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回转,皱起了眉:“你们不是鬼傀和傀儡师之间的关系?” 谢铭迟还在迟疑,万无秋却是直截了当:“不是,我们都是傀儡师。” 他都这么说了,那谢铭迟也没什么办法:“对,”拉过旁边的贺岐,“这才是我的鬼傀。” 小肖和褚优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心中的疑惑,小肖的目光中带上了探究:“我记得你们曾经介绍时,说你们是搭档的关系。” 万无秋笑了:“我动了些手脚,让杜先生以为我是他的鬼傀。” 小肖瞬间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万无秋,并且默默远离他二里地。 神经病吧还想陪着别人死。 “咳……”谢铭迟清了下嗓子打破这该死的尴尬,“这个不重要,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别墅的整体布局,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杜先生魂线的所在。 小肖点点头,说:“我和褚优昨晚又排除了几个地方,加上你们刚才说的,基本只留下了几个选项。” “二楼的办公室、供奉凶佛的佛龛、一楼的相框之后,”褚优说着顿了一下,“但是我们不能确定,所以需要你们和我们同时进行确定。” 在找魂线的过程中,最少是要两个人一起行动,而但凡其中有一个是真的,就很可能吸引杜先生的注意,其他四人也许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所以他们必须要分工明确,以至于确定好比如多久没动静之后其他人就要过去帮忙。 谢铭迟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在进入别墅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了一幅场景,那应该就是杜先生进行手术的手术室,也就是二楼的其他房间,同时也是整个傀界的写照。 血腥、镣铐、残忍。 第一晚他们进行了四角游戏,杜先生如愿得到了年纪最小的男生的器官,游戏顺利结束。 等到第二天,杜先生注意到了他前一晚忽略掉的贺岐,以为是自己有所疏漏,落下了一个年纪小的,但被谢铭迟搪塞过去了。 当天他们去查看了二楼的办公室,那实际上就是一个受害者档案室。 除了杜先生的桌子上有些日常用的东西。 桌上有什么来着?嗯……电脑,还有一些古色古香的摆设。 金麒麟、莲花灯、还有一个黑曜石盒子。 这些都是……有所信奉的人会摆放的。 那个黑曜石盒子谢铭迟打开看过一下,里面是一串菩提珠串,和杜先生手腕上的一样,只是看起来更加精致,更像是被好好保护起来的…… 等等。 好好保护起来的? 这里是杜先生的傀界,傀界里的一切听他调令,他为什么还要格外认真地将珠串收起来?他还会害怕什么? 能威胁到他存在的只有魂线……只有外来的傀儡师。 杜先生视金钱如命,却也惜命如金。 只有保护好魂线,他才能在这个乌托邦里继续谋财害命。 第31章 谢铭迟好像抓到了什么重点,一把薅住身边的万无秋:“我知道了!不需要同时去确定,我知道杜先生把魂线藏到哪儿了!” 众人齐声:“哪儿?” “他办公室黑曜石盒子里有一串菩提珠串,”谢铭迟说,“信佛的人常戴这个,他格外反感有人进入二三楼的房间,除了不想让我们发现他的秘密之外,应该就是在保护那个珠串。” “你的意思是魂线是串着菩提珠的那根线?”小肖低头思索一阵,“倒是也有可能,这个傀界不是很难,属于低级的,魂线存放的位置确实不会太难找。” 谢铭迟松了口气,幸好他的第一个傀界是低级,不然真死了都没地方哭。 事实上,他怀疑的地方也是那三个。 但一楼的相框他们昨天已经很仔细地看过了,除了会放出小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供奉着凶佛的佛龛里,除了佛像就是一个香炉。 杜先生虽然利用着凶佛,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害怕凶佛的力量,把自己的命门放在凶佛旁边不见得是一个好去处。 那就只剩下他的办公室。 但办公室的陈设简单,能够引起怀疑的只有桌上的那些摆件。 傀界原来这么简单吗……他们甚至只在这里待了两晚。 谢铭迟心里已经有点不自信了,他试探地问万无秋:“你觉得呢?” 万无秋思索一会儿,看向他:“我觉得你已经有一个完备的计划了。” 谢铭迟哑然,这人三番两次看穿他是心思,这让他很不爽。 不爽归不爽,他说:“如果大家都认可我刚才的想法,那我毛遂自荐发表一个计划。” “珠串只是一个猜测,我并不能完全确定魂线就在那里,所以我们不能所有人都过去。” 见其他人点头,谢铭迟继续说:“我们总共六个人,分成三组。一组去办公室找魂线,一组去把小鬼放出来——最好能把他们身上的锁链斩断,让小鬼去和杜先生斗,最后一组趁着杜先生在餐厅拜祭凶佛的时候把他堵在那里。” 把小鬼的锁链斩断,让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在一定程度上能为他们争取时间,如果魂线的位置猜测错误,他们还能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把杜先生和凶佛堵在一起,既能锁定了杜先生的位置,也能防止杜先生控制凶佛袭击他们。 谢铭迟开始观察周围人的神情。万无秋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有时候笑着也猜不透他的想法,暂且不管。 贺岐绝对是无理由支持他,也不用说。 沈绯年这人又很随便,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他也会同意。 再看小肖和褚优两人,他们之中每次都是小肖发表决策,褚优执行,没猜错的话小肖是傀儡师。 而小肖现在一副还在思考的样子,谢铭迟就安静等她发表意见。 许久后,小肖抬眸:“我可以接受你的计划,但是队伍分配要由我来。” 谢铭迟松了口气,一口答应下来:“可以。” 小肖也不客气:“你和你的鬼傀去办公室找魂线,”她是看向谢铭迟说的,“我和褚优负责斩断锁链,剩下两个去堵住杜先生。” 她本来是不放心万无秋的,但自从知道他是个进过多次傀界的傀儡师,她就觉得万无秋的实力不会差。 毕竟在傀界还能这么从容的人不多,要么就是傻要么就是大佬。 杜先生和凶佛不好对付,让他去的话还能拖住一段时间…… 小肖计划得很好,谢铭迟也点头同意,这时,万无秋却出言反驳:“我和他去找魂线。” 他指的是谢铭迟,而且说的是找魂线而不是去办公室。 小肖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对于魂线的位置只是猜测,说到底还是有可能错,他和那个新人一起行动,倒是也可以适时帮上忙。 介于他们本就是联盟的关系,小肖没什么话说,但是:“你确定他们两个可以拖住杜先生和凶佛??” 一个贺岐,是个胆小鬼学生。 一个沈绯年,吊儿郎当像是下一秒就会去把杜先生也勾搭上。 小肖表示怀疑。 “他们可以,”万无秋解释说,“虽然小贺确实是胆小,但杜先生的目标不就是小孩子吗?让小贺去勾|引一下,我觉得可以。” 贺岐:“???” 他看向了他哥,但他哥只给了他一个“你命就到这儿了”的表情,放弃把他捞回来。 贺岐瞬间觉得自己活不过去了。 “至于沈绯年……”万无秋斟酌着用词,“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事实上也……嗯……不是那么靠谱,”他轻咳一下,“但是凑个数还是行的。” 小肖面带怜惜地瞥了沈绯年一眼:“那行,就这么安排。” 杜先生会在临近午饭的时候去祭拜,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众人就各自待在房间里休整。 谢铭迟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问:“她为什么要安排我去找魂线?” 他明明就是个能力有限的新人。 而且拿到魂线的人不是会获得多余的寿命吗?小肖为什么放弃了这个机会? 万无秋沉吟片刻:“大概是因为,找到魂线的人得去找杜先生对峙,如果找错了的话就会被他立刻抹杀吧。” 谢铭迟:“……” 尼玛,不早说。 第32章 怪不得小肖这么大方,原来在等他送人头! 万无秋补充:“魂线如果找错了,守门鬼傀只会抹杀去找他求证的人,其他人还活着,只是死亡条件会放得更宽。” 那就更不利了。 谢铭迟瞬间压力山大。 第16章 变故 “哦,所以小肖姐是求稳,”贺岐反应过来了,“但是他们怎么斩断锁链啊?” 毕竟他们直到现在都完全没找到关于锁链的线索,就连谢铭迟自己提出来也只是发表一个猜测而已。 他们竟然直接就把活揽了过去。 万无秋委婉地说:“进过多个傀界的傀儡师,如果拿到了魂线,就可以选择将守门鬼傀收为己用,他们手上可能有具有这样能力的鬼傀。” 谢铭迟若有所思一会儿,问:“那如果我拿到了杜先生的魂线,是不是也能让他给我打工?” “可以,”万无秋说,“但你想要吗?” “不想,这鬼傀用着昧良心,”谢铭迟摇摇头,“只是举个例子。” 事实上,他们分出的这三组,只有小肖和褚优的工作最安全,因为他们手上有直接斩断锁链的东西,他们相当于只是走个过场。 剩下的两组,危险程度都是极高。 谢铭迟如果找错了魂线,他死。 贺岐如果没能拖住杜先生反而激怒了他,也死。 汗流浃背了老铁…… 谢铭迟斟酌了好一会儿,磨蹭着开口:“万无秋,我要是猜错了魂线怎么办?” “不会错,”万无秋一副很相信他的样子,“你想干什么放手去干,我在旁边给你兜底。” 谢铭迟:“你这盟友也太尽职尽责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大概猜得到万无秋的想法。 也许万无秋有两个猜测的位置,他和谢铭迟一组的话,如果谢铭迟猜错了,那他就能立马确定另一个的正确性。 说到底还是利用。 当然可能是他自己太阴谋论不相信别人了,但在生死难测的傀界,他完全想不到万无秋有什么动机陪着自己。 只能祈祷没错了。 谢铭迟深吸一口气,大不了错了之后万无秋也能带贺岐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 ……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杜先生祭拜的时候,屋里的四人便走了出去。 四楼的另一个房间也打开了门,和小肖褚优对视点头之后,三组人分工明确地朝自己分配的地方走去。 贺岐是最先到的,三楼餐厅离他们很近,只是下个楼的距离。 闻着餐厅中传出来的檀香味,贺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把沈绯年往前推了一把,然后站在他背后,只探出来一个脑袋。 “绯年哥你走前面,我害怕。” 沈绯年非常自然地摆脱他,绕到他身后,食指戳着他的肩膀往前一推:“这不行,我也害怕呢。” 贺岐要哭了:“哥你这个样子不像是害怕。” 但沈绯年的力气很大,贺岐只能被他推着往前走,刹都刹不住脚。 哦,这就是鬼傀的力气吗,真是让人羡慕。 如果他也是鬼傀那就好……呸,好个屁。 他还年轻他不想英年早逝被人做成鬼傀。 贺岐脑袋里一秒钟盘旋了八百个想法,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推到杜先生面前了。 杜先生手上还举着香,面色阴沉地转头看着他。 贺岐:“……6。” 要不他先死一个吧。 杜先生阴恻恻地盯了他半天,才把香插到香炉里,转身就要朝贺岐这边过来,甚至伸出了手。 贺岐大脑飞速运转,大喊一声:“等等等等!杜先生我有话和你说!” 杜先生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哼”了一声。 贺岐立马说:“其实我比我哥年纪小!我哥,就是吃饭的时候坐你旁边那个红眼睛的,你还记得吧。” 闻言,杜先生果然停下了脚步,顿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解。 有用…… 贺岐松了口气,继续编谎话:“其实呢,我和我哥都是孤儿院长大的,小时候是我哥把我捡回来的,但是他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脑子就不太对劲,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有八岁,所以他就说比我小。” “实际上,我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杜先生眯了眯眼睛,像是在思考,片刻后露出了之前比较温和的微笑:“哦,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的年纪,比他还要小?” 贺岐:“对。” 生怕他不把自己作为目标,贺岐还补充:“我们这次来参观的十四个人,我的年纪是第二小的哦。” 杜先生很快笑了起来:“好啊,好啊,这样真是太好了,孩子,你一定会很喜欢我的游戏,那正是为年纪小的孩子量身定制的。” 贺岐心说:放你的螺旋拐弯屁。 脸上还维持着几乎僵硬的笑容:“嗯嗯,我很喜欢玩游戏的,谢谢杜先生。” 墙壁上的机关还没有关闭,佛像依旧显露在外面。 贺岐朝那边瞥了一眼,瞬间血液凝固。 凶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嘴角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 有贺岐和沈绯年拖着杜先生,谢铭迟和万无秋就肆无忌惮地进入了杜先生的办公室。 办公室其他的陈设都没有变化,但是…… 第33章 那个黑曜石盒子不见了。 上次闯过杜先生的办公室并且发现佛龛之后,杜先生的心情就很差,朝他们嘶吼着警告不许乱动他的东西。 万无秋看他:“盒子没了。” 好消息:看来盒子里的东西对他确实很重要。 坏消息:盒子换地方了。 谢铭迟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死马当活马医:“快先把办公室搜一遍!没有再去别的地方找。” 万无秋没说话,两人都飞快地在办公室里找起来。 但办公室总共就这么大,一眼都看得到所有陈设。谢铭迟不死心,把档案柜全都打开查看了一次,依旧没有盒子的影子。 万无秋飞快地说:“再把二楼其他房间打开搜。” 两人都身怀开锁技能,出了办公室之后就一人一边开始寻找。 谢铭迟先进了201室。 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张手术床,床边是各种各样复杂的医疗器械。 手术床上装着镣铐,那是用来禁锢住抓住的人的,床边的栏杆上还有一些褐色的痕迹,那应该是血迹,只是时间太久,已经去不掉了。 房间里还放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面都装着人体器官的标本。 谢铭迟已经顾不上想那些器官都是谁的了,只能在房间里快速地翻找。 没有……没有盒子。 他又飞快地进入202室…… 202室没有。 203室没有。 204室…… 也没有。 找完了这四个房间,谢铭迟就和另一边同样找完的万无秋碰了面,还没等说话,万无秋就摇了摇头。 谢铭迟心都凉了大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有三楼!我们去找三楼!” 万无秋不置可否,只是跟在他后面,一起到了三楼。 一到三楼,谢铭迟就看向了餐厅那边。贺岐还在竭尽全力地和杜先生聊天,企图吸引走他的全部注意,一只手背到后面死死抓着衣服。 谢铭迟知道,贺岐这是已经紧张到极致了。 不敢耽误,他立马就和万无秋溜进了一个杜先生看不到的死角,进到一个房间去。 三楼的房间和小肖描述的一样,只是一个简单的会客厅,里面有一坐电梯,一个一人高的展示架,沙发、茶几、几张纸……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甚至没有绿植,就只保留了杜先生最需要的东西。 这里也没有那个盒子。 谢铭迟立马就打开门,闪身准备进入下一个房间,万无秋却冲出来拦住了他:“等等,你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谢铭迟急了:“但是也得找啊,只有找到魂线才能出去,否则他们做的这些就是单纯激怒杜先生!”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不找了,”万无秋语气保持着柔和,“我们必须要找并且找到正确的魂线,但不能盲找。我们已经找完了整个二楼,并没有,三楼也找了一个房间,你觉得其他房间会和这个房间的陈设不一样吗?” 谢铭迟沉默了。 是了,怎么会有不一样。 三楼这些房间对于杜先生来说只有两个用处——进行交易和囚禁小鬼。 他们已经查看过一个会客室,其他的会客室也一定会像二楼的房间一样,和第一个房间是一样的陈设。 这些房间对于杜先生来说根本就没有特别。 剩下囚禁小鬼的房间就更不用说了,杜先生是绝对不会去的,更不会把魂线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 魂线不在二楼和三楼。 谢铭迟皱起眉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平心而论,二楼和三楼对于杜先生来说明显更加重要,一楼只是充当了纪念作用,四楼更不用说,他还没傻到要把自己的命门放在和傀儡师在一起的地方。 那他会把盒子放到哪里? 谢铭迟带入了自己,如果他是一个坏事做尽的穷凶极恶之徒,即便他外表看起来再高贵再强大,也还是会害怕。 就是因为自己见过人性的丑恶,所以才不会相信人性。 这也是杜先生有所信仰的一个原因。 他不会相信别人,只会相信自己,再加上昨天谢铭迟已经惊动了杜先生,他现在肯定会对盒子百般保护。 他会把盒子放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最安全的地方…… 谢铭迟:“!” 他知道了! …… 小肖和褚优到达了一楼,按照和谢铭迟他们的约定,他们先留了十五分钟空白的时间让他们找魂线。 褚优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到了。” 小肖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魂线,绕在自己手腕上。 慢慢地,有黑雾从魂线之中翻涌出来,渐渐在她面前聚成一个人形,看不清面容,但手中的镰刀格外醒目。 小肖和褚优对视一眼,把墙上的相框拿下来,一个个揭开。 周遭气温瞬间降了下来,而越来越多的小鬼也聚在了他们面前,面无表情,死死盯着他们。 黑雾举起手中的镰刀,狠狠往下一砍。 “哗啦啦——” 断掉了几条锁链。 接着他又举起镰刀,不知疲倦地砍着锁链。 等到所有锁链被斩断,小鬼们就有些迷茫了。 他们被控制了太久,已经很久没有自由的感觉了。 第34章 褚优出声,声音蛊惑:“你们自由了。” 小鬼有所动容。 褚优:“是谁杀死了你们,还记得吧?” 小鬼的眼神逐渐清明。 褚优:“那么现在,去杀了他。” 下一刻,小鬼身上弥漫出滚滚黑雾,他们嘶吼着、咆哮着,朝着三楼而去。 第17章 回来 谢铭迟和万无秋正埋伏在餐厅外。 他们简单地看了几眼餐厅里面,在明面上并没有看到盒子。 正在这时,他们听到一楼传来了小鬼的咆哮,很快就有一团团黑雾涌进了餐厅。 谢铭迟知道小肖他们这是得手了,立刻朝里面喊:“贺岐沈绯年快出来!” 与此同时,他一股脑就跟着黑雾冲了进去。 黑雾太浓重,有些遮挡视线,谢铭迟举起胳膊来,尽力朝着佛龛那边移动。 盒子……盒子……他们都已经得手了,只要找到盒子和里面的珠串就成功了! 谢铭迟摸到了佛龛边上,他顺着边缘朝里摸,很快就摸到了佛龛内部。 但那里面竟然是空的。 谢铭迟懵了一瞬。 凶佛去哪了? 他后背突然一阵凉意,警觉地转过头,就见那凶佛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朝着他举起了那个骷髅头—— 他听见了万无秋的声音:“谢铭迟——” 就在这时,有几团黑雾冲了过来,绕住了凶佛的脖子,把它狠狠往后拽去。 就是现在! 谢铭迟飞快地在佛龛上摸索,摸空了许久后终于接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香炉! 他忙把手伸进去,刨了几下,果然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谢铭迟喜出望外,连忙把盒子拿了出来打开,那珠串果然就在里面。 他拿着珠串转过头,就见杜先生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朝他狞笑着,用力拽着咬上他的小鬼。 谢铭迟:“我……” 谢铭迟刚要开口,突然就顿住了。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算这是个低级傀界,魂线放的位置难免太引人注目了些。 他前一天刚发现了盒子,推断里面可能有魂线,第二天杜先生就拿着盒子换了地方。 很合理,但好像也很刻意。 谢铭迟想起了侍从所说的规则—— “二楼是杜先生的工作场所,请大家不要随意到达二楼。” 不要随意到达二楼,不是绝对不能。 不是绝对不能…… 谢铭迟不相信没人会像他一样抓规则里的漏洞,如果别人和他的想法一样,那一定也会去查看杜先生的办公室,根据其他房间的线索,也会很容易就推出魂线可能在办公室里。 这个时候杜先生发现有人进了办公室,就会带着盒子转移地方。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就好像杜先生在故意引导他们,让他们以为他拿走的那个盒子里就是装着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就是魂线。 如果这只是杜先生在引导他们呢? 谢铭迟心里一阵后怕,他迎着黑雾,看向狞笑着的杜先生。 杜先生朝他低声吼:“你,找到我的魂线了吗?” “你,找到我的魂线了吗?!” 太刻意了,好像就在等他说找到了,等他把手里的珠串举起来的那一瞬间,杜先生就会根据规则把他杀掉。 不对,不对! 杜先生的魂线不在这里! 谢铭迟大脑超高速思考起来,按照他刚才和万无秋推理的内容,杜先生把盒子带在了身边…… 那么同样的逻辑,杜先生是不是根本就一直把魂线贴身放在身上? 他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所以会把魂线贴身保管。 对于他来说,比金钱更重要的是命,所以他有信仰。 信仰…… 谢铭迟猛地抬眸,看向了杜先生的左手。 他记得杜先生的左手上也有一串菩提珠串! 把他的身家性命和自己的精神寄托放在一起,简直是再好不过! 在想通的那一瞬间,谢铭迟猛然向前,想要抢夺杜先生手上的珠串。 杜先生反应迅速,即使有小鬼把他撕咬得鲜血淋漓,他还是在那一瞬间侧身,躲过了谢铭迟的手。 他下意识的举动让谢铭迟彻底确定,那才是魂线真正在的位置! 小鬼已经啃向了杜先生的胸口,再深一点,就是心脏。 “啊啊啊——” 杜先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想要把身上的黑雾甩开。 就在这时,万无秋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快准狠地用手肘圈住了杜先生的脖颈,死死勒住:“就现在!” 谢铭迟当机立断再次上前,用力掰开了杜先生护着左手的右手,把那珠串硬生生拽了下来。 “铛铛啷啷——” “杜先生,”谢铭迟一字一句道,“我找到你的魂线了。” 珠子散落一地,而那根把珠子串在一起的黑线,此刻在谢铭迟手里变成了一根细而近乎透明的丝线。 霎那间,鬼哭停止,杜先生的心脏被咬穿,倒在了地上。 自杜先生的身体上散发出一道亮眼的红光,那光线实在太亮,谢铭迟不得不遮住了眼睛。 刺眼的红光仿佛在刺激着谢铭迟的神经,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随后就倒了过去。 第35章 意识全失之前,他听到旁边的万无秋一声呢喃—— “睡吧,就当是……一场噩梦。” …… 意识再次回笼时,谢铭迟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而对面墙上靠着的,正是那面带他进入虚无的穿衣镜。 谢铭迟坐起来,脑袋还有些闷闷的疼,他伸手扶了一把,随后就听见了下楼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贺岐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哥!”贺岐惊魂不定地看着谢铭迟,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谢铭迟没忍心拆穿他:“嗯……什么噩梦?” 贺岐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就是,我在咱们家里,莫名其妙就被拐到了一个叫虚无的地方,很奇怪的名字是不是?还有更奇怪的,哥你没一会儿就过去找我,然后选了一个叫鬼傀的东西,我们就进了一个傀界,还认识了两个人,叫万无秋和沈绯年……哦那个沈绯年就不是人,是个鬼傀……” 贺岐洋洋洒洒地说了半天,谢铭迟就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等到终于说完,贺岐猛地松了一口气:“不过我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房间里,肯定就是做个噩梦而已。” 谢铭迟斟酌了半天,希望不会刺激到贺岐脆弱的心灵:“其实呢……我做了和你一样的噩梦。” 贺岐瞬间呆滞:“啥?”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了,一拍手:“哦我知道了,哥咱们两个心有灵犀!要不就是吃坏东西了。” 谢铭迟:“……” 谁吃坏东西会做同一个噩梦? 见他哥一脸无语的表情,贺岐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哥你要不再说点什么?” 谢铭迟放弃用言语来说服贺岐,于是直接把左手举了起来。 一条银色的手链在月光下盈盈闪光。 上面还有一颗已经变成金色的珠子。 贺岐:“……”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拍了拍自己的脸后,贺岐逐渐瞪大了眼睛:“卧槽,真的?那是真的?卧槽!!!” 谢铭迟也觉得这事就他妈离谱。 今晚原本是个平静的夜晚,一切的开始,都是谢铭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个雨夜,谢铭迟孤身一人艰难地走在山路上。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不清,好像他只在这里走了五分钟,又好像已经片刻不停地走了五百年。 五脏六腑都在痛,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进了眼睛,还是他本就已经看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一片平坦的土地上,摸索着到了一片荼蘼花丛前,终于力竭,倒在了其中。 有个村夫听见声响,出门看见有人倒在那,连忙举了把伞过来替他挡雨,焦急问道:“后生,你怎么了啊?” 谢铭迟艰难开口,声音嘶哑:“麻烦……摸一下我的脉。” “……把脉?”村夫愣住了,“可我不懂医术啊。” 这么说着,他还是照做了。 不摸还没事,越摸越心凉,村夫惊惧不定地摸了一会儿,猛地松开了谢铭迟的手腕,后退了好几步。 这哪需要懂医术啊?眼前这人根本没有一点脉搏! 谢铭迟被自己的胳膊一砸,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扯了个僵硬的笑,听见自己说:“吓到你了吗?对不住啊,要是你摸不到我的脉了,可以把我埋起来吗?” “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村夫埋不了一点,哭天抢地地就往屋子里躲。 不怪村夫跑,死人还会说话,搁谁谁顶得住啊。 但谢铭迟还是叹了口气。 那只是一个动作,他已经完全没有气息了。 “……死都死了,埋一下都不行吗?” 雨水倾盆落下,砸在他身上。夜幕闪过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随后只听“轰隆”一声—— 谢铭迟就是在这时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魂不定地喘着气。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狂风带着雨水顺着窗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几乎要飘到谢铭迟脸上,带来了深夜的寒意。 外面正在下雨,和梦里一模一样。谢铭迟恍惚了一瞬,随后闷咳几声,捏了捏眉心,起身关上了窗户。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本子来,翻开写满了“正”字的一页,在最后一个不完整的“正”字上添上了它的第三画。 突然,房间的把手转动起来,随后,房门被拉开了一条一掌宽的缝,一双眼睛出现在了门后。 两只眼睛黑漆漆的,仿佛不见底的深潭。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乍一看,不似活人。 谢铭迟只看了一眼,朝那边招招手:“没事。进来吧。” 门外的贺岐这才进来,站在谢铭迟旁边,开口道:“哥,又做噩梦啦?” “是啊,”谢铭迟抓了一把头发,好笑地说,“还是那个梦。” 贺岐震惊了:“这都多少次了……你眼睛又变红了。” 谢铭迟照了下镜子,捂了捂变红的眼睛:“没事,过会儿自己就好了,”他看着本子上满满的“正”字,沉默一会儿说道:“第273次。” 自他有记忆以来,这已经是第273次做这个梦了。 第18章 虚无 第36章 “真的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贺岐小声嘟囔着,却突然被一只手揉了揉头发。 谢铭迟笑着收手:“能有什么问题啊,之前不是去检查过了没事吗?可能只是潜意识而已,别多想。” 贺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会不会是什么征兆?” 谢铭迟:“……啥?” “不是说梦有时候会在未来成真吗?”贺岐竭力解释,“哥我不是想让你这么死,但咱们是不是也应该重视一下……” “瞎想什么呢?”谢铭迟一个胳膊肘顶过去,“胆子小还说这些,你不怕后半夜做噩梦的是你?” 贺岐一听这话脸都急红了:“我不胆小……” “哦,那你去给哥倒杯水,”谢铭迟头往外面偏了偏,“谢谢。” 贺岐看了一眼漆黑的房子,一咬牙:“去就去!” 看着贺岐的背影,谢铭迟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 厨房在一楼,热水器也在一楼,让一个刚提起过诡异想法的胆小鬼自己从二楼下去,简直就是折磨。 贺岐嘴上叫他哥,但并不是亲的。 谢铭迟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人说他是在孤儿院后山的一片林子里被发现的,带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六七岁了,但意识很混沌,像是听不懂人话。 过了几天,谢铭迟突然不见了,孤儿院的人以为他跑回去找自己家里人。结果当天晚上,谢铭迟就抱着襁褓里的一个婴孩回到了孤儿院。 那就是贺岐。 孤儿院的人至今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可以抱着一个婴儿走那么久的山路,但谢铭迟确实做到了。 那天之后,谢铭迟仿佛才有了魂,有了意识,会和人进行交流。 但是有人问起他贺岐的来历,他只能想起来自己是去了后山林子发现了他,再多也不记得。 贺岐一直当他的小尾巴,他也把贺岐当亲弟弟看,于是就一直照顾他上学,把他接来家里住。 谢铭迟盯着本子上的字发了许久的呆,已经昏昏欲睡,贺岐却依旧没有回来。 他不禁奇怪:贺岐去哪倒水了? 就来回一趟一二楼,他胆子又那么小,应该很快才对。 不对劲。 谢铭迟皱了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脚朝外面走去。 …… 几分钟过去,别墅两层的灯被全部打开,室内亮如白昼。但令人心惊的是,整个别墅都没有找到贺岐。 大门和窗户没有打开的迹象。 也就是说,贺岐在这个别墅里,莫名其妙消失了,没有一点声音。 别墅里所有的摆设都没有动,不能是绑架。 唯一值得生疑的地方就是——客厅地上赫然躺着一个碎掉的玻璃杯,里面盛着的水洒了一地。 但它的周围,只有面前的一面一米宽的大镜子立在那里。 ……贺岐端着水杯走到这个地方消失了? 谢铭迟喃喃:“怎么可能……” 他走到镜子前,就在他抬头看向镜子的那一刻,整个别墅的灯突然灭了。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这时,谢铭迟听见了一串少女的笑声。 很轻,也很空荡,在不空旷的屋子里莫名响起回声。 但笑声是从…… 镜子里传来的! 谢铭迟皱了眉,对着镜子抬起了手。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镜子里的他,没有抬起手来。 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映下斑驳曲折的树影。雨后的冷风从窗户缝里窜进来,带来不合时宜的刺骨寒意和雨水的腥味。 月光将谢铭迟的脸照得惨白——起码镜子里的他是这样的。 镜子里,他的瞳孔依旧红得诡异,没有散去的迹象。 然后就见,镜子里的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朝他招了招手。 要命的是,镜子里的他,对于他而言很有吸引力。 他甚至想要去镜子里,与另一个他见上一面。 谢铭迟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贺岐会不会就是看见了这些,然后…… 然后跟着镜子里的“贺岐”,按照他的动作,走进了镜子里。 虽然很不合理,但这是现在最可能的情况。 谢铭迟伸出手来去碰那镜子,谁知指尖触碰到的并不是镜子的冰凉,而是直直穿过了它! 随后一阵巨大的吸力直接把他吸进了镜子里。 …… “哎呀,终于来啦……” 清脆却有些尖锐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妖媚和轻笑,无端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这个月叫了这么多人进来——让我看看该第几号了……”女生说道。 书页被翻得沙沙作响,但谢铭迟视线范围内皆是一片混沌,不见人影,甚至分辨不出声音来源。 谢铭迟皱眉:“你把人带哪去了?” 但没有人回答他。 “咳咳——”女孩清了清嗓子,像是没有听到他刚才的问题,说道,“恭喜您成为第273号噩梦傀儡师,您的生命还剩273天。” 判词一般的话语回荡在虚空中,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谢铭迟深吸一口气攥了拳,又是273……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但我弟呢?” “……等等,273?”这时,女孩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愣住了。 随即,一片白色烟雾席卷谢铭迟的视野,他抬起胳膊挡了挡脸,再放下时,一团青蓝色的鬼火便直冲他而来,堪堪停在他面前。 第37章 “靠,”谢铭迟没忍住退后一步,声音拔高几分,“再近点该亲上了。” 鬼火没有理会他,只是停在他面前,随后像是突然受惊的猫一般往后跳了几米,发出了刚才那女孩的声音:“红眼睛!他是红眼睛!!!” 谢铭迟正纳闷着,就见鬼火惊慌失措地乱窜大喊:“真是红眼睛!真是红眼睛!!!” 谢铭迟:“……” 为什么被吓到的是她?明明他才是该被吓到的那个。 白雾散开,视线里终于有了一丝光线,模糊中,谢铭迟仿佛听见了数根丝线绷断的声音。随后,四周逐渐清晰起来。 他身处一间长不见底的屋子里,左右两边是绵延不绝的货架,而货架上无一例外全部摆满了手掌大小的娃娃。 这些娃娃看着像是傀儡木偶,手上都捏着一根白色的丝线,只是他们都面无表情。 仿佛感受到有人在看,他们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一时间,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谢铭迟。 谢铭迟:“……” 他们有点像是木头,但只是这么看过去,就觉得手感一定比木头柔软,又不像橡胶、陶瓷,一时间难以想到他们究竟是什么做的。 但谢铭迟的重点不在这里,就算这个地方再诡异,他也只是来找贺岐的:“我弟呢?” 仿佛厌倦了他的问题,鬼火说:“273号,你只需要听我的指示完成一些事情,我会让你见到他的。” “欢迎来到虚无,这里是现实世界和傀城的边界,”鬼火依旧是那副清脆妖媚的声音,游离到货架的傀儡旁边,“你就要死啦,来挑一个鬼傀吧。” 虽然面前的场景十分诡异,但谢铭迟还是被她的话气笑了,声音带着些傲气:“你有病吧你就说我要死了?” “鬼什么东西?” “我为什么要挑那个?” “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绑架我弟威胁我?” 鬼火依旧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一样不作回答,自顾自地说:“一个鬼傀只有一个主人,二者互为搭档。” 正说着,那些鬼傀的脑袋上都浮现出了虚影,那大概是他们生前的样子。 他们大部分在期期艾艾地哭泣,有的试图解开勒着脖颈的绳索,有的拔出肚子上插着的刀,瞬间肠子流了一地。 谢铭迟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往前走着,突然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颗圆圆的头,那颗头骨碌碌地转了几圈,然后面朝他停下,咧出一个笑容。 ……嘴角真的开到了耳根。 非礼勿视。他默默抬起头来,绕过这可怕的一幕。 突然,鼻尖嗅到一丝清香,浓郁的茶味混杂着被掩盖住的药味,钻到了谢铭迟的鼻尖。 但却是很好闻的味道。 他放慢了脚步,更慢地看着货架上的鬼傀,这时,一抹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古人装扮的鬼傀,一身青衣,气质儒雅不染凡尘,手边是一截断掉的丝线。 与其他鬼傀不同的是,他竟然在笑,甚至头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虚影。 不知道是不是谢铭迟的错觉,在他们对视的一瞬间,那鬼傀拿着丝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个,”谢铭迟没有犹豫,也说不出缘由,指着那个鬼傀,“我要这个。” 身后的鬼火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他手指着的鬼傀,突然又收回了脑袋,颤抖着在随身的书本上写着什么:“你……你自己拿。” 谢铭迟照做,小心把鬼傀从货架上接下来。让他意外的是,那鬼傀竟然有温度,甚至就是人的触感。 鬼火好像更害怕了,她大喊:“273号傀儡师,你准备好了吗?能走了吗?!” 孩子声音都是抖的。 谢铭迟:“走?” 鬼火可能以为他这是个肯定回答,直接松了一口气。 鬼火声音轻飘飘的:“请273号傀儡师进入傀界,努力活下去,赚取寿命吧。” 谢铭迟依旧没弄清楚情况:“什么……?” 霎那间,周遭场景变换,高耸不见顶的柜台连同鬼傀全部消失。 谢铭迟感觉自己好像踩着一片会吞噬掉他的深潭中。 下一秒,整个人都像是被扭曲折叠。 “等等,我弟弟怎么办?!” 鬼火的声音已经很远了:“他会在目的地等着你。” 我…… 带着没来得及骂出口的脏话,谢铭迟感受到一阵失重和眩晕,到了那辆列车上。 啊…… 他好像惹上了什么麻烦。 第19章 承认 直到现在,谢铭迟已经在傀界里经历过三天两晚的生死时刻,但距离他被吸进镜子里也只是过去了十五分钟。 就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一个短暂却充实的噩梦。 连眼睛都不红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岐已经站不住了,“噗叽”一下坐到沙发上,双眼呆滞:“哥……我记得无秋哥说,你快死了?” 谢铭迟抽了抽嘴角:“……是吧,鬼火女孩也是这么说的。” 但就算在现实里健康强壮如一头牛,莫名其妙被拉进傀界去,大概也算是快死的人了。 “不行,哥,”贺岐皱着眉,一拍大腿,“咱们明天去医院检查!” 谢铭迟叹了口气,但也没反驳:“行,明天去。现在没事了,先去睡觉吧。” 第38章 贺岐还在问:“那我们以后还会进傀界吗?” 谢铭迟:“不知道,睡吧。” 贺岐:“我们还能见到无秋哥和绯年哥吗?” 谢铭迟:“……不知道,睡。” 贺岐:“你有留无秋哥的联系方式吗?” 谢铭迟:“……” 他不想说话了,给了贺岐一个眼刀。 贺岐立刻心领神会地闭了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屁颠屁颠朝房间去了。 片刻后,谢铭迟看了一圈客厅,顿了一会儿,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裹上被子,但谢铭迟却迟迟无法入睡。 大概是受了傀界里的影响,他甚至有点害怕自己闭眼再睁眼之后会碰到贴脸杀。 看来在傀界里的影响也会投射到现实,只是会轻一些,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一直到了天光已经蒙蒙亮,睡意才如洪水般袭来。 …… 第二天一早,贺岐就无比亢奋地叫谢铭迟起床去医院。 谢铭迟睡眼惺忪地去洗漱,正准备把手腕上的手链解下来,却看着它突然愣住了。 他记得那两颗变成金色的珠子在最左边。 而现在珠子到了右边。 他发誓昨晚他绝对没有动过它。 谢铭迟皱了眉,没有动那手链,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想。 收拾好东西,在经过一楼餐厅时,贺岐的注意力被桌上的豆腐脑和油条吸引了过去:“诶,哥,你去买的早饭?” 谢铭迟:“……” 他有时候真的想把贺岐的脑袋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贺岐把他叫起来的,他哪来的时间去买早餐? 但谢铭迟还是不动声色地答应:“嗯,我买的。” 贺岐正准备去打开包装吃,谢铭迟就一把抢过袋子。 喷香的油条和热乎乎的豆腐脑就在手上的纸袋里,包装得很好,还用的是保温袋。 油条金黄酥脆,只是看着就觉得很有食欲,吸引着早起饥肠辘辘的他们。 谢铭迟说:“已经凉了别吃了,出门给你买新的。” 贺岐:“?” 他哥什么时候这么浪费了?凉了微波炉加热一下不好吗? 再说哪儿凉了? 但谢铭迟已经快步走出门去,直接连袋子带早餐全都扔进了门口垃圾桶。 为了清净,谢铭迟买的是郊区的别墅,离市中心有点距离,所以他干脆就开车带贺岐过去。 一路上,贺岐的注意力都在车窗外,他从没觉得自己的生活环境这么亲切过。 甚至都想给绿化带一个深情的拥抱。 谢铭迟就不一样了。 今天出门到市中心,和平时的差距有点大。 最显著的区别就是,“那些东西”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了之前萦绕耳边的那些话—— “你不得好死。” “凭什么让我留下?” “你合该这样……不得解脱!” 都是恶毒的诅咒啊……好在今天没有出现。 没了“那些东西”分神,谢铭迟顺利地到达了医院,在贺岐慌张匆忙的脚步下做了各项检查。 但一直等到晚上,等到所有结果下来,所有的报告单上都显示他非常正常。 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身体各项机能稳定且良好。 他壮得像头牛。 谢铭迟死活没看出来自己怎么就快死了。 贺岐也不明白:“哥,是不是检查出错了啊?会不会这里的医生是庸医?” 谢铭迟赶紧捂住他的嘴:“在医院说这种话,你疯了??” 贺岐连忙闭嘴,两人飞速出了医院。 既然没什么问题,谢铭迟打算直接回家,贺岐虽然还是担心,但天色已晚,他决定明天再叫谢铭迟换家医院看看。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郊区,谢铭迟注意到有一栋别墅的二楼开了灯。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栋别墅好像一直没有卖出去,据说是闹鬼,风水不太好,连带着它周围的几栋都卖不出去。 连谢铭迟都是买了离它最远的那一栋。 不过今天那栋别墅竟然开灯了,难道是卖出去了? 如果闹鬼的事是真的,这家人可能不久之后也要搬走了吧。 胡思乱想之间,两人已经到了家。 因为贺岐刚高考结束还在放假,谢铭迟也就请了两个月假赋闲在家,两人折腾了一天,于是很快洗漱完回到了自己房间休息。 有了早上手链的事,谢铭迟留了个心眼,没直接睡着,而是闭目养神。 这样的姿势一直维持了几个小时,估计已经到了凌晨三四点钟,谢铭迟就快抵挡不住瞌睡虫的侵袭。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自己的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 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全神贯注去听几乎听不见。 但有了上个傀界的锻炼,谢铭迟现在对奇怪的声音格外敏感,瞬间就绷紧了神经,仔细分辨着脚步声。 他努力伪装着自己的呼吸,特意让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像是熟睡的状态,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近了……近了……近了……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床前。 谢铭迟感受到有一双视线注视了自己一会儿,随后,就有手指触碰上了他的手腕。 就是现在! 谢铭迟立刻反转手腕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同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抓到你了!” 第39章 他没拉住窗帘,床边人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就十分清晰。 万无秋怔了一会儿,笑了:“装睡?” 谢铭迟“哼”了声:“猜到是你,所以就等一等。” 他停顿片刻,嘴角也勾起了笑容:“你说是吧,我的鬼傀。” 万无秋看了他一会儿,笑意不减:“你知道了?” “难道你撒谎的技术很高超吗?”谢铭迟有点无语,“你不觉得自己破绽百出?” “唔……还行,”万无秋思考了一会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谢铭迟说:“从你说要和我联盟开始。” 其实万无秋的话有道理,小范围的盟友总比大范围可靠,但问题就出在万无秋说自己是一个老手,却找新人联盟。 新人有什么用?不添乱就不错了。 但万无秋既不是要用他来试验死亡规则,又不嫌弃他是个新人。虽然他在傀界里的表现确实说得过去,但一个刚认识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连小肖都说了,他的红眼睛看着就不健康。 正常人都是畏而远之,万无秋却一直凑上来。 再者,他能直接看出贺岐不是谢铭迟的鬼傀,也存疑。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虽然谢铭迟偶尔也能看出谁是傀儡师谁是鬼傀,但总有不确定的时候,比如小肖和褚优,其实他就不是很确定。 再说了,他都已经把手链戴在手上了,贺岐也在旁边,万无秋却觉得贺岐不是他的鬼傀。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万无秋知道谁是他的鬼傀。 还有杜先生的游戏,谢铭迟后来想通了,其实他就是挑出了两队搭档,万无秋只是为了混淆他的试听,才说是自己动了手脚。 莫名其妙出现,却遇见得很巧,几天的生死存亡下来都一起度过…… 虽然宣称沈绯年是他的鬼傀,但却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默契——起码进过许多个傀界的搭档不该是这样…… 还有回到现实之后,谢铭迟手链的位置莫名颠了个,餐桌上突然出现的早餐…… 他只能认作是自己“走丢”的鬼傀回了家,“好心”做了这些。 这些总结下来,谢铭迟99.99%肯定万无秋就是他的鬼傀。 而且万无秋似乎从头开始就没有很用心地遮掩。 万无秋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要出去转转吗?顺便聊聊天。” 夏天夜里的凉爽很是透人心脾,再加上前一天下过雨,雨水潮湿的味道为夜里添了一份凉气。 谢铭迟没有叫醒贺岐,和万无秋走出了别墅,开始在周围转悠。 谢铭迟问:“我记得选鬼傀的时候,你不长这样。” “对,那是我以前的样子,”万无秋点头,“但是你可能觉得那样的我更熟悉,选我的几率更大。” 谢铭迟刚想问这是什么原理,突然就想到自己当初确实一眼就选中了万无秋,于是硬调转话头:“你说过傀儡师和鬼傀之间一般是有联系的?” 万无秋:“对。” 谢铭迟:“可你那个样子明明就是个古代人。” “谁说不是呢,”万无秋摸着下巴说,“也许是前世姻缘?” 谢铭迟:“……” 他不想理人了。 万无秋就笑道:“哎哎哎,开个玩笑,也不是。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以前邻居家有个小孩,经常来我家找我。” 谢铭迟:“昂。” 谢铭迟:“……那是我??” 万无秋说:“是啊,你可以当作那是上辈子的你。” 谢铭迟瞬间面色复杂:“不是,那你死了有多久了?” 夜风轻轻吹过,万无秋没有很快回答他。 意识到了自己失言,谢铭迟立马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 “差不多一千年吧,”万无秋思考一会儿后给出了这个答案,“我没仔细数过。” 谢铭迟哑然。 半晌他才说:“一直不入轮回?” 万无秋笑了:“不是说过吗,我在等人。” 谢铭迟:“等谁?” 万无秋:“你。” 蝉鸣鼓噪,连带着前面的灯都昏暗不清。 谢铭迟有点受不了这个微妙的气氛,换了个话题:“那沈绯年呢?他不是谁的鬼傀,为什么还能进傀界?” 万无秋认真解答:“按理来说不能,但他有一些特权,所以可以。” 谢铭迟问:“为什么有特权?” 万无秋:“可能因为资历大吧。” 谢铭迟:“他是你学弟?” 万无秋:“也是你学弟。” 谢铭迟:“所以我们都是同学——你也资历大,也可以有特权。” 万无秋笑叹一口气:“算是吧,你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很独特。” 谢铭迟知道他这是在和“前世”的自己作比较,心里有些抵触:“我已经在过这辈子了。” 万无秋点头:“我知道。往事千年,云烟而已。” 谢铭迟踌躇片刻,开口:“我们,会一直进傀界吗?” 万无秋抬头看了看天:“会吧,直到你彻底健康为止。” 谢铭迟不解:“我到底怎么了?” 他明明检查之后什么事都没有。 “没什么大事,就是比较麻烦,”万无秋敷衍过这个话题,“唔……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我们好像走到了什么别的地方。” 第40章 谢铭迟瞬间警觉,朝四周看去。 他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那栋闹鬼的别墅附近! 而那栋原本闹鬼的别墅,已然变成了一座看起来十分有年纪的古堡。 古堡之上,有一扇窗户里面亮着诡异的红光。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窗边,慢慢把手放在了窗户上。 第20章 古堡 谢铭迟半晌没说话,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地问:“这是……又要进傀界了?” 万无秋遗憾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谢铭迟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才刚从一个傀界出来啊,他才刚出来一天!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上班的! 谢铭迟悲愤交加,拉着万无秋:“你们到底是怎么安排进傀界的频率的?下次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这我也不知道,”万无秋心情同样复杂,“碰不碰得上全都看命。” 谢铭迟知道了。 他命不好。 今天出门怎么就没看黄历! 忽然间,周围的场景仿佛都旋转起来,一阵强大的吸力之后,谢铭迟踉跄着站住脚。 “小心,”万无秋伸手扶他,随后示意他往前面看,“这就是这次的守门鬼傀,把她拿起来,我们就会进傀界。” 谢铭迟喘过一口气,顺着看过去,一下愣住了。 面前有一个小方桌,桌上放着一个鬼傀娃娃。 她看上去很像是上世纪西方的贵族,穿着宫廷式的长裙,看上去很是端庄。 周围是一个很大很空旷的环境,像是在虚无,只是这次连柜台和鬼火女孩都没有了。 但是他有问题—— 谢铭迟:“为什么这次能提前看到守门鬼傀?” 他上次可是直接就进傀界了。 “唔……”万无秋斟酌着怎么说能让他更能接受一点,“其实每个傀界都有的,上个傀界我是怕你不去,所以干脆帮你拿了一下。” 谢铭迟:“……” 谢铭迟忍住打死他的冲动:“所以不拿有什么后果。” 万无秋如实奉告:“进去的时间一过,没有拿起鬼傀娃娃的就会立刻死去。” 哦,那还是进去比较划算,还有机会活一活。 谢铭迟认命了,朝鬼傀伸了手:“你最好没什么瞒着我的了,为了咱们两个的命,你真诚一点。”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鬼傀娃娃拿了起来。 瞬间,扭曲折叠的感觉再度袭来。 谢铭迟感觉自己简直变成了一张纸被随意揉搓,片刻后,他感觉到自己落在了实地。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正在一条荒野的小路上。 周围都是黑色干枯的灌木丛,只有脚下的小路蜿蜒着通向前方。 看来就只有顺着这条路走了。 身旁没有万无秋的影子,谢铭迟皱了皱眉,心想他这次千万别是真的走丢了。 在原地踌躇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先向前走去。 大概十分钟后,小路就走到了尽头,而面前是一个大平层。 谢铭迟姑且称之为大平层,它的占地面积虽然大,但看起来简直太荒凉了,简直都可以用破败形容。 但他记得,在进傀界前,那栋闹鬼的别墅明明变成了一座古堡,现在怎么…… “嘎——嘎——” 有乌鸦从头顶盘旋而过,谢铭迟再次环视周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莫不是一个吸血鬼世界? 心里这么想着,他走上前,推开了大门。 门内的环境光线明亮,看上去是一个大厅,已经有不少人都到了。 见有人打开门,人群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又自顾自去谈话。 谢铭迟很快就锁定了人群中的万无秋,朝他走了过去。 “我记得上个傀界我拿到了魂线来着,”谢铭迟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个听到,“我的线索呢?” “在我这儿,”万无秋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次的提示是——不要说她丑。” 谢铭迟有点疑惑,他刚才看到的鬼傀娃娃还挺漂亮的,为什么会有“说她丑”的这个可能? 虽然怀疑着线索的真实性,但谢铭迟还是记下。 万无秋看着他,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又变红了。” 谢铭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可能这双兔子眼睛就是为傀界而生的吧。”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进入了房间,谢铭迟默默观察着他们,却在大门下一次打开的时候惊呆了—— 竟然是小肖和褚优! 他们也看到了谢铭迟和万无秋,惊讶了一瞬,然后走了过来。 “竟然又是你们?”小肖先开了口,但不像之前那么针对,她看着谢铭迟,“小新手可别因为拿到一次魂线就沾沾自喜,那次只是个低级傀界。” 谢铭迟点点头:“不会的,我很低调。”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问万无秋:“这次呢?” 万无秋想了想说:“中级吧。” 比上一个厉害点。 谢铭迟正思索着什么,突然就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背,然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学……谢学长?” 小肖和褚优识趣地走开,谢铭迟也转头看去。 面前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拘谨的小青年,紧张地捏着袖子,眼神里是恐惧和希冀:“谢学长,真的是你!” 第41章 谢铭迟:“?” 谁啊这。 见谢铭迟一脸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小青年连忙自我介绍:“谢学长,我是和你同一所大学的学弟,现在大三!你上个月刚回学校做过演讲,我记得你……我叫封瑜!” 谢铭迟有点印象了,是有这么回事,但那天学生太多,面前这个封瑜太不惹眼,他压根没注意。 封瑜又看了看四周,小心地问:“学长,这是哪啊……我本来是因为你的演讲大有启发,写了一篇论文,虽然是半夜才改好但是很想给你看一眼,就辗转问了系主任你的地址,想来你家这边找你……” “你家附近的房子有些错落,我找了半天,就看见一座古堡……” 然后就到这儿来了。 谢铭迟:“……” 唔,好像是被不小心拉进来的,就像上次的贺岐。 谢铭迟说:“你先跟着我吧,具体我之后再给你解释。” 封瑜看着胆小,但胜在听话,就这么躲在谢铭迟后面。 这时,大门再次打开——这次谢铭迟终于觉得世界真小。 开门的人是沈绯年。 “啊,大家都在呀,”沈绯年惯常地笑着,歪头看向谢铭迟身后的封瑜,“咦,我的傀儡师已经到了?” 他的傀儡师? 谢铭迟有点吃惊。 他本来以为封瑜就是误闯进来的,像贺岐一样,但现在沈绯年是他的鬼傀? 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既然这样,沈绯年就负责给封瑜讲解着各项“新人须知”。过了一会儿,差不多人都到齐了,谢铭迟就大概看了一眼。 这次有十二个人,八男四女。不过由于谢铭迟他们四个已经站到了一起,剩下的人里面也有四个人站在一起组了队,剩下的两两为组。 现在外面还是白天,虽然不能确切到几点,但起码不至于刚进来就到晚上。 他们还有机会找找线索。 “笃,笃,笃——”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传来。谢铭迟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是大厅边上的楼梯。 楼梯是盘旋向下的,因为不了解情况,他一直都没凑过去看。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一个女人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女人和鬼傀娃娃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欧式长裙、同样高贵的气质……只是女人的脸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缝合线。 几乎在她的脸上缝了一圈,就好像她的脸皮是缝上去的一样。 女人走到众人面前,说:“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古堡,我是这里的主人,你们可以叫我艾格,也可以叫我玛丽。” 一个看起来很平常的开场白,而艾格的笑容却突然变得诡异:“当然了,是血腥玛丽的玛丽——或许你们听过我的名号。” 宛如一滴清水滴进油锅。 怎么可能没听过! 血腥玛丽、四角游戏、笔仙……这些都是著名的灵异游戏! 而血腥玛丽的惊悚程度不低于四角游戏。 面前这个艾格……竟然就是“血腥玛丽”中的女鬼“玛丽”。 谢铭迟突然就预感到了中级傀界的棘手。四角游戏都那样惊险,更何况血腥玛丽的难度还提高了…… 人们的脸上无一没有表现出紧张和恐惧,艾格好像很乐见他们这样的表情,笑着扬了扬下巴:“那么现在,我的客人们,午餐时间到了……” 艾格朝众人招了招手,随后就顺着盘旋的楼梯,原路向下。 谢铭迟很快跟了上去,走在楼梯上,他才观察清楚了这里的布局,同时感到惊愕—— 这里的确是一座古堡,但却是倒着的,埋在地里的! 他们刚才到的大平层,只是整个倒吊古堡的“底层一楼”而已,整个古堡足足有九层,杜先生的别墅和它一比都不算什么。 艾格带着他们到达了五楼的餐厅,自己十分欢快地坐到了主位,朝人们笑着:“快坐啊,我们要吃东西了。” 但每个人在看到食物的那一瞬间脸色都很难看—— 那怎么能称作食物!桌上摆着的明明就是一堆碎镜子和蜡烛! “坐啊,”艾格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为什么不坐,是不喜欢我的食物吗?” 虽然不喜欢,但大家还是很快找座位坐了下来,之后,艾格的表情又变得愉悦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一块镜子凑到血红的唇边,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口啃了下去。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咕嘟——” 她把镜子全部都咽了下去,随后又拿起一块蜡烛嚼了起来。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呢?” 退一万步来讲他们也是吃不下去的,队伍里有名女生已经受不了了,捂着嘴就啜泣起来。 好在艾格并没有强迫他们必须吃,众人也只是坐在这里熬,也有几个人在观察艾格吃东西。 突然,在只有咀嚼声和啜泣声的屋子里,不知道是谁轻声开了口—— “啊……她好丑啊……” 谢铭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朝声音主人看去,那是一个没有组队的男生,就坐在他对面。 完了。 他本来以为不会有人这么轻易地谈论守门鬼傀的长相,起码不会当众说一个已经是鬼的女孩子丑,但他还是错了。 第42章 这种人还真他妈有! 谢铭迟看了一眼万无秋,就见对方摇了摇头。 这人八成要没了。 艾格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咀嚼也停了下来。随后,她僵硬地扭过头,看着那男生,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 ……眼神里有一丝隐藏不住的兴奋。 嘴里的玻璃渣和蜡烛残渣在张嘴瞬间掉在了餐桌上,艾格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男生身后。 “是你吗?” “是你刚才……说我丑吗?” 男生已经抖成了鹌鹑,拼命摇着头。 但艾格抬起手来,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但这个力道竟然让男生已经动弹不得。 随后,她缓慢地拿起了桌上的一把餐刀,端详了刀刃片刻,然后猛地向男生捅去—— “是你!就是你!” “你竟然说我丑?!你凭什么能说我丑!!” “是你说我……是你说我!!!” 艾格突然咆哮了起来,脸上带着残忍嗜血的狞笑,一下接着一下地朝男生的胸膛捅着,鲜血很快沾了满身。 男生前两下还在挣扎,到了后面十几刀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 ……他死了,就这么死在了所有人面前,但没人敢出声。 艾格停了下来,随手一丢,餐刀“咣当”掉在了地上,随后她拖着男生的一条胳膊,把他拖到了餐厅门口。 突然,她停下脚步,扭过头,朝众人笑了起来。 “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房间在四楼,大家……用餐愉快。” 第21章 规则 女人踩着高跟鞋越走越远,连带着拖拽尸体的声音,最后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桌上溅洒了许多那男生的血,混杂着镜子碎片和蜡烛,看得触目惊心。 原本在啜泣的女生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中我……” 她旁边的女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这时,坐在被拖走男生旁边的女生也终于情绪崩溃了起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一个人还怎么出去……呜呜呜……” 看来被拖走的男生是她的鬼傀了。 谢铭迟心下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团队里死的第一个人竟然这么早。 小肖不耐烦地说:“别哭了,哭有用吗?还不如早点找线索。” 褚优性格温和,帮忙打着圆场:“大家先收拾一下情绪,现在已经有了第一个牺牲者,我们应该快点打起精神才是。” 他率先起了个头:“我叫褚优,这是我的搭档小肖。” 小肖“哼”了一声。 谢铭迟跟着介绍:“谢一,”他又指了指万无秋说,“万二。” 他还是倾向于保护好自己的姓名。 小肖和褚优就不一定是真名。 沈绯年心领神会:“我叫沈三,喏,我的搭档封四。” 接着是刚才被拖走的男生旁边的女生:“我叫甄嘉……刚才那是我的鬼傀小牧。” 情绪失控的女生叫简娜,安慰她的女生叫夏之。 还有一个男生叫陆蒙,和他一组的叫小何,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 大家互相认识之后,褚优便带头,开始回忆刚才那一幕:“刚才小牧一定是触发了死亡条件,所以才会立刻被杀死。” 他顿了下,说:“这个条件很可能就是——说艾格……‘漂亮’。” 说着,他手指在桌上画了一对引号。 谢铭迟肯定了他的想法:“对,我在上一个傀界拿到的线索确实是这样。” 已经有人触发了这个死亡条件,而且根据小牧的行为很容易就能推得出来,他也没必要把这个线索当宝一样不说出来。 一听到谢铭迟在上一个傀界拿到了线索,甄嘉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你是拿到了上一个傀界守门鬼傀的魂线吗!” 谢铭迟点头:“不过是取巧,我这次也只是第二次进傀界。” 甄嘉的眼神又一下子黯了下来,但比刚才好多了,起码他们队伍里有一个能拿到魂线的谢一了。 起码有希望。 “所以,我们已经明确知道了一条死亡规则,大家都不要再触发,”褚优说,“作为老手,我建议大家如果找到什么线索就在三餐时间共享出来,每餐的时间也要来一趟餐厅,以确保存活率。” 褚优:“中级傀界和低级傀界还是很有区别的,难度越高,就越是需要我们通力合作,这样出去的机会才更大。” 这话谢铭迟是认可的,起码在上一个傀界,他们是六人一起行动才找到了魂线并且出去。 这次虽然沈绯年和封瑜肯定还会和他们一起,但很明显人越多力量越大。 他倒是不介意拿没拿到魂线,拿到是最好,如果没拿到,起码活着出去也很好。 餐桌旁的几人也都表示同意,褚优松了口气:“那大家就去找线索吧。” 众人纷纷离开,谢铭迟打算先去四楼看看他们住的房间,万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等天黑了就不好再处理了。 就在这时,那个叫甄嘉的女生突然凑过来,紧张地说:“那个……我可以和你们组队吗?” 谢铭迟没有立马答应。 甄嘉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我虽然也进过几次傀界,但每次的作用只够贡献一两条线索,没有拿到过魂线……现在我的鬼傀也不在了,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第43章 她声音带上了哭腔:“求求你了,我一个人真的不行的……” 其实简娜和夏之也考虑着要不要和谢铭迟他们一起,毕竟除了小肖和褚优,就他们看着最靠谱。 但小肖又很凶……所以她们干脆就想投奔谢铭迟。 现在见甄嘉也过去,两人对视一眼放弃了,转而去找陆蒙和小何组队。 如果组队的人太多,那就没有组队的必要了,大家不如只是原来的那一个团队。 谢铭迟还在纠结要不要收留甄嘉,万无秋就先开了口:“可以,我们可以一起行动,资源共享。” 甄嘉万分惊喜。 万无秋:“但住是不能住一起的,我和谢一不太方便。” 甄嘉脸上先是浮现不解,随后又突然想通了般,猛地点头:“懂的懂的!我很有边界感,不会打扰你们!” 谢铭迟:“……” 这个场景好熟悉哦。 不过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虽然他的取向不太能为外人道,但也还没到了已经和万无秋站在一起就有cp感的程度吧? 万无秋很满意甄嘉的反应:“行,我们先去看房间,你也去看看。” 统一了路线后,五人就往四楼去了。 谢铭迟粗略地看了一下,房间很多,也很大,两个人是完全住得下的,但四个人就有点勉强了,所以只能他和万无秋两人住一间。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里的床都是大床。 一张,大床。 虽然艾格说可以自己随便住,但大家都会很有默契地选择和自己的搭档住在一起,没有谁会冒险单独住一间。 这就有点尴尬了,谢铭迟的脚趾已经开始抠地了。 上一个傀界虽然和万无秋一起住过,但并没有睡在一张床上,再加上有贺岐和沈绯年在,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就不一样了,房间里只有一张小沙发,仅供一人坐下的那种。 他们两个不管谁都不可能睡沙发。 只能两个人一起睡床。 但万无秋并不是那种能让他冷静的类型。 万无秋比他高一点,眉目清俊,气质又很容易让人亲近,虽然他说自己身体不太好,可谢铭迟看来他现在壮得像头牛。 就凭万无秋之前扶他那一把的力气,把谢铭迟制服毫无压力。 这样一个人,简直浑身从上到下都在对谢铭迟勾|引。 谢铭迟心跳得有点快。 因为从刚遇见万无秋开始,他就察觉自己对万无秋格外注意。 这种后知后觉让谢铭迟感到一阵害怕,他立马掐住脑袋里天马行空的想法,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都是错觉。 他随意选了一间走进去,问万无秋意见:“就住在这里?” “我没问题,”万无秋很快回答,“先把房间检查一遍吧。” 谢铭迟:“嗯。” 谢铭迟和万无秋分工明确,万无秋去翻东西,谢铭迟就开始观察整个房间的布局。 房间其实不是很大,像是一间普通酒店的房间,一张大床、梳妆台、椅子、沙发、卫生间。 甚至都没什么柜子,可以说一览无余。 诡异之处就在于,房间里的镜子特别多。 多到什么地步呢? 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大面、梳妆台上有一大面、刚进门的地方有一大面、卫生间有两大面。 还有床头柜子里、梳妆台抽屉里的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小镜子,其中不乏一些镜子碎片。 谢铭迟一下就联想到了刚才餐桌上艾格吞下的那些镜子碎片…… 很明显,这些碎片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无秋也搜完了角落,说:“角落里也有许多碎镜子,但我没动。” 艾格刚才吃了镜子,现在房间里也有这么多镜子,太过于显眼,他们都不知道动了这些镜子之后会不会出什么事。 “镜子太多了,肯定是有问题的,”万无秋说,“这只是中级的傀界,线索不会埋得太深,死亡条件一般都会比较明显。” 就像上一个杜先生的傀界是低级的,他的死亡条件就非常浅显,把会死人的规则几乎都放在了明面上讲给他们听,杀人也非常有局限性,每晚只有年纪最小的人必死。 对于中级的傀界,条件肯定不会再那样显眼,但也不会很难找。 就像现在满屋子的镜子,很容易让人察觉到不对劲,只是不知道究竟对镜子做什么会死。 这时,谢铭迟想起刚才死去的小牧,问:“守门鬼傀杀人的时间有限制吗?比如白天和晚上。” 万无秋坐了下来,手指在梳妆台上画了个圈:“其实是有的,如果触犯了大规则,就会死在晚上,如果触犯的是小规则,那就会立马死去。” 谢铭迟很快就明白了。 就像在上个傀界,大规则就是四角游戏,小规则就是侍从说的规定、游戏时不能回头、不能把蜡烛递给突然出现的“鬼”。 在进入傀界的那一刻,他们四个年纪最小的人相当于已经被四角游戏选定,触犯了傀界的大规则,但因为触犯大规则只会死在晚上,所以他们晚上才会有危险。 像齐罗违背了规定上楼,触犯了傀界的小规则,所以立马就死在了现场。 不过作为都被大规则选中的人,男生死了谢铭迟却没死,区别就在于男生同时还触犯了小规则。 第44章 谢铭迟合理推测,就算触犯了大规则,也需要同时触犯小规则才会死。 房间已经查看得差不多了,谢铭迟原地看了一圈房间说:“去问问封瑜和甄嘉他们吧,看看他们房间里是什么样。” 如果也是有这么多镜子,说明每个房间都差不多。 如果只有他们是这样,那他们就要换房间了。 万无秋说:“好啊。” 谢铭迟伸手示意他先坐着:“我去洗把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古堡建在地下,谢铭迟总觉得很闷,得清醒一下。 走进卫生间,谢铭迟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汩汩而下。 他接连捧了几捧水扑到脸上,瞬间觉得大脑清明了许多。 谢铭迟洗完脸抬起头来,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而镜子两边有两个挂篮式样的东西,里面放着蜡烛。 和艾格吞下去的那些一样。 谢铭迟现在对蜡烛不是很有好感,简直都要ptsd了。 他选择无视镜子和蜡烛,准备离开卫生间。 突然,他的余光好像瞥到了什么东西,猛地抬头再望去—— 只见卫生间的另一面墙上的那面大镜子,空荡荡地对着他。 镜子里面依旧是卫生间的景象,和这边一样。 但镜子里,没有谢铭迟。 第22章 镜子 那一瞬间, 谢铭迟脑海里划过无数个念头—— 他为什么不在镜子里? 他死了? 变成鬼了? 但是镜子里不是才能看到鬼吗? 谢铭迟顿时毛骨悚然,大气不敢喘一下,盯着镜子看了两秒立刻回头出门, 果决地关上了门。 万无秋默默地看着他同手同脚出来的样子, 问:“你这是怎么了?和我住这么紧张吗?都顺拐了。” 谢铭迟僵硬地摇了摇头, 指着外面,示意出去再说。 两人朝着门外走去, 在经过门口的那面大镜子时,谢铭迟再次用余光瞟了一眼。 不瞟不知道,一瞟就心凉。 他在这面镜子里也没有影子。 因为不知道“看不见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一个死亡条件, 谢铭迟没敢让万无秋注意那边,而是一把把万无秋推出了房门。 自己再跟上, 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万无秋:“?” 他差点没站稳:“我哪句话惹你不开心了?” 谢铭迟摇摇头,面色依旧很不好看。 万无秋看着他皱了眉:“……你是见到什么东西了吗?” “算是吧……”谢铭迟缓了缓神, 把刚才卫生间里那一幕和万无秋讲了一遍。 然后万无秋也沉默了。 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翻东西上,根本每去注意那些镜子,就算看也只是远远地瞟一眼,里面确实是卧室的样子没错。 门口的镜子在门后, 打开门之后就遮住了大半。 床头上的镜子也只有站在床上才能照到自己。 卫生间他更是没进去过。 所以就没注意到谢铭迟说的现象。 谢铭迟苦笑一下:“也可能是我已经触犯了大规则?也说不定。” 也说不定他就是比较背, 连着两个傀界都能一进来就触犯大规则。 万无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见沈绯年他们房间的门动了, 才说:“先别想太多,问问其他人的房间。” 沈绯年和封瑜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谢铭迟和万无秋,就朝着这边走过来。 封瑜一脸的懵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正在缓冲”的状态, 连嘴巴都微微张着,乍一看好像脑子不太好用。 看来是沈绯年已经和他讲完了现在的情况,他还在接受。 但好在没有情绪崩溃的迹象。 不等他们说什么,万无秋就立刻开口问道:“你们房间怎么样?” “镜子有很多,”沈绯年回答,“如果镜子是监控,房间里绝对没有死角。” 听他这么回答,万无秋的眉头却也没松展开,他追问:“镜子有什么异常吗?” 沈绯年愣了愣:“异常?” 他仔细想想后回答:“没有吧,就是有的很大,有的只是在角落的碎片。” 和他们房间的一模一样。 谢铭迟暂且让自己不去想自己的处境,问他:“你们有谁照过镜子吗?” 四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后,还是封瑜先开口:“学长,我们没敢照。” 谢铭迟有些奇怪:“怎么?” 三人都朝自己看过来,封瑜散发出了属于社恐人的紧张:“那个……学长们都没有听过血腥玛丽的故事吗?” “那个艾格……不是说她就是血腥玛丽吗?” 谢铭迟一下被问住了,他确实不太清楚血腥玛丽的故事。 他只知道血腥玛丽和四角游戏同属于灵异游戏,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个灵异法。 于是他向封瑜投去了求知的目光。 封瑜喉结滚动一下,慢吞吞地讲了起来:“这个游戏起源于西方。西方民间关于血腥玛丽的起源至少有50多种版本……” 最广为人知的一种就是,血腥玛丽生前是一位伯爵夫人,偶然听说少女的血液会让人变得年轻,于是她开始不停嗜杀少女,用她们的血沐浴,以保青春美丽。直到她被火烧死。 传说召唤出血腥玛丽可以许下愿望,据说在镜子前面呼唤三次她的名字就会出现。有时她是无害的,你只会在镜中看到她的倒影,她会回答你所提出的问题。有时她凶残至极,会用指甲和爪子抓人,用獠牙扯开人的脸皮,害死人或逼人自杀。1 第45章 如果召唤仪式不正确的话,血腥玛丽就会生气,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杀死召唤者。 而仪式进行前,参与者需要点燃一支蜡烛,放在镜子前,直到仪式结束。 刚进到房间,封瑜就把这个故事讲给了沈绯年,两人思虑之后都决定离镜子远一点。 谢铭迟听完之后,则是开始沉思。 按照传说的说法,血腥玛丽是需要召唤的,而他并没有点燃蜡烛,也没有召唤的动作或者是想法,血腥玛丽应该不会来。 再者,召唤出的血腥玛丽不管是有害还是无害,镜子里都会出现她的影子。 但谢铭迟刚才看到的两面镜子都没有。 水池正上方的镜子只是照出了他自己,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只是墙另一边的镜子没有照出他,同时也没有什么女鬼的影子。 如果按照传说来看,他还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状态。 如果傀界里的规则有变,那他就不好说了。 “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此时,突然一声凄厉的女声传来,随后就见有一个房间的门被猛地打开,有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谢铭迟认出来,那正是甄嘉。 甄嘉看见了他们,疯了一样跑过来,然后就瘫倒在地上,害怕地嚎啕大哭起来:“我刚才……我刚才看到镜子不对劲……” 谢铭迟的注意力立刻集中了十二分:“怎么个不对劲法??” 甄嘉哭哭啼啼道:“我……我见房间里有梳妆台,就想照一下镜子,结果……”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结果……我没有出现在镜子里。” 谢铭迟登时一惊——甄嘉遇到了和他一样的情况! 他安慰道:“你先别哭了,这说不定只是正常现象。” 他们五个人里,万无秋、沈绯年和封瑜都没有照镜子,就算发生什么也暂时不会轮到他们三个头上。 谢铭迟和甄嘉都遇到了“看不见镜子里的自己”的情况,但不同之处在于,谢铭迟照了两面,一面有他,一面没有。 他沉吟片刻,做了一个决定:“我去照镜子。” 此话一出,其他四个人的脸色骤变。 尤其是万无秋的反应尤为强烈,一把抓住了谢铭迟的胳膊:“不行,万一照镜子会出事怎么办?” 谢铭迟理解他的急切,毕竟如果他死了,万无秋也会死,到时候就是一失两命。 一个人的失误,两个人的尸体。 但他也很无奈啊。 谢铭迟说:“我已经照过镜子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也躲不过去,不如把镜子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甄嘉的情况也是这样,但因为胆子小,谢铭迟就没有提出让她和自己一起看。 万无秋沉思一会儿,说:“那我也去。” “你别凑热闹了,”谢铭迟拒绝了他的提议,“我自己去,对你们都安全。” 万无秋的表情瞬间幽怨,但谢铭迟没看到,他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一脚踏入了试验镜子的环节。 他先回到了他和万无秋的房间。 照了门后的镜子,果然也照不出人影。 照了卫生间的镜子,果然还是没有他。 床头的…… 梳妆台的…… 不出意外,房间里所有的大镜子,除了洗漱台正上方的那个,都照不出人影。 但是所有散落各处的小镜子,包括角落里的镜子碎片,全部都能照出他。 这就奇怪了…… 没了刚才的恐惧,谢铭迟心里反而疑惑占了上风。 他出了门,又绕到沈绯年和封瑜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又到了甄嘉的房间…… 所有的房间竟然都是一样的。 不止是陈设完全一样,就连镜子的情况也完全一样。 谢铭迟出了房间,不禁纳闷。 镜子为什么会这样排列?又为什么会出现照不出人的情况? 万无秋等得有些焦虑,问:“怎么样?” 谢铭迟摇了摇头:“所有的大镜子,除了洗漱台正上方的那个,都照不出人影。” 众人听了他的话也开始奇怪,思考起其中关窍。 就在这时,谢铭迟突然说:“甄嘉,今晚我们两个一起住。” 甄嘉懵了:“……啊?” 万无秋:“???” 谢铭迟再次重复:“我说我们两个一起住。” 原因很简单,不管室内的摆设是怎么样,他和甄嘉的的确确是照过镜子了,不敢保证他们两个就是安全的。 所以如果会出什么意外,他们两个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 万无秋想通了,但不理解:“那我呢?” 他追问:“你把我放哪了?” 又追问:“说好的同生共死呢?” 谢铭迟:“……?” 万无秋这么一说他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可以三个人一起住,反正万无秋躲不过。 但是他什么时候和万无秋说好同生共死了??! 污蔑,这简直就是污蔑! 这是在毁掉他的清白! 万无秋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只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甄嘉看了看他们两个,意识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开口道:“呃……那我们三个一起吧?我可以打地铺的!” 谢铭迟点头:“可以。” 第46章 万无秋持续幽怨:“哦。” 时间很快过去,很快,艾格的高跟鞋声出现在了楼梯口,她的声音尖细,说:“我的客人们,晚餐时间到了。” 众人跟着她再次到了餐厅。 不出意外的,餐桌上的食物依旧是镜子碎片和蜡烛。 先不说这玩意儿本来就不能吃,就只说房间里的东西对他们的视觉冲击,都没人敢对桌上的东西下手。 小牧坐的那把椅子上依旧有残留的血迹,艾格并没有打扫。 她好像也不在意自己的客人们是不是愿意吃那些食物,反正她自己吃得很开心。 等到她吃饱后,优雅地擦了擦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问:“晚上就要到啦,你们——有谁想要进行召唤仪式吗?” 第23章 晚上 “进行召唤仪式吧, 这样我就会出现在镜子里。” “进行召唤仪式吧,这样我就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 “进行召唤仪式吧,这样我就可以决定——是不是要杀死你们。”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骤然降到冰点, 每个人的表情都出现了裂痕, 几乎能在皮肤表面冻出霜。 艾格在邀请他们进行血腥玛丽的召唤仪式。 她告诉他们, 她可以实现他们的愿望,也可以杀死他们。 没有一个人敢有任何动作, 众人都好像僵住了一般,任凭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艾格好像很乐见于他们这样的反应,欢快地晃起了腿:“怎么啦?你们明明每个人都有愿望的呀。” 她看向了甄嘉:“你不想让你的伙伴回来吗?” 她又看向简娜:“你不想回归正常的生活吗?” 最后, 她几乎是狞笑着说出一句话:“你们,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吗?” 此话一出, 石破天惊—— 按照常理,狂躁的鬼傀都不会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们会出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按照自己的心意创造出傀界,营造出自己还活着的假象。 而艾格,她好像明确知道甄嘉和小牧是一对搭档, 知道简娜是第一次进入傀界, 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知道他们都是傀儡师和鬼傀, 是外来者,想要离开她的傀界。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艾格“咯咯”笑着:“许愿啊, 只要你们许愿,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们达成的。” 她的声音蛊惑:“许愿吧,只要朝着房间里看不到自己的镜子许愿,我会答应你们的请求。” “只要仪式正确,我就会出现。” 谢铭迟猛地一惊, 朝万无秋看了过去,而对方眼中也满是震惊。 艾格竟然直接说出了房间里镜子的情况?! 少见,这简直是太少见了。 艾格简直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鬼傀! 紧接着,艾格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扬扬下巴说:“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客人们,祝你们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随后,她就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的众人本来是要交换信息,但现在全都是被硬控在座位上起不来。 白天的时间太短了,他们的发现只有房间里那些镜子。 充其量有人听过血腥玛丽的故事,能够联系镜子,告诉大家离镜子远一些。 但现在好了,作为守门鬼傀的艾格直接把这些信息说了出来,他们还交换个球。 过了很久,简娜发出了声音,她小声地问:“我们……可以信她吗?我们可以许愿吗?” 谢铭迟淡定开口:“这就像你已经知道她是白雪公主的后妈,现在她拿着毒苹果在你面前说它很好吃,让你吃掉它一样,你吃不吃?” 简娜沮丧地低下了头:“我以为……我以为她会好心……” 在场众人嗤之以鼻,守门鬼傀向来是以除掉闯入者为目标,怎么可能好心。 怕是前一秒刚向她许了愿,下一秒就会被她放血洗澡了。 褚优摊了摊手,打开正题:“我们已经没有线索了,艾格说完了。” 万无秋说:“我们也是。” 沈绯年轻飘飘地一拍手:“哎呀,那今晚是不是要死人了?” 其他人:“……” 虽然很可能是这样但这位大哥你能不能不要直接说出来? 还说得这么轻松?! 反正他旁边的封瑜已经不行了。 由于褚优在午餐时的统筹,现在大家几乎就把他看作了领头羊,都看向了他。褚优想了想,说:“好了,马上就天黑了,大家回到房间去吧,注意安全。” 既然领头羊都发了话,众人也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纷纷起身朝房间走去。 谢铭迟不是很放心他们和甄嘉原来的那两间房间,于是在剩下的房间里又转了转。 在看到房间里镜子的情况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时,说他不失望是假的。 谢铭迟摆烂了,随便挑了一间:“就住这间吧。” 万无秋没有意见:“都听你的。” 甄嘉跟着点头:“我都可以!” 房间的布局还是一样,谢铭迟本打算他自己打地铺,让他们两个睡床上,却遭到了两人的一致反对。 万无秋:“不行。” 甄嘉:“不行!” 谢铭迟:“?” 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倒是可以理解甄嘉还想着男女有别,但他们现在处于这样的生死时刻,纠结男女有别完全没有意义。 第47章 甄嘉小心看了一眼万无秋,心里有点发怵:“不……不行,我不习惯旁边有人睡。” 谢铭迟不理解了:“那你和小牧之前怎么住?” “就是我们轮流打地铺,”甄嘉竭力解释,“因为之前在一个傀界里,有天晚上我起夜,床边坐着个人,我以为是小牧,但其实是另一个人要来杀我……” 谢铭迟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确实有够惊悚。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了万无秋:“在傀界里可以杀掉队友吗?” 万无秋摇了摇头:“不能,守门鬼傀有自己喜欢的杀人方式,他们不喜欢外来者破坏规矩。” 谢铭迟点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那就按之前说的,甄嘉,麻烦你打地铺了。” 甄嘉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晚饭之后天黑得很快,在这个傀界里还没有出现“天黑之后不能出门”之类的规则,但安全起见,所有人都房门紧闭,并且早早上床睡觉。 谢铭迟他们也不例外,在简单地聊天之后,三人就各自睡去。 但是谢铭迟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 吞镜子和蜡烛的艾格、房间里诡异的镜子,还有晚餐时艾格说的那番话。 她以实现愿望为诱饵,希望有人能够在镜子里召唤她。 那些话就好像她很明确地知道这只是自己创造出的一个乌托邦,知道他们是外来者,也知道他们想要出去。 她很抱歉于把他们拉进来,或者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有人进入自己的世界,所以她告诉他们一个可以出去的办法,那就是向她许愿。 不对,不对…… 谢铭迟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万无秋说过,狂躁的鬼傀都有执念,而这个傀界的主题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血腥玛丽。 联系到封瑜所说的血腥玛丽的传说、艾格又是血腥玛丽本人,谢铭迟不觉得血腥玛丽会那么好心,会把他们送出去。 就算她明确知道他们是外来者,心里的想法也应该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因为狂躁的鬼傀嗜杀。 而艾格已经连鬼傀都不像了,她更像是鬼。 鬼傀是可以吃人类的食物的,像万无秋、沈绯年、杜先生,还有进入傀界的其他鬼傀,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其他人才没法分清傀儡师和鬼傀。 但艾格吃的东西已经不是人类的食物了,那是碎镜子和蜡烛。 但凡吃进嘴里就会鲜血淋漓的那种。 可艾格会吃。 谢铭迟重新捋了捋思路,如果艾格确实就是凶恶至极的鬼傀,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最终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让他们都死在这里。 这只是第一晚,所以就算她的言语已经让一些人内心动摇,但也没有人会真的尝试去许愿。 但如果是第三晚、第四晚、第五晚呢? 战线拖得越长,人们的内心更容易崩溃,死亡条件会越放越宽,死的概率也就越大。 到时候如果一直没人能找到魂线,他们就只能一直困在这里。 那时,如果艾格再次提出可以向她许愿,也许就真的有人走投无路会去许愿。 但实现愿望是假的,杀死他们才是真的。 没人能保证自己召唤出的玛丽是无害的。 艾格的目的就是杀死他们所有人,熬到后面,这个傀界就是一场巨大的凌迟。 想到这儿,谢铭迟更加坚定绝对不能许愿的信念,然后他翻了个身。 下意识地就朝镜子那边看去。 梳妆台上的镜子依旧平静如死水,他又朝门后的镜子瞥了一眼。 然后他就僵住了—— 艾格——确切来说是血腥玛丽!她出现在了镜子里! 似乎是感知到房间里没有睡着的人,她朝谢铭迟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她现在的样子和白天有很大的差距,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长裙原本就是红色,现在上面更是出现了一团团更暗的污渍。 谢铭迟不是很愿意去想那是什么东西。 艾格朝他开口,声音在悠长的黑夜显得格外空灵。 “你有愿望吗?” 她问。 “你想许愿吗?” 她问。 谢铭迟大脑飞速运转,知道自己这又是被大规则找上了。 他只要不触发小规则就没事,但问题是小规则是什么? 他没敢有什么动作,但也不敢继续去盯着艾格看。 万无秋和甄嘉睡得很香,就像是上一个傀界里没有被四角游戏选中的沈绯年和贺岐。 他知道了,如果没有被大规则选中,就会陷入深眠之中,房间里其他的响动根本不会影响到他们。 上个傀界里,他在第二晚四角游戏时就没有触发小规则。 他没有回头,没有把蜡烛递给突然出现的鬼。 谢铭迟突然福至心灵—— 没有触发那些小规则,归根结底是他在干熬!他没有做任何动作! 虽然不知道这个傀界里是不是适用,但谢铭迟还是决定赌一把。他没有理会艾格的蛊惑,闭上了眼睛。 娘的看着她太害怕了,他怕看久了自己也会叫出来。 镜子里的艾格盯着谢铭迟看了很久,也说了很多次让他许愿,但是这个人始终没有再睁开眼睛。 第48章 艾格有点生气了,这个人类不听她的话! 但她也不能做什么,只能愤怒地跺了一下脚,随后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 半夜,封瑜被一阵尿意憋醒,他小心地看了一圈房间,并没有看到什么,再看了看旁边睡着的沈绯年,他睡得正香。 封瑜虽然害怕,但是因为是个社恐,不好意思把沈绯年叫起来陪他上厕所,于是只好自己心惊胆战地去了卫生间。 他很快上完了厕所,冲水后,他依旧想着离镜子远一点,赶紧回到床上去。 但是心理作祟,他还是害怕地瞥了眼卫生间的镜子。 然后他浑身血液都好像在一瞬间冰冻,瞳孔猛然收缩。 墙上的镜子里,出现了艾格的身影! 第24章 偷听 一晚上很快过去。 自从艾格不再出声之后, 谢铭迟维持着那个姿势很快就睡着了,再睁眼时就已经天光大亮。 房间里,万无秋和甄嘉都没有出事。 谢铭迟狠狠松了一口气, 然后把自己昨晚的经过讲给了他们。 甄嘉听完之后, 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眼泪立马就又在眼眶里打转。 她小心地环视一圈房间的镜子,哭着说:“她来了……我们是不是不安全了?” 谢铭迟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万无秋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你做得对。” 在不知道怎样会触犯规则时,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确实是一个好方法。 但也不是百分百保险。 只能说谢铭迟赌对了。 “但她竟然没有把我也选中, ”万无秋想不通了,“为什么会把傀儡师和鬼傀分开?” 谢铭迟也在疑惑这一点。 在杜先生的傀界, 不管四角游戏选了哪四个人,里面肯定都是有两对搭档, 没有过单独揪出其中一个的情况。 但艾格好像不在意这个,只挑出了谢铭迟。 思考不出结果,谢铭迟建议:“我们出去看看他们吧。” 三人一拍即合,洗漱过之后就出了门。 他们先来到了沈绯年和封瑜的房间门口, 谢铭迟侧耳听了听, 没听见里面有声音, 随后就伸手敲了门。 “咚咚咚——” 木制的房门发出结实的响声,紧接着就传来了有人走动的声音。 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人看到他们之后,松了一口气,这才把房门大开:“学长,是你们啊。” 开门的是封瑜,但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天的封瑜虽然在傀界会害怕, 但人还是个清澈愚蠢大学生,还有点朝气。 但现在的封瑜,眼下一片乌青都快掉地上了,眼睛里也遍布红血丝,肩膀耷拉下来一点,整个人像是被吸了魂一样老了二十岁。 谢铭迟:“学弟你……”他联想到了自己昨晚的经历,连忙问,“昨晚碰到什么东西了?” 封瑜狠狠地点了几下头:“学长们进来说吧。” 万无秋边走边问:“沈绯年呢?” 封瑜:“还在睡觉。” 三人进了房间,万无秋一眼就看到了还在睡觉的沈绯年,没忍住一把掀了他的被子,一个枕头扔过去把他砸醒。 “唔!唔……”沈绯年一下惊醒,见周围聚着这好些人,没太反应过来,“啊,大家都在看我睡觉呀,怪不好意思的……” 封瑜眼神有点羡慕嫉妒:“绯年学长你睡眠质量有点太好了。” 他昨晚惊心动魄的时候沈绯年连身都没翻一下。 谢铭迟细心关上了门,转过身说:“好了说吧,你昨晚碰见什么了?” 封瑜一屁股坐了下来,表情木然地说:“我半夜去上厕所,艾格……她就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着我,让我许愿——就是洗漱台旁边那面墙上的镜子。” 谢铭迟不合时宜地有点感激涕零。 感谢艾格,他真是碰到什么事都能有个伴。 沈绯年明显怔住了,语气收敛了玩闹的意味:“然后呢?你没事?” “我没事,”封瑜摇了摇头,“她让我许愿,但是我一想,传说里要先进行召唤仪式,然后再向血腥玛丽许愿。可我不想许愿,我也没有召唤过她,我就想着她是不是找错人了……就没管她,自己回屋睡了。” 他继续说:“但我睡不着,熬了一晚上,就这样了。” 看来封瑜也算是歪打正着了,虽然血腥玛丽找上了他,但他并没有触犯小规则,血腥玛丽这才不了了之。 封瑜有点绝望地抬起头:“学长,我是不是快死了?她已经来找我了……” “不会,”谢铭迟立马否定了他的胡思乱想,“我昨晚也遇到了,如果我们触犯了死亡条件,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封瑜抬眸:“所以我们……” 谢铭迟:“逃过了。” 封瑜瞬间如释重负,重重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谢铭迟则是开始回忆起镜子的细节。 昨天下午他和甄嘉都照了镜子,封瑜没有照,但晚上被找上门的却是他和封瑜。 由此可见照镜子——不管是照哪一种,都不是死亡条件。 紧接着就是晚上,他和封瑜碰到了血腥玛丽。 而且很明显,血腥玛丽就是朝着他们两个去的,所以只选出了他们两个,让其他人都陷入了沉睡。 第49章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是他们两个? 就像万无秋所说,艾格为什么会把傀儡师和鬼傀分开? 她找上他和封瑜,就好像他们两个确实做了什么,让她一下子就确定了目标。 谢铭迟开始回忆,自从进了古堡之后,他和万无秋就几乎待在一起,行动也是同步,相比起封瑜来说,他们两个的同步率更高。 万无秋和封瑜也开始思考艾格找上门的关键,沈绯年则是终于起了床,慢悠悠地爬去洗漱。 甄嘉见他们都不说话在沉思,心里有点发毛,她弱弱地说:“那个……既然镜子没问题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检查一下镜子啊?” 谢铭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等早饭之后吧,现在要紧的是先找出血腥玛丽出现的规律。” 在说到“血腥玛丽”的时候,谢铭迟看到甄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适,可能是这个名词对她的冲击有点大,还是“艾格”听起来没那么可怕。 就在这时,封瑜正准备说什么,万无秋却突然抬起了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封瑜立刻闭嘴。 紧接着,万无秋步履飞快地朝门口走去,然后一把拉开了门。 “啊——” 门口的人没站稳,一个狗吃屎摔在了房间地上。 谢铭迟记得这个人,叫陆蒙,没有记错的话,他和自己的搭档已经与简娜和夏之组队了。 他皱起了眉头。 这人在偷听他们说话。 一会儿就是早餐时间,按照他们昨天的约定,他们会在早餐时间之后分享自己找到的线索。 那他这个时候还来偷听的意义在哪里? 很明显,他——或者说他们,就没有打算要和他们共享线索。 很浅显的道理,他们现在偷听到了谢铭迟他们的线索,餐桌上却不贡献自己的线索,这样他们知道的信息就更多。 相反的,谢铭迟他们知道的就少,就会处于劣势。 当然更容易死去。 万无秋阴沉着脸,睨着地上的人,沉声骂道:“滚。” 陆蒙被发现得尴尬,几乎是立马就要爬起来滚了。 谢铭迟却走了过来,脸色同样阴沉:“你让他滚他就真的滚了?” 说着,他趁着陆蒙还没完全站起来,一脚踢了过去,踹得他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退出了房间的范围。 谢铭迟斜眼看着陆蒙:“这才叫滚。” “你——”站起来的陆蒙脸上明显青了一块,正要发作,但看着房间里这么多人在,还是悻悻地退了几步,叫骂着离开了。 等到沈绯年洗漱完,几人就一起结伴往餐厅那边走过去。虽然艾格没有说明早餐的时间,但应该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 在路上,他们还碰到了小肖和褚优。 看来他们也没事。 餐厅里。 桌子上依旧摆的是碎掉的镜子和蜡烛块,放眼望去没有能吃的东西,顶多只有杯子里的水能喝。 坐下后,万无秋凑近谢铭迟耳边,小声说:“可以不吃不喝,傀界的时间投射到现实不会太长。” 谢铭迟点点头,这点他倒是看出来了,上一个傀界里待了三天,现实也只是过去十五分钟。 他问了一句:“傀界的难度高度会影响时间吗?” 万无秋说:“倒是会,难度越高投射到现实的时间就越长。中级难度的傀界里,一天大概是现实的一个小时。” 所以就算他们在这个傀界里待了四五天,现实也只是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 不吃不喝完全扛得住。 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谢铭迟心里婉拒了艾格准备的“餐饭”。 餐厅里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先是简娜和夏之,然后是陆蒙和小何。 因为有了刚才的插曲,陆蒙和小何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陆蒙,尴尬和愤恨的神态在他脸上并存。 但简娜和夏之却神色正常,甚至贴心地朝单独一人的甄嘉问了早。 谢铭迟倾向于她们两个不知道陆蒙的所作所为,一对第一次进傀界的搭档,还不至于心理素质这么好。 至此,所有人都到齐了,昨晚没有一个人死去。 完了。 谢铭迟心想。 艾格要不开心了。 果然,过了大概十分钟,艾格阴郁着脸走了进来。 因为不高兴,她今天干脆没有叫她的客人们吃饭,但这些讨厌的人们还不请自来。 她更不高兴了。 在看到谢铭迟和封瑜两个人好好地坐在那的时候,她的愤怒更是到达了顶峰。 “哐当——” 艾格一坐下,就猛地一扔面前的盘子,任凭它摔碎,然后用手拿起碎镜子和蜡烛啃了起来。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咀嚼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受到了仿佛不可逆的伤害。 看着众人痛苦的表情,艾格这才好像开心了一点。 她左手拿着刀叉,右手拿着碎镜子,随后在餐桌上巡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了离她最近的夏之身上。 她的左手朝着夏之伸了过去:“我的盘子碎掉了,把你的拿来。” 夏之还在犹豫,说:“盘子就在桌子上……你自己拿吧。” 艾格闻言瞬间怒目圆睁,瞪着她,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了,你递给我!” 第50章 “要你!递给我!!!” 第25章 轨迹 夏之浑身一抖, 但在艾格的威胁之下,也只好拿起自己的盘子,朝艾格递了过去:“给……啊!!” 就在艾格要接过盘子的那一瞬间, 她手里的刀狠狠地划过了夏之的手。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故意的, 但其实在第三视角看来, 艾格只是在接盘子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夏之。 只是力气比较大而已。 而不管是夏之还是艾格,都没能拿稳盘子。 盘子“哐当”一声, 在地上摔碎了。 看到了夏之手上流出的血,艾格瞬间两眼放光兴奋起来:“啊,我的客人, 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包扎伤口吧。” 说着,她就猛地站了起来。 “不……不!”夏之连忙拒绝, 疯狂地想要往后退,“不用了!它自己很快就会好的!” 艾格没有停下动作, 她一把抓住了夏之的胳膊,力气大到夏之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这怎么行呢?你是我的客人,你在我的城堡里受伤了,我当然要——好, 好, 照, 顾,你。” 她一字一字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然后猛然把夏之拽了起来,揪扯着她朝外走去。 “不、不要!救命啊!救命啊!!!” 夏之的哀嚎声在整个古堡回荡,她就这么被艾格拖走了。 但没人敢去帮她。 在场不管是谁都看得出来,艾格因为昨晚没有死人而生气了,所以她现在一定要揪一个倒霉蛋来补上这个空缺。 谢铭迟猜夏之并没有提前触犯什么规则, 只是艾格当场随机挑了一个离她近的人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艾格刚才的动作一定引导夏之触犯了某条规则,而这条规则很可能就是昨晚没有死人、死亡条件放宽的产物。 等到夏之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耳朵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的人是简娜。 “夏之也死了……夏之也死了……” 她瞬间崩溃当场,泣不成声:“呜呜呜呜呜,我活不下去的,我没有办法……我……” 看样子夏之就是简娜的鬼傀了。 新人本来就比较脆弱,再加上进来的第二天鬼傀就死了,确实很容易崩溃。 这种时候,安慰的话都显得十分苍白。 脾气最不好的小肖这时候都没有说话,只是向她投去怜悯的眼神。 简娜确实太惨了,夏之死得实在憋屈。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闲情逸致等简娜哭完。陆蒙嫌弃地瞥了她几眼,然后不耐烦道:“女人就是麻烦,只知道哭。” 然后扭头开始训斥小何:“我就跟你说不能和女的组队!妈的真烦。” 这句话瞬间激起众怒,小肖头一个站起来开骂:“你他妈脑子进屎了就去洗洗!凭什么不能哭?女生怎么着你了?你妈听过你这大逆不道的话吗?傻逼!” 谢铭迟冷笑着说:“这么嫌弃女生——艾格也是女生,你他妈怎么不去她面前说这些话?” 万无秋还维持着一点礼貌:“上不了台面的癞蛤蟆。” 沈绯年字正腔圆地骂了句:“傻逼。” 封瑜:“……” 封瑜小心翼翼地说:“学长,说脏话不太好……” 然后他就收到了来自其他三人的注视。 封瑜立刻改口:“……嗯,对!学长们说的没错!” 吓死人了qaq。 陆蒙今天早上本来就惹到了人,现在更是引起众怒,自己已经没脸在餐厅待着了,于是匆匆逃离了餐厅,小何紧随其后。 “谢谢……谢谢你们,”简娜知道他们是在为了自己说话,她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我们……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小牧昨天死了,夏之今天死了,就连陆蒙和小何都脱离了队伍。 他们这个团队算是散了。 “别多想了,”小肖说,“一步一步走。” 这话是真的,谁都没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找到魂线离开傀界。 低级傀界都已经是有很多傀儡师折戟其中的存在,更遑论中级和高级。 简娜努力接受着现实,谢铭迟看了一眼旁边的甄嘉。 她像是被吓到了,从艾格嘶吼着让夏之把盘子递给她的时候,甄嘉的脸色就已经很不好看了。 谢铭迟没有开口,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女生,还是让她自己消化吧。 接下来,谢铭迟和封瑜就把他们昨晚遇到的情况讲了一遍,而小肖、褚优和简娜也表示自己昨晚什么都没遇到,一觉睡到天亮。 被选中的就只有谢铭迟和封瑜。 谢铭迟再次无言以对。 他到底是个什么体质?吸鬼吗? 他揉了揉眉心,艰难地说:“行……那我们来想想艾格选人的标准吧。” 他们全都聚在一起,更容易找出他和封瑜做过的异于众人的事。 褚优建议道:“不如我们每个人都把自己进古堡之后做的事说一遍?虽然是麻烦了点,但能更好地找出规则不是吗?”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为了展示诚意,褚优先开始讲他的经过,然后是小肖、谢铭迟、万无秋、封瑜、沈绯年…… 期间,谢铭迟一直在边听边思考,几乎把每个人的行动轨迹都记在了脑子里。 每个人的行动都是——进入古堡、在一楼等待、跟着艾格来到餐厅吃午饭、自我介绍、回到四楼查看自己的房间、吃晚饭、回到房间睡觉。 第51章 很简单的轨迹,几乎没有可以不一样的地方。 硬说这其中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就是在一楼等待时,封瑜曾经来找谢铭迟认亲。 但这太扯了,谢铭迟不信艾格会用这种对话当作筛人选的条件。 还有哪里不一样的? 谢铭迟又想到了上一个傀界是根据年龄筛选,他开始盘算起每个人的年纪、样貌、身份…… 他很快就排除了前两个,至于他们的身份,在现实世界里他和封瑜是同大学同系的师兄弟没错,但他想了半天,血腥玛丽的故事里并没有与这有关的地方,所以他排除掉了这一点。 至于在傀界的身份,他们都是傀儡师没错,但就算是傀儡师,也一定是因为触犯了别的什么规则,否则为什么被找上的不是甄嘉和简娜他们? 排除掉了内在因素,筛选的条件再次回到了他们进入古堡之后的轨迹。 谢铭迟让思维更加发散了一点,他想到了艾格本身。 艾格虽然是守门鬼傀,却是一个特殊的,因为她明确知道她所谓的这些“客人”全部都是外来者,是傀儡师和别的鬼傀。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很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仅要保护好自己的魂线,还要让这些外来者全部死在她的古堡里。 傀儡师死去,对应的鬼傀也会死去。谢铭迟倾向于她知道这一点,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里谁是傀儡师、谁是鬼傀。 所以她有尝试的空间,昨天是小牧,她知道了甄嘉是傀儡师,今天是夏之,她知道了简娜是傀儡师。 那么合理推测,昨晚她想试出谢铭迟和万无秋、沈绯年和封瑜中间谁是傀儡师,所以她选中了两人。 只不过两人都没中计,她的计划落空了。 但还有陆蒙和小肖他们,艾格没有选择他们,是因为随便选了两组? 谢铭迟暂时持否定态度,他不能这么果断下结论。 再换一个角度想,艾格要保护好自己的魂线,对她有威胁的一定是比较强大的傀儡师,因为如果是解过很多傀界的傀儡师,很容易从她这个中级傀界中发现端倪…… 等等! 谢铭迟猛然抬头。 能力强的傀儡师对艾格有威胁,所以她不能让能力强的傀儡师一直活下去!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些人是最早死去的! 没错,就是这样。 不仅是为了试出傀儡师,艾格还认定谢铭迟和封瑜是能力较强的傀儡师,所以她选择了她们两个下手! 那么在每个人都几乎一样的行动轨迹中,艾格是怎么判断出他和封瑜的能力的? 他们的行动轨迹里,还有一点可以不一样。 自我介绍。 他们的行动几乎都是一样的,那么行动就没有的参考价值。 但他们说的话可以不同,尤其是在自我介绍的环节。 谢铭迟突然想到,在自我介绍时,他为了肯定褚优对于第一条死亡条件的猜想,曾经说过“他在上一个傀界拿到的线索就是这样”。 也就是这句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前不久刚刚成功地拿到过一个守门鬼傀的魂线。 艾格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拿到过,但既然已经明确了谢铭迟,就一定会先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另一个是封瑜。 封瑜是新人,在进入古堡之后的表现也一直是非常怯懦。 他唯一说话时间最长的时候,就是在介绍血腥玛丽的游戏背景和规则时。 对,对! 艾格一直在诱导他们对着镜子许愿,并且说自己可以实现他们的愿望。 但她一直没有说,她在无害时才会实现愿望,在有害时只会杀死召唤者。 但封瑜确切知道血腥玛丽分为有害和无害两面,并且把这一点讲给了很多人听。 谢铭迟将心比心,如果他是艾格,那绝对是相当生气了。 他本来布置了一个完美的陷阱,但封瑜却把陷阱上面的掩饰毁掉了大半。 那他绝对会对封瑜心生顾忌,想要杀之而后快。 而且如果封瑜对血腥玛丽所知的不止是那些,他对艾格的威胁就会更大。 所以她选择的是谢铭迟和封瑜。 既有机会除掉让她忌惮的两个人,还可以试出他们两组中谁是傀儡师。 如果正好试出的是傀儡师,那刚好,鬼傀也一并死去,她省了力。 如果试出他们是鬼傀,那也没关系,起码她少了压力。 思路是这样完全没有问题,还有一个地方谢铭迟想不通。 在他们自我介绍和封瑜讲述血腥玛丽的故事时,艾格并不在场,甚至应该离他们很远,那她是怎么知道他们说的话的? 谢铭迟猛然抬头,在餐厅扫视一圈。 突然,他的眼睛被一个红色的东西闪了一下。 是餐桌上的一块碎镜子。 谢铭迟顺着镜子的反射看过去…… 他在墙上一幅画的画框里看见了那个红色的、闪烁着的东西。 是针孔摄像头! 第26章 监控 艾格在餐厅里装了摄像头! 不, 不止是餐厅里,他应该在很多地方都装了摄像头,就是为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的谢铭迟眼角抽了抽。 他都有点折服于艾格的心思缜密度了。 第52章 正好最后一个甄嘉讲完了她的行动轨迹, 谢铭迟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蜡块和一小块碎镜子, 拿着镜子在蜡块上刻下自己刚才的发现。 因为刻字比较困难,所以他只简单地说“有监控, 她以为我和封瑜实力强”。 怕他们不懂,后面还跟上了“杜先生的魂线”、“血腥玛丽故事”的字样。 这样把前后连在一起,他们就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写到一半时, 因为用力,谢铭迟不小心把手里的镜子碎片折断了, 于是他丢掉了碎片,在桌上又找了一块形状便于书写的。 只是…… 写完之后, 谢铭迟拇指食指捻在一起揉了两圈,发现了不对劲。 他先压下了心里的念头,把蜡块递了出去。 谢铭迟先把蜡块递给了万无秋看,万无秋看过之后表情依旧如常, 只是朝着谢铭迟点了下头。 看来他的想法和他一样。 紧接着蜡块递给了沈绯年, 沈绯年看完之后变成了震惊脸。 轮到一直焦急的封瑜看完后, 他的表情并没有恍然大悟,而是十分激动。 有人和自己看法一致的那种激动。 不得不说, 封瑜虽然胆子小,但胜在非常聪明。 从昨晚他的表现就能看出来,胆小的同时还能镇定思考出bug。 不错,是个好孩子。 谢铭迟赞赏地想。 贺岐就不一样了,胆子小, 人……也不是很聪明。 谢铭迟心有点累,只希望贺岐以后不会再被拉进傀界了,这地方太危险,不适合小傻瓜生存。 小肖和褚优毕竟是老手,看完之后也很快把前后联系在一起。 只是简娜和甄嘉理解得比较困难,毕竟一个是新人一个是一直躺赢的摆烂侠,也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艾格的大规则筛选的条件——基本上是按照她心意来的,她觉得谁好下手、威胁大,她就会选谁。 不过可能她每晚最多只能选两个人。 那么接下来就是搞清楚刚才夏之触犯的那条规则是什么了。 死亡条件变宽不是好事,早点找到规避才好。 刚才的场景每个人都看到了,艾格只是让夏之把盘子递给她,夏之照做时,艾格的杀意还没那么明显。 是在把夏之的手划破之后才确定她触犯了规则。 谢铭迟在心里列了几点可能: 1.身上出现伤口。 2.被艾格划出伤口。 3.伤口出现血迹。 因为他记得血腥玛丽的故事里,“血”是一个很重要的元素,所以必须考虑到。 不过这几点总的来说就是不要被艾格伤到、不要让自己身上出现伤口和血迹。 虽然这座古堡里到处都是碎镜子,但只要小心一点,还是不会触犯规则的。 “行了,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了,”万无秋突然开口,打碎了沉寂,“各自散开去找线索吧,在这儿干坐着不会有结果的。” 说着,他就先一步拉着谢铭迟的手,走出了餐厅。 谢铭迟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有点懵。 不是,咱俩有点暧昧了…… 万无秋没管,一路拉着他回到了房间,把人拉进卫生间,一把关上了门,然后开始在卫生间里四处翻找起什么。 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万无秋松了一口气,但没松彻底。 他凑近谢铭迟。 谢铭迟有点抗拒,往后退了两步:“干什么?” 万无秋动作飞快,一手揽住谢铭迟的腰,另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没法再往后。 “?”谢铭迟皱眉,“硬占我便宜?” “对,”万无秋说得很坦荡,“就是占你便宜。” 这么说着,万无秋就凑得更近了,谢铭迟连忙偏过头,万无秋也就在他耳边停下。 谢铭迟甚至几乎就要感受到他嘴唇的温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听见耳边万无秋用特别小的气声说:“刚才你写字的时候发现什么了?” 谢铭迟知道他这是在问自己刚才餐桌上的那个停顿,没想到万无秋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万无秋离他太近了。 耳朵的异常敏感就导致,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万无秋说出每一个字的气息,打在耳边的酥麻让他完全无法进行思考。 谢铭迟保留了一点理智要吧万无秋推开,但他搂得更紧了。 谢铭迟这时才意识到,万无秋的力气比他大多了。 他推不动。 “别动,现在怎么不乖了?”万无秋轻笑一下,“不是怕监控吗,我刚找过了,卫生间里没有收音的东西。” 那你还凑这么近? 谢铭迟刚要反驳,万无秋又补了一句:“但是不保证卧室没有。” 这下谢铭迟停止挣扎了,他刚才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但是…… 他侧眸看了一眼万无秋近在咫尺的脸,狠狠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然后凑了过去,用了万无秋说话的方法:“餐桌上的碎片,有的是镜子,有的是糖。” 万无秋愣了一下。 谢铭迟肯定道:“确实是糖,粘我手了。” 谢铭迟第一次拿到的碎片确实是镜子,但是因为在蜡块上写字比较费劲,所以他用力过猛,把碎片折断了。 第二次拿起来的“碎片”本质是糖,因为他一直用手拿着,手上的温度把糖融化了。 第53章 之后他不确定,还闻了闻手指,的确有股甜腻的香味。 但他没敢说,因为他觉得有点奇怪。 既然餐桌上有真的镜子碎片还有糖,那么问题来了——艾格吃的是哪种? 他有这样的思量,万无秋也想到了一处,就这么偏着头沉思起来。 谢铭迟现在没空想这个,万无秋身上的味道太浓,已经充斥了他的鼻腔。 药味很淡很淡,几乎都是清雅的茶香,曲径通幽,沁人心脾。 却又无端挑人心弦。 他盯着万无秋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不由得离万无秋更近了些…… 万无秋:“你说……” 猝然扭头,谢铭迟没来得及退回去,就碰上了他的脸颊——最接近嘴角的地方。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谢铭迟奋力把万无秋推开了。 万无秋:“……?” 万无秋:“不是……我不是被亲的那个吗?” “亲什么亲!”谢铭迟反驳着,声音突然就拔高了许多,但又有点心虚,下一句音量马上降了下来,“我……咱们这是……意外!” “是吗?”万无秋故作沉思,“那你怎么盯着我的眼角看?” 他轻轻摸上那颗痣:“是在看它吗?” 谢铭迟更尴尬了,他已经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烫意,嘴硬道:“没……没有!不是!”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是说还要查线索吗?快查吧。” 万无秋看起来有些失望,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你看,他不记得你了……算了,查吧。” 谢铭迟没多想,只当他在贫嘴,僵着身子打开了房门,冲了出去。 被正好路过的封瑜看到:“?” 他就要喊:“学长你怎么……” 学长落荒而逃。 封瑜正奇怪呢,沈绯年就一把拍上他的肩膀:“学弟呀,学长告诫你一件事。” 封瑜认真学习:“绯年学长请说!” 沈绯年:“不要去打扰别人的感情。” 感……感情? 他学长和这位万二学长有什么感情? 封瑜暂时想不明白。 万无秋从房间出来,看见勾肩搭背的两人,刚收获的一点喜悦瞬间消失。 他长长“呵”了一声,跟上了谢铭迟。 虽然是狼狈而逃,但谢铭迟还是有方向的—— 夏之刚死不久,尸体一定还在,如果找得到尸体,说不定能带来更多线索。 一路跟着挣扎的痕迹,谢铭迟和万无秋的脚步停在了八楼。 也就是古堡的倒数第二层。 这个时候艾格已经去给他们准备午饭了,远在餐厅,这里她暂时管不着。 甫一推开门,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就冲进了谢铭迟的鼻腔,让他不由得皱了眉。 整个房间都是昏暗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不透出一点光线——实际上也没什么光线可以透过来。 其他三面墙壁全部都贴满了镜子,映着房间里诡异的红光。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浴缸,里面满是鲜血。 满满一缸,全都是血。 而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巨大的衣柜。 浴缸应该原本是白色的,只是长时间被鲜血浸染溅射,浴缸已经浸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色。 谢铭迟看了一眼浴缸,随后朝那个大衣柜走了过去,打开了它。 衣柜里面,赫然挂着两张人皮。 一股臭味直冲谢铭迟天灵盖,差点给他熏吐。 人皮已经干瘪发臭,但还是可以依稀看出原本的长相。 正是小牧和夏之。 看来被艾格杀死的人都会被她拖到这里放血,让他们成为她沐浴的原材料。 谢铭迟关上柜门,缓了一口气,看了眼周围的镜子。 依旧照不出人影。 万无秋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说,艾格会在自己的浴室装监控吗?” 谢铭迟立马否定:“监控是为了监视我们,她没必要装在自己洗澡的地方。” 换言之,她没必要监视自己。 “噢,这样啊,”万无秋点了点头,手摸上了一面镜子,沉声道,“我们在这些镜子里依旧照不出人影。” 谢铭迟“嗯”了声,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万无秋转头,看着他:“艾格可以出现在镜子里,那你说,她在这间房间的镜子里,能不能看到她自己?” 第27章 九楼 有监控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监视画面。 从整个古堡的布局也可以看出, 层数越高、越深入地底,艾格的个人意识就越强。 换言之,八层已经是浴室, 那么作为最高层的九层就一定是整个古堡里对于艾格最私密的地方。 如果古堡中存在一个监控室, 谢铭迟觉得不是在八层就是在九层, 因为除了准备三餐和洗澡的时间,艾格更多要做的就是监视他们这些外来者。 浴室里的血腥味太重, 两人看了一会儿之后就退了出去。 正要往九层去,谢铭迟突然抓住了万无秋:“等等。” 万无秋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我们分头行动吧,”谢铭迟建议说, “艾格现在在厨房,肯定看不到监控, 现在查看镜子最合适。” 万无秋也这么觉得,但他不同意分头来:“我去告诉沈绯年和封瑜, 让他们检查镜子,我再回来找你。” 第54章 谢铭迟却摇了摇头:“不,一定要你来检查。” 万无秋不解:“为什么?” 谢铭迟:“……” 他原地顿了一会儿,说:“要听真话吗?” 万无秋挑眉:“当然。” 谢铭迟叹了口气, 说:“那行吧, ”他突然就有点扭捏, 把脸撇到一边,“坦白说, 我最相信你。” 因为最相信的是万无秋,所以检查镜子的工作一定要交给他。 谢铭迟不是信不过沈绯年和封瑜,既然是万无秋的熟人,而且在上一个傀界里能被他叫来当演员,沈绯年和万无秋的关系一定不错, 是可以相信的。 封瑜就更别说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就是一个突然被拉进傀界、甚至半夜改好了论文都要在深更半夜来到荒郊野岭找谢铭迟批阅的老实人。 他们两个没什么可疑的,谢铭迟认准他们是他的队友。 但是此信任非彼信任。 他相信沈绯年和封瑜是他们这边的人,是生死时刻可以交付生命去相信的朋友。 万无秋不一样。 谢铭迟说不上来万无秋哪里最特别,但他确实能给自己一种“最亲近的人”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万无秋是他的鬼傀,他们之间从他上辈子开始就有牵连。 也许是因为,万无秋能够经常和他心有灵犀。 所以如果是万无秋去查看,他可以很放心。 别人他不知道怎么样,但如果是万无秋,一定会注意到一些细节,而这些细节一定是谢铭迟也会注意到的地方。 说白了,万无秋更像是他的一个精神上的分身,他可以精确地意识到谢铭迟需要哪些线索,甚至有时候还会注意到一些他注意不到的东西。 在迷宫别墅时,谢铭迟当时找错了魂线,也很害怕自己找错,但万无秋却说让他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他来兜底。 谢铭迟现在觉得,当时的万无秋已经反应过来他找的地方是错的,即使是这样,他相信谢铭迟可以在最后关头反应过来自己找错了。 就算没有,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在最后关头抢在谢铭迟之前把正确的魂线拿到手。 万无秋已经知道了解开那个傀界的一套完美方案,他更像是一个执棋者,放肆甚至于宠溺地让谢铭迟可以随意发挥。 因为他会兜底。 其实谢铭迟挺不好意思的,也会有点莫名其妙。 对于万无秋对他的无条件信任和支持,他其实很开心,还有点小欣喜。 但他还有那么一丝没来由的不爽,因为万无秋的这些信任和支持其实都不是对他的,而是对前世的他。 谢铭迟认为一个人的经历决定了他是怎样的人,而前世的他绝不会和他有一样的成长经历。 所以,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他在无意之间成为了某个人的替身,他有点不爽。 但万无秋在听完他的话之后,那一瞬间的皱眉瞬间打开,勾起唇角笑了:“行,那就分开来查,”他伸手,扫去了谢铭迟肩膀上的灰尘,“谢铭迟,要小心。” 谢铭迟点了点头,万无秋也没有耽误时间,转身就朝四楼去了。 谢铭迟则是到了九楼。 九楼只有一个房间,因为已经到达了古堡尖端,他顺着楼梯下来之后,发现九楼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地窖。 房间的入口是一块木板。谢铭迟掀开木板,那下面果然是艾格的卧室。 他顺着木板下面的一小段楼梯下来,观察起这个房间。 房间的布置是很浓重的欧式风格,一张宫廷风格的大床、梳妆台、衣柜、卫生间、巨大的水晶吊灯,只是总体比较阴暗。 也正是因为风格过于统一,所以谢铭迟一眼就看到了不符合这个房间的东西。 在梳妆台旁边,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木桌,几乎横贯整间卧室。 而木桌上摆放着一台台的电脑,上面密密麻麻显示着古堡里的监控画面。 谢铭迟粗略看了下,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监控,装在靠窗那面墙的墙角,整个卧室360度无死角全覆盖。 他突然小腹一紧,聚精会神地在监控画面上找了一圈…… 卫生间没有监控。 谢天谢地艾格还有点边界感。 谢铭迟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连卫生间都装了监控,那他真是宁愿一次厕所都不上了。 卫生间没有监控,顶多房间里有人去卫生间的时候,卧室的监控画面上可以看出来有人去了。 谢铭迟顺着监控画面一个个看过去…… 他们住的房间全部都有监控,剩下的几间空房间也有。 餐厅、走廊、大厅……除了八楼和九楼,古堡中其他的房间里都装满了监控。 谢铭迟顿时有点头皮发麻,这个艾格是有什么监视别人的爱好吗?明明是在自己的城堡,却还要装这么多监控。 唔……不过这个鬼倒是很与时俱进,电脑和监控器用得都很六。 不过话说,西方世界的鬼还能被做成鬼傀吗? 鬼傀的学习能力很强吗?否则艾格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现代设备? 而且就像他猜测的那样,这些监控的收音功能都非常强大,比如陆蒙此刻正在房间里骂街,他就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正常说话的声音,这里还是可以听得到。 不过他可以肯定,万无秋凑在他旁边说话的那个音量,在这里完全听不到。 第55章 很快,万无秋就出现在了他们房间的监控画面上,他正凑近那些镜子看。 谢铭迟的视线从监控画面上挪开,开始在卧室里翻找。 相比起他们的房间,这里最明显的区别其实是镜子——这里的镜子很少,可以说是没有。 整个卧室里,连最应该有镜子的梳妆台上都没有镜子,房间里也没有什么镜子的碎片,干净得就像一间出租房。 谢铭迟又去了卫生间,他的目光定在了洗漱台的上面。 那里盖了一块红布,很明显是在遮掩什么东西。 他伸手抓上那块布,然后猛地一拉—— 红布之下是一面镜子。 准确来说,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一面镜子,而且谢铭迟在这面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这倒是和他们房间里的一样,在他们的房间,洗漱台上的那面镜子也可以正常照出人影。 不一样的是,他们房间里的这面镜子两边各有一个小框,框里面装着蜡烛。 这面镜子旁边有框,但没有蜡烛。 谢铭迟也可以理解,毕竟镜子和蜡烛都是召唤血腥玛丽时要用到的东西,艾格没有必要召唤自己,遮住镜子和不放蜡烛都是可以理解的。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她的房间里面只有这一面镜子。 紧接着,他在房间里面转了起来,梳妆台的构造很简单,没有抽屉,上面也只是放了一个针线盒,谢铭迟就去打开了衣柜。 因为有了刚才浴室的经历,所以他提前摒住了呼吸,拉开了柜门。 然后他懵了一下。 和别的地方比起来,这个衣柜好正常。 尤其是和浴室的衣柜一对比,这个衣柜简直再正常不过! 里面放着几套衣裙,只是从样式上看只有两套,其中一套是艾格白天穿的,另一套就是昨晚在镜子里看到的她穿着的红裙。 除此之外,衣柜里还放着一些饰品、鞋子。 就像是现实生活里的衣柜一样。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衣柜里的一个抽屉。 谢铭迟试着拉了一下,上着锁。 于是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上次从沈绯年那拿的别针,开始了开锁事业。 听到锁芯内部“咔哒”一声脆响,谢铭迟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的是一些资料。 谢铭迟皱了下眉,看向了最上面放着的一份病案。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艾格·唐。 他打开病案,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心理医院出具的病案本,上面写着艾格的详细信息,还有每一次治疗的经过记录、金额和医师诊断。 看到病症时,谢铭迟一下怔住了。 艾格有抑郁症? 他费了些时间翻看,发现艾格第一次进行治疗时的年龄只有十几岁,应该是上高中的年纪。 看了她父母的名字,谢铭迟觉得艾格应该是一名混血,双亲一人是国内的、另一个是外国人。 就根据艾格的治疗金额看,她的家庭绝对富裕。 谢铭迟对着那个金额流下了愤恨的泪水。 可恶的有钱人,比他有钱多了。 他看向了艾格第一次治疗时的医师记录—— 【患者因长期的心理创伤,患有重度抑郁,首次治疗为防止患者抵触,进行保守治疗谈话。】 谢铭迟继续向后看,把每一次的治疗记录都看了一遍。 如果他是艾格的主治医生,那他绝对要慌死了—— 经过治疗后,艾格的病情非但没有变好,反而还在一步步变差。 【患者病情加重,拒绝配合治疗,建议……】 【患者开始有攻击行为,仇视心理过重,建议……】 【患者……】 看得出来,每一次治疗之后,艾格的主治医生就会心慌一分,字迹逐渐颤抖。 直到看到最后一次治疗,谢铭迟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 【患者大部分时间处于幻想中,完全拒绝治疗,处于自我封闭世界,具有严重攻击性!远离!远离!远离!!!】 第28章 冒充 这次的诊断后, 医师甚至没有写“建议”,可见对于艾格的病症,医师已经完全没办法了。 甚至已经到了需要远离的地步。 谢铭迟继续翻看下一份资料, 依旧是一份病案。 这次开具病案的医院是一家烧伤医院。 每次的治疗依旧价格不菲, 上面还贴着艾格伤口的照片。 谢铭迟:“……” 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不知道是怎样的意外, 将艾格的面部全部烧伤,几乎没有一块好地儿。 而且只有面部。 从病案上也可以看出来, 艾格的烧伤最后花了很大价钱才治疗好,整容植皮的次数数不胜数,金钱的花费也是绝对的巨额。 但好在算是治好了。 资料后面还有一些照片, 谢铭迟翻看了一遍,上面的脸几乎都不是艾格现在的样子, 应该是她烧伤前的脸。 不得不承认,艾格在烧伤之前是一位绝对的美女。 现在虽然也漂亮, 但很明显不如她之前的样子,差太多了。 谢铭迟设身处地地想了下,这情况如果换成是他也会抑郁。 他可是个颜狗,把脸毁了简直就是要他命。 翻着翻着, 谢铭迟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找到了这些照片里不一样的一份。 第56章 这是一张合照。 应该是高中毕业的班级合照, 这张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穿着校服,脸上洋溢着笑容。 但这张照片被人用红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谢铭迟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并没有艾格。 不管是从前的那张脸还是现在的这张脸,艾格都没有出现。 艾格自己不愿意去?还是班里的人把她排斥在外? 谢铭迟无从得知。 还有这些病案,按理来说都应该存放在医院,谢铭迟不知道为什么病案可以出现在艾格自己的手里。 还是说……这里是由艾格假想主导的世界, 所以她拿得到? 但现在,谢铭迟确定的一点是——艾格不是血腥玛丽。 起码她不是真的血腥玛丽。 根据这些资料来看,艾格虽然有西方血统,但生前也只是个家庭富裕的女生,只是因为意外毁了容,然后患上了抑郁症。 谢铭迟更倾向于她也许是遭受了校园暴力,所以班级的毕业照上也没有出现她,而她也在毕业照上打了叉。 在治疗抑郁症的过程中,艾格渐渐迷上了幻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拒绝接受治疗,到了最后医师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地步。 她幻想的内容,大概就是把自己当作了血腥玛丽,这样她就可以以非人类的身份,拥有绝对的力量来杀死每一个她讨厌的人。 而这份幻想一直延续到了她成为鬼傀之后,因为依旧对血腥玛丽有独特的热衷,所以她创造了这样一个世界。 但同时城堡里的反常也体现出血腥玛丽的不真实性——比如城堡是倒在地里的、比如艾格吃的东西也许并不是真的镜子和蜡烛,而是糖做成的。 这一点还需要在查看过厨房之后才能得到确切答案,但谢铭迟觉得应该大差不差。 至于他们卧室里的镜子……鬼傀虽然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几乎成为了怪物一样的存在,但在傀界之中,整个世界的运行还是保持着一定的人类世界的规律。 就像尸体也许会发生一些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变化,但一定不会莫名消失。 傀界的世界里,依旧根据着现实世界的基本规律而运行。 既然这样的话,谢铭迟觉得他已经大概摸清楚了艾格的生平,至于房间里镜子的存在,他还需要回去和万无秋确定过后才能知道它的运行规律。 这么想着,谢铭迟就准备离开九楼。他瞥了一眼监控,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艾格已经不在厨房了! 完了完了完了。 完了。 谢铭迟内心一边咆哮一边在监控画面上寻找艾格的影子,最后终于在其中一台电脑上看见了她。 艾格现在在四楼,已经准备上五楼了! 谢铭迟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飞快地把刚才看的资料放回了原位,关上衣柜,跑到楼梯上离开了九楼。 楼梯只有一道,也就是说如果他逃得不及时,就会被艾格正面碰到他! 谢铭迟在楼梯上狂奔起来,下楼要比上楼快得多,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被艾格碰到他在八楼九楼。 八楼、七楼…… 在即将下到六楼时,谢铭迟突然刹住了脚步。 不对,他不能和艾格在楼梯上遇到! 刚才看监控时他瞥到艾格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 那不就是一块碎镜子吗?! 想到今早惨死的夏之,谢铭迟立刻收回了即将迈出的步子。 不能被艾格伤到更不能出血,楼梯这么窄,如果碰到,他几乎没有逃的空间。 想到这,谢铭迟立刻转头回到了七楼,走到了走廊上,装作自己在闲逛的样子。 果然,没过多久,艾格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谢铭迟定睛看去,她手里果然有一块碎镜子。 他看着艾格的方向,而艾格也在此时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了一边的谢铭迟,表情阴郁,没了招待客人时的那个假笑。 谢铭迟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十分僵硬地打招呼道:“……你好艾格。” 艾格就要朝她走过来。 谢铭迟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玛丽!玛丽!你等等!” 艾格好像对这个名字很受用,真的停下了步子。 谢铭迟急中生智,开始瞎编:“其实,我平时过得很不好的,真的……我高中的时候同学们都不喜欢我,说我是怪人,因为我经常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之后他们就开始霸凌我、欺负我,现在工作之后更是社畜,每天都有人催着我干活、还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他看到艾格的表情变了,由一开始的冷漠,变成了恍惚,最后变成了感同身受的怜悯。 谢铭迟加了把劲,一副很真诚的样子:“所以,其实我很想让他们都付出代价的……但是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我很胆小。” “我的朋友,你不用为此感到纠结!”艾格重新笑了起来,甚至朝谢铭迟伸出手来,“他们让你遭受苦难,我们一定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朝谢铭迟走了两步,停下:“你记得吧,我说过的,你可以许愿。” “只要朝着看不见自己的镜子许愿,我就会出现,血腥玛丽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谢铭迟装作满怀希冀,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你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第57章 艾格笑着:“是的,我可以——不过召唤仪式要在晚上开始,白天血腥玛丽不会出现。” “好的,好的!”谢铭迟如获至宝,原地朝艾格九十度鞠躬,“谢谢你玛丽,今晚我一定会试试!” 艾格十分满意他的反应,点了点头离开了走廊,继续朝楼上走去。 直到脚步声远了,谢铭迟才终于松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天杀的,原地高度紧张僵太久了,他腿软。 于是五分钟之后,万无秋在房间里迎来了扶着腿一脸虚弱的谢铭迟。 万无秋懵了:“你伤到腿了?” 谢铭迟摇摇头:“不是,腿软,腿麻。” 紧接着,他就把万无秋拉到卫生间,压低声音,把自己在九楼的发现和刚才七楼的经过给万无秋讲了一遍。 谢铭迟说:“艾格对我刚才的话有触动,基本上可以确定关于她生前的猜想了。” 万无秋沉吟片刻,然后赞成道:“确实,加上我刚才对镜子的观察,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在装神弄鬼。” 他问:“镜子旁边有监控吗?” 谢铭迟摇摇头:“没有,每个房间的监控都在卧室里。” 万无秋说:“那好,你来看。” 说着,他把谢铭迟拉到了镜子旁边,然后伸出手来,手指与镜面垂直九十度放了上去。 谢铭迟知道这个办法——将手指触碰镜面,如果发现倒影和手指是相互连接的,即没有空隙,那么就是双面镜。这种方法基于双面镜的背后是中空的,所以倒影和手指之间没有空隙。1 而万无秋的手指与镜面之间,确实没有空隙!然后他敲了敲镜面—— “笃笃笃。” 是很空旷的声音。 谢铭迟讶异道:“这是双面镜?!” 万无秋表情严肃了些:“不止。我问你几个问题。” 谢铭迟:“嗯?” 万无秋问:“你有没有观察过这些照不出影子的镜子照出来的景象?” 谢铭迟想了想:“观察过吧,那些景象就是和屋子里一样啊。” 万无秋斩钉截铁地说:“不一样!” 谢铭迟:“?”他问,“哪里不一样?” 万无秋示意谢铭迟站在卫生间墙上镜子的最边上,靠在角落里,然后他走到洗漱台旁边,问:“你能在镜子里看到装蜡烛的框吗?” 谢铭迟点头:“可以啊。” 随后,万无秋伸手,把其中一个蜡烛拿了下来,转过头问谢铭迟:“那现在呢?你看到了什么?” 谢铭迟:“!!!” 只见镜子对面的景象里,那块蜡烛依然安稳地放在镜子旁边的框里,没有消失掉,也没有因为拿起它的是万无秋就悬空出现在空气里。 它没有发生变化。 怕谢铭迟还没反应过来,万无秋又把他拉出卫生间,让他停在门后的那面镜子旁边,随后自己走到了床上,装作生气一样把被子一卷,扔在了地上。 谢铭迟知道他这是做给监控那面的艾格看。 然后谢铭迟沉默了。 镜子里的被子,依旧整齐地铺在床上,没有一丝杂乱。 为了安全,万无秋又把他拉回了卫生间,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吗?” “知道了,”谢铭迟点点头,对上了万无秋的眼睛,“这些照不出人影的镜子,不是镜子。” 第29章 线索 在现实世界里, 镜子可以映出照到的景象,这一点无可辩驳。 但在这座古堡里,到处都是照不出人影的镜子。 这些镜子照得出房间里的景象, 唯独照不出人。 而现在, 这些镜子甚至不能“同步”房间内的景象, 就好像它们照出来的景象只是一张固定的图片,而不是会随时发生变化的“视频”。 照不出人影, 甚至照不出景象,但艾格可以出现在镜子里。 而现在他们又推测艾格也只是在装神弄鬼,她并不是真的血腥玛丽。 谢铭迟在自己脑子里铺了一张草稿纸, 经过几个等价代换的式子之后得出——这些“镜子”不是镜子。 它们是假的。 他不知道艾格用了什么办法,也不知道这些“镜子”究竟是什么材质, 但他猜想这些“镜子”投射出的可能只是一个固定的景象,等到晚上艾格出现时, 又换了一个景象进行投射。 艾格知道他们肯定会害怕这些莫名其妙的镜子,如果可以,绝对会退避三舍,不会无缘无故冒险靠近。 没人靠近观察, 那她动的这些手脚就不会被轻易发现。 这样一来, 这些镜子在房间中的位置就可以得到解释。 因为不敢靠近, 所以艾格认为他们不会在梳妆台、门后和卫生间的镜子边长时间逗留,也就不会发现镜子的怪异。 至于床头的镜子, 除非站在床上去照,否则也不会看出端倪。 等到他们晚上休息的时候,躺在床上,那个角度也不会从床头镜子、梳妆台镜子、门后镜子看到床上的样子,所以他们就算把床睡皱了、“镜子”里的床铺还是整洁如新, 他们也不会发现这两者之间没有“同步”。 很缜密的布置,艾格就是在赌他们的恐惧。 赌他们足够害怕,不会去查看镜子。 “所以归根结底,艾格都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万无秋分析说,“但同时她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血腥玛丽,所以她布置了这一切,只为了让外来者甚至是她自己都相信血腥玛丽的存在?” 第58章 谢铭迟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谢铭迟内心纠结了半天,开口—— “我……” 万无秋:“你……” 同时的开口让两人都怔了一下,然后万无秋笑了,先打破尴尬:“你先说吧。” 谢铭迟没客气,说:“我不是很想把今天找到的这些线索全都分享出去。沈绯年和封瑜可以,其他人我不想说。” 万无秋挑了挑眉,看着他:“怎么这么聪明?跟我想一块去了。” 谢铭迟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上扬了些弧度。 他们确实和团队成员约好要一起分享线索,但谢铭迟并不认为所有线索都要和他们分享,就算是队友,也要留够余地。 如果可以,他很希望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傀界,但这明显是不现实的。 他顶多尽力去减少伤亡,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先保证他自己的安全。 在八楼和九楼的发现几乎已经可以还原出艾格的生平,但也只是确定了她不是真正的血腥玛丽,至于魂线在哪里,他们依旧一无所知。 今天的线索其实很重要,如果说出去,大家难保不会对镜子和艾格失去恐惧之意,谢铭迟没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演好戏。 尤其是简娜和甄嘉两个女生,如果她们知道了这些线索,反应应该会很明显。 反正远离镜子和艾格并不是什么坏事,不告诉他们线索反而比较稳妥。 两人敲定了主意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午饭,于是他们干脆就往餐厅那边去了。 到了餐厅之后,谢铭迟发现小肖和褚优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两拨人互相点头致意,因为知道有监控在,所以干脆就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陆续到了餐厅,上午谢铭迟和万无秋没有带着甄嘉,她就很自觉地去找了沈绯年和封瑜。 但是甄嘉现在面如菜色。 看见谢铭迟,她如释重负,然后哭丧着脸:“那个,你们下午可以带上我吗?我不是很想和他们两个一起……” “?”谢铭迟抬眸看了眼沈绯年和封瑜,除了封瑜脸有点红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甄嘉别扭地看了一眼沈绯年,然后痛苦闭眼:“那个沈三……他,他……” 纠结半天说不出话。 万无秋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又看了看沈绯年,沉默片刻说:“他怎么你了?” 谢铭迟见他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一点,之前从没见过万无秋这样,现在看来是真生气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怕他们误会,甄嘉连连摆手,“他没有怎么我,但是对那个弟弟……嗯……” 谢铭迟:“嗯?” 甄嘉认命一般,哭丧着脸说:“沈三调戏那个弟弟啊!那跟在我面前秀恩爱有什么区别!” 谢铭迟:“嗯??!” 他们两个在一起活脱脱就跟小情侣一样!只不过就是那个封四比较害羞不开窍,但是她看得懂啊!这样她就很崩溃。 虽然这个谢一和万二看起来也是那种关系,但起码人家就很有边界感! 看看那个沈三,看看,看看! 甄嘉忍住没一个白眼翻到天上,继续恳求:“所以我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找线索,求求了!” “啊……”谢铭迟突然有点头大,“这个……那个……” 他脑子有点宕机。 先不管甄嘉的请求,就说沈绯年调戏封瑜这事。 封瑜一看就是老实人,以至于虽然不知道距离沈绯年调戏他多久了,反正他现在脸还是红的。 沈绯年调戏人的本事谢铭迟也是见识过的,还正好就挑中了有男朋友的小肖。 虽然小肖和褚优也出现在了这个傀界,但是沈绯年竟然就能和没事人一样,好像就当那事没有发生过。 足以看出沈绯年久经沙场,万花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谢铭迟突然很担心封瑜小学弟。 他倒是不知道封瑜为什么叫沈绯年和万无秋也是学长,也许是因为方便?或者说沈绯年和他之间确实有这层关系。 但是一想到万无秋和沈绯年已经死这么久了,如果他们真的是封瑜的学长,那岂不是他上辈子就还是封瑜的同窗? 谢铭迟突然觉得他们之间这个羁绊是不是太重了点…… 关于调戏这事,沈绯年倒是没当回事,万一小学弟当真了,之后岂不是要受情伤了? 谢铭迟并不能捏准沈绯年的想法…… “你想得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甄嘉焦急的呼喊把谢铭迟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正盯着谢铭迟,眼睛里满是期盼。 “……”谢铭迟受不了这个眼神,“好吧,可以的。” 甄嘉感天动地地就道谢:“谢谢谢谢,你真是好人……” 夸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谢铭迟后面万无秋已经冷下来的脸。 甄嘉:“……” 她不敢再露面了,眼见目标达成就赶紧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 谢铭迟回头看见万无秋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手肘戳了他一下:“你干什么?” 万无秋有点哀怨:“你为什么答应她?” 谢铭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这人受不了撒娇?” 万无秋皱眉,沉默了半天,头撇到一边:“好吧,你确实是这样。” 第59章 明明自己就会撒娇,结果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撒娇。 万无秋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个现代的词汇,谢铭迟现在这样应该叫做双标。 “唉——”万无秋长长叹了口气。 想当初谢铭迟一家刚搬来他家隔壁,为了大晚上到他这里来蹭床,能朝着他家全家挨个撒娇,最后得偿所愿。 万无秋真是很久没有看到那样生动的谢铭迟了。 自从……谢铭迟总是一脸的麻木,好像世上不管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没了意义。 现在记不得以前的事,倒是好了一些。 但这并不是他答应甄嘉而抛弃他的理由! 他俩的独处空间没了。 万无秋内心无比哀怨,朝着餐桌上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沈绯年身上。 行了,就怪他吧。 可恶的明骚男。 不一会儿,艾格就来到了餐厅,这下所有人都彻底噤声了。 谢铭迟看向餐桌,皱了眉。 少了两个人。 陆蒙和小何没有来。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只是因为早上的事太尴尬而放弃了午饭。 餐桌上的食物依旧是那些,艾格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连带着人看起来都好像年轻漂亮了许多。 谢铭迟想到了血腥玛丽的故事里,她就是浸泡了少女的血来洗澡,从而达到了让自己变年轻的目的。 虽然确定艾格不是血腥玛丽,但这个傀界里依旧按照血腥玛丽的规则运行。 午饭依旧是艾格在抓起桌上的碎镜子和蜡烛吃着,其他人要么低头,要么默默看着她吃。 艾格也不在意其他人,只是自己十分优雅愉快地进食。 擦嘴,起身,离开。 等到艾格走开没一会儿,谢铭迟就开始查看桌子上的碎镜子和蜡块,万无秋知道他的意思,也帮着一起找。 其他人则是一脸雾水,小肖问:“你们……在干嘛?” 她严重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被艾格同化了。 都开始在餐桌上找碎镜子吃了。 谢铭迟采用了最原始的检查方法——咬一下镜子碎片,以确定真假。 他面前的这些碎镜子和蜡块都是真的,不能吃。 小肖惊恐地拉了拉褚优的衣袖:“哎,你看他们两个……” 褚优也点了点头,沉思而担心地看着这边。 万无秋面前的碎镜子和蜡块也是真的。 接着他们又试了沈绯年面前的、封瑜面前的…… 都是真的。 谢铭迟放弃去检验其他人的,直接走到艾格的座位上,挑了一块面前的碎镜子。 “咔——” 镜子在谢铭迟牙下碎掉了。 他品了品味道,然后就这么嚼了起来。 小肖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谢铭迟又拿了一块附近的蜡块,咬下来一小块尝了一下。 嗯……能吃,是甜的。 但小肖的表情更加惊恐了,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简娜和甄嘉更是已经不行了,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谢铭迟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抬眸,看见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和万无秋,知道他们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友善地笑了一下,把一片假的碎镜子递了过去。 “尝尝?” 第30章 心动 尝是不可能尝的, 这辈子也不会尝碎玻璃的。 一生一次的机会,他们也不是很想尝试。 甄嘉一想到自己不久之前还跟谢铭迟说过话,那有商有量的一幕放到现在简直就是个笑话。 救命啊她到底是在投靠一个什么人啊。 甄嘉崩溃了。 要是谢铭迟已经中招要变成和艾格一样, 那她还投靠个锤子。 几人纷纷坐在原位不敢出声, 封瑜则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思考了一会儿。 霎时间, 一个念头渐渐浮起。 难道…… 他站了起来,走到谢铭迟旁边, 接过了他手中的那块碎镜子。 谢铭迟赞赏地看着他。 封瑜把那块碎镜子拿在手里静静观赏了一分钟,然后像是做了一个决定,把碎镜子放在了嘴里。 甄嘉:“!!!” 简娜:“!!!” 小肖:“!!?” 褚优:“……?” 几人神态各异, 也就谢铭迟他们几个十分淡定地看着封瑜吃碎镜子。 没过几秒,封瑜的脸上就浮现出了惊喜的表情, 看向谢铭迟:“学长,这是糖!” 小肖有点懵了:“这是……糖?” 怕艾格就快回到九楼看到监控, 谢铭迟飞快地说:“确实是糖,但只有艾格面前的这些才是,我们面前的那些都是真的,包括蜡块也是。” 小肖追问:“她自己吃糖给我们吃碎镜子??” 褚优则是听了他们的对话, 静静地思考起来。 谢铭迟觉得点到为止, 如果小肖和褚优够聪明并且足够有经验和实力, 一定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其他人……要不就是继续反应不过来,要不就是单纯地只想到了食物这点, 不会怀疑到艾格血腥玛丽的真实性。 艾格就快要回到九楼了,谢铭迟他们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几人离开了餐厅。 甄嘉虽然害怕,但又觉得谢铭迟是不是没问题了?既然没问题,她是不是可以继续抱大腿? 第60章 这么想着, 她也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四楼,谢铭迟正走着,突然刹住了前进的脚步。 他想起来了陆蒙和小何。 虽然很不待见他们,但谢铭迟觉得有必要去看一眼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去看看他们死了没,”万无秋突然说,“要是死了说不定还有其他小规则,我们得去看看。” 谢铭迟心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真就每次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人走到他们的房间门口,甄嘉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 谢铭迟伸手敲了门。 “咚咚咚——” 三声过后,没有人来开门,也没有人说话。 谢铭迟又抬起手来,继续敲。 “咚咚咚——” 他把耳朵贴在了门上,想要听听门内有没有脚步声。 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谢铭迟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们是出了什么事?但是他在门口又没有闻到什么血腥味…… 万无秋长长地“呵——”了一声,歪头问谢铭迟:“需要我来帮个忙吗?” 谢铭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万无秋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突然使劲捶了一下房门。 那是真使劲,连墙皮都给震下来了。 然后他用威胁的语气,冰冷而充满恶意道:“再不出来就死在里面。” 门内沉寂了两秒,接着谢铭迟就听见了脚步声,随后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 来开门的是小何,他畏畏缩缩地缩在那里,门只是维持着打开一条缝的样子:“你们……有、有事吗?” 谢铭迟看了他几秒,说:“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们是不是还活着。” 小何突然瑟缩一下,然后猛地点头:“活着!活着!” 谢铭迟不是很相信,朝里面努力看了看,问:“陆蒙呢?” 小何面露难色:“他……他……” 万无秋:“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万无秋此刻带着一种让他感到天然压制的压迫感,小何抖了一下,赶紧说:“没死没死,就是……在睡觉。” 谢铭迟:“……” 谢铭迟瞬间觉得这人就是个傻逼,白给艾格泡澡她都不会要的那种。 怕泡了染上傻逼气息。 这人说白了就是想等白嫖,自己待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等到有人解开傀界之后坐享其成。 再去深究也没什么意思,几人离开了他们门口。 谢铭迟回到了房间,想到刚才和艾格在七楼的那段对话,应该已经让艾格相信他今晚会进行召唤仪式并且许愿。 如果不出意外,艾格今晚还是会来找他。 谢铭迟一边为自己吸引大规则的命运而感到悲痛,一边又庆幸自己还没有触犯小规则。 既然晚上睡不好,他决定睡个午觉补充一下精神。 在傀界里,如果是中低级傀界,虽然不会渴和饿,不会有一些物质上的追求,但毕竟消耗的是精神力,休息还是要休息的。 万无秋决定守着谢铭迟睡觉,甄嘉也就没敢离开房间独自一人找线索。 一直等到谢铭迟醒来,三人才开始在古堡各处转悠。 他们从一楼一路找到了七楼,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换言之艾格并没有在一到七楼有什么执念。 唯一有的也只是一些碎掉的真镜子,还有走廊上的假镜子。 他们没再去八楼和九楼,上午已经看过一次,谢铭迟不觉得艾格会在这段时间里再在房间里放下什么东西。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晚饭时,他们依旧是早早地去了餐厅等着,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到了,只有陆蒙和小何依旧没来。 没来就没来吧,躲在房间里就不见得都是好处。 要是谁都想躲在房间里坐享其成,守门鬼傀早就一个个把他们吞吃入腹了。 团队之中,最不能有的就是这种人。 晚饭期间,艾格时不时地就会朝谢铭迟看一眼,眼神中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但同时,她的眼神中还有一丝试探和打量。 怎么说谢铭迟也是在上个傀界里拿到魂线的人,拥有这样的实力,艾格必须设防,万一谢铭迟是在骗他、耍什么花样呢? 不过就算他耍花样也没用,他们绝对不会找到自己的魂线,就算找到,也不可能安全地拿到手。 这些傀儡师可真是天真呀,有那么多人曾经死在她的傀界里,他们中难道就没有过找到她魂线的人吗? 有的,有的…… 只不过,他们从来没有人能够安全地、用正确的方式拿到而已。 她可和那些低级的鬼傀不一样,以为靠生抢就拿得到中级鬼傀的魂线?也太天真了。 艾格越想越觉得心情愉快,连蜡块都多吃了一些。 但她打量谢铭迟的眼神还没有收回去。 谢铭迟不傻,感受到艾格的目光后,他就时不时地也偷摸看一眼艾格,带着期待而紧张、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今晚就要做“召唤血腥玛丽”了,不紧张一些怎么行? 他可是团队里第一个干这事的,开创先河啊。 当然紧张。 艾格看他的神情没有破绽,晚饭后也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离开时,她又出言提醒:“我的客人们,要记得向我许愿,记得我会实现愿望……” 第61章 谢铭迟:忘不了忘不了,你快走吧。 回到房间,万无秋盯着甄嘉八卦而怨恨的单身狗眼神,再次把谢铭迟拉进了卫生间。 万无秋贴在他耳朵旁边问:“你真要召唤?” “怎么可能?”谢铭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那只是说给艾格听的。” 万无秋“噢”了声,又问:“你对甄嘉什么感觉?” 谢铭迟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感觉?” 万无秋沉吟片刻,说:“就是,会不会有心动的感觉。” 谢铭迟:“……” 他无语了。 谢铭迟:“我难道应该对她心动吗?” 万无秋追问:“那简娜呢?” 谢铭迟:“没有。” 万无秋:“小肖呢?” 谢铭迟:“……她有男朋友。” 万无秋反应了一下:“那如果没有呢?” 谢铭迟都气笑了:“没有也不会有。” 万无秋看着他,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那对我呢?” 谢铭迟觉得万无秋今天晚上肯定是吃错药了,问的都是些什么神经问题? 但看着万无秋下意识间握紧的拳,一丝不苟的衣袖都被他捏皱,谢铭迟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个事。 坦白来讲,他对万无秋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一个自己完美的理想型站在面前,谢铭迟肯定是会心动的。 虽然认识万无秋以来他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但万无秋确实在帮他。 再加上什么前世相识啊,现在的近距离接触啊…… 谢铭迟反应过来了。 他觉得万无秋在勾|引他。 他不能一眼就看出来别人的取向,这事不科学。 但是万无秋既然问得出这个问题。 那是不是说明他…… 他盯着万无秋看了一会儿,然后只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话。 “你啊,再看看吧。” 万无秋今晚格外难以入睡。 谢铭迟给他的答案……非常地模棱两可。 以至于现在已经睡下,他看着谢铭迟的脊背,依旧思绪万千。 在傀界里多想并不是一件好事,万无秋知道这一点,他也一直在奉行着这一原则。 但这是谢铭迟。 他等了千年,守了千年的人,他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他已经死去的心重新跳动。 阿迟啊……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 万无秋伸出手来,想到摸摸谢铭迟的头发,最后还是住了手。 睡了这么久,忘记了所有事。 但你还是你。 就在这时,万无秋突然感受到视野的角落里出现了一束红光。 他扭头看去,就见梳妆台的镜子上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正是穿着血裙的艾格。 对上眼神的那一刹那,艾格的笑容放大了数倍,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把脸皮上的缝合线崩开。 “你要许愿吗?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万无秋沉默了一下,然后坐了起来,盯着艾格,然后眼神里放出寒光。 不知道为什么,艾格突然心惊了一下。 但这太奇怪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这里可是她的主场!她怎么会因为一个外来者的目光而害怕? 艾格保持着警戒,但却放弃去引诱他许愿,而是问:“你是谁?” 万无秋没有回答,只是这么盯着她,往常一直上扬的嘴角此刻却绷成了一条线。 他有点不耐烦了。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艾格突然颤抖了一下。 她开始回溯自己的记忆…… 没有、没有。 自从她创建傀界以来,没有见到过这样一个人。 她心慌了半晌,然后下定决心,开始翻看更早之前的记忆…… 他在哪,他在哪…… 找到了! 艾格猝然睁眼,然后没撑住跌坐在地。 她翻到了自己死后、成为鬼傀的记忆。 是他! 第31章 假的 又是一天清晨。 虽然古堡深在地下不见阳光, 但谢铭迟的生物钟让他睁开了眼睛。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七点钟了。 谢铭迟:“……?”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谢铭迟直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沉思。 天亮了?七点了? 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感天动地, 他竟然第一次在傀界里一觉睡到了天亮, 没有被大规则选中? 不对, 不是,等会儿再感天动地。 重点是为什么啊? 明明昨天他和艾格在七楼的谈话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召唤血腥玛丽然后许愿,虽然他回到房间后并没有这一个动作,但是艾格也不应该就这么放过他。 他没有按照约定进行许愿, 艾格应该生气,她应该在入夜之后再来找一次谢铭迟, 不仅要来继续引导他许愿,更应该质问他为什么没有许愿。 谢铭迟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艾格干瞪眼到这一晚上过去, 结果她竟然没来? 谢铭迟真的懵了。 他请问呢?艾格到底为什么没来。 按照常理来讲,没有被大规则找上是件好事,但艾格在这张情况下还不找他,这事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谢铭迟侧目看了一眼万无秋。 第62章 人还在。 他又坐起来看了一眼打地铺的甄嘉。 也还在。 怎么着, 艾格昨晚去找了别人吗? 谢铭迟坐在原地发愣, 而万无秋很快醒来, 看见他懵然的模样,开了口:“艾格昨晚挑中的是我。” 谢铭迟怔了一下, 扭头,声音里满是不解:“找你?为什么?” 万无秋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不知道啊,你说,她是不是觉得, 你是我的鬼傀?” 谢铭迟:“?” 谢铭迟思考了一下,说:“你又做手脚了?” 万无秋摊开手来:“天地良心,我这次什么都没做。” 他长长“嗯——”了声,说:“也许是因为你主动要求要许愿吧。” 谢铭迟:“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好像知道有什么问题了。 在这次的团队里面,坦白说,没有人知道朝艾格许愿会发生什么事,虽然他们猜测大概率会发生不好的事,但艾格一再强调又显得怪异。 再加上艾格之前说的话,一副很想让他们都离开傀界的样子,也许有人就会忍不住开始怀疑,许愿是不是真的会得到什么。 正好这时,趁所有人都还没有尝试过许愿,谢铭迟突然向她提出了这个想法。 正中艾格下怀。 但也许这时艾格又会想,一个在上个傀界里可以拿到魂线的人,会这么轻易就放弃自己找线索,反而冒险去向她这个守门鬼傀许愿? 艾格觉得这不符合常理。 也许,他们只是想派出一个人来试探,试探一下许愿到底是不是会出事。 同时,艾格作为一个有思想的鬼傀也会思考,既然这项工作这么危险,他们这些外来者又怎么会让团队中的核心力量来做这件事? 于是,经过思考和等量代换,艾格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红眼睛并不是他们当中十分重要的人。 也就是说,他的死活无足轻重。 甚至于之前他们在自我介绍时,这个红眼睛说自己在上个傀界拿到了魂线,这件事也有可能是假的,只是混淆视听。 那么同理,这个红眼睛就不会是傀儡师,否则他的死亡就会牵连另一个人。 他是个鬼傀。 艾格平时一直在看监控,那她也会知道,团队中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是万无秋。 所以这样,她得出的结论就是——万无秋是谢铭迟的傀儡师,而且他们口中所说的许愿只不过是让谢铭迟去送命的试探。 这一点让艾格感受到了一丝不爽,他们把谢铭迟推出来送死,这让她有了一种不好的感同身受。 被推出来的谢铭迟,像是被孤立。 艾格开始生气,她决定不去找谢铭迟了,她要让其他人来试试被选中的感觉。 选谁好呢…… 啊,要不就选他的傀儡师吧? 这样不仅帮着红眼睛报复了把他推出来的傀儡师,而且如果顺利的话,她可以一连把他们两个人都杀死。 红眼睛的皮肤很好。 艾格这样想。 拿他的血泡澡一定有不错的效果。 只是虽然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找上了万无秋,万无秋也早有准备,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艾格无功而返。 也许就是和他一样熬鹰呢? 想通了这些,谢铭迟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么样。 艾格的自作聪明让她想错了事。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坏处,因为万无秋也知道怎样让自己活下去。 艾格今晚注定没有结果。 谢铭迟松了口气:“你没死就好。” 万无秋听了这话,眼神亮了一些:“你很在意我的生死?” “换做是谁我都会在意一点吧,谁的命不是命?”谢铭迟这么说着,一抬眸,就看见万无秋眼神中的失望。 他没憋住咳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你的生死肯定是更在意的。” 万无秋眼神再次冒光:“真的吗?” 谢铭迟:“唔……真的。” 万无秋:“因为什么?” 谢铭迟觉得他莫名其妙:“世上的问题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甄嘉也在这时醒来,万无秋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心情好像也好了许多。 洗漱过后,几人就出了门。 但就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万无秋就站在原地不走了。 谢铭迟问:“怎么了……” 刚问出口,他就知道了原因。 走廊中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谢铭迟内心直觉不好。 如果只受一点伤,绝不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溢出。 而且根据他们发现的小规则,连流血都有可能触发艾格直接杀掉他们,更何况已经是这么浓的血腥味了。 昨晚有人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甄嘉已经开始哆哆嗦嗦了,她瑟缩着躲在后面,小心地问:“是……是谁啊?” 谢铭迟摇了摇头:“不知道,去看看。” 他们首先去把沈绯年和封瑜叫了出来,见这两人没事,谢铭迟就放松了许多。 接着小肖和褚优也出了门,并不是他们。 还有简娜、陆蒙和小何。 谢铭迟皱起眉,这时他才意识到昨天答应让甄嘉和他们一起有点草率了。 夏之昨天上午死了,简娜就成了一个人,应该让两名女生住在一起互相照应的。 第63章 怨只怨昨天甄嘉说的八卦太重磅,一下把谢铭迟的脑子砸得停止了运转,让他忽略了这事。 也许简娜就是因为甄嘉已经先说好和他们一起,所以没好意思再问。 一想到这儿,谢铭迟不免加快了脚步,去敲简娜的房门。 “简娜,简娜!你起床了吗?” 其实这个问题也多余,因为他已经从门缝里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简娜八成是没了。 谢铭迟绷紧了嘴唇,猛地一踢房门—— 房门被踢开的瞬间,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勉强压住了呕出来的冲动。 房间里已经被血浸得不像样了,不止是血,还有肠子、脑花……各种人体组织已经被拆散了,溅射在房间的每个地方。 “呕——” 封瑜没忍住,当场干呕起来,沈绯年就把他拉走了。 万无秋忍着恶心看了一圈房间,下定论道:“人皮没了。” 如果不出意外,简娜的皮大概已经被艾格拖回去,收藏在浴室的衣柜里了。 按照房间里血液流失的程度看,简娜的大部分血液应该还是被艾格拿去泡澡了。 谢铭迟内心惋惜着,扭头准备走。 然后就看见甄嘉一脸恶心地站在门口,盯着屋内的景象。 谢铭迟贴心建议:“实在恶心的话别看了,或者去卫生间吐一会儿。” 甄嘉如梦初醒,缓了缓神,拒绝了谢铭迟的好意:“没事……我就是觉得,艾格取血的方式真低劣。” 万无秋垂眸沉思一会儿,问:“你们说,简娜会不会是在昨晚进行了召唤仪式?或者许了愿?” 谢铭迟点了点头:“有可能,毕竟她这种死法之前没有过。” 不是触犯了小规则的死法,那就是因为触犯了大规则。 万无秋又说:“但艾格不是假的血腥玛丽吗?召唤她还有用?” 谢铭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甄嘉猜想说:“会不会是因为……简娜发现了她是假的?所以被艾格灭口了。” 谢铭迟和万无秋瞬间就看向了她。 甄嘉一下子紧张起来,连连摆手:“我就是随便猜的!你们不用管我……” 谢铭迟盯了她一会儿,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他说:“行了,先去餐厅吧。” 甄嘉点点头,走在了前面,在她的身后,万无秋给了谢铭迟一个眼神。 谢铭迟朝他摇了摇头,让他先不要有动作。 甄嘉刚才那句话很不对劲。 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甄嘉关于艾格血腥玛丽的身份是假的的事,只是行为间曾经有过暗示。 但是甄嘉胆子很小。 如果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正常应该会先去问问他们,确定这件事的真假,而不是自己一直不说。 就在刚才,万无秋提出了艾格是假的血腥玛丽,但甄嘉一点都没有惊讶或者害怕,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甄嘉知道艾格是假的。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甄嘉一直都是在藏拙?为了最后拿到魂线而装出一副弱小的样子,让其他人对她放松警惕? 也不是没有可能。 早饭一切如常,陆蒙和小何依旧没有来餐厅,但沈绯年和封瑜去看过他们了,人还活着。 艾格看起来好像没有昨天那么高兴,即使杀了一个简娜,却好像依旧不能让她的兴致提高。 尤其是在看到谢铭迟这边的时候,眼神会有下意识的退缩。 早餐匆匆过去,众人在短暂地交流了一下昨晚的线索。 对于昨晚上被艾格找上这件事,万无秋只是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干熬把她熬走了。 交流过后,队伍便四散开来,准备再各自去找线索。 谢铭迟叫住了封瑜:“学弟别走,找你有事,还有沈绯年。” 封瑜立刻停下了脚步:“怎么了学长?” 谢铭迟没有回答,而是对身后的甄嘉说:“你要不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自己待一会儿?” 甄嘉愣了一下,然后紧张道:“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吗?” 看样子她很害怕被丢下。 谢铭迟只是说:“我们有点事情要做,你也知道嘛,大家都是饮食男男。” 万无秋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甄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眼神僵硬地扫过他们:“你们……四个??!” 谢铭迟脸上波澜不惊:“对的呀,我们都认识,而且平时都是这么玩的……女孩子就不要问了。” 第32章 怀疑 甄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那个……我自己找个房间坐着,你们去吧!” 谢铭迟满意地领着队伍走了,并且人在前面走得飞快。 但依旧没能躲过。 很快, 万无秋就走到了他旁边, 凑在他耳边低语:“饮食男男?” 谢铭迟:“……” 万无秋:“四个人?” 谢铭迟:“……” 万无秋:“平时就这么玩的?” 谢铭迟:“……” 不用别人说谢铭迟也知道, 他现在耳朵绝对红透了。 脸怎么样不好说,但他最脆弱敏感的耳朵绝对, 红!透!了! 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就是为了支开甄嘉,万无秋干嘛一直重复提醒他刚才说了什么?! 第64章 看着谢铭迟窘迫的样子,万无秋轻笑一声, 饶过了他:“算了,帮你撒谎也不差这一次。” 谢铭迟松了一口气, 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几人回到了房间,一回去, 谢铭迟就把他们全部拉到了卫生间,并且做了个手势让大家都压低声音,让四人的交谈能够方便一点,还不会被艾格听到。 还没等他说什么, 封瑜就急切地问:“学长, 艾格是不是假的?” 鉴于这话有一点歧义, 谢铭迟给他纠正了一下:“艾格是假的血腥玛丽,她是在装神弄鬼, 她有自己作为人类时的经历。” 接着,他就把自己在九楼的经历说了一遍。 现在这种时候,已经需要封瑜和沈绯年一起帮忙才能找魂线,谢铭迟就不在意多两个人知道这些线索了,再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谢铭迟的话像是完全证实了封瑜的猜想一样, 他激动地几乎要弹射起步:“学长我也是这么想的!昨天在餐桌上我就在怀疑了,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吃镜子的,肯定是为了检验什么也为了告诉我们什么。” 所以他才会在谢铭迟递出碎镜子之后接过来吃一口。 学长真不愧是学长! “那个甄嘉,她有一点奇怪,”沈绯年突然开口,说,“她好像什么都害怕的样子,但是貌似很讨厌艾格。” 这一点谢铭迟也有感受到,说:“她确实有问题,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 否则也不会在意识到艾格是假的血腥玛丽的情况下还那么镇定。 沈绯年却摇了摇头,说:“我的意思是,她的害怕是装出来的,讨厌艾格却是发自内心的。” 谢铭迟没想明白:“我们也挺讨厌艾格的啊?” 沈绯年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迟学长果然是年纪大了,都没以前聪明。” “……”谢铭迟无语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人身攻击?” 沈绯年摊摊手:“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学长,我给你举个例子,昨天上午她不是和我们一起找线索嘛?” 谢铭迟:“嗯,有什么发现?” 沈绯年说:“我们先去看了她和小牧一开始挑中的房间。” 小牧就是进了古堡之后最先死去的人,也是甄嘉的鬼傀。 沈绯年:“他们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我感受到奇怪的时候,是因为和甄嘉的一段对话。” “那个时候我问她,和小牧一起进过几次傀界,她的回答模糊不清,只说自己记不清了。然后我又问她在每个傀界都是混过去的吗。” 沈绯年看向了谢铭迟:“她说是的。” 顿了一下,他说:“学长,这种情况下你再想想,真的合理吗?” 谢铭迟沉思起来。 正常情况来说,进入傀界,大家都会隐藏一下自己的实力,不会轻易说出来自己进过几次傀界、解过几次傀界。 可以理解。 但是现在,甄嘉在刚进傀界的时候就痛失鬼傀,说得好听一点,她现在是抱了他们的大腿,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仰人鼻息。 队伍里不见得还有谁愿意和她组队。 小肖和褚优向来特立独行,虽说分享线索是他们提出来的,但他们却从来没有真的分享过什么。 当时还活着的还有陆蒙、小何、简娜。 他们不管是谁看起来都没有谢铭迟他们靠谱。 换言之,甄嘉现在没有了任何助力,只能依靠谢铭迟他们把她带出傀界。 他们四个明显是一伙的,这谁都看得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谢铭迟是甄嘉,他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盼望着自己抱的大腿能从蛛丝马迹间找到什么,顺利拿到魂线。 但这个时候,甄嘉竟然还有所保留。 不仅不愿意说自己曾经进过多少次傀界,而且还说自己从来都是混过来的。 谢铭迟不相信谁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只靠混就顺利在这么多个傀界里活下来。 他想了想,甄嘉这样大概有两点可能的原因—— 1.她一直在保存实力,等到窃取魂线。 2.她干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自己在胡说。 两者里谢铭迟更倾向第一个原因,因为第二个原因有些说不通。 都进傀界的人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还编谎话,嫌自己活太久了吗? 他兀自思考一会儿,问:“那你说甄嘉讨厌艾格是怎么个讨厌法?” 沈绯年反问:“不如学长说说,你对于艾格是怎样的讨厌?” 谢铭迟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说:“其实讨厌不是很多,更多的是害怕吧。” 在傀界里,能不能活下去几乎就看守门鬼傀的心情,谢铭迟肯定是害怕的,以至于每次看到艾格内心都多少有点发怵。 要是硬说讨厌的话,那就只能讨厌她会杀死他们这些外来者,讨厌自己的命被拴在别人手上。 再加上艾格生前的经历确实比较惨,他甚至还有一点怜悯。 讨厌并不多。 “学长,我们大家都是这个样子,”封瑜看着他,表情罕见地有点严肃,“但甄嘉不是的,她是发自内心的讨厌。学长记得小牧吧?他死在甄嘉面前的时候,我当时因为害怕,就看的是甄嘉。” 封瑜咬了咬嘴唇,说:“我当时,看到她有一瞬间有一副很嫌弃的表情,就像是自己旁边坐了一堆臭鱼烂虾一样的嫌弃,但是学长,她应该是最害怕并且最伤心的不是吗?” 第65章 这下轮到谢铭迟惊了。 他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小牧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甄嘉的表情。 原来竟然是这样? “我当时以为甄嘉是在嫌弃小牧没用,这么轻易就死了……因为我是第一次进傀界,就很害怕自己也会不小心死掉,被自己的队友嫌弃,”封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语气间有点抱歉,“但这两天相处下来,我发现学长们不是这样的,尤其是绯年学长,根本不会嫌弃我笨或者是太胆小。还有昨天夏之死去的时候,简娜的反应就和甄嘉完全不一样,她的伤心和害怕都是发自内心的。” 封瑜深吸了一口气,说:“而且夏之死的时候,学长你应该也看到了,甄嘉很久没有说话,你是不是以为她被吓到了。” 谢铭迟:“啊……”还真是。 封瑜否定说:“不是的,被吓傻不会是那个反应,这个我有绝对发言权。” 谢铭迟试着在记忆里回想了一下当时甄嘉的反应,说:“唔……我只记得她当时脸色很难看,就觉得她是吓到了。” 但现在再去想一想,抛开当时的场景不谈,甄嘉的表情很像是在嫌弃。 还有今早发现简娜遇害的场景时,甄嘉的脸色也很难看。 当时的场面确实血腥,连谢铭迟自己都想吐。 但是甄嘉那副皱眉眯眼的样子……是在恶心那个场面吗? 好像并不是。 相比起恶心,她更浓重的感情应该是嫌弃。 她在嫌弃小牧的死亡,嫌弃夏之的死亡,嫌弃简娜的死亡。 但这是为什么? 就算她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又为什么要嫌弃队友的死去? 如果换做是别的什么游戏,谢铭迟还可以理解为她在嫌弃他们太笨死太早。但这是在傀界里,说得不讲情面一点,队友的死去甚至对自己有好处。 不仅能留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找死亡条件,每天死去的人还能防止有新的死亡条件出现。 甄嘉为什么会有嫌弃的心理? 卫生间里沉默很久,这时,万无秋突然开了口:“她不是在嫌弃那些死去的人。” 谢铭迟看他。 万无秋说:“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被艾格杀死的。” 谢铭迟脑海里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难道她真的是在嫌弃艾格? 他不是很理解:“她一个傀儡师,她嫌弃守门鬼傀?嫌弃人家的杀人手法?这是什么道理?” 唔…… 谢铭迟让自己的思路慢下来一点,开始品味刚才自己说的话。 甄嘉,她在嫌弃艾格的杀人手法? 封瑜情绪有点低落:“这也是我们想不通的地方,我们只能看出来她确实是在说谎,并且讨厌甚至嫌弃艾格,但想不通是为什么。” 谢铭迟开始在脑海里重新捋进入傀界以后的事。 刚进入傀界,小牧就触犯了艾格的死亡条件,在晚饭席间被杀死,这让他们意识到了第一个死亡条件——说艾格丑。 这一点也是有迹可循的,在谢铭迟看过艾格在九楼放的那些资料之后,也可以理解她不希望别人说她丑。 但在这时,甄嘉这个傀儡师不仅不为自己的鬼傀惋惜和伤心,反而是开始嫌弃艾格的杀人手法。 他们进入傀界的第一晚没有人死,艾格很生气,并且生成了新的小规则,那就是被她伤到并且流血。 说起来夏之是硬被她杀死的,因为如果没有艾格的要求,夏之就不会给她递盘子,也就不会被划伤。 甄嘉在嫌弃这个?没有人触犯规则就硬杀? 紧接着就是简娜的死,甄嘉的样子不是在嫌弃简娜的肠子器官飞满地,更像是在嫌弃让简娜器官飞满地的始作俑者。 她在嫌弃艾格以这样的方式杀死了简娜? 嫌弃她太粗暴? 谢铭迟始终想不通,甄嘉是站在一个怎样的地方来嫌弃艾格的杀人手法。 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我们来说说艾格吧,对于她的生平,你们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有,”封瑜弱弱地举起手来,“我也不知道我的直觉准不准,就是说出来给学长一个思考方向……学长,你觉不觉得艾格好像在害怕什么?” 谢铭迟:“?” 他问:“艾格害怕什么?” 万无秋突然回神。 面无表情地盯着封瑜。 第33章 害怕 封瑜绞着衣袖, 小心地说:“就是……因为我之前有仔细看过血腥玛丽的故事,所以我还是想从血腥玛丽的角度来思考。” 谢铭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封瑜指了指墙上的镜子:“这个古堡是她的世界, 她给自己洗脑说自己是血腥玛丽, 为了让这件事真实一点, 她在古堡里安装了监控,还有那些特殊的镜子, 这一点我们是知道的……” 紧接着,他的手指调转了方向,指向了洗漱台上的正常镜子:“既然这样的话, 她其实没有必要留下这些镜子的。” 谢铭迟看了看那面镜子,心想确实。 那面镜子除了每天让他们洗漱时能够看到自己的脸, 好像并没有什么别的作用。 而艾格也不至于这么好心给他们留下一面正常的镜子来照。 这些正常的镜子在每个房间都有,就是在卫生间的洗漱台上, 就连艾格的房间也不例外,只不过她的那一面镜子上面遮了一块布。 第66章 这么一想,谢铭迟突然想起来了不一样的地方。 除了镜子上遮了一块布,艾格房间里的洗漱台旁边, 本来该放着两根蜡烛的那两个框也是空的。 谢铭迟说:“召唤血腥玛丽的必要条件是镜子和蜡烛。” 其他人没反应过来, 万无秋问:“什么?” 谢铭迟这才意识到他们并没有跟上自己的思路节奏, 于是重新问了封瑜一遍:“在血腥玛丽的故事里,如果一个人要召唤血腥玛丽, 需要满足什么必要条件?” 封瑜开始细数:“首先得是黑暗的条件下,在浴室的镜子前面,还需要照着镜子并且点燃蜡烛,喊三次血腥玛丽的名字,她才会出现, 召唤仪式才算完成。” 谢铭迟转头去问万无秋:“你知道哪里不对了吗?” “哪里不对?”万无秋一下被问懵了,笑道,“我又不是真的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切。 他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万无秋之前毫无征兆的时候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反倒不知道了。 谢铭迟莫名一阵心寒,但还是解释说:“艾格把自己奉作血腥玛丽,但是因为她是假的,所以召唤仪式不可能真的成功,如果有人要许愿或者召唤她,她只能通过监控看到,才能适时出现,这是她所谓的召唤仪式。” 接着,他看向了那面正常的镜子:“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艾格就没有必要把这一面镜子摆出来,而且旁边还放着蜡烛,而且还正好放在卫生间——因为只有卫生间可以姑且当作浴室。” “卫生间也没有监控,艾格只能知道有人进了卫生间。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真的要许愿,但是为了方便直接朝这面镜子许愿,她却出现在另一边的假镜子里,岂不是很尴尬?那她血腥玛丽的存在真实性就会被质疑,”谢铭迟顿了一下,说,“毁掉每个房间洗漱台上的这面镜子,才是最妥善的方法。” 他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给了他们反应的时间。沈绯年仰头看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们四个里面,既然沈绯年已经听懂了,那剩下的两个肯定也懂了,于是谢铭迟继续说:“那么为什么她不把这些镜子毁掉?或者干脆不让它们出现,这可是艾格自己创造的傀界,虽然她也需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但在创造傀界时就不放这些镜子不行吗?” “……行,”万无秋见话题并不是往自己身上来的,终于开始认真听谢铭迟分析,“除非她自己做不到。” 艾格本想创造一个由自己主导的世界,让这个世界里所有存在的人、物,都认为她就是血腥玛丽。 但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艾格没有办法毁掉洗漱台上的真镜子,甚至是因为一些原因必须把她放在那里。 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创建傀界的艾格? 那个东西就是她在害怕着的东西。 封瑜知道谢铭迟这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得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冲动:“就是这样的学长!我是觉得,既然艾格主宰一切,却还留下一个可能成为bug的东西,那就是不得不为之,是因为她害怕的东西让她必须留下镜子。” “我还有佐证!”封瑜越说越来劲,兴致勃勃地指了一下角落里的碎镜子,“学长们请看,在这座古堡里,除了洗漱台上的镜子,就只有这些角落里的碎镜子才能照出人影。” “按照刚才的思路,这些真镜子对于艾格来说可能是威胁,所以在建设傀界之后她发现了那些镜子的存在,一气之下……或者恐惧之下把它们全都打碎了。” “但是洗漱台上的这面镜子打不碎,”谢铭迟接上了他的话,“说明艾格害怕的那东西,它的底线就是洗漱台上的镜子。” 万无秋抬眸,对上谢铭迟的眼睛:“换句话说,它的底线是浴室里的镜子。” 它的存在让已经身为鬼傀、创建了傀界的艾格依旧害怕它。 它对于艾格的底线是留下浴室里的镜子,镜子旁边还要有蜡烛。 身为守门鬼傀的艾格毁不掉这些镜子,就连她自己房间里的那面,最多也只能拿布盖上。 那它是什么? 封瑜没忍住吞了口唾沫:“学长们还记得,这个傀界的中心是什么吗?” 沈绯年说:“血腥玛丽嘛,艾格自己说的。” “没错,就是血腥玛丽,”封瑜越说越没声音,让本来就是气声的声音更接近没有,“那艾格害怕的东西会不会就是……” 血腥玛丽。 血腥玛丽…… 没错,就是血腥玛丽! 谢铭迟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封瑜,你真是太聪明了!艾格害怕的东西就是血腥玛丽,血腥玛丽本身就存在于这个傀界里!” 封瑜刚还因为谢铭迟前一句夸他而高兴呢,后一句直接给他干腿软了:“这个……不是说鬼傀不是鬼吗,怎么傀界里还会有血腥玛丽啊……” 艾格是鬼傀没错,但传说里的血腥玛丽,那可就真的是鬼了。 “鬼是可以存在于傀界里的,”谢铭迟想到了迷宫别墅里被杜先生控制在别墅里的小鬼,说,“只不过鬼并不是傀界的中心,傀界的中心依旧是守门鬼傀。” 既然之前可以通过小鬼杀掉杜先生,那同理,在这个傀界里是不是也可以用血腥玛丽杀掉艾格? 第67章 只是怎么做还是个问题。 向真正的血腥玛丽许愿吗? 但他们还不知道艾格的魂线在哪里。 想到这儿,谢铭迟扭头问万无秋:“如果我们先杀掉了艾格,但是没有找到她的魂线,那我们还出得去吗?” “难说,”万无秋摇了摇头,“如果艾格死的时候决定把魂线也一起毁掉,那我们就会被困在这个傀界里,永远都没法再出去。” 只有拿到魂线才会让傀界崩塌,鬼傀的死亡却还会让傀界继续存在。 这是个麻烦。 “那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更何况我们不确定向真的血腥玛丽许愿会发生什么事,”谢铭迟突然有点心烦了,“我们召唤出血腥玛丽之后,如果她是无害的,那还好说,如果她正好心情不好,不就杀了我们去洗澡了吗?” 沈绯年轻飘飘问了一句:“真的血腥玛丽也会杀了我们去洗澡啊?” “肯定的啊学长,”封瑜使劲点了点头,“艾格的行为都是基于血腥玛丽产生的,她用血来洗澡也是学的血腥玛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让皮肤变好了。” 沈绯年不以为然:“那传说里还说血腥玛丽只用少女的血洗澡呢,艾格不也没有限制嘛,都用小牧的血洗过澡了。” 突然,一个想法在谢铭迟脑海里一闪而过。 对啊,传说里的血腥玛丽只用少女的血。 进入傀界的人并不都是少女,艾格却还是用他们的血洗澡了。 也许是考虑到她没法每次杀的都是少女,所以艾格把条件放宽了? 而且艾格的脸还受着伤…… 谢铭迟带入了一下,如果自己是艾格,对自己的容貌非常在意,而且又非常相信血腥玛丽的保养方法,可能也就不会只局限于少女的血了,谁的血他都来者不拒。 同时,为了保证自己每天都能泡到血,他也许就会不择一切手段去让外来者触犯他的条件,就算是有时候需要无耻一点——比如让夏之触犯规则的时候。 但这样做的话,事实上已经和血腥玛丽本人的初衷不一样了。 血腥玛丽会在怎样的情况下杀人呢? 有人在镜子前召唤她,并且向她许愿。 如果她心情好,就会替那人实现愿望并且放过他,如果心情不好,不仅愿望不会实现,就连许愿的人也会成为她的洗澡水。 这就是这个傀界的大规则没错。 所以按理来说,如果艾格一切都按照血腥玛丽的规则来做,她现在可能只杀得了一个简娜。 就是因为这样效率太低,所以她创建了许多的小规则。 同时也违背了血腥玛丽的初衷。 带入一下,血腥玛丽本人当鬼当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有一个女孩说她就是血腥玛丽,不仅抢了她的身份,而且还违背了她的底线,以她不愿意的杀人方式杀了许多人。 什么“说艾格丑”、“被艾格伤到并且流血”,血腥玛丽对这些规则简直就是嗤之以鼻,十分看不上。 而且,血腥玛丽本来就是一位公爵夫人,是一位贵族。 贵族嘛,总是有些礼仪,就算吃顿饭都要讲究一个高大上。 那么,在简娜进行了召唤仪式之后,就算要杀掉她,为什么还要把现场弄得那么鲜血淋漓而恶心? 一个贵族,会对那样的场景而嫌弃。 正好,谢铭迟恰巧就知道这么一个人。 她对于艾格杀掉小牧的行为感到很嫌弃,不理解为什么说她丑就要杀死那人。 她对于艾格杀掉夏之的方式十分看不上,她是血腥玛丽,只是喜欢用血泡澡,又不是见到血就会像蚊子一样两眼放光。 她对于艾格杀掉简娜的现场也非常不满意,冒充她也就算了,干嘛非要把现场弄得那么鲜血淋漓的难看? 甄嘉的行为完全可以解释这一切。 甄嘉、甄嘉…… 谢铭迟想着她的名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甄嘉。 ……真假? 她才是真的血腥玛丽! 第34章 意外 在顿悟的那一瞬间, 谢铭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住了万无秋的手腕,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求证:“甄嘉才是血腥玛丽?!” 万无秋明显愣怔了一下,随后迟钝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封瑜瞬间表现出激动的神情:“学长你也这么想吗?!我刚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现在看来不是的!” 谢铭迟有点哭笑不得:“你别这么不相信自己, 挺聪明的, 傀界里面就是怎么荒诞怎么不合理就怎么来。” 接着,他就把自己刚才的心路历程给万无秋和沈绯年讲了一遍。 也是在讲的过程中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万无秋的手腕, 迫于尴尬,他只好趁他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松开。 万无秋之前一直都在紧张封瑜会怀疑到他头上,所以思路一直没有跟上他们的节奏, 也对谢铭迟的动作没有察觉。 封瑜嘛,他们最小的学弟, 同时也是学宫里最聪明的学生,是夫子们都会夸奖的榜样。 他没办法完全放心封瑜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现在看来并没有, 他们的重心还是在这个傀界上,没有思考到他。 万无秋松了口气,也是他太草木皆兵了。 没了这个顾虑,万无秋就开始仔细听谢铭迟分析。 第68章 这么一盘分析下来, 万无秋的觉得谢铭迟的怀疑是对的:“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 甄嘉的行为处处都不合理, 再加上艾格可能在害怕什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甄嘉才是血腥玛丽。” 得到了肯定, 谢铭迟就更加大胆地说:“关于魂线,其实我有一个猜想。” 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 谢铭迟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边缘:“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艾格脸皮旁边又一圈缝合线?” 沈绯年第一个说:“当然,就按我的审美来说,那一圈缝合线绝对是有碍观瞻的, 要不然小牧也不会对着艾格说那句话。” 艾格现在的五官其实是好看的,只是那一圈缝合线平添了一份狰狞。 谢铭迟继续说:“我在艾格的衣柜里看过她毁容前和整形后的照片,那些照片里,没有一张存在这一圈缝合线。” 封瑜皱了皱眉:“所以……这一圈线是在她死后才有的?” “我倾向于是,而且魂线本就会变成‘线’的形式存在于傀界里,”谢铭迟说着,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但是艾格就这么把它摆在脸上,那不是很明显吗?” 万无秋搭腔:“确实太明显了。” 在古堡里,并没有很多以“线”的形式存在的物品,而艾格就顶着这一圈缝合线,很难不让人怀疑到那上面。 傀儡师要拿到魂线,起码要先在傀界里找线索,最好能推测出守门鬼傀的一些习惯,这样推测出的魂线位置也就更保险。 所以,去九楼翻找艾格资料的人肯定不止谢铭迟一个。 他们在看过那些资料后,也会理所当然地怀疑到那一圈莫名出现的缝合线上去。 这样一来,卷入者如果要交流线索,那么所有人都会把目光集中到缝合线上。虽然那东西在艾格的脸上,并不是很好拿,但如果大家万众一心去控制住她,揪住这条线的一端,那也就算是成了。 但为什么从来没人成功过?而且艾格为什么要把魂线的放在那样明显的位置? 只有一种可能——就算他们齐心协力去拿,就算拿到了魂线,也不会离开傀界。 那就相当于,直接拿到魂线的方式是错误的。 这让谢铭迟犯了难:“正常去拿魂线的方式是错的,那还能怎么拿魂线?” 沈绯年突然抬了眸,看向万无秋:“无秋学长还记不记得之前的一个傀界?” 万无秋和他一对眼神,立马知道了他所说的那个:“记得。” 沈绯年:“那就有办法了。” 封瑜:“?” 谢铭迟:“?” 谢铭迟:“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 而且……他们两个之前就进过傀界了吗? 也是,沈绯年和万无秋都是有“特权”的鬼傀,没有傀儡师也能进傀界。 万无秋解释道:“取魂线的方式是守门鬼傀来定的,但是等级越高,定的规矩才能越苛刻。就像杜先生,他并没有资格来定这个,我们直接拿走魂线就好。” 谢铭迟陷入了沉思:“可我们怎么知道艾格会把方式定成什么样?” “其实也简单,”万无秋回答,“万变不离其宗,总会和她本身有些关联——尤其是她的死亡方式。” 谢铭迟一股浊气卡在嗓子眼:“我怎么知道艾格怎么死的?” 又不是他杀的。 “难道是被血腥玛丽杀死的?”封瑜突然出声,提出了一个可能。 谢铭迟:“……” 你别说,你真别说。 万一真是甄嘉干的呢?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谢铭迟问:“既然甄嘉就是血腥玛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艾格的傀界里?” 血腥玛丽已经是一个已经存在很久的鬼了,起码她比艾格生得早。 那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艾格的傀界里?” 上个傀界里,那些小鬼全部都是被杜先生杀死才困在别墅里,成为了傀界的一部分。 但艾格根本没有能力杀死血腥玛丽,血腥玛丽是一个比艾格更加强大的存在,难道只是因为艾格的冒名顶替就让血腥玛丽出现在这里吗? 这个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万无秋单手撑着下巴,说“唔,其实鬼出现在傀界里的原因是很多样的,杜先生那只是其中一个情况,如果鬼傀和某个或者某几个鬼之间的关联过重,这些鬼也可能会出现在傀界里。” 谢铭迟来了兴趣:“比如呢?” “比如——”万无秋看着他,轻声吐出了一句话,“这个鬼傀是被鬼杀死的。” …… 艾格本来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混血儿。 富足的家庭和美丽的外貌给了她自信的资本,同时也让她变得跋扈嚣张。 在学校时,她经常会指使自己身边的人去帮自己做一些事,一心想让自己变成众星捧月的存在。 但她也会给自己旁边的人花钱,买很多普通人买不到的东西。 虽然利用了他们,但她对他们还是很好的。 艾格想。 同学们追在她身后拍马屁,老师也不敢得罪她,艾格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其实也算是美好。 直到那一天。 那天有一节化学课,艾格本来对化学不感兴趣,更何况那节课还需要做实验,想到实验楼还需要走那么远,她就很不想挪窝。 但是平时和她关系最好的那个女生,小柯,她摇着自己的胳膊,一直撒娇让她陪着她去。 第69章 小柯说:“好艾格,求求你了,你不去的话我就只能一个人做实验啦。” 艾格想了很久,还是答应了:“好吧,我和你去。” 谁让她们是好朋友呢? 她们来到了实验室,上课铃声响起后就开始做实验。 她们的前桌是两名男生,艾格记得他们,平时抱大腿的时候很殷勤,但也会在背后骂她。 艾格觉得无所谓,骂就骂吧,也不会让她的钱损失一点。 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实验步骤,突然,前面的男生转过头来,把手里的东西猛地浇到了她脸上。 “啊啊啊啊啊——” 艾格被蛰到了眼睛,疼得大叫起来。 教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叫声,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一片喧哗——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是谁在叫?” “是艾格——她被什么东西泼到了!” 艾格知道那是什么,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精味。 那是酒精灯。 在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拿起了她们桌上已经点燃的酒精灯,直接扔到了她的头上。 哗—— 艾格的头上瞬间冒出火光,整颗头都被埋在了蓝色的火光中。 火点燃了头发,点燃了她已经被泼上酒精的皮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 她费力地痛苦嘶吼着,脸上皮肤的灼痛告诉她—— 一切都完了。 她被送到了医院,但是脸已经彻底毁了。 她进行了很多次手术,但见效很慢。 她还想要见见她的朋友们,想要获得一些安慰,同时也想听听,她的朋友们是不是在骂那两名始作俑者。 她对他们挺好的啊,大部分人总会为她说话的吧? 艾格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自己的脸,走到了教室门口。 她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哎,要我说他们干得也不错,艾格天天那么趾高气扬的,以为我们都是她的狗呢。” “就是啊,不过他们被开除也没办法了,枪打出头鸟,艾格家里肯定不放过他们。” “也没看清到底是谁把烧着的酒精灯扔过去了,要我说那才是真勇。” “可惜了艾格的脸了,虽然她脾气臭的跟狗一样,但是还挺好看的。” “她现在可一点都不好看!非常丑!” 艾格心里咯噔一下,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小柯的。 是她以为的最好的朋友的。 小柯说:“你们都没见过艾格烧伤之后的脸吧?我去医院看过她一次,偷拍了一张照片……”说着,她就拿出手机,要把那张照片给他们传阅。 “啊,这么丑……”同学说。 “不!!!!”艾格怒吼着冲进教室想要阻止,但是也迟了,同时也被他们的话压垮了最后一根神经。 她就那么冲了进去,站在同学们的视线下。 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依旧有伤疤。 他们就这样注视着她。 直到她看出……他们脸上嫌恶的表情。 艾格崩溃了。 他们是在嫌弃自己,为什么?凭什么?明明她才是受苦的那个! 明明她平时对他们并不差,只是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她给足了他们好处! 等到现在,他们竟然一窝蜂地看她热闹,说她丑…… 尤其是小柯! 艾格死死地瞪着她。 如果不是小柯非要去做实验,那她就不会受伤,就不会毁容,现在就不会被他们嘲笑。 到头来她竟然给其他人看她的丑照。 艾格冲出了学校,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不停地接受着整容手术,期间还患上了抑郁症,同时也在治疗着抑郁症。 但是没有用,她每次一想到他们那天的嘴脸,就颤抖得想要杀掉他们。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注意到了血腥玛丽的传说。 用少女的血沐浴,会永葆青春美貌…… 艾格心动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已经恢复到正常、但不再如以前的脸,动了什么别的心思。 她花钱造了一个古堡,在里面放好了监控和特殊的镜子。 她邀请了自己的同学前来,说是宴请。 看看那些虚伪的人,只为了这一点蝇头小利,就落入了她的陷阱。 她先杀掉了小柯,又慢慢地杀掉了班里的每一个人,用他们的血泡澡。 直到毕业照上的人一个都没留下。 少女的血太少了,不如男女全部都用上好了。 他们,终究会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时间一长,艾格照镜子时就会恍惚。 她觉得,自己就是血腥玛丽。 甚至觉得传说里的血腥玛丽才是假的。 在一个晚上,她孤高自傲地举着蜡烛,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召唤了血腥玛丽。 她觉得不会有什么出现,因为她才是真的。 但是……镜子里却出现了什么东西。 艾格的喉咙哽住了,极度的惊恐之下,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许愿吗?” 镜子里的血腥玛丽说:“我一直在看着你。” 她狞笑着,从镜子里伸出了手,扯住了艾格的脸。 “我不会实现你的愿望,我——要你的命!” 第70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格的尖叫声响彻古堡。 她的脸皮被扯了下来。 她死了。 直到被做成鬼傀,建立了这个傀界,她终于以为一切都要由她主宰了。 但她却发现,她的古堡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正常的镜子? 那些镜子能召唤血腥玛丽。 艾格慌了。 她拼命地砸掉了许多,却发现洗漱台上的那一面怎么都砸不碎。 直到有一天,她再次听到了血腥玛丽的声音—— “我,还在看着你。” 第35章 推翻 因为甄嘉杀死了艾格, 所以艾格会害怕她。 也正因为知道她的存在,也知道毁不掉那些镜子,所以艾格会格外小心, 用布把自己房间的那面镜子盖上。 就算她已经给自己洗脑说自己是真的血腥玛丽, 但其实内心的认知特别清晰, 她知道血腥玛丽在自己的傀界里,并且还在一直看着她。 但就算这样, 艾格依旧会让血腥玛丽不喜欢的规则在傀界里存在…… 难道血腥玛丽虽然存在于傀界,但是只能言语对艾格造成恐吓,并不能对她造成实质的伤害?毕竟这里还是由艾格主导。 否则没法解释艾格这么狂妄的行为。 或者…… 谢铭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试探性地说出来:“艾格究竟是怎么被甄嘉杀死的,我们并不知道, 但会不会是因为艾格现在并没有触犯让甄嘉杀她的条件,所以她不会死, 反而在施行甄嘉不喜欢的规则?” “我同意,”万无秋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就说,“艾格已经在甄嘉手里死过一次了,她一定知道怎样会触犯甄嘉的死亡条件, 所以她会去规避。” “那不就是召唤血腥玛丽并且向她许愿吗?”封瑜的思想依旧卡在血腥玛丽的主题上, “既然甄嘉就是真的血腥玛丽, 那她肯定会执行自己的死亡条件嘛。” 谢铭迟和万无秋对视一眼,然后说:“言之有理。” 从前的艾格可能就是自己作死去召唤了血腥玛丽, 并且还想要许愿,但是这样反而让一直处于被激怒状态的甄嘉终于有了突破口,杀死了她。 而现在,艾格既然已经知道血腥玛丽存在于傀界,那就肯定不会再去作死召唤血腥玛丽。 哦…… 所以她会把镜子盖上, 还会把蜡烛放到别的地方。 还会一次一次地警告他们说许愿要朝着那些假镜子,说仪式错误的话就会发生一些事情。 她只是不希望真正的血腥玛丽出现而已。 沈绯年站累了,干脆坐在了马桶上,支着头:“但是你们说,艾格知不知道甄嘉就是血腥玛丽?” 谢铭迟斩钉截铁地说:“她不知道,否则她对甄嘉肯定会格外忌惮一点,怎么会刚开始就杀死她身边的鬼……” 傀? 他想到了什么,问道:“既然甄嘉是血腥玛丽,那小牧是什么?” 他不是甄嘉的鬼傀吗? 谢铭迟突然懵了。 万无秋也像是突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哑口无言:“……对啊,小牧是什么?” 封瑜看看谢铭迟,又看看万无秋,尴尬地脚趾抠地:“不会……我们推错了吧?难道甄嘉并不是血腥玛丽?她只是名字恰好谐音,然后恰好讨厌那些血腥的场面,而且在隐藏实力?” 谢铭迟:“……” 他无语了:“那甄嘉不是血腥玛丽的话,谁会是?”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当中并没有谁是艾格特别害怕的。 “难道前面全推错了?”谢铭迟开始喃喃自语并且怀疑自己,但转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不对。艾格一定是在害怕着什么,而且那个东西一定就是血腥玛丽,血腥玛丽也一定就在傀界里,只是现在我们不确定那人是谁了。” 谢铭迟开始复盘进入傀界的人。 首先是他和万无秋,沈绯年和封瑜四个人,他们四个暂且不论。 然后是小肖和褚优,他们两个也是之前见过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接着是甄嘉和小牧,简娜和夏之,陆蒙和小何。 谢铭迟:“……” 但是小牧、简娜和夏之已经死了,甄嘉又在刚才排除了怀疑。 难道是陆蒙和小何? 血腥玛丽是男的? 谢铭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 陆蒙和小何确实存在感很低,他们一直没有过度关注他们,只是在发现他们偷听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来过餐厅。 这算是异常吗? 谢铭迟已经不敢去判断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沈绯年突然淡定地开口,看着不像是想起了什么正经事的样子。 但谢铭迟没说出来,保持着谦虚的态度:“你说。” 沈绯年说:“我之前有进过一个傀界,很早很早之前的事,在那个傀界里,鬼傀就附身到了人的身上,”他扭头看谢铭迟,“就是不知道鬼是不是一样适用。” 谢铭迟:“……” 尼玛,不早说。 谢铭迟忍住了揍他一顿的冲动,但万无秋脸已经黑了:“你下次再这么马后炮,我就把你开除掉。” 沈绯年:“错啦错啦。” 谢铭迟一脸蛋疼:“怎么你还是个老板?” 万无秋顿了一下,笑道:“也算是个老板吧,但是挺黑的,没有发过工资。” 第71章 谢铭迟带入了一下自己。 不给发工资还给你干集贸啊。 他突然就理解沈绯年了。 只有封瑜在对眼前的局面发愁:“那现在怎么办啊?我们去试谁是血腥玛丽吗?我们可以直接许愿试吗?这样就能直接看到血腥玛丽的脸了。” 谢铭迟这才为他们的局面担忧起来。 先不说守门鬼傀的魂线取法他们还不是很确定,现在又来一个真的、比鬼傀还凶的女鬼。 我这如履薄冰的一生啊。 谢铭迟真想抱紧弱弱的自己。 “应该不能许愿试吧,”谢铭迟还是强撑着精神说,“你怎么知道许愿之后会出什么事,也不知道召唤出来的血腥玛丽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万一直接把你杀了还不给你实现愿望,那不就白瞎?” 封瑜瞬间塌下了肩膀,愁绪满面:“那我们怎么办啊?” 半晌沉默之后,万无秋拍了拍谢铭迟的肩膀:“别那么消沉,这只是个中级傀界,不会很难的。” 谢铭迟就差哭出来了。 这真是中级吗?那以后碰见高级还活不活了? “我们还是得找到真正的血腥玛丽,”万无秋说,“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那我们就不知道血腥玛丽对我们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无法判断是敌是友,那就没法进行下一步动作。” “行,”谢铭迟搓了把脸,强行打起精神,“那……我们四个里会有被附身的吗?” “不好说,”万无秋说,“分开验验吧。” 沈绯年非常懂地拉起封瑜就往外走:“走吧小学弟,我们把空间留给学长们。” 封瑜:“哦哦好的,绯年学长我们也要互相验一下吗?” 沈绯年笑了:“要的呀。” 两人走出了房间,这个房间里终于又剩下万无秋和谢铭迟两个人。 这下好了,谢铭迟又开始觉得他和万无秋之间太暧昧了。 他轻咳一下,问:“怎么验?” 万无秋“唔”了声,说:“这可麻烦了,如果被鬼附身的话,记忆也是会被鬼看个一清二楚的。” 谢铭迟眨了眨眼:“那还有什么办法?” “有呀,”万无秋坏笑一下,透露出属于毒蛇的狡黠,“做一些你平时不会做的事就好。” 平时不会做的事? 谢铭迟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不到有什么事是他平时没做过的了。 见他思考这么久,万无秋好心提示说:“你谈过恋爱吗?” 谢铭迟实话实说:“没有。” 万无秋:“有人和你告白过吗?” 谢铭迟:“……没有。” 万无秋:“有过喜欢的人吗?” 谢铭迟:“……也没有。” 这么一想谢铭迟突然觉得自己挺失败的,都进来傀界这么危险的地方了,他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过。 “啧。” 万无秋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但转瞬即逝,笑意立刻又浮现上来:“那也好说,我现在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你意会一下。” 谢铭迟侧目:“什么办法?” 万无秋看着他,静静地靠在墙边,说:“我一直挺喜欢你的,想说很久了,但从来没有说过。” “轰——”的一声。 谢铭迟的脑子是彻底空白了。 这算是什么?告白了吗? 他头一次被人告白,有点不知道该干啥。 唔…… 被告白之后是不是一般都要有回应的? 谢铭迟突然觉得有点头大。 回应一般分为两种——接受和拒绝。 接受吗?他不是很想接受,因为他只是对万无秋有一点好感而已,而且他都不确定这个好感是不是因为上辈子认识。 拒绝吗? ……他也不是很想拒绝。 谢铭迟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仔细想了想,如果硬要说个比例,那么他想拒绝的比例占了49%,接受的比例占了50%。 鉴于这个比例,谢铭迟轻咳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两步:“那我就要开始证明了啊。” 万无秋状似悠闲地等着:“嗯哼。” 其实拳头已经悄悄攥紧了。 谢铭迟努力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鼓着那一口气,猛地冲上前,给了万无秋一个拥抱。 因为冲得有点猛,他抱得也有点紧,不然他就站不住了。 万无秋原地愣住了。 甚至没反应过来回抱住他。 谢铭迟选择了剩下的那1%,先接受再拒绝。 不管怎么说,二者他都占了,哪边都有理,而且他也没干过这事。 谢铭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加速,但也就是这么一瞬间,谢铭迟意识到了一件事—— 万无秋没有心跳。 他突然就有一点难受,刚加速的心跳很快就平和下来,然后松开了万无秋。 这是一个千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他死了,被人做成了鬼傀,才能有生命。 他有呼吸,可以吃饭,可以说话。 可以有喜怒哀乐,甚至力气比谢铭迟大。 但他唯独没有心跳。 这就好像在提醒着谢铭迟,面前这个万无秋,他并不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万无秋本来还想调笑一下,但就对上谢铭迟眼睛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第72章 “你……为什么哭了。” 谢铭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抹了一把脸,确实摸到了湿润的液体,他闷着声音,说:“不知道,没干过这事,有点委屈吧。” 他坚持着把自己刚才的计划施行完:“你也挺好的,但是我还没有喜欢你。” 万无秋都顾不上被拒绝的难受了,他有点手足无措的:“没事,通过测验了……你别哭。” “知道了,”谢铭迟把眼泪擦干净,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莫名其妙这么没出息,“那到你了。” 万无秋小心地组织着语言:“如果我说,我是提出检验的人之一已经足够证明我自己了,你会生气吗?” 第36章 试探 谢铭迟懵了一下。 ……啥? 万无秋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结果他自己这么简单就过去了? 谢铭迟内心很不平衡!而且对于万无秋戏弄他的行为而感到气愤。 他正侧目愤怒地瞪着万无秋,房间门又响了。 沈绯年和封瑜回来了。 只不过封瑜的头发是湿的。 出于八卦心理,谢铭迟再狠狠剜了万无秋一眼之后就问:“学弟你们结果怎么样?” 沈绯年插嘴:“那当然是都通过了。” 谢铭迟追问:“你们怎么检验的?” “我嘛, 根本不用再多余检验的,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提出来的, 如果我是血腥玛丽,没有这个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沈绯年笑着,看了一眼封瑜,“至于小学弟呢, 我让他倒立洗头。” 谢铭迟:“……” 谢铭迟:“?” 这算什么检验法?! 封瑜解释说:“绯年学长先问了我有没有倒立洗头过,然后问我知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说知道但是没干过,学长就让我演示一遍。” 唔…… 谢铭迟沉默了。 这倒是个方法。 就是提出这个办法的人有点损。 反观他这边……算了也没好到哪去。 怪不得是一个学宫教出来的, 万无秋和沈绯年一个比一个损。 不管怎么样,起码结果是好的,血腥玛丽并不在他们四个人中间。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试探出真正的血腥玛丽。 “血腥玛丽不可能是死去的那些人,”万无秋提示说, “既然血腥玛丽对艾格有一定程度的压制, 艾格也会害怕血腥玛丽, 那血腥玛丽就绝对不会以艾格指定的规则死去。” 谢铭迟想了想他说的话:“那既然这样,剩下的五个人谁都没法彻底排除, 都得验。”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他们四个的分工,最后沉默地得出了一个答案:“甄嘉还是最有嫌疑的那个,我去验她。” “这话怎么说的?”万无秋适时反驳,“既然最有嫌疑,怎么能你一个人去?” “检验这事必须得同时进行, ”谢铭迟有点着急,同时深感无奈,“午饭时间快到了,如果午饭时我们还没找到血腥玛丽,不能在席间解释我们的做法,那反而会被正常的卷入者怀疑。” 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找到血腥玛丽,知道艾格害怕的人究竟是谁,还得知道血腥玛丽对于他们来说是敌是友。 如果是友,那就能帮他们一起干掉艾格。 如果是敌,那就是她和艾格都想让他们死,局势就很不妙了。 “主要是吧,我是我们之间最熟悉甄嘉的人,”谢铭迟突然就有点悲伤,“她和我说的话最多来着,对我也应该是最信任的,我去验最合适了。” 万无秋皱着眉:“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谢铭迟说:“除了甄嘉之外还有两组人呢,你去验小肖和褚优吧,两个人不比一个人简单。封瑜一个人控制不住两个,只能他和沈绯年一起。” 封瑜低下了头,有些低落:“对不起学长,都怪我能力不够。” 谢铭迟摆摆手:“没关系,谁还没个第一次了,以后会好的。如果你们检验出他们没有问题,那就把我们的猜测说出去,别让他们露出破绽。如果验出血腥玛丽,那就尽量稳住她,自己的命最重要。” 沈绯年和封瑜点了头,万无秋看了他半晌,沉默过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谢铭迟松了一口气:“好,那我们现在行动,一会儿见。” 四人出门之后就分别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谢铭迟在四楼绕了一圈,最后终于在角落靠近楼梯的一个房间找见了甄嘉。 甄嘉没有关门,整个人就那么坐在梳妆台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 看到谢铭迟后,她愣了一下,站起来,很快换上了一副吃惊的表情:“你们……完事啦?” “嗯,对,完事了。”谢铭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这么不要脸,他强装镇定地走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甄嘉有些意外,她张了张嘴,看了眼关上的门,又去看谢铭迟:“怎么只有你一个来了?他们呢?” “是我有事要和你说,”谢铭迟忽略了她的后一个问题,朝她伸出手压了压,“坐吧,我就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说着,他就站在了玄关处,万一有什么事他也有机会逃走。 甄嘉看起来有点紧张,就算坐下也是坐立不安:“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确实有一件比较棘手的事,”谢铭迟斟酌了一下语言,最后决定直白一点,“根据我们找到的线索,我们觉得艾格并不是真正的血腥玛丽,她是假冒的。” 第73章 听了这句话,谢铭迟看到甄嘉先是很小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皱了眉:“怎么回事?她竟然不是吗……她怎么能骗了我们所有人!” 谢铭迟更紧张了一点,一只手背在身后,手心直冒汗:“没错,她不是,她只是在假冒,就连那些死亡规则也都是根据她的心意制定的,并不是血腥玛丽原本的条件。” 甄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她的杀人手法太过恶心了,血腥玛丽怎么说也是贵族,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杀人方式!” “是的,”谢铭迟心里的猜测更加肯定了一点,他不着痕迹地往门口又挪了一些,“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甄嘉问:“什么?” 谢铭迟:“血腥玛丽确实是存在的,她……就在我们几个之间。” 甄嘉猛然抬头,朝着谢铭迟前进几步:“什么?!在我们之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知道是谁了吗?你知道是谁了吗?!” “我不确定,所以来问问你,”谢铭迟的神经高度紧绷起来,甄嘉但凡有一个动作都会让他弹射起步,“你觉得是谁呢?” 甄嘉盯着他,半晌,开口道:“我不知道。” “我有一个猜测,”谢铭迟喉结滚动一下,“甄嘉,艾格很害怕血腥玛丽,你在刚进傀界时鬼傀就死了,我刚才在想,如果你是血腥玛丽的话,艾格怎么会那么大胆把你身边的人杀掉呢?” 甄嘉卡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对啊,怎么会是我呢……” “但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对劲,”谢铭迟摇摇头,“艾格不敢杀死也没有能力杀死已经成为鬼的血腥玛丽,所以血腥玛丽现在只会是一个活着的人,而我们之间,只有你一个人落单了。” 甄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那又有什么问题?” 谢铭迟说:“有,问题很大。傀儡师和鬼傀之间相互熟悉,如果自己身边人被附身,搭档之间一定是最先感受到不对劲的。” 他喉结滚动一下,继续说:“但现在,并没有谁觉得自己的搭档不对劲。” 甄嘉的表情变得阴郁:“那如果他们只是在装呢?” “不会的,血腥玛丽不是他们本人,她多少都会有破绽。而现在,甄嘉,只有你一个人是落单的,”谢铭迟注视着她,眼睛不敢乱瞟一下,“也就是说,就算你有什么异于平常的举动,也不会有人意识到。” 甄嘉依旧嘴硬:“但是你刚才说了,艾格害怕血腥玛丽,如果我是血腥玛丽,她怎么敢直接杀掉我旁边的人?” 谢铭迟说:“这很简单,因为艾格也不确定谁是血腥玛丽,而血腥玛丽知道艾格的那些规则,所以绝对不会去触犯,艾格也知道血腥玛丽知道这些,所以她怎么杀都不会杀到血腥玛丽头上。” 他顿了一下,说:“同理,也正是因为血腥玛丽知道艾格的规则,所以引导一个人去触犯她的规则再简单不过。” “小牧也许只是你造出来的一个不真实的存在,也许是一个落单的傀儡师,在他死前我们谁都不知道他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只要让他触犯规则死去,就可以随意编造他的身份,比如说——他是你的鬼傀。” “你假造了一个身份,让我们只觉得你是一个落单的可怜人,就算怀疑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你厌恶艾格的所有,又从来没有触犯过规则,表现得很无害。同时你还一直都知道艾格是假的……但是你好像希望艾格去死,因为你在得知我拿到过魂线的时候表现得很开心。” 甄嘉又往前走了两步,而此时谢铭迟已经靠在了门上,退无可退,她狰狞着表情,说:“所以告诉我,你觉得血腥玛丽是谁呢?” 谢铭迟喉结滚动一下,已经拧转了门把手的手却突然收住,把门把手转了回来:“所以,甄嘉,我觉得你就是血腥玛丽,但我可以帮你杀掉艾格。” 他听不到门外有任何的声音,一点都没有,一片寂静。 就好像他和甄嘉所在的这个房间已经被隔离了出去。 就算他现在出去也没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甄嘉忽然狞笑起来,伸手就朝着谢铭迟抓了过去。 谢铭迟只感觉自己被抓到的肩膀一阵钝痛,最后自己像是被整个拎了起来,被使劲一扔—— 他强忍着痛坐起来,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面玻璃一样的透明面。 谢铭迟有点懵,睁大了眼睛,站起身去触碰,又观察了一下甄嘉和自己分别所在的房间。 甄嘉那面是正常的房间,他这边的一切却都是反着的。 还真是镜子。 甄嘉把他扔到镜子里面了。 甄嘉狞笑着冷哼一声:“好啊,那就你来帮我杀掉艾格——但我也在帮你不是吗?”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是你们这边的。” “很不巧,我想让艾格死,但也想让你们死啊!” 说完,她就摔门而出。 谢铭迟心如擂鼓。 完了完了,看来把甄嘉试出来了,而且她还不全是帮着他们这边的。 但好在和艾格对立。 他在和万无秋他们分开之前其实就已经想通了甄嘉的身份,但是既然有人非要去赌一把试出甄嘉对于他们的态度,那他还是得去。 万无秋和沈绯年都是有一些“特权”的鬼傀,之前没有傀儡师的时候就可以随意进出傀界,由此看来他们和傀儡师之间的牵连也许不会很深。 第74章 也许他死了也不会牵连到万无秋呢? 谢铭迟没办法让沈绯年和封瑜去冒这个险,既然这是他的想法,那就由他来试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门后的那面假镜子,既然这后面是一个空间,那艾格应该就是在这个空间里行动,从而出现在镜子里。 这是艾格的地盘,甄嘉把他扔到了艾格的地盘! 但既然艾格可以在这里面行走,那他现在是不是也可以? 甄嘉刚才已经出了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谢铭迟伸手抓上把手,猛地一压—— 只见他面前的景象就变成了走廊的景象,只不过他依旧在镜子里。 看来他现在可以通过镜子穿梭,只是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知道甄嘉把他关在这里干什么。 但万无秋一定能懂他的意思。 如果他能够从甄嘉的房间离开,那他就可以亲自去传达消息。 如果不行,那么万无秋就一定会意识到他出了事,意识到甄嘉确实就是血腥玛丽。 而且对他们依旧有着恶意。 第37章 底牌 谢铭迟看着走廊的两边, 已经看不到甄嘉的踪影。 她去哪了?不会去杀人灭口了吧? 跟他走的最近的就是万无秋,甄嘉不会是觉得万无秋也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去灭口了吧? 谢铭迟一阵着急, 连忙就朝小肖和褚优的房间去了。 虽然他现在进了镜子, 但是应该并不算是死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能去给万无秋送情报。 谢铭迟拉开了他们的房间门,依旧存在于镜子中, 就站在门后的那面镜子里。 “万无秋,万无秋!”谢铭迟焦急地拍了两下镜子,企图吸引他的注意, “甄嘉就是血腥玛丽,而且……”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 因为他发现, 万无秋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谢铭迟:“……万无秋?” “hello?” “听得见吗?” 镜子外的人依旧没有理他。 难道他们听不见他说话吗? 谢铭迟看到万无秋甚至往他这儿看了一眼,但看的是虚空。 ……看不见他吗? 谢铭迟这下安静了, 看来他只是被甄嘉投放到了一个暂时不会影响到她的地方,别人没有办法看到他,也听不到他说话。 他没有办法向外界传递讯息,只能干看着。 啊, 好歹毒的鬼。 谢铭迟有点摆烂了。他原地盘腿坐下, 准备想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这时, 他突然就听到了万无秋的声音。 咦? 看来虽然外界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是他可以听到外界也可以看到外界。 也好, 听听万无秋这边的情况,看他能不能从蛛丝马迹中反应过来甄嘉的不对劲。 前面的话谢铭迟没听清,于是他干脆把耳朵贴在镜子上,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行了,我们已经通过了你的测试, 我和褚优都没有被血腥玛丽附身。” 是小肖的声音。 “所以你们认为,血腥玛丽就在我们之间?那为什么不觉得是那个甄嘉?现在只有她是落单的。” 万无秋说:“她是重度怀疑对象,”因为测试出小肖和褚优没有问题,他就放松了一些,但依旧坐得端正,“谢一已经去测试她了。” “诶?”小肖奇怪道,“你竟然放心他一个人去?” 万无秋有些无奈:“他要求的,我尊重他的想法。” 褚优看着他,问:“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万无秋:“你说。” 褚优问:“你和谢一,究竟是什么关系?” “就是,”小肖也附和,“上个傀界里,你一开始说是他的鬼傀,后来又说都是傀儡师……啧,你们能不能说句真话。” 万无秋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上个傀界是我们刚遇到,所以我在逗他。我们确实是搭档。” 小肖和褚优对视一眼,从对方的表情上读出了“果然如此”,小肖没停下,又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谢铭迟愣住了 万无秋也愣住了。 现在的人都问得这么直白的吗? 小肖托着下巴:“我看人很准的,你看他的眼神都快宠死了。” 万无秋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再加上整个人坐得板正,竟然一下子显得很呆:“很……明显吗?” 小肖:“明显啊。” 万无秋又看褚优。 褚优不好意思地笑着:“确实挺明显的,但凡喜欢过人的都看得出来。” “哪需要那么含蓄,”小肖反驳道,“就你快粘在他身上的那个眼神,是个人都觉得不对劲,就看这方面有没有开窍而已。” 啊…… 谢铭迟突然有点头大。 他怎么没看出来? 难道他是没开窍的那个? 万无秋低了低头,片刻后,笑了:“确实是有些……夙世情缘吧。” 小肖戳了戳褚优,说:“哎,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要不出去之后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啊?” 褚优表示都听她的:“好。” “那行,你们的故事我以后再听,现在我们先考虑出去的事,”小肖看着万无秋,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这位万二同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没说?” 第75章 万无秋仔细想了想,说:“那要看你问哪方面的。” 他活的有点久,确实知道不少他们不知道的事,但只要被察觉到的话都像是瞒着别人什么。 小肖说:“那就说说,艾格为什么会怕你吧?” 谢铭迟又愣了。 艾格? 怕万无秋?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小肖说:“别想着蒙混过关,今天早饭的时候我们就看出来了,艾格在朝你这边看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那个眼神我很熟悉,她在怕你。为什么?你有什么底牌吗?” 谢铭迟回忆了一下,早餐时艾格确实一副不是很敢看他这边的样子。 他本来以为艾格那个眼神是朝着他来的,还想不通是为什么。 原来是万无秋吗? 想到昨晚万无秋在艾格出现的情况下安全地活了下来,谢铭迟觉得这其中是不是另有隐情? 他不自觉地就听得更认真了些。 万无秋突然笑了,“唔”了一声,说:“这就被看出来了?” 小肖紧追不放:“所以你真的有?” “留些余地,”万无秋回答得隐晦,“进傀界多了,总会有些保命的东西。” 小肖一脸“懂了”,她点点头,从万无秋的话里品出一些别的东西:“我在去虚无之前曾经在傀城待过一段时间,我知道傀城有位城主,是他一直在维持着虚无的秩序。听说他手下有几位干活的大鬼傀,存在于世很久了,可以在没有傀儡师的情况下进出解开傀界,也可以收服并且收编傀界的鬼傀……你的‘进傀界多了’,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谢铭迟并没有听到万无秋的回答,只是看到他维持着一尘不变的笑容,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袖。 那看来就是了。 谢铭迟惊呆了。 没想到万无秋还有这层身份啊……那沈绯年应该也是其中一个大鬼傀了,毕竟他们两个资历差不多的。 所以其实他的鬼傀是条大腿? 谢铭迟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确实捡到宝了。 感谢千年同窗情。 万无秋轻轻说:“194号傀儡师,是吧?” 褚优心一惊,没想到他能准确说出自己的编号,也意识到万无秋这是不想多说,于是转了话题:“谢一什么时候试探完?” 万无秋松了口气,浓重的担心涌上心头:“再等等,五分钟。” 再等等。 这种时候不能打扰他,万一甄嘉真的是血腥玛丽并且发狂,那就完了。 谢铭迟见这边再没什么消息,于是就离开了这间房间,朝着陆蒙和小何的房间去了。 他们的房间并没有很远,但也就是在靠近的时候,谢铭迟听到了争吵声。 他跑了几步,闯进了他们房间的镜子里。 小何竭力在解释:“他们也是好心啊,我们当中有血腥玛丽,肯定是一个一个排查出来最好啊!” 陆蒙暴躁极了:“你他妈的怎么那么听别人的话呢?你到底是谁的鬼傀??” 小何:“就是因为是你的鬼傀所以我才要为我们两个的命考虑啊!你不想赶紧离开这儿?咱们没能力解傀界就算了,现在协助别人你都不愿意吗?” “屁!”陆蒙一把掀倒了梳妆台的椅子,恶狠狠地说,“我看他们四个就最鬼里鬼气!你还信他们?你信鬼??” “你……” 小何明显在吵架方面没有天赋,很快败下阵来,憋红着脸离开了房间,去了隔壁。 “妈的,你有本事就再别回来!”陆蒙骂道。 谢铭迟:“……” 看来沈绯年和封瑜已经检验完走了。 他不是很想看着这个暴躁无理的陆蒙,转而去了隔壁房间。 就在即将拧开房门的那一瞬间,谢铭迟突然听见了谁的笑。 “嘻嘻……你要看好了,真正的召唤仪式是怎么样的——” 谢铭迟顿时毛骨悚然。 那是甄嘉的声音。 他冲进房间,却看见甄嘉已经先走了进去。 “小何,”甄嘉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刚才……你也通过测试了?” 小何见了来人,先是警惕了一下:“对……对啊。” 他知道甄嘉也是被怀疑的对象之一。 “我也通过测试了,”甄嘉长长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放松了一些,“真是太可怕了,没想到血腥玛丽就在我们中间。” “是啊,”小何附和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甄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抓住了小何的胳膊:“等等,既然我没有问题,你和陆蒙也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不就是那个小肖和褚优?” 谢铭迟心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开始使劲地捶打镜子,但是小何依旧听不见。 听了甄嘉的话,小何瞬间紧张起来:“对啊,他们的房间好像还没有打开……是谢一测试的你吗?” “对,”甄嘉点点头,着急地说,“他确认我没问题之后就回房间了……小何,这么想的话,你觉得小肖和褚优之间谁才是血腥玛丽?” 小何想了想,结巴地说:“应……应该是小肖?毕竟她是女生,血腥玛丽也是女生来着……” 甄嘉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是呀,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自从进了傀界之后不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吗?谁都不愿意搭理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找线索,但确实从来都没有分享过不是吗?既然血腥玛丽存在,那肯定是和艾格一伙的,肯定不愿意让我们找到线索!” 第76章 小何逐渐被说服了:“好像……是这样的。” “一定是的!”甄嘉更加卖力了,“刚才谢一已经和我说过了,血腥玛丽是绝对遵守自己的规则的,那如果我们许愿让血腥玛丽杀死她自己呢?” 小何被吓了一跳:“这可行吗?许愿不会死吗?” “你没有听过传说吗?召唤出的血腥玛丽如果开心的话,她就是无害的,不会伤害到召唤者的。” 在灯光的照耀下,甄嘉的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中,晦暗不清:“但其实传说不太全面,我在西方长大,我知道不管召唤出的血腥玛丽是不是开心,她都会实现召唤者的愿望。” 小何半信半疑:“可是我们不知道血腥玛丽是不是开心,万一……万一她杀掉我们呢?” “我有一个想法!”甄嘉兴致勃勃地说,“你先许愿让血腥玛丽杀死小肖,我来观察血腥玛丽的心情,如果她开心的话皆大欢喜,如果她不开心,那我就许愿让你活下去。” “啊?”小何懵了,“那如果你许愿的时候她还是不开心呢?” “那就没办法啦,”甄嘉故作轻松,“我的鬼傀已经死掉了,他对我很重要,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现在能帮到你们最好了。” 小何瞬间感动,刚才的那一点怀疑立刻烟消云散:“甄嘉,你真是太伟大了!” 甄嘉摇摇头:“我们一直都没为团队做什么贡献,现在终于有办法了,当然要努力尝试一下!” “好,那就这么办!”小何一口答应下,“但是我不清楚召唤血腥玛丽的方法,甄嘉,你知道吗?” 甄嘉兀自走到卫生间,拿下了镜子旁边的两根蜡烛,递给了小何一根。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很清楚这个传说。” “你只要按我说的来,就能召唤成功。” 第38章 愿望 “不, 不行!别听她的!” 谢铭迟在镜子里疯狂捶打,提高了声音想要制止,但无奈外界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甄嘉说:“来, 要在这面镜子前才能成功。” 小何点点头跟上了她。 甄嘉转身, 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在关上前, 她看向了谢铭迟所在的镜子,然后阴狠地笑了一下。 “砰——” 门被关上了。 谢铭迟内心焦急万分, 但又只能在镜子里面干着急,于是他干脆绕了路,进到了卫生间的镜子里。 他看到小何和甄嘉站在洗漱台上的那面镜子前, 那镜子里正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甄嘉关上了卫生间的灯,说:“好了, 黑暗的环境已经有了,”说着,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盒火柴,取出一根点燃,然后引着了自己和小何的蜡烛。 “你要在镜子前说三次血腥玛丽,接着她就会出现, 你就可以许愿。” “快, 不能让蜡烛燃太久。” 小何赶紧点头, 然后在镜子前站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竟然有点发怵。 但是甄嘉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他们确实一直都没有对团队有什么贡献…… 既然现在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那就试试吧。 小何狠下心来,颤抖着手托住蜡烛,把它放在了洗漱台上, 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血腥玛丽、血腥玛丽、血腥玛丽……” 完了。 谢铭迟心想。 小何没见镜子有变化,但还是说:“我想许愿,想让小肖死掉。” 忽地,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激起小何一身鸡皮疙瘩。 小何没听见甄嘉叫血腥玛丽的名字,有些害怕,以为她打了退堂鼓:“甄嘉,你怎么……” 他转过头去,却没有看到本该待在自己身边的甄嘉。 在黑暗中,甄嘉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小何瞬间惊恐到了极点,慌张地左顾右盼,依旧没有甄嘉的影子。 但就在视线扫过镜子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镜子里有一抹笑容。 是谁在笑?! 小肖吗? 小何大骇,往后退了几步贴住墙,瞪圆了眼睛看向镜子。 只见镜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小何依旧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错愕。 因为那抹笑容的脸正慢慢浮现在镜子里。 那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笑得诡异得让人绝望。 “甄……甄嘉,”小何声音颤抖着说,“你为什么……在镜子里?” 为什么不是小肖? 其实在问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了。 什么一起许愿,什么为团队做贡献…… 全都是假的。 甄嘉才是血腥玛丽。 而他刚才召唤了她。 甄嘉狞笑着:“不对啊,不对啊……你怎么叫错了我的名字呢?” “我不开心了。” “让你留下点什么陪我好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何再也忍不住惊叫出声,转过身拧开门把手就要逃跑。 可甄嘉的手却不知何时从镜子里伸了出来,两条苍白的胳膊一直延申到门口,从后面抓住了小何的头,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然后,她血红尖长的指甲突然朝里,猛地洞穿了小何的脑壳! 小何不动了,鲜血喷洒了整面墙壁。 谢铭迟没法直视这个场面,侧过了头,皱眉闭上眼睛。 第77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甄嘉大笑起来,然后谢铭迟就听见了“噗叽”两声。 “你的眼睛不错,就把你的眼睛留下吧……” “真不错,我帮你实现愿望,这是你应得的。” “许愿吧……” 谢铭迟害怕甄嘉下一步还会有什么动作,也没再管场面血腥,连忙睁开眼朝镜子那边看去。 小何已经倒在了地上,双眼变成了血窟窿,还在朝外汩汩冒血。 甄嘉在镜子里朝他所在的镜子看过来,身影正逐渐消散。 “哎呀,你把她引过来了。” 甄嘉冷笑一声,然后就消失在了镜子里。 谢铭迟心中猛然一惊—— 甄嘉刚才那句话明显是和他说的。 “把她引过来了。” 把谁?? 难道是他刚才提醒小何出的声吗?可是外界明明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有艾格…… 不对! 谢铭迟猛地抬头。 他现在在镜子里没错。 但是镜子里的世界是谁的? 艾格! 他把艾格引过来了! 意识到这点后,谢铭迟慌忙回过头去,在听到门外动静的那一瞬间,也看到了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艾格。 她正阴郁着脸,怒不可遏地看着闯入自己镜子的外来者。 “你不能在这里!这是我的地方!!!” 艾格咆哮着,一把抓住了谢铭迟的肩膀,使劲把他推了出去—— …… 另一边,五分钟已经到了,万无秋站起身来:“我去找他。” 小肖和褚优知道他的意思,他们也想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血腥玛丽,于是一起跟了出去。 但就在出门的那一瞬间,小肖突然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而她却看到有一个“她”跟在褚优身后出了门。 不!那不是她!那是假的! 小肖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始终出不了声。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到了一抹红光…… 一抹来自于洗漱台镜子的红光。 甄嘉的影子浮现在镜子上,言语甜腻而危险。 “我来……实现他的愿望……” 万无秋路上他们碰到了同样出门的沈绯年和封瑜。 看到他们两个在这儿,万无秋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一点。 血腥玛丽会轻易放过猜出自己身份的人吗? 不会。 封瑜和沈绯年都没事,那有事的只会是…… 万无秋越想越心惊,不由得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陆蒙自己在房间里,虽然依旧对于刚才和小何的争吵而感到生气,但那毕竟是自己的鬼傀,曾经在傀界里也和他同生共死,他确实不该那么说他。 但他又拉不下脸来主动去跟他讲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纷至沓来。 怎么这么多人? 陆蒙奇怪着,凑到了房门口。 与此同时,万无秋已经到了小何所在的房间,他顾不上许多的规矩,动用了鬼傀的力量,用力推开了门。 往进走了两步,他就傻在了原地。 沈绯年他们脚步也快,几乎跟万无秋前后脚过来,于是也就这么惊在了门口。 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小何的尸体躺在地上淌血,把地板染成了浓郁的血色。 而谢铭迟就跪在他旁边伏地,双手沾满了血,刚刚抬起头。 乍一看,这就是凶杀案现场,而谢铭迟就是凶手。 小肖和褚优也赶到了,褚优很是吃惊:“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终于让好奇的陆蒙走出房门,他挤进这边来一看,一眼就看到了小何的尸体和谢铭迟。 陆蒙瞬间腿软,瘫坐在了地上:“小何……死了?”他惊慌又愤怒地瞪着谢铭迟,“是你杀了他?!” 谢铭迟刚被艾格从镜子的世界里推出来,脑袋还晕晕乎乎的,甚至没力气站起来,只能那么跪坐在地上,但是他听到了陆蒙的话,于是疑惑地抬起了头。 “不是我啊……” 疯了吧才以为是他,他要是血腥玛丽,杀了人还留在这儿干什么?赏景吗? 他要是血腥玛丽,就陆蒙吼的这一嗓子,他能连着把陆蒙也杀了。 谢铭迟无语得快要呕出血来,偏偏陆蒙像疯了一样根本不听话,站起来就指着他说:“你们还没看见吗?他就是血腥玛丽啊!” 陆蒙左顾右盼几下,终于看到洗漱台上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的蜡烛还算趁手,于是抄起蜡烛就要朝谢铭迟那边过去。 谢铭迟顾不上那么多,费力出声:“小肖……有危险!” 褚优闻言一惊,朝自己身边的小肖看去。 结果他身边哪还有小肖的影子? 就连那个假的小肖,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褚优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回头朝他们的房间跑去。 万无秋立刻伸手拦陆蒙,沈绯年拦住了另一边。万无秋皱起眉来:“你要干什么?” “杀了他啊!”陆蒙已经杀红了眼,“他是血腥玛丽啊,杀了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你疯了吧!”封瑜终于也看不下去,“学长怎么可能是血腥玛丽?你倒是仔细思考一下啊,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是那又怎么样?守门鬼傀是艾格又不是血腥玛丽,杀了也出不去!” 第78章 “不杀怎么知道!”陆蒙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好啊,好啊……你们一个个的,都被血腥玛丽洗脑了!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这下所有人都无语了,认定陆蒙绝对是受了太大刺激,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挣扎着还要冲过去,万无秋给了沈绯年一个眼神,然后自己抬起步子,朝谢铭迟走了过去。 沈绯年很懂地一掌把陆蒙打晕了:“唉,真是的,怎么每次都让我这个文弱书生做这种事?” 谢铭迟意识已经清明了,视野也已经变得清晰,只是腿还有些发软,站不起来。 他清晰地看到万无秋朝他这边走过来,而且有意识地避开了溅出来的小何的血。 怎么,原来他还有洁癖吗? 谢铭迟这么想着,万无秋就已经蹲到了他面前。 万无秋垂眸看着他,扶住了他的肩膀:“受伤了?是我的错,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验。” 谢铭迟摇摇头,用力吐出几个字:“是甄嘉……” 万无秋点头:“知道了,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说着,他就伸手要抱着谢铭迟。 “哎,”谢铭迟条件反射地避开了一下,硬是撑起精神多说了句话,“不太好看吧……” 主要是也不太好吧……如果万无秋那个算表白的话,他也算是拒绝了的。 万无秋沉默了一下,看着他,眼神有些晦暗:“不好看吗?你这么觉得吗?” 谢铭迟突然就被看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装死。 我晕了我也听不见,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万无秋兀自斟酌了一下谢铭迟的意思,然后背过身来,拉着谢铭迟的一边胳膊,把他背了起来,小声说:“你抱紧一些,我怕你掉下去。” 谢铭迟:“……” 装死的谢铭迟默默抓住了万无秋领口的衣服。 万无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把谢铭迟往上掂了掂,朝屋外走去。 而这时,他们也听到了褚优痛苦的哭喊。 谢铭迟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看来小肖没能逃过。 血腥玛丽一定会实现许愿者的愿望,不管她是否开心。 万无秋脚步顿了一下,温声劝着:“这不怪你。” 谢铭迟只是叹了口气,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他们挺好的。” 不止是褚优和小肖的关系好,更是说他们作为队友也挺好的。 不管在上一个傀界还是在这个傀界,他们都会配合着他们行动。 “生离死别是难免的。” 万无秋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偏过头,手上抱得更紧了些。 “不能等失去了才知道重要,活着的时候才需要珍惜。” 第39章 许愿 在经过褚优和小肖的房间时, 谢铭迟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就叫万无秋放他下来。 万无秋没答应:“你还得开口说话呢,费力气, 我背着就行。” 谢铭迟没再挣扎:“好吧。” 房间里, 小肖的死状虽然没有小何那样血腥残忍, 但也实在称不上是好看。 小肖倒在了卫生间门口,离房间门最近的地方, 身上已经沾满了流出来的血,而她整个人已经几乎成为了干尸一样的存在。 除了淌在地上的那些,她的血被榨得干干净净。 而褚优此刻就这么抱着小肖的皮, 失声痛哭。 说实话,谢铭迟一开始以为褚优才是那个鬼傀, 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直都是小肖最具有话语权,褚优事事听命。 他也是前不久在镜子里听他们说话才意识到的。 褚优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温和、聪明、有条理, 似乎和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不能沾边。 谢铭迟向来不会安慰人,就只能默默地等着他缓和情绪。 万无秋就这么背着他,手很稳,谢铭迟完全不用担心掉下来。 只是在褚优哭声渐弱之后, 万无秋才开口说:“节哀。” 褚优嘴角想扯起一个笑容, 但用力抽动两下后, 笑容依旧没有牵扯起来,他也就放弃了, 颓唐道:“这怎么能节哀……你应该更清楚,鬼傀死后就算真的魂飞魄散,不再有轮回的机会了。” 他眼神空洞,低头看着小肖的尸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万无秋没有再劝诫,他知道这种痛苦, 只是庆幸自己的运气更好一些,他和谢铭迟,不至于像小肖和褚优一样。 魂散于天地,千万年再不得见。 过了很久,褚优才问:“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谢铭迟知道他在问自己,于是就说:“我测试出甄嘉是血腥玛丽后,就被她关进了镜子里,是艾格的那些镜子,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那里面的景象都是傀界的相反面,是艾格的地盘……然后甄嘉就去找了小何,让小何相信了小肖才是血腥玛丽,说服他向真正的血腥玛丽许愿,让小肖去死。” 沈绯年他们并没有把陆蒙带过来,不过带过来也没用,他听不到他在解释这些,就算醒着也不会听。 谢铭迟继续说:“我看着甄嘉恢复了血腥玛丽的样子回到镜子里,杀了小何,然后就被艾格发现我闯进了镜子,就被她推了出来……接着你们就进来了。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已经拦下了小肖。” 褚优终于苦笑出声:“原来是这样……就因为这样……”他悲怆地流下泪来,“你们走吧,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第79章 谢铭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立刻就拉了一把万无秋的领子,示意他快走。 回到了房间,万无秋才把谢铭迟放了下来,沈绯年和封瑜也跟了过来。 刚才谢铭迟说的经过他们也听见了,现在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万无秋提醒说,“艾格没有叫我们去吃饭。” 谢铭迟无奈道:“我刚才都已经把她惹毛了,她现在要是还叫我们去吃饭,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想让我们活着出去了。” 艾格已经发现他进入了她的世界,那一定也就知道谢铭迟已经发现她所谓的镜子都是假的。她伪装成血腥玛丽的计划失败,哪还愿意和他虚与委蛇下去? 况且还有监控,刚才发生的事她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镜子里的甄嘉。 “有一个艾格就已经很难对付了,现在还多了一个和我们装不下去的血腥玛丽,”封瑜瞬间萎靡,“都不是我们这边的,这怎么办?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 “不会,”谢铭迟立马否定,“甄嘉刚才也许就是在给我提示。” 把他扔进镜子里,让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看着,却又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让他看了一遍,她是怎样让小何对着镜子许了愿的。 又或者她是想杀死谢铭迟的,只是恰好艾格来了,她并不想和艾格打照面,所以放过了他。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不管艾格到底有没有实现他们愿望的能力,但甄嘉一定是有的。 只是大概率会不开心,会找借口把他们都杀掉。 “现在情况不太好,”万无秋提醒说,“艾格已经不去吃午饭了,她也许在开始打破自己的规则。” 谢铭迟蓦地抬头:“她怎么能打破自己的规则??” “可以的,”沈绯年说,“鬼傀只是和傀城那位达成了约定,如果他们哪天狂躁创造出傀界,他们起码会遵守自己的规则,这样一来,就算傀界被解开,他们也只是会成为别人的鬼傀,不会直接消散。” “如果他们自己要破坏规矩,结果还死在了傀界,那就别再想有轮回的机会,得一辈子给解开傀界的人打工呢。” 谢铭迟记得万无秋说过,解开傀界之后,守门鬼傀就可以为自己所用。 他也说过,鬼傀想要轮回,就得跟着傀儡师解傀界。 合着这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呗。 但与此同时谢铭迟也有了个疑问——这世上到底有多少鬼傀?有多少傀界?需要人们这样前赴后继地解? 这事不能细想,细想有点可怕,谢铭迟还是决定先专注眼下的情况。 既然艾格已经开始打破自己的规则,那她岂不是不用等到晚上就能让他们被大规则选中吗?? 更别说那些辅助用的小规则了。 谢铭迟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你们把陆蒙扔哪了?” 封瑜说:“还在他房间。” 他们四个现在聚在了一起,艾格就算打破一部分规则,也不会先选中他们。 但是会选中已经落单的褚优和陆蒙! 他们两个现在情绪都不稳定,正是说服他们许愿的好时候。 谢铭迟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焦急道:“快走快走!” 三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跟了上去。 褚优的房间很近,他们没一会儿就到了。 站在门口,褚优依旧抱着小肖的尸体发呆,对几人置若罔闻。 人还活着,没事,艾格没来。 谢铭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一口气来。 完了,这是去找陆蒙了。 陆蒙的房间里。 他捂着疼痛难忍的脑袋坐起来,也不知道刚才究竟是谁给了他一拳。 只记得……那个谢一杀了小何。 对了! 陆蒙猛地回过神来。 谢一杀了小何!他是血腥玛丽!! 他得去杀了他! 这么想着,陆蒙立刻就站了起来,抬起头,却又僵在了原地。 他的房间门口……站着艾格。 见他醒来,艾格露出了一个笑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你看到了吧?” 陆蒙结结巴巴:“什……什么?” “你看到了,你的同伴死在了他的面前,”艾格没有停下脚步,一直朝陆蒙靠近着,“就是他杀了你的同伴,难道你不想复仇吗?” 陆蒙快要吓死了,不停地往后靠:“不……你别过来!” 他知道的,他知道艾格也想让他们死。 都想让他们死,谁都想让他们死!! “你想复仇,你想杀了他,”艾格依然没有停下,“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我也讨厌着他,我们一起杀了他不好吗?” “只要你许愿……只要你许愿!我就会有足够的能力杀掉他!” 陆蒙退无可退,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艾格的话。 他不知道艾格针对的是谢铭迟,只当她在说血腥玛丽。 刚才那两个人来的时候也说,艾格害怕血腥玛丽,讨厌血腥玛丽…… 所以,她是真的想让血腥玛丽死? 见陆蒙动摇,艾格乘胜追击:“许愿啊,许愿啊!快一点,他就要来了!” 许愿吗?许愿吗? 陆蒙的神经绷成了一根线,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边低落。 第80章 艾格的声音变得扭曲而愤怒,几乎是要贴在了陆蒙的脸上:“许愿啊!你快许愿啊!” “快许愿!说你要许愿!说你要许愿!!!” “我许愿我许愿!!” 在巨大的精神压迫下,陆蒙几乎是哭喊着说出这句话。 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艾格怒极而喜,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你许愿了,你许愿了!” “那就把你的血留下吧!!” 另一边,褚优依旧没有理会来人,万无秋则是拉住要去找陆蒙的谢铭迟:“来不及了。” 谢铭迟只纠结了一秒钟,然后收了力:“那就许愿!” 只要解开傀界,活着的人就会出去,他也没必要现在还去看陆蒙的死活。 谢铭迟拉着万无秋进了卫生间,把蜡烛递给他一根,对门外的沈绯年和封瑜说:“如果我们不行,你们两个就替上,懂吗?” 封瑜重重地点了头:“好的学长!” 谢铭迟立刻关上了门,关掉卫生间的灯,在点燃蜡烛前补了一句:“让许愿成为悖论,懂我意思吗?” 此刻他无比希望自己和万无秋意念合一,这样他就不需要解释太多。 万无秋看着他,眼神清明:“好。” 蜡烛被点燃,放在了洗漱台上。 “血腥玛丽,血腥玛丽,血腥玛丽。” 两人齐声道。 这一次,镜子里提前出现了甄嘉的影子,可能是她等得太久了,也可能是没有必要再隐藏身份了。 她盯着他们,期待他们开口。 万无秋先一步许愿:“我许愿,不管我们许什么愿,你都不会杀掉我们!” 此话一出,谢铭迟瞬间松了一口气。 万无秋懂他意思了! 而甄嘉则是朝着镜子又走了几步,停在原地,又退后两步,满脸的愤恨。 果然,甄嘉还是遵守自己的规则。 她会实现每一个许愿者的愿望,但不会保证他们的生死。 万无秋许这样的愿望,那甄嘉就必须实现,为了实现愿望,她就不会再杀许愿的人。 成了! 谢铭迟深吸一口气,说:“我许愿,希望你杀掉艾格。” 甄嘉看了看谢铭迟,又看了看万无秋,像是要记住这两个人的脸,随后阴郁着脸转过身,消失在了镜子里。 谢铭迟一把抓住万无秋的胳膊,另一手飞快地打开房门:“快,去魂线!” 不能让艾格死在他们取到魂线前。 等狂奔到陆蒙的房间,他们只见陆蒙已经倒在了地上,而甄嘉从镜子里伸出手来,扯住了艾格的脸皮,想要硬生生再次把她的脸皮扯下来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啊——”艾格尖叫着,试图摆脱甄嘉,“走开啊,你走开啊!!!” 甄嘉视若罔闻,突然发了狠,一把扯下了艾格的脸皮,朝旁边一扔—— 正好扔在了谢铭迟脚边。 谢铭迟不敢耽误,立刻就捏着脸皮旁边的缝合线,看向鲜血淋漓站在原地与甄嘉继续撕扯的艾格:“艾格,我找到你的魂线了。” 霎时间,她们的所有动作停止。 谢铭迟听见甄嘉怒吼了一声,但那声音很快远了。 艾格的身上散发出一道红光,把他们包裹其中。 终于,要离开了。 第40章 回家 这次回到现实, 谢铭迟就适应了不少,虽然依旧有难受的感觉,但好在没有完全晕过去。 天已经蒙蒙亮。 他还站在那栋闹鬼的别墅外, 旁边是万无秋, 看样子他也回来了。 只不过现在, 那栋别墅看起来已经和他家外观没什么不同了。 谢铭迟觉得手中有些异样。他看了一眼,只见魂线依旧在他的手里, 并没有消散。 他有些吃惊:“怎么还在?” 万无秋看了下那根魂线,也有些意外:“竟然带出来了……艾格没死。” 谢铭迟:“……啊?” 都已经被血腥玛丽又掀脸皮又扯四肢的了……还没死? 好顽强的生命力。 万无秋接过他手里的魂线,然后抬起他戴着手链的那只手来, 把魂线靠近了手链,魂线眨眼便融合在了一颗珠子里:“她没死透, 刚好我们也解开了傀界,她就留了一口气在……好了, 这下她要给你打一辈子工了。” 谢铭迟带入了一下打工人的视角,他都为艾格捏了一把汗。 但是想想她在傀界杀的那些人,又觉得这么罚她好像一点都不重。 那可是好几个人的人生。 她怎么够赔的。 万无秋朝他抬了下下巴:“你现在就可以把她叫出来试一下。” 谢铭迟摇头拒绝了:“算了吧,我现在不是很想看见她。” “好吧, ”万无秋并没有强求, 而是兀自斟酌了一会儿, 问,“要进去坐坐吗?” 谢铭迟:“?” 谢铭迟:“进哪?”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进这间屋子, ”万无秋指着刚才还在闹鬼的别墅说,“在傀界里这么多天了,不休息吗?” 谢铭迟奇怪地看着他:“现在是法治社会啊我跟你讲,不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能进的,当然也不能用你的技能随便开锁……嗯?” 他看到万无秋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从兜里掏出了钥匙。 谢铭迟:“?” 第81章 然后他手里的钥匙非常完美地插|进了锁眼,“咔哒”一声,门开了。 谢铭迟:“……” “不是,你有钥匙??”谢铭迟还是不能接受,“你哪来的钥匙?” 万无秋看着他,歪了歪头:“你没有自己家门的钥匙吗?” ……啊? 啊?啊??? 这是他家??? 谢铭迟瞬间傻眼,呆在原地不是很能动得了。 万无秋把大门打开,邀请道:“来都来了,进来坐坐,请你喝茶。” 直到坐在别墅里,谢铭迟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他首先有一点就很疑惑:“这是你家,那为什么传说里会闹鬼?” 万无秋将茶叶从罐子里舀了出来,加入水中,长长“嗯”了声说:“这个要解释起来其实也简单。” 谢铭迟:“嗯?” 万无秋:“其实就是我住在这里经常会发出一些响动,还会经常有鬼傀来……但是碍于我们的身份不是很能见人,所以每当有人敲门或者要进来查看,我们就会变成木偶。” 啊…… 万无秋递过一杯茶。 “为什么不能见人?”谢铭迟接过茶说,“虽然年纪是比较大,但是在这儿这么久了,总不至于还不习惯现代生活吧?” 万无秋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泡茶:“你现在开始嫌弃我年纪大了?我那一千年混混沌沌,一直都不算真的活着的。” 说到这儿,万无秋手顿了一下:“噢,现在也不算真的活着,鬼傀嘛。” 谢铭迟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手中茶杯氤氲起来的茶雾,他说:“嗯……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我觉得,鬼傀也是活着的。” 万无秋抬起了头。 谢铭迟解释说:“你们并没有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会呼吸会吃饭有情感有意识……看起来和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会变个身而已,但那有什么的,中二少年听了都觉得酷。” 万无秋虽然听不懂谢铭迟说的“中二少年”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被逗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但是没有心跳。” 谢铭迟一怔,心口突然被揪了一下,但他依旧云淡风轻道:“没关系啊,心跳并不能证明什么,没有心跳还不会有心脏病呢。” 怕万无秋还多想,他正了辞色,说:“身体机能的持续并不能证明人还活着,只要记忆在,他还是他,那他就活着。” 万无秋细细品味着他的话。 他还是他…… 他还是他。 千年沧海成桑田,他说自己已经在活这辈子了。 他以为自己和千年前并不是同一个人。 其实哪有不同啊。 万无秋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还是他。 谢铭迟也依旧是谢铭迟。 更何况,谢铭迟这本就是同一世。 他哪舍得让谢铭迟去轮回,他害怕自己找不到谢铭迟。 更害怕谢铭迟会忘记他。 虽然现在和忘记也没什么两样,但还是会想起来的。 万无秋想,他千年来的挣扎,还是有意义的。 “嗯,知道了,”万无秋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笑道,“就当我还活着。但其实,我不太熟悉现在这个世界。” “你们经常说的一些词,我听不懂。” 就像刚才的“中二少年”,还有之前贺岐说过的“鸡蛋灌饼”。 他不太清楚这是个什么饼,是把鸡蛋灌到饼里吗? 为什么要这么吃? 就像他之前吃的肉丝塞进豆芽里一样奇怪。 考虑到千岁老人的适应能力,谢铭迟斟酌着开口:“慢慢会适应的,时间问题而已。其实你现在就适应得很好啊。” 万无秋甚至知道监控这些,怎么看怎么不像古人。 “唔……”万无秋说,“之前为了快速适应一下,沈绯年打晕了一个商人,然后我们把他的记忆看了一遍,就知道了很多。” 谢铭迟:“……” 怪不得沈绯年知道酒吧却不知道鸡蛋灌饼。 ……不食人间烟火的商人。 可恶啊有钱人。 谢铭迟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多打晕几个?看的记忆足够多,适应得也就越快。” “窥探别人记忆是有代价的,”万无秋弯起手指,在谢铭迟额头上敲了一下,“就算是鬼傀有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也不行。我们看完那商人的记忆之后,卧病在床整整一个月。” 谢铭迟:“……” 怎么原来鬼傀也是会生病的吗? 真的和人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看一个人的记忆就病一个月实在不太划算,有一个人的记忆打底就够了,其他的可以慢慢在这个世界体验。 谢铭迟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一千年都在混沌,那哪来的钱买这栋别墅?” 万无秋这下有点心虚了,小心地抬起头:“钱是有的,之前留下了许多,但是我其实不懂应该跟谁买,所以给物业那边放了一箱金子。” 谢铭迟:“?”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多大一个箱子??” 万无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个样子?” 谢铭迟差点没晕过去。 那么多金子,买三栋别墅都绰绰有余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哭,于是掩面不愿意见人:“你要不……去我家住吧。” 第82章 住在这儿怪危险的,千岁老人好容易被骗。 最重要的是他心疼那些金子。 天杀的他就说物业怎么之前换人了,一夜暴富了谁还上班啊! 现在也要不回来了。 他现在比较好奇万无秋到底有多少钱,为什么一出手就是一大箱金子? 他要是有那个钱还努力什么啊,提前退休不好吗? “好。”万无秋立刻答应下来。 几个小时后,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两人动身朝谢铭迟家走去。 刚一进门,谢铭迟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沈绯年和封瑜。 他家贺岐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他们对面。 “哥!”贺岐一蹦三尺高,眼看就又快哭了,“我一醒来就发现你又不在了,听他们说你又进了傀界。” “对,你先拿个杯子把眼泪接一接,”谢铭迟问另外两个人,“你们怎么来了?” 封瑜立刻站了起来:“学长!我……进傀界之前其实就快到你家了,出来之后绯年学长正好在我旁边,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噢,对,你要找我看论文来着,”谢铭迟瞬间有点头大,“行吧……” 考虑到沈绯年和万无秋现在的情况,还有正处于期末周结束即将放假的封瑜,谢铭迟做了个决定:“贺岐,去把客房都收拾出来,他们和我们一起住。” 贺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好的哥……收房租吗?” 谢铭迟给了他一个眼刀。 万无秋笑了:“可以给,给几十年的都行。” 谢铭迟跟封瑜解释说:“论文我需要看一段时间,而且现在外面对于你来说其实已经不安全了,虽然这里也不一定安全……但这么多人在一起还是比较靠谱。” 虽然但是他们几个并不怎么靠谱。 封瑜感激地点点头:“好的学长!那我跟爸妈说一声。” 谢铭迟同意了。 沈绯年懒洋洋地说:“哎,那我先出去玩了,说好了要去酒吧的,刚到门口就被学弟拉进了傀界……” 谢铭迟内心也很苦涩,刚想问万无秋有没有关系可以让他们进傀界频率不要那么高,又想到他说过这玩意儿是随机的…… 一直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他和封瑜的寿命都在减少,不进傀界就是等死。 他还有些事没弄清楚……这么死有点窝囊。 正这么想着,万无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哎……” 还没听清万无秋说什么,谢铭迟就突然被耳边一阵鬼哭震得脑仁发疼,捂住了头。 身边的声音在急速褪去,直到只剩下那鬼哭的声音。 那不是一只鬼在哭。 是万鬼齐哭。 第41章 记忆 谢铭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确切地说,自他有记忆以来,这声音就时常出现在他耳边。 两天一大吵, 三天一大吵。 还经常会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 谢铭迟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的出现, 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习惯了这些声音的侵扰, 他依旧会被这声音吵得头痛欲裂。 鬼哭是凄厉的、哀恸的、充满痛苦绝望的。 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人绝望到这种程度,他仿佛就身处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站在他们面前,听着他们哭泣。 但每当他想要深入那些记忆时,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思维,强行把他拦在外面。 时间一长, 他也就懒得再去探究。 不过谢铭迟现在知道了,那些记忆, 大概就是自己上一世的。 直觉让他觉得自己上一世和鬼傀也有扯不断的牵连,甚至那些牵连让他一直没有得到解脱,所以出现了现在的情况。 然而这次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谢铭迟明显感觉到了那阻碍的松动。 他试探地抛开那些让人心烦的鬼哭,企图捞起一片记忆的碎片…… 他碰到了。 …… 不知道那是哪一年, 但应该是他很小的时候, 因为在那片记忆里, 他还是个小矮子,只能到大人的腿。 他手里拿着一柄小木剑, 一手被旁边的少女拉住,跟在前面的中年男人身后,很是开心雀跃。 他们的前面是一栋大房子,古色古香,气势恢宏。 他听见自己开口问:“爹,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男人转过头来,面上有风霜的痕迹,爽朗笑道:“对,往后我们就住这儿。” 旁边的少女开口:“多亏爹此番打下边郡,得皇上封赏加爵,爹辛苦了。” 谢父挺了挺胸膛,满是自豪:“真是承蒙皇恩啊……阿卿,阿迟,往后也许谨记,保家卫国护山河安定,才对得起如今所得。” 谢铭迟觉得他当时应该是没太听懂,但还是点了头,记在了心里。 这时,一辆马车从他身后过去,他扭头看着那马车停在了隔壁府邸门口,然后一个人就从马车上缓缓下来。 虽然看着年纪也不大,只是比他大了一些,但那男孩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明礼儒雅的感觉。 “咳咳……” 男孩掩面咳了两声,在下人的护送下被迎进府中。 当时的谢铭迟不认识,只知道爹说过,他们隔壁住着的那户人家是世家大族,世代为官,是富贵也是尊贵的人家。 第83章 不过谢铭迟现在一看——这男孩不就是缩小版的万无秋吗? 只是那时的万无秋病恹恹的,小小的身子撑起了一副病骨,看着憔悴。 临进门,万无秋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就在他手中的木剑上多停了一会儿,临了,才温和不失礼地朝他们做了一揖。 谢父感慨道:“还是世家大族啊,这便是万氏长公子,万氏寄予重望的。” 刚搬到御赐的府邸,一切都需要布置修缮。谢铭迟跟着爹和姐姐忙活了一晚上,到了夜晚,才终于能在自己的院子里歇一会儿。 谢家是白手起家,最一开始住的都是小破房子,谢铭迟经常躺在屋顶看星星,现在也没有改掉这习惯。 屋子有点高,谢铭迟上着还不太习惯,好不容易上去就直接躺在了上面。 刚缓过一口气来,他就闻到了一股茶香味。 虽然谢铭迟不懂,但是他也觉得,这茶一定是好茶,只闻着香气就沁人心脾。 茶香是从隔壁传来的。 他的屋子就在谢府与万府交接的地方,只是不知道那边的小院是谁在住。 况且大晚上喝茶,这人是不想睡了吗? 草根家族不讲究这些,但不代表谢铭迟不好奇。 他在屋顶上爬了爬,凑到了两家交接的高墙上,朝那边看过去。 就见白天在门口见到的那小哥哥正在隔壁的院子里坐着,旁边是汩汩烧开的水,他自己坐在石凳上,低着头在泡茶。 眯眼仔细一看,还能看见小哥哥手上的水泡。 谢铭迟下午是听到过隔壁传来声响的,好像是谁在教训人,当时他以为只是大家族在教训下人,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没在意。 现在想来,难道是这万长公子被教训了?现在手都烫起了泡却还在泡茶,是什么大家族新型的责罚? 小孩子嘛,被训两句在所难免的,只是谢铭迟之前每次被训过之后总会找隔壁家小孩打一架,打过了气就消了。 不过经常会被隔壁小孩儿告状给他爹,他又会被打一顿。 然后他就又会去打隔壁小孩儿…… 带入了一下,谢铭迟觉得现在万长公子应该也需要找人打一架。 武将家的孩子讲究不打不相识,他也没管那么多,直接就朝着人家小声喊:“喂——你是万长公子吗?” 万无秋闻声抬起头来,找了半天人,结果在墙头上看见那么大点的一个小孩趴在墙头上,不免震惊,表情一下没维持住:“谢小公子,你这是……” 他想起了家族的教诲,端起了大家族长公子的风范,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道:“夜晚风大天凉,白天只遥遥看了谢小公子一眼,没来得及正式见面,说来惭愧。” 他放下茶杯,起身作了一揖:“在下万氏长公子万无秋,幸会。” 万无秋说完就起了身,但奇怪的是,他再朝那个地方看去,却不见谢铭迟的影子。 万无秋:“?” 是他礼数太不周全了吗?叫人看出端倪都不愿见面了? 他叹了口气,结果隐约听见墙角的草丛间一阵窸窣。 下一刻,谢铭迟从草丛里蹦了出来。 “我叫谢铭迟,”谢铭迟笑着踮起脚来,拍了一下万无秋的肩膀,“好了,可以开始了!” 万无秋:“……?” “开始……什么?” “打架啊,”谢铭迟理所当然道,“不过不可以抄家伙哦,否则太容易被我爹发现痕迹了。” 万无秋:“???” 他现在开始怀疑谢家的小公子是不是个傻子。 为什么会有人半夜趴到别人家墙边上偷窥,然后一声不吭跳到别人家院子里,然后还莫名其妙要求要打架的? 但万无秋很好奇,他斟酌了一下语言,问:“你家那边是这个规矩吗?认识人需要打一架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们村里来的都这么彪悍吗? “啊?不是,”谢铭迟连连摆手,一脸真诚,“你不是被家里训了吗,我以前在家里,经常找人打一架就不会不开心了。”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不过你可以和我打!我不会说出去的。” 万无秋温和一笑:“原来如此,但是谢小公子多心了,在下并没有不开心。” 谢铭迟人小脑子也转不过来,指着他的手说:“可你一直在煮茶泡茶,手已经烫伤了。” “这是我自己要求的,”万无秋微微颔首,“身为世家大族的长公子,各方各面都要做到完美,母亲今日说我茶艺欠佳,我便自己私下练着。叫谢小公子担心,真是见笑。” 谢铭迟不理解大家族当中的弯弯绕绕,只挠挠头:“可是我明明听到有人在训你……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你有小名吗?” 万无秋:“……哪种小名?” 谢铭迟:“就是亲近的人之间会叫的。” 万无秋踌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母亲会叫我阿无,也算是小名吧。” “阿无……”谢铭迟兀自点点头,说,“好,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无啦!你叫我阿迟好了,我爹和姐姐都这么叫我。” 万无秋呆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母亲教他虚与委蛇,在各家之间迂回周转,教他心机城府…… 但好像没有教过,怎样面对这种情况。 于是万无秋只是僵硬地点了下头:“好,但我确实不愿意打架,夜露深重,谢……阿迟,我们还是等明天再见。” 第84章 谢铭迟却不走了,他在原地绞着袖子,蹭了半天地上的石子,才吞吞吐吐地说:“那个……阿无,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万无秋:“……?” 饶是谢铭迟长在边城也知道他这话有些唐突了,解释道:“之前我家小,我和我爹的床铺在一个屋子里,也算有人陪着我睡,现在家有些大,大家都有自己的院子,就……” 就把他给抛弃了。 谢铭迟内心悲鸣。 万无秋:“……” 他沉默地思考了半晌,看了看谢铭迟,又纠结地朝自己的屋子看了看:“……我去问问母亲。” “哎哎哎,”谢铭迟赶紧拉住他的衣角,“大晚上叨扰万夫人多不好意思,你悄悄收留我就好了嘛。” 万无秋心里默默把道义和法理都过了一遍,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谢铭迟:“……真的不行吗?” 万无秋:“不好。” “好吧,”谢铭迟失望地松开了万无秋的衣角,转身朝墙那边去了,“那我先回家了……明天再见。” 谢铭迟原路爬上了万无秋的屋顶,再爬到墙的交界处,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万无秋,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万无秋目送他下了屋顶,松了口气,同时开始回味自己晚上的这段“奇遇”。 谢家的小公子……真的很奇怪。 母亲和他提前说过,原话是这样的:“过两日乡野来的谢家会搬到隔壁府邸,你要谨记礼仪,不过不必对他们太上心,一个乡野里莽出来的武将家,和我们不会有交集,只是一群乡野村夫罢了,少与他们接触。” 但刚才几句话说下来,谢铭迟这种看着很真诚、实际也很真诚、却让他有些无话可说的惊讶的世家公子,他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哦,也不算世家公子。 唔……小世家吧。 母亲口中的“乡野村夫”他是说不出来的,总归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他不愿意那样称呼别人。 更何况谢家父亲是国之重臣,刚帮着平定了边郡,立了大功,他心里是尊敬的。 这位谢小公子虽然有点太自来熟了,但却是真的为他着想。 父亲早逝,母亲严厉,旁支看着他病弱的样子,只想让他早点死,交出家主之位,没谁是真的在意他的感受的。 他理解母亲,想让他争口气,所以不管母亲说了什么话、对他有多少惩罚,他都愿意接下。 但母亲从不问他累不累、痛不痛。 他不过十岁出头,心智却被培养得像个大人。 可这位刚见面、甚至只是在屋顶上看了一眼的谢小公子,见他受伤,以为他被责罚,就巴巴地跑过来想让他出口气。 虽然解决方式是打架,他不是很能接受,但谢小公子确实在为他想。 他不像世家子弟,会虚伪的叫他“万长公子”、虚伪地向他问好。 谢铭迟就像一束炽热而灵动鲜活的光,忽地从那屋顶一角闯进他暗淡无光的世界里。 万无秋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拒绝有点伤人心,对于谢铭迟来说,“睡他房间”这个提议好像只是一件小事。 ……人家那么关心自己,自己却连件小事都不答应,是不是不太好? 他坐在石凳上,呆呆地望着月光洒进池塘。 半晌后,站了起来,第一次攀上屋顶…… 谢铭迟还没睡,他确实不太敢自己一个人睡在这么大的院子里。 于是他就躺在草地上望星空,干看,企图睡意袭来。 但他没等来睡意,等来了墙头上的一个声音。 “那个……阿迟,你还愿意过来睡吗?” 第42章 异常 记忆戛然而止, 谢铭迟的意识从千年之前急速回转,睁开了眼睛。 恰好对上了万无秋的眼睛。 万无秋那一双眼睛很是好看,眼角微微上挑, 乍一看只觉得温和谦逊, 细品却能触摸到毒蛇的獠牙, 自然也就看到了那一抹精明与打算。 但现在谢铭迟他妈的不是很敢看万无秋的眼睛。 救命啊他以前到底干过些什么事——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去别人家墙上找人家打架?为什么要找人家说要和人家一起睡??? 谢铭迟你的边界感在哪里? 他快要疯了,现在简直就想把自己埋起来然后揪头发, 看看能不能快点让坟头草长起来,好掩饰他已经崩溃的事实。 好,很好。 他现在有一种淡淡的死意。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在迷宫别墅里看到幻像时, 古代装扮的万无秋会叫他“阿迟”了。 因为这他妈的是他自己要求的。 看样子自那之后万无秋也施行了这条建议。 谢铭迟人麻了,木然地盯着地板看, 不是很想活。 万无秋却在此时突然开口,小心翼翼地问:“想起来多少?” 谢铭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他:“……你怎么知道?” 万无秋说:“你没有觉得, 刚才回忆的那部分,后半段几乎都是我的视角了吗?” 谢铭迟:“……?” 好像是哦。 他问:“为什么啊?” “我发觉你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所以短暂地把自己的记忆共享给你一部分,”万无秋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看你想起来的是哪部分, 我的记忆里就会提出这部分来给你补充。” 第85章 谢铭迟眼角抽了抽:“好他妈的高级哦。” 万无秋笑了:“傀儡师和鬼傀之间是有这种特殊的联系的。” 正在谢铭迟组织着语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那段记忆的尴尬时, 他突然看到贺岐从楼梯那边下来,赶紧转移了注意:“贺岐, 房间是不是……” 不对。 他刚才光顾着找自己的记忆,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确实经常听见鬼哭,但眼前出现记忆画面的时候并不算频繁。 但每当这些画面出现,往往会有一个伴随作用。 伴随者就是贺岐。 伴随的方式就是……像现在这样。 贺岐面无表情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很慢, 又很沉重,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木偶,双眼无光地只会朝一个方向走去。 楼梯口正对着的就是窗户,而贺岐走下楼梯之后并没有拐弯,而是直接朝着窗户的方向走过去,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 谢铭迟反应迅速,站起来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把贺岐拦住,然后抬手,狠狠给他大臂上来了一巴掌。 “啊——”贺岐这才如梦初醒,揉搓着自己被打的地方,哀怨道:“哥你打我干什么?” 等他再一看自己身处的地方,又一脸懵:“我这怎么……突然换地方了?” 他刚刚还在二楼收拾房间来着! “没什么,梦游了,”谢铭迟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干活去吧。” 贺岐欲言又止,但还是听了谢铭迟的话,转头就要上楼去。 等到看不见贺岐的身影,万无秋才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万无秋聪明,这事生编硬造根本骗不了他,谢铭迟干脆就说了真话:“贺岐他一直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每次我看见点记忆的时候……他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好像变得不是自己,被人控制着,像是要义无反顾地去到什么地方。 “我试过了,泼水和疼痛都能让他醒过来。” 万无秋思忖一下,说:“所以其实他这个状况已经出现过很久了,而且也被你打过很多次、甚至泼过水了?他就不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干吗?” “应该也有好奇吧,”谢铭迟叹了口气,“我给他的解释是,他在梦游。” 做了白日梦,然后梦游。 没错就是这样。 但这话也就能骗骗贺岐了,甚至连贺岐都骗不过。 万无秋看了一眼沈绯年,然后又看向谢铭迟:“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不正常?” 谢铭迟像是在迷谭中抓住了一根稻草:“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所以可以解释一点,”万无秋说,“你确定不让他自己知道吗?” 谢铭迟在纠结:“他……” 他不知道让贺岐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从小到大都是他一直在帮贺岐扛事,虽然贺岐已经到了自己做决定的年纪,但是…… “哥,我想知道。” 贺岐的声音突然传来,谢铭迟抬头看去,却看见贺岐蹲在楼上根本没走远:“我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奇怪,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没人会白日做梦还梦游,也没人能站在门口就闻到冰箱里蛋糕变质的味道。” 他眨眨眼睛,说:“哥,我看到你把那块蛋糕扔掉了。” 谢铭迟:“……” 既然这样,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与其让他一直这么迷茫着,还不如给个痛快:“行,那你下来听。” 贺岐立刻就下了楼,但是又很紧张,他怕自己一下子接受不了。于是就在谢铭迟身后坐在了楼梯上。 万无秋开口,道:“你记不记得之前沈绯年说过,被鬼杀死的鬼傀,一般是被怨念吞噬了,被一个怨念整个吞下去,会成为鬼的一部分?” 谢铭迟点了点头,示意他还记得。 他还记得沈绯年后面还说会有鬼傀被好几个怨念分食的情况,但结果是怎样他没说,被万无秋制止了。 万无秋接着说:“如果鬼傀被怨念分食,就会是贺岐这种情况——不生不死地混沌许多年月,然后如同寻常婴孩一样一切推翻重来,但感官和意识会异常灵敏。像他刚才的情况,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牵绊到了。” 谢铭迟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无秋的话里有很多信息,而这些信息对应到贺岐就是——他其实是一个鬼傀,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被许多怨念分食,贺岐和他遇见时,刚好是他一切都推翻重来的时候。 贺岐也反应过来了这点:“噢……所以我是个鬼傀噢。” 万无秋看他,默默地点了头。 谢铭迟怕他一下接受不来,就小心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谁知道贺岐并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反而是松了口气:“没关系没关系,鬼傀也可以,不是什么不正常的生物比什么都好。” 谢铭迟不知道为什么贺岐会把鬼傀归类到“正常生物”的范畴。 不过仔细想了想,这样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因为如果让他归类,不严谨一点,他也会这样。 贺岐“唔”了一声,问:“那我混沌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 “世间各处,”沈绯年幽然道,“吞食你的鬼在哪里,你被吞食的那部分就在哪里。直到那些鬼大部分都因为怨念消散而消失,你的本体才会进行重塑。而且你身体分散的时候,其实每个部分都活着、有意识,你知道自己在天涯海角,但没办法找到自己,明白我意思吗?” 第86章 贺岐抖了一下,声线都不太稳:“那……什么叫做意识灵敏啊?” “大概意思就是,你还有一些部分没有被鬼吐出来,现在你的身体会对那些部分存在的地点很敏感,”沈绯年说,“但凡感受到那些鬼有异动,你就会出现刚才的状态。” 这下轮到谢铭迟有问题了:“可贺岐每次出问题的时候,我也会不太对劲……” 他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不会我就是其中一个鬼吧……” “那倒不是,”万无秋连忙说着,停顿一会儿,想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表达方式,“只是你、贺岐,还有那些鬼,有些牵扯太久的渊源。” 谢铭迟松了一口气,不是他想的那样就好:“那我……” “还是人,”万无秋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道,“其实现在待在你家的五个人,都在千年前有些渊源,你不用太在意这个。” 谢铭迟思考一会儿,问:“所有的傀儡师都会像我这样吗?” “不会哦,”沈绯年叼着一根拆开的棒棒糖说,“学长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噢。” 所以其实虽然他还是人,但和正常人、甚至和正常傀儡师,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他能想起上辈子的事,这事就已经够离谱了。 谢铭迟直觉自己这个情况也很麻烦,排除正常傀儡师和鬼傀的范畴,他觉得自己这个独一无二的情况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万无秋不是很愿意提起。 贺岐把自己头发挠成了鸡窝,才默默发问:“那我……需要把那些部分找回来吗?还有我全部找回来之后会怎么样啊,会死吗?”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沉默即将发酵成尴尬时,万无秋说:“有夙世牵连的东西,解决了最好,会斩断一些本来就该断掉的牵连。但我不知道全找回来会怎么样。” 他摊了摊手,说:“因为你这个情况也是天上地下独一份。” 贺岐瘫了,开始思考人生。 就在这时,封瑜终于打完电话回来:“学长们,我和家里说好了,起码这个假期就住在学长这里……唔学校那边导师也给我打了电话,说我上学期的一首曲子创作有问题,让我去西面采采风,所以我可能这几天会离开几天。” 谢铭迟朝窗户那边看了一眼,更沉默了。 好巧不巧,贺岐失神状态下要去的方向也是西面。 “我想好了,哥,”贺岐抬头,十分认真地看着谢铭迟,“我想去找一找,虽然我现在过得很好,全靠你照顾……但是既然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我……” 谢铭迟简短道:“行。” 贺岐打了很久的腹稿,已经准备好长篇大论说服谢铭迟了,结果他哥这么快就答应了:“……啊?” “我答应了,而且我们都一起去。” 既然他和贺岐有些渊源,那解决了贺岐的问题,说不定也能解决他的问题,所以他答应。 就算需要进傀界,也就进吧,反正躲不掉。 正好封瑜也需要出门,那沈绯年也躲不掉,不如都一起走。 去找到贺岐。 也去找到他自己。 第43章 榕树 封瑜的目的地是靠西边的一个小县城, 虽然不知道贺岐的“西”究竟要西到什么程度,但目前他们还是决定一起朝着那个小县城走。 由于万无秋和沈绯年这两位千岁老人并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也没有身份证, 所以飞机和高铁是肯定行不通了。 他们先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然后才规划了路线。 连着进了两个傀界, 谢铭迟已经不太行了,驴也需要休息。 为了方便, 谢铭迟默默把自己的七座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 贺岐一脸不可思议:“哥,咱们什么时候有这辆车?” 谢铭迟说:“公司的,没来得及还, 公器私用一下。” 想到公司对他哥极大的信任和依赖,搞到这么一辆车好像也不是很意外了。 贺岐还没来得及考驾照, 谢铭迟害怕突然冒出的鬼哭会影响他开车,两位千岁老人更不用说, 让他们开那这一车人就真是活到头了。 于是开车的重任就交给了封瑜。 封瑜开车,谢铭迟本来有意坐在副驾,怕这位“愚蠢”的大学生开车会出什么问题,他好歹能救一下。 但是沈绯年快了一步, 直接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 谢铭迟:“……” 也行。 他瞥了眼后排另外没上车的两人, 习惯性地推了一把贺岐, 让他先上车。 这么一推他就后悔了。 因为贺岐很识相地坐在了最后一排,这样一来中间那排的两个座位就空下了。 谢铭迟有点尴尬, 他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和贺岐一起坐在后排好像有点太刻意了,尤其是在知道万无秋心思的情况下,这样就好像在孤立万无秋。 但如果和万无秋一样坐在中间那排,他又会觉得很尴尬。 尤其是在知道万无秋心思的情况下…… 那两个座位还不是连着的,中间有个空。 就好像是刻意隔开了一段距离, 让人尴尬得想抠地。 在车门口纠结了足足十秒之后,谢铭迟还是决定坐在了中间那排。 一时的尴尬总比孤立万无秋带来的永久尴尬强。 万无秋什么都没说,坐上车关上车门,封瑜便启动了汽车。 第87章 “学长们,我们准备上路了……” 谢铭迟无语凝噎:“……说吉利点,怎么说的好像我们都要死在路上了?” 万无秋低头笑了一下,封瑜也尴尬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好的学长!那我们出发了。” 说着,他随手打开了电台。 打开电台的那一瞬间,谢铭迟就不说话了,面朝窗户“面壁”。 听过一段前面的旋律后,贺岐突然“咦”了一声,说:“哥,这不是你写的歌吗?” “……”谢铭迟蛋疼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的歌。 在封瑜打开电台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了。 公司的车,默认就是轮播那一个电台。 虽然也有公司其他制作人的歌曲,但大部分都是播的都是他写的。 美其名曰“为公司打广告”。 实际上就是对谢铭迟的“公开处刑”。 万无秋听了一会儿,转头看他:“你现在喜欢这个曲调?” 谢铭迟不想回头:“……对。” 万无秋搜刮着毕生所读圣贤书,搜刮出了几个不合时宜的词汇:“嗯……婉转悠扬,与以往很是不同,有余音绕梁之潜力。” 沈绯年没忍住,笑得几乎弯了腰。 安全带甚至还在他身上。 谢铭迟面上一股淡淡的死意:“好了我知道现在的曲风和从前不一样,你们不习惯可以慢慢习惯,不想夸不用硬夸。” 毕竟他这首歌卖得很不错的。 流行歌曲,和古风古韵当然差距很大。 他还是相信自己能买下别墅的实力的。 去那个小县城需要五个小时的路程,谢铭迟熬不住,直接靠在窗户上睡了过去。 在傀界里消耗的心力太多,刺激也太多,他之前一连休息了几天,但现在还是困。 等到车子停下,惯性才让他没控制住身体超前扑过去。 “小心。” 温和的声音带着力量从旁边传来,连同挡在他额前的手一起。 谢铭迟本来会一头撞在前座上,但是现在撞到的是万无秋的手心。 之前在傀界里没有仔细感受过,现在他才突然觉得,万无秋的手很凉。 像是一块无瑕而温润的玉石,却又带着柔软的触感。 谢铭迟很难说清楚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之后的他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很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有羞赧、尴尬、无措……还有占了他大部分心神的—— 心疼。 现在的谢铭迟只是脑袋里充斥着一个想法——万无秋到底为什么变成了鬼傀?他们和沈绯年、封瑜,同窗之间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两个已经轮回的魂,两个困在躯壳中的鬼傀。 谢铭迟抬起了头,坐正身子,但是看着万无秋没有说话,万无秋也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笑着,如三月春风。 但贺岐没刹住,一头撞在了前车座上:“哎哟!” 封瑜的声音从驾驶座上响起,很是焦虑:“啊对不起大家!刚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地方,所以急刹车了……” 谢铭迟这才收回了目光:“没事,下次注意。” 封瑜小心转过头来,说:“学长,这边村子没有专门停车的地方,只能先找个地方停下……里面的路不能再开车走了。” 谢铭迟点了点头,说:“再往前走走,停在前面那个桥洞下面。” 他看了看四周,这个村子里虽然也种树,但更多的是黄土和高低不一的土坡,看起来很是破旧,也没那么多交通管制。 车停在了一个干涸的桥洞下面,看样子并不碍事。 “无秋学长……”沈绯年突然看着窗外,愣怔出神,“这里……是从前的泮宫吗?” 万无秋一愣,随着他看向窗外。 沈绯年指着很远处的一棵大榕树,说:“很像南院里岑夫子种下的那棵……若是那棵榕树没有死,应当就是这么大了。” 谢铭迟看着那棵榕树,那只不过是远处的一个绿点,但他的思绪好像定格在了什么时候:“坐在那棵榕树上,正好能看见岑夫子的屋舍。” 万无秋没有回头,心却揪了一瞬,指节无意中蜷了两下。 谢铭迟出了神,好像看到了一幅画:“……夫子会抱着一卷书坐在南院门口,他不在,绯年就拉着封瑜抄功课,我坐在树上望风……” 每当回头看这边,就会发现万无秋正看着他,长发落在肩上,在阳光下似有流光。 那是少年时的万无秋,阳光下的他没有那么浓重的病气,看向他时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缱绻柔意。 谢铭迟突然就懂了他们为什么还会有现在的奇遇。 少年时的牵绊,最是易结难解。 沈绯年突然自嘲般笑了一下:“现在哪儿还有什么泮宫,早就没了……榕树又不是只有泮宫才有。” 但他还是回过头去,说:“小学弟,陪我下去看看?” 封瑜停好了车,本就是要下车的,于是点点头,回过头来报备了一声:“谢学长,我们先下去探探路,找好民宿再回来叫你们。” 谢铭迟本就刚醒不想动,况且还有事要问万无秋,就一口答应下来:“行,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封瑜和沈绯年下车后,车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还是谢铭迟先开了口,问了那个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是怎么变成鬼傀的?” 第88章 贺岐直觉这不是自己能插|入的话题,于是安静地缩在了角落。 万无秋想了想,玩笑似的说:“自然是要先死了,不死是没法分离出魂魄的。” 谢铭迟:“然后呢?” 万无秋:“然后就有人把我捡回来,给我做了一副壳子,让我待在这里面。” 谢铭迟:“那人是谁?” 万无秋:“干嘛这么刨根问底?” 见万无秋这么不愿意说,谢铭迟就知道了:“我干的。” 他这几乎是个陈述句,没有疑问的意思。 万无秋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挂上温和的笑:“但不是你杀的,你不要乱想,你只是把我救回来而已。” 谢铭迟嗤了一下:“把你救回来,不生不死地过千年?” 万无秋:“你应该先问我愿不愿意。” 谢铭迟盯着他的眼睛。 万无秋轻轻点了一下头:“我愿意的。” 谢铭迟不知道他这是真话假话,索性就没有真的相信。 这人的笑容从小时候一直维持到现在,就是一张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完美的假面,他的话也总是模棱两可,说什么都不会全说。 生怕他受刺激似的。 谢铭迟突然就有点不爽,万无秋千年都熬过来了,他又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他正准备刨根问底:“你在傀城……” 不等他说完这句话,后排的贺岐突然就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喊道:“哥、无秋哥,你们快看外面!” 谢铭迟警觉地朝外一看,只见原本有数米宽的桥洞突然好像变窄了不少。 他定睛观察,却发现桥洞竟然在向里收窄! 而桥洞的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本来近在咫尺的出口此时不见踪迹,整个桥洞好像被拉长了许多倍,不见出处与来处。 谢铭迟心一惊:“先下车!往前跑!” 三人快速打开车门下来,撒腿就跑。 但就像在车上看到的那样,他们的车本来停在即将驶出桥洞的地方,现在跑了这么远却依旧不见出口的影子。 这不正常! 听到了什么钢铁被挤压变形的声音,谢铭迟都不敢回头去看那辆车被挤成了一堆什么样的废铁。 就在他感觉有些精疲力竭的时候,桥洞两边的墙壁突然停止了收缩。 而现在墙壁之间的宽度,也只不过是仅容一人通过的距离。 万无秋走在了最前面,谢铭迟卡在中间,贺岐跟在了最后。 谢铭迟喘了口气,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岐还残存着一点希望,但也保留了一丝理智:“哥……咱这不会是……” 谢铭迟肯定地点了点头,浇灭了他的希望:“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进傀界了。 第44章 桃源 谢铭迟已经顾不上再去吐槽自己进傀界的频率了, 他安慰自己:习惯成自然,习惯就好了,多么city的一件事。 好city啊。 他突然神智一松, 短暂地进入了一下虚无。 面前依旧是一个傀儡娃娃, 只是它是泥捏成的, 并且没有五官。 谢铭迟拿起了它,随后意识回转, 再次回到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按照之前的经验,他们在进入傀界之后都会出现在一条路上,沿着这条路走就会到达傀界的中心地区。 其他地方他没有尝试着去过, 当然也不敢轻易尝试,除非哪天他真的不想活了。 谢铭迟朝前后都看了一会儿, 说:“沈绯年和封瑜他们进来了吗?” “不知道,”万无秋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说, “等待会儿人齐了才能看出来。” 谢铭迟点了点头,他们便继续在这通道里走了起来。 没过多久,谢铭迟就感到了一丝奇怪。 他闻到了潮湿的味道,还听到了水滴落下的“嘀嗒”声。 可是怎么会呢?他们所在的桥洞明明是已经干涸了很久的。 谢铭迟仔细辨认了一下, 水声和潮湿的味道竟然都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 这就更奇怪了, 他们刚才可没有走过带着水的路。 谢铭迟甚至生出了一种他们刚才是经过一条小溪来的错觉。 这条通道很窄, 只能容得下一人经过,他们只能前后走着, 只有贺岐因为害怕,一直在揪着谢铭迟的衣角。 而谢铭迟就这么盯着万无秋的后脑勺。 走了一会儿,万无秋突然把手伸到了后面。 谢铭迟下意识问:“干嘛?” 万无秋说得坦荡:“让你牵着,万一一会儿走丢了或者冲出来什么东西怎么办。” 谢铭迟盯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抓住了万无秋的衣袖, 嘟囔了一句:“这样也行。” 万无秋笑了笑,不置可否。 很快,谢铭迟感觉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什么东西。 因为光线很暗,他并不能看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那颜色很浅,长得也很碎。 谢铭迟说:“贺岐,能不能闻出来前面有什么味道?” 贺岐吞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哥,其实我早就想说了。” 谢铭迟:“嗯?” 贺岐:“是桃花香味。” 谢铭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又问:“然后呢?” 贺岐声音更抖了:“然后……哥你不觉得这很像我们上学的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吗?哥你还记得《桃花源记》吗?” 第89章 谢铭迟顿时豁然开朗,然后脚步顿了一下。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1 这不正是形容他们现在的情况吗?! 虽然不是从小河上来,但他们往前走时却听到了后面传来的水声,就好像他们原本走的是水路。 而现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忽然出现且越来越多的桃花…… 他们这是进入了桃花源? 意识到这一点后,三人都没再说话,而是像诗文中所写那样往前走。一段时间后果然就看到了前面的光亮,而且通道也变得宽阔起来。 在走出通道、看到面前场景的那一瞬间,谢铭迟人有点麻。 贺岐直接往后退了两步,但刚才的出口却传来一声空荡的轻笑,硬把他吓得跳了回来。 万无秋没什么过分的表示,但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因为他们的面前站满了人。 确切来说,应该是站满了这里的村民。 这些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慌,每个人都看着出口的地方,就好像他们知道有人会从这里出来,而他们专门站在这里迎接一样。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个老汉往前走了两步,笑道:“孩子们都回来啦!快,孩子们,我们给你们准备了接风宴!” 这老汉虽然有半白的头发,脸上皱纹也很多,但却很精神,腰背挺得直直的,看着身体应该很硬朗。 他一说完,身后的村民就围了过来,不过好在并没有把他们分开的架势,只是簇拥着他们朝村子里面走去。 谢铭迟观察着这个村子。 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房屋错落也不是很有致,好像这里的居民想在哪里安家就在哪里建房一样。 这里有良田美池桑竹,甚至远处能看见山水。 有耕种的男人、缫丝的女人、玩闹的小孩…… 但又很割裂。 他们的穿着打扮全部都是现代人。 耕种的男人穿着西装,缫丝的女人穿着高定长裙、玩闹的小孩穿着公主裙趴在地上抓蚂蚱。 也正是这一幕让谢铭迟感受到傀界里的诡异。 他瞥了一眼村口立着的石碑,上面写着“桃源村”。 谢铭迟见不到陶先生诗文里的桃花源,但他肯定不是他眼前这样。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的穿着都是那么前卫,谢铭迟还看到好几个古代装扮的村民、改|革时期的村民…… 总而言之,什么时候的人都有。 村民们簇拥着他们进了村,在村子的正中央是一片空地,而此时正摆着许多张圆桌,上面全是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 其中一张圆桌已经坐满,另一张圆桌上已经坐下了八个人,他们的表情不像村民们那样,或是恐慌或是沉默,正看着被簇拥来的他们。 这些是卷入者。 谢铭迟有点惊讶,这次的卷入者竟然这么多,足足有二十人! 不过沈绯年和封瑜没在,看来并没有被卷进来。 刚才那个老汉朝没坐满的那张桌子一挥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个:“来,你们都是这次回到桃源村的孩子们,你们一起坐那桌吧!” 谢铭迟敏锐地抓到了两个词。 “这次”“回到”。 很难不让人猜想,曾经有很多“孩子”离开了桃源村,而他们现在正在一批批地回到桃源村来。 他们就是其中一批。 每一批都是被卷入桃源村的傀儡师和鬼傀。 那张圆桌上刚好还剩三个座位,于是三人就坐了下来。 村民们十分有秩序地坐了下来,就像上学的小孩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一样,准确无误地坐在了位子上。 井井有条,但又机械,像设定好的程序。 老汉笑嘻嘻地站了起来,说:“欢迎各位孩子们回家!大家可能忘了,我是咱们桃源村的村长,我姓陶。” 谢铭迟:“……” 就他妈的巧。 作为这个村子里唯一生动的人,大概陶村长就是守门鬼傀。 陶村长说:“为了庆祝大家回来,大家专门一起举办了这个接风宴!孩子们一定要好好吃,要吃饱啊!” 说完,村长就坐了下来,而周围的村民们也开始了吃席时的闲话家常。 一个村民:“老王啊,你家的狗昨晚又叫了。” 另一个村民:“嗐,肯定是孩子们回来它高兴!你家稻子收了吗?” 村民:“早就收啦,都在粮仓呢。” …… 听着好像很正常,而且没什么营养。 因为刚才陶村长说了要“好好吃”,并且“吃饱”,他们也拿不准这会不会是死亡条件,但一般吃饭不会出什么事,而且陶村长的话有点像是威胁,所以桌上的大家都猛猛吃起饭来。 饭菜的味道甚至很不错,不过谢铭迟胃口小,很快吃饱了。 他观察了一圈桌边的人,看着好像都没什么异样,并且人数呈偶数。但也没人来质疑他们这边三个人的情况。 谢铭迟猜想傀儡师和鬼傀走散的情况确实是存在的,其他人可能就以为他们中间有这样一个倒霉蛋。 他对着自己所在的桌子上的人说:“大家介意来一个自我介绍吗?” 第90章 在傀界里,自我介绍还是有必要的,卷入者彼此之间有个印象,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好应对。 三人这次的代号以“谢一万二贺三”进行。 这桌的人介绍完自己后,谢铭迟又窜去了旁边那桌,把那边的名字也听了个遍。 听完之后,谢铭迟头都大了。 他怀疑这个桃源村是一个很大很复杂的傀界,否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进来?他已经快忘记第一桌人的名字了。 谢铭迟悄悄问万无秋:“这次的提示是什么?” 他上次拿到了艾格的魂线,按理说这个傀界里会有提示。 然而万无秋却皱住了眉头,好半天过去,才说了句:“不知道。” 谢铭迟噎住了:“……什么叫不知道?” “上次我刚进傀界的时候,脑袋里就冒出了规则,那是杜先生的魂线探查过那个傀界后得到的信息,傀界的难度也是他的魂线告诉我的,”万无秋有些不解,“但是这次没有……艾格的魂线只说了难度。” 谢铭迟有点抓狂:“不会是她记仇不愿意告诉我们吧?这个傀界什么难度?” “中低级,没上个傀界难,”万无秋说,“记仇是不可能的,艾格现在不服气也得乖乖听话打工……不说规则只有一个原因。” 谢铭迟:“什么?” 万无秋:“她探查不到。” 谢铭迟:“?” 为什么一个能缔造出中级傀界的鬼傀却探不出中低级傀界的死亡规则? 甚至杜先生这个低级鬼傀都探出了艾格这个中级傀界的规则。 “只可能有一个原因,”万无秋侧过身,凑在了谢铭迟的耳边,“这个傀界里存在着比陶村长更强大的鬼,他完全可以压制艾格,不让她查到信息。” 谢铭迟悟了。 相当于守门鬼傀的权限最低,进行探查的魂线,它的权限高于守门鬼傀,所以可以查到一个死亡规则和傀界等级。 上个傀界里,身为鬼的甄嘉,权限又高于杜先生的魂线,但她乐于让他们知道艾格的死亡规则,所以并没有阻拦。 而桃源村里存在一只比艾格更凶、权限也更高的鬼,他不愿意让卷入者知道死亡规则,所以拦下了艾格的魂线。 但这样一来谢铭迟就有点颓了:“意思就是,这个傀界里的鬼和守门鬼傀几乎完全站在统一战线上。” 都想让他们死,而且他们不内讧。 万无秋沉默着肯定了他的想法。 没过多久,村民们突然停下了说话声,依旧很整齐,整片广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流水声。 陶村长站了起来,笑道:“好啦,既然大家都吃完了饭,那就都跟着自己家里的人回家去吧。” 谢铭迟心生疑惑,家里的人? 按道理说现在应该到了守门鬼傀给他们布置住处的环节,但什么叫做“跟着自己家里的人回家去?” 听了陶村长的话后,有一部分村民就站了起来,朝卷入者们的桌子走了过来。 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停在了谢铭迟面前,都面带笑容。女人说:“乖侄子,你现在叫什么,姑姑这就接你回家。” 谢铭迟:“……” 谢铭迟:“我叫谢一。” 姑姑说:“好,好,小谢啊,咱们这就回家吧?” 谢铭迟扭头看万无秋,却发现同样有人找上了他。 看来陶村长准备把他们全都分开。 但谢铭迟看到万无秋的脸色是僵着的,难看到了极点,而且没有看着他面前的男人,而是朝另一边看去。 谢铭迟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另一桌上的一个少年,来接他的是个女人。 谢铭迟问:“怎么了?” “她说她是他的妈妈,”万无秋脸上常存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惘和不解,“但那个人我认识,你也认识。” 谢铭迟:“嗯?” 万无秋:“那是我母亲。” 第45章 回家 思维中好像有一根弦突然绷断了。 谢铭迟现在记不起来万无秋的母亲长什么样, 更不记得她的名字。他对万无秋母亲的印象寥寥无几,只记得她是严厉的万家夫人。 对万无秋严厉,对府里的每一个人也严厉, 甚至在提起“万夫人”这个称号的时候, 谢铭迟都会下意识有点发怵。 但是怎么会呢? 万无秋的母亲也是千年前才存在的人, 怎么会出现在千年后的一个傀界里? 况且这并不是她的傀界,而是陶村长的。 谢铭迟不记得万夫人有没有变成鬼傀, 如果是的话,那现在这个场面就很混乱了。 有陶村长这个守门鬼傀、有一个强于艾格的厉鬼、还有成为鬼傀的万夫人。 那这确实就是一个相当大的傀界了。 这么大的傀界,只是一个中低级? 谢铭迟都要不太相信了。 谢铭迟多看了那边几眼, 依稀记得那个少年在自我介绍事说自己叫阿贡。万夫人现在正在他的面前,说她是阿贡的妈妈。 万夫人双眼含笑, 做出一个拥抱的手势:“好孩子,妈妈终于等到你回家了。” 阿贡纠结了一下, 好像有些害怕,也很紧张,然后小心地抱上了万夫人。 这么观察的话,其实万无秋笑起来的样子更像是万夫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 笑的时候弯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第91章 但谢铭迟觉得万夫人应该是不爱笑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只是根据他想起来的那一点微末记忆。 而且万无秋叫万夫人时从来都是称呼“母亲”,很尊敬, 又带着距离。像“娘亲”、“妈妈”这种称谓,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对母子间的。 万夫人的装扮也很割裂,举手投足都是古人气质,却穿着现代的一袭白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让谢铭迟纠结这件事,他看着失神的万无秋, 也不能跟着他回到“他家”去,只好抓住了他的手,使劲捏了捏。 不过力道控制住了,大概意思就是给他安慰吧。 万无秋终于移开了目光,朝谢铭迟摇了下头,然后开始和自己面前的男人对话。 这时,姑姑再次开口:“小谢,跟姑姑回家吧。” 谢铭迟没敢继续耽误,只好乖巧点头:“好的姑姑,”他看了眼姑姑旁边的男人,“姑父。” 两人很满意谢铭迟的反应,拍了拍谢铭迟的肩膀就要带他走。 “我不要和你们走!” 这时,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 “我妈早就死了,没有别人能成为我的妈妈!” 所有人的动作和谈论就在此刻停下,谢铭迟看向出声的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他记得他叫小胡,和旁边的女生易兰是一起的。 他记得这个小胡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挺安静来着,怎么突然爆发了? 因为有了上个傀界小牧的教训,谢铭迟就观察得更仔细了些。 易兰冲上去要拦他,谁知道小胡现在情绪上头,边哭边喊:“我没有妈妈了,你们不过是一群npc!凭什么说是我妈妈!” 小胡面前的女人瞬间黑下脸来:“孩子,你是不信妈妈说的话吗?” “对!我就是不信!” 饶是小胡已经反应过来这话有问题,但他还是倔强地喊出了这句话。 话音刚落,女人就僵直地转过身,到另一个圆桌下埋头找着什么东西,然后拿出它来,扭过头,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那是一把很像园艺剪的剪刀,但却比普通园艺剪大出了数倍! 小胡腿一软,下意识地就朝他们进入桃源村的那个方向跑去。 石洞、石洞…… 跑回去说不定还有救! 小胡一路疯跑,女人便也狂奔着追去。 “他是要逃!” 不知道村民中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接着所有村民的目光突然都变得凶恶,凝视着小胡。 女人虽然提着大剪刀,但速度却比小胡快得多,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狂笑着,手中的剪刀瞬间剪掉了小胡的头。 随着头颅“骨碌骨碌”滚落在地的声音,易兰突然爆发出了尖锐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她就原地不知道被什么蚕食起来。 只是一个霎那,易兰就连灰都没剩下。 看来小胡是傀儡师了,连带着易兰也直接没命了。 看着自己孩子的头掉在了地上,女人的狂笑也停了下来,只是拎着剪刀沉默着走了回来,把剪刀塞回了圆桌底下,叹着气说:“唉,这次孩子没有回来。” 原来准备接易兰回家的那人也叹气:“唉,这次孩子没有回来。” 众人:“……”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没有回家。 很快,村民们从刚才狰狞的状态中出来,恢复了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再次邀请自己面前的“孩子”回家。 孩子们哪敢不回啊,有了小胡和易兰的例子,他们简直听话地像小狗。 贺岐原本还打算和面前自己的“姐姐”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住在谢铭迟家里,现在也根本不敢开口了。 谢铭迟跟着姑姑和姑父走在回家的路上,默默思考着刚才那一幕。 女人突然变了态度去杀小胡,只可能是小胡触犯了傀界的小规则,因为现在还是白天,看样子是两三点钟,触犯大规则的人只会在晚上死去。 那么这条小规则是什么呢? 小胡有往石洞跑的动作,意味着小胡想要逃出桃源村,而当时村民的一句“他是要逃”更是让所有村民都陷入了狰狞状态。 “想要逃出桃源村”就可能是一条规则,或者说是一个加速小胡死亡的规则,因为女人动杀机是在更早之前。 女人的脸色第一次发生改变,是在小胡说她不是他妈妈之后。 而女人也说了一句话。 “孩子,你是不信妈妈说的话吗?” 在确认了小胡不相信她说的话后,女人才去桌子下找了剪刀要杀他。 小胡和女人是一个例子,而现在在桃源村中有很多个类似他们这样的组合,小胡不信女人的话就会死,相对的就是—— 卷入者相信村民的话就会死。 谢铭迟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这次进入傀界没能有提示,但却误打误撞地在第一个晚上来临之前得到了一条规则。 只不过这规则是用卷入者的生命换来的。 这让谢铭迟有点压抑。 “到了,我们到家了。”姑姑说着,推开了农舍的大门,笑嘻嘻地让开了路,示意谢铭迟进去。 与此同时,隔壁的一户人家推开门探出头来:“吴叔吴婶,孩子回家了啊?” 第92章 “回家了,”被称为“吴叔”的姑父笑呵呵道,“是啊,回家了,这次是小谢。” 这话就让谢铭迟一个寒颤直冲天灵盖。 他也反应过来,这吴叔吴婶是在向邻居通气,告诉他们这次的孩子叫小谢,而且如果可以,邻居也许也是监视他的一环。 谢铭迟走进了农舍,朝四周看了看。 这是很简单朴素的农舍,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一个小茅草屋、还有一个鸡圈。 只是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鸡,也没有养鸡的痕迹。 像是摆给人看的。 “小谢啊,你住西面那屋吧,”吴婶说,“我和你姑父住在东面,有什么事叫一声就成。” 谢铭迟答应:“好的姑姑。” 他走进茅草屋看了看,然后沉默了。 屋子小的可怜。 他西面的屋子只有一张床,一个很矮的小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而传说中的“东西屋”之间并没有门。 整个茅草屋是通着的,吴叔吴婶住的东屋和谢铭迟的西屋是一样的摆设,只是床稍宽了一些,能放得下两个人,有一个小破竹帘挡着视线,充当屏风。 东西屋中间夹着的是一小块空地,只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个茶壶和几个杯子。 整个农舍,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厕所是早年间的农村用的旱厕,在院子里面。 他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还能出去,虽然是白天,但npc刚把他们带回了家里。 于是他就暂且坐在了自己的小床上,看着吴叔吴婶进进出出地忙碌。 过了一会儿,吴叔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出来,端着茶杯朝谢铭迟走过来,递给他:“小谢啊,今天刚回家,喝杯花茶吧,是咱们桃源村特产的。” 谢铭迟接过杯子闻了一下,里面的茶水确实有股花香,上面还漂浮这两片桃花花瓣。 长得和普通茶水差不多。 但谢铭迟不是那么敢喝。 他抬起头来,说:“谢谢姑父,不过这花茶为什么是桃源村的特产?哪里特殊吗?” 吴婶“呵呵”一笑,过来说:“肯定是有特殊之处的啊,咱们桃源村自给自足人人享乐,这花茶就是桃源村特有的桃花泡的,而且是村长家的桃花,他家的花开得最好,大家每个月都会过去领一些,能助眠。” 谢铭迟:“只给回来的孩子们喝吗?” 两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吴叔说:“怎么会呢,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大家当然都会喝的。乖孩子,快喝吧。” 谢铭迟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杯壁,问:“姑父,花茶只有今天要喝吗?” 吴婶:“怎么会,大家每天都喝,睡觉前喝。” 谢铭迟:“可是现在天还早,我不想睡。” 吴叔坚持:“天快黑了,快黑了,黑了就可以睡了。” 现在不过两三点,最多四点,这么快就要天黑了? 谢铭迟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姑父,我平时有个习惯,每天睡觉之前要去找邻居家的万二待一会儿,不然我会浑身难受睡不着的。” 吴叔:“喝茶就能睡着了。” 吴婶:“你找他去干什么?” 在两人的凝视之下,谢铭迟简直汗流浃背,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总不能说他去找万无秋分享线索。 只好口不择言:“找他亲亲抱抱。” 谢铭迟:“……” 真是服了自己这个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吴叔吴婶:“……” 吴叔吴婶:“安?” 很明显他们并没有想到自己接回家的孩子有这个癖好,两人沉默对视着,cpu都干烧了,最后磕磕巴巴说:“那……那早点回家。” 随后两人的神色瞬间又都变得严厉:“天黑前,一定要回家!” 第46章 花茶 谢铭迟“嗯嗯”两声答应下来, 匆忙走出了农舍。 直到跑出来,他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突突个不停。 第一次撒这种谎, 还真是紧张啊。 但是谢铭迟竟然还就感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愉悦。 大概就是在吴叔吴婶允许他去找万无秋之后, 他内心莫名就生出了一丝快意和轻松。 怎么家里长辈允许他去找万无秋亲亲抱抱, 他竟然很开心? 谢铭迟被这个想法吓到了,瞬间把它压了下去, 安慰自己说这只是长辈答应孩子一件事后正常的心理。 桃源村的屋舍不少,虽然在出门时吴叔就给他指了个方向,但真朝这边过来之后, 要找到万无秋所在的屋子还真是大浪淘金。 谢铭迟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他每经过一扇门, 都朝里面喊一声“万二”。 有点傻逼,但高效且好用。 果然, 在喊完不知道第多少个“万二”之后,前面一家的屋舍门口有村民露了头:“是找王哥家的外甥小万吗?” 谢铭迟反应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就在那边,”那人给谢铭迟指了个一家, 随后脸色突变, “但是一定要记得回家啊!” 谢铭迟哪敢忘, 连连答应后就敲了那家的门。 “笃笃笃——” 来开门的正是接走万无秋的王哥。 王哥警惕地看着来人,问:“你是谁?怎么离开家里的?” 谢铭迟说:“我来找万二, 我姑姑和姑父都允许了的。” 第93章 王哥还不太相信,甚至快要怀疑这是谁家的孩子已经逃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万无秋的声音:“舅舅,我认识他的,他来找我, 一会儿就回家。” 他又补充说:“很快的,他走了之后我就喝花茶睡觉” 王哥瞪了两人半天,终于和颜悦色起来:“好,认识就好,不过你到底来干什么?” 谢铭迟继续厚起了脸皮:“我找他亲亲抱抱。” 尴尬死了。 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啊啊啊啊啊。 谢铭迟内心无能咆哮,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万无秋却轻笑了一下。 王哥很明显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但是他懂,于是还是让开了门,让谢铭迟进了屋子。 谢铭迟观察了一下,这间农舍和自己住的那间并没有很大区别,万无秋和王哥都是睡一张小床。 为了方便说话,他们并没有进屋里去,而是站在了院子里。 王哥进了屋子,但只是坐在了门口,从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谢铭迟和万无秋。 谢铭迟也不想着要换地方了,他觉得他们就算是在角落里说话,王哥也会找个能看到他们的角度待着。 但在监视下他们根本就没法正常说话。 “不是说找我亲亲抱抱?”万无秋笑着,张开了双臂,“看你方便,我已经准备好了。” 谢铭迟:“……” 这种情况就很像在艾格的古堡里被监控看着,于是谢铭迟做了个决定——他要老活新整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抱住万无秋,凑在他耳朵边开始小声嗡嗡。 “我跟你说啊这就是个借口,”谢铭迟自己说着都心虚,“我不是真是那个意思。” “唔,好吧。” 万无秋的回答并不走心,像是在敷衍,像是已经默认了谢铭迟本来就图谋不轨。 谢铭迟:“……” 他有什么办法他只能恨铁不成钢。 谢铭迟压下这一丝心慌,开始说正事:“小规则有一条是‘不相信村民的话’,你觉得呢?” 万无秋侧过头,几乎是贴在了他耳边:“是,我也觉得。” 谢铭迟耳边一痒,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然后他就突然意识到,在王哥那个角度,他们可能正在耳鬓厮磨。 谢铭迟:“……” 啊…… 诡计多端的万无秋。 他又问:“那个花茶肯定有问题,喝还是不喝?” 谢铭迟一直秉持着“天上不会白掉馅饼”这个真理一直活到了现在,而这些村民这么想让他们喝掉花茶,还说那是特产、好东西。 鬼才信。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表现出一副很相信很感谢的样子。 不然立马就嘎。 万无秋想了一会儿,说:“喝吧,我刚才试着表示自己不想喝的想法,王哥的反应很激烈,像是下一秒就要让我去死一样……反而之后我决定要喝,他才满意。更像是不喝才会出事。” 谢铭迟还是不放心:“如果这是像召唤血腥玛丽一样,喝下就会触犯大规则呢?” 上个傀界里,艾格就会不停地让他们去召唤血腥玛丽并且许愿,还有这里村民们想让他们喝下花茶的举措,很难不让谢铭迟建立二者之间的等量关系。 “不会,”万无秋听他说到这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艾格只是引导,并没有威胁,这里的村民已经近乎威胁了……如果不喝花茶会立马出事的话,不如大家都喝下花茶都被大规则选中,陶村长不可能一晚上把所有人都找个遍。” 谢铭迟觉得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这里天黑得早,我得快点回去。” 万无秋:“嗯,好。” 然而谢铭迟还没有松开手,他凑在万无秋耳边,小声道:“万夫人是什么情况还不确定,你先不要太紧张这件事,明天找到机会我们可以仔细问一下阿贡。” 万无秋愣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事。但同时,他感觉那个“爱管闲事但体贴人”的谢铭迟又回来了。 他笑着回了句:“知道了。母亲怎么死的,我最清楚了。” 谢铭迟觉得万无秋的状态没有之前那么失魂落魄,这才松开了他,就要转身准备走。 “等等。” 万无秋拉住了他,双手轻抓着他的肩膀:“阿迟,谢谢你。” 随后他就凑近了谢铭迟,轻快而郑重地在他的额顶落下一吻。 ……嗯? 虽然谢铭迟180+,但万无秋比他高出小半头,这一个吻就来得很轻易。 谢铭迟还没反应过来,万无秋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更深:“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谢铭迟:“……?” 他怎么好像过来被占了个便宜?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天色已经有暗下来的趋势,他得赶紧回去了。 “我走了。”谢铭迟最后朝万无秋挥了挥手,然后就快步走出了院子。 谢铭迟本来打算再去找一下贺岐,但是这里的天黑得太快,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一家家地找人。 不过按照贺岐胆小的性格来看,基本上别人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只要稍稍威胁他就会去做。 贺岐不会作死,他只要稍微有不喝花茶的意思,他的“姐姐”肯定就会变脸,紧接着他就会乖乖喝下,然后睡觉。 第94章 只要不出意外,所有卷入者都会喝下花茶,除非有人想挑战村民们的底线。 谢铭迟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到了农舍,而吴叔吴婶甚至就眼巴巴地站在家门口等着他。 见他回来,两人顿时喜笑颜开。 吴婶说:“小谢累了吧?快喝了花茶睡觉吧。” 吴叔就忙不迭地把花茶端到了谢铭迟床前。 谢铭迟都觉得这两人热情周到地就好像他真的是被这家人找回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生怕他哪天跑出这个桃源村消失掉。 他接过茶杯,仰起头把花茶一饮而尽,而两人也满意地接过了空茶杯:“哎,这就对了嘛!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好?” 谢铭迟是囫囵吞枣,只能品一品花茶在口中残存的味道,不过确实是很香有一股桃花的甜味:“是很好。” 夫妇两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就笑着朝东屋去了:“那好,小谢,要早点休息啊。” “好,”谢铭迟想了想,补上一句,“晚安,姑姑姑父。” 他把被子展开,躺在床上,然后用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 桃源村的村民睡觉都不会关上门,主打的是一个“夜不闭户”。 谢铭迟不是特别敢去看着门口,正好他的床有一面靠着墙,于是他就面朝着墙闭上了眼睛。 因为有了前两个傀界的经历,谢铭迟现在其实已经不是很怵被大规则选中,大不了就是一夜不睡熬过去,他现在比较纠结的是会随时要人命的小规则。 如果一晚上没有死人,小规则就会增加,但谢铭迟忘了问万无秋,傀界在刚开始时有几个小规则。 如果只有一个还好说,他已经完全可以规避掉。 如果有什么东西来问他是不是相信村民们说的话,他只需要说相信就好。 但如果傀界在刚开始就不止一条小规则,那他找出来的这一条其实也不算什么。 思绪纷涌间,谢铭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默默地盯着墙发呆,思考刚才的问题。 与其同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那花茶不是说助眠吗?怎么他现在反而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他平时睡觉前也会想一些事情,但那些对于他来说只是助眠,不管怎么想,过一会儿肯定是会有困意的。 但他现在没有困意。 甚至刚回家时的他还有点累,想睡觉,现在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杯花茶的功效到底是什么? 谢铭迟听到东屋那边已经传来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夫妻俩已经睡着了。他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喝花茶,反正在他回家之后没有喝。 但也许是在他回来前喝的。 就在思绪一团乱麻时,谢铭迟突然听见了哭声。 悲凉的、痛苦的、绝望的…… 很像是鬼哭,但又有不一样。 这里的哭声更加悲惨壮烈,像是赴死却没达成所愿的悲壮。 谢铭迟平时听到的鬼哭更多的是痛苦。 他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在几十秒钟的仔细聆听后,谢铭迟沉默了。 因为哭声好像是从墙里传来的。 并不是有谁在墙的另一边哭的那种闷声,而是好像有很多人在墙里,抠着墙壁朝他哭泣。 谢铭迟被他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而就在这时,谢铭迟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原本灰土色的墙壁上,好像有什么深色的液体沿着墙流了下来…… 谢铭迟熟悉这个味道。 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这是血。 他都不敢想象屋顶上是不是趴着什么东西在流着血,这简直就是鬼故事。 但他又必须搞清楚那是什么,哪怕只是余光看到一点。 谢铭迟心中警戒着,他顺着血流下来的方向微微移了下的视线。 就是这一看,让他瞬间瞳孔紧缩—— 屋顶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而且他根本就没来得及看到屋顶上。 他的视线在血迹往上三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粘稠腥气的血液,正从墙壁里…… 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第47章 幻境 “小谢啊, 不早了,起床去吃早饭吧。” 吴婶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谢铭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自己身旁的墙。 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甚至没有留下一点印子, 墙壁仍然是破旧却完整的灰土色。 谢铭迟沉默了,伸手去抹了一把墙壁, 但留在他手指上的只有一点墙灰。 昨天从墙壁里流出来的血迹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干净得就像那只是他的一场梦。 可他确信自己真的看到了那一幕, 而且盯着那血迹看了许久,看着血流下来, 滴到了床上,在床单上晕染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当时谢铭迟已经觉得自己是倒霉到第三次被大规则选中了, 正准备盯着那血迹熬一整晚,但是没一会儿之后困意就如山般袭来,让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直到刚才吴婶的声音才把他叫起来。 谢铭迟看了看屋内,夫妻两人看样子起床已经有一会儿了, 而且正在收拾着屋里, 肯定会发出声音来。 他睡眠那么浅, 竟然没听到。 第95章 谢铭迟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去吃早饭,看看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简单洗漱之后, 谢铭迟就跟着吴叔吴婶走出了家门。 他们走到了昨天接风宴的那片空地上,而那些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热乎的菜肴,村民们大多都已经就位,看来桃源村吃的是大锅饭。 吴叔吴婶去和其他村民坐在一桌,谢铭迟就来到了昨天坐的圆桌旁, 见到了贺岐,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卷入者们大概都还坐昨天的两张圆桌,谢铭迟看他们都比较眼熟。 一坐下,贺岐就迫不及待地往他哥那边挪了挪,着急地小声说:“哥,昨晚那姐姐让我喝了一杯花茶,那东西喝了会不会有事啊!” 谢铭迟:“你喝了?” 贺岐:“喝了,她威胁我,我只能喝了。” 谢铭迟心道果然。 他问:“那你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有!”贺岐立马来了精神,“昨晚我本来已经躺在床上要睡觉了,当时天已经黑了,然后我就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谢铭迟追问:“谁在叫你,也是从墙里传出来的声音?” “什么从墙里传出来的声音?墙里怎么会传出来声音啊?”贺岐不理解地反问,“我是听到门外有一个男人在叫我的名字,听着声音很苍老,我也没听过这个声音,也不敢转头去看。” 他悟了一会儿,大惊:“哥,你发现墙里有东西了?!” 谢铭迟摇了摇头:“不确定。然后呢,除了那个声音,你还碰见什么没有?” “倒是……还有,”贺岐有些发怵地吞了口唾沫,挠挠头,“就是那个老爷爷不再叫我之后,我又听到我床头有声音……但是我床头是靠着墙的!不应该有人站在那里才对。” 他纠结扭捏地说:“我听见……听见……” 谢铭迟催他:“到底什么?” “我听见的是你的声音,”贺岐一副有言难说的样子,“哥,我听见的是你的声音。” 谢铭迟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他昨晚不应该出去过。 贺岐就把头低下来,咳了两声,演绎着昨晚听到的声音:“你说,‘贺岐,我死了,都是因为你,你别想拿到一点我的遗产。’” 谢铭迟:“……?” 他现在更加肯定,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是个傻子。 贺岐快哭了:“所以我早早就来了这里等你过来,哥你都不知道刚才你活着走过来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谢铭迟有点感受到旁边人投来的异样眼光,于是一把摁住了贺岐,“好了差不多就到这里,我没死我活得好好的。” 贺岐热泪盈眶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后,万无秋也跟着王哥过来。看到谢铭迟,他立马就朝着这边走过来。 谢铭迟:“昨晚……” “有东西,”万无秋知道他想问什么,这同时也是他想问谢铭迟的,“昨晚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喊着火了,而且闻到了烟味。” 谢铭迟的心突然揪了起来,忙问:“然后呢?” 万无秋说:“我没管,因为王哥并没有起床,除非他想被火烧死——所以我觉得,那东西是只有我能听到。” 谢铭迟沉吟片刻,说了一个词:“幻境?” “对,差不多就是一种幻境,”万无秋点了点头,“之后,我就听到我家一家全都烧死在了那片火里。” 谢铭迟:“……” 他看向万无秋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些别的情绪。 “别这么看着我,不是多大点事,”万无秋笑着,抬起手来,在谢铭迟眼睛上虚掩了一下,“他们都是千年前已经死去的人了,现在出现才不正常不是吗?多亏我昨晚听到的是那些,所以才不会上当。” 谢铭迟抿着唇,半晌才问:“所有人吗?” 万无秋没弄清楚他问的:“什么?” “你家所有人,”谢铭迟纠结着问,“都在昨晚的火里?” 万无秋偏头看了他一会儿,才缓慢地转回头去,眼神盯着虚空的某个地方:“嗯,对。我这一支上到长辈下到洒扫奴仆,总共一百五十三口人,都在昨晚的火里。” 他说得很轻快,轻到谢铭迟险些以为万无秋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一百多个人,但他又怎么会不在意? 如果不在意,怎么会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声音,在茫茫大火中一个个分辨着他们的嘶吼? 谢铭迟觉得现在不能继续让万无秋说这事,于是就插了嘴,把自己和贺岐昨晚的情况都给他说了一遍。 “现在看来,我们昨晚看到的都是幻境,八成就是那花茶的作用。” 万无秋思索一会儿肯定了他的想法:“应该是的,我没见王哥喝过花茶。” 贺岐举手:“我也没见姐姐喝过。” 看来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但是桃源村的村民为什么要让他们喝下花茶看到幻境呢?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谢铭迟看到阿贡和万夫人走了过来,他侧目观察了下万无秋的神色,虽然还正常,但眼神却是一直跟着他们。 他干脆抓住万无秋的胳膊,把他往下压了一下,随后自己起身朝阿贡那边去了。 “阿贡,你还记得我吗?我昨天介绍过的,我是谢一。”谢铭迟友好地伸出手来。 第96章 阿贡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木然地伸手回握上谢铭迟:“我记得,你是吴婶家的侄子。” 谢铭迟忽略了他话里的一点不对劲,继续问:“那你……昨天和家里的村民相处得怎么样?” 他本来想问“你和你妈妈相处得怎么样”,但在已知万夫人是万无秋母亲的前提下,这句话他真的说不出来,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 阿贡的性格应该本来就比较木,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有一种麻木的感觉,谢铭迟觉得他应该是进傀界太多才导致的麻木。 阿贡看着他,回答:“我和妈妈相处得很好,妈妈对我也很好,我很喜欢她,也喜欢这里。” 说着,他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色,嘴角上扬了几个微不可见的像素点:“桃源村真的很好,你觉得呢?” 谢铭迟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他终于知道阿贡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有哪里奇怪了。 他们都是卷入者,就算是互相之间需要记一个身份,只记住名字就已经够了,但是阿贡记住他的方式竟然是以“他是吴婶家侄子”的方式。 正常来讲他不可能认识万夫人,所以万夫人对他而言只是傀界里的一个npc,是一个离他最近但无关紧要的路人、监视者。 但他竟然好像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一样,很顺利地适应了自己的身份,称呼万夫人为“妈妈”,称呼他为“吴婶家的侄子”。 就像是……他被这里的人洗脑同化了。 见谢铭迟愣了那么久不说话,阿贡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不解:“怎么了,你不觉得桃源村很好吗?” 谢铭迟心中警铃大作,既然阿贡已经被同化,那他岂不是也相当于这里的村民?不相信他的话,岂不是也是“不相信村民的话”? 他不敢含糊,连忙调度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当然很好啊,桃源村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阿贡眼中的不解这才消失,他问:“嗯,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谢铭迟本来是想问他有关于万夫人的事,如果可以的话还想问他昨晚是不是进入了幻境,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虽然不知道阿贡是怎么被同化的,但既然已经成为了村民的一部分,那就算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谢铭迟板着一张严肃脸坐了回去,把刚才的经过讲给了万无秋和贺岐听。 贺岐吓得不行:“不是吧?难道在这个地方呆久了就会被同化?就像那什么组织一样,会每天给人洗脑?补药啊哥我还是想要哥不想要那个姐姐。” 谢铭迟:“行知道你的忠心了,我也不想莫名其妙多出来姑姑和姑父。” 万无秋建议:“不如我们多问几个人?先确定一下有多少人被同化了,这样也好找到被同化的契机。” 谢铭迟也同意,于是三人就分头开始找两张圆桌旁的卷入者搭话。 然而一圈下来,结果很不理想。 两桌大概总共十八人,竟然足足有九人已经被同化了。 竟然已经占了半数! 其余还没有被同化的人,三人也问了他们昨晚的情况,和他们得出的结论大差不差,喝了花茶就会进入幻境,他们都会看到一点什么“别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那些被同化的人又经历了什么事。 这时,陶村长终于姗姗来迟,他身后跟着几个壮年,手上都端着托盘,里面的东西被红布遮了起来,其中有两个盘子上的东西格外圆润。 就像两颗人类的头。 “乡亲们久等了,”陶村长乐呵呵地招呼着身后的壮年把东西放下,说:“今天又到咱们祭祀的时候啦,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开始仪式!” 此话一出,所有村民全都站了起来停止了进食,整整齐齐地站着,朝陶村长那边注视着。 谢铭迟他们也不敢例外,跟着站起来看了过去。 陶村长走到拿着那两个托盘的壮年旁边,抓住了红布的一角:“大家看好了,这就是今天祭祀用到的祭品!” 随着红布被猝然拉下,托盘上的东西终于落入了众人的视野。 那果然是两颗人头。 两颗来自卷入者的人头。 第48章 祭奠 两颗人头中的其中一颗来自于昨天大家都记住的小胡, 也是这个傀界里第一个死去的人。 易兰虽然也死去了,但因为是直接销毁的鬼傀,所以并没有她的头。 而另一颗头的主人有很多人都觉得陌生。 谢铭迟还记得她的名字, 是齐若。 齐若和另一个女生杨佳应该是搭档, 但是昨天在介绍时, 她们看着明显和另两个男生之间认识,可能也是之前在傀界里见过, 这次直接组了队。 两个男生叫戚文和钟学义。 因为是组队的人,谢铭迟就格外留意了一些,对他们印象深刻一点。 “啊——” 谢铭迟后方传来一声女生的短促尖叫, 他转头看去,发出声音的正是杨佳, 此时正捂着嘴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鬼傀这就死了。 谢铭迟转回了视线, 皱起眉头。 这可不太好办…… 这些村民们把他们全部分开,谁的身边都没有队友在,就算死了人都不能及时找出原因。 村民们根本没有在意杨佳发出的那一点声音,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祭祀所用的人头上, 表情狂热而极端, 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两颗人头啃食殆尽。 第97章 谢铭迟特意在人群中找到了万夫人, 却看到她也一样露出了那样的神情。 这还是万无秋那个严肃的母亲、世家大族的嫡夫人吗? 不可能的。 几乎是那一瞬间,谢铭迟才确定, 这里的万夫人和真实的已经去世的那一位绝不是同一个人。 壮年们把祭祀用的大鼎摆在了空地的最中央,把香和酒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上,然后把两颗人头放在了鼎前。 陶村长先是虔诚地朝着大鼎前的虚空拜了一拜,然后面朝着人群:“乡亲们,我们桃源村之所以能够遗世独立怡然自得, 都是多亏了巫神的庇佑!多亏了巫神,我们才能够月月丰收,多亏了巫神,我们才能迎回离开家的孩子们!” 此话一出,所有的村民都在同一时间跪倒在地,虔诚而感激地看着鼎前的虚空。 陶村长继续道:“今天,我们以背叛桃源村者的人头,来供奉巫神大人,祈求巫神不要因此而怒,不要因此牵连无辜村民,让我们的生活依旧富足安宁!” 他手上捏了三支香,用一旁的火把引燃,然后对着鼎拜了三拜,把香插|进了鼎中,又把手边的一碗酒洒到了人头上。 陶村长退到了一边,紧接着村民们就排起了长队,纷纷等着祭拜陶村长口中的“巫神”。 卷入者们不敢有例外,他们刚才已经听出来了,但凡背叛桃源村的人就会成为巫神的祭品。 他们还想多活一会儿,自然是村民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被同化的人更不例外,早早地就排在了队伍里,只等着轮到他们上香。 贺岐很自觉地排到了谢铭迟的前面:“哥你在我后面我放心,千万不能让那些奇怪的村民排在我前面,他们万一暴起把我的头扭掉怎么办……” 谢铭迟无语地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嗯对,我在你后面,他们扭掉我的头。” 谢铭迟当哥当久了,下意识伸手就要把万无秋也推到前面去。 万无秋却突然手腕一转,轻轻牵住了他的手,顺势把谢铭迟往自己前面一推,笑道:“你的头被扭掉了我会心疼的,还是我在最后。” 谢铭迟:“……” 噢,糖衣炮弹是这么说的噢。 万无秋微微侧头,唇几乎贴在了谢铭迟的耳边,嗓音沉静却有些勾人的意味,低语道:“所以如果我一会儿会被扭掉头,你会心疼吗?” 谢铭迟都气笑了:“你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等等,为什么要这样假设? 他变了语气,认真道:“你要干什么?一会儿要出事??” 万无秋没想到他是思维会这么跳跃,失笑道:“我能做什么?只是假设一下而已。万一我哪天真出了事,你会不会心疼?” 谢铭迟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等哪天你要是真死了,我就随便找个坑把你埋了,埋个我知道的最荒凉的地方,让谁都找不到你,你就一个人孤魂野鬼在那过吧。” 听他这么说,万无秋却是啧了一声,硬从这怼他的话里品出了一点别的意思:“啊,所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个地方?只有你一个人会去看我?嗯……这么听起来倒像是二人世界,我挺喜欢的。” 谢铭迟:“……” 毁灭吧他累了。 不带这么意会的。 万无秋不依不饶:“不过这是另一件事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到底会不会心疼?” 贺岐听见一点声音转过头来:“哥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心疼什么坑?” 谢铭迟一把摁住他的头给扭回去:“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但为了早点结束这个话题,他还是说:“会,行了吧。” 活爹。 万无秋满意地笑着,直起腰来。 排着祭祀的队伍很长,前面村民们祭拜得又很虔诚,导致整个祭祀活动持续的时间很长,谢铭迟他们又几乎排在最后,这就让时间变得更加煎熬。 照这么下去,他们今天上午几乎没有时间去别的地方找线索,只能这么耗在这儿。 谢铭迟心里着急。 但是又没别的办法。 他煎熬了一会儿,思绪就慢慢发散到了别的地方,开始认真思考起万无秋刚才的问题来。 如果万无秋真的哪天死在了傀界里,他会不会心疼? 谢铭迟在自己心里刚做好这个假设,几乎立刻就开始否定自己。 万无秋不是已经活了千年吗?他不是傀城城主身边的大鬼傀吗?他还有一些普通鬼傀没有的特权,他怎么会是死在傀界里的那个? 就算哪天他死在傀界里,说不定万无秋还能好好活着呢。 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瞬间,谢铭迟就觉察出了一丝自己的不对。 他认为自己死了万无秋都可能活着,他想到这一点基于的并不是“万无秋的实力比较强”。 他基于的先行条件是——他不希望万无秋死在自己前面。 如果先死的是谢铭迟自己,他更容易接受。 这个想法很可怕。 谢铭迟立刻就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一些古早电视剧,那些主角其中一方死后,另一方总是会孤独悲痛地生活在世上。 也印证了那句——活下来的才是更痛苦的。 所以…… 他不愿意成为那个痛苦的人,宁愿自己比万无秋先死去。 再往回倒推,意思就是…… 第98章 万无秋死在他面前时,他会很痛苦? 倒是和心疼没什么区别。 谢铭迟无意识地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胸口。 里面的那颗心脏,它竟然会因为想到万无秋的死就开始抽痛。 很神奇。 谢铭迟自认很少会被别人影响到情绪,周围的人都说他是不是“生性凉薄”,其实他觉得可能是的。 他在看着周围一切人的喜怒哀乐时,总是会觉得麻木。 好像这个世界和他毫不相关。 又好像他已经看过许多人的喜怒哀乐,已经习惯了那样的聒噪。 但万无秋确实不一样。 说实话,他是会去在意的。 因为万无秋和他荒诞的千年师兄弟情吗? 因为这一世和他戏剧性的初遇吗? 因为千年前他们就已经熟识了吗? …… 还是因为—— 他心动了? 像是平地起风暴,他以为风暴会摧毁他心里的那片绿洲,会将他所拥有的一些东西平地拔起。 但是没有。 只像是……久旱逢甘霖。 一场熟悉的重逢。 谢铭迟意识到自己想法的那一瞬间,欣喜和酸涩却同时涌上心口。 欣喜是因为活了这么多年他竟然有一天真的有了心动的对象。 酸涩是因为这个对象对于自己的那点情感,都是给上辈子的他。 谢铭迟就有点麻了。 他跟上辈子的自己争风吃醋。 好没出息。 胡乱思考的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件事,转头就问万无秋:“哎,你的魂线呢?” 自从他进入杜先生的傀界之后,好像就再也没见到过万无秋的魂线。 都说魂线是鬼傀的命脉,杜先生和艾格的魂线就会存在于他的手链中,那万无秋的呢? 没有魂线,傀儡师并不算是真的掌控了鬼傀。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虽然这么问着,但万无秋还是说,“放心吧,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会妨碍到你使唤我,你说哪我打哪。” 谢铭迟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万无秋想了想,说,“如果哪天那个地方也不再安全,那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万无秋不想说具体的地点,谢铭迟也不想去追问。说实话,让他拿着万无秋的魂线去操控他,他还觉得挺别扭的。 万无秋把魂线放在一个他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就够了,这样谢铭迟也不会觉得有心理负担,两全其美。 终于等到太阳几乎将人的影子照到只剩一团阴影,才轮到谢铭迟祭拜。 他并没有什么需要向这位“巫神大人”许愿的,于是只是点燃了手中的香,朝着大鼎前的虚空拜了三拜,然后就起身把香插|到了鼎中。 随后又拿起旁边准备的一碗酒,像之前的村民那样,把酒洒在了地上。 谢铭迟突然就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究竟熟悉在哪里,只好先放下碗走开,等到万无秋也祭拜完之后才拉住他问。 万无秋立马就回答了他:“从前王军出战时,就会像现在这样,由主帅带领着,以酒祭奠已战死的英烈,同时也为坚定将士们的决心。你觉得熟悉很正常。” 谢铭迟不知道哪里正常:“为什么这么说?” 万无秋歪着头,轻轻吐出一句话。 “因为你从前,是个将军。” 第49章 遗忘 谢铭迟不记得之前的事, 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个将军。 所以听到万无秋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几乎是惊愕的。 他只想起了一点零碎的片段,还是上一世小时候的事, 知道自己的爹曾经是名武将, 大概也当过将军。 怎么他是子承父业了吗? 但是让谢铭迟更惊讶的是—— 嚯, 他这样的,竟然还能当将军? 也多亏了自己上辈子的爹是个武将, 换成是现在的他,万万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他们祭拜完之后就已经几乎中午,这个时候陶村长拿起一旁的火把, 直接扔在了浸满酒液的两颗头颅上。 “哗——” 头颅瞬间被点着,不一会儿就飘出了蛋白质和肉烧焦的味道, 令人作呕。 等到陶村长宣布仪式结束后,有不少村民留下来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菜。 一个祭祀, 几乎白白荒废了一上午的时间。 这对于卷入者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们待在傀界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团灭,而现在的时间更是被压缩。 虽然只是中低级的傀界,但也足以让人焦躁。 从现在的情况看, 这个祭祀仪式不知道是否每天都要举行。如果只是在前一天有人死了、祭祀仪式上有祭品的情况下, 那他们只是偶尔会折损半天时间。 如果不管有没有死人, 每天早上都会雷打不动举行祭祀的话,那他们的情势就很严峻了。 更别说每天天黑的时间很早, 几乎五点钟天就开始黑。 而村民们似乎不允许他们天黑后再出门。 谢铭迟有点烦躁。 “还有点时间,”万无秋看了一圈忙碌着的村民,拍了拍谢铭迟的肩膀,示意他走,“能查一点是一点。” 谢铭迟想查的太多了, 万夫人究竟为什么在这里?陶村长生前是不是他上一世那个朝代的人?卷入者为什么会被同化?还有齐若为什么会在昨晚死去…… 第99章 他问:“你先先查什么?” 万夫人是万无秋的母亲,论急切程度,谢铭迟觉得他有可能想先去看看万夫人的住处。 谁知万无秋几乎没有犹豫就说:“先去看看齐若昨晚住的地方吧。” 谢铭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万无秋知道他的意思,只是笑笑说:“她生活在这里又不会走,但是齐若存在的痕迹很有可能会被很快抹杀掉,我还是想先看这个。” “噢,好吧。”谢铭迟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四周环顾一圈,没有见到杨佳和戚文他们的踪迹。 看来他们已经先走一步去了齐若住的地方。 因为并没有注意昨天是谁带走了齐若,其他卷入者也不一定注意到,所以他们现在只好问这里的村民。 三人商量后,决定去问自己的“家长”。 谢铭迟找到了正在收拾碗盘的吴婶,问:“姑姑,你知道齐若住在哪里吗?” 吴婶奇怪地看着他:“那是谁?” 谢铭迟以为她是没有注意到齐若,于是就描述了一遍齐若的外貌特征,说:“昨天她和我们一起回到桃源村的,你还记得吗?” 吴婶僵硬地摇头:“不记得,不记得。这次回家的孩子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听完吴婶的回答,谢铭迟只觉得诡异。他没再问下去,而是找到了吴叔询问。 却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没再找其他不认识的村民问,因为他觉得大概每个人都会这样回答。 果不其然,等万无秋和贺岐回来后,他们遇到的情况也一样。 谢铭迟说:“看来回到村子里又死去的人,不会继续存在于村民们的记忆里。” 就像是已经销毁的一段代码,不会继续存在于整体的程序之中。 这里的村民们也很像是已经设定好的程序,而且共享一个云端,有孩子回到桃源村来,他们每个人就都会知道孩子的名字、住在谁家、和这家人是什么关系。 等到某个孩子死去,云端消除有关他的信息,村民们也就忘记他的存在。 这就难办了。 谢铭迟头疼。 他们并没有时间去一家一家找齐若的踪迹。 “你们是在找齐若的住处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谢铭迟这才注意到有人走近了。 男人看着谢铭迟,再次开口:“我叫俞谷,昨天见过的。我观察你们有一会儿了,是在找齐若的住处吗?” 万无秋默不作声地挡在了谢铭迟前面,说:“对,你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告诉你们她住在哪,”俞谷说,“我记得她,就住在我隔壁那家,是那家的女儿。” 紧接着,俞谷就指了一个方向,正正指住一家农舍。 万无秋声音不见悲喜,平淡道:“无功不受禄,你想要什么?” “聪明人,”俞谷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说,“我告诉你们一个线索,等你们找到别的线索之后,也帮我们一把。” 说着他看了看旁边不远处的女生。 她看着有些呆滞,只是坐在凳子上看着远方的虚空。 万无秋笑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一定会告诉你线索?不怕吃亏吗?” “没有你们的线索,我一样可以带她出去,”俞谷不甘示弱,同样以微笑与万无秋对峙,“只是如果你们愿意分享线索、一起出去,我就会少一些麻烦。” 万无秋一挑眉:“口气挺大,”几秒后,他“嗯”了一声,随后就拉着谢铭迟离开了原地。 谢铭迟还没有习惯万无秋这种动不动就把他拉走的行为,再加上自己那点小心思,于是很快就使了个巧劲把他的手甩开:“你刚才算是答应他了?” 对于他这个行为万无秋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眉头轻跳了一下:“嗯,算是吧,出去的人多自然好,早点出去更好。” 谢铭迟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 他大概已经看出俞谷是什么情况,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女生叫小珊,他们是一对搭档,只是小珊看着好像精神有些问题。 不出意外,他们之前经过的傀界也都是俞谷在解题以及和卷入者们周旋,靠着和人合作把小珊带出去。 所以俞谷和谁合作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需要对方是有些实力的老手。 在目前还没有被同化的卷入者中,他的选择要么就是谢铭迟他们,要么就是戚文杨佳和钟学义。 那三人已经去了齐若的住处观察,俞谷现在就相当于做个顺水人情,让谢铭迟他们也去找线索,不管谁找到了,对他肯定都是有好处的。 俞谷要的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齐若住的地方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 农舍的大门没有关住,而谢铭迟也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绕圈的杨佳他们。 和其他农舍几乎是复制粘贴,院子里都是那些东西,唯一活着的也就是一溜桃花灌木。 听到脚步声,三人警觉地看了过来,而戚文也很快反应过来,冲上前把他们拦住:“你们要干什么?!” 谢铭迟皱了下眉,不耐烦地看着他:“怎么,这地方你盖的?写你名字了?不许别人来?” 戚文在这方面不是很有理,但态度依旧强硬:“反正你们不许进来这里!走走走!” 谢铭迟懒得理他,一把推开戚文就往里面走。 第100章 万无秋和贺岐紧跟其后,没给戚文好脸色看。 但还没等他们走进屋子里,钟学义又拦了过来。 钟学义是个十足的壮汉,身上还纹着刺青,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类型。 他一个人挡在谢铭迟身前简直就像一座山,极具压迫性谢铭迟彻底没了一点点的身高优势。 “滚。” 钟学义说。 谢铭迟还在思考他们硬碰硬会不会有结果,就看见另一边的杨佳在着急忙慌地收拾着什么东西,心都凉了半截。 怕是他们现在强闯进去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正当他着急时,万无秋拉了他一把,以不久前的那个方法,挡在了谢铭迟前面。 但谢铭迟能明显感受到万无秋的心情不好了,周围甚至有点冷的感觉。 万无秋虽没有钟学义那么强壮,甚至平时看着可以说是有些单薄,但现在站在钟学义面前,却莫名有一点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钟学义片刻,钟学义竟然有了种悚然的感觉。 片刻后,万无秋转过头去,又盯着戚文。 戚文受不了万无秋这么盯着,骂道:“你看你爹呢?” “呵,”万无秋冷笑一声,声音压低了许多,也不似平时说话那么柔和,反而透露着锋芒,“249号。” 戚文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万无秋没让他说完:“就应该再迟一个把你拉进傀界,那样刚好合适。” 说罢,他朝谢铭迟说了声“走”,便大步离开了院子。 谢铭迟跟上他的脚步,有些懊恼和着急:“我们就这么走了,线索就真的没有了。” “像那种人,你只有把他吊起来打一顿才有用,”万无秋嗤道,“都那样了,我们从他们手上拿不到线索的。” 贺岐焦急道:“那怎么办啊?咱们现在不知道齐若是怎么死的,万一我们晚上也违反了一样的规则怎么办?呜呜呜呜我不想让我的头变成明天的祭品。” “最简单的方法,昨天做过什么事,今天继续做,”万无秋说,“既然我们昨天都没有出事,那就是没有触犯规则,这是最保守的方法。” 只要触犯了规则就一定会死,在傀界,并没有规定每天最多死多少人。 守门鬼傀不会大发善心放过任何一个违反规则的人。 过了一会儿,万无秋又说:“其实我看到了一点东西。” 谢铭迟问:“什么?” “院子里的桃花灌木看到了吗?”万无秋回忆着,“我记得有几株的颜色会比其他的深一些,但只有那几株凑在一起的,其他的都很正常。” 谢铭迟想了想自己住的院子,说:“好像是的,我住那边院子里的花全都是浅色。” 而齐若住的院子里,确实有几株花的颜色会深一些,谢铭迟还以为是光线问题。 “花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万无秋沉吟片刻,做了个决定,“我今晚试试。” 谢铭迟就盯住他。 万无秋笑了:“肯定不会危及到生命的,如果只是这个尝试就让我没命,只能说明我运气太差。” 他眨了眨眼睛:“我运气还不错的。” 谢铭迟没有因为他的话就缓和了神色,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听说傀城有个城主。” 万无秋的手指猛地一蜷。 “我听说,他身边有几个大鬼傀。” 谢铭迟看着他,眼神真切:“你是不是其中一个?” 第50章 白眼 在听到谢铭迟前半句话的那一瞬间, 万无秋几乎是紧张到了极点。 傀城的城主,那是一个秘密。 一个谢铭迟现在不该知道的秘密。 但等到他后半句话说完,万无秋先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心生疑窦:“你怎么知道大鬼傀的存在?” 谢铭迟说:“之前被扔进镜子里的时候, 我去找过你。” 万无秋这就知道了。 在上个傀界里, 小肖曾经向他问过这个问题。 她知道城主和大鬼傀的存在,也怀疑万无秋的能力和特权, 所以提出了这个疑问。 没想到谢铭迟当时刚好听到了。 万无秋点了下头:“嗯,我是。” 谢铭迟松了口气:“所以你和沈绯年都是,你们会有一些普通鬼傀没有的特权。比如可以在没有傀儡师的情况下进入傀界, 比如能够看出傀儡师的编号?” “我们确实可以在没有傀儡师的情况下进入傀界,但只有我和沈绯年是这样, 傀界还有三位大鬼傀,他们就没有这项权力, ”万无秋说,“不过我们并不能看出傀儡师的编号。” 贺岐先插嘴问:“为什么只有你和绯年哥是这样啊?你们孤立那三个大鬼傀吗?” 万无秋无语笑了:“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我们选择的傀儡师比较特殊,另外那三位, 他们不愿意入轮回, 想要一直待在傀界, 当然就没这个特权。” 谢铭迟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万无秋,他来做傀儡师的鬼傀是不是为了也去轮回。 万无秋说不是, 他是在等人。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万无秋等的人就是他。 同理,沈绯年等的人就是封瑜。 毕竟他们两对之间除了跨越千年的同窗情,好像还有一些什么特殊的情谊。 但是他和封瑜特殊?特殊在哪里? 第101章 谢铭迟先咽下这个问题没有问,而是问了另外一个:“你是怎么知道傀儡师的编号的?” “傀城有一套自己的秩序, ”万无秋解释说,“虚无只是傀城和现实的边界,小火负责把那边的傀儡师记录登册,给他们依次编号,再把名册送回傀城——准确来说是直接送到我手里,我看了名册自然就知道那些傀儡师的编号。” 小火?就那团虚无的鬼火。 万无秋竟然还给她取了名字? 你们傀城的人真是…… 不对等等。 谢铭迟讶异道:“你看过那些名册就记住了编号?还能和人对上?” 万无秋笑道:“总要会些什么特殊的吧。” 既然这样,谢铭迟还憋了一个问题,现在终于有了问的地方:“我当初到虚无的时候,鬼火宣布我是第273号,但是这个数字好像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嗯……”万无秋想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应该的。” 谢铭迟:“为什么?” 万无秋:“因为我知道你会是第273号傀儡师,提前和小火说过了,让她留意。” 这下谢铭迟更不懂了,眉头皱在了一块:“你为什么会肯定我是第273号?不是说只有快死的、和鬼傀有牵连的人才会被拉进虚无吗?我的编号是多少明明是个概率事件。” 万无秋也有些为难的样子,组织了好半天语言,最后只摇摇头:“这件事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之后会知道的,现在说了只会徒增烦恼。” 谢铭迟嗤道:“以后知道就不会烦恼了?” 万无秋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三人回到村前空地时,桌上的菜肴几乎已经摆放完毕,有村民已经吃了起来。三人就没再多说刚才的事,只是找了座位坐下来吃饭。 没过一会儿,俞谷便凑到贺岐旁边的座位上:“怎么样小兄弟,有收获吗?” 贺岐被吓了一跳,饭吃了半口还在嘴里,一抬头又看到了那边杨佳戚文他们正走过来,于是愤愤咽下这口饭,嘟囔道:“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还能有什么收获啊。” “啊,这样吗……”俞谷脸上不见悲喜,但视线却朝着戚文他们看过去。 “我们有收获,”万无秋开口,抬起头来,“我们找到一条线索,但是需要验证。如果你愿意以身犯险,那我现在就说,如果你想得到确切答案,那我们就明天再告诉你。” 俞谷挑了眉,视线果然就被吸引了回来:“我也可以去问他们。” 谢铭迟淡淡地说:“如果你能从他们嘴里问到什么,那也不用给我们送顺水人情了。” 俞谷视线在三人之间回转了一圈,随后笑了一声:“好,那我就等明天,静候你们的佳音。” 那三人找到位置坐了下来,戚文和钟学义看向他们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恶意,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们生吞活剥,尤其是万无秋。 但他刚才能直接说出戚文的编号,这又让两人很是发怵。 只有杨佳,一个人畏畏缩缩地坐在了不起眼的地方,眼神不敢和他们有任何的交汇,好像只是看见一眼就会被杀掉一样。 他们没再管那三人,而是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午饭之后,吴叔吴婶照例来接谢铭迟回家。 谢铭迟试探性地问了下:“姑姑,姑父,我昨晚睡得太久,现在不困,想在村子里逛逛可以吗?” 吴叔吴婶对视一眼,然后机械而慈爱地摸了摸谢铭迟的肩膀:“好啊,当然好啊,小谢多熟悉熟悉村子里,以后才能更好在这里生活呀。” 谢铭迟故作乖巧地点点头,然后问:“好的姑姑,我要几点回家呢?” 吴婶:“天黑前啊,天黑前就好……” 谢铭迟:“好的。” 用同样的话术,万无秋和贺岐也说服了各自的家长,只是贺岐那个姐姐在走之前还抱住贺岐的脑袋亲了一口额头。 贺岐:“……?” 他捂着头,目送姐姐离开,连万无秋和谢铭迟站在他身后许久都没感觉到。 谢铭迟胳膊肘戳他一下:“想什么呢?” 贺岐望着姐姐的背影,感慨道:“其实有个姐姐也挺好啊,姐姐对我真的很好……” 谢铭迟:“……” 好啊,他养了个白眼狼。 万无秋没忍住笑了出来,连忙拍了拍贺岐的后背:“你快管管你哥,醋坛子发酵了。” 谢铭迟凶道:“我没有!” 贺岐这才如梦初醒,冷汗一出,猛地一跳转过身来:“不是,哥……哥你听我解释……” 谢铭迟:“好了我知道,我ok啊,你去找你的新姐姐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没有哥哥的孩子了,去吧少年别再犹豫了。” 贺岐:qaq。 他好像伤到他哥的心了。 万无秋也在一旁兀自惆怅。 怎么这种待遇他还没享受过? 噢,也是有的,一千年前了。 啊……快一点吧,快点再次对他动心吧。 谢铭迟一直注视着陶村长的动作,看他已经收拾完了祭祀用的东西,准备朝农舍那边去,于是就赶紧跟了上去。 他说:“我想先看看陶村长家里有些什么,”他看着万无秋,“帮个忙。” 万无秋:“嗯?” 谢铭迟:“去找个理由把陶村长引开,到村子里别的什么地方都行,别让他回家。” 第102章 万无秋摸摸鼻尖,为难道:“这事怕是我干不合适。” 谢铭迟:“?” 谢铭迟:“你怎么事儿事儿的?” “不是,是真的不合适,”万无秋笑着解释,“陶村长祭祀巫神的方法和从前我们祭奠将士时的方法一样,再加上我母亲也出现在这里……还有,别忘记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谢铭迟沉默下来。 他们来到西边,最一开始是为了帮贺岐找到他的碎片,完成封瑜的作业是顺带。 可以说,他们有90%的可能都是因为贺岐本体和这里他的碎片有感应,所以才会进到找个傀界来。 桃源村是陶村长的世界,不管吞掉贺岐碎片的那个鬼在哪里,和陶村长都脱不了干系。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贺岐和陶村长待一会儿比较好。 这么想着,谢铭迟就说:“那你去吧,贺岐,去把陶村长引开,我帮你想个借口,嗯……就说你不太熟悉村子里,也不想劳烦姐姐,想让他陪陪你。” 贺岐流出眼泪。 谢铭迟:“他要是不答应或者想回来了,你就使劲撒娇,你这个样子的小孩老年人最喜欢了。他喜欢什么你就聊什么,千万稳住他。” 贺岐泪雨滂沱。 谢铭迟直接无视,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别浪费时间,快去!” 贺岐往前一点点挪动着,一步三回头,而谢铭迟就只是朝他招手,示意他赶紧去。 贺岐一咬牙,切换了一个可爱开朗的笑容,走进了陶村长的家:“村长村长!你在家吗?” 谢铭迟松了口气,和万无秋一起躲到了边上。 两人等了一会儿,见陶村长笑呵呵地陪着贺岐出去了,这才潜伏进了他家。 陶村长家的布局和其他的农舍不太一样,起码看着就要精细许多,像个正经过日子的家。 院子里水车、庖屋一应俱全,甚至桃花开得也比别的地方更艳。 满园的空地几乎都要被那粉红色的桃花占领,甜腻的香味控制不住就要往鼻子里钻。 谢铭迟捂住了鼻子,他觉得这香味闻久了头晕。 “这里的桃花就和齐若家那几株异样的长得一模一样,”万无秋断言道,“只是不知道那几株是不是从这里移过去的。” 谢铭迟回忆了一下昨晚吴婶和他说过的,摇了摇头:“应该不是,那几株桃花异变得奇怪,按理来说齐若不可能在睡觉前触犯规则,否则就会立刻死掉。所以她家的院子本来应该和我们一样,全是浅色的桃花,只是在早上才多出了那几株深色的。” 万无秋皱了眉:“但为什么一定要把几株异变的桃花移植过去?” 看着眼前的深色桃花,谢铭迟想到了昨天的花茶:“……我们喝的那些花茶,全部都是用陶村长这里种的桃花泡制的。” 万无秋细品了一下其中的意思:“所以……陶村长这里的花和其他村民家里的不一样?” 应该是了。 谢铭迟点了点头:“喝了花茶就会陷入幻境,我闻着这些桃花就会觉得有点头晕,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意思。但家里的就不会这样。” “深色的桃花致幻……”万无秋摩挲着下巴,说,“其实在齐若家的时候,我就有一个猜测。那几株桃花不一定是移植过去的,如果它原本也是浅色,但是因为齐若或者她家里人做了些什么,导致花变成深色了呢?” 齐若做了什么导致桃花变色。 深色桃花会致幻,浅色桃花不会。 他们喝的花茶都是用深色桃花泡的。 把这几个线索连在一起,谢铭迟提出了一个猜测:“难道齐若没有喝花茶,而是把茶倒在了花丛里?” 如果傀界里不讲究遗传这回事,那就可以解释这事。 万无秋点点头,算是赞同他的说法:“所以我说,今晚我想试一试。不会全倒掉,只是倒一点,剩下的会喝掉。” 谢铭迟抿唇,半晌,看着万无秋开口:“所以,傀城里的大鬼傀,会轻易死掉吗?你……有没有给自己留后手?” 第51章 将军 其实在谢铭迟知道万无秋是“大鬼傀”之后, 他就很想问问万无秋这个问题。 大家都说傀儡师和自己的鬼傀同命一体,谢铭迟自己也亲眼目睹过,傀儡师死后他的鬼傀就会被蚕食消散。 但这样的鬼傀进入傀界也是有限制的, 必须和自己的傀儡师一起。 可万无秋不用。 他是大鬼傀, 他有特权。 他甚至可以在没有傀儡师的情况下进入傀界, 那么他在“死亡”这个话题上,是不是也有更多的特权? 比如说, 一次死亡的机会之类的? 虽然谢铭迟自己都觉得很扯,但是他必须要知道这一点。 他想要知道。 他现在不是很能接受万无秋死在这里。 万无秋看穿了他这点小心思,脸上笑意涌现, 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若有光:“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谢铭迟也干脆承认:“对,我关心你。所以呢, 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万无秋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于他的坦诚,直言道:“是生命终有死日, 但你在这儿,我就不会轻易离开。” 仿若有清风吹花响,水车推着泉水叮咚,却无端让谢铭迟的心海泛起涟漪, 一圈又一圈, 扰他心乱。 恍惚间, 他好像再次听到了那句话—— 第103章 “你在这儿,我不会轻易离开。” “我要留着这条命, 你也要留着。” 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字句铿锵有力,坚定似有冲破千年之劲。 谢铭迟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了一个片段,不,应该只算是画面。他只是撇过头,嘟囔了一句:“不要脸, 说句情话还是盗用我的。” 还是上辈子的他。 悲。 万无秋笑了起来:“学以致用嘛,夫子教的道理。” 谢铭迟指了指两人:“他们要是知道我们现在是这个关系,怕是能气得吐血。” 万无秋竟然认真思考起来:“确实是,不过已经有过吐血的了。” 谢铭迟:“??!” 他这一生尊师重道…… 个屁啊…… 他不愿意再去想自己以前到底是多过分能给人气吐血,干脆就忽略了万无秋,朝屋子里面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谢铭迟就注意到了摆放在陶村长床头的一副盔甲。 他走了过去,看着盔甲皱眉,然后伸手摸了上去。 寒光凌冽,坚硬无比。 一看就是花费大力气专门打造的。 “万无秋,你过来看,”谢铭迟招呼着说,“这儿有副盔甲,看着像是打仗的时候穿的。桃源村不是世外桃源吗?又不打仗,陶村长屋子里怎么会有这个?” 万无秋走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彻底沉默了。 谢铭迟问:“怎么了?” 万无秋看着他,说:“这是芸国的战甲。” “芸国?”谢铭迟重复了一遍,却死活没想起来自己学的历史里有这样一个国家,“什么时候的?我不知道。” 万无秋叹了口气,幽幽道:“当时与我们打仗的,就是芸国。” 谢铭迟:“!” 万无秋:“你当将军时攻打的,也正是芸国。” 谢铭迟大惊。 原来陶村长真的是千年前的人!而且就是他们那个时代的! “这副战甲不是寻常士兵可以穿的,”万无秋看着它说,“这样的工艺,只有将领才配穿。陶村长生前是个将军。” 谢铭迟在心里默默吐槽:不会这么巧他们两个打过吧…… 但是仔细一想又不太可能,如果他们两个打过仗,照面肯定是有的,没理由陶村长现在见了他之后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想到这儿,谢铭迟问:“那最后是哪边赢了?” 万无秋:“我们赢了。” 那就更不可能见过了,像陶村长这样的,见了他之后怨气得冲天,没把他当场活剥了就不错了。 “嘶,等一下,”谢铭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陶村长是千年前的存在,那和贺岐有关系的不就是陶村长吗?但陶村长是守门鬼傀,不是那只厉鬼啊。” 万无秋皱了眉:“再看看,说不定我们还没发现那只鬼。” 谢铭迟点头答应下来,但他心里其实有种不好的预感。 能够吞吃掉贺岐的碎片,那只鬼一定是和他们一个时代的存在。 虽然现在陶村长是这样的存在,但他并不是鬼,在这个桃源村里,还有一只他们没发现的鬼来自千年以前,他和陶村长的目标相同,没有内讧,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现在看来,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把卷入者全部同化成桃源村的村民。 那这只鬼是谁? 谢铭迟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人。 他很明确地知道那个人也来自千年以前,而且和他们都有牵连。 但是他不敢提出这个猜想。 因为那个人是万夫人。 即便万夫人现在好像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即便她现在只是像一个木偶生活在这里,谢铭迟还是忍不住要往这个方向去想。 他今天必须找时间去看看万夫人那边,而且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叫上万无秋。万夫人很明显是他的伤心事,谢铭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拉上他。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万无秋低头翻找着陶村长的屋子,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抓紧时间找找线索,贺岐不一定能拖他很久。” “噢,好。”谢铭迟收了思绪,也跟着一起翻找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已经把这个简单的屋子翻了个遍,其实这里并没有多少有用的栋东西,也就比普通村民家里多出了一副盔甲、一把长刀、一个木盒。 万无秋说那长刀也是芸国惯用的兵器,而木盒里放着一个埙,顶端系着一根粗麻挂线,上面坠着几颗颜色各异的珠子,还有不知道什么鸟的羽毛。 埙也是芸国人喜爱的乐器。 粗麻线已经磨损不少,看起来陶村长经常把它拿出来,甚至用手细细摩挲着,也许会坐在院子里,朝着苍凉的天吹起故乡的乐曲。 基本已经肯定陶村长就是芸国的某位将领了。 谢铭迟靠在墙边,盯着盔甲说:“所以,陶村长也许是因为死后依旧很憧憬一个没有战争、人人自足幸福的世界,才创建了这个傀界,让桃源村成为一个避难所?” “应该是这样,”万无秋说着,却皱紧了眉头,“但是……他怎么变成鬼傀的?” 谢铭迟突然想起了万无秋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万无秋等的那个人,他曾经穷极一生都在制作鬼傀。 “总有活着的人会思念逝者,也有逝者想回到生者身边,他便从不停手。” 第104章 这也是万无秋说过的话。 谢铭迟现在知道万无秋这是在说他了,所以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谢铭迟并没有把陶村长做成鬼傀过? 谢铭迟组织了好半天语言,想说的话好几次滚到喉头却又被他咽了下去,半晌后才犹犹豫豫地说:“我……以前到底做了多少鬼傀出来啊?有多少人会这个?” 万无秋怔了一下,扭头看他:“不好说,我没有数过。但你是在芸国灭国很多年后才会了这个,大概十年?芸国在我们小时候就已经灭了……那个时候记得陶村长的可能只有家人了,他家人应该不至于去找一个敌国的将军来把他变回来。” 谢铭迟挠挠头,好像是这样。 万无秋说做出鬼傀是因为他们的家人还在想念他们,但他现在觉得,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被做成鬼傀的那个人,他迟早会看着自己的亲人再一个个死去,到时候呢?他去挣扎着轮回?还是执意地把他的亲人也变成鬼傀? 这是个无解的题目。 “至于会做鬼傀的……”万无秋思索着,给出了一个答案,“从前除了你,还有教会你做鬼傀的那名巫者。现在不知道了,也许有很多。” 谢铭迟疑惑着重复:“教会我做鬼傀的巫者?” “对,”万无秋抿了抿唇,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贺岐就是他做出来的。” 谢铭迟:“!” 万无秋:“我记得……贺岐会叫他师父。” “贺岐是他唯一做成功的鬼傀,也是最后一个做的鬼傀,”万无秋开始认真回忆起从前的一些事情,“在遇见你的那天,他把贺岐扔给了你,让贺岐以后跟着你,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铭迟觉得不可思议:“他刚遇见我就把贺岐交给我?还教会我做鬼傀?为什么?我和他很熟吗?不是刚认识吗?” “不知道,”万无秋摇了摇头,“你从前只告诉我这么多,我再问你也不说。” 谢铭迟:“……” 他好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在的人就算会做鬼傀,也只是自己在摸索着不知道从哪里流传下来的一点做法,不精细,也不如最开始的鬼傀,”万无秋怕谢铭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还提醒道,“现在的鬼傀不管哪方面都不如我,我是谢小将军最用心做出来的,旁的都比不上。” 谢铭迟沉默着看着万无秋,然后视线下移—— 真的是“不管哪方面”吗? 原来他以前……还照顾到了这方面啊。 万无秋嘴角上扬了一些,说起正事:“所以啊,陶村长被做成鬼傀实际上是件很奇怪的事。但他现在已经是了,我们再去想这件事就没有意义。” 谢铭迟也觉得是,万一是后来有人想要做鬼傀但是怕失败,于是直接随便招了个魂回来做实验,正好招的就是陶村长的魂呢? 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谢铭迟发出了灵魂疑问:“陶村长既然那么早就已经变成了鬼傀,他造出来的傀界才只是一个中低级??” 陶村长因为战争而死,那他对于和平的执念应该是非常深的,而且正是刚死的时候最深。 既然这样,那他成为鬼傀不久之后就应该会狂躁,从而创造出傀界。 一个存在了千年的傀界,竟然只是个中低级? 谢铭迟都有点不信了。 “村长爷爷,您真是辛苦了啊!这么大热天的还劳烦您带我逛了一圈村子,您真是最慈祥和蔼善解人意疼爱后辈、最最最最最最好的村长爷爷!” 贺岐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不远处传来,声音很高,那是给谢铭迟和万无秋的提示。 陶村长回来了! 第52章 伯母 谢铭迟和万无秋反应迅速, 在听到贺岐声音的那一瞬间对视一眼,然后纷纷跑到院子里的矮墙边,轻松翻过了墙。 在走出十几步之后, 他们就听见院子里传出了陶村长的笑声。 看来他们走的正是时候。 他们在门外不远处等了一会儿, 见贺岐出来, 谢铭迟朝他招了招手。 贺岐连忙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一脸正经:“哥, 我觉得我的心理素质现在已经到了next level,我竟然都能和鬼傀聊得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也是鬼傀,贺岐总觉得自己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吓习惯了, 心理素质真的好起来了。 他问:“哥,无秋哥, 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谢铭迟说:“找到一些,陶村长的生平基本上是确定了, 他跟我们可能都有些关系。” 而且,根据陶村长屋子里的那些东西来看,他的魂线很有可能就是埙上的那根粗麻线。 万无秋问:“小贺,刚才和村长走了那么久, 有没有什么收获?” “收获还是有的!”贺岐说着挺了挺脊背, 十分骄傲地清了清嗓子, 又压低了声音,“陶村长应该是经历过战争, 所以他现在特别向往和平。我们刚才一起逛的时候,他看到路边的小草小花都要过去看一眼,看这样子很像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用心建起来的一样。他的目标就是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 谢铭迟心里默默想,这倒是和他们猜测的一样。 贺岐接着说:“还有还有,哥你仔细听我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神神秘秘道:“刚才他带着我去了齐若家里,你猜怎么着?” 第105章 万无秋配合了他一下:“怎么着?” 贺岐凑近一点:“他把那几株深色的桃花连根拔起来了,就那么一路拿在手里,拿回他家了!我走的时候他刚拿起锄头,看起来应该是要把那几株桃花种在院子里。” 谢铭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眸时见万无秋正看着他。 看来,他们刚才的猜想也是对的。 一定是因为齐若做了什么才导致桃花变了色,而深色的桃花都只会在陶村长的院子里,所以他刚才去了齐若家里,把桃花取了回来。 而这个举动,极有可能就是把花茶倒了进去。 谢铭迟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万无秋却抢先一步:“好啦,我会小心一点的,别太担心。” 谢铭迟就这么一句话卡在了嗓子眼,关心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只能说一声:“好。” 三人在桃源村里有逛了逛,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是天色已经有黑的意思了。 一路上见到的村民都在提醒着他们天黑前要回家,他们也不敢耽搁,分头就往家里走去。 但谢铭迟并没有回到吴家。 他想先去万夫人家看看,不管是万夫人还是阿贡,他都很有必要再接触一下,不仅是为了查探万夫人究竟是不是那个厉鬼,也是看看能不能查到一点关于卷入者同化的线索。 白天时他额外注意了一下万夫人家的方向,现在就加快了脚步,小跑着朝那边去。 到了万夫人家门口,出于礼貌,谢铭迟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院内有些动静,但是没有响起脚步声,而是传出了万夫人的声音:“门没关,进来吧。” 谢铭迟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万夫人此刻的嗓音可以说是温柔至极,他根本不敢想象,这个人会和从前严厉的万无秋的母亲是同一个人。 他推开了门,走了进去,见阿贡正蹲在花圃前摆弄着,手上全是泥,而万夫人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满脸慈爱地看着阿贡。 谢铭迟微笑着开口:“阿贡,我下午在村子里玩久了,现在太累了,想先在你家坐会儿。” “哦,”阿贡没什么感情地说着,没怎么抬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凳子,“你坐吧。” 谢铭迟坐了下来,看着表情和动作几乎都没有变化、甚至没给谢铭迟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几个眼神的万夫人,问道:“阿贡,我该怎么称呼你母亲?” 阿贡说:“我妈妈姓万。” 谢铭迟垂眸,默声念道:“万……” 他抬起头来:“那我叫一声万伯母,应该是合适的吧?” 阿贡:“嗯。” 随后依然专心地做着手上的活。 谢铭迟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开口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给土翻翻新,”阿贡头也不抬回道,“我想给妈妈编一个花环,但是这花开得不太好,我想翻翻土,让它长得更好一些。” 谢铭迟看着盛开的桃花,一时不知道这花哪里开的不好。 他挠了挠头,问:“那万伯母……你在这儿过得好吗?” 万夫人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和善微笑,显得格外诡异:“挺好的,我在这里一切都挺好的。” 谢铭迟假意附和:“是啊,这里没有战乱,也没有什么世家大族的压力,只要自己在这里好好和家人生活就够了。” 谢铭迟注意到,在说到“世家大族”这几个字的时候,万夫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甚至可以说是丝毫没有在意。 ……怎么,难道她也没有从前的记忆? 按照记忆里万夫人严厉的、时刻让万无秋把“世家大族”这几个字刻在心里的模样,她应该对这几个字很敏感才对。 谢铭迟沉默了一会儿,继而问阿贡:“你从前给你妈妈编过花环吗?” 他想看看阿贡是不是还有可能想起之前的事,反应过来他只是被同化了,万夫人不是他的妈妈,他也不是这里的村民。 但阿贡也只是僵硬了一下,眼睛轻眨,很快就恢复了手上的动作:“没有,我之前没有给妈妈编过花环,和妈妈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应该给她编一个的。” 阿贡这八成是没救了。 怎么被洗脑得这么彻底呢? 谢铭迟想不通其中关窍,索性现在也不再去想。他悄悄看了一圈屋子里的情况,试探性地问:“阿贡,你昨天喝花茶了吗?” 阿贡终于彻底停下手上的工作,转头沉默着看过来。 谢铭迟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哦,我昨晚喝了花茶,觉得那味道实在是好,现在有点渴了,就想问问你家有没有花茶,我想喝一点。” 阿贡说:“你可以回家去喝。” 谢铭迟厚脸皮道:“我这不是现在就很渴了嘛。” 说话间,万夫人突然站了起来,朝屋子里走去。 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一个茶杯出来,递给了阿贡:“孩子,天快黑了,该喝花茶睡觉了。” 阿贡洗了手,接过杯子来,说:“好,”他又看向谢铭迟,“天快黑了,你不回家吗?” 他话里赶人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谢铭迟也不好再继续一直赖在这里,那样实在太可疑,于是就站了起来:“好,那我就回家了,我姑姑还在等着我。” 阿贡听完他的话,面色和缓了一些:“好,再见。” 第106章 “再见。” 谢铭迟道完别就走出了万夫人家。 但他没有彻底离开,而是蹬着墙边的一棵树,偷摸摸地露出头来,看着院子里的情况。 阿贡依旧端着那杯花茶,只是对万夫人说:“妈,你进屋去帮我把竹篮拿出来好吗?” “哎,好。”万夫人应了一声,转头就回到了屋子里。 “谢谢妈妈。”阿贡这么说着,却是看了一眼茶杯中的花茶,然后毫无留恋地把茶倒进了花圃里。 谢铭迟:“!!!” 他竟然没喝花茶! 很快,谢铭迟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小片的桃花都变成了深色。 阿贡动作也快,立马就把那些变了色的桃花连根拔起,藏在了花丛的最下面。 没过多久,万夫人就拿着竹篮出来了。 阿贡接过花篮,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扭过头,眼神凌厉,朝谢铭迟这边看了过来。 谢铭迟连忙缩回头,小心地下了树,没敢弄出一点动静,也不敢在这儿多停留,走远后就连忙朝着吴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谢铭迟一路上边狂奔边疯狂思考,为什么阿贡没有喝花茶?为什么他竟然会懂得把万夫人支走后才倒掉花茶? 更可怕的是,阿贡似乎知道被花茶浇灌的桃花会变成深色,他还懂得把花枝拔了之后藏起来! 谢铭迟越想越觉得乱,阿贡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难道他也从自己解的上一个傀界里拿到了线索吗?所以他现在只是在装作被同化了,但其实意识还清醒? 那谢铭迟就更不懂了,既然他没事,为什么早上和他说话时要装作自己已经被同化了?当时他身边并没有村民在。 既然阿贡已经知道了卷入者可能会被同化,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其他的卷入者?团灭对他有什么好处? 哦,是有的。 如果所有的卷入者都死了,只留下他一个,只要他能够解开傀界,那么他就一定会拿到魂线,也就可以知道下一个傀界的线索。 谢铭迟不禁皱了眉。 那个阿贡看起来那么呆板,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心思? 还是说,每个被同化的人都会变成这样?就像他们又共享了另一个云端,知道喝了花茶会出问题? 谢铭迟无从得知这个答案,只能等明天再去找另一家被同化的人看看情况了。 他飞奔回家,吴叔吴婶依旧很热情且慈祥,并且因为天几乎要黑了,他们把花茶一便给谢铭迟端了过来。 谢铭迟端着花茶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喝了下去。 他并不确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可以像阿贡一样把花茶倒掉,万一这只是被同化人的特权,他倒掉之后反而会像齐若一样死掉,那就完蛋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谢铭迟几乎确定了齐若的死因—— 她倒掉了花茶,并且被家人发现了。 但是昨晚死人了,这个死亡条件并不是昨晚衍生出来的。 它是原本就存在的。 那么再加上“不相信村民的话”这个死亡条件,这个傀界初始的死亡条件就起码有这么两条。 可这样一来就更奇怪了。 之前的两个傀界,一个等级比桃源村低,另一个比桃源村高,但初始的死亡条件都是只有一条。 这个傀界竟然光初始条件就有两条。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谢铭迟再次怀疑,这真的只是一个中低级傀界吗? 他喝下了花茶,依旧像昨晚一样躺下睡觉。 黑夜漫漫,谢铭迟依旧在睡着之前看到了和昨晚一样的幻境,但是因为已经知道了幻境的存在,所以并没有昨天那么骇人。 但随着夜深入梦,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也跟着进入了他的梦乡。 第53章 入梦 谢铭迟又做了一个梦。 但这个梦太真了, 像是千年前存在过的片段。 像是……他的记忆。 自认识了万无秋之后,谢铭迟就经常去万府找他玩。 但万夫人并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和武将粗人混在一起,所以没怎么给过谢铭迟好脸色看。 谢铭迟知道, 每次他找过万无秋之后, 万夫人总会把他责骂一顿, 于是他干脆就不从正门走了。 他可以爬墙嘛。 那应该是一个夏日,蝉鸣聒噪, 惹人心乱。 “阿无阿无阿无!”谢铭迟把几颗蜜桃裹在袍子里,兴冲冲地爬上屋顶,“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院中的万无秋手中正握着书卷, 听见他声音,抬眸, 微笑道:“怎么又爬屋顶?不是让你走正门就好吗?” 说着,他走到了墙边, 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道具,只好把自己的外袍掀起来一点,接着蜜桃。 那时的万无秋已经长成了翩翩公子,稚气几乎褪没了, 容貌身量和现在所差无几, 只是气质有些不同。 现在的万无秋比那时随性多了。 “嚯, 万氏长公子竟然也有这么‘不合礼法’的举动,”谢铭迟谈笑着把蜜桃一个个扔下去, 随后自己也翻了下去,拍了拍手,“开个玩笑,长公子最完美了——我要是走正门,免不了你娘又要教训你一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是母亲——”万无秋无奈地提醒着,话出口又摇了摇头,跪坐在茶桌前,“罢了,怎么样都行。你翻墙若是被发现了,母亲只怕会发更大的火。” 第107章 “不会不会,我只要听见声音就立马翻回去,已经七八年过去了都没事,不会出问题的,”谢铭迟也跟着坐下,抓起一颗桃子,擦了擦递给万无秋,“吃吧,我已经洗过的。” 万无秋接过桃,看着粉红色带着些微小绒毛的表皮,迟疑一会儿才说:“阿迟,你……真的不打算考泮宫吗?” 谢铭迟连连摇头:“我又不是读书的料,过几年随我爹上战场得了。” 万无秋还不死心:“你今年年纪也到了,刚好可以考。” 谢铭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考那个干什么去?每天在那里不就是听夫子们掉书袋吗?再说了,你已经在泮宫读了几年书,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世家子弟从来看不惯我们武将家的孩子。” 谢铭迟对读书不感兴趣,最多也就是听万无秋在他耳朵边上念几句。 他更想有朝一日随父上战场。 他爹是十七岁就上了战场,他现在十五,再练个两年怎么也能出征了。 有那些念书的时间他还不如多练会儿剑。 万无秋沉默下来。 他是在泮宫待了几年,当然也知道谢铭迟说的都是真的。 能在泮宫上学的都是世家子弟,但就算是有权有势的世家,想让自家孩子进泮宫也是得靠自己考试的。 若不是真正有实力,泮宫那群老顽固一概不接收。 谢铭迟啃了一口桃,顺势靠在了万无秋身上。 他当然知道万无秋想让他考泮宫,万无秋不止一次夸过他聪明,说但凡他认真学一学,泮宫一定有他一席之地。 但是他没那么热爱经典,也不想日日研究古籍和策论。 更懒得去研究那些世家子弟每天的勾心斗角,万无秋这些年的经历他都看在眼里,每日为“万氏荣光”拼死拼活,换成是他能累死当场。 不过嘛,万无秋当然不是他这样的啦,完美的万氏长公子面面俱到,就算累也不会让别人看见。 就是因为这样谢铭迟才觉得心疼,早些年万无秋的行事还会有孩子气,还年轻,现在都已经被那一套道义啊礼法啊腌入味儿了。 也就是在谢铭迟面前会放松下来,露出疲态,显得像个正常人。 可是他们见面也只有在每十日一天的休沐日,万无秋每月至多松泛三天,能见到他的日子也就三天。 不知道万无秋会不会想他,反正他经常想翻泮宫的墙去见万无秋。 谢铭迟啃桃子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难道万无秋这么想让他考泮宫是因为…… 他也想经常见到他? 谢铭迟不知道自己当时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从小到大他几乎干什么都和万无秋在一起,更是干什么都想和万无秋一起。 万无秋上学的日子他总是会抓心挠肝地想,经常提前想好万无秋休沐那日他们要做什么。 早上要让万无秋多睡一会儿,在泮宫用脑那么多,好不容易休沐了得睡好。 不过万无秋经常还是会早起。 没关系没关系,那他也早起好了。 唔……东街李婶做的包子最好吃,还有隔壁王叔做的酱肉和米粥,他就带着万无秋去那里吃早饭。 吃过早饭后他就逮着万无秋回家,让他教自己射箭。 万无秋射艺很好,世家子弟的典范,总是百发百中。以后他上了战场也得用到,得向他多请教心得。 午饭他们就在家里吃,谢铭迟可以亲自做。 考虑到往后的征战生活,他早就练就了一番绝地求生的好手艺。 下午就包一艘小船,拉着万无秋去江上垂钓。 这个季节的鲥鱼最好,又肥又大,肉质最是鲜美,适合给万无秋补脑。 晚上拉着万无秋去逛集市,集市每个月都会有一些新花样出现,那些杂耍艺人的节目好像怎么都表演不完…… 满城尽是烟火气。 像这样的日子谢铭迟总是会在万无秋刚走的那天就规划好,甚至这次规划时就想好了下次的。 虽然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行程不能顺利完成,但无所谓嘛,和万无秋在一起就够了。 他也只想带着万无秋一起玩。 难道万无秋也是这样,在泮宫的日子会经常想着他,所以才想让他也快点考上泮宫,这样他们好每天在一起? 那时的谢铭迟还没想通这是怎样的心理,就被一道声音吓得魂不附体。 那声音冷笑一声:“好啊,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混小子整天拐着阿无!” 是万夫人的声音! 万无秋和谢铭迟都猛地站了起来,谢铭迟转头就想往墙边跑,但万夫人的脸已经在拐角处露了出来。 谢铭迟:“……” 这不就是被当面抓住了吗? 看起来像早有防备,根本不给他跑的机会。 万无秋站起来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谢铭迟前面站了站,然后给万夫人行了一礼:“母亲。” 万夫人一张脸阴沉得可怕,她快步走近,只瞪了一眼万无秋,并没有任何对他惩罚的举措,转而看向谢铭迟,冷声道:“泮宫的夫子前日跟我说,阿无总是心神不宁,问我是不是家中给他压力太大。我本还不知为何,原来是因为谢家小公子不顾礼义廉耻翻墙进别家府中,教坏吾儿!” 万无秋听不下去,开口:“母亲……” “你闭嘴!”万夫人一拂袖,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我待会儿再同你算账,往日教你的全都教进狗肚子了!” 第108章 谢铭迟听了万夫人的话,虽然生气,但考虑到万无秋还在,于是暂且忍住没有回嘴。 岂料万夫人并不打算停下:“虽然知道谢家是乡野出身,但谢家小姐如今已经嫁为后妃,我总想着谢将军与谢小公子总会知礼些,为娘娘攒些面子,却不想家风如此,简直让谢妃丢尽脸面!自家如此不说,如今还要来带坏阿无,谢小公子是何居心!” 谢铭迟再也忍不了了,火气直接上头:“万夫人真是会说!我姐姐如何好像也跟你没关系吧?我谢家乡野出身又如何?我家是靠我爹赚取功名安身立命!不似夫人,明明自己这支就只剩下你与阿无两个人,要不起脸还非得要,每天逼着阿无如何如何,逼得他小小年纪就扛起一整个万家,这会儿您倒是不考虑会把阿无压垮了?要是阿无哪日撑不住真病倒了,那也是万夫人自己逼的!” 万无秋皱眉,拉住了谢铭迟的衣角:“阿迟!” “你看看,你看看!”万夫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谢铭迟向万无秋骂道,“这就是你说的志同道合的知音!一张利嘴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就这样的你还去找你舅舅要介绍信,让他进泮宫?这辈子都别想!他这种人活该死在战场上!” 谢铭迟惊愕不定,他看向万无秋,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为了让他进泮宫,万无秋已经足够上心了…… 说到底,万夫人就是觉得他谢家不读书粗鄙,万家向来礼仪周全,她不愿意让万无秋和这样一个粗鄙的小子一起接触,怕惹人闲话。 默了片刻,谢铭迟抬眸,眸色明亮:“要是我自己考进了泮宫,万夫人,是否能不再这样为难阿无?” 万夫人瞪着他:“你考泮宫?谢小公子要是都考上了泮宫,那往后谁都进得去了。” 谢铭迟道:“您只需说,若我考进泮宫,是否不再为难阿无。” 万夫人眼神上下打量着谢铭迟,鄙夷道:“行啊,谢小公子考上再说。” 谢铭迟点点头:“行,那我回去念书了。” 说完,他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墙边,一股劲翻了过去。 万夫人两眼一黑险些厥过去:“又翻墙又翻墙!来人,给我把这堵墙砌高,让那野小子再也翻不进来!” 谢铭迟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万无秋兀自露出一个笑容。 好啊,阿迟总算是要去考泮宫了。 不枉他专门设计这一出,匿名给母亲塞了一封信,说谢铭迟会经常翻墙来找他。 果不其然,母亲今日就埋伏在了院门口。 果不其然,他们二人针锋相对。 万无秋早知道母亲对谢家厌恶的点在哪里。 既然这样,若是谢铭迟考进人人赞颂的泮宫当学生,谢家也能一改出身乡野的刻板印象,母亲也不会再这样刁难。 他算对了。 万夫人气急,这才回过头来训万无秋:“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再和他来往了吗?你难道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传你们两个的吗?断袖啊!他们说你们是断袖啊!万无秋你到底知不……” “嗯。”万无秋极轻地应了一声,随后衣袍一摆,跪在了青石地上,跪在了万夫人面前。 “如此,请母亲责罚。” 第54章 捞人 猛然惊醒。 谢铭迟心脏如鼓擂动, 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一样。 眼前依旧是灰土色的墙。 他依旧在桃源村。 刚才那段记忆恢复得突然,连鬼哭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的。 看来这花茶确实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只不过需要进入一会儿幻境再助眠, 也许幻境和鬼哭之间互相干扰, 给谢铭迟的影响就没有平常那么剧烈。 谢铭迟松了一口气, 刚才想起的那段记忆更加让他确信桃源村的万夫人不会是她本人,也不会是她的灵魂被禁锢在这里之类的。 二者区别实在太大了。 记忆后面的部分, 谢铭迟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他真的去考泮宫,一段时间之后顺利考上, 然后在泮宫上学。 但他后来还是去打仗了,大概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吧。 不得不说, 这激将法确实有点用,万夫人成功地刺激到了他, 而万无秋也成功猜到万夫人和他对峙的结果。 想到记忆最后听到的万无秋的心声,谢铭迟猜测应该是他和万无秋之间的联系让他又从万无秋的记忆里调取了他需要的这部分。 但…… 当时的他不知道自己那点心思是什么意思,现在的他却非常清楚那样的感觉。 如果他只是把万无秋当成一个儿时一起长大的玩伴、当成好朋友,他不至于在万无秋刚休沐回家的时候就开始想念, 不会每次都那样精细地打算他们的行程, 更不会那么心疼万无秋那副身体是不是能支撑得起万氏那样庞大的世家。 他喜欢万无秋。 所以才会万事替他着想。 他喜欢万无秋, 不止是现在放下一切终于得到解脱的万无秋,更是千年前温润得体、却会背后耍小心思想让他和自己在一起的万无秋。 不管时光如何轮转, 故人仍不变。 那他呢? 他变了吗? 如果变了,万无秋喜欢的是现在的他,还是从前那个进过泮宫又上了战场的谢小将军? 谢铭迟不得而知,他也不打算问。 有些问题,一旦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关系就会发生质的变化。 第109章 到时候想回到现在的关系都难。 谢铭迟正要叹口气,却一口气没叹到底。 他瞳孔骤然紧缩,一口气卡在喉咙上。 他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想起了从前的事,那贺岐岂不是会陷入那种混沌失神的状态?! 谢铭迟心说不好,桃源村的村民明确告诫过他们,天黑之前必须回家,这句话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天黑之后就不能出门! 但贺岐进入混沌的状态之后就只会朝着一边乱走,现在还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完了完了完了。 谢铭迟简直想骂娘,贺岐一定会朝着吞噬掉他的那个鬼的方向走,但是这大半夜的去找厉鬼,贺岐怎么可能还有命回来? 谢铭迟又飞速想了想进入桃源村之后说到过的规则,最后看着门口,一咬牙,悄悄在黑夜中起了身。 他不敢制造出任何响动,眼睛也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够避开地上的杂物。 他朝东屋看了一眼,那边的吴叔吴婶依旧没有起来的迹象,床铺那里只有一个小黑包。 谢铭迟为自己捏了把汗,猫着腰小心地一点点朝门口挪去。 夜晚视觉受到了限制,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灵敏,尤其是嗅觉。谢铭迟自迈出屋门的那一刻起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桃花香味,甚至甜得有点腻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种的桃花,好像是比白天时开得更旺盛些。 但是现在顾不上这些花啊草啊,谢铭迟只能尽快安静地离开农舍。 桃源村的夜不闭户很大程度上方便了谢铭迟走动,没一会儿他就出了吴家。 白天他去过贺岐家,离吴家并不远,于是他一路上加快脚步朝着那边赶过去。 路上他经过不少人家,都是一片安静,静得他甚至听不到人睡觉的声音。 没有呼吸声,也没有打鼾声。 谢铭迟一个激灵,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但现在仔细想想看,吴叔吴婶也没有呼吸声! 当时屋外的自然并没有任何声音,静得像是一个被封起来的笼。在这种情况下,谢铭迟应该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才对。 但是没有。 谢铭迟不禁头皮发麻,和他住在一起的吴叔吴婶到底是什么东西…… 思绪翻涌间,他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贺岐。 贺岐果然已经两眼失神,只知道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幸好他这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障碍,不然现在估计想把自己嵌在墙里。 谢铭迟狠狠松了一口气,冲了过去,先是捂住了贺岐的嘴,然后猛地给他肩膀上来了一下。 贺岐发出一声不清不楚的“嗷”,随后双眼终于聚焦,眼睛里有了高光点。 “小声说话,现在是晚上。”谢铭迟告诫了贺岐,见他慢慢点了头,这才松开了他。 贺岐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突然浑身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捂住自己的胳膊,满脸害怕:“这哪儿啊哥?” “不知道是谁家附近,”谢铭迟长话短说,“我想起来一些事,你又只会朝一个方向走了。” 贺岐自己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然后猛地变成惊悚脸:“也也也也就是说……我当着姐姐的面,就这么大半夜的走出来了???” 贺岐简直不敢想自己意识混沌时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也就这个时候最大胆了呜呜呜。 谢铭迟遗憾地点了点头:“对你走出来了,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当着你姐姐的面。” 贺岐没听懂:“什么意思啊?我难道还能躲过她的眼睛出来吗?” 谢铭迟刚才想过这个问题,贺岐出门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那就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发出一些响动来。 他刚才小心翼翼都害怕把吴叔吴婶吵醒,因为在傀界里就算是npc也应该很警觉,贺岐刚才出门发出的声音不可能没有吵醒他姐姐。 难道吵醒了之后,姐姐眼睁睁地看着贺岐走出农舍吗? 谢铭迟觉得不太可能。 还是那句话,村民们反复告诫过他们要在天黑前回家。 而现在贺岐却在晚上发出声音出门的情况下依然安然无事,姐姐没有阻止他,更没有出来抓他…… 谢铭迟只想到一种可能。 他说:“我怀疑村民们现在根本不在家里。” 贺岐后背发凉,结巴道:“他他他们……不在家,能在在在在在哪啊?” 谢铭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这是最可能的情况。” 只有村民们都不在家,才不会有人阻止谢铭迟和贺岐出门,谢铭迟才不会听到一点村民们熟睡的声音。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晚上不会在家,而且他们会去做一些“孩子们”不能知道的事,所以才会警告他们必须在天黑前回家。 “孩子们”不能知道的事…… 也就是卷入者不能知道的事。 所以……这件事也许是有关于让桃源村正常运转的,如果卷入者知道内情并且做出破坏,桃源村就会崩塌。 这样一来就合理多了。 晚上出门并不是死亡条件,谢铭迟刚才赌的也就是这个,看来他赌对了。 他想了想说:“既然晚上出门不会死,那我们刚好去查查线索。” “好!”贺岐一口答应下来,半晌又说,“但是哥,请不要给我安排独自完成的任务,孩怕。” 第110章 谢铭迟:“……好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知道那些村民都去了哪里,只有找到他们,才能摸清桃源村还藏了什么秘密。 有了初始的两条小规则,再加上第一晚就被同化的一半卷入者,谢铭迟直觉这个傀界没有那么简单。 况且现在还有一个没找到的厉鬼。 也许魂线并不是那根粗麻线。 谢铭迟看了看贺岐出门到这里的那条路,路上确实几乎没有障碍。 他沿着这条路往路的另一边看去。 依旧很空旷。 尽头只有一座屋子,而那间屋子他们昨天都去过。 贺岐惊呼:“那是陶村长家!” 他陪着陶村长逛了那么半天,现在可太熟悉他们家了。 谢铭迟点了点头:“确实是。所以如果我没有出门拦你,你就会直接走进他家里。” 贺岐眨了眨眼,惊恐抬头:“难道那厉鬼在陶村长家里??” 不然他干嘛往那边走? 谢铭迟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脚朝那边去:“去看看。” 光猜没有用,他们需要确切的证据。 两人沿着一路上农舍的墙边往前走,谢铭迟只觉得越靠近陶村长家,那股让人头晕的桃花香味就更浓。 他下意识地捂了一下鼻子,下一刻,旁边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直直从侧后方环住他的脖子捂上了嘴—— 谢铭迟:“!!!” 贺岐:“!!……?” 谢铭迟下意识地就弯起胳膊要给对方一个肘击,却不想正好被对方用手心接住。 紧接着他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大晚上乱跑?” 谢铭迟:“……?” 这不是万无秋的声音吗? 捂住他嘴的力道松开,他终于转过身,就见万无秋正站在两间屋子中间的缝隙里。 谢铭迟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万无秋揉了揉眉心:“我感觉到记忆被抽取了,知道你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事,觉得你可能会去拦贺岐,所以出来拦你们。” 谢铭迟:“……” 严丝合缝。 贺岐简直不要太感动:“谢谢谢谢,感谢两位哥半夜冒着生命危险出来捞我。” 谢铭迟觉得万无秋现在脸色不是很好看,于是就没说话。 万无秋问:“既然已经拦下来了,为什么不回家去?” 谢铭迟这下答话了:“我觉得村民们现在都不在家,可能是聚在了什么地方,想去找找,说不定和这个傀界有关。” 万无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不远处的陶村长家:“你觉得可能在那儿?” 谢铭迟乖觉地点点头。 万无秋思考了片刻,才说:“行,过去看看。” 三人一同悄摸摸地靠近了陶村长家,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是靠在门口,露出眼睛来看着里面的情况。 在看到院子里景象的那一霎那,谢铭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心里蔓延开。 贺岐根本扛不住,看了一眼就昏过去了,万无秋捞了他一把,把他放在了旁边。 只见陶村长家的院子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人,他们全部都背靠着那些桃花灌木,每一朵桃花的花蕊中都探出细细的红色触手,直接钻进了村民们的脑袋后面! 每个村民的脑后都有不计其数的“触手”,泛着不详的红光,更诡异的是,村民们脸上都是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就好像这只是一场令人放松的桑拿。 谢铭迟在人群里看到了吴叔吴婶、贺岐的姐姐、还有万夫人。 还有那一半被同化的卷入者。 他们现在……就算已经身为npc,也绝不是正常的人了。 陶村长在他们之中悠闲地走着,脸上的表情好像在欣赏自己完美的作品。 谢铭迟和万无秋对视一眼后,默默地退开,扛起贺岐远离了这里。 除了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他们也看不到什么别的信息,更何况还得小心不能被陶村长发现。 走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两人把贺岐放了下来。谢铭迟呼出一口浊气,有些后怕:“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那些卷入者……他们都不是人了吗?” 万无秋说:“我更倾向于——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第55章 撒娇 谢铭迟懵了:“……什么意思?” 万无秋解释道:“我现在认为, 他们不一定是被同化了,而是原本就是这里的‘孩子’,只是和我们一起回来混淆视听的。” 见谢铭迟脸上有不解, 他继续解释道:“在刚进傀界的时候, 我观察过每个人的状态, 相比于我们的紧张和恐惧,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更加轻松, 好像回家真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在家长接‘孩子们’回家的环节,我也特意看过一两个人的表情,他们完全没有恐惧, 甚至表现出来一丝兴奋。” 万无秋看着他,问:“你觉得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 脸上会露出兴奋的表情来吗?” 谢铭迟:“……不会。” 会露出兴奋的表情来,只能说明他们本来就很期待这场认亲。 正常的卷入者怎么可能会期待?他们躲都来不及。 能够期待, 说明他们和正常的卷入者是不一样的。 ……那就只能是,他们本就是这里的村民。 为了让这场认亲更加顺利,他们混在卷入者的队列,表现出非常适应这里生活的样子, 让正经的卷入者有一种“他们也可以像这些人一样很好地融入桃源村”的错觉。 第111章 而这样的错觉, 正是桃源村的建立者——也就是傀界的建立者乐于见到的。 有一半的“卷入者”都已经顺利融入了桃源村这个集体, 成为了这里的村民,那么他们也可以。 他们不需要再去与血腥的规则相争斗, 不需要面对死亡的威胁,只需要好好生活在这里。 但凡有卷入者这样想了,那那些“被同化”的人就有存在的意义。 谢铭迟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在陶村长院子里站着的人除了桃源村原本的村民,还有那些“被同化”的人。 并没有真正的卷入者。 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还没有人真的融入了这里。 不敢想象,如果卷入者真的有朝一日把自己洗脑成功,认为自己就是这里的村民,陶村长的院子里会不会多出来那人的影子。 黑夜静寂,桃源村的晚上没有动物的声音,也没有风吹过。 再加上刚才看了那么诡异恐怖的一幕,谢铭迟现在整个人不是很好。 忽然,万无秋抬手给了谢铭迟一个脑瓜崩,谢铭迟吃痛捂住额头:“你干嘛?” “教训你,”万无秋的脸色罕见地沉下来一些,也没有笑,“你明知道村民已经警告过天黑前要回家,你也知道晚上出门极大概率会遇到危险,为什么偏要出来?” 谢铭迟有点心虚:“那不是因为我又想起来一些事,知道贺岐要出问题,所以去拦他吗……” 万无秋盯着他,语气有些生冷:“你是去拦他了,就没想过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如果晚上出门真的是一个死亡条件,你和贺岐现在已经凉透了。” 万无秋叫贺岐从来都是“小贺”,现在连名带姓地叫,看来是真生气了。 谢铭迟声音弱下来,几乎听不见:“这不是没出事吗……而且你也出门了。” 万无秋简直要气笑了:“对,我出门了。但你要是因为晚上出门死在这里,那我也可以不用活了。” 谢铭迟心剧烈抽动了一下,心跳好像慢了半拍。 他知道,一般电视剧里有这样的情节,那就是心动了。 但他现在不需要确定对万无秋的感情,他自己已经确定过了。 所以当万无秋说出这话的时候,谢铭迟那压制的情感突然如海浪般翻涌起来,有一瞬间他有一种冲动,想什么都不管扎进万无秋怀里说句对不起。 但是理智还在,他没发疯。 况且这话乍一听意思是他死了之后万无秋会殉情,仔细想想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他必须记得他和万无秋之间的联系。 一个傀儡师,一个鬼傀。 之前谢铭迟就问过万无秋,如果他死了会不会对万无秋有什么影响,万无秋的回答模棱两可,叫人没法确定结果。 谢铭迟可以理解为——会影响,万无秋在这方面没有特权,但为了不给谢铭迟压力,不让他想太多,所以才模糊了过去。 如果谢铭迟的死亡会导致万无秋的消失,那谢铭迟也不是不能理解万无秋现在的心情。 但是前后的想法这么转变了一下,谢铭迟心里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他完全可以理解万无秋的心情,毕竟谁想死呢? 但是从“关心谢铭迟”转变为“害怕自己被谢铭迟连累死”,这两者给他带来的反差简直天翻地覆。 谢铭迟低下了头,小声道:“对不起,阿无。”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硬刚的,适合撒个娇。 万无秋果不其然愣了一下,半晌没说话,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叫我什么?” 谢铭迟偏了偏头,有点羞耻:“好话不说第二遍。” 万无秋那颗紧绷的心这才松开,他叹了口气,声音和缓下来:“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我知道你一直养着小贺,从前是,现在是,担心他是应该的。但下次在担心别人之前,可不可以先保证自己的安危?” 谢铭迟乖乖点头:“嗯。” 万无秋:“下次要冒险,先想想我。” 谢铭迟:“嗯。”但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失落。 多年沉浮人心的万无秋当然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知道他这是想歪了。万无秋“唉”了一声,一把拉过谢铭迟,把人拽到自己怀里:“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胡思乱想?” 谢铭迟推了一下万无秋,却惊奇地发现他一个一米八四大小伙竟然根本无法撼动万无秋一点点。 万无秋乖哄似的一下下顺着谢铭迟的脊背:“好啦好啦,跟你说实话。我和普通鬼傀,是有些不一样的。” 谢铭迟点了点头:“大鬼傀嘛,应该的。” “唔……”万无秋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来,这种震惊死人的话还是别在这么诡谲的夜里说出来比较好。他委婉地说,“差不多吧,总之,我这样的存在确实不会因为傀儡师的死去而死去。” 谢铭迟这就有点惊诧了。 然而他没想到万无秋下一句话更是重量级—— 万无秋:“但我把魂线放你身上了,所以你死,我就会死。” 谢铭迟猛地瞪大眼睛,声音差点就没收住:“什么?!你放哪了??” “这就是秘密了。”万无秋轻笑一下,夜里听着很是真切。 而谢铭迟也反应过来万无秋的意思了。 万无秋本来不用和其他鬼傀一样陪着傀儡师同生共死,但是他把魂线放在了谢铭迟身上,所以谢铭迟死了他就会死。 第112章 如果万无秋只是因为怕死才责怪谢铭迟,那他就完全没有必要把魂线放在谢铭迟身上。 所以,万无秋说的“我也可以不用活了”,意思还真是殉情? 谢铭迟怪不好意思的,老脸一下就红了。 “噢,对了,”万无秋想起了正事,终于松开谢铭迟,说,“刚才那些人里,没有阿贡。” 谢铭迟一下懵了:“没有阿贡?什么意思?” 万无秋:“字面上的意思,他不在村民里面。” 谢铭迟本来以为阿贡是个被同化得非常成功的卷入者,或者是一个知悉桃源村规则、隐藏实力的卷入者。 只有这两种极端,不存在别的可能。 现在看来,那些被同化的村民都只是一个幌子,他们原本进入傀界的人就只有十一个,不存在“二十个人被同化一半”的情况。 桃源村所有的居民都在陶村长的院子里。 所以……阿贡根本就不是“被同化”的卷入者。 他只是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但这样一来,真正进入傀界的人就变成了十二个。 贺岐本就是多出来的那个,阿贡现在更是成为了落单的存在。 如果阿贡真是傀儡师,那一定是一个进过多次傀界的傀儡师,不可能还犯和自己鬼傀走失的错误。 谢铭迟纳了闷,他没带自己的鬼傀吗?这是合理的吗? 已经说到了阿贡,谢铭迟就干脆把自己去万夫人家的经历说了一遍。 万无秋的眉头则是越皱越深:“他没有喝花茶?还把花茶倒进了花圃里?” 谢铭迟点点头:“他好像笃定那样不会出事。” “我试过了,”万无秋思索着说,“我这次在喝花茶之前专门把茶往地上倒了一些。” 谢铭迟紧张起来:“然后呢?” “不小心被王哥看见了,然后王哥怒得就像快疯过去了,”万无秋说,“后来我给他解释说茶水里有个小虫子,自己又去添了些花茶喝下,他才消了气。” 谢铭迟又仔细看了一圈万无秋,没发现又哪里受伤,这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同时又不安起来:“那阿贡就更不对劲了。” 他突然想起来万无秋过目不忘的本事,问:“你在傀儡师的名册里见过这个人吗?” 谁知万无秋竟然摇摇头,一口笃定:“没有。” 没有见过…… 阿贡不是傀儡师? 那这事就更匪夷所思了。 难道他是鬼傀? 但看样子他也不是拥有特权的大鬼傀,为什么能独自进入傀界? 谢铭迟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不会阿贡就是那个厉鬼吧……” 话刚说出口,他就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对,阿贡家和陶村长家不在一个方向,贺岐明明就是朝着陶村长家去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脑中闪过一个更有可能的猜测。 谢铭迟看向万无秋,却见他也皱着眉,应该是顺着他的话和他想到了一起。 谢铭迟问:“要去看看吗?” 万无秋看了一眼天边,说:“天快亮了,时间来不及,不能被村民发现异常,还是先回去吧。” 说着,万无秋就开始尝试叫醒贺岐。 他用了最常见的办法——掐人中。 直到贺岐的人中上掐出两个深深的指甲印,他才幽幽转醒。 贺岐:“无秋哥……我还活着吗?” “活着,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万无秋拍了拍贺岐的肩膀,对谢铭迟说,“回家吧,还能睡一会儿,明天再见。” 谢铭迟:“……好,”他走出两步,然后又回过头来,朝着万无秋说了一句,“好梦,明天见。” 第56章 争分 “小谢啊, 不早了,起床去吃早饭吧。”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吴婶的声音把谢铭迟从睡梦中叫醒。 因为半夜出去过一趟, 回来之后谢铭迟就一直睡得并不踏实, 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但他竟然没有听到吴叔吴婶回家的声音。 他们回来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谢铭迟咽下那诡异的感觉, 迅速起床洗漱,紧接着跟着吴叔吴婶前往了村头。 刚走近圆桌, 谢铭迟朝两张圆桌瞄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阿贡好端端地坐在隔壁桌边。 他没事,没有死, 也没有受伤。 不能说他是有说有笑,甚至可以用呆滞木然来形容他。 旁边人的谈笑好像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冷漠地站在绝对的高度俯瞰这一切。 谢铭迟有点头皮发麻。 但他更关注的是万无秋。 昨晚万无秋尝试过把花茶倒掉, 虽然听他说,王哥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但他确实有违反规则的苗头。 半夜还安全不代表后半夜就安全。 尤其是王哥回去之后,谢铭迟怕他会对万无秋做什么, 让他就像齐若一样只剩一颗头。 “那个……你现在有空吗?”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紧张而颤抖。谢铭迟转过头, 见来人是杨佳。 他看了看旁边,并没有看到戚文和钟学义。 杨佳和齐若原本就是和他们两个组了队, 甚至看着都像是一起进的傀界的,昨天还一起帮扶着给谢铭迟他们脸色看。 怎么,今天就拆伙了? 第113章 谢铭迟有点不爽,但碍于对方是个女生,还是尽力压下那点厌烦:“你有事吗?” 杨佳慌张地抬起头, 四周都看了一番,像是害怕什么东西过来一样,紧接着弯下腰盯着谢铭迟,用近乎绝望的语气说:“我知道齐若是怎么死的了,我知道齐若是怎么死的了!她是被害死的!” 她的眼球里遍布红血丝,眼睛肿得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谢铭迟有点吃惊,因为他昨天见到的杨佳还不是这样。 而且……齐若难道不是因为倒掉了花茶才死的吗?为什么杨佳说她是被害死的? 谢铭迟赶紧问:“你知道些什么?” “花茶不能倒掉的,花茶必须要喝掉的!”杨佳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硬生生压着哽咽的声音道,“齐若倒掉了花茶,所以她被杀死了!” 谢铭迟心想这和他们猜到的差不多啊。 他问:“那你为什么又说齐若是被害死的?” “是他们!是戚文和钟学义!他们骗齐若去试这条规则,所以齐若才会死,”杨佳愤恨道,“戚文说把茶倒掉不会有事,他们都已经倒掉了,但我已经喝完了,只有齐若没有喝。” 她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可他们根本就没有倒掉,没有!他们只是在用齐若的命试出规则!” 谢铭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茬,看来第一天天黑前不止他一个人出过门和队友商讨对策。 只是他没想到戚文和钟学义会是这样。 噢,他们看着也不像好人。 谢铭迟又问:“可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那都是他们骗我们的!”杨佳越说越激动,“我们之前在一个傀界里见过一面,之后在现实里,他们认出了我们,就提出要带着我们一起解傀界,他们更有实力来当主力,我们只需要辅助。我……我本来想多混几个傀界赚点寿命,没想到……没想到……” 越说到后面,杨佳的声音就越弱,最后直接哭了出来。 “你能帮我杀了他们吗?杀了他们啊!” 谢铭迟遗憾道:“傀界里不能随便杀人,就算我同情你们,也没办法动手。” 他不可能为了杨佳就把自己和万无秋的命都赔进去。 阴谋论一点,他甚至不确定杨佳的话是真是假。 杨佳哭得更凶了。 谢铭迟对此没有一点经验,只好从桌上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再说些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厉喝:“杨佳!” 谢铭迟和杨佳都被吓了一跳,一齐转过头去看,就见戚文和钟学义黑着脸往这边走。 杨佳慌忙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不,不……” 戚文和钟学义走了过来,恶狠狠地瞪着杨佳:“你在和他说什么?”紧接着他们又瞪向谢铭迟,眼神狠得像是要生生剜掉他一块肉。 杨佳有点手忙脚乱了:“没有,我没有……” “她只是被洋葱呛到眼睛了,来找我借纸巾,”谢铭迟说着,下巴朝桌上的洋葱抬了抬,“怎么,你们现在都要限制自己队友的人身自由了?” 戚文和钟学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两个,杨佳已经不敢说话了,只是低下头,整个人退到了后面,显得唯唯诺诺。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笑着走到了杨佳旁边:“哈哈哈哈,怎么会,我们的队友就不劳你费心了,杨佳,我们去吃早饭吧。” 说着,他们就一边一个,不由分说地架着杨佳坐到了另一边。 杨佳甚至已经不敢朝谢铭迟投来求救的眼神,只是任由他们把她架走。 谢铭迟有心帮杨佳,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自己在这儿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戚文和钟学义只怕万无秋,可万无秋还没来。 想到这儿,谢铭迟又朝着道路那边望去。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谢铭迟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很像望夫石。 emmm……就挺形象的。 终于,在早饭即将开始的时候,万无秋和贺岐一起来了。 谢铭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等两人坐了下来,他问:“你们去哪了?怎么来这么晚?” 万无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本来准备去看看卷入者们住的房间,路上遇到了小贺,就一起了。” 谢铭迟点点头:“噢,那……” 万无秋先一步说:“昨晚没死人。” 谢铭迟知道万无秋是什么意思,前天齐若死了,他们本想去查看房间,却被戚文他们拦住。今天他索性就提前去看了每个卷入者的家,想要提前找到线索。 不过扑了个空,昨晚没有死人。 这事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 因为又有死亡条件产生了,这无疑增加了他们的压力。 不过既然没有死人,那就没有了祭品,说不定今天的祭祀就会取消,他们就会有更加充裕的时间来查探。 饭还没吃几口,陶村长再次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招呼准备好东西的壮年过来。 完了。 谢铭迟看见那些壮年依旧拿着祭祀用的东西。 只是没有了祭品,没有了圆滚滚的头颅。 依旧是和昨天一样的流程,陶村长感念了半天巫神大人之后,就招呼着众人上前祭拜。 谢铭迟突然想起来半夜时他们的计划,于是赶忙向万无秋低声吼了一声:“阿贡!” 第114章 万无秋立刻意会,站起来就朝阿贡的方向去了。 谢铭迟则是拉着贺岐冲到了队伍的前面。 他们打算去查看阿贡的家,必然要趁着他不在。 只要他们先祭祀完离开这里,阿贡被拖到后面,那就争取了时间! 谢铭迟往后看了一眼,万无秋已经带着阿贡几乎排到了队伍最后,阿贡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万无秋说什么他答什么,像木偶一样攀谈着。 这种时候还是万无秋最靠谱。 谢铭迟松了口气。 祭祀很快就轮到了他和贺岐,一结束,他们就立刻朝着阿贡家的方向去了。 刚才在排队时谢铭迟就理清了思路,他觉得他们之前可能已经错了。 他们一直以为陶村长是守门鬼傀,因为这里看似最生动的人就是他,而且整个桃源村围绕的中心也是他,晚上村民们也是去他家“桑拿”。 但万一不是呢? 吸引贺岐的是桃源村里的厉鬼,而贺岐去的方向也是村长家的方向。 不能排除厉鬼是其他村民的可能,因为当时除了阿贡,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了陶村长家的院子里。 可其实最有可能是厉鬼的,应该是陶村长。 他生前是一位将军,被敌国杀死在战场上。 他渴望和平,徘徊了千年。 千年的时间,谢铭迟觉得这样都没能散去他的执念,那这怨念和执念都是相当重了。 既然陶村长可能是厉鬼,那么守门鬼傀是谁? 阿贡。 谢铭迟这么顺着推下来,最怀疑的就是阿贡。 他虽然木然、呆板,但他看着桃源村的表情就像是真正地在看着自己家,而且很像是站在一个绝对的高度,看着自己的作品。 阿贡熟知桃源村的规则,他知道花茶喝了会有问题,他也知道不喝花茶会死,因为那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但他也知道规则的漏洞。 只要他倒掉花茶的动作没有被发现,那他依旧安全。 他把万夫人当成自己真正的母亲,把桃源村的每一个人当成自己真正的邻里街坊,好像在很认真地过这里的生活。 谁会对傀界里的生活最依赖? 那只有守门鬼傀。 只有创造出傀界的那个人。 这些只是谢铭迟推理的结果,他还需要一些证据来佐证,所以他必须再去看看阿贡家里有些什么。 谢铭迟和贺岐很快抵达了阿贡家,他说:“贺岐,你去仔细把院子里看一遍,仔仔细细地看,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 贺岐不知道他哥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但他晓得好好完成任务,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好!” 谢铭迟自己进了小茅屋,看了一圈,心道果然。 这里的陈设和别的村民家里果然不一样。 相比起陶村长家里,阿贡家里的摆设更加细致整齐,有烧水壶、小锅、竹篮、锄头……像是真正要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但这里也有一些不属于“陶村长时代”的东西。 陶村长家里的陈设更像是古人,而阿贡家里的陈设更加接近于现代。 更像是……民国时期的存在。 第57章 日记 桌上放着民国时期老式的电话, 还有烟斗,但在谢铭迟的印象里阿贡和万夫人都没有抽过旱烟。 不知道这烟斗是属于谁的,难道这个屋子里还住着一个男人? 而且其实这里有些东西和屋子的整体布局格格不入, 屋子的布置和整体装修都像是村子里的小破屋, 像电话这种那个时代很珍贵的东西并不会在这样的屋子里出现。 所以屋子整体其实很矛盾。 谢铭迟心下疑惑, 开始仔细看起屋子里的东西。 最先吸引他视线的是窗台边上放着的一排木偶娃娃。 娃娃总共有五个,从高到低依次排好, 放眼望过去就觉得信号肯定很好。 等他走近之后才发现,那些并不是木偶,而是五个泥娃娃。 虽然从外形上能够分辨出男女, 但五个泥娃娃无一例外都没有脸。 谢铭迟想起来,在进入桃源村之前, 他在虚无拿起来的那个鬼傀娃娃也是泥做的,而且和这些一样并没有五官。 他拿起泥娃娃来仔细看了看, 认出最矮最小的那个正和虚无里那个鬼傀娃娃一模一样。 谢铭迟皱了眉,心里90%肯定阿贡就是守门鬼傀了,不然不会这么巧,他屋子里摆下的这些泥娃娃正好和鬼傀娃娃一样。 那其他四个娃娃又是谁? 谢铭迟看了半天没看出来, 暂且放弃, 去屋子里其他地方翻找起来。 阿贡床头的木桌带着个小抽屉, 谢铭迟拉开,看见里面放着一个本子。 纸页是泛黄的, 每页边缘靠下的位置颜色更深,看起来就像是主人经常把他拿出来翻看,纸页沾上了脏。 谢铭迟翻开了本子,才发现这竟然是个日记本! 但写日记的人看上去并不认识很多字,有很多都是拼音标注, 还有些直接用图画的形式画了出来。 写字用的笔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笔,更不是毛笔,他低头闻了闻,只闻到一股焦炭味。 如果不是直接用炭写字,那就是把树枝烧焦了之后写的。 谢铭迟更倾向于后者,在这个桃源村里最常见的就是桃花,树枝自然不少。 日记的扉页写着这样一句话:【我不想忘记他们,我想永远记得他们。】 第115章 他们是谁? 是窗台上的那几个泥娃娃代表着的人吗? 谢铭迟带着疑惑,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研读起来。 【19xx年9月1日: 今天哥哥又去上学了,我听见爹和娘说砸锅卖铁也要送哥哥读书,我也想读书,听说这样就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 【19xx年12月13日: 冬天好冷啊,真的好冷啊,我想吃个玉米饼,爹说今年收成不好,都被炮|火毁了,一家人都没有饭吃……】 【19xx年12月23日: 我快饿死了,我真的快死了,今天看到姐姐在啃树皮,姐姐也很饿吧?爹娘现在在院子里说话,我听他们说要让姐姐嫁给村长家的儿子,换些粮食回来,不然哥哥没法读书,我们也要都饿死了……哥哥一直没有回来,我想哥哥了,也不想让姐姐去村长家,听说村长已经打死好几个女人了,那里不好。】 【19xx年12月25日: 姐姐不见了,爹娘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我们今天喝上了热稀饭,里面还有肉丁,好想让哥哥姐姐都回来。】 【19xx年4月3日: 今天邻居家的大春说我是傻子,说我已经十四岁了还认不会字,说我不懂事。我是傻子吗?我只是每次都不是很能听懂他们的话,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站在那里不动。】 【19xx年8月12日: 哥哥回来了,哥哥终于回来了!但是他脸色很差,也不理我,我听见他和爹娘说我没救了,说村子快要完蛋了。我生病了吗?村子怎么了?我不想让这里出事。】 【19xx年10月10日: 粮食吃完了,我昨晚听到外面好响,好响,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19xx年10月11日: 娘在哭,爹拉着她走了,他们背着包袱,和哥哥一起走了,我追上他们,但是爹把我推开了。我又去追姐姐,姐姐从车上把我推倒了。 我听见响声了,那不是鞭炮,是炸|药。 我知道了,我被扔掉了。】 【19xx年x月x日: 我不记得是哪天死掉的,也不知道是被人踩死还是被炮|弹炸死的。但是我找到了我的日记,我想继续写下去。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我知道我被他们抛弃了,但是我好像不讨厌他们,我还想再见到他们。】 【19xx年12月2日: 有个人告诉我,我现在是鬼傀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碰到一个老爷爷,他和我不太一样,他说自己姓陶,他问我想不想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乱人人幸福的世界,而且我会有爱自己的家人和邻居。我说想,他也想,他愿意和我一起创造这个世界。】 【200x年4月4日: 我们终于创造出了这个世界,这里叫桃源村,我创造了村民们,但他们都没有脸,因为我不记得别人的样子了,也不记得爹娘和哥哥姐姐的……陶爷爷说他记得一些人的脸,所以他把那些人的脸给了村民。 桃源村的村民们都很喜欢这里,他们会永远都是桃源村的人。 我想让我的家人继续陪着我,但他们不能一起出现,因为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就不会理我了,如果只有其中一个人陪我生活在这里,那他一定会很喜欢我。】 【200x年5月2日: 我发现会有外面的人进到桃源村来,我希望他们可以留在桃源村,成为桃源村的一员。 他们绝不能有逃出村子的想法,逃出村子会死。 陶村长说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拥有自己的规则。 桃源村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家人是不会说谎的,所以我的规则是——不相信村民话的人,会以死亡的方式永远留在这里。 我还可以有一条规则,但是这里是我和陶村长一起创建的,所以我把这条规则给了他,他让每个进来的人都喝花茶,那就是他的规则,如果不喝,也会死掉。】 【201x年6月22日: 我和陶村长吵了一架,我想让进入桃源村的人都真正地留下来,真正成为这里的村民,我不希望他们死掉。但陶村长说他们都包藏祸心,所有进来的人都该死…… 我不想和他吵架,我们没有再说这件事。】 【……】 日记一直持续到了最近,每一次新一批卷入者进入桃源村,他就会换一个家人,一开始是爸爸,然后是妈妈、哥哥、姐姐……循环往复。 但他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所以他们的脸全都是陶村长赋予的陶村长曾见过的脸。 这也就可以解释万夫人为什么会和谢铭迟记忆里的差那么多了。 谢铭迟也知道为什么这间屋子里放着许多阿贡和万夫人用不上的东西了——烟斗是爸爸的,头绳是姐姐的,桌上的一摞书是哥哥的。 小小一间屋子里,几乎存在着一家五口的生活痕迹。 阿贡画下了每个陪伴他的家人,每幅画都很温馨。 最新一页应该是昨天画的,画的是他正在给万夫人——也就是妈妈戴上花环。 谢铭迟沉默了,看来阿贡确实是守门鬼傀,而陶村长就是那个厉鬼。 阿贡可能从小智力有点问题,家里贫穷、又嫌弃他,恰逢战争年代,粮食短缺,家里的人只顾他们逃命,决定放弃这个生理上存在问题的孩子。 阿贡就这么死在了战争里,不知道被谁做成了鬼傀,又遇到了陶村长,两人的目的相同,于是创建了桃源村。 第116章 因为只是想体验普通村民的生活,所以阿贡扮演的角色并不特殊,只是众多村民中的一员。 他不记得家人的模样,只能做出没有脸的泥娃娃,营造出一家人的假象。 不停有各个年代的人进入傀界,所以桃源村中的人穿着打扮看着不是一个年代,而是从古到今都有。 但陶村长和阿贡日渐出现了分歧,阿贡想让卷入者都留下,最好是自愿留下,并不是被杀死,而陶村长是实实在在想要杀死这些进入桃源村的人。 大概就是因为,阿贡认为卷入者也会有和他们一样的心态,但陶村长只想维持着旧貌偏安一隅。 谢铭迟还抓住了阿贡日记里的一个点—— 阿贡的日记里说到,不能有逃离桃源村的想法,有这样的想法也会死。 他们目前还没有碰到过这条规则,但谢铭迟猜测这应该就是这个傀界的大规则,不管是“不相信村民的话”还是“不喝花茶”,本质上都是想要逃离桃源村,只要没有触犯两条小规则,几乎就没有被大规则选中的可能。 除非有谁说自己想要离开桃源村还正好被村民听见了。 这么一想,阿贡制定的这条规则简直就是放水,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想让卷入者真心留在这里陪着他了。 只是陶村长不这样想。 谢铭迟把日记放回原位,继续在房间里找了起来。 既然阿贡才是守门鬼傀,那么魂线就绝不可能是陶村长那里的粗麻线,一定是和阿贡有关的东西,大概率就会在他每天上生活的这间屋子里。 但还没等他找完,面前的场景突然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年久失修的电灯泡,像是信号不稳的电视机,整个屋子里的场景都闪烁了一瞬,变成了他们把车停下的那个桥洞,接着又变了回来。 谢铭迟立刻警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紧接着,面前的场景又突然闪烁了好几下,就像是要消失了一样,但又很快变了回来。 贺岐匆忙从屋外跑进来:“哥,我刚才看到……” “我也看到了,”谢铭迟直觉这个地方不再安全,抬脚就往外面走,“先离开这儿再说。” 两人飞快地离开了阿贡的家,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之后,院子外的墙边走出一个人。 少年表情麻木,没有扭动头,眼珠迟钝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生硬地转动了角度。 第58章 崩溃 谢铭迟和贺岐跑了一会儿, 在半路上遇见了万无秋。 万无秋看上去有些慌张,在看到谢铭迟没事之后,松了一口气:“你们碰到阿贡了吗?” “阿贡?”谢铭迟疑惑道, “没有, 你不是拖着他吗?” 万无秋脸上有些懊恼, 摇摇头:“本来是这样,刚才轮到我们两个, 是我先祭拜,但我祭拜完之后就没看见阿贡。” 谢铭迟惊讶道:“他没祭拜就走了?” 万无秋说:“对,我怕他回家来碰到你们, 就赶紧过来问问你们。没碰到最好。” 贺岐有些后怕地问:“无秋哥,你刚才有没有觉得这里一闪一闪的?” “……你们也看见了?”万无秋顿了顿, “看来刚才是整个桃源村都闪了几下。” 贺岐问:“为什么会闪啊?就跟没信号了一样,像雪花屏又像彩色屏的。” 谢铭迟默默重复了一遍:“没信号……” 片刻后, 他抬起头来,问万无秋:“如果一个鬼傀的执念并没有很深,但是硬创造出一个比较大的傀界,可行吗?” “应该可行, ”万无秋肯定道, “但既然已经超出能力范围, 那就是赶鸭子上架……” 他反应过来了谢铭迟的意思,说:“你是说桃源村?” 谢铭迟点点头:“刚才那个情况就很像是守门鬼傀能力不稳, 控制不住整个傀界而导致差点把我们放出去。” 万无秋问:“你发现什么了?” 谢铭迟把自己在阿贡家的发现叙述了一遍,万无秋一直都是沉默着听着,消化其中的内容。 贺岐全程都保持着震惊,充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氛围机器,用精彩的表情上演了一出默剧。 “我们一开始找错方向了, 阿贡才是守门鬼傀,”谢铭迟叹了口气,“但是现在还没有可以怀疑是魂线的东西,我还没有找完他家里。”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那日记也还是有可能是假的,有可能只是阿贡和陶村长一起编出来混淆视听的。” 贺岐举手:“我在院子里也没有找到像线的东西,不过我看到有很多还没腐烂完全的深红色桃花被藏在了花圃下面。” 其实也算是没什么发现。 万无秋沉吟片刻,道:“我有一个怀疑对象,阿贡戴着一条编绳项链,上面挂着一颗石头,看着挺普通的,但是他随身携带,应该意义深重。” 谢铭迟回忆了一下日记里的内容,想起来一部分相关的:“阿贡生前有一篇日记说,他哥有条佛庙里求来的挂坠保平安,他和他妈妈说了,他妈妈就给了他一块石头,告诉他那就是求来的,让他自己穿个链挂起来。” 万无秋:“……” 贺岐:“……被骗了吧?” 谢铭迟觉得也是,他妈妈可能只是想敷衍一下阿贡,随便捡了一块石头来充数,亏得阿贡把那石头看得像宝贝。 正午的太阳洋洋洒洒地洒下来,晒得热头皮发热,心却凉得像冰窖。 第117章 倒不是为他们的处境,而是可怜阿贡。 不过虽然他生前经历可怜,但也不是他在傀界害人的理由。 即使他很想避免。 阿贡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的执念能维持整个桃源村的运转,他们昨晚看到的陶村长家的景象,估计就是陶村长利用桃花来维持这么多村民的存在。 类似于充电。 但大概用的也是陶村长自己的力量。 “去吃午饭吧,”万无秋拍了拍谢铭迟的后背,“魂线到底在哪,估计还得找机会去一次阿贡家才能确定。” 谢铭迟轻点一下头,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上午注意过杨佳他们吗?” 万无秋回忆了一下:“没仔细注意,他们怎么了吗?” 早上时间急,谢铭迟没来得及跟万无秋说杨佳跟他说的那些,这会儿才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一干二净。谢铭迟懊恼道:“我忘记了,我应该让你注意一下他们的。” 虽然他们和杨佳一行人相处并不和谐,但杨佳那个精神状态肯定是不对劲的,她早上已经起了杀心,又被戚文和钟学义带走,当时那个样子很像是他们说了什么威胁杨佳。 这对一个近乎崩溃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催化剂。 万无秋有些不解:“你要帮她?” 谢铭迟说:“谈不上帮吧,但她要是崩溃之下干出什么事来把我们全拖下水,我们一样完蛋。” 谢铭迟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脚步更快了些,很快就到了村头圆桌。 他看见杨佳就坐在座位上,看起来祭拜之后就没有再找线索,只是颓唐地坐在那里,眼神呆滞,一点光都没有。 而戚文和钟学义并不在当场,应该是去找线索了。 谢铭迟走近,小心地问:“杨佳,你还好吗?” 杨佳疲惫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谢铭迟,没有说话。 谢铭迟感觉她的状态更不好了,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还在傀界里,你振作一点,还是有希望出去的。” 杨佳呆滞地盯着远方的虚空,村民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准备午饭,菜肴一盘接一盘端到桌上,散发着热气和香味,但她根本就没有进食的欲望了。 为了不让杨佳有太多的压迫感,谢铭迟没让万无秋和贺岐过来,只告诉他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等着。谢铭迟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无奈。 万无秋用口型和他说:需要帮忙吗? 谢铭迟想了下,幅度很小地摇摇头。 他虽然不会什么心理治疗,但是知道人多了更容易刺激到精神接近崩溃的人。 杨佳呆呆地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微微张开嘴,说:“他们承认了……他们就是在利用我们,他们验出一条规则,但是又不告诉别人,不让别人知道……哈哈哈哈哈。” 她肩膀耸动着,压抑又痛苦地笑着:“他们想让我也去验一条规则,我拒绝了,他们就威胁要杀了我,哈哈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怎么会有这种贱人?” 谢铭迟提起一口气来:“你没做什么事吧?” 杨佳答非所问,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他们说要杀了我,他们说要杀了我诶,他们让我的鬼傀就这么死了,现在又把算盘打到了我身上。” 谢铭迟连忙劝道:“只要你活着出去还可以有鬼傀的,在傀界里卷入者不能杀卷入者,否则鬼傀会不高兴……” 杨佳低下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杀掉你的鬼傀让你出去再找一个,你答应吗?” 谢铭迟提起来的一口气噎住了,这和问别人“杀了你老公然后你再去找一个”有什么区别? 这口提起来的气算是咽不下去了。 他半晌没说话,直到万无秋走过来拉他胳膊,他才回过神来。 万无秋摇了摇头,把谢铭迟拉的离杨佳远了些:“像这种已经崩溃了的,就算出去也是发疯,几乎没救了,得看自己造化。” 谢铭迟觉得也是,他一个鬼傀健在平平安安的人,一直在杨佳身边绕,在另一跟角度上来说也是在刺激他。 谢铭迟闭上嘴,安静如鸡,不再说话。 没过一会儿,所有人就到齐了,俞谷再次想要和谢铭迟他们交换信息,万无秋只告诉他“不喝花茶”这个死亡条件,这是他昨晚试验过、他们能保证完全正确的信息。 谢铭迟额外观察了一下阿贡,他脖子上果然挂着一条编绳项链,而且石头是贴身塞进衣服里的,他看不到全貌,但阿贡肯定是对它特别珍惜了。 阿贡神色无异,依旧呆板麻木,看样子并没有发现他家进过人。 陶村长是最后一个来的,他刚笑呵呵地宣布了开饭,还没等坐下,杨佳就“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陶村长愣了一下,然后叫她的名字:“小杨,你这是怎么啦?” 杨佳双眼通红,比早上哭过的时候更红,像是充满了血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一样。钟学义拽了她一把,小声吼道:“你疯了??” 谁知杨佳猛地用力挣脱了钟学义,指着他和戚文大喊:“他们两个不想留在桃源村!他们想要逃到外面去!!他们还不相信家里人说的话,是他们亲口告诉我的,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家里的人是他们的爸妈!刚才还在商量着今晚不喝花茶,要趁着晚上逃出去!!” “你胡说!”戚文急了,站起来大喊着把杨佳推倒在地,“我们什么事说过这话?你不要血口喷人!!” 第118章 谢铭迟却是被刚才那一口气彻底吊死了,杨佳真的不打算给戚文和钟学义活路…… 就在杨佳说完刚才的话之后,所有的村民都盯着这边,陶村长的脸色更是难看,只是谢铭迟发现他眼神里还有一丝热切。 再看阿贡,兀自垂下了眼帘,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看来阿贡日记里写的应该是真的了。 陶村长真的希望所有进入桃源村的人都不能活着出去,而阿贡则是希望他们说服自己留下来。 所以在听说戚文和钟学义有意触犯规则时,他很失望。 他马上就要失去两个邻居了。 陶村长开口,语气莫名阴森:“小杨,你说的人是谁?” 杨佳躲开戚文,摸索着桌腿站起来:“是他们两个!戚文和钟学义!” 钟学义连忙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这下所有的村民都站了起来,黑压压齐刷刷地朝他们两个盯过来,那一刻谢铭迟好像看到了死神在锁定猎物。 但戚文和钟学义还是在负隅顽抗地狡辩。 戚文:“她胡说!村长,他是胡说的!”说着他又看向了自己的“爸爸”,“我说的都是真的,爸你信我!!” 钟学义也说:“对,杨佳才是那个不相信你们话的人,我们是被她冤枉的!!” 他们两边都互相咬死,但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虽然陶村长确实想杀掉他们,但是没有证据也很难办,于是他盯着戚文和钟学义:“小戚,小钟,你们有证据吗?” 两人吞吞吐吐:“我……我们……” 哼唧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谢铭迟都无语了,这两个人想着害人的时候脑子倒是灵光,到了自救的时候就成了只知道叽叽喳喳的吗喽。 钟学义还死死捂着杨佳的嘴,陶村长阴沉着声音:“小钟,你放开小杨。” 钟学义哪肯撒手,涨红了脸都没松一点力气。 陶村长怒了,暴喝:“你松开!” 整个桃源村都跟着抖了抖,然后村民们目光阴鸷地盯向钟学义:“松开!” 地面随着他们的声音震了震。 “松开!!!” 村民们齐刷刷地朝这边迈了几步。 谢铭迟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这架势,跟丧尸来了有什么区别? 钟学义被吓得不行,终于松开了杨佳。 陶村长问:“小杨,你……” 不等他说完,杨佳就大喊:“我有人证,我有人证!!!” 这下戚文一拨和谢铭迟一拨人都惊呆了。 她怎么还有人证??? 谢铭迟本以为杨佳是气急之下胡乱攀咬,难道她真拿到了什么证据? 不等他仔细复盘,杨佳就突然指向了谢铭迟:“就是他!” 谢铭迟:“?” 杨佳没有停,又指向了万无秋、贺岐:“还有他、他!” 接着她又指向了一直安静的俞谷和小珊。 “还有他们两个!他们都可以替我作证!!” 第59章 诛心 谢铭迟简直都惊呆了。 他原以为杨佳是胜券在握, 没想到她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上。 谢铭迟简直不敢想,如果他否定了杨佳的话,她会不会反过头来连带着把他也咬死? 好可怕的心态…… 谢铭迟看了眼万无秋, 但万无秋闭着嘴, 没有说话的意思。 仗着村民们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 谢铭迟不停朝万无秋挤眉弄眼。这一刻他真的希望万无秋能读懂他的意思。 怎么办怎么办? 帮着杨佳说话吗?这玩意儿该怎么说?? ……你不要装看不见啊喂! 万无秋别过头去,看上去好像是没忍住笑了。 谢铭迟:“……” 他知道人的表情抽象起来很好笑, 但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没等谢铭迟抽象完,他就听见俞谷淡淡开了口:“我作证。” 谢铭迟:“?” 他看向了俞谷,不止是谢铭迟, 所有的村民、陶村长、戚文他们全都看向了俞谷。 戚文以为终于有人良心发现,赶紧说:“你有什么话就快说!一定要说实话!!” “嗯, 我说实话,”俞谷慢条斯理地说着, 抬起手来,指向了一个方向,“戚文和钟学义确实说过不相信大家的话,他们商量好了不喝花茶, 想要在今晚逃出桃源村。我是桃源村的村民, 我不会骗你的, 村长。” 杨佳如释重负,跌坐在地上。 戚文和钟学义则是急了, 钟学义立刻就要冲过去:“你他妈——” 陶村长立刻给了身边的壮年一个眼神,壮年以人力所不及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摁住钟学义,直接把他按在了桌面上。 戚文不敢轻举妄动,不停往后退着, 不小心靠在了桌子边上,腿一软,直接瘫了:“不……没有,我没有……” 俞谷没给他辩解的机会,说道:“小珊也可以作证,”他看向小珊,语气温柔,“小珊,你说是不是?” 小珊有些呆地看向他,眼睛一闪一闪地重复:“是,是。” 杨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对,他们就是想逃走,他们想要倒掉花茶!哈哈哈哈哈哈——” 陶村长甚至没再问谢铭迟他们,好像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人的作证,只要有谁说戚文和钟学义就是要违反规则,他就会立刻动手。 第119章 谢铭迟看见陶村长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他没有再要求其他人作证,只是问戚文:“小戚,那你有证据吗?” 戚文眼中全是恐惧,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死也拉个垫背,一咬牙,指向了刚才没说话的谢铭迟:“他!他们可以证明杨佳也要跑!!” 所有村民的视线就又挪到了谢铭迟他们身上。 谢铭迟:“……” 虾仁诛心啊。 贺岐是绝对不可能先说话的,在傀界里他万事都是听谢铭迟的。 谢铭迟求助般看了看万无秋,万无秋只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了声:“随你。” 谢铭迟吸了一口气,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他看向跌在地上仿佛已经无所谓活不活、只想让戚文和钟学义快点死的杨佳,还是说了句:“没有。” 杨佳都愣了,抬头看他,一滴眼泪跌落下来。 谢铭迟铿锵有力地重复:“没有,杨佳从来都没有说过她想逃,她今天还跟我说和家里长辈相处得很好,她很幸福,还说花茶很好喝,她希望每天都能喝到。” “戚文说的是假的。” 戚文彻底哑了,钟学义被按在桌上失去了斗志。 万无秋默然勾起嘴角,果然,还是熟悉的谢铭迟。 万无秋抬头看了眼,正巧看见角落里的阿贡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陶村长撇了一下嘴,但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满,只是指挥着另外几个壮年上前。 他只做了一个手势,壮年们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仿佛这样的事他们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壮年们控制住戚文和钟学义,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两把大斧头,上面的血迹黑红发臭,不知道沾过多少人的血。 戚文被那斧头刺激得企图绝地反击,在壮年手中不断挣扎嘶吼着:“不要!我不要死!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啊啊啊啊啊!!!” 谢铭迟看着他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刻板的讨厌,甚至觉得戚文扑腾得像一条死鱼。 壮年哪管他的吼叫,冷漠着上前,手中斧头猛地砍了下去—— “咔——” “骨碌骨碌——” 谢铭迟听见了脊椎断裂的声音,戚文和钟学义的头就这么被砍了下来,像两颗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停下不动了。 壮年们分工明确地收拾着场地,有人把头拎了起来朝一边走去,有人去把大鼎搬出来,有人把他们没有头的尸体扔进大鼎里一把火点燃,还有的在收拾他们被砍得喷洒出来的血迹,没有感情地一点点抹去他们存在的痕迹。 明天又有祭品了。 谢铭迟:“……” 他第一次真正在傀界看到处理尸体的过程,真的很想吐。 贺岐已经不行了,背过身去死死闭住眼睛,看不得一点。 一只冰凉的手捂上了他的眼睛,万无秋挡住了谢铭迟的视线,温声说:“不想看就不要看了,不是什么干净场面。” 村民们沉默地处理着这一切,等到刚才那场血案的痕迹彻底抹去,他们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热火朝天地吃饭聊天,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鼻尖依旧萦绕着血腥味,贺岐忍不住了,跑到旁边“呕”一声开始干呕。 谢铭迟人也不太好,反正是一点胃口都没了。 俞谷和万无秋还算镇定,小珊应该没怎么反应过来刚才的事,砍头的时候俞谷就捂上了她的眼睛。 杨佳经历过刚才的事之后,已经彻底脱力了,虽然被扶起来坐在了座位上,但目光已经呆滞了。 一顿午饭就这么在血腥和喧闹的沉默中度过,谢铭迟照例和吴叔吴婶说了自己想要在村子里逛的想法,两人也答应下来。 只是在放走谢铭迟之前,吴婶突然拉住了谢铭迟,诡异地问了一句:“小谢,你是这里的村民吗?” 谢铭迟有点毛骨悚然了,手臂被吴婶拉住的部分好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小虫子。他故作镇定地说:“我当然是这里的村民啊,我不是一直是桃源村的村民吗?姑姑,你怎么了突然这样问?” 吴婶“嘿嘿”一笑:“没什么,去玩吧,去玩吧。” 谢铭迟赶紧跑路。 和万无秋贺岐汇合后,谢铭迟呼了一口气:“太可怕了。” 贺岐简直再同意不过:“是吧哥!我就说这回总不是我胆小。” 万无秋倒是反问:“什么可怕?” “人心啊,”谢铭迟摇头道,“在傀界里,有时候人心比诡秘魍魉可怕多了。” 戚文和钟学义用人命来试验死亡条件固然可怕,但杨佳和俞谷利用死亡条件反向搞死戚文和钟学义也挺可怕的。 即使情理可容。 “这在傀界里都是正常的,甚至在现实里都是正常的,身边的人不一定都是能信的人,”万无秋顿了一下,补充道,“但可以信我。” 贺岐这时候好胜心被一把无名火点燃了:“我也可以的哥!我是你养大的,我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 谢铭迟被逗笑了,笑了一会儿后,他叹了口气:“现在剩下的人不多了,只有六个,但小珊是那样,杨佳的状态也不行,正经能解傀界的只有我们四个。” 万无秋反驳:“俞谷不一定很有用,他那一颗心都拴在小珊身上,分不出多少来帮我们。” 贺岐总结道:“得,干活的还是咱仨啊。” 第120章 谢铭迟默默为自己悲惨的命运捏了把汗,他思索一会儿,说:“现在确定阿贡确实是守门鬼傀了,陶村长就是那个厉鬼,但我们还得再找机会再去一趟阿贡家里,找找魂线到底是什么……唔,还有贺岐的皮肤碎片,怎么带回来?” 贺岐无语地竖起了大拇指:“哥你真会形容。” 神他妈皮肤碎片。 这玩意儿怕不是灵魂碎片。 万无秋不是很能听懂“皮肤碎片”,于是他只抓了重点:“碎片么……大概得让陶村长自己吐出来。” 贺岐一阵恶心:“不是吧我的哥……” “肯定不是那个吐,”万无秋一秒钟念了八百遍礼义廉耻才没把白眼翻出来,“要么让他能散掉怨气,要么杀了他。” 谢铭迟有时候挺心疼这些鬼的,死了还得再死一次。 但这不是重点。 问题是怎么杀。 陶村长作为一个游荡千年的厉鬼,怨气甚至能坚持到阿贡死时还没消散,很明显不是普通劝说就劝得动的。 怎么着也得深度劝说。 但站在曾经是敌国的立场,谢铭迟很担忧陶村长会完全不听他们的话。 更加稳妥的办法是杀掉他,可这事就更难办了。 他们哪有能力杀掉千年的厉鬼? 算算年纪,陶村长比万无秋都年纪大。 谢铭迟快愁死了,今天他们的生存空间只会更小,万一陶村长不想陪他们玩过家家了,直接让村民也像杨佳这样给他们扣个黑锅,那他们谁都别活。 他此刻非常想拥有影视里“主角演讲”的技能,要是他激情澎湃地演讲一番就能让陶村长痛改前非金盆洗手,这事就简单多了。 要是能像血腥玛丽那个傀界一样,让死亡条件本身杀死陶村长…… 好像也可以。 谢铭迟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死亡条件的轮廓,然后说:“先想办法找到阿贡的魂线吧,我有一个办法让陶村长吐出碎片来,但是得先找到魂线,否则太冒险。” 万无秋看着他:“很冒险吗?” 谢铭迟不安地抬了一下头:“嗯……其实也还好,重点不是这个,”他推了一把贺岐,“去吧贺岐,去把阿贡吸引走,别让他留在家里。” 贺岐“嗷”了一嗓子,心里感叹自己命苦:“是像引走陶村长那样吗?好,我懂得。” 万无秋提醒道:“我上午已经引走他一次了,他难保不会察觉,你要小心一点。” 贺岐这下警惕心上来了:“好,我保证跟他唠到天荒地老!” 万夫人在跟着村民一起准备晚饭,不在家里,贺岐就敲门进了阿贡家中。 谢铭迟和万无秋依旧在外面蹲守着看情况。 没过一会儿,贺岐就和阿贡一起出了门,两人飞快地窜进了阿贡家里。 “这边我已经全部看过了,”谢铭迟指着屋子西面的部分说,“我们一起把东面找完就可以。” “好。”万无秋答应了一声,随后就开始工作。 谢铭迟不敢耽误时间,立刻就跟着一起找。 几分钟之后,他找得有点累了,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 然后他的余光就好像瞥到了什么东西。 谢铭迟瞬间魂不附体,一把把万无秋拉了起来。 “怎……”万无秋一句话没说出口,就立刻住了嘴。 他们都看到了门口。 原本空荡荡的大门中间,站了一个人—— 是阿贡。 阿贡正站在那,表情木然如木头,眼神没有一点光。 盯着看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60章 自愿 阿贡来得悄无声息, 谢铭迟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已经站在这里看了他们多久。 谢铭迟大脑彻底空白下来,面对着这种当场被抓的情况, 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还有, 贺岐呢? 他不是叫贺岐拖住阿贡吗?现在阿贡回来了, 贺岐去哪了? 可谢铭迟不敢问,他怕自己说哪句话会刺激到阿贡。 万无秋也没有动作, 只是悄悄抓住了谢铭迟的手,似乎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带着谢铭迟一起跑路。 两边就这么相望许久, 但阿贡一点动作都没有。 甚至表情都没有特殊的变化,就好像他没有看见这两人、或者看见他们在这儿也无所谓一样。 不知对峙了多长时间, 阿贡终于动了动身体。他弯下腰,朝一边伸出手去, 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用力把那东西往门口拖了拖。 谢铭迟:“!” 那不就是贺岐吗?! 贺岐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已经没命了,一点知觉都没有,阿贡拖着他的时候, 贺岐后背的衣服被地面摩擦了上去, 粗粝的地面摩擦着他背部的皮肤, 他却毫无反应。 谢铭迟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要说的话完全没过脑子:“你把他怎么了??” 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事本来就是他们没理,搜东西被当场抓住,更何况对面是个执念颇深的鬼傀。 但阿贡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直起身体,说:“他晕过去了。” 停顿片刻, 他补充:“我打晕的。” 这场面有点诡异,谢铭迟彻底不敢说话了。 阿贡的态度简直和善地像个普通人类,虽然看起来搜他家并不是一个小规则,但是阿贡竟然也一点都不生气。 第121章 谢铭迟还记得自己被甄嘉推进镜子里之后,艾格发现他时有多么的怒不可遏,那是她的地盘,是傀界中的核心,卧榻之侧还不容他人酣睡呢。 阿贡家明显是存放着他秘密和诸多执念的地方,对于阿贡来说应该意义非凡,应该也是傀界的“核心”,但阿贡竟然不对闯进“核心”的他们生气? 这算什么道理? 如果阿贡想惩罚他们,他完全可以先对贺岐动手,根本不用打晕,利用自己的规则,强势一点说他就是不相信村民的话,那贺岐立马就嗝儿屁了。 他只打晕贺岐,还把他拖回来,而且不对谢铭迟和万无秋动手……谢铭迟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想杀他们这些卷入者。 谢铭迟捏了一下万无秋的手心,把他往后拉了拉,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比较好奇,阿贡接下来会干什么。 阿贡好像并不在意他们没有回话,而是继续说:“你们看过我家了,”他目光移向窗边,看着那几个泥娃娃:“那些是我的家人,爹、娘、哥哥、姐姐……还有我,虽然他们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想让他们和我凑在一起。” 他转回眼神,面无表情地问:“你们看过我的日记了吧。” 虽然极力劝说自己不要慌,遇到大场面要镇定,但谢铭迟心里还是发毛。 阿贡这句话不是一个问句,他的语气非常肯定。 但刚才他们确实没有翻看过日记,那是上午的事了。谢铭迟不确定阿贡是不是在引导他们触犯还没有找到的第三个死亡条件,于是否定道:“我们刚才没有看。” 他说的是真话,阿贡不能睁眼说他骗人。 谁知阿贡更加确定地说道:“你上午看过了。” 生怕谢铭迟再反驳,他连忙说:“我上午看到你了。” 谢铭迟噎住。 这下是真被抓现行了。 谢铭迟想不通阿贡想要干什么,如果他不想让卷入者死去,那他就应该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大家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状态。 他看着阿贡,观察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阿贡的长相很普通,是放在人群之中绝对不会注意、泯然众人的形象。 在桃源村里也是,如果不是因为阿贡这一次的妈妈恰好用了万夫人的脸,如果不是额外的关注才让他们发现阿贡的不对劲,也许他们直到现在都只会觉得陶村长并不是守门鬼傀,但依旧对守门鬼傀的人选一无所知。 恐怕还在焦头烂额地一家一家找。 甚至前一晚村民们去到陶村长家的院子里,如果不是谢铭迟提前发现了阿贡的不对,也不会额外关心他是否在那些人的行列。 阿贡在桃源村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看上去并没有为桃源村做什么贡献,只是安逸充实地充当一个普通的、无人关注的村民。 如果不是真的毫不在意,那只会是在背后运筹帷幄耍心机的大佬会像阿贡这么干。 谢铭迟一时间猜不透阿贡是哪种。 阿贡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我的日记,你看懂了吗?” 他是专门对谢铭迟说的,他完全清楚谢铭迟看到了他的日记。 谢铭迟心下了然,上午万无秋最后一段时间没能看住阿贡让他跑了,那个时候阿贡可能就已经回了家,在某个地方看到了谢铭迟和贺岐的一举一动,知道谢铭迟已经看过了日记。 谢铭迟回答得模棱两可:“你希望我看懂吗?” 阿贡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慌乱,然后低了低头:“不好意思,我有很多字不认识,我的字很丑,不是很容易看懂。” 谢铭迟:“啊……” 不是,他怎么还道歉上了? 他没经历过这种事啊这是在干嘛? 阿贡还怪有礼貌的。 礼貌得给他整不会了。 阿贡没气馁,收拾了一下情绪,抬起头来,坚定道:“没看懂没关系,我告诉你。” “我生在一个很偏的农村里,但是他们说我天生脑子有毛病,治不好。家里的钱全用来给哥哥念书,爹娘把姐姐嫁出去换粮食……那几年饥荒,又战乱,他们逃的时候不愿意带走我这个拖油瓶,所以把我留下了,我就死在了村子里。” “后来我碰见了陶村长,遇到他的时候他都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了,但他还是想要和我一起创造桃源村。后来我们做到了,他成为了村长,我就当一个普通村民。我们一起创造了规则,但我希望你们这些……傀儡师?好像是这样叫的,我希望你们活下来生活在这里,陶村长不乐意,他觉得你们始终包藏祸心要毁掉这里,他想杀掉你们。” 阿贡好像从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他停下来缓了缓,才说:“进入桃源村的人不要妄想离开——第一条规则,不能不信村民的话;第二条规则,不能不喝花茶;第三条规则,不能不吃饭。” 谢铭迟:“?” 前面说的那些他都知道,但是最后那个…… 不儿。 不吃饭还会死? 谢铭迟一个没忍住,问:“第三条是谁定的?” 阿贡回答:“我。” 谢铭迟不理解了:“你不想让我们死,还定这种规则??” “……不合理吗?”阿贡眼神有点迷茫了,“饭那么好吃为什么不吃?” 谢铭迟:“……” 第122章 哥们儿,你最好在玩抽象。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阿贡那个时代吃饭都是问题,如果粮食足够,他家里的情况也许就会好一些。 好吧,谢铭迟也可以理解阿贡想让他们吃饭的心思了。 说完这些,阿贡又仔细想了想,确定重要的部分都已经告诉了他们,这才点了点头:“好了,我说完了,日记里就是这些。” 说着,他抬起手来,把脖子上那根编绳项链摘了下来。 那上面坠着的果然是块石头。 阿贡拿着它,抬起手来做了个往前递的动作:“我的魂线在这儿,拿着它,你们就可以走了。” 谢铭迟:“???” 这是什么花活? 虽然谢铭迟没进过几次傀界,但也知道这地方是九死一生,有多少人是挤破了头、想尽各种办法要拿到魂线,最后都可能失败而终。 阿贡现在拱手上交自己的魂线? 这绝不合情理! 就算阿贡和陶村长对待卷入者的态度不同,但他们的初心是相同的,都是要留在桃源村。但只要谢铭迟拿到魂线、解了傀界,这个桃源村就再也不存在了。 阿贡可能让自己的心血灰飞烟灭吗? 不可能。 谢铭迟的警惕一下到达了最高,他没有上前接过阿贡的项链,只是站在原地观望。 阿贡也不累,没人来取,他的胳膊就一直举着。 过了好一会儿,万无秋开了口:“你不是傀城的鬼傀。” 谢铭迟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他听万无秋说过,除了已经跟傀儡师走的鬼傀,其他鬼傀都留在傀城,或者留在虚无等待傀儡师挑选。 谢铭迟也相信万无秋过目不忘的本事,既然他说阿贡不是傀城的鬼傀,那八成就不是假话。 那阿贡是什么?已经有了傀儡师的鬼傀吗? 这样的鬼傀还会狂躁?那他的傀儡师呢? 阿贡好像对傀城这个词很陌生,他皱了下眉:“那是什么?” 万无秋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微眯了眼睛,透露出一丝危险:“是谁做的你?谁把你养起来的?” 谢铭迟直觉万无秋并不是在问阿贡生前的事,而是在逼问他死后的经历。他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就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阿贡理解了很久万无秋的话,他僵硬地摇摇头:“不知道。” 万无秋接着说:“你的能力并不稳定,你是被催生出来的,你对催生你的人毫无印象吗?” 从傀界开始闪烁时万无秋就在怀疑了,他在傀城从没见过这样打肿脸充胖子的鬼傀,就算是低级鬼傀也知道量力而行,自己的能力够塑造多大的世界就塑造多大的,从来没有阿贡这种能力不足还硬要逞强的情况。 就算有陶村长协助,也不至于认不清自己能力,他们完全可以让桃源村小一些,不那么完美一些。 除非这个鬼傀,他不是按照正常“程序”创造的傀界,而是本身就是被人催生出来的鬼傀,连带着搞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就连傀界都是被别人硬逼着创造出来的。 阿贡本身有些问题,他对每个人怀有善意,但他不能分清别人对他的举动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就像哥哥嫌弃他,他还是想要等哥哥回家,爹娘抛弃他,他死后还是可以当没事人一样原谅他们。 他自己在日记里写过,死后成为鬼傀,他就遇到了陶村长。 是陶村长劝说他创造出这个傀界。 那如果……陶村长的劝说根本就不是劝说,而是一些“威逼利诱”,也许阿贡也没法分辨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催生阿贡成为鬼傀的人也几乎确定了。 就是陶村长。 第61章 族谱 万无秋的问题问出很久后都没有得到回答, 谢铭迟观察着阿贡的状态,发觉他好像有一点紧张。 他在抗拒万无秋的问题。 “别问了,我不知道, ”阿贡一口否定了所有, 有些急促地往前几步, 手臂抬得更高了些,“魂线就在这儿, 你们可以走……” “是陶村长,”万无秋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就是他催生了你, 把你做成了鬼傀,几乎是压迫着你创造了桃源村。” 他说得越笃定, 阿贡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一分,等到说完这句话, 阿贡脸上的阴郁再也挡不住。 阿贡几乎一直都没有特殊的表情,这让谢铭迟打心眼里不是很害怕这个守门鬼傀,但现在的阿贡就快要狰狞起来,身上也源源不断地散出黑气, 像是会溺死人的泥沼。 “我说了, 让你们走, ”阿贡扯着嗓子,恶狠狠道, “如果你们不愿意走,我也可以杀掉你们。” 谢铭迟对这一点深以为然,就算阿贡再怎么样没有恶意,他定下规则杀死卷入者也是真的,他真的会杀人, 即便不用自己的手。 万无秋很明显是想要问出一个答案的,但阿贡现在拒不回答,两方就这么胶着着也不是个事。 得想个办法。 谢铭迟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想到了之前想好的让陶村长把贺岐的碎片吐出来的法子,把目光停留在了阿贡手上的项链上,心下做了决定。 他拉住万无秋把他往后拽了一下,给他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往前走去,靠近了阿贡,小心躲开他身上的黑气,接过他手上的魂线。 谢铭迟努力压下心里的恐惧,和缓地问他:“你为什么决定把魂线给我们?你给其他卷入者也是一样的,为什么找上我们?” 第123章 他看得出来,阿贡这个样子明显就是不想在桃源村里待了,再加上他自己本来能力就不稳定,估计只是在强撑着傀界消耗自己。 把魂线直接交出去,实际上是给阿贡自己一个解脱。 但他把魂线交给谁也决定了他以后会跟着谁,鉴于陶村长和谢铭迟他们之间也许存在着什么联系,谢铭迟不能随便把阿贡的决定归结为“正好是他们去了阿贡家里,他顺路给了出去”。 谢铭迟想试试看,阿贡会不会回答这方面的问题。 他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的,只是一些小问题,希望你可以帮忙解答。” 阿贡纠结了好一会儿,看看谢铭迟,又放远视线看看那边紧绷着的万无秋,才低下头,小声说了句:“红眼睛……” “什么?”谢铭迟问,他没有听清。 “要交给红眼睛的人,”阿贡抬眸盯着他,黑气散去了一些,“是他说的,是他告诉我的,但是他自己忘记了。” 谢铭迟并没有把“他是谁”这句话问出来。 阿贡自从成为鬼傀之后应该就是跟着陶村长,有关于鬼傀和傀界的东西全都是陶村长告诉他的。“他”指的是谁,可想而知。 谢铭迟比较好奇的是,陶村长是怎么知道制作鬼傀的方法的? 陶村长死后很多年,谢铭迟才从神秘巫者那里学会了这门技艺,如果陶村长早就会制作鬼傀,那在他执念最强的那几年就直接找个魂做成鬼傀了,不至于等将近一千年。 这么推算的话,陶村长应该是在自己就快要消散的上世纪,突然会了制作鬼傀。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谢铭迟不觉得这是陶村长自己研究出来的,肯定是有人教他。 而上世纪战争年代时谢铭迟压根没出生,陶村长不会知道他的存在,更不会知道他的眼睛会变红,更更猜不到谢铭迟会有朝一日正好进入这个傀界。 现在这些巧合碰在一起,谢铭迟只觉得是有人设计好的一个环环相扣的圈。 贺岐的身世把他们引来了这里,而这里早就被人在百年之前布置好,坚信谢铭迟一定会来。 而谢铭迟的身份好像早就被设定好了,注定他会是傀儡师,也注定他会有这么一双红眼睛。 陶村长也许早就被人告知了会有谢铭迟这样一个人进入傀界,所以他才会告诉阿贡,魂线要交给红眼睛的人,但是他自己忘记了这一点。 这个人八成和教会陶村长制作鬼傀的是同一个人。 谢铭迟只觉得细思极恐。 能算计他上百年,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会不会和桃源村村民每天祭拜的巫神有关系? 这事不能再细想,细想就是鬼故事。 谢铭迟已经红着眼睛在傀界晃荡好几天了,就这陶村长都一点反应没有,可见他是真的忘了告诉阿贡的这回事。 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想多知道点什么,还是得去问陶村长。 谢铭迟轻咳了一声,问:“阿贡,桃源村里有宗祠之类的吗?” 阿贡不解:“宗祠?” “就是祠堂,或者全村名册、族谱之类的东西,”谢铭迟问,“有吗?” 阿贡想了想,点点头:“有族谱的,在陶村长那里。你要干什么?” 谢铭迟张口就来:“我好歹也留在桃源村几天了,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既然我是这里的村民,那我不得留下点自己的印记嘛。” 阿贡竟然一时没法反驳,还觉得谢铭迟说的挺有道理。他挠挠头,说:“谢谢你喜欢这儿……那你去找陶村长吧。” “走吧,我们一起去。”谢铭迟说着就推搡着阿贡往前走了几步,中途不小心碰到阿贡身上的黑气,就像是被火灼到一样烧痛。 谢铭迟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阿贡注意到之后,眼神有点慌:“我不是故意的,我把它们收回去……” 阿贡在原地开始了各种尝试,伸巴掌呼扇那些黑气、使劲用脚踩、甚至言语恐吓…… 好一会儿过去,也不知道哪种方法管了用,黑气总算是没了。 谢铭迟朝万无秋招了招手,等他走过来之后小声说:“贺岐在这儿不会有问题吧?” “只要我们把傀界解了,他就自然出去了,”万无秋有些不放心地询问着,“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铭迟只神神秘秘地说:“现在不能说,不过也许需要你随机应变一下,你记得别走神。” 三人先是去了陶村长家,陶村长并不在家,应该是在准备晚饭,阿贡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抽屉里的族谱,烧了一根树枝,用树枝烧焦的碳在纸上写下了“谢一”两个字。 “把他也写上吧,万二。”谢铭迟戳了戳万无秋对阿贡说。 阿贡“噢”了一声便照做了。 谢铭迟都觉得有点不真实,堂堂一个守门鬼傀,还没出傀界呢,就已经供他驱使了。 啧啧啧。 路上他们碰到了俞谷和小珊,虽然俞谷很奇怪为什么阿贡和这两个人一起走了,但并没有问出来,而是带着小珊,默默跟在了他们身后。 再次来到村头,村民们忙活得热火朝天,陶村长也在亲力亲为地布置餐饭。谢铭迟拉了他一把:“陶村长,等一等,”他提高了音量,朝着其他人喊,“大家也都停停手好吗?我有话说!” 第124章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十双目光在一瞬间齐刷刷地投在了谢铭迟身上。 谢铭迟有点怵,喉结滚动了一下,拿出族谱,亮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和万二的名字终于正式写在族谱上了!这是咱们桃源村的族谱,写在上面的人就是桃源村的村民!”他看向陶村长,“你说是吧村长?” 陶村长勾了勾嘴角,弯起一个不是很发自内心的笑容:“呵呵,是啊,你们当然是桃源村的村民了。” 谢铭迟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笑了笑,和陶村长隔开一段安全距离,然后问:“陶村长,可以告诉我,你千年前是怎么吞掉贺岐的一部分的吗?” 都到这时候了,谢铭迟也不想着用假名字了。 陶村长的面色骤变,他的面容本来就老,眼窝凹陷下去,此刻却瞪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掉出来一样,苍老的面庞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谢铭迟说:“或者,我应该叫你陶将军?” 这个称呼已经太古老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以至于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陶村长陷入了愣怔。 将军? 将军…… 是了,他本来也是个将军,但他统领的将士们战败了,他们所有人,全都没有办法回家了。 贺岐又是谁? 陶村长盯着谢铭迟的方向,脑袋慢慢地僵硬地转了起来,好像什么生锈的物件,然后这颗生锈的头,竟然面朝着谢铭迟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谢铭迟:“……” 幸好刚才没把贺岐叫起来,不然他这会儿又得晕过去。 这么转完一圈,陶村长的记忆好像清晰了一点,他带着怒意说:“贺岐……贺岐该死,他背叛了巫,他背叛了巫!芸国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他不该存在!” 听起来贺岐连带着造出他的那个巫者都可能来自于芸国,但是贺岐干了什么背叛了陶村长口中的“巫”,所以才遭到了那样的对待。 陶村长反复念着刚才的话,不知念了多少遍,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阴恻恻地抬起头来,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怎么会叫我将军?!” 谢铭迟早就编好了说辞,就等着陶村长往里面跳:“我也是千年前的人啊,万二也是,我们都是。我们呢,是你说的巫派来的,专程问你一些问题。” 陶村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不……不可能,不可能!巫怎么会派你们来?你们不可能认识巫!” 鱼儿上钩了。 谢铭迟压下心中的欣喜,接着又问:“是谁教会你制作鬼傀?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阿贡做成鬼傀,还要逼他创造出这个傀界?就是为了等我吗?等红眼睛的人?” 陶村长口中一直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已经处于一种崩溃魔怔的状态。 忽然,陶村长张大了嘴巴,张成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达到的大o,他的身体飞快变成透明,失去了真实存在的形体,整个人……魂飞快地潜到了地下,只露出一张脸来浮在地面上。 “是谁?是谁教我?”陶村长失神地喃喃,像鱼一样游荡在地面,游到了阿贡脚边,“你是鬼傀,是鬼傀……” 他游到了谢铭迟脚边:“红眼睛……是什么?要注意……要给他……” 他口中零碎的话语只像是梦呓,好一会儿后,他才冲出了地面,恢复了实体,变回了那个硬朗的老人,只是神智看着不太对劲。 陶村长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像是即将梦醒。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上了谢铭迟。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该死!” 第62章 村民 话音刚落, 陶村长的身量突然暴涨数倍,双脚依然踩在原地,身体却扭曲拉长、狰狞地伸出利爪朝谢铭迟扑了过来。 谢铭迟哪还敢站在原地, 立马就抱着族谱扭头开始狂奔。 现在相当于什么都没问出来, 陶村长说了半天, 也只有“贺岐背叛了巫”这一个有用的信息,可依旧是云里雾里。 不行, 还得努力。 谢铭迟不敢朝空旷的地方跑,于是就跑在桃源村村民周围一圈,大声问:“是谁教你做的鬼傀?” “是谁告诉你魂线要交给红眼睛?” “你说的巫在哪里??” 他问了这么多, 陶村长就跟没听见似的,不要命地追着谢铭迟, 身体几乎扭成了麻花,还掀翻了不少村民。 陶村长根本就不回答! 谢铭迟突然就有点后悔, 他就不该指望鬼会好好回答他的问题,尤其是陶村长这种已经暴走的鬼! 万无秋看了这么久,也看懂谢铭迟想怎么让陶村长死掉了,但是…… 作死! 万无秋死死锁住眉头, 就算他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 谢铭迟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用自己的命冒险! 陶村长现在对谢铭迟紧追不舍, 已经完全忘记了在场还有别的卷入者。阿贡的脸色不是很高兴,他感觉自己被谢铭迟骗了, 但还是对万无秋说:“再过一会儿他会死的。” 万无秋也看出来了,谢铭迟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体力在飞速消耗,他根本比不过不知疲倦暴走的陶村长。 万无秋咬牙,朝陶村长大喊:“陶村长, 你为什么不相信村民的话?!” 刚还如同木偶一般呆站着的村民们一听这话,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忽地扭过头,齐齐盯住了陶村长。 第125章 陶村长也愣住了,停下追逐谢铭迟的动作,暴怒地盯着万无秋:“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相信村民的话了?!” 谢铭迟终于有了机会停下,体力透支的疲惫让他双腿酸软得几乎站不住,喉咙像是被火灼烧一样疼痛。 天杀的学生年代跑一千都没累成这样。 谢铭迟看向万无秋,看他的眼神中充斥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叫停? 万无秋却只是摇摇头,面色坚定异常。 谢铭迟:“……” 好吧,他们没有拖下去的底气,刚才拖的这一会儿也全靠他自己在那玩命。 谢铭迟喘了口气,怕陶村长下一步还要干什么,于是连忙举起了手中的族谱,翻到了写着他和万无秋名字的那一页:“我和他现在都是桃源村的村民!这是大家刚才都承认过的,阿贡亲手把我们名字写上去的!但是我刚才说我们是巫派来的,你说你不相信啊!” 听了他的话,村民们看向陶村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怒意和冷漠,就连阿贡都阴森地盯着陶村长。 陶村长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面如菜色,气得更加扭曲。 万无秋附和着:“桃源村的村民之间是不会骗人的,我们当然也是,我们说的话你竟然不相信,陶村长,你——不相信村民说的话。” 这是他们最早就找出的死亡条件,也是用点心思就完全可以规避的条件,谢铭迟和万无秋都不是桃源村的原住民,就算他们把名字加在了族谱上,成为了这里的村民,但陶村长不一定就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很容易就忽略掉这一点。 谢铭迟正是要利用这一点,让陶村长死在桃源村的规则之下。 其实万无秋已经想好了另外一个办法,不费一兵一卒,甚至没什么风险就能将陶村长大卸八块。 只是需要他动用一点自己身份的特权。 就算阿贡是个野生鬼傀,但源头是不变的,阿贡一定会听源头的话。 但是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就绝对藏不住了。 幸而谢铭迟另外想了一个办法,让他现在不用暴露得太彻底。 就算谢铭迟的办法不可行,他也会给他兜底。 在万无秋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村民们齐齐朝着陶村长涌了过去,他们的脸上全都写着冷漠,好像他们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人”是他们的村长。 阿贡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先是愤怒,继而转变成冷漠,最后充斥着不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陶村长自己也会不相信村民的话。 明明是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桃源村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家人之间不会撒谎隐瞒,到头来他自己却不相信。 既然他不相信,那就要为自己的不信任付出代价。 就算村民们维持着正常形态是靠陶村长每晚灌输能量,但说到底,创造他们的人还是阿贡。 得到了“主人”的认可,村民们更是肆无忌惮地冲了上去,按住了陶村长,有人拿来了斧头—— 陶村长声嘶力竭,尝试着躲进泥土里,却被村民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尝试拉长自己的身体逃走,却被村民们啃咬住了身体。 垂死挣扎之际,陶村长看向了谢铭迟,眼神里满是愤恨。 然而盯着这张脸,他的记忆里好像有什么在复苏。 陶村长嘴唇嗫嚅着,小声念了几个字:“红眼睛……你是巫……” 还不等他说完,手起刀落,像无数个处决叛徒的场景一样,村民们处理掉了陶村长。 村民们不会听一个叛徒的狡辩,陶村长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 贺岐总算是又完整了一点。 谢铭迟终于松了口气,但又因为陶村长刚才的话噎住了喉咙。 他认出了陶村长的口型。 巫什么?他是巫?还是巫的什么? 现在都不得而知了。 正事要紧,谢铭迟看向单薄地站在那里的阿贡,把杂念抛诸脑后,举起手中的项链:“阿贡……” “我改变主意了,”阿贡突然说着,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谢铭迟,“我不想走。” 谢铭迟心下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阿贡要反悔吗? 可是阿贡的魂线在他手里啊,他反悔有什么用? 阿贡垂下眸光,盯着谢铭迟手里的项链。 突然,项链毫无征兆地断裂成了许多截,连带着上面的那颗石头一起,落到了地上。 谢铭迟:“!!!” 他看到了项链里藏着的魂线! 透明的、盈盈发光的丝线——也跟着断了! 阿贡这是干什么? 不是说魂线是鬼傀的命脉吗? 他这是……要自毁?! 仿佛印证谢铭迟的猜想,下一刻,阿贡说:“我想好了,我是这里的村民……所以我要和桃源村一起死在这里。” 谢铭迟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而桃源村整个震动起来,就像一场没有预谋的地震,整个傀界从外缘开始朝中心崩塌。 阿贡说:“我留在这里,你们走吧。” 崩塌还在持续,但谢铭迟看到了阿贡身上爆发出的一道白光。 与之前的红光完全不同。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的扭曲,然后没了意识。 …… 这种在现实和傀界之间来回的失重感很不好受,大概因为谢铭迟已经适应了许多,这次在现实里醒来得比较快。 第126章 谢铭迟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房间之中,看样子应该是一间小旅馆的房间。在他旁边的桌上,封瑜正在吃饭,而贺岐还在旁边的床上躺着不省人事。 他看了一眼手链,上面只亮起了一颗珠子。 看来就算他拿到了魂线,但阿贡自爆,也不会算作是他解开了傀界。 见谢铭迟醒来,封瑜连忙放下手里的饭盒,惊喜道:“学长,你醒啦!” 谢铭迟点点头,问:“万无秋呢?” 封瑜说:“无秋学长在另一间房呢,绯年学长在那边照顾。” 谢铭迟下意识就来了一句:“为什么没给我俩安排在一间?”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和万无秋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家干嘛要专门安排一间? 但封瑜没想那么多,挠了挠头:“啊……那如果有下次的话我和绯年学长说一声。” 谢铭迟有点尴尬,没继续这个话题,问:“你们两个没有进傀界吧?” “没有,”说起这个,封瑜整个人都愧疚万分,直接站起来就给谢铭迟鞠了一躬,“对不起学长,我也不知道到这里来竟然还会把你们连累进傀界,真的不好意思!” “哎,别这样,”谢铭迟吓了一跳,扶了封瑜一把,“跟你没关系,我们是跟着贺岐去的。” 封瑜这才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学长,我差点被你们吓死了,我和绯年学长刚找到这家旅馆,开好了房间,回去找你们的时候就发现你们怎么都叫不醒,绯年学长才说你们这是进了傀界。但又不能把你们一直放车里,我们就只好把你们抬了进来。” 谢铭迟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总觉得有说不出的诡异,他麻着一张脸问:“就这么把我们三个抬进来……旅店的前台没说什么?” “说倒是没说什么……”封瑜回忆了一下,说,“就是那个老板娘每天在门口蹲着,好像生怕我们是在干什么杀人灭口的事。刚才出门买饭,我都看见她手机上的妖妖灵了。” 谢铭迟:“……” 他现在整个人都麻了,觉得自己可以不去见人了。 但是封瑜刚才的话…… 谢铭迟有些疑惑:“我们昏睡几天了?” 封瑜:“已经两天了。” 谢铭迟:“!” 封瑜也有疑惑,担心地问:“学长,你们这次进的傀界很难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铭迟彻底抓住了不对。 血腥玛丽的傀界是中级傀界,他们去了最多七八个小时。万无秋说过傀界越难,对应的现实时间也就越长。 如果桃源村只是一个中低级,他们只在里面待了两天半,几乎和待在血腥玛丽古堡里的时间一样长,那对应的现实时间怎么可能差这么多? 他们原以为艾格探查不到桃源村的规则是因为陶村长是个厉鬼,可以完全压制住艾格,但再结合桃源村的种种异象来看,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谢铭迟当机立断翻身下床:“我去找万无秋,他在哪间房?” 封瑜指了指:“隔壁。” 谢铭迟立刻夺门而出。 如果时间流速这一点在所有傀界都通用,那桃源村绝不是中低级,也不会是中级。 它的难度,只会更高! 第63章 出错 谢铭迟刚一拉开门, 迎面就看见了蹲在一边看向他房间门口的老板娘。 谢铭迟:“……” 还真特么是蹲着。 老板娘有点意外,卡了一下,说:“怎……醒了啊小兄弟?” 谢铭迟“嗯”了一声, 怕老板娘再接着误会, 停了一下脚步, 说:“我家里人都比较能睡,睡得很死, 见笑了。” 老板娘挥着手:“哎……没事没事。” 这何止是睡得死,简直让人以为是死过去了。 老板娘擦擦汗,确定这边没什么问题之后就走了。 谢铭迟抬手敲了敲隔壁的门, 很快就听到了脚步声。 他以为是沈绯年,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开口就是:“万无秋醒……”了吗。 人万无秋就站在他面前给他开的门。 万无秋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嗯, 万无秋醒了,进来说话。” 谢铭迟有点尴尬地进了房间,沈绯年则是坐在飘窗上左顾右盼:“哎,小学弟没一起过来?” 谢铭迟摇摇头:“没有, 贺岐还没醒来, 他在那边看着。” 万无秋问:“那你怎么先过来了?” 谢铭迟本来是想仔细问问傀界的情况, 但是万无秋这么一说,他莫名就有点火大:“你不欢迎我过来呗?” 他那话说得就好像贺岐和封瑜没来, 他就不该来一样! 他心里很不爽。 “……哎?”万无秋仔细品了品自己刚才那句话,品出来一丝不对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会儿。” 谢铭迟撇撇嘴:“噢。” 可恶的男人。 “算了,我来是有事和你说的, ”谢铭迟敛了神色,沉声道,“傀界的评级是不是出了问题?我们这次进傀界这么久,但在傀界的时间只有两天半,怎么可能是比血腥玛丽级别还低的傀界?” 万无秋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笑意也退了下去:“我刚才也在和沈绯年说这件事。傀界的评级,恐怕真的出了问题。” 沈绯年罕见地严肃了神情:“按照你们进入傀界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换算下来,这个傀界怎么也算中高级了,绝对不是中低级。” 第127章 谢铭迟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进入傀界、听说了桃源村是中低级傀界之后,其实放松了许多。要不是因为有万夫人这一茬,还有那晚偶然恢复了一些记忆,他恐怕现在还没有出来。 谢铭迟皱眉问道:“傀界的评级是怎么定的?” 沈绯年默默看向了万无秋,谢铭迟也跟着看了过去,不可置信道:“不会是你定的吧?” 万无秋说:“是傀城城主定下的标准。每个鬼傀都会根据他们的能力评级,他们的能力和执念的深重挂钩,从而决定他们能够创造出多么凶险的傀界,级别会在傀城留下记录,以备不时之需,但他们互相之间不会知道。” 谢铭迟问:“那傀城城主呢?他会知道所有鬼傀的级别吗?” “他也不知道,”万无秋缓慢地摇摇头,“他只是定下了这样一个规矩,定下了评定的标准,具体的只有鬼傀自己知道。在进入傀界后,狂躁过并且被傀儡师收服的鬼傀,他们的魂线才有能力在记录中查到级别。” 谢铭迟大概明白了,傀城大概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普通的鬼傀自由,但能够获得信息的机会少,狂躁了的鬼傀被收服后没了自由,但能够为他的傀儡师获取到普通鬼傀拿不到的信息。 有所得必有所失。 看样子傀城也有一个巨大的“云盘”,但不是所有鬼傀都拥有进去的权限,普通鬼傀只能录入自己的信息,像杜先生、艾格,他们的魂线才拥有进入其中的权限,但也只有一次。 万无秋摩挲着下巴,严肃道:“既然阿贡是被催生出的鬼傀,连傀城都没去过,那他就不会有机会在记录中测试出他的级别。既然没有留存记录,那艾格查到的是什么?” 谢铭迟对于傀城知道的不多,斟酌着又问了个问题:“所有鬼傀真的都会在傀城和虚无吗?” 万无秋点头:“绝大部分吧,普通鬼傀在人类世界里生活不下去的,他们只会在傀城和虚无。在人类世界里流窜的只会是已经狂躁的鬼傀——噢,还有大鬼傀。” 那阿贡这事确实奇怪,艾格的魂线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记录? 谢铭迟突发奇想:“要不把艾格叫出来问问?” 沈绯年直接笑了:“阿迟学长,她给你干活就已经够不情愿的了,现在问她她都不一定说真话。” 谢铭迟觉得也是,万一他们之间会互相维护呢? 万无秋却是认真思索了一下,说:“可以问问。” 谢铭迟有些惊讶,惊讶过后是一瞬间的无措,他看着手上的手链,问道:“我怎么叫啊?” 沈绯年抬了抬下巴:“你直接叫名字,她听得见。” 谢铭迟半信半疑,盯着属于艾格的那两颗珠子,试探性地开口:“艾格?出来聊聊天?” 下一秒,两颗珠子间不断逸散出红色的雾气,浓重的红雾向谢铭迟前方飘去,落在地面上,逐渐汇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是艾格。 只不过表情不太乐意。 谢铭迟:“……” 他怎么有一种自己是压榨员工休息时间的无良老板的错觉? 轻咳一声,谢铭迟开口问道:“艾格,能不能说一下你是怎么知道阿贡的级别的?” 艾格哀怨地看着他,脚下红雾不散。 谢铭迟都被盯得有点发怵了,她都不吭一个字。 “咳——”万无秋适时地咳了一声。 艾格瞬间抖了一下,凶谢铭迟的气势瞬间萎了,乖乖把红雾收起来一些,说:“就是在我该去的地方查的。” 谢铭迟追问:“什么地方?是傀城记录每个鬼傀级别的地方吗?” 艾格点了点头。 那这就更奇怪了。 谢铭迟觉得艾格大概也不知道什么了,于是礼貌道:“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辛苦。” 艾格看向谢铭迟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复杂,感觉这人简直有病,和一个当初企图杀掉他的鬼傀说辛苦。 但万无秋还在那,她并不能说什么,只好悻悻地收起身体,变成红雾钻回了珠子里。 谢铭迟看向已经沉默沉思着的两人,出声道:“打扰一下二位,我想问问你们傀城的记录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其实想问傀城的“云端”是不是卡bug了。 艾格是确确实实在傀城的记录中查到的级别,但阿贡也确确实实没有在傀城留下过记录,甚至他自己本身就是被强迫催生出来的。 傀城的记录会莫名其妙凭空多出来这么一条数据吗? 谢铭迟觉得不会,那个地方应该没这么智能。 那么多出来的数据是哪里来的? 他更倾向于是有人故意加进去的。 但谁会有这个能力随便加一个人的数据进去? 谢铭迟不了解傀城,并不能猜到,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万无秋。 万无秋已经沉默了很久,谢铭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万无秋的眉头越皱越紧,直接皱成一个大写的“川”,最后抬起头来,说:“我要回一趟傀城。” 万无秋:“你们先回家——” 谢铭迟:“我和你一起——” 两人同时说出一句话来,而这句话都让对方愣在了原地。 谢铭迟有些不满:“你又不想带我?怎么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这么抗拒吗?” 第128章 “不是,”万无秋有点慌了,“阿迟,你别这么想。只是傀城有点……奇怪,不是什么好地方。” 万无秋当然不想让谢铭迟去傀城了。 虽然傀城没多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那几个大鬼傀是见过的,而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见那几个人。 甚至他们还都认识谢铭迟。 万无秋真的很害怕露馅。 谢铭迟冷哼一声:“哄人的时候叫‘阿迟’,平时就是‘你你你’。” 万无秋讨好似的看着他:“这不是怕你现在还不喜欢我这么称呼你嘛。” 谢铭迟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不为什么,就因为他现在突然羞耻感上头。 这么一来二去他才反应过来,他他妈刚才实在太像小情侣其中一方要粘着另一方的样子了。 这突然而来的意识让他觉得可怕。 谢铭迟心里不断给自己洗脑: 谢铭迟同志,请你牢记,你们现在并没有任何关系,你并不能用要求伴侣的标准去要求万无秋,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 这句话念完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就闪过了他曾经趴到万无秋屋顶要和人家一起睡的场景。 ……谢铭迟同志,没关系,曾经年少不懂事,社死也就社死了,不要脸就不要脸了,现在还是要要脸把裤子穿起来吧,你多冒昧啊! 不知道万无秋是不是已经习惯谢铭迟不要脸的行为了,反正谢铭迟刚才的态度好像并没有让万无秋觉得太唐突。 他看着窗户外面,继续装死。 这时候,万无秋突然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们一起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想去我当然会带你去的。” 谢铭迟:“?” 嗯? 怎么突然答应了? ……不会是把他现在这个自我尴尬的样子当成是在怄气了吧? 谢铭迟刚打算解释,沈绯年就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寒战:“啧,多少年过去了,学长们情调如初啊,但是阿迟学长好像更会拿捏无秋学长了哦。” 谢铭迟:“……” 谢铭迟忍无可忍:“闭嘴吧你!” 万无秋被谢铭迟红了的耳朵逗笑了,说:“走吧,先回家去,我在家里开了一个通道,去傀城还得从那里走。” 谢铭迟有些惊讶,他都不知道万无秋什么时候干了这事,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三人出了门去隔壁房间,贺岐还没有转醒,谢铭迟正打算给他掐人中,万无秋就伸手阻止了他:“哎,他现在正融合呢,时间确实会长一些,还是别打扰了。” 谢铭迟尴尬症犯了:“那岂不是还得把贺岐抬出去?别到时候老板娘真报警了。” 万无秋闷闷笑了两声,抬手轻轻在谢铭迟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不会的,只要阿迟愿意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想想措辞,我们可以平安出去的。” 谢铭迟:“……” 为什么要用哄小孩的语气和他说话啊! 但他竟然还很受用。 完了,真栽了。 第64章 夫子 谢铭迟和万无秋一人一边抬着昏睡着的贺岐往外走, 正好就碰见老板娘坐在前台,面前的塑料袋里满是瓜子,磕得满桌瓜子皮。 谢铭迟斟酌一下还是说了一句:“我弟弟发烧了, 我们提前退房。” 老板娘忙站了起来:“哎, 需要帮你们联系一下附近卫生站的医生吗?医术很不错的。” 谢铭迟婉拒了一下她的好意:“不用了, 他这个情况是突发恶疾,我们得赶紧回城里, 去大医院仔细检查。” 老板娘看了一眼“突发恶疾”的贺岐,确实脸色苍白得可怕,于是不敢留人了:“那赶紧去吧!几位慢走。” 回去路上依旧是封瑜开车, 谢铭迟其实还憋了一堆问题,但并不确定沈绯年是不是愿意让封瑜知道, 也不能直接在车上就问,只好继续憋着。 贺岐人还没醒, 睡在了最后一排,不过脸色已经比刚才好看多了,有了红润的颜色。 谢铭迟趁着回去的时间睡了一觉,在傀界里消耗的精力太多, 他现在需要的是足够的休息, 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被拽进傀界里。 再醒来时, 天已经昏暗,封瑜开车刚下了高速。谢铭迟醒神的工夫, 车就已经开回了家。 “贺岐怎么还不醒?”谢铭迟嘟囔着把贺岐抬下了车,万无秋立刻就跟过来帮手。 万无秋说:“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被割裂之后再重新融合都是一个痛苦漫长的过程。这么长时间过去,贺岐已经几乎长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再融合外来的东西总会有一个接受的过程。” 谢铭迟:“那好吧。” 两人一起把贺岐安置回房间, 谢铭迟给他掖好被角拉好窗帘后就退出了房间,临关门的时候还在门缝里多看了他一眼。 万无秋被逗笑了:“你这么小心真的像个老父亲。” “这怎么能是老父亲?”谢铭迟摸着良心一本正经道,“这明明就是第一次当父亲生怕儿子出一点差错的新生父亲。” 万无秋侧过头问:“就只是当儿子看?” 谢铭迟:“那肯定不是啊。” 万无秋挑眉:“那是?” “弟弟啊,”谢铭迟奇怪道,“不然还能是什么?说儿子就是一时兴起嘛,长兄如父这个词是有点道理的。” “噢,也是。”万无秋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129章 谢铭迟根本没意识到万无秋心里这点小九九,他跟贺岐之间那简直再清白不过了,连他自己和旁边所有人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他也就不觉得万无秋的话里有别的意思。 安置好贺岐,谢铭迟就问万无秋:“你什么时候在我家设了去傀城的通道?通道在哪?” “你应该知道,”万无秋抬手一指,“就是那面镜子。” 谢铭迟随着他的手指望去,视线落在了客厅里的那面大镜子上。 想当初,他就是进了镜子去找贺岐,结果到了虚无。 噢,也是,虚无是傀城和现实的边界,从镜子再到虚无,下一步才能到傀城。 谢铭迟问:“什么时候走。” 万无秋抬头看了一眼表,说道:“现在就可以,”他朝谢铭迟伸出手去,“想好了吗,要一起去?” “这有什么想好没想好的,”谢铭迟觉得奇怪,当然觉得自己再把手放上去会更奇怪,只好把自己手上拿着的外套给万无秋放在手上,“傀界是不是阴森森的?还讲究进去的时间?” 万无秋还真点了头:“毕竟不是人啊,和现实互通的时间就会比较阴间。黄昏傍晚的时候最合适,再到后面,那不就是鬼出没的时间了吗?” 谢铭迟:“……” 他竟无法反驳。 封瑜要根据采风的内容来修改作业,沈绯年表示很好奇,要留下一起,就不准备回傀城去。 谢铭迟站在万无秋旁边,两人面前就是那面镜子,有那么一瞬加,谢铭迟好像看到万无秋的眼睛也变红了一下。 下一秒,万无秋就说:“走吧。” 万无秋抬脚,直接穿过了镜子,消失在了镜子的那一面。谢铭迟怕自己没跟上会走错地方,连忙跟了过去。 这次的镜子并没有上次那么大的吸力,他只感受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了自己的全身……很像是厚重一点的空气,等到双脚都迈过镜子,四周就已经变了样子。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只有来自头顶的一束四方的光亮照着前面,正好将不远处一张小方桌笼罩其中,而小方桌旁边,有一团幽蓝色的鬼火正上上下下、看似着急地翻着面前的书页。 正是被万无秋称为“小火”的那团鬼火。 谢铭迟真想提醒她一句慢点翻,不然你自己就能把书给点了…… 万无秋开口叫她:“小火。” 小火一下子顿住了,做了一个往这边看的动作,然后飞快飘了过来,有些惊喜:“您怎么来啦?”她往谢铭迟这边凑了凑,又说,“还带了家属呀?” 谢铭迟下意识就想纠正,但话到了嘴边又不想说出口了,好像就这么被误解着也不错。 万无秋一笑:“对,今天带了家属回来。我们打算回趟傀城,有些事情要处理。” “噢噢,好的,”小火刚答应下来,又纠结地开口,“嗯……您,一定要现在回去吗?” 万无秋疑惑道:“为什么不能回?” “啊……就是……那位醒来了,”小火越说越小声,“您要是现在回去,一时半会儿应该走不了了。” 万无秋一听,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什么时候醒的?” 小火说:“好像就是前两天的事,醒来之后把另两位夫子烦得到处躲,每天都不敢出门了。” 万无秋沉默了。 那人醒了可不算什么好事。 没碰上一个好时候。 谢铭迟根本听不懂他们卖的这些关子,好奇地问:“谁醒了?傀界里还有你怕的人?城主吗?” 小火:“?” 她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有这么当着本人面问的吗? 但万无秋本人表示一点都不脸红心跳,但也没承认:“不是城主,还记得之前和你提过傀城还有三位大鬼傀吗?” 谢铭迟:“你们说的是其中一个?” “对,那三位,其实都是我们曾经的夫子,其中有一位你现在应该有点印象,”万无秋说,“岑夫子,你上次想起来过的。” 谢铭迟想起来了,在进入桃源村之前,他脑海里短暂地划过一个场景,那里面就有岑夫子。 虽然画面里岑夫子的样貌没有万无秋他们那么清晰,但只要他再看一眼本人,肯定是可以认出来的。 谢铭迟突然觉得这个傀城简直就是特么的泮宫同学聚会,万无秋、沈绯年、还有三位夫子,现在还有他和封瑜两个人当了傀儡师。 这什么毁天灭地的奇葩缘分! 怎么,泮宫人均傀城高管吗? “我们今天必须回去,”万无秋叹了口气,“傀城内部可能出了点大问题,得快点回去解决,不然傀儡师的安危没法保证。” “好的好的。”小火听出了事情的严重程度,没有再劝,只是心里默默为他们捏了把汗。 面前的黑暗让人无法辨认出方向,但万无秋好像能在其中找到进入傀城的确切位置,他这次没询问谢铭迟的意见,而是直接拉住了谢铭迟的手。 “哎你……”谢铭迟被吓了一跳,下一秒就想挣脱。 万无秋出声,声音温和:“别闹,不拉着你,你会在这里走丢的。” 谢铭迟不说话了,还是安全要紧。 之前遇到紧急的时候,万无秋不是没有拉过他的手,但那时其实谢铭迟没有很在意过,顶多觉得有点突然。 第130章 但现在确定了自己对万无秋什么想法,他们现在牵着的手就好像变了其中意味。 黑暗中,谢铭迟感觉自己耳朵滚烫。 拉个手都能脸红害羞…… 他果然还是太纯情啊。 谢铭迟感到暧昧的种子在他们之间快速生根发芽,于是想了个话题直接把种子扼杀在摇篮里:“所以醒来的是谁?你们怎么这么害怕那人醒来?” 万无秋叹了口气,头一次在脸上显现出疲惫的神色:“是曲夫子,她是泮宫唯一一位女夫子,你可能不记得了,她教的是武。” 谢铭迟惊得张大了嘴:“……女夫子教武?那怪不得你们害怕。” 在那时候女性的地位本就不容乐观,这位曲夫子却能在一众夫子之中脱颖而出教他们习武,实力可想而知。 也许脾气也可想而知…… 谢铭迟已经默默在心里脑补出了一幅金刚芭比训着让他们站成一排,挨个河东狮吼的场景。 他脊背一阵发凉,拼命甩了甩脑袋,想把刚才这场景忘掉。 刻板印象害死人啊…… “不,其实曲夫子不凶,”万无秋反驳着,开始回忆起从前的事情,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曲夫子很有本事,但她从来不会凶人,就算严格也是笑嘻嘻的,她很好相处。” 谢铭迟这下不懂了:“那还怕什么?” 万无秋一脸无可奈何:“不是因为严格才害怕,是因为曲夫子她实在……太热情了。” 谢铭迟:“啊?” 万无秋幽幽地看着他,说:“岑夫子记得吧?他最喜欢看书,最喜欢的就是钻研经典,曲夫子觉得那都是狗屁,天天追着岑夫子要让他放下书本走出世界,最过分的一次是连夜把岑夫子的藏书全都搬到了她房间锁了起来。” 谢铭迟:“……” 万无秋:“岑夫子没钥匙又不会暴力打开,泮宫里没人敢帮他,他就硬铁着脸在曲夫子跟前念了三天大道理,最后还是败了,气得回了趟老家,曲夫子才肯把书放出来。” 谢铭迟:“……” 万无秋没停:“剩下那位是姜夫子,姜夫子为人和善,最喜欢游山玩水,经常组织学生们出游踏青,在泮宫里就没学生不喜欢。” 谢铭迟说:“那他应该和曲夫子相处得来啊。” “也不是那么的乐观,”万无秋说着说着就笑了,好像回到了从前课下议论老师的时候,“曲夫子也喜欢游山玩水啊,每次就想着拉上姜夫子一起,但曲夫子又酷爱喝酒,每次都是不醉不归,醉了之后又喜欢去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结果每次留名都说是姜夫子亲眷,对方就会找到姜夫子把他痛骂一顿。时间久了,姜夫子就不敢再和曲夫子一起了,能避则避。” 谢铭迟:“……” 谢铭迟:“这个偷鸡摸狗是……” “是真的偷鸡摸狗,”万无秋点点头,“有一次夜半闯进别人家鸡棚把鸡的毛拔个一干二净,又把主人家的狗偷走,硬是给狗喂酒,说要教它醉拳。” 谢铭迟:“……………………” 他的无语有这么长。 他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会想到会有人把“偷鸡摸狗”这个词演绎得这么淋漓尽致。 万无秋:“她对夫子们都这样,更别说我们了,都遭过她毒手。曲夫子总是很有热情地想要带我们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那谢铭迟知道曲夫子醒来为什么会这么可怕了。 他光是听着就害怕。 还没等他腹诽完,就听万无秋“唔”了一声,说:“不过有一个人例外。” 谢铭迟:“啊?” 万无秋说:“你和曲夫子关系很不错的。” 谢铭迟:“??!” 他……到底干过些什么事啊! 第65章 身世 谢铭迟不知道为什么泮宫里会有这么多的牛鬼蛇神, 璟国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地方,竟然能把各种各样的奇葩人全都聚在一起! 离经叛道的曲夫子。 古板过分的岑夫子。 与学生同乐的姜夫子。 他面如菜色,问道:“曲夫子是睡了多久啊?怎么感觉你上次离开傀城的时候她就在睡, 现在还在睡?” 万无秋毫不避讳地回答:“她已经睡了一千年了, 其实我们都是, 只是醒得比较早,曲夫子醒得最晚了。” 这哪是睡觉, 这简直就是安眠了。 谢铭迟觉得不可置信:“鬼傀睡一觉要这么久?那你们睡觉的时候傀城的秩序不就乱了?” “有小火在啊,”万无秋笑了一下,“她一个人干我们五个人的活……噢, 加上她自己是六个人,我们在睡之前拟定好了秩序, 她只要把这个秩序维持好就行,其他人并不知道我们都在沉睡。” 谢铭迟想了想问:“那城主岂不是气死了?提拔你们几个, 结果你们都不干活?” 万无秋愣了一下,没想到谢铭迟会想到这儿来,“哈哈”干笑两声:“可能因为城主也跟着一起睡了吧,就没空揪大家的错了。” 谢铭迟追问:“城主也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吗?璟国的?” 万无秋没撒过多少谎, 现在就很心虚:“嗯。” “噢, ”谢铭迟不再抓着这点不放了, “你好像还没有说过,你是为什么沉睡的?你们好几个鬼傀一起陷入沉睡, 总要有个原因吧?是傀城出事了?” 第131章 “嗯……算是,也不算是,”万无秋低垂了眸子,糊弄地说着那段过去,“当时的鬼傀已经不少了, 狂躁的鬼傀也不少,凭我们几个没办法一个一个去解傀界。当时的你想到了傀儡师联合鬼傀去解傀界这个办法,用尽全力才搭起了鬼傀和傀儡师的联系,我们几个一同创建傀城、建立了秩序,但也精疲力竭了,需要修养,所以就都陷入了沉睡。不过好在傀城一直都没有乱,也算是安慰。” 谢铭迟有点不敢说话了。 他有预感,这个大祸可能就是他自己闯的。 结合万无秋之前说过的那些来看,他就是那个一直致力于制作鬼傀的人,有些鬼傀想要回来,就平安无事地生活一段时间;但有些并不想回来,也许只是他们的家人和谢铭迟一意孤行,才把他们做成鬼傀,从而导致了他们的狂躁。 可以想到,在没有傀儡师解傀界之前,狂躁的鬼傀也许会随意卷入一些周边经过的人,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现在的制度虽然也不见得多么完善,但傀儡师都是寿命即将见底的人,进入傀界还有机会解开来增加寿命,也算是为自己在拼命。 但是…… 谢铭迟觉得这其中依然有一些奇怪之处:“如果是我当初建立了傀儡师和鬼傀之间的联系,那应该也是我制定出‘离开傀界的傀儡师会获得寿命’这个规则的?” 万无秋点头:“没错。” 谢铭迟细思极恐:“那奖励给傀儡师的寿命是哪里来的?” 万无秋看向他,并没有说话。 谢铭迟挠了挠头:“看来又是一个我没有告诉你的问题。” “不,你说过,只是说得很模糊,”万无秋微微蹙眉,道,“你说,那是巫的力量。” 谢铭迟:“……” 这说了还不如不说。 他现在更好奇巫到底是什么了。 和巫有关系的……贺岐、他自己、那名巫者,甚至还有世上所有的鬼傀和傀儡师,至始至终好像都离不开一个“巫”字。 谢铭迟使劲地去回忆,想要从自己时不时蹦出的记忆里查找到一点关于他们的踪迹,但那些记忆就像是吊着他玩,似乎时间不到,那个锁着记忆的匣子就一点记忆都不会流出来。 其实他自己已经开始怀疑了,从进入桃花源前看到泮宫那个场景之后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正常地轮回转世。 谢铭迟不知道正常轮回之后的人生活是怎么样,但绝对不是他这样。 他会时常受那些鬼哭困扰,也会偶然回忆起千年前的事情。 他就像是一个失忆的人,会对曾经的事情有些印象,他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把这些事想起来。 贺岐被鬼分食的情况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但沈绯年说过,他这个情况也是天上地下独一份。 不是所有傀儡师都会像他这样,更别说是正常人。 还有陶村长死前念的那几个字…… 他的红眼睛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和巫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273这个数字,好像和他有着特殊的联系。 还有他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他会被列为“快死的人”这个行列? 像是有一根鱼刺正正卡在了喉咙上,谢铭迟突然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曾经他想要知道自己身上这些异象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但凡遇到灵异事件他都会凑上前去试一试,看看是否能解释自己身上的一切。 现在他撞进了另一个世界,却发现这个谜团好像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谢铭迟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我不是转世的人,是吗?” 万无秋终于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看向他,而是垂眸看向自己的鞋尖,像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小孩。 谢铭迟说:“你说我用尽全力建立了傀儡师和鬼傀之间的联系,那之后呢?之后我死了吗?没有吧?” 他尤记得自己已经做了273遍的那个噩梦,在那个梦里,他已经没有了呼吸,但他依旧可以说话、可以走动、有思想…… 像是一个活死人。 谢铭迟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问道:“万无秋,你说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变成了活死人?之后……又是发生了什么,让我在千年之后的现在又变成小孩重新长大,还忘掉了一切?” “你不是活死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万无秋就喊出了这句话,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全身开始颤抖。 他想起从前,谢铭迟动用了“巫的力量”之后,就慢慢变成了那样不生不死的状态。 岑夫子说:“他是个活死人了,你为什么还不放他走?” 姜夫子说:“阿无,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归处。” 曲夫子说:“傻小子……我早就说过不能那么干!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才罢休……” 他喊了回去:“不会的!他不是活死人,他可以变好的!” 但万无秋没等到谢铭迟变好,只等到他消失不见了。 他不记得自己找了多久,只记得找到谢铭迟时,他已经完全变不回去了。 万无秋仰起头来,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握紧了谢铭迟的手,小声说:“你闭上眼,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谢铭迟:“是什么?” 万无秋说:“我的记忆。” 第132章 谢铭迟心下一颤,但既然已经想好了要面对过去,他就没有躲的余地。他听了万无秋的话,闭上了眼睛,而万无秋的那一段记忆也就涌在他眼前—— 万无秋找到谢铭迟时,是在那个农户的家门口。 谢铭迟还躺在那片荼蘼花从里,美得像一幅画。 一生把温和有礼端在面上的万无秋,此刻却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幼童,跌跌撞撞地朝谢铭迟那边扑了过去。 但已经迟了。 谢铭迟的身体还在,甚至很完好,完全没有腐化的迹象,但他的魂不在了。 谢铭迟的魂散在了各地,有一部分还在这片村头上,有一些已经飘远了。 “不!不要——”万无秋嘶吼着,疯了一样在空中一点点把谢铭迟的魂收集回来,揣在怀里,想要把这个人拼回来。 但是太难了。 万无秋回到了泮宫,找到了曾经的恩师和同窗,请求他们帮忙。 岑夫子虽然嘴上说得最凶,但却是第一个出发去找谢铭迟的魂的。 曲夫子和谢铭迟关系最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万无秋。 姜夫子、沈绯年……他们全都在四处奔波,只为能把谢铭迟凑回来。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碎片终于找齐,谢铭迟的身体甚至依旧没有腐化,只是看上去往回长了些。 在万无秋的记忆里,不止有谢铭迟,还有贺岐、封瑜,他们全都像谢铭迟一样,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我会把他拼好的,”万无秋喃喃着,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我会把阿迟拼回来,不管多久,我不会放弃。” ……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万无秋把自己的记忆撤了回去。 谢铭迟睁开了眼睛,但是他现在有点没法面对万无秋。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万无秋心里这么重要。 好像了却了一桩心事,万无秋长吁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我找到你的过程大概就是这样,你应该是被‘巫的力量’反噬成那个样子,之后……就是我们剩下的几个人,把你们全都拼了起来。只是你们的身体都在慢慢变回以前,魂虽然拼好了,但融合还需要时间,我们也全都力竭,陷入沉睡,只好托小火在你们融合好之后先把你们放到现实去长大,等我们醒来再去找你们,再做打算。” 谢铭迟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庞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宕机了好一会儿。 万无秋也没说话,就静站着等他开口。 半晌,谢铭迟才懵然问道:“不是,贺岐和我是什么情况我大概知道了,封瑜又怎么了?他也碎了?” 万无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卡了一下才说:“他的情况也比较复杂,等我之后给你说。” 谢铭迟:“你什么时候醒的?” 万无秋:“大概二十年之前。” 谢铭迟:“……”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个身世。 怪不得他和贺岐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封瑜那个样子……大概他的父母也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但是现在他有点害怕了。 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之后,他不是很敢面对万无秋和夫子他们。 虽然还没有想起其中细节,但事实就是他把万无秋他们折腾成了鬼傀,自己被什么“巫的力量”反噬碎掉了之后还是靠他们把他费力拼起来。 把他们三个拼好硬生生让这几位睡了一千年。 看样子曲夫子真的付出了不少,不然也不会睡到现在最后一个醒来。 谢铭迟突然就打了退堂鼓,松开万无秋的手:“要不然你自己回傀城去吧,我就先不去了……” 万无秋愣了一下:“怎么……我们已经到了。” 只见他们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门,门是黑漆漆的,看着十分阴森,散发着让人恐惧的寒气。 谢铭迟正准备往后退,就听见门那边好像传来了声音。 女人说:“说好了让你们叫一叫我,怎么叫个起床这么费劲呢?害我迟醒这么久!” 男人说:“……你自己睡着不起,赖谁?” 女人不耐烦了:“都让让都让让,我要去那边找他们!” 谢铭迟:“……”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66章 万字 不等谢铭迟作出反应逃跑, 面前的门突然一把被人从里面拉开—— “万无秋和沈绯年已经去找了,你着急有什么……”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话音在看到门口两人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对上男人眼神的谢铭迟:“……” 女人叫嚷起来:“他们去找了我就不能一起去找吗?当初不还是我把小谢的碎片找回来的最多?我是当过方士但也是有点真本事的好不好!” 女人生气地瞪着男人, 有一种誓要把他瞪同意的坚定。 男人却没看她, 目光越过她的身侧看着谢铭迟和万无秋, 有一瞬的愣怔:“谢铭迟……万无秋?” 万无秋一笑,点点头:“对, 姜夫子,我们回来了。” 原来这位就是姜夫子,那旁边的女人肯定是曲夫子无疑了。 谢铭迟小心地看了看两人的装束, 都还是古代的装扮,应该都是刚醒没多久, 还没有去过现实世界,或者就算去过了也还没有适应。 曲夫子愣了好一阵才慢慢回过了神:“……你说什么?” 第133章 她不是很相信自己耳朵了。 姜夫子就指了指她身后。 曲夫子慢慢转过头去, 就见万无秋笑着看着她,向她作了个旧时的长揖:“学生见过夫子,多年不见,曲夫子依旧容貌昳丽。” 曲夫子:“……” 她还是不能缓过神来, 朝万无秋呆呆地点了下头, 又去看躲在他身后的谢铭迟, 试探出声:“……是小谢吗?” 谢铭迟突然被cue,一个激灵, 想到刚才万无秋说的那些过往,还是站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是我,曲夫子好。” 姜夫子和曲夫子看着都很年轻,最多三十岁的样子, 甚至身上意气还有些二十几岁少年人的影子。 年纪轻轻就当了泮宫的夫子……他们绝对是很厉害的人了。 “真是小谢啊!”曲夫子惊喜万分,冲过去就捏住谢铭迟的肩膀,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过了一遍,边捏着他的胳膊边说,“一千年了……是一千年了吧?怎么小谢都变成这样了,我一下都认不出来……这些日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了?身子骨也没以前硬朗。” 谢铭迟鼻子突然就有点酸,他从小生活在没有亲人的环境里,唯一相依为命的就是贺岐,但贺岐是需要他照顾的,他不能经常在贺岐面前表露出委屈或者难堪。 这样他自己也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但是现在他遇到的这些人不一样……不,应该说是久别重逢的这些人,他们和自己经历过生死,为自己付出许多,谢铭迟觉得是自己连累到了他们。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再见到时,曲夫子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 谢铭迟有点绷不住,眼眶有点湿润。 他看见那边的姜夫子的眼中也有晶莹,一瞬加更绷不住了。 “怎么不见岑夫子呢?”万无秋突然问了一句。 姜夫子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说:“他呀,听说小曲醒了就不敢出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说是要帮你处理傀城的事情,但实际上哪有那么多事情处理,小火平时都处理大半了。” 谢铭迟闻言,吸了一下鼻涕,有点哀怨地看着万无秋:“你真的不打算给小火放个假或者加加薪吗?你就仗着人不是人类压榨。我告诉你,你这样叫苛待员工,说出去要被打死的。” 姜夫子没忍住笑了:“小谢还是这么活泼啊,现在像刚进泮宫那会儿,比……嗯……那时候好多了。” 曲夫子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凶完姜夫子,她立马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说,“小谢,走吧,去看看我们建的这个傀城怎么样,顺便陪夫子举举铁、挥挥石轮!” 谢铭迟的表情瞬间就从感慨变成了惊悚:“举……铁?挥什么东西??” 他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为什么会有人一见面就拉人去健身的啊! “哎,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了吗?”曲夫子疑惑地说着,然后顿了一下,“哎呀,我忘了,现在外面是不是不打仗了?” 谢铭迟点点头:“嗯,外面很和平。” 除了那些要死要活的傀界,他生活的地方还是很和平的。 “挺好的,挺好的……”曲夫子深深呼出一口气,笑着拉过谢铭迟就往那扇门里走,“以前你就想着要和谢将军一起去打仗,别人考进泮宫只想着怎么像风流学子一样谈天说地,就只有你,天天拉着我让我教你射箭骑马……” 万无秋和姜夫子就跟在他们身后。 谢铭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但他也只能笑笑,之前的记忆他还没有全部找回来,根本接不上曲夫子的话。 不过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他和曲夫子的关系好了,大概是因为他是泮宫学子里最痴迷练武的了吧。 就算他现在没全部恢复记忆,但他能肯定泮宫绝对是个温暖嬉闹的地方。 有曲夫子他们这样关心学生的夫子,还有他们这些经常打闹、会为彼此付出性命的同窗,谢铭迟敢肯定,在泮宫的那段记忆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宝贵的。 要是什么时候能全想起来就好了。 谢铭迟叹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叹气了?”曲夫子奇怪道,“小谢,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谢铭迟喉咙一噎,正要道歉,就听见万无秋说:“他现在记忆没有恢复完全,不记得那些事了,夫子说了他也不知所云。” 曲夫子眼神黯了一些:“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快好起来的,真是……唉。” 谢铭迟安慰道:“没事的夫子,时间问题,我一定会一点一点把忘掉的全部想起来。” 曲夫子眼中先是亮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难过掩盖:“全想起来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没关系,没关系的!反正现在你们都回来了嘛,记住现在就好了。” 谢铭迟没完全听清,曲夫子的后半句话被周围的嘈杂掩盖住了。 进入那扇黑色的门之后,他们一直走在一条很空旷的道路上,道路并不宽敞,顶多三四个人能并排走的样子,但渐渐的,周围的声音就明朗起来,而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束光,将他们全都包裹其中。 谢铭迟微眯了眼睛,然而就那么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就已经大变。 他形容不出傀城给他的感觉,怎么说呢……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傀城几乎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一部分的建筑很古早,像古时的城池街道;另一部分又非常先进,虽然比不上外面真实世界的模样,但也已经和二十世纪初的街道相差无几了。 第134章 而居住在两边的鬼傀自然也是,行为举止和衣食住行都和建筑所处的年代相符。 其实有点割裂。 谢铭迟疑惑地问:“为什么傀城长这个样子?这么泾渭分明?” 很像是老年人和年轻人之间的一场较量。 “最开始的傀城,所有的建筑都是那个样子,”万无秋走上前来,指着古时的建筑说,“因为在我们建成傀城的时候,所有的鬼傀都是来自千年前,他们当中不乏工匠和商户,于是就在傀城发展起了旧活。” 谢铭迟理解了一下,那时候的鬼傀几乎都是他搞出来的,所以他们把傀城一起造成了古时的样子。 但之后也有别的傀儡师企图复刻他的技术,又做出了许多鬼傀,像杜先生、艾格、阿贡,他们事实上都是来自现代社会,这些鬼傀来到傀城之后也许不适应古代鬼傀的生活,而他们当中也会有工程师、厨师,还有社会各行各业的人,于是他们就和古代的鬼傀划分泾渭,建造了属于他们的这一边。 但还有一点奇怪的。 谢铭迟问:“为什么可以分得这么清楚?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吗?” 每个时代和每个时代的生活都各不相同,既然千年前和现在的鬼傀泾渭分明,那中间这几百年的鬼傀呢?他们就能适应双方其中一方吗? “因为中间的那几百年,很少有鬼傀出现,”万无秋说着这话,声音放低了许多,“这也是我们一直觉得奇怪的,在我们沉睡的那段时间里,鬼傀没有多少增加,人数少了,融入傀城就不会特别困难。但自从我们几十年前陆续醒来,鬼傀突然之间就变多了,才让傀城变成了现在这样。” 谢铭迟不由得大惊。 中间那段时间既然没有多少鬼傀增长,其实也可以说明制作鬼傀的方法并没有传下去,甚至中断了。 那为什么在几十年前,突然又有人会制作鬼傀了? 但新鬼傀大批出现的时间和他们醒来的时间又重合在了一起…… 谢铭迟脑海中不禁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就是他们当中的谁、或者哪几个,一起做了这件事。 万无秋看了他一眼,说:“我怀疑过是他们当中的谁,但说实话,没有谁比我们几个更清楚鬼傀多了的后果——在傀城建造完成的那段时间,傀界就已经很多了,是我们进去,一个一个把那些傀界解开,我们是最清楚鬼傀多了的后果的。” 他顿了一下,叹气道:“但确实,最有可能大批做出鬼傀的,也是我们当中的人。” 他们亲历过鬼傀的制作过程,甚至可以说都见过谢铭迟制作鬼傀的过程,他们是最有可能复刻了谢铭迟技艺的人。 但原因是什么? 既然知道鬼傀多了并不好,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铭迟拧眉,他并不觉得这些曾经的师长和同窗有什么反|社|会基因,但他又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你之前问273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万无秋突然开口,特意和前面的两位夫子拉开一些距离,说,“是你曾经亲口说过,273对你来说是个特殊的数字,和你有着夙命牵连。” 夙命牵连是什么? 是他在第273次梦到那个噩梦时,他成为了第273号傀儡师。 谢铭迟突然细思极恐,身上密密麻麻泛起寒意。 千年前的他知道“273”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节点,并且他把这个数字告诉了他们。 中间的几百年里,鬼傀出现得少,傀儡师也很少,所以傀儡师的编号也许停在几十、或者一百出头时就开始停滞。 那么可不可能有一种情况,他们其中的某人或者某些人,为了早点与谢铭迟、或者贺岐、或者封瑜重逢,所以大批制造了鬼傀? 鬼傀多了,傀儡师就会多,编号很容易就会到273。 可能。 很可能。 也许普通的鬼傀不够生出傀界,那他(们)就催生鬼傀生出傀界。 像阿贡一样。 但他(们)不想误伤到进入傀界的谢铭迟——而且一定是谢铭迟,因为他(们)告诉过陶村长,要阿贡把他的魂线交给一个红眼睛的人,不让阿贡伤害到他。 几乎点名道姓就是谢铭迟。 符合这样条件的人,谢铭迟身边就有一个。 谢铭迟抬眸看向旁边的人,他正垂眸踢着街道上的石子,在光影之下,神色晦暗不清。 万无秋。 是你吗? 谢铭迟还是没能把这句话问出来。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很难挽回,如果真是万无秋做的这些,谢铭迟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他,又该怎样面对自己。 但如果不是万无秋呢? 好像也有可能,只是可能性没那么强。 指定要阿贡把魂线交给他这个红眼睛的人几乎就把他捶死了,除非这些身为大鬼傀的人里,还有谁特别希望谢铭迟回来。 谢铭迟觉得如果只是正常的夫子和同窗,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ta可能会为关系很好的谢铭迟来牺牲自己的一部分,但是他们谁不是饱读圣贤书?这样的人会因为某个不是很相关的就随随便便把那么多无辜人的生命赌上吗? 最可能的还是万无秋——如果万无秋对于他的感情足够深。 但同时,谢铭迟又觉得万无秋不是这样的人,原因也同上。 而且谢铭迟现在所知道的一切几乎都是万无秋告诉他的,如果万无秋不想让他在这儿揣测,那刚才就根本不会把他怀疑的内容告诉谢铭迟。 第135章 万无秋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说法蒙混过关,把谢铭迟糊弄过去,一切等到谢铭迟的记忆恢复再说,但他并没有,而是选择如实相告。 可仔细想来,万无秋脸上总是有一层温和微笑的假面,谢铭迟也许曾经摘下过他的假面,也许没有,但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现在并没有摘下。 他还不是很清楚,现在的万无秋是个怎样的人。 这就让怀疑万无秋的思维停滞不前,不管是怀疑他还是不怀疑他,谢铭迟都能想到足够的理由去支撑,在没有线索的现在,他思考的一切几乎都是悖论。 谢铭迟呼出一口浊气,换了思路,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想去。 如果不是万无秋,那么幕后之人做这些的理由也不是没有,不过这条可能成立的背后应该是这样——谢铭迟对于幕后之人也很重要,但不是万无秋这种重要,而是必须需要谢铭迟回来,他才能做成某件事。 而那件事对于他来说特别重要,哪怕牺牲很多人也要完成。 但谢铭迟根本不记得之前的事,这一点也就无从推断,只能成为一个待确定的推测。 阿贡醒来的时间在百年前,幕后之人一定是在这个时间段就已经醒了的。 谢铭迟记得万无秋说过,他醒来的时间在二十多年前。 他开口问道:“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时候醒的吗?” 万无秋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看谢铭迟已经思考了好一会儿了,以谢铭迟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只是他现在没有办法为自己脱罪,因为就现在的这些情况来看,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更别说别人了。 万无秋开口回答:“最早醒来的是姜夫子,大概一百五十年前,然后是岑夫子,大概七八十年前,我是二十年前,沈绯年比我迟几天,最后就是今天,曲夫子刚醒。” 谢铭迟立刻抬头,视线锁定在前面的姜夫子身上。 要是这么看的话,时间最充裕、最有可能是幕后之人的人就是姜夫子。 但布下这么大棋局的人会让自己这么容易被怀疑吗? 谢铭迟觉得不会。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在狼人杀的游戏里,狼人有可能会铤而走险杀死自己,从而骗取女巫的解药。 同样的道理,姜夫子也有可能是通过暴露自己来获取他们的信任。 这条思路还是不通。 谢铭迟揉了揉眉心,在他记忆没恢复的情况下,他不了解面前的这些人,他的推测都是水中浮萍,没有根基。 谢铭迟想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出谁篡改了记录中的内容。谢铭迟觉得篡改记录的人也许就是幕后之人,再不济也是一伙的,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想到这儿,谢铭迟抬起头来,正好就看到周围经过的鬼傀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谢铭迟:“……”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古代鬼傀的这一边,在这个大环境里,现代装束的谢铭迟和万无秋就显得格外奇怪。 谢铭迟下意识就问:“怎么到这边来了?” 万无秋说:“记录放在了这边,所以直接到这边来了。” 谢铭迟:“噢。” 他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抿唇思考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们这样,不用跟城主说一声?” 万无秋愣了一下:“……说什么?” “好歹城主也是傀城当家的吧?我知道你有点特权,就算把我带进来不用告诉城主,现在都要查记录了还不用告诉城主?”谢铭迟说完,姜夫子和曲夫子就齐齐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谢铭迟气势一弱,小声补了两个字,“的吗?” 曲夫子管不住嘴:“这还……” “哎哎哎,”姜夫子拉了她一把,“小曲,人家没问你,你瞎回答什么?” 曲夫子奇怪道:“不是啊,这还用说……唔?唔唔唔??” 姜夫子一把捂上了她的嘴。 谢铭迟觉得更奇怪了,这几个人在干什么? 万无秋轻咳一下,神色不是很自然:“不用说,我们可以自己去查的。” 谢铭迟更好奇了:“那城主是谁啊?不是说和我们一起的吗?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他的名字?是我们的同学吗?” 万无秋突然就偏过头去,像是被突然呛到一样,猛咳起来。 谢铭迟:“……?” 这下曲夫子和姜夫子也都安静了,就站那儿看着他们。 谢铭迟把心里奇怪的感觉咽下,静静等着万无秋解释。 片刻后,万无秋缓过神来,含糊地说:“对,是同学,不过不重要,先不管他了。” 谢铭迟试探地装出紧张的模样:“别啊,他又是什么时候醒的?说不定他也值得我们怀疑一下呢,毕竟他的能力最强啊。” 万无秋深吸一口气,调度出一个微笑:“他和我时间差不多的,刚才忘记说了,其实你排除掉我的话就可以排除他了。” 谢铭迟实话实说:“没排除。” 万无秋:“……” 一时间,万无秋脚步突然加快了不少,把原来在前面的姜夫子和曲夫子都甩到了后面,谢铭迟紧随其后。 不久之后,一行人就在一个很像是衙门的地方停了下来。 万无秋说:“好了,我自己进去查就好,大家不用跟着进。” 谢铭迟警惕起来:“为什么?” 第136章 方便他做手脚吗?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进去了,”姜夫子拉了谢铭迟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旁边,“你放心去吧。” 万无秋点点头,推开朱红色的大门走进里面。 谢铭迟越品姜夫子的话越觉得不对劲,开口问道:“姜夫子……” 还没等他问后面的话,姜夫子就打断了他:“啊,我突然想起来啦,你们回来这么大的事应该告诉小岑的,我去叫他。” 说完,一溜烟地就跑了。 谢铭迟更觉得不对,直接就拉住曲夫子问:“夫子,为什么万无秋要自己进去?姜夫子还说得特别严重的样子?” 曲夫子卡了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说:“呃……就是,小万有没有和你说过,记录这个东西是鬼傀一个一个写上去的,我们也看不到?” “说过,”谢铭迟皱眉,“我以为他是有什么特权能看到。” “啊?没有啊,”曲夫子连连摆手,“这个权限就连他都没有的,当初这样设计都是为了考虑到傀儡师进傀界的安全性,除了魂线是没有谁能进来看到记录的。” 谢铭迟有点急了:“那他现在要怎么看到记录??” 曲夫子挠挠头:“硬要看到不是没有办法……起码小万是有办法的。不过就是有点损自己。” 谢铭迟心下一惊:“怎么个损法?!” 曲夫子:“小万他其实比我们都强,因为你当初做他时用的就是最好的材料,很多都是独一无二的那种……但就算是他要是违反了规矩,也是会受到反噬的……但你别急哈!这个反噬应该就是病一段时间。” 谢铭迟想起来,之前万无秋和沈绯年窥探了那名商人的记忆后就病了一段时间,窥探别人记忆就是违反规矩的举动。 现在查看记录更是。 谢铭迟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他忙问:“病多久?病得重不重?” 曲夫子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因为从没事干过这事。” 谢铭迟心一凉,突然后悔自己刚才没拦着万无秋。 但记录似乎又非看不可…… 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大门,等万无秋出来。 曲夫子宽慰他道:“没事没事啊小谢!你给他砸过那么多天才地宝,说不定小万只是病个三四天呢?” 谢铭迟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曲夫子心都慌了,天杀的姜夫子,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受罪,还有天杀的岑夫子,不就是她醒了吗,连门都不出了…… 谁知道小万一回来就是要干这种危险的事啊!她本来以为就是他把小谢找回来了,带回来给大家看一看,让大家都放心。 这下好了,小谢没恢复记忆,小万连自己身份都没给他说清楚,她怕啊!万一小谢突然问了怎么办?她说真话吗? 难道她当方士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又要重出江湖了? 曲夫子自己心里念叨了半天,反而看谢铭迟的时候,发现他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就只是非常安静地站在那儿。 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 难道没什么事? 曲夫子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谢铭迟突然开口:“曲夫子?” 曲夫子:“哎!” 得,这口气不该松。 谢铭迟看向她,问:“万无秋就是傀城的城主,对吧?” 曲夫子一下卡住:“……这、这这这……” 天杀的小万。 不等谢铭迟等来答案,面前朱红的门突然打开了。 万无秋从里面走出来,看着十分虚弱。 谢铭迟刚冷静下来的神经瞬间烧了起来,急匆匆上前:“怎么样?” 万无秋以为他是在问记录,答道:“被改过了。” 话音刚落,他就脱力,倒在了谢铭迟身上。 万无秋倒过来的那一瞬间,谢铭迟直接慌了。 刚才的问题瞬间被他抛诸脑后,他抱住万无秋,有点生气:“谁问你记录了?我问的是你!” 万无秋嘴角噙笑:“噢,是我啊……唔,还行吧,就是有点晕,估计会大病一场。” 谢铭迟有点难过:“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心疼嘛,”万无秋叹了口气,“记录肯定要查的,迟早都会查,如果之后有哪个高级傀界也被篡改成低级,那进去的人就很可能因为掉以轻心没命了。” 万无秋努力抬起头来,看见谢铭迟着急的面容,突然安心多了:“别担心,这是小事。” 谢铭迟心疼得一塌糊涂:“什么都是小事,是不是哪天万一你出事了,还需要别人跑来告诉我一句那是小事?” 刚说出口,谢铭迟就后悔了,这句话几乎把他的心思透得一干二净。 真是……心乱了才知道,自己早已兵败阵散。 趁着谢铭迟自乱阵脚,万无秋抓住他的手,声音弱了不少:“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别生气,我下次就不这么干了。” 谢铭迟看他,神情幽怨:“你怎么既要又要的?” 万无秋低低笑了一声:“就当作是我贪心吧,”他停了一下,说,“傀城的城主,是我。” 谢铭迟撇撇嘴。 他就知道。 他说:“破绽那么多,我猜都猜到了,你以前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怎么没见用到这上面来?” 第137章 “对你还需要弯弯绕绕啊?”万无秋叹了口气,“那我岂不是真成了个假人了?” 谢铭迟低下头去,有点赌气。 你也知道你像个假人啊。 曲夫子在旁边早就急成猴子了:“别说了别说了!你们两个有什么话不能等好了再说吗?!” 说完她就不停朝另一边看去,着急道:“哎呦那两个书袋子怎么还不来……不行不等他们了,小谢快快快,咱一起把小万扶到他家去。” 谢铭迟不知道万无秋在傀城的家在哪,只好跟着曲夫子的指示走。 途中遇到了赶来的岑夫子和姜夫子,谢铭迟一眼就认出了岑夫子,下意识就问好:“岑夫子好久不见。” 岑夫子看着和姜夫子他们岁数差不多,都很年轻,谢铭迟那一句话过去,岑夫子整个都呆住了,等到一行人走远,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感叹了一句。 “白云苍狗……原来一千年,可以过得这么快。” 好在缘木求鱼的人等来了鱼,四散的白云终得归家。 弯弯绕绕了半天,曲夫子终于在一户人家前停下。 谢铭迟抬头一看,有些恍惚。 因为这宅子长得和以往的万府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些。 万无秋已经在路上晕死过去了,谢铭迟觉得他身体烫得吓人。 病得很快,看样子还不轻。 谢铭迟循着那点残存的记忆在万府里找到了万无秋的院子,小心把他安置在床上。几乎绕了一圈,他才知道万府为什么小了——有很多原有的屋子都没有建,只是多了一个供奉着万府所有人排位的房间。 姜夫子会些医术,第一时间就为万无秋诊治。 俗话说最怕中医在把脉时皱眉,在姜夫子眉头有皱起来趋势的那一瞬加,谢铭迟的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鬼傀连心跳都没,这能摸出什么? 好一会儿过去,姜夫子朝谢铭迟招了招手:“小谢,过来搭把手。” 谢铭迟以为姜夫子准备要给万无秋针灸什么的,需要人扶着,连忙就上前去。 谁知姜夫子一把抽过他准备扶起万无秋的手,摸起了脉。 谢铭迟:“?” 姜夫子“啧”了一声:“干嘛这么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俩相处,别逮着机会就上手摸。” 谢铭迟:“……” 他和万无秋的事是整个泮宫都知道吗?怎么他们好像都很懂的样子? 谢铭迟没忍住问:“夫子,我们的脉应该不一样吧?你摸我的有什么用?” “有用的,”姜夫子两边一起摸着说,“给鬼傀摸脉的法子就是我从给人摸脉的法子推过去的,但是现在有点忘了,所以摸个人脉回忆下。” 谢铭迟:“………………” 他可以告庸医吗? 好一会儿过去,姜夫子松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高烧。不过小万这么多年一直在现实世界生活,已经适应了那边,一直待在傀城反而不利于养病,等他醒来之后你们就回那边去吧,好好养着就会好的。” 谢铭迟问道:“药呢?” 姜夫子:“嘶……现在还没有鬼傀用的药吧?况且小万的身体就有很大一部分是用名贵药材堆出来的,他要是自己都治不好自己,那我也没办法啊。” 谢铭迟艰难点头:“……好。” 他看着晕过去的万无秋,心绪复杂。 万无秋应该没有真心想要瞒他是傀城城主的事,要是以他戴假面具的技术,如果真的想瞒,有一万种理由瞒过谢铭迟。 谢铭迟想了一会儿,转过头说:“姜夫子,岑夫子,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姜夫子:“那小万……” “我照顾就行,”曲夫子大包大揽地拍拍胸脯,“小谢还没来过傀城呢,带他四处转转,我给小万端茶倒水。” 谢铭迟没忍住笑了:“多谢曲夫子啦。” 三人一同走出房间,就在万府里面逛了起来。 其实叫他们出来也有谢铭迟的私心,他想起码先和五位怀疑者中的两位聊一聊,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整理着思绪,谢铭迟先是转过身去,朝着两位师长深深做了一揖,开口道:“千年之前,多谢夫子们到处奔走寻找我的碎片,多谢夫子们费力把我拼起来,如果没有你们,我见不到现在的一切。” 姜夫子含笑看向岑夫子,只见岑夫子满脸欣慰,向来古板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他上前把谢铭迟扶起来:“你能有现在这么知礼,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谢铭迟一下哽住了。 岑夫子要是知道他现在天天骂人,岂不是立马就气过去了? 谢铭迟直起身来说:“其实请两位夫子出来也有一些事情要问。我现在不记得从前的事,所以现在的很多情况我都不是很清楚。” 岑夫子:“你问便是,我们知道定会作答。” 有了这句话,谢铭迟就安心了很多,他问:“我……想先知道,我从前是怎样的人?” 岑夫子没有想很久,说:“很不守礼,虽然时时和万无秋待在一处,但行为举止却向沈绯年看齐。我知武将家中不甚重礼,但你也太不看重家风了些。课上交头接耳,课下课业倒是按时完成,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泮宫里最下的便是沈绯年,每日抄别人功课,痕迹最为明显,连课都不来上!泮宫里除了他,谁都比下有余……” 第138章 谢铭迟:“……” 真是好盛大的一场批评会。 幸好沈绯年没来,不然岑夫子又要回房间闭关了。 岑夫子洋洋洒洒说了一气,最后总结:“但你出了泮宫当了将军之后好多了,为国争光,为君效力。如今礼仪虽不完善,但看着稳重许多,继续保持。” 谢铭迟下意识就来一句:“好的老师……夫子。” 姜夫子则是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叹道:“从前啊,你算是泮宫里数一数二活泼的。泮宫经常死气沉沉,不过有了你和绯年他们,热闹了许多,你常有新奇想法,不愿一直遵循旧法,我觉得很好。我们希望你以后会去当谏臣,没想到后来一意孤行去当了将军,但你打了很多胜仗,是我们的骄傲,尤其是小曲,时不时就夸你……直到小万家里出了事,他自己也出了事,你才从战场上回来。” 谢铭迟心里咯噔一下:“万氏出什么事了?” 姜夫子道:“万氏有人与敌国通信,被发现后将万夫人推出去顶罪,万夫人不堪污言自尽,万氏族人又将万夫人这支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谢铭迟:“……” 怪不得万无秋说,他最清楚万夫人是怎么死的。 怪不得,万无秋记得全家一百五十三口人,记得那么清楚。 他问:“那万无秋……” “他当时在泮宫,”岑夫子接上了话,“得知了消息后连夜回家,却什么都没了,等我们得到消息,就听说他死在了家门前。” 姜夫子说:“他从没提过自己的死因,我们也不便问。” 一阵难过涌上心头,谢铭迟艰难地问:“当时的我呢?” 姜夫子说:“吃了败仗,被朝廷召回,不知为何给你扣了个叛|国的帽子,要把你处死……奇怪的是,你被处死了,但也逃出来了。” 谢铭迟:“?” 谢铭迟:“这是什么意思?” 姜夫子说:“行刑之日,我在现场,死的确实是你,但你后来又回到了泮宫……先去了泮宫,当时小万刚启程回家没两天,你便跟了过去。” 谢铭迟万万没想到万无秋的死因竟然是这样。 但他自己是为什么死的? 不,他应该不是真的死了,否则怎么解释他现在是个活人? 岑夫子皱着眉,怒道:“良将都要扣上叛徒的帽子,昏君!” 姜夫子说:“很快,我们这些人也被扣上了不同的帽子,什么刺杀皇亲国戚啊、疑似与敌国有染……总之,泮宫的人也没剩下多少,是小封把我们的尸骨都收起来,等我们再闻世事时,就成为了鬼傀。” 怕谢铭迟有心理负担,姜夫子拍拍他的肩:“但我们都是愿意的,你别多想,千年之前我们就和你说过,成为鬼傀又是另一种意义的活着,虽然很惊讶有这种活法,但我们都很适应。况且把我们做成鬼傀,要么就是家人的请求,要么就是大多学生们的请求,不是你一意孤行。” 谢铭迟强扯起些嘴角,然后陷入了沉默。 看样子,他大概率是在找到万无秋的尸体后遇到了神秘巫者,学会制作鬼傀,后来回到了泮宫,把死去的夫子们做成了鬼傀。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外界渐渐有人知道了他的本事,为了已故之人找上门来。 而他把他们都做成了鬼傀。 第67章 超市 谢铭迟和两位夫子又聊了一会儿, 知道了不少事。 璟国当时的国君暴政,乱杀忠臣,凭一己之力让璟国灭了国。 因为最先做出的鬼傀是万无秋、沈绯年、姜夫子、岑夫子、曲夫子, 所以谢铭迟给他们花费的心血最多, 用的材料也全部是上乘, 他们五个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像正常人,和真人的差距很小很小, 几乎不存在。 所以,事实上不是因为他们资历最老才有所谓的“特权”,而是因为身为最早出现的鬼傀, 他们本身就比其他鬼傀要强很多。 但之后做出的那些就没有这么高的质量了,一来璟国灭国, 谢铭迟找不到那么多的天才地宝,没办法堆砌。二来更是因为谢铭迟在一点一点被“巫的力量”反噬, 一点点变成活死人,到了后期也没办法再做出鬼傀。 至于封瑜,他是唯一一个身为“人”陪在谢铭迟身边制作鬼傀的,他也知道谢铭迟慢慢力不从心, 有心想要帮他, 却在研究“巫的力量”时, 因为体质并不符合,所以同样被反噬。 只不过和谢铭迟不太一样, 封瑜没有碎掉,只是直接陷入了和拼好后的谢铭迟一样的状态,体内又有“巫的力量”残留,所以和谢铭迟、贺岐,一起被投放到了现实世界。 可以说沈绯年就是追着封瑜去的, 恰巧万无秋也要找谢铭迟,所以两人凑到了一块。 说起他们这两对之间的感情,岑夫子简直义愤填膺,虽然千年之前他就接受过一次这件事,但当时气吐血了都没能阻止他的学生们。现在再次说起来,他那沉淀已久的气愤终于又释放出来,逮着谢铭迟就骂。 谢铭迟:“……” 忍了,没关系的,都是小问题。 一番聊下来,两人几乎把当年的事给谢铭迟说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他们也都不知道,而且更多的事可能只有谢铭迟自己知道。 谢铭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早点恢复记忆。 谢铭迟在傀城待了几天,几乎都是留在古代傀城这一边,日常除了照顾万无秋就是听夫子们说从前的事,刺激他的记忆。 第139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知是不是有了他们一直说过往的事,这些天谢铭迟经常回想起一点片段。 虽然只是断断续续的片段,但已经够他感慨了。 有一次姜夫子临时起意,在岑夫子的一节课前宣布当天泮宫集体出门踏青。学生们纷纷欢呼收拾东西,只有岑夫子黑着一张脸,好几次想把砚台砸在桌案上让他们安静,但他古板得又觉得这样不是君子行为,只好自己生闷气。 姜夫子把曲夫子叫来,两人一起哄骗了岑夫子半天,终于把他拐着一起踏青去了。 那天刚好碰上沈绯年逃学,封瑜拉着谢铭迟赶紧出门去找,万无秋给他们打掩护。他们正好在泮宫不远处的一家酒肆发现了宿醉的沈绯年,赖着不给老板酒钱。 老板差点就叫伙计拿板子伺候了,还是封瑜要替沈绯年结清酒钱。 谁知道沈绯年已经赊账赊了许多,封瑜家中其实并不富裕,是个落魄世家的独子,但是又想着要撑起自己的家族,所以封瑜平时都尽全力维持自己的得体。 可衣服是过时的,书本是用旧的,再怎么努力,和那些世家子弟还是格格不入。 沈绯年纯是靠着聪明、靠着他那一张颠倒黑白的嘴,在各个世家周旋哄骗得了介绍、策论成绩又一骑绝尘,这才考进泮宫,实际上也没钱。 于是一来二回,还是谢铭迟解了荷包,帮沈绯年清了账。 两人扶着沈绯年匆匆跟上踏青队伍,就发现岑夫子竟然还在路上妄想把今天那节课补上,喋喋不休地讲着课,但没人听。 谢铭迟悄悄跟上了万无秋,把路上买来的饴糖拿出一块,趁乱塞进他手里。 结果万无秋趁他不注意,直接把糖喂到他嘴边。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阳光格外好,谢铭迟竟觉得那饴糖格外甜。 …… 像这样的事谢铭迟想起来很多,当然,他眼前闪过多少次记忆画面,就有多少次担心贺岐又陷入了混沌状态。 他只能祈祷沈绯年和封瑜会把贺岐打醒。 过去一周多,万无秋才悠悠转醒,而谢铭迟也听了姜夫子的话,打算和万无秋一起回现实那边去。 夫子们把两人送到黑门门口,曲夫子还依依不舍,说过段时间就去现实看他们。 谢铭迟笑着答应了。 再次走在虚无的路上,谢铭迟瞥了万无秋好几眼,简直无时无刻不在确定他的状态。 万无秋笑了,停下脚步:“哎,你要不站住看我一会儿,什么时候看够了什么时候算?” “谁看你了,”谢铭迟瞪他一眼,“我是怕你没恢复好晕在路上,到时候我还得把你拖回去。” 万无秋耸耸肩:“好吧。” 想起万无秋晕倒前的事,谢铭迟问:“你怎么确定记录被人改过了?” “我看了几个认识的鬼傀的记录,发现他们的级别都变了,”万无秋神色沉重起来,“但那是不可能的,一个鬼傀的级别是什么,在他成为鬼傀的那一刻就确定了,不可能之后还有更改。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所有的记录都乱了,加上了一些不存在于傀城的鬼傀记录,而且给他们赋予了等级,可能也篡改了原本在傀城的鬼傀等级。” 谢铭迟愕然:“谁有能力能把记录都篡改了?!” “如果付出一定代价的话,我们几个都可以,”万无秋说,“设定记录的时候我们就有过约定,不能偷看、更不能篡改,但凡触及红线,肯定会对他本人有一定的影响。” 谢铭迟:“什么影响?” 万无秋想了想,说:“也许会让他能力大减、身体虚弱,也许……会再睡一觉。” 谢铭迟明白了他的意思。 幕后之人可能很早就醒来,可能醒得比姜夫子还要早,但他篡改了记录,又回到了虚弱状态,很可能又睡了过去。 这么看来的话,其实他们五个谁都有可能是这个幕后黑手了。 谢铭迟偏向于现在先不怀疑万无秋,出于私情,他不愿意去怀疑,出于理智,他还是觉得万无秋作怪的可能小。 走出虚无时依旧是通过镜子,刚踏出镜子回到家里的那一刻,谢铭迟就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诡异的场景,陷入了沉思。 家里满是外卖的痕迹,原本整洁的客厅乱作一团。最让人不理解的是,贺岐这个瓜娃子把自己的双手捆了起来,和茶桌的桌腿绑在了一起。 谢铭迟:“?” 谢铭迟:“你在搞行为艺术吗?” 贺岐本来睡着,被他哥的声音惊醒,睡眼惺忪地抬头看过来,有点没反应过来:“咦?哥,你怎么回来了?” 谢铭迟咬牙切齿:“我不回来等你把家拆完了才回来通知装修公司吗?你是二哈吗还拆家??” “冤枉啊哥,”贺岐立马愁眉苦脸,“你不在我和封瑜还有绯年哥都不会做饭,我们不想每天都吃泡面啊,就只能点外卖了。” 谢铭迟知道贺岐不会做饭,沈绯年不会他也可以理解,怎么封瑜也不会啊! 谢铭迟怒了:“点了外卖不知道收拾吗?!” 贺岐认错很快:“我错了哥,一会儿就收拾。” 这么多天过去,他以为他哥要走好几天呢,没想到突然杀回来了…… “还有你这个……”谢铭迟指着他绑住的手,皱眉道,“干嘛呢?自己在那玩什么有颜色的游戏呢?” 第140章 “不是!”贺岐的反驳比闪电快,“哥你是不是又想起事来了?我混沌了好几次,前几天他们两个还管管我,后来他俩进了一次傀界,没人管我了,我自己头上撞了个大包,没办法才把自己绑住的。” 万无秋已经笑了好半天了,本来就虚弱着,这下更是直不起腰来:“小贺,你……你挺有才。” 贺岐傻傻一笑:“嘿嘿,谢谢无秋哥。” 万无秋问:“他们两个呢?” 贺岐:“噢,好像这次进傀界有点消耗到了,还在休息。” 谢铭迟两眼一黑,咬牙切齿道:“我出门买菜——你!在我回来前把家收拾干净!” 贺岐蔫了:“噢。” 谢铭迟看了一眼冰箱,发现家里几乎弹尽粮绝,开始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他是不是把贺岐惯坏了?不行,他一定要抽时间教贺岐做饭,这特么以后自己住着还活不活了? 谢铭迟一甩冰箱门,朝着门口就要走。 “哎,等等我,”万无秋举起手来跟上,“我也要去,让我体验一下怎么买菜。” 谢铭迟一脸疑惑:“你不是在现实住了二十年吗?怎么还没买过菜?” 万无秋说:“鬼傀不吃东西也可以,之前就没管,现在有人管吃管住,还是想体验一下的。” 谢铭迟:“……” 他好不容易忍住一凳子抡死万无秋的冲动,还是带着人出了门。 两人打车去了市区最大的超市,打算多采购点东西,以防下次出远门回来后发现家里有几头饿死鬼。 万无秋对一切都很新奇,但一直保持着正常行为,大概让人最不理解的行为就是拿着一瓶酸奶端详了很久,导购在旁边说了半天什么“巴氏杀菌”、“乳酸菌发酵”,他一概没听懂,要不是怕引起恐慌,他可能会把不耻下问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谢铭迟憋住笑,拿了面粉和鸡蛋。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万无秋和贺岐要给做鸡蛋灌饼来着,让家里可怜的几位千岁老人都尝尝鸡蛋灌饼什么味儿吧。 噢,走了一趟傀城,现在他家里连人带鬼傀总共五个,全成千岁老人了。 好一个上下五千年啊…… 结账出了超市,两人一手一大袋食材和零食,准备走到前面的小区门口,方便打车。 刚走几步,谢铭迟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之前每次进傀界之前都会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格外注意了一下,这种异样格外明显。 谢铭迟停下脚步,没再走了。 万无秋也很默契地停了下来,开始观察四周。 片刻,万无秋扬了扬头:“你看天上。” 谢铭迟循声望去,看到了万里晴空的蓝天上,飞着一只风筝。 风筝的样子很简单,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谢铭迟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 又一个傀界来了。 第68章 电梯 转眼间, 谢铭迟又被拉进了虚无。 前面依旧是一张小方桌,谢铭迟走近,就看清了桌上的鬼傀娃娃。 那很明显是个女人, 手上拿着一只风筝, 和刚才看到的那只风筝对上了。 但奇怪的是, 不管是鬼傀娃娃还是风筝,它们所有的色调都是黑白灰。 谢铭迟记下了这些细节, 然后拿起了鬼傀娃娃—— 空间被扭曲折叠,转眼间,谢铭迟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在缓过来的那一瞬间, 谢铭迟沉默了。 他手上还提着超市的购物袋——这些东西竟然被他带进了傀界?! 很巧的是,这次他就落在了万无秋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于是他往前跑了几步,在万无秋身边停下。 万无秋的病还没有好, 手上同样拎着购物袋,现在的脸色依旧苍白虚弱,谢铭迟不由得担心起来:“你这个状态……” “还行,”万无秋开口, 打消了他的顾虑, “就算暂时跑不动道, 但脑子还是有的。” 谢铭迟叹了口气。 上个傀界阿贡自爆,没让任何人拿到魂线, 他们也就没有了这个傀界的线索。 不过现在看来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傀城的记录彻底乱了,他们之前得到的正确的血腥玛丽的线索,估计也只是碰巧遇上艾格的记录没有乱。 但他们不能保证后面遇到的每个傀界的线索都是对的,尤其是评级, 只能在每个傀界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谢铭迟观察了一下他们所处的环境,面前不远处是一个老式的单元楼,只有一个单元外带一个院子。单元楼有五层楼高,爬山虎顺着墙壁接连不断地向上爬。 看样子这本来应该是个小区,也许是守门鬼傀能力有限,所以只把最主要的一栋居民楼做了出来。 他转过身向后看,他们身后是一条街道,看起来还很热闹,一家家商铺挨在一起,还有服装店正在甩卖,大喇叭里放着“清仓处理”的语音。 很生活化。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整栋单元楼的色调都是黑白灰,连院子里都是这样,外面的街道却是正常的彩色。 他和万无秋也是正常的彩色。 只看街道的话,如果不是谢铭迟清楚地知道他们在傀界里,恐怕会以为这只是哪片老城区的一条普通街道。 天色已经有暗下来的迹象,谢铭迟心情不是很好,这是个不太好的征兆。 第141章 这意味着他们今天几乎没有找线索的机会,就要迎来大规则选人的黑夜。 万无秋伸出手来:“走吧,先进院子里。” 谢铭迟迟疑了一下,然后牵上了万无秋的手。 反正牵过不止一次两次了,他这只是在照顾病人的心情而已。 院子里已经站了四个女生,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应该是学生,但却都不慌张。 那就应该是老手了。 谢铭迟松了口气,老手多一些总是有好处的。 等了一会儿,又进来两个男生,八人交谈了好一阵,天几乎要全部暗下来了,都没见有人再进来。 看来这次的卷入者只有他们八个。 两个男生一个叫程州,一个叫小木,四个女生里,凌千和白岚一组,徐诺和小琪一组,都表示自己进过几个傀界,都有拿到魂线的经历。 程州是个社牛,说他们能活到现在全靠队友愿意带,只有一次碰运气拿到了魂线。他表示自己现实中也算是个有钱人,如果可以带带他,出去之后他一定报恩。 “各位哥哥姐姐,我保证我和小木不拖后腿!你们有什么活都可以吩咐我俩去干,只要把我们带上就好,求求了!” 谢铭迟觉得他们这次的队友实力应该都不错,虽然程州表示自己不太行,但是就凭他愿意为队友肝脑涂地的这份心意,谢铭迟也是愿意带着他一起的。 起码程州这样的比戚文钟学义那样的强多了。 这次的团队看上去很团结,这让谢铭迟放心了许多。 在傀界里,不怕守门鬼傀阴招多,就怕队友会背刺。 “怎么还没有人来带我们啊?”凌千有点后背发毛,“这都快天黑了。” 徐诺朝黑漆漆的单元楼门内看了一眼,皱眉道:“不会吧……再怎么样也应该来个npc带我们进去吧?”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单元楼门内响起,离他们越来越近。 谢铭迟辨认出来,这是一串钥匙碰在一起的声音。 没多久,一个女人就从防盗门里走了出来。 谢铭迟眼前一亮——女人和鬼傀娃娃长得一样,绝对就是守门鬼傀! 只不过她是彩色的,娃娃是黑白的。 这下看来,这个傀界的情况比桃源村好多了,起码守门鬼傀不会有混淆的可能。 女人看起来脾气可能不太好,一只手拿着一大串钥匙,像个包租婆。她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圈,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来,那上面放着四只钥匙。 她阴恻恻地开口:“租给你们的是401和402房,一边住两个人,你们自己分。一楼供应间有你们每天需要拿的东西,我姓钟,叫钟宁,没事不要来找我。” 一边住两个人? 谢铭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她的意思。 像迷宫别墅的杜先生一样,钟宁把一对傀儡师和鬼傀当成了一个人。按照这个思路,他们确实是四个人。 谢铭迟伸出手,先把钥匙全接到了自己手里。 钟宁看了他一眼,说:“今晚都要做饭,晚上,我会去看你们有没有做饭。” 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语气很差,好像他们不做饭就会出事一样。 说完这句话,钟宁就走进了黑漆漆的单元楼内。 八人留在了院子里,谢铭迟把手摊开,露出里面的钥匙:“房间怎么分?她的意思是傀儡师和自己的鬼傀算一个人。” 这么一解释,大家就懂了钟宁刚才话里的意思,凌千率先拿走了402的一只钥匙,对徐诺和小琪说:“我觉得女生住一起男生住一起吧?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几天,男女分开还方便一点。” 徐诺有些发愁:“可是……” “我同意!”程州激动地举起手来,打断徐诺的话,“分开好啊,正好我和小谢兄弟能住一起!” 万无秋脸一黑,把谢铭迟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你小谢兄弟和我一起住,你去和你小木兄弟住一起。” 程州不在乎这些措辞:“嗐,小万兄弟,你懂我意思就行!” 看其他三队都同意,徐诺败下阵来,接过另一只402的钥匙:“那好吧。” 钥匙分好之后,八人就朝楼里走了进去。 楼道里很暗,昏黄的灯泡几乎下一秒就可能歇菜不干。谢铭迟在一楼楼道里环视一圈,发现这个单元楼竟然没有楼梯,但有电梯! “这是什么操作?”程州奇道,“这么老的单元楼竟然有电梯?还没有楼梯?” 谢铭迟点点头:“那就只能坐电梯了。” 直觉告诉他只有电梯这事不是什么好事,但钟宁已经给他们下发了任务,那就是每天要在一楼的供应间取到自己该取的东西,并且今天晚上他们还需要做饭,钟宁还会来验收。 万无秋早就站在了供应间门口,他盯着门口挂着的什么东西,出声:“你们过来看。” 谢铭迟凑了过去,就看见供应间其实就是102房,房门大开着,万无秋正在看门口挂着的一块白板。 白板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后面分着许多格子,大概会写他们需要拿走的东西。 格子现在还是空白的,看来他们今天不需要拿东西,只要做好饭就行。 供应间里面很乱,像是一个堆积着杂物的地下室,要真的在这里面找东西,估计也不容易。 第142章 这样的任务最是挤压找线索的时间。 谢铭迟叹了口气,说:“先去房间吧。” 说着,他按下了电梯旁的上升按钮,静静等待电梯到一楼。 谢铭迟注意到电梯的起始位置只是一个“-”。 整栋单元楼只有五层,那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存在吗?钟宁住在一个不存在的楼层? 没等他思维发散,电梯发出平淡的“叮”的一声,随后电梯门向两边打开来。 这个电梯很烂,不是谢铭迟嫌弃,是非常烂。 烂到谢铭迟怀疑他们进去之后会不会直接压塌电梯的程度。 万无秋先一步走了进去,见没事,这才招手让他们进来。 等到程州最后一个进来,电梯没有发出超重的警告,几人才松了一口气。程州顺口说了一句:“那就走了啊。” 然后他按下关门键,随后直接按了“4”。 电梯的楼层是从“-1”到“5”,看着很正常,一般来说“-1”应该是地下停车场和地下室,但按照这栋单元楼的年龄来看,它应该没有拥有地下停车场的荣幸。 电梯电子屏上显示着楼层,谢铭迟一直看着红色的数字变化,在心里默数着。 2……3……4…… 但电梯并没有在四楼停下,而是继续上了五楼! “这是怎么回事?!”小琪的脸色瞬间苍白,声音不由得拔高,颤抖着说,“我们不是要去四楼吗??” “不是,我按的是四楼啊!”程州也慌了,看着电梯按钮上依旧亮着的“4”,嘴唇都白了,“我……我按的没错啊!!” 不止是程州,其实电梯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没有按错,因为他按下数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着。 那这是怎么回事! 谢铭迟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抓住了万无秋,然后抓上了身后电梯的扶手。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到了“5”,却依旧没有停下,而是在显示出“5”之后,电子屏突然像是短路了一样闪烁一下,然后整个电梯厢猛地下沉了一小段! 他们在进单元楼之前就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单元楼总共只有五层,这是怎么回事?! 谢铭迟和万无秋都抓住了扶手,身形只是晃动一下,其他有人抓住了,有人没抓住,就撞在了一起。 但现在谁都没有心思去吐槽,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了电梯的电子屏上。 闪烁过后,显示屏显示数字的地方变成了一条短短的杠。 “-”。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所有人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层只有一间房间,正在电梯门的对面。 钟宁站在房间门口,阴沉地看着他们。 “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来找我吗?” “你们,有事吗?” 第69章 加法 他们当然都记得钟宁说过没事不要去找她, 为了不触犯到死亡条件,他们根本就没想去找她! 明明是电梯自己上来的! 但是没人敢把这些话说出来,一时间, 电梯里的空气都停滞了。 谢铭迟思维飞速运转, 说:“其实我们是有一件事想问一下您的, 请问供应间一直都是开着的吗?” 钟宁看着他,脸上显得有些不开心, 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是。” 谢铭迟:“好,我们来就是要问您这个的,我们这就走。” 于是谢铭迟飞快地按下关门键, 把钟宁的视线隔绝在了外面。 谢铭迟深深吐出一口气,脑中绷紧的神经绞得他脑仁疼。 钟宁说没事不能找她, 但是他刚才说他们是有问题才来的,应该就不算没事吧? 虽然按了关门键, 但是已经没人敢再去按楼层了,程州直接把手背到后面,连连摇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会不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要不你们换个人试试?” 凌千一点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飞快地按下了“1”, 说:“那就先回一楼再说!” 谁知电子屏上只是短暂地显示了一下“1”, 随后又一阵闪烁,变回了“-”。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们又看到了站在门口阴沉看着他们的钟宁。 众人:“……” 谢铭迟飞快地说:“其实还有个问题,我们男女分开住可以吗?” 钟宁黑脸:“可以。” 谢铭迟再次飞快按下关门键。 电梯里听得到每个人的呼吸声,甚至因为惊吓,心跳声都显得格外明显。 凌千颤巍巍地伸出手来:“要不……” “等等!”谢铭迟出声制止她,有点瘫了, “让我缓缓,让我想到下个问题你们再按。” 凌千收回手去,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谢铭迟深吸一口气:“好了,我想好下一个问题了,按几楼?” 但电梯里谁都不敢说话了。 这踏马按错就要见一次钟宁啊!钟宁那个眼神好像他们欠了她二五八万似的,谁还想再见到她啊!! 程州很识相地让出了最容易按到电梯按钮的位置:“哥哥姐姐们,你们来吧,我心脏不太好,受不了惊吓。” 尼玛我们就能啊! 谢铭迟心里默默吐槽。 但程州一走,他就到了那个神位置。 谢铭迟:“……” 他扭头看了眼站在神副位的万无秋:“有想法吗?” 第143章 万无秋迟疑了一下,问他:“你想好下个问题了?” 谢铭迟点头:“想好了。” 万无秋:“那我就开始试了。” 谢铭迟:“??!” 不等谢铭迟来得及阻止,万无秋就飞快地把所有的楼层都按了一遍。 电梯里的人下意识就抓住了四周的栏杆,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了万无秋。 谢铭迟陷入了深深的无语。 神啊,这算猪队友吗? 按照现实中的常识,电梯遇到故障时,应该迅速把所有楼层的按钮都按一遍,电梯停在几楼全看运气,但只要停下了就可以冲出去。 谢铭迟不知道万无秋知不知道这个常识,但万无秋这个动作莫名就让他很心慌。 试问,千岁老人能很快适应现代设备吗? 不能,如果能的话就不会有老人机了。 既然不能的话万无秋这是在做什么? 作死啊!!! 谢铭迟简直想发疯,连忙拉着万无秋抓住了栏杆。 但是电梯完全没有动,谢铭迟抬头看电子屏,只见那上面显示了一个单词—— null。 在现实里,在使用一些机器时,如果报错的话,一般显示的是“wrong”,或者“404”,意味错误的、错误页面。 谢铭迟本以为就算出现什么,也应该是上面两种,没想到会是“null”。 “null”的意思很简单——不存在。 电梯的意思是……他们按了这么多楼层,但是都不存在。 怎么可能? 谢铭迟松开栏杆,陷入了沉思。 反正他想好了问题,大不了就是再见一次钟宁,这有什么的? 他们总得回到401和402去,现在看来“有事去找钟宁”并不是一个死亡条件,起码不是小规则,不管怎样他们都已经找过钟宁了,不差一次两次。 但钟宁明确说了晚上要去检查他们是不是做了饭,万一那个是真正会死的规则,而他们在这儿畏手畏脚浪费了时间没有做好饭,那才是真的完了。 想到这儿,谢铭迟伸出手去,准备继续尝试。 刚才万无秋是从上到下,按“5”到“-1”的顺序按的按钮,谢铭迟想了想,按了“5”到“1”。 显示屏依旧闪烁一下,变成了“null”。 谢铭迟继续试,按了“5”到“2”。 “null”。 “5”到“3”。 “null”。 “5”到“4”。 “null”。 谢铭迟没有单独按“5”,他们第一次是因为单独按了“4”,到了“-”层,后来凌千单独按了“1”,他们还是到了“-”层。 反而是几个数字一起的时候,只会出现“null”,但是电梯门没有开,那也就意味着这些数字对应的都不是“-”层。 谢铭迟现在严重怀疑,是不是单独按下一个数字就会到达“-”层。 换了一个思路,谢铭迟开始从下往上按。 先是“-1”和“1”,显示屏依旧显示“null”。 谢铭迟继续试,按下了“-1”和“2”。 突然,停滞了许久的电梯竟然开始运作了! 众人连忙抓紧扶手,紧盯着显示屏。 只见原本显示“-”的电子屏突然闪烁一下,电梯厢猛地一震,随后显示屏上的数字就变成了“5”。 然后稳步向下,最后停在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里的人却是鱼贯而出,仿佛死里逃生。 程州拍着胸脯,腿都软了,手搭在小木身上:“妈呀,这电梯什么鬼东西……小谢兄弟,你还站在里面干嘛?还有小万兄弟,你们不怕这电梯再抽风吗?” 万无秋淡定地摇摇头:“电梯不是抽风。” 程州:“啊?啥意思?” 谢铭迟盯了一会儿按钮,然后对门外的人说:“我大概知道这个电梯是怎么回事了。” 程州壮着胆子凑上来:“怎么回事啊?” 谢铭迟解释道:“我们前两次都只是按了单个的数字,电梯就停在了‘-’层,说明只按一个数字的话,电梯就会到达钟宁所在的楼层。” 程州:“昂……然后呢?” 谢铭迟:“我们刚才回到一楼,是因为我按了‘-1’和‘2’两个数字,2+(-1)等于1,我们应该需要按两个——或者至少两个数字,这两个数字加起来的和就是我们要去的楼层。”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思维没有问题:“在这之前,我还按过许多个不同的组合,但是单元楼最高五层,那些数字相加都超过了‘5’,所以电梯会显示‘null’,也就是楼层不存在。” 同理,他在上一轮虽然按了两个小一些的数字,但是“-1”和“1”相加等于“0”,单元楼里并不存在“0”这个楼层,所以还是会显示不存在。 一伙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霸凌。 万无秋笑了一下:“还是你聪明。” 程州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兄弟,你太靠谱了,我果然没跟错人!” 然后万无秋就默默给了程州一个眼刀。 谢铭迟心里为自己喝彩,表面还是很谦虚:“没什么。既然知道电梯怎么运行了,我们还是快去房间吧,时间应该不多了。” 其他人本来还有迟疑,一听到谢铭迟的最后一句,连忙又进了电梯。 大不了就是再见一次钟宁,反正这个红眼睛已经想好问题了,也能蒙混过关。 第144章 等到电梯关上了门,谢铭迟按下了“-1”和“5”两个按钮,然后抓住栏杆,静静等待。 电梯开始稳步上升,谢铭迟提着一口气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2……3……4…… “叮——” 电梯在四楼停下了! 谢铭迟这才把呼吸的方式找了回来,深深吐出一口气。 终于对了! 电梯门缓缓朝两侧打开,八人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401和402,简直喜大普奔,就快要流下激动的泪水。 谢铭迟和凌千分别拿出钥匙,打开两个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透过窗户,谢铭迟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心道不好,连忙就跑去厨房查看厨具之类的东西,边找边问:“你们谁会做饭?来搭把手!” 他本来想叫万无秋,但是转念一想,万氏长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应该没做过饭,也别让他洗菜打下手了,谢铭迟自己都害怕。 幸好程州勇敢地举起了手:“我!小谢兄弟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小木也跟着举起手来:“我也可以帮一点……” 万无秋:“我……” “阿无,听话,你坐那等着去,”谢铭迟拿出了锅碗瓢盆,紧张地说,“你们两个来帮我打下手吧,快洗菜洗碗!” 天杀的401房间里只有厨具和调料,并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多亏他们没丢掉手里的购物袋,那里面的东西绝对够他们做完主食后再炒两个菜。 谢铭迟心里默默念叨:鸡蛋灌饼你就先殉了吧,我把你分开做成好几道菜,回家再给你合成鸡蛋灌饼。 很快,401的门就被敲响,外面是凌千焦急的声音:“快开开门!你们有没有多余的食材?可不可以给我们用一点?402什么吃的都没有!” 看来是一样的情况,钟宁就是要在这儿给他们下套。 谢铭迟连忙说:“程州,帮忙把咱们的食材给他们分一半,不要多也不要少。” 程州:“哎好!” 万无秋把凌千放了进来,程州把分好的食材递了过去:“快去做饭吧大妹子,要谢就谢小谢兄弟。” 凌千感激涕零:“谢谢谢谢!” 但因为赶时间,她很快转身就跑了。 谢铭迟用了此生最快的抡铲子速度,铁锅都快被他铲出火星子来了,好歹是快速地把饭做了出来,端到了桌上。 主食为了省时间蒸了米饭,又炒了四个简单的菜,就算钟宁来检查,他也可以说这些菜是他们每人都做了一道。 捏死钟宁所有有可能针对他们的情况! 谢铭迟瘫在沙发上,觉得自己此生从来没这么伟大过。 为了防止之后几天还有这样的情况,谢铭迟没敢把食材全都用完,而是留下了起码还够他们吃两天的食材。 如果两天之后他们还没能出去,他刚才看到街道上有超市了,那里面的食材应该也可以,就是不知道现实的钱在这里能不能用。 没过多久,401的门就被敲响,和凌千敲门的声音不同,门外的人敲地非常缓慢却有力。 门外传来钟宁的声音。 “饭做好了吗?我来检查。” 第70章 卧室 看样子是钟宁来检查他们做饭的情况了。 谢铭迟强撑着疲惫支楞着坐起来, 万无秋则是到了门口去开门。 房间门大开开,钟宁就站在门口,看起来不怀好意。 钟宁阴恻恻地开口:“你们的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 ”谢铭迟非常自信地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你可以来检查。” 钟宁走上前, 看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追问道:“每个人都做了吗?” 此话一出,四人身上均是冒出冷汗。 谢铭迟简直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一个个指着桌上的菜肴说:“每个人都做了, 这个是我做的,这个是他做的, 这个是程州……” 谢铭迟说完这么一通,钟宁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她愤愤地瞪着谢铭迟,最后离开了桌边,走出门去,狠狠带上了门。 随着铁门“哐”一声被关上, 四人纷纷松了口气。 程州简直感激涕零:“兄弟, 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们就完蛋了,谢谢谢谢, 谢谢你把功劳分给了我们点!” 说着就要上前来激动地抓谢铭迟的肩膀。 谢铭迟不习惯和陌生人这么接触,几乎是程州在伸过手的那一瞬间他就往旁边退了两步:“那个……我知道你想感谢但是不用这么谢……” 万无秋憋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能黑着脸在谢铭迟身前挡一挡:“请你注意分寸。” 程州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比较内向的那种,不习惯他这样的自来熟,也没在意, 笑了两声收回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总之今天挺感谢你们的,要不是你们,我们估计没那么快发现电梯的秘密,而且我们进来的时候都没拿什么食材,现在是全靠你们,兄弟才能活着站在这儿。”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道谢没什么重量,程州又拍拍胸脯:“放心吧两位,你们之后要是需要找什么线索或者是有什么体力活,尽管叫我!我虽然不一定搞得懂魂线会放在哪里,但搬砖跑腿还是都可以干的!” 谢铭迟做了个“ok”的手势:“好的同志,先吃饭吧,珍惜今天这顿来之不易的饭,”说完,他轻轻用胳膊肘攘了万无秋一下,“去尝尝呗,曲夫子说咱俩之前都不会做饭,不过我现在手艺不错,好歹咱们两个里面有一个人会做饭的。” 第145章 万无秋不是那么高兴,撇了撇嘴:“我也是会做一点的。” 谢铭迟好奇道:“哦?真是活久见了,你会做什么?” 万无秋想了想:“之前有一道菜我挺喜欢吃,就找人学着做了。” 谢铭迟持续好奇:“是什么?” 万无秋:“凉拌西红柿。” 谢铭迟:“…………” 谢铭迟没绷住:“就是白砂糖撒上去就可以的那个凉拌西红柿??” “对啊,”万无秋一脸严肃,“你别说得那么简单,西红柿和白砂糖的用料和用量都是有讲究的,白砂糖还要均匀粘在西红柿块的每个面上,这样味道才最好。” 谢铭迟:“……” 这个奇葩也是活久见。 他咽下涌上来的心酸,拍了下万无秋的肩膀:“行了,我懂了,吃饭吧。” 因为已经天黑了,所以几人吃得都很快,期间他们听到钟宁敲402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摔门声。 那声音比摔401门的声音还大,估计那边用了和谢铭迟一样的策略,钟宁连续在两边都碰了瘪,怒气累加了。 不过没关系,活下来最重要。 谢铭迟边扒拉饭边想,他们现在还没有得到比较确切的线索,只有钟宁说过,每天都要拿到自己需要拿的东西,没事不要去找她。 他们今晚谁都没有需要拿的东西,但是全都去找了钟宁。 这样的话,只能等明天看看今晚有没有人被选中,才能推出一点规则来。 大厨谢铭迟抽空看了好几眼同样吃饭的万无秋。 万无秋吃饭的动作很慢,也很体面,如果不考虑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大环境,帅哥慢慢吃饭绝对是相当赏心悦目的一个场景。 谢铭迟看着万无秋轻轻咬下一块藕,然后双眼亮了一些,再咬下一口丸子,双眼就更亮了。 谢铭迟心里喜滋滋,虽然万无秋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他这是肯定了自己的厨艺。 厨子嘛,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吃饭的人肯定自己的厨艺水平了。 饭后,程州和小木大包大揽下了洗碗的工作,谢铭迟就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根据钟宁的话来看,他们八个人都是这两间房的租户,401和402都是钟宁租给他们的房间。 谢铭迟还记得钟宁从单元楼里出来时,手上拿了一大串钥匙,那很有可能就是整栋单元楼每家每户的钥匙,整栋楼很可能都被钟宁租出去了。 钟宁很可能是个传说中的包租婆。 但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富婆。 401的格局很简单,确实是老房子的布置,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房间里面的布置也都很简单,却能一眼看出年代感。 这起码是二十年前的房子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钟宁就很有可能是二十年前、或者再早几年死去的人,但不会早到阿贡那个程度。 所以可以反推出,也许幕后之人二十年前还在制作鬼傀。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那个时候,五人中只有曲夫子没有醒来,他却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制作鬼傀。 谢铭迟啧了一声。 这个人大概无法无天,而且很不把人放在眼里。 401的布局是这样,那402估计也差不多,只有两间卧室,那肯定是傀儡师和自己的鬼傀住在一间。 谢铭迟观察了一下两个房间,门是正对着的,客厅夹在它们中间。 两个房间门口都挂着一个数字,分别是1和2。 谢铭迟问还在厨房的程州:“介意我们先看看两个房间吗?” 程州:“不介意随便看!你们喜欢哪间就住哪间,我们住另外那个。” 谢铭迟舒坦地顺了一口气。 论傀界里遇到这样一个队友有多么重要。 谢铭迟和万无秋先走进了1号卧室。 房间很干净,但能看出有人居住的迹象,除了一张床,还有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俨然一副租客拎包入住的样子。 书架上还放着几本书,谢铭迟拿下来翻了翻,都是一些古早的菜谱书籍,上面还有钢笔标注的痕迹。 万无秋打开衣柜看了一眼,说:“这个房间之前住的是个男人,里面还有几件t恤和裤子。” 谢铭迟一看,果然如此。 不过在那个年代,有租客会把自己还完好的衣服留在衣柜里吗?而且钟宁竟然也没把它们丢掉。 谢铭迟暂且留着这个疑惑,去了对面的2号卧室。 2号卧室和1号卧室是同样的摆设,只是放置的东西不一样——这里的衣柜里放着几件连衣裙,书桌应该是被当成了梳妆台,上面有一面镜子,仔细在桌子上闻一闻,还有化妆品的香料味道。 2号卧室之前住的是个女人。 谢铭迟疑惑道:“钟宁为什么不把以前租客的东西丢掉?” “有可能是懒得收拾,不过整间屋子都很干净,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万无秋说着,在自己脖子前比了个手势,“或者,也有可能他们在这里住的好好的,还没来得及搬走,就被钟宁——” 他抬头环视一圈卧室,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们生活的痕迹才会留在这里。” 谢铭迟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那我们住哪间?” “我觉得那间就不错,”万无秋抬手朝1号房间指过去,“我是老顽固,不想住在女孩子的房间。” 第146章 谢铭迟没忍住笑了:“人家女孩子还不想让你住呢。” “所以嘛,”万无秋摊了摊手,“你不甘我不愿的,程州不是说他住哪边都可以吗,起码他这边是甘愿的。” 谢铭迟被他说服了,点头道:“好。” 和程州说了一声之后,两人就正式入住了1号卧室。 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这个条件较之前的傀界来说差得远了。 谢铭迟想了想,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床厚被子来,扔在地上就开始铺:“你身体还没好,睡床上吧,我睡地上。” 万无秋有点难过,还有点委屈:“就不能一起睡床上吗?” 谢铭迟一愣:“两个人一起睡多挤压空间啊,你睡床上就行,好好休养,万一我半夜睡觉把你踹下去怎么办?” 万无秋闷闷不乐地自己上了床,盖上被子躺下,却只占了床的一半,他伸出手去拍了拍另一半空位:“可以睡得下。” 然后又嘟囔道:“你睡觉安不安稳我还不知道吗,你怎么可能把我踹下去……” 谢铭迟失笑,看万无秋坚持的样子,颇有他不上床就不罢休的意思,于是投降了:“好吧,那就挤一挤。” 躺在床上,谢铭迟才真的感觉到空间的逼仄,他小心地放好手,尽量给万无秋空出更多的位置。 谁知下一刻,万无秋就伸手揽住了他,以他不可撼动的力气,把他使劲往自己怀里一带—— 谢铭迟的头直接就磕到了万无秋锁骨上,他轻呼出声:“你干什么?” “睡觉,”万无秋简单地说着,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被你养成的坏习惯,不抱着什么睡不着。” 谢铭迟的脸登时烫了一下。 唔,给万无秋养成这个坏习惯的还真是他。 原来在万府时,谢铭迟一开始是和万无秋分床睡的,但是谢铭迟经常半夜害怕,就会“偷渡”到万无秋床上。 后来两人干脆就睡一张床了。 谢铭迟一时不知道自己给万无秋养成的这个习惯好还是不好。 静寂的夜里,万无秋的声音更显得如湖水温柔。 “别想太多了,陪我睡觉——晚安好梦。” 第71章 领袖 这一夜, 谢铭迟睡得格外舒适且平静。 一觉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了进来,谢铭迟睁开眼, 发现自己还在万无秋怀里, 甚至头还压住了万无秋的另一只胳膊。 谢铭迟抬眸看他。 万无秋睡着的样子很乖, 大概是因为睡着时可以短暂地摘下假面,此时的他脸上才能窥见一点往日很少展现出来的少年气。 但还是温柔得让人揪心。 看着看着, 谢铭迟突然僵了一下,趁着某项尴尬的生理现象没有被发现前赶紧挣脱了万无秋的臂膀,小心地下了床就朝厕所去了。 在卧室门关上之后, 床上的万无秋嘴角弯起些弧度,懒懒地活动了下手腕。 等到谢铭迟洗漱完走出厕所, 正好碰见万无秋出了卧室也要到厕所去,他没多想, 只是让开了道。 没过多久,程州和小木也从房间里出来,程州一副睡眼惺忪还没彻底醒的样子,估计是被小木叫起来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 他们401房间的4个人, 都没有被昨晚的大规则选中, 也没有什么触犯小规则的行为。 四人都洗漱完毕,草草啃了几口面包对付早饭, 谢铭迟提议去隔壁402看看。 谢铭迟说:“还不知道她们那边昨晚是什么情况,如果她们那边也是平安夜,那今天就要诞生新的小规则了。” 万无秋表示同意,第一个拉开了401的大门。 很巧的是,那边的凌千也刚好拉开门。 两人都愣了一下, 还是凌千先松了口气,笑道:“看来你们都没事。昨天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昨晚就都死了。” 万无秋让出位置来,让主要被谢的对象谢铭迟站在了门口。 谢铭迟摆摆手:“没什么,随手之劳。” 其实他昨天愿意把食材分给凌千她们,一个原因是出于好意,另一个原因也是出于私心。 四个女生住在了402,如果她们昨晚没来得及做出饭菜,很可能会被团灭,那就相当于他们这个大团队在刚开局就灭掉了一半人。 谢铭迟觉得那样的局面也许会更差,根本不存在什么“人少了拿到魂线的几率就大”的可能。 所以他选择出手帮忙,也算是四个女生欠他们个人情,其实更有利于团队合作。 谢铭迟问:“你们昨晚都安全吗?” 言外之意就是问昨晚有没有死人。 凌千摇摇头:“没有,我们刚才互相问过了,都是一觉睡到天亮,半夜什么都没遇到。” 这倒是让谢铭迟有点意外了。 他本来以为,就算没有人死,但怎么着也应该有人被大规则选中,和钟宁干熬一夜之后活下来,这样的说法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是昨晚竟然谁都没有被大规则选中。 这倒是奇了。 难道昨晚让他们做饭的过程就是被大规则选中了吗?只是他们全都蒙混过关,没有人死掉,钟宁用完了昨天用大规则选人的机会,所以半夜就没再选人? 还是说,钟宁昨晚压根就没有选人? 谢铭迟沉吟片刻,觉得自己干想也想不出个情由,于是问道:“我们能去你们的房间看看吗?” 第147章 凌千让开了位置:“没问题,既然这样我们也去你们那边看了。” 谢铭迟:“请便。” 程州和小木留在401,说是小木提出来要留个心眼,怕女生们会趁此机会在他们房间放什么不好的东西,以防万一。 于是谢铭迟和万无秋就到了402去查看。 不出意料,402的布局和401一样,只是镜面对称了一下,就连两个卧室里面摆放的家具也是一样,同样是拎包入住的状态。 只不过402的两间卧室房门上,一个挂着数字3,一个挂着数字4。 谢铭迟看着黑色金边的数字,总觉得有一种被盯上了的恐慌,他问道:“你觉得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按照钟宁的意思,两个房间住四个人,她是在给房间标号还是在给人标号?” 万无秋想了一会儿,说:“都有可能,也许她是靠着卧室的数字来分辨我们的?” 谢铭迟沉默了一下,脑中蹦出一个想法:“也许——也可能是分辨原本住在这里的人?” 万无秋点头:“也有可能。” 因为他们在查看过402的两间卧室之后,发现那里面依旧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凌千和白岚住在3号卧室,书桌上并没有放什么东西,但是衣柜里却放着一些衣服和丝巾。 根据衣服款式来推断,这里住的是一位女士。 徐诺和小琪住在4号卧室,卧室里面有一股酒味,可能她们已经清理过了,但是酒味太重,根本散不掉。 这里曾经住着一位男士。 总的来看,曾经住在1-4号卧室的人分别是男女女男。 整个傀界的轮廓还很模糊,仅靠这些根本看不出这里的故事。 谢铭迟和万无秋回到了401房间,刚跨进门,程州就凑过来焦急道:“兄弟们,我刚想起来一个事,钟宁昨天不是说我们每天都有需要拿的东西吗?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今天需要拿的东西?” 谢铭迟点点头:“去,现在就去。” 他们只在房间里已经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必须得去别的地方。 刚走进电梯,四个女生也跟了进来,凌千解释道:“我们刚才就想去供应间看看了,但是……实在是不敢坐电梯。好歹你昨天按成功过,还是你来吧。” 谢铭迟噎了一下。 看得出来她们对这个电梯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可是难道他就没有吗喂! 吐槽的呐喊压在心里,谢铭迟按照昨天找到的规律,按下了“-1”和“2”。 电梯缓步下行,在电梯厢一片寂静憋气的沉默中,终于缓缓减速,停在了一楼。 众人均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红眼睛昨天找到的规律确实是对的,而且这个规律今天也没有变。 谢铭迟这才意识到,无形之中,他好像已经被当成了团队的领袖。 电梯的规律是他和万无秋一起发现的,面对钟宁时急中生智的问题是他想出来的,在回到房间之后,就连做饭的食材也是他供应的。 谢铭迟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也是因为这些,程州团队无条件地相信了他,并且服从他指示,凌千和白岚看着都是比较精明的女生,也选择依赖他,徐诺和小琪两个人都比较内向胆小,自然是跟着大风向相信了谢铭迟。 谢铭迟从来没觉得有哪个傀界的生态能像现在这么好过,卷入者之间没有尔虞我诈,互相信任帮扶。 他简直看到了胜利女神在朝他招手。 走出电梯,就看见供应间的门果然还开着,谢铭迟站在门口的白板前,仔细地看了起来。 白板上确实出现了他们名字之外的其他字,但是出现得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 白板上卷入者的名字好像发生了顺序的变换,昨天谢铭迟还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三位,今天就变成了第一位。 再仔细看下去就会发现,他们名字显示的顺序已经按照他们选择的房间号发生了变化。 名字的排列依次是—— 谢铭迟、万无秋、程州、小木、凌千、白岚、徐诺、小琪。 正是他们选择的房间号,从1-4的顺序。 在谢铭迟的名字后面那栏,填上了“扫帚”,万无秋名字后是“拖把”。 在拖把下面空下了一大截,2号和3号卧室对应的四个人名字后都还是空白,只有徐诺的名字后跟着“中性笔”,小琪的名字后跟着“风筝”。 而且最上面的表头写得很清楚——“上午物品”。 也就是说,只有他们四个是需要上午从供应间拿走一些东西的。 谢铭迟盯着白板看了半天,程州凑了过来,很快发出了“咦”的一声。 谢铭迟问:“怎么了?” 程州指着他的名字说:“小谢兄弟,你不是说你叫谢一吗?怎么这上面是谢铭迟?” 谢铭迟:“……” 他昨天自我介绍时依旧用了这个不走心的代号,谁能想到钟宁直接把他们的大名贴了上去啊! 谢铭迟解释道:“程州兄弟,其实呢,谢一是我的小名,老话常说贱名好养活,所以我经常和别人说我叫谢一,大家多叫几次我的贱名,说不定我能活得长点。” 万无秋已经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大概是因为虚弱,他笑的声音完全就是气声,给谢铭迟一种他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的错觉。 “噢,”程州非常从容地接受了谢铭迟的说法,旋即质疑道,“那你直接叫狗蛋儿铁柱之类的不是更好吗?” 第148章 谢铭迟:“……” 他重重地拍了一把程州的肩膀:“兄弟,你也给我条活路呢?” 紧接着谢铭迟就走到了笑得开始咳嗽的万无秋旁边,扶了他一把,无语道:“别笑了别笑了!小心我也给你取个像狗蛋儿一样的贱名——不许怼我啊,贱名好养活,能让你多活一活。” 万无秋又咳了几下,抬起头来,气色看着好多了:“嗯,行,谢铁柱。咱俩都活长点,就是乌龟配王八,天长地久。” 谢铭迟不和他贫了,走进供应间开始找东西。 这个供应间虽然乱,但是很意外地乱中有序,每类物品都堆在一块,厨具堆、日化堆、文具堆……放眼望过去很容易就找到自己目标所在的区域。 扫帚和拖把都比较大,也显眼,谢铭迟很快就在一处角落看到了它们,一手一个拎起来,把拖把塞到了万无秋的手里:“拿着吧,万狗蛋儿。” 万无秋笑着接过。 这样看来,徐诺要找的中性笔在文具堆,小琪要找的风筝就该在玩具堆。 很快,徐诺也拿到了一根中性笔,然后去到了小琪身边,问道:“你找到风筝了吗?” “……没有,”小琪的声音有点惊慌颤抖,“没有,玩具这边没有风筝!” 徐诺安慰道:“会不会是漏下了?我和你一起!” 一旁白岚也出口:“风筝应该不会是很小的东西,会不会没放在玩具那边啊?我们帮你在别的区域找一找。” 供应间并不大,见小琪找不到风筝,七人就都进去帮她找了起来。 但就这么大的空间,却没人看到风筝那么大一个目标。 十五分钟过去,八人竟然一无所获。 谢铭迟简直怀疑这个供应间里是不是没有风筝,正常风筝都有骨架,根本不可能折起来,只可能摊开来放在一边。 他突然想到了进傀界前在天空中看到的那个诡异风筝,密密麻麻的诡异感涌上心头。 “没有……没有……” 小琪几乎崩溃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里根本就没有风筝!” 第72章 街道 谢铭迟回忆着傀界外看到的那个风筝。 当时觉得诡异, 是因为那个风筝的样式竟然是一个死人的头,骨架的四端还连接着一双断手和断脚。 虽然惊悚吓人,但谢铭迟当时其实没有很慌,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 在每次进入傀界之前, 都会遇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进入迷宫别墅前,姑且把贺岐消失、他家镜子可以进出作为异常。进入血腥玛丽的古堡前他碰到了闹鬼的别墅, 里面还有个散发女人。进入桃源村之前原本正常的桥洞突然开始收缩,变成了通往桃源村的路…… 对应到这个傀界,那就是他们在那个小区门口见到了诡异风筝。 而且钟宁的鬼傀娃娃手里也拿着一个风筝, 是诡异风筝的缩小版,根据以往经验来看, 鬼傀娃娃身上一定是有线索的,而且很重要。 这样看来, 风筝在这个傀界里怎么也算是一个重要的工具,而现在小琪的任务又是要拿到风筝,风筝在傀界里一定是存在的。 但供应间里并没有。 谢铭迟思考下来,建议道:“先别灰心, 傀界里一定有风筝的存在, 既然供应间里找不到, 不如去别的地方找找?” 小琪哭着抬起头来:“可是……钟宁要我们从供应间里拿东西。” “但现在供应间里没有不是吗?”谢铭迟耐心地解释,“反正现在都已经找不到风筝, 不如去外面看一看?如果我们能在外面找到风筝,再拿回供应间,再拿回去,是不是也算从供应间里拿到了风筝?” 徐诺懵了:“这样……也可以吗?” “死马当活马医啊,”万无秋看了过去, 轻飘飘道,“总比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等死强吧?”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小琪,小琪立马站了起来:“好,我去外面找!”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徐诺叫了她一声后也赶忙跟了上去。 “我们也去找,但不能光找风筝,更得找有用的信息,”谢铭迟苦口婆心地和剩下的几人说,“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最有效的方法是根据线索推断出守门鬼傀的过往经历,根据她的习惯和死因等等推断出魂线的位置——当然,如果能直接找到魂线位置的确切信息是最好的。” “好,”凌千不疑有他,立马答应下来,“这个傀界不算小,除了单元楼还有外面的一条街道。我和白岚之前商量,准备今天上午去街上看看。” 谢铭迟点点头:“好,我和万无秋先把我们的东西放回去再做打算。” 凌千和白岚没有需要拿的东西,直接就出了单元楼,而谢铭迟和万无秋又朝电梯走了过去。 见程州在原地踌躇,谢铭迟没按上关门键,问道:“程州,你和小木准备去哪?” 程州挠挠头,有点纠结:“小谢兄弟,其实……我还没想好,凌千她们去街上,徐诺和小琪肯定把注意全放在找风筝上了。我在想我要不要就留在楼里面找线索,但是看你又要上楼去……” 谢铭迟知道了,程州这是觉得他们没给他分配位置,不知道自己去哪好,怕自己不管去哪边都会被认为是蹭功劳的。 谢铭迟想了想,说:“你就留在楼里吧,可以找找线索,我们把东西放回房间之后就去街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