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太过美丽[快穿]》 第1章 《反派他太过美丽[快穿]》作者:亲爱的隆冬蔷【完结】 文案 白萧,神界中的老咸鱼,出生地不详年龄不详技能不详,却因为诡谲莫测的魅力在神界中数次引起争端。主神在多重考虑之下,决定将他送进三千世界中历练,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神职。白萧欣然接受并选择了炮灰剧本,却因为做炮灰时的存在感太强而屡次翻车。无奈之下被跳转进了反派剧本中。 于是,各个世界中的主角or正派就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我明知他冷血无情,却还是想靠近他? 为什么,我明知他浪荡不羁,却还是放心不下? 为什么,我明知他表里不一,作恶多端,却还是坚信他是有苦衷的,并留有一丝期盼? 为什么…… 白萧在浮生镜嘤嘤嘤的哭声中表示无奈,怪我过分美丽? 注:万人迷无心钓系美人受。我超爱看,但是孩子没粮了,于是决定自己产。 其他有什么要注意的还不知道。 世界一:囚帝翎(已完成) 世界二:黑月光(已完成) 世界三:南风馆(已完成) 世界四:豪门假少爷(已完成) 世界五:血族始祖(已完成) 世界六:末日丧尸(已完成) 世界七:最终章:亡国之君(已完成) 内容标签:快穿 穿书 爽文 万人迷 钓系 主角:白萧,主神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万人迷反派,总被卷进修罗场。 立意:爱别人之前首先要学会爱自己 第1章 囚帝翎(一) 时年十月二十五,北溟下了一场大雪。将整座皇宫染成了素色。 白萧拢了拢肩上的狐裘,放下奏折,伸手探出窗外接住了一片雪花,任凭那冰凉的温度在他白玉似的掌心化开。 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走来,未敢直视圣颜,躬身说到。 “陛下,翠微阁的杨公子……没了。” 白萧闻言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抬手道了句:“厚葬。” “是。” …… 翠微阁一如它的名字,在院中种满了四季常春的青竹。即便下着鹅毛大雪,也掩盖不了它蓬勃的生机。但住在这里的人,却与这满园的青绿截然不同。 光线晦暗的寝室内,杨予怀形销骨立,面容憔悴,在满腔的凄苦中抑郁而终。即便是死,他的眼睛也仍旧看着清平殿的方向。目光似恨,似怨,愁绪万千。 而白萧这厢却是结结实实的松了一口气。 “杨予怀身死,终于是到重生的节点了。以前当炮灰的时候哪有这么麻烦,露个面就行了。如今当了反派,却是要演了前世演今生。实在是辛苦。”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演的久了才能入戏。 浮生镜灵听了这话哪敢吱声啊,只能在心中默默念叨:可是大人,当初您当炮灰的时候也没成功过啊,哪次不是一出现就翻车的彻彻底底。不然也不会被送进反派剧本中历练了。 白萧如今拿的剧本是重生文里的欺骗感情的渣男反派。而杨予怀则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杨予怀是镇国大将军府中的庶子。因为不受宠被纨绔子弟推入寒池,恰逢白萧路过,便将杨予怀从寒池中救了出来。自此杨予怀便对这宛如谪仙般的皇子上了心。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又这般温柔的人,便毫无保留的将一颗真心奉上。即便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变质,却死死的压抑着,从不越雷池一步。 但实际,白萧救杨予怀一事是早有预谋的。他早就知道镇国大将军府有一位不受宠的庶子,经过多方勘察后发现这位庶子或许可以一用。毕竟他身为皇子,要登上皇位少不了镇国大将军的支持。但镇国大将军支持的却是他的皇兄,白崇文。 毕竟,白崇文的母妃是镇国大将军的妹妹,白萧自然比不得这份亲缘。 因此,白萧便只得另作它法,比如培养一颗棋子,在将军府中搅弄风云。 事实证明,白萧的计划是对的。 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让杨予怀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不仅害死了镇国大将军所有的儿子,还顺利的让镇国大将军交出了兵权。 意外之喜是,杨予怀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枚特殊的戒指。那枚戒指可以号令一千江湖白晓堂死士。在得到了这枚戒指后,他没有丝毫私心,直接将这股势力,送给了白萧,助白萧登上了皇位。 白萧如愿称帝,但面上却仍是一副谦逊之色。他在试探杨予怀还有没有底牌。毕竟聪慧如他,如何会不知道杨予怀对自己的心思,他只是装作不知,并对此嗤之以鼻罢了。 杨予怀对白萧可谓是掏心掏肺,对白萧就像是一本打开的书。在白萧登上皇位后,他也就没了用处,但对白萧他总是有恩情在的。于是,他为了能一直陪伴白萧,便请旨在后宫中当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谋士。 白萧当然不会拒绝他,毕竟这只是小事一桩。他不会在明面上做恩将仇报的事情。所以即便朝堂上有诸多非议,他也有办法让那些人只唾骂杨予怀一个人。毕竟他一个外男却恬不知耻的住在陛下的后宫里,当然与陛下无关。 杨予怀以为,如今万事皆安,只要他日日随侍在白萧身边,照顾他饮食起居,便能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或许在某一日,在白萧醉酒之时,那双朦胧的凤眼里,也会对他有片刻的意乱情迷。他想,那个画面应该美极了,他深深的期待着那一天。 第2章 但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后来的他,眼看着白萧迎娶皇后,册封妃嫔,为了巩固权势雨露均沾。而他却连自己的喜欢都无法说出口,在这座御赐的翠微阁中无人问津。最后以谋士之名,在深宫中抑郁而终。 重活一世,杨予怀回到了白萧从寒池中将他救起的那一天。这一世,他早就看透了白萧看似有情实则无情的凉薄本性,立誓要让白萧尝尝失去所有的滋味。前世白萧利用他登上皇位,那么今生,他便让白萧永远都与皇位失之交臂。 于是,他面上虽然仍旧因为救命之恩对白萧忠心耿耿。但却在暗地里和白萧的对手,白崇文合作。两个人,一个主角受,一个主角攻,在对付白萧的过程中,逐渐的惺惺相惜,两情相悦,在虐完白萧这个渣后,顺利的达成了大团圆结局。 而白萧则是身败名裂,被贬为庶人,最后在遥远的边疆,客死他乡。 白萧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结局,觉得没什么问题,应该不难达成。毕竟自己的重头戏都在前世,前世他不遗余力,将杨予怀虐的死不瞑目。今生杨予怀不把他的肉啃了都算好的了,决计不会再像以前当炮灰时一样,莫名其妙的剧情就崩了。 “小镜子,大人我总算能完成一个剧本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自己的神职了。” 白萧自言自语道。 他此番历练是为了寻找自己的神职。他乃鸿蒙宇宙中自然诞生的神祗,这在神界中已经数万年不曾有过了。因为神界体系早已成形,每个神祗各司其职,没有任何纰漏。照理来说,不应该再诞生自然神祗了。可他就是诞生了。在一团银白色的光芒中诞生了。 神界神祗千千万万,自然诞生的神祗只有六位主神,可就连主神也不知道白萧是因何诞生的。所以白萧一直以来空有神格却没有神职。可他却容颜极盛,诡谲的魅力连神明都不能免俗,长此以往,神界便有些不大安稳。主神迫于无奈,在多方权衡之下,决定将白萧送进三千世界中历练,由浮生镜灵陪伴左右。希望他能在历练中找到自己的神职。 浮生镜灵虽然不赞成白萧大人半场开香槟的行为,但听着白萧说的话,它也有了几分信心。 “那就先恭喜大人了。” 说罢,浮生镜灵灵光一闪,时光回溯。白萧回到了去镇国将军府参加宴席的那一天。 坐在贵宾的席位上,白萧低垂着眉眼,浅浅的抿了一口美酒。清透的酒液让他的唇瓣多了一丝莹润的水光。 如今他还不是皇帝,是北溟王朝的六皇子祁王。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清风霁月的少年。皇城中的读书人形容他: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至少,他的外表确实是这样。 坐在他对面的三皇子瑞王,忍不住抬眸,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 镇国将军的宴席,邀请的达官贵人自然不在少数。想结识两位王爷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白萧还记得自己今日来将军府的目的。他以不胜酒力为由,独自前往花园中透气。没走多远便听见前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群衣着光鲜的贵族子弟以镇国大将军的嫡子,杨自乐为首,围住了身形单薄的杨予怀,一边叫骂一边推搡。 白萧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直到杨自乐将杨予怀推进寒池,他才皱着眉头站了出来。呵斥道。 “你们在做什么!” 杨自乐等人闻声一怔,僵硬的回眸看向白萧,见果真是祁王,那张笑的猖狂的脸立马变得煞白。 “参见祁王殿下,祁王殿下,我们方才是在……” 白萧却不欲与这混世魔王多说:“罢了,你们先走吧。” 杨自乐闻言嘴唇嚅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的应了一声是。带着自己的小弟火速离开了。 反正那小贱人不会游泳,到时候就说他是失足落水了就行,他不信那个小贱人有胆子敢反驳自己说的话。总之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白萧见四下无人,便同上一世一样,做戏做全套。脱下了外袍,跳进了寒池中。 杨予怀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含恨而终。却不想他在咽气的那一刻,猛地被水呛了一下,待他再次醒来,便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水池之中。 难道,这就是地府吗? 杨予怀迷迷糊糊的想着。突然水池上方溅起了一层水花,一个身着白衣,身形修长的人影披星戴月的朝着他游了过来。 这刻进他灵魂的一幕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也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皇宫中……可这胸腔中空气被剥夺的痛苦也不是假的。 难道说……他没死? 活了两世的杨予怀,别的不说,心眼子肯定长了不少。在思绪流转之间,他立马装出了一副不会游泳的样子,在水里挣扎着扑腾着,就像上辈子一样。 上辈子他跟着白萧行走在刀尖上举步维艰,不会游泳怕水的人也硬逼着自己学会了游泳。因为他怕自己会连累他,也怕日后如果白萧落水,他救不了他。 第2章 囚帝翎(二) 白萧在水中,灵活的就像是古老传说中的鲛人。轻而易举的便游到了杨予怀的身边,抱住了他的腰,带着他,朝水面游去。 杨予怀的视线穿过重重水幕望向他,直到离水面越来越近,一束白光照亮了白萧的侧脸。白萧才似有所感,低头看向杨予怀。 第3章 杨予怀猝不及防,差点没收住眼底的怨恨。但好在白萧看起来并未在意。只是看了他一眼后,便带着他继续往上游。 也是,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救命之恩。白萧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又怎会多想? 他哪里知道,白萧此刻正在窃喜。包含恨意的眼神,他看到了。这说明,杨予怀已经重生了。 得到了这个结论后,白萧连救人都更有力气了,不一会儿便游出了水面。 在新鲜空气进入胸腔的那一刻,杨予怀才终于确认。自己真的是重生了。对于这件事,他只想说。 苍天有眼! 但杨予怀面上却是不显,仍旧虚弱的靠着白萧,被白萧一路扶持着送上了岸。 待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白萧已经精疲力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岸边的石头坐了上去。 寒池这处鲜少有人来,不然杨自乐也不会选在这里为难杨予怀了。 也好在不会有人过来,不然那些人就会看到这里有两个浑身湿透的落汤鸡,其中一个还是当今的祁王殿下。 白萧歇了一会儿后有了些力气,便将水淋淋的袖子拧了拧,转头去看杨予怀。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杨予怀身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受,长相自然也是不差的。只是与白萧这饮露吸风,处处冒着仙气儿的长相不同。他的五官偏精致艳丽,长着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这也难怪。根据探子的情报,杨予怀的母亲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不然也不会被镇国将军强行纳入府中做妾。如若不然,单凭那模样粗犷的镇国将军,也生不出杨予怀这样一表人才的儿子。 只是红颜薄命,那位美丽的夫人在生下杨予怀后,没过几年便去世了。 或许,也正因如此,杨予怀才会变得极端缺爱。将军府长期的打压和虐待,使得他眼角眉梢间,总是透露出一丝冷意。只要有人对他好一分,他便倾尽所有回报他十分。这一世,白萧倒是希望他能和白崇文有个美好的结局。 杨予怀原本想直接装晕算了,但听着白萧的声音他还是咳嗽了一声,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的看向白萧。 日光下澈,水影斑驳,星星点点的阳光照在白萧身上。他似乎是觉得刺眼,便凤眸微眯,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盛满了万千星河。即便湿发贴在他的脸颊上,也无损他的风姿,却越发显得他钟灵琉秀,不似凡尘中人。 当初,他就是这样,用这幅表情,这幅模样,不讲道理的闯入了他的心中。让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但如今,他重生了。白萧再也迷惑不了他了。这一次,主动权在他的手上。 杨予怀这般想着又咳嗽了一声,抬眸迷茫的朝白萧问道:“是公子您救了我?”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直接点名自己的身份:“本王方才路过此处,见你在水中扑腾,便顺手将你救了上来。如今见你没事,本王也就放心了。” 本王…… 杨予怀故作惊诧:“公子是王爷?” 白萧点点头,自矜的微微一笑。他不笑,便觉得清冷高贵,不容亵渎。一笑,便如春风拂面,令人不自觉的生出亲近之感。 “平日里自称本王惯了,倒是忘了隐藏身份了。也罢,竟然是诚挚相交,那便不应该对公子有所隐瞒才是。本王是皇第六子,白萧。” 皇第六子,白萧?! 杨予怀更加惊讶了:“您就是当今的祁王殿下?!” 白萧点点头。他这是好坏歹话都说了,不仅自爆身份还暗示了杨予怀对自己也不要有所隐瞒。与前世一般无二。 前世,杨予怀只记得激动和欣喜,却从未想过堂堂的祁王殿下怎么会孤身一人前往后花园,并屈尊降贵的亲自跳入寒池中救他?他分明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的。前世涉世未深的杨予怀看不清,今生杨予怀看清了,却觉得背脊发凉,通体生寒。 若一切都是算计,那他后来就算再怎么努力,也走不进白萧的心。他为他做的再多,也只是让白萧觉得自己会拿捏人心罢了。 白萧才不管杨予怀现在在想什么。他见杨予怀呆呆的看着自己,便明知故问道。 “你呢?你是哪家的公子?本王看你同本王差不多大。” 杨予怀敛下心神,怯懦的如实告知。 “回殿下的话,在下是镇国将军府中的庶长子,杨予怀。” “庶长子?”白萧沉吟一瞬,狐疑的问道:“竟然是庶长子,那为何本王却从未听说过你?” 杨予怀闻言目露苦涩,面容凄楚,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萧见此便心中了然,顺势跳转了话题,不再多问。 “如今你我二人也算认识了。本王看你也是个面善的,不如,你来做本王的伴读吧?本王正好缺个伴读。” 杨予怀听闻这话是又惊又喜又惶恐。赶忙摆手拒绝到:“这如何使得?祁王殿下的救命之恩已经无以为报,在下怎敢奢求其他?何况在下大字不识几个,若做殿下的伴读,岂不是让殿下蒙羞?” “非也非也。”白萧摇摇头微微一笑:“人,自然是因为不懂才要读书。那些什么都懂的人,本王又何须他们做伴读?宫中有整个北溟最好的讲师,但愿能对你有所帮助。” 前世,白萧说的这番话,就像是拨云见日的光,照进了杨予怀的心里。他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神明。那双晦暗的桃花眼,一寸一寸的亮了起来。 第4章 这是他除了母亲之外,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在乎他。 若这份感情真挚,也无怪乎他会为了白萧,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杨予怀深吸一口气,眼中泪光流转,他神情动容的起身,对着白萧行了个大礼。白萧见此立马将他扶了起来。 二人立于寒池边,相顾无言。一阵凉风吹来,白萧突然觉得有些冷,这才惊觉,他们就这样浑身湿漉漉的在这寒池边讲了许久的话。明个怕是要着凉了,但白萧却不介意最后再刷一点好感度。 他将事先脱下的外袍送给杨予怀御寒。杨予怀却不敢接。 “殿下将外袍送给我,那殿下怎么办?” 白萧眉眼带笑的回答到:“不必担心本王,本王只要回了前院,自有侍从前来迎接。倒是你,若是再推辞,本王可就要生气了。” 杨予怀听闻这话,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白萧递过来的外袍。抱在怀中,就像是捧着一件珍宝。 前世的他,有多宝贝这件衣服,几乎是把它当祖宗牌位一般供着,生怕它身上出现一丁点脏污。今生,他看着白萧离去时的背影,表情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周遭万籁俱寂。杨予怀思及前世今生的总总,后知后觉的心中悲凉,目光晦涩。苍白的手指紧紧的捏着怀中的衣物,若不是时机不允许,他真想把这件衣服扔到地上踩两脚,再点把火烧了。 白萧一走出后花园,便被自己的贴身侍从接走了。 贴身侍从浅渊,是白萧的内侍,也是白萧的护卫。在正常情况下,他都会呆在白萧的身边,寸步不离。 前世,白萧成了北溟的皇帝,浅渊的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今生,白萧的结局是被贬为庶人客死他乡,这浅渊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白萧觉得,自己应该给浅渊一个好结局。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跟着自己,不仅武艺高强,还对自己忠心耿耿。若是让他同自己一样死的凄凄惨惨戚戚,白萧实在是不忍心。 不如,明天就以他左脚踏入王府为由,把他辞了吧? 正在为白萧更衣的浅渊哪里知道自家王爷已经盘算着辞退他了,仍旧絮絮叨叨的埋怨。 “不是说去收买人心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瞧这衣服湿的,都快把人压弯了。” 白萧听闻这话啧了一声:“收买人心自然不能马虎。本王不惨一些,如何让别人心疼?” 浅渊为白萧系腰带的动作一顿,丰神俊朗的面容顿时多了几分戾气。 “什么心疼让谁心疼?殿下把自己折腾成落汤鸡的样子,除了会让自家人心疼以外,还有谁会在乎?” 白萧被浅渊怼的有点懵,待衣服换好后便靠在软榻上叹了一口气。 “本王平日里是不是太放纵你们了。本王是主子,却被自己的侍从骂成落汤鸡。”果然还是应该把他们都开除吧。 浅渊闻言也叹了口气:“殿下分明知道,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白萧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先给本王把头发擦擦。” “……是。”浅渊无奈的应了一声。 次日清晨,白萧在确认自己没有感染风寒后,便驾车往皇宫驶去。为了自己的伴读。 第3章 囚帝翎(三)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白萧对着上首的帝王,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免礼。”北溟帝微微抬手,说话间,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嗓音有些嘶哑。 “谢父皇。”白萧礼仪周全的起身,抬眸看向高台,意外的发现北溟帝身边还站着一个老熟人,白崇文。 白崇文见白萧注意到了自己,不由的眉头一挑。表情有几分玩味。 白萧默不作声的收回视线,并未在意他。毕竟白崇文的人物设定就这样,长相邪魅狂狷,性格狂放不羁。若他能规规矩矩的同自己颔首示意,才会让人觉得意外。 “萧儿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北溟帝沉声问道。 这位老皇帝,虽然年过半百,两鬓斑白,但却双目如炬,不怒自威。他这一生有六个儿子。其中最优秀的有两个,一个是皇三子,白崇文,一个是皇六子,白萧。 但相比而言,老皇帝还是更偏爱白萧这个小儿子。白萧的母妃是民间女子,美貌无双,温柔似水,随老皇帝入宫后没多久便生下了白萧,后又被封为柔贵妃,不知道令多少人嫉妒红了眼。 风头太盛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厄运。柔贵妃虽然分位高,但背后却没有娘家支持。北溟帝虽然宠爱柔贵妃,但也不能事事兼顾。 于是柔贵妃便独自一人在后宫中孤军奋战,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白萧,没几年便心力交瘁,油尽灯枯,撒手人寰。北溟帝也许是对柔贵妃有几分愧疚,所以便对他这个小儿子,多了几分偏爱。 “回父皇的话,儿臣确实有一件小事。父皇可还记得,儿臣还缺一个伴读?” “哦?”北溟帝闻言捋了捋胡须:“如此说来,那萧儿这是有人选了?” “正是。”白萧点了点头:“儿臣昨日去镇国将军府中赴宴,认识了一位和儿臣一般大的少年,是镇国将军府中的庶子杨予怀。儿臣同他说话,觉得他是个聪慧伶俐的,便想让他做儿臣的伴读。” “嗯……”北溟帝并不知道杨予怀是哪一位,但听闻是庶子也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竟然萧儿有这样的打算,那朕明日便同镇国将军说一声。” 第5章 “多谢父皇。”白萧眉眼带笑,躬身谢恩。又同父皇说了一会儿话,唠了会儿家常,便先行告退。 “父皇,儿臣也该告退了。”白崇文原本在一旁静默不言,现在却突然站了出来。 北溟帝握拳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白崇文微微颔首,与白萧前后脚走出了清平殿。 白萧走的不快,很快便被白崇文追上了。 “皇弟走的这么急,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吗?”白崇文边说边笑,但那笑不达眼底,神情还有几分戏谑。让人瞧着便有些不大舒服。 于是,白崇文便见自己这个弟弟皱了皱眉,似乎是不大高兴。但向来温和的白萧,还是将心中的不悦压了下来。 “皇兄说笑了。皇宫庄严肃穆,又有父皇的龙威在此,哪里会有什么洪水猛兽。即便是有,也是人为。” 白崇文听闻这话,笑容立马收敛。他这皇弟,说一句话便给他挖一个坑。他若不小心些,还真会被他给绊沟里去。 “不说这些不吉利的了。皇兄最近得了一壶好酒,皇弟可否赏脸一起品鉴品鉴?” 白萧闻言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既是皇兄邀请,那臣弟便却之不恭了。” “……”白崇文的神情又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微微侧身:“请。” “皇兄请。”白萧客气的微微颔首。 他们二人是这一辈皇子中最优秀的,但皇位却只有一个。所以明争暗斗是少不了的。只是身在皇家,无论私底下斗的怎样厉害,面上都是和和气气,兄友弟恭的。 御花园内,白崇文命人摆好了酒席,将他那珍藏了许久的陈年佳酿端了出来。 “此酒名曰九酿春。” 白崇文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白萧倒了一杯:“尝尝。” 白萧低垂着眉眼端起酒杯却迟迟未动。九酿春的名号,他也曾听说过。这酒名字虽美,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烈酒,远没有他平日里喝的果酒来的清甜柔和。而白萧又酒量不好,因此便有些犹豫。 “怎么,怕皇兄在这酒里下毒?”白崇文坐姿狂放不羁,提着酒杯在白萧面前晃荡了一圈,然后仰着头一饮而尽。 “皇兄又说笑了。臣弟若是怕下毒,便也不会跟来了。只是臣弟酒量不济,怕浪费了皇兄这壶好酒。” 何况,这御花园内人来人往的,就算白崇文真的要下毒,也是极限一换一。 “一壶酒而已,不妨事。喝吧。”白崇文不甚在意的说到。 白萧听闻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微微仰头,斯文的将酒喝了。 白崇文见此,忍不住侧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清凉的酒液顺着喉管滑入食道,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天灵盖。白萧没忍住皱着眉咳嗽了一声,白玉似的面颊瞬间便染上了霞光。 白崇文看着他这幅柔软的样子,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而后又喝了一杯酒,倾身过去,饶有兴趣的问道。 “如何?这酒怎么样?可入得皇弟的眼?” 白萧缓了好一会儿酒劲,这酒实在够烈。他只喝了一杯,便有些微醺了。 “这酒……如口清润,味道虽然辛辣,但回味却是甘甜的。” “是吗?”白崇文实际上并未听清白萧对这壶酒的评价:“皇兄喝着,也同皇弟说的一样。” 白萧:“……”他寻思着自己应该找个什么理由先告辞,他现在头有些晕。 “光喝酒似乎有些枯燥了。”白崇文突然说道。 对,还得吃菜。白萧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如,皇弟陪皇兄聊聊天吧。” 白萧原本是想以不胜酒力为由告辞的,却又被白崇文这句话给绊住了脚跟。 “皇兄想聊什么?”白萧耐着性子问。 “皇弟昨日在镇国将军府为何不告而别?”白崇文问。 不告而别?他算吗? “昨日……臣弟不胜酒力,就先行回府了。浅渊应该同镇国将军说过了。” “不胜酒力先行回府,那又是如何认识的什么杨予怀?庶子一般是不入席的吧?”尤其是这种不受宠的庶子。 白崇文的母妃是镇国将军的亲妹妹,而他是镇国将军的亲侄子。对镇国将军府里的一些辛密还是有些了解的。 “……”白萧听闻这话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白崇文今日抽风要请自己喝酒,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上辈子,白崇文在杨予怀成为自己的伴读后也派人调查过杨予怀,但却没有亲自来问过。看来重生之后,有些事情确实还是不一样了。白崇文这一世这么早就注意到杨予怀了,两位主角身上的线慢慢的牵起来了。 白萧不介意再助攻一把。 “这个么……或许是有缘吧。臣弟在回王府之前先在将军府的后花园中透了口气。没想到就遇上了他。当时,他似乎在被欺负,臣弟便顺手救下了他。” 这一段白崇文即便是去找杨自乐也是对的上口供的。 “既是如此,那救下他便罢,为何还要收做伴读?这杨予怀在京中可是从未有过什么贤名。”白崇文说着,不由得嗤笑一声。 “那皇兄又为何要让杨自乐做你的伴读?他可不仅没有贤名,甚至还是皇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白崇文闻言一怔,倒是不好回话了。 第6章 “做臣弟的伴读,不需要有多么高深的学问。只需要他懂礼仪,知进退,便不错了。” “……如此,倒是皇兄狭隘了。”白崇文咧了咧嘴,露出的尖牙,使得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几分阴森可怖。 白萧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太强硬了,便叹了口气又说到。 “其实,皇兄只要亲眼见过他就知道了。杨予怀在将军府中的待遇不好,虽然经常被人欺负,但却秉性纯良一表人才。皇兄只要瞧见他,便会心生怜惜的。” “……”什么什么就心生怜惜了?白崇文的表情有些扭曲,手指在琉璃杯的边缘不耐的敲了敲,压下心中那股四处乱窜的邪气。 “如此说来,皇弟是怜惜那人,才将他收做伴读?” 他身为镇国将军的侄子,镇国将军府也算是他的半个家了。他怎会不知道那不受宠的庶长子,只是没必要把他放心上罢了。贱妾之子,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白萧听闻白崇文的话有些语塞。他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便没有急着接话。 白崇文接着又说到。 “本王发现,本王的皇弟对外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对杨予怀这个庶子也是,只见了一面便心生怜惜。怎的对本王这个亲哥哥却每每说话,含枪带棍的?” “……”啊? 白萧没料到白崇文会说出这番话来。咱俩这关系,你说这话合适吗? 奈何白崇文像是真的十分费解似的,甚至还凑上前歪着头问白萧。 “皇弟,你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第4章 囚帝翎(四) 真正的原因,白萧自然不能说。若他说了:因为我们两兄弟在争皇位啊! 然后明天皇陵就会多一个坑。 于是白萧略略思索后,不答反问。 “那皇兄不妨也说说看,为何皇兄每每与臣弟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这倒是把白崇文给问住了。 白萧不欲与白崇文多说,见他被自己的提问难住,便立马起身,以不胜酒力为由先行告退。 这一次,白崇文没有再拦他。而是撑着下巴表情凝重的在思考着什么事情。看起来已经神游天外,连自己身处何方都忘记了。 许久之后,白崇文身边的侍从走上前。试探性的问到。 “殿下,需要奴才再添一壶酒吗?” 白崇文闻声骤然回神,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疲惫的说到。 “不必了,先把桌上的酒都撤下去吧。本王约莫是喝太多了,把自己都喝迷糊了。” “……是。”侍从应了一声。 次日,一道圣旨从宫中出发,送进了镇国将军府。 镇国将军阴沉着一张脸叫人找来了杨予怀。 杨予怀心中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详装不知,一脸惶恐的跪在镇国将军面前。 “将军唤奴才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在镇国将军府中,杨予怀只能自称为奴才。他虽自称为奴才,但待遇却连奴才都不如。 镇国将军将他找来,原本是想质问他,但见他这幅胆小怯懦的样子,又失了质问的兴趣。 想必是宫中的那位贵人不知道从何处听闻他还有个庶子,便将这个庶子指给祁王殿下作伴读,用以平衡两位皇子之间的关系。跟这个废物应该没多大关系。 “没什么事。”镇国将军拧着眉,实在不想搭理杨予怀。他每次一看见他,就会想起他那个不识趣的娘。于是语气便越发嫌恶。 “只是圣上下旨,让你做祁王殿下的伴读。你去好好拾掇拾掇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别在祁王殿下面前给本将军丢脸。” “……”杨予怀听闻这话,表情又是迷茫又是惊讶。他嚅嗫着嘴唇想问些什么,但抬眸一看到镇国将军那张黑熊似的脸,他又战战兢兢的不敢问了。只得低下头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是。” “还不快去,杵在这干什么?”镇国将军抖着络腮胡子,瞪了杨予怀一眼。 “……”杨予怀无话可说。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他虽有个院子,但这院子窄小又破败,是将军府中罕见的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的院落。 杨自乐在外面鬼混了一天,回府后知道杨予怀要做祁王殿下的伴读了,立马怒气冲冲的跑到了杨予怀的院子里,一脚踹开了杨予怀的房门。 “杨予怀!你给爷滚出来!” 杨予怀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毕竟前世也是如此。但前世他是真的害怕,今生却不一样。再怎么说他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如今看着这杨自乐,就像是看着一只还没长大的小松狮一般。充满了跳梁小丑的味道。 杨自乐踹开房门后便闻到了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他眯了眯眼,嫌弃的伸手扇了扇面前的风,驱散鼻翼间的怪味。 “杨予怀!” 杨予怀没动。 杨自乐忍无可忍,索性壮着胆子直接冲了进去。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杨予怀,便冷笑一声跨步上前将他扯了起来。 “小贱人!你究竟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让祁王殿下收你做伴读!” 杨予怀被杨自乐拉扯的身形狼狈,但他的表情却冷冷淡淡的,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 “大少爷想知道?” 杨自乐恶狠狠的将杨予怀推倒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不说你今晚就别想吃饭!” 杨予怀听闻这话,轻笑了一声,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第7章 “大少爷随奴才去寒池边,奴才就告诉你。” “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杨自乐虽然莽撞,但也不傻,并没有立马答应杨予怀。 杨予怀见他犹豫,便叹了口气。 “大少爷英明神武,会怕我一个奴才的阴谋诡计吗?奴才只是觉得寒池边人少,要说什么话也方便些。若大少爷真的害怕,那便就在这里说吧。” 杨自乐闻言气急败坏的推了杨予怀一把:“你这小贱人说什么呢!本少爷会怕你?去寒池边是吧?走啊!正好你说不出来,我就把你推下去!” “……是。”杨予怀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 杨自乐虽然不傻,但也离傻差不了多远了,区区一个激将法便能激的他面红耳赤。跟他的父亲一样,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 杨予怀低眉顺眼的跟在杨自乐身后,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轻不可闻。 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寒池边。 杨自乐正欲回眸看向杨予怀:“好了,你说吧——” 杨予怀眸色一厉,在杨自乐回头的那一瞬间,一巴掌按住了杨自乐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按进了水里。 杨自乐始料未及,待他反应过来后已来不及挣扎,冰凉的池水瞬间淹没过了他的五官。 杨予怀看着水面上那翻滚的气泡,胸腔中漫起一阵难得的快意。待杨自乐平静后,他又把他拉了起来。阴测测的问道。 “怎么样,在水里的滋味好受吗?” 杨自乐咳嗽了一声,吐了一大口水,看上去狼狈至极。但他仍不忘恶狠狠的盯着杨予怀,怒骂到:“你这个贱畜!”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杨予怀又将他的头按了下去。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道多少遍,杨自乐已经没力气再挣扎和骂人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要死在这儿了。但杨予怀却突然放过了他,只是站在一旁,讥讽的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此时再看杨予怀,杨自乐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子惧意。但反应过来后,他又恼羞成怒的攥紧了拳头,朝杨予怀挥了过去。 杨予怀并不躲避,甚至仰起头对着杨自乐的拳头。 “想动手是吗?大少爷若是有胆量,便直接往奴才的脸上打。奴才明日就要去做祁王殿下的伴读了,若是祁王殿下看到奴才的脸上有淤青,大少爷猜,祁王殿下会不会过问?” 他这一番话说完,杨自乐便打不下去了。别的不说,他身为瑞王殿下的伴读,自然知道杨予怀这是什么意思。 皇子的伴读在外也代表了皇子的脸面,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他打杨予怀的脸,无异于打祁王殿下的脸。 杨自乐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憋屈的感觉。 “你……”他握紧了拳头,小麦色的皮肤憋成了青紫色。 “你等着!”杨自乐咬牙切齿的收回了拳头,后退了几步:“本少爷会告诉父亲的,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杨自乐说完便踉踉跄跄的跑了。生怕后面那个索命的厉鬼会追上来。 杨予怀在后方冷冷的看着杨自乐的背影。他知道,今日之事,杨自乐是不会告诉镇国将军的。毕竟对于杨自乐来说,被一个比他弱小的贱畜按进水里是一件丢脸的事。 方才他是真的想将他直接按进水里淹死算了,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应该想的是明天应该怎么应付……白萧。 想到白萧,杨予怀的呼吸不禁粗重了几分。他微微皱眉,觉得有些不太不对劲。但随后又将其理解为,复仇之心太过热切。 第二日,祁王府的马车准时出现在了镇国将军府门口。 杨予怀战战兢兢的踏上了马车。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穿这么干净的衣服,坐这么豪华的马车。他从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开始脸上便抑制不住兴奋的情绪。到底还是一个少年,即便害怕,也掩盖不了好奇的本性。 浅渊看他在车帘外踌躇不前,忍不住皱了皱眉,皮笑肉不笑的提醒到。 “杨公子赶紧进去吧,免得误了去皇宫的时辰。” 杨予怀闻声回眸看向浅渊。果然是故人。也不仅是故人,还是仇人。 前世在做谋士时,浅渊虽面上不显,但在暗地里却一直针对他。因为浅渊是白萧身边的人,所以他便想尽办法和他缓和关系。如今看来,是他太天真了。很多事情前世想不明白,今生倒是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或许这就是旁观者清吧。 “好。我马上进去。”杨予怀低头弱弱的应了一声,随即小心翼翼的伸手撩开了绣着金线的车帘。 他之所以踌躇,是因为他知道白萧在马车里。 杨予怀薄唇微抿,倾身进入马车。抬眸便撞进了一双灿若星辰般的眼眸中。 白萧身着银白色月牙锦袍,头戴青绿色镂空玉冠。墨发高束,鬓边垂下两缕发丝在胸前随风摇曳。只需微微颔首,金尊玉贵这四个字,便仿佛是从书里活过来了一般。 杨予怀快速的闭了闭眼,而后惊讶的睁开眼,紧张又惊喜的问道:“祁王殿下?您也在?” 白萧闻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从今往后,你便同本王一起去上书房。皇宫门禁森严,同本王一起也方便些。” “是。多谢祁王殿下。”杨予怀赶忙应到。 他虽努力压下心中的窃喜,但眼角眉梢间的愉悦之气却是昭然若揭。 第8章 第5章 囚帝翎(五) 杨予怀在装作欣喜。白萧知道他的欣喜是装的,但是他得装作知道他在欣喜但却不知道的样子。 听着似乎有些拗口,但可能人生就是这样吧。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白萧侧眸,执起案几上的白玉扇子,撩开身旁的窗帘。车窗外是个集市,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坐在角落里的杨予怀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终于,他纠结完了,弱弱的叫了白萧一声。 “祁王殿下……” 白萧闻声回眸:“杨公子何事?” “那个……奴才……在下……” “……奴才?”白萧轻轻的笑了:“谁教你如此自称的?” “这…这个……没有谁…,是我一紧张就开始……”杨予怀在白萧面前,一紧张舌头就开始打结,一打结脸就开始发红。他索性便不说话了。直接将袖子里珍藏了一晚上的油纸包拿了出来,放在了白萧面前的案几上。 “……以后切记不可再如此自称。”白萧先提醒了一句,而后才垂眸看向面前的油纸包。 “这是什么?”他问到。 杨予怀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到:“这是在下亲手做的糕点。” “亲手做的?”白萧听闻这话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 上辈子杨予怀亲手给他做过无数次糕点,但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做的。这一次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盲盒。 “为什么会想到亲自做?”白萧又问到。 “是在下的父亲。让在下为做伴读做好准备。但在下几乎什么也不会,所以便只能亲手做些糕点送给殿下了。”杨予怀说着,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但愿殿下不要嫌弃才是。” “亲自动手便是心意,本王又怎会嫌弃?”白萧说着,伸手打开了油纸包。 白萧其实并不挑食,只要好吃的他都爱吃,但要说最喜欢的,奶黄酥酪绝对算一个。所以前世,杨予怀便经常做。但今生的杨予怀却绝对不会按照喜好来给白萧做食物,因此白萧还挺好奇杨予怀会做什么的。毕竟自己没有明显讨厌的食物,也没有明显的忌口。 待打开油纸包后一切便有了答案。白萧看着,顿时有几分哭笑不得。 杨予怀的手艺一直以来都还不错,毕竟是辛辛苦苦练了那么多年的。想要将东西做的难吃也是很困难的,加之白萧又没有明显讨厌的食物……于是杨予怀便当机立断,直接把蒸好的豌豆黄放锅里干炒,炒糊了,再拿来送给白萧。 反正白萧是一定会吃下的。杨予怀恶劣的想着。毕竟白萧初识他时,目的在拉拢人心。只要他别做的太过分,白萧必定会事事顺着他。 但即便如此,杨予怀也得将话说在前头。 “那个……殿下,在下厨艺不好,平时也不怎么下厨……所以这个糕点的卖相有些……要不殿下还是不吃了吧……” 白萧闻言敛下心神,微微抬眸,嗓音和煦。 “厨艺不好还亲自下厨,也真是辛苦你了。这糕点虽然看着卖相不好,但应该也是能吃的。本王便尝一块吧,也算成全了你一番心意。” 白萧说罢,便用那修长的手指捻起了一块还算完整的豌豆黄。粉嫩白皙的指尖沾上了一点黑乎乎的糕点粉末,就像是一匹雪白色的丝绸被人洒了一滴漆黑的墨水。让杨予怀看的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宁愿白萧能严词拒绝这份粗陋不堪的糕点,也不希望他顺从的,眉眼含笑的吃下去。可能……他的目的,就是撕下白萧那伪善的面具吧。 白萧并未在意杨予怀心中所想。他吃下这块难吃的糕点,喝了一大口清新的茶水。嘴里是苦的,心里却是甜的。他本来就是反派,被这样对待,他心里反而还放心些。 待白萧吃完那唯一一块完好的糕点,杨予怀便将桌上剩下的糕点渣子收了起来。马车轻微晃动,杨予怀低眉顺眼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接下来的路程他一言不发。 在临近下车前,白萧突然叫住了杨予怀。 “杨公子。” 杨予怀闻声回眸,迷茫的看向白萧。 白萧眸光清润,温和的说到:“你既做了本王的伴读,那你我二人日后必定会常常见面。叫杨公子未免生分,本王便叫你予怀吧。” “……是。”杨予怀敛下心神,微微颔首应了一声。跟在白萧身后,谨小慎微的走进了皇宫。 实际上,两位王爷在开府之后,便不必时常来上书房了。但白萧是个敏而好学的,加之上书房的太傅又是他的恩师。所以他便时常来上书房内听课。 白崇文爱跟白萧较劲,听闻白萧去,那么他也去,于是这上书房一直以来都是热热闹闹的。 杨予怀是上书房内的新面孔,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他,对他的来历议论纷纷。 白萧先同老太傅见了礼:“文夫子,这位是弟子的伴读,杨予怀。” 文夫子是一位模样慈祥,德高望重的老爷爷。白萧则是他的得意门生。 “好好好。”文夫子捋着胡须看了杨予怀一眼:“瞧着是个聪慧的,便入座吧。” “是。”白萧微微颔首。 他的座位在文夫子的正前方,是文夫子专门留给他的。但他的右边还有一个空位,那个位置是白崇文的。 杨予怀第一次来上书房,有些拘谨,他犹豫的转着眼珠子,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位置先坐下来。白萧侧眸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到:“浅渊给你准备了文房四宝,你就坐本王身边吧。” 第9章 杨予怀闻言受宠若惊,赶忙应到:“是。”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白崇文便悠哉悠哉的走了进来。只是今日,他身边带的人却不是杨自乐。 杨予怀见此眉头一挑。他知道杨自乐今日为何没来。因为他昨日从寒池回去之后便病了。听闻是发烧发到了半夜,折腾的将军府上下一夜未眠。病的这般严重,自然是来不了上书房了。 果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即便看着皮糙肉厚,也不过是花架子。只是淹了几次水便病的半死不活。嘁。 “磨墨。”白萧唤了杨予怀一声。 “是。”杨予怀立马收心开始磨墨。他一边磨墨一边失神的看着白萧的字迹。白萧平日里即便装的再温柔再和善,他的字迹也是清冷的凌厉的。仿佛由他写下的不是诗句,而是判词。 白萧见他盯着自己的字,便微微一笑,问到:“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杨予怀想了想,摇摇头:“我……不会。” 白萧闻言,便行云流水的在宣纸上写下了杨予怀的名字。 “这便是你的名字。杨予怀。”白萧写完后又说到:“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你的母亲应该很爱你,所以才会对你寄予厚望。” 白萧这番话,其实也算暗示。他希望杨予怀能强大起来,为自己所用。 杨予怀呆呆的听着,伸手拿起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宣纸。即便他已经不再爱慕白萧,但也不得不承认,白萧确实写的一手好字。前世他的字迹便是白萧亲自教的。他暗地里模仿过无数次白萧的笔锋。但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写的字依旧形似而神不似。 “殿下……恕在下冒昧,这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是什么意思?”杨予怀轻声问到。 “意思是,一个真正道义在心的人,决不会声色俱厉,更不可能舞刀弄枪。而是会气定神闲、心平态和的为人处事。” 白萧耐心的解释到。他的嗓音如涓涓细流,好似不管说什么都能说到人的心里去。 “不如,你今日便照着这个字帖将自己的名字好好练练吧。兴许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杨予怀闻言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 说罢,他便手法生疏的执起毛笔开始写字。白萧看着他握笔的姿势,眉间轻蹙。忍不住倾身上前。 “笔,可不是这样握的。” 白萧说着,便从身后握住了杨予怀的手,开始一笔一划的教杨予怀写字。 杨予怀的身高实际上要比白萧高半个头。但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又时常佝偻着背脊,便显得整个人瘦小了许多。 但现在这个似乎并不是重点。此刻杨予怀的后背被一具柔韧的,带着清香味的躯体贴着。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连牙关都咬紧了。他想让自己放松,便悄悄的深呼吸,可这一呼一吸之间,撩绕在他鼻翼间的那股熟悉的清香味便越发疯狂的沁入他的心肺。 杨予怀有些崩溃,憋的眼睛都开始发红了。 “握毛笔,切记不可像握木棍那样。不然你写的字就会死板,没有轻重。” 白萧一边说,一边等。 终于,杨予怀忍不住了。手中的毛笔一歪,滚落在桌面上,洒下一道墨痕。 白萧见此,若无其事的收手,侧眸看向杨予怀。杨予怀只觉得周身骤然冰凉。那股彻骨的寒意让他悲从中来,险些控制不住的落下眼泪。 “抱歉……祁王殿下,在下想去一趟溷藩。” 溷藩便是茅厕。 白萧点点头:“去吧。” 第6章 囚帝翎(六) 前世白萧也是这么对杨予怀的。前世的杨予怀害羞胆怯,压根不会拒绝他。今生的杨予怀对他却只有满心满眼的厌恶。这不,方才他只是按照剧情,重现前世的景象,就把杨予怀给恶心跑了。连去溷藩这种借口都用上了。 白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里却乐呵呵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次历练肯定能成功。 “本王也想去溷藩。”白崇文斜靠在椅子上,突然对着白萧冒了句杂音。 白萧闻声侧眸看向白崇文。白崇文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方才,白萧与杨予怀之间的互动,他可都看到了。而且还看的十分起劲,差点把手里的狼毫毛笔都给掰折了。 “皇兄想去便去。溷藩又没有上锁。”白萧懒得搭理他。再说了,溷藩即便上锁,钥匙也不会在他手上。 白崇文闻言面色冷凝,瞪着一双狭长的眼眸看了白萧好一会儿。而后果真甩着袖子离开了上书房。活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孔雀。 白萧寻思着,白崇文极大可能是去找杨予怀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兴趣,通常是从好奇开始的。 尤其是他们两人中间,还牵着一条命定的红线。白萧沉思了一会儿,有点想跟过去看看。 杨予怀在跑出上书房后,并没有去溷藩。而是就近找了一个水池子,狼狈的洗了把脸。然后失神的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了他青涩稚嫩的面庞。 他突然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他是想报复白萧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他又控制不住的受白萧蛊惑。陪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重温他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明明他被他狠狠的伤害过,明明他早已看透了他的为人。但他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的为他动摇。杨予怀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很可悲。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迫切的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并不在意那个虚伪的伪君子。 第10章 对了,白崇文。杨予怀晦涩的眼睛蓦地一亮。今天,白崇文不是也来上书房了吗?若要同他合作,今日是最好的时机。 前世,白崇文为了跟白萧争夺皇位,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斗的那是天昏地暗。是白萧登上皇位的最大的阻力。今生,他若是能跟他合作,必定会事半功倍。 在这一点上,两人也算是心有灵犀。杨予怀想找白崇文,结果一转头,白崇文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吓了杨予怀一跳。 “哟,皇弟的伴读不是去溷藩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白崇文轻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到。看着杨予怀的目光,带着审视。 杨予怀没料到白崇文会突然出现,沉默的整理了一下仪容,而后不卑不亢的躬身对着白崇文行了个礼。 “草民见过瑞王殿下。” 白崇文见他行礼,也不急着叫他起来。而是意味深长的围着他转了一圈。 “本王以往在将军府内看到你时,总觉得你畏畏缩缩,像是一只胆小的老鼠。如今再见你,却是身板端正,落落大方。这才在本王的皇弟身边呆了几个时辰,便有这样的效果了么?” 白崇文故作惊讶。 杨予怀听闻这话眉间轻蹙。他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原本他以为,白崇文是在借机奚落自己。但越往后听,便越觉得白崇文这番话,透露出一股子酸味。可是,他在酸什么呢? 杨予怀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便谨慎的没有接话。 白萧猫着腰躲在一人高的花圃后,悄悄的暗中观察杨予怀和白崇文。这是主角受和主角攻的,命运般的初遇。但白萧听着他们的对话,却忍不住给这次初遇打了个零分。 这白崇文的情商实在是不怎么样。跟他这个竞争对手说话硬邦邦的也就算了,怎么跟自己未来的爱人说话也是这样?遣词用句这么烂,杨予怀会喜欢他才怪。 看来,这对有情人的感情之路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白崇文见杨予怀不说话,心中便有了计较。他压低了声音,凑近杨予怀的耳边,眼眸中有一丝轻蔑,也有一丝试探:“难道以前的小老鼠其实是一只会伪装的猫?” 杨予怀闻言表情不变,眼眸中却闪过一抹暗光。 “若在下是猫,那瑞王殿下是什么?是笼罩在别人的光辉下,狐假虎威的狐狸吗?” 白崇文听闻这话先是一愣,而后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有意思。这还是除了他以外,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他?杨予怀留意到了这个字。但他却琢磨不透这个字的意思。对于白崇文,他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 白崇文并不是在夸奖杨予怀,相反,他已经失去了和杨予怀说话的兴趣。 “本王不会杀他,但却能杀你。”白崇文说这句话时,表情依旧是愉悦的。但杨予怀却能感觉到白崇文眼底蕴藏的杀意。他是认真的。 “难道瑞王殿下不想和在下合作吗?”杨予怀神情依旧坦然自若,但心底却紧张了起来。 “合作?”白崇文又来了兴趣:“合作什么?” “皇位。”杨予怀索性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难道瑞王殿下不想做皇帝吗?” “……”白崇文没说话。他想做皇帝吗?他当然想。他怎么可能会不想?他做梦都想。 自己做皇帝,才能创建属于自己的王国,才能制定新的秩序。才能做他现在不敢做的事。 杨予怀见白崇文陷入沉思,便知道自己是说动他了。 “现在,瑞王殿下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祁王殿下。而在下是祁王殿下最信任的伴读。在下想,瑞王殿下应该知道在下要跟您合作什么了。” “……”白崇文听闻这话,侧眸瞥了杨予怀一眼。 “看来本王当初是看走眼了。你怎会是胆小的老鼠,你的胆子分明比其他人大多了。” “瑞王殿下谬赞了。”杨予怀就当他是夸自己了。 不得不承认,白崇文对于杨予怀抛出来的橄榄枝十分心动。他是真的想当皇帝。然而这些年,祁王府被白萧经营的,一整个密不透风,他连一个眼线都安插不进去,更遑论其他。或许,这杨予怀是一个突破点。但白崇文又觉得,似乎没那么痛快。于是便问到。 “你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既然已经做了祁王的伴读,又为何不辅佐他,反而要绕个弯同本王合作?” 杨予怀不怕他有疑问,就怕他不问。 “在下想要的,自然是高官厚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那些曾经看不起在下的,狠狠踩在脚底。至于其他的……或许,祁王殿下并不是在下心中可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瑞王殿下知道的,祁王殿下太容易心软。” 杨予怀说着,险些憋不住笑了。心软?这两个字跟白萧可半点不沾边。 白崇文听闻杨予怀这么说,觉得也有些道理。他的皇弟确实心软。就算登上皇位,也只有被大臣们拿捏的份儿。 “你倒是会揣摩人心的。就不怕本王回头告诉祁王,他这个刚收的伴读背着他,想投靠本王?” 杨予怀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瑞王殿下想的话,尽管去便是。到时候看祁王殿下是相信在下。还是相信瑞王殿下。” 更何况。他知道白崇文是不会去告密的。毕竟他难得找到一个可用之人。 “……你竟如此自信?”白崇文有些吃惊。随后表情便不大好看:“想要合作,那便让本王看看你的能耐。本王给你七天时间,让本王看看你能从祁王身边获得什么样的情报。” 第11章 “是。”杨予怀低垂着眉眼答应了下来。暗地里却是讥讽的勾起了嘴角。情报?他这里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 这厢,即将被透底的白萧看了个始末。心里直接乐开了花。看来,杨予怀和白崇文这是顺利达成合作了。接下来估计就要开始琢磨怎么对付他了。 他记得在原剧情里,第一次被暴露的,是他私底下去白云观的时间。他去白云观是为了祭奠自己的母妃。母妃的牌位被北溟帝供奉在白云观中,每年的祭日都会带着他来探望,祭拜。但他身为皇子,在祭拜的过程中却不能展露太多的情绪。这会失了皇家威严。 可他心里有太多的秘密,藏了太多的事,每一天,每一年,他都有太多话想跟母妃说了。于是他便自己偷偷来白云观,只带浅渊一个人。有时候在白云观里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可以说,这是白萧唯一的一种,可以排解心中抑郁的方式。 毕竟他的纠结,他的心事,不管说给谁听,他都不放心。母妃是他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母妃的牌位是他唯一可以放心的事物。 杨予怀前世便知道白萧会不定时的去一趟白云观,但他却并不知道白萧去做什么。因为白萧从来没有带过他,而他也听话的不问。今生,杨予怀便将这则消息毫无心理负担的告诉了白崇文。并准确的告诉了白崇文,白萧下次去白云观的时间。 第7章 囚帝翎(七) 这则消息对于白崇文来说并不是多么有用,但确是实实在在的勾起了白崇文的好奇心。 白云观虽然是北溟帝钦点的皇家道观,但里面的道长都是经过北溟帝严格筛查过祖宗十八代的。确保里面的人家世清白,没有任何异心,且从不参与皇权斗争,才能将它称之为皇家道观。所以白萧想利用白云观争权夺利是不可能的。 毕竟,若是真能利用的话,他早就暗地里动手将白云观收入囊中了。也不至于放着白云观那么大一块肥肉,却由着它保持中立了。 也正因如此,白崇文才好奇,白萧私底下去白云观,是去做什么的。是去游玩?还是去听道讲禅?不,应该都不是。做这些事情对白萧登上皇位可没有任何帮助。他也大可不必私底下偷偷的去。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认为自己这个聪明的皇弟会去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 于是白崇文决定,到时候自己也跟着去一趟白云观。届时,白萧的目的便一目了然。 他跟杨予怀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杨予怀也打算自己偷偷的跟过去看看。前世,他到死都没有揭开的谜题,今生必定会让它无处遁形。 杨予怀的计划是,率先潜入白云观内守株待兔。 白崇文的计划则是,在白云观下山的路上,乔装打扮,设下埋伏。他要绑架白萧。毕竟有什么问题,还是得当面问清楚才好。只要不被识破就行。 只不过,一想到要绑架白萧,他就有点克制不住的兴奋。他分明有更好的办法来调查白萧的动机。但却坚持要用这种费时费力的法子,很难不怀疑他是有什么古怪的恶趣味。 几日后,白萧按照剧情的时间点,准确无误的出现在了望云山下。像往常一样,他的身边依旧只跟了浅渊一个人。 “走吧。”白萧戴上了帷帽。 “是。”浅渊应了一声。 在原剧情里,白萧这一次去白云观,会遇上土匪打劫。但那伙土匪究竟是不是真土匪,还有待商榷。 那伙土匪拦住白萧,估计是想盘问些什么,结果突然山体滑坡,白萧被冲下了悬崖。好在白萧福大命大,暂时命不该绝,被浅渊拼命拉住了,最后两人平安回府虚惊一场。 这次剧情节点对于他这个反派来说,无关性命,不痛不痒。但对于杨予怀和白崇文来说却是意义重大。毕竟这是杨予怀第一次给白崇文提供情报,有没有用不知道,但白崇文需要确认这则情报的真实性。 待确认真实性后,杨予怀才算是通过了白崇文的考验。白崇文也终于信任了杨予怀。 白云观建立在北溟皇城最高的山峰上。远远望去。那座山高耸入云,山顶的鎏金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道观周围云雾缭绕,仿若仙境。 白萧垂眸,低调上山。这座望云山虽高,但他已经爬了无数次,倒也习惯了。 一路上,主仆二人引的上山的香客频频侧眸。白萧虽用帷帽遮挡着面容,但周身气度不凡,一看便是人中龙凤。 半个时辰后,白萧在道观内,与接待他的道长说明了来意。 道长蓄着雪白的胡须,微微侧身:“公子请。” “多谢。”白萧对着道长微鞠一躬,回了一礼。 片刻后,白萧被带到了柔贵妃的牌位前。道长则贴心的为白萧关上了房门。 杨予怀在白云观内等了白萧一天,见白萧来到了这里。便绕过站在供奉殿外把守的浅渊,悄悄的翻窗而入,躲在了暗处。 白萧站在牌位前,先是上了一炷香。而后撩开衣袍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次,便没有再起来。就这么一直跪着。 杨予怀见此心中狐疑,换了一个角度打算看看白萧拜的是谁的牌位。 敦肃柔贵妃……杨予怀皱了皱眉,而后骤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白萧的生母吗? 杨予怀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白萧偷偷来白云观,竟然只是为了祭拜自己的生母。 第12章 不,杨予怀转念一想又不太相信。敦肃柔贵妃声名显赫,北溟帝每年都会为她专程上山祭祀。白萧没必要私底下偷偷来,还隔三差五的来。这说不定是白萧的障眼法。 这般琢磨着,杨予怀又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看。 “母亲。”白萧对着牌位唤了一声:“儿臣又来看您了。” 白萧两世为祁王,对于演戏这件事,早已炉火纯青。尤其是在他知道,这里除了他以外还多了一个人之后。 “浮生镜灵。”白萧难得的把浮生镜灵唤了出来。 浮生镜灵闻声立马回应道:“大人有何吩咐?” “这殿内除了我以外还有谁?” 浮生镜灵听闻这话沉寂一秒后回答道:“大人,是杨予怀。” “杨予怀?”白萧闻言倒是并不意外。今日之行,知道的人除了白崇文也只有杨予怀了。只是没想到杨予怀居然跟着他跑到了这里。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浮生镜灵听话隐退。 白萧则开始思考,自己今天要跟母妃说什么。竟然杨予怀在这里,那么他便表达一下自己想登上皇位的决心吧。 “母亲,儿臣最近老是梦到您,于是今日便抽空来看您了。” “儿臣最近很忙,每天都在为了得到父皇的赏识而四处奔波。” “镇国将军手握兵权,又是两朝元老,若儿臣能得到他的支持,便能事半功倍了。可是他是白崇文的舅舅,是不可能支持儿臣的。即便儿臣再怎么曲意讨好,他们也终究是一家人。” “母亲,儿臣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但儿臣却从没想过放弃。从小儿臣就知道,权势对一个人是多么的重要,不然母亲您也不会在后宫中死的不明不白。” “权势,它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这是多么迷人的威力。” “镇国将军不支持儿臣,那么儿臣也不会让他支持其他人。得不到的助力,儿臣宁愿将他毁掉。” 白萧说着,原本明亮璀璨的眼眸逐渐变得阴沉。 杨予怀在暗中听着他无异于宣誓的话,看着他在烛火中明灭不安的脸庞,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白萧的真面目。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期待的真面目。 杨予怀深吸一口气,激动的手指都开始发抖了。 白萧见面前的蜡烛快要熄灭了,便又面无表情的点了三根。 “要毁掉镇国将军府这份助力可不容易。所以儿臣最近新收了一个伴读。” 杨予怀见白萧提到了自己,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是镇国将军府中一个长期受虐待的,不受宠的庶子。对镇国将军没什么感情。但儿臣却对他有救命之恩。儿臣想扶持他,希望他日后能将镇国将军扳倒,不然……儿臣就得换一颗棋子了。”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真的就只是一颗棋子。 “除了他之外。儿臣也在尝试同丞相和御史大夫拉进关系。他们二人是朝中难得的中立派了。” “白崇文有他的母妃,他的舅舅,而儿臣在朝中举目无亲,也只能靠自己了。”白萧说到这里,语气中适度的表达了自己对白崇文的嫉恨。 “想必,在白崇文眼中,皇位他是势在必得的。可儿臣不会让他如愿的。我与他,与皇位,只有一生一死这两种结局。他登上皇位必然不会放过我。而我亦觉得,性命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会放心。母亲,您说是不是?” 白萧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突然抬眸看向牌位,认真的问了一句:“母亲,想必您也是支持儿臣的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符合他心智的执拗。 “母亲,您一定是支持儿臣的。”白萧自问自答道:“若您都不支持儿臣,那这世上便没有人会支持儿臣了。” 白萧说完后,似乎是觉得轻松了许多。那双阴沉的凤眸又重新变得璀璨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香灰,站起身来。又重新戴上了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供奉殿的房门被打开,一股强光照射进殿内。白萧面向光明,身后却是无尽深渊。 杨予怀见白萧转身离去,下意识的就想抬脚追上去。幸好他反应够快,立马停住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就这样跑出去。立马就暴露了。 白萧走出白云观后,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杨予怀听过后,应该会更痛恨自己吧?他这般想着,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会儿还要赶场子被劫匪打劫呢。这一天也是够忙的。 “公子。”浅渊见白萧出来。立马便迎了上去。 白萧闻声微微颔首:“去跟道长道个别。我们该回去了。” “是。”浅渊应了一声。 下山总是比上山来的快。香客们总是赶早的,白萧他们下山的时候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这也正好给了劫匪一个可乘之机。 “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 白萧脚步一顿。感叹到,多么朴质的台词。 第8章 囚帝翎(八) 郁郁苍苍的山间小路上,十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拦住了白萧的去路。 浅渊见此情形,立马跨步上前挡在了白萧身前,警惕的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呵斥道。 “大胆!你们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竟然敢在望云山下抢劫!” 第13章 山贼头领闻言冷笑一声:“少废话!把钱交出来!” 浅渊见这群山贼如此不识好歹,神色一厉便要动手。白萧拦住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身上有多少钱,先给他们吧。” 浅渊闻言无奈的应了一声:“是。” 然后阴沉着一张脸,将身上的银票都扔给了山贼。 山贼头领抬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嗤之以鼻。 “太少了,不够。” 不够?这还不够? 浅渊努力压抑着的怒气又窜了上来。这伙人,贪心不足蛇吞象!给他们点颜色,他们就要开染坊了! 白萧赶忙拉住他。他现在头上戴着帷帽,倒也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于是便上前一步,声音平缓的说到。 “今日我们出门带的银两虽然不多,但至少也有几百两,足够让一户普通人家衣食无忧的生活好几年了。在下奉劝各位还是要懂得适可而止。这望云山好歹是天子脚下,若各位不懂的见好就收,日后必定会遭致杀身之祸。” 白萧已经将这伙山贼的下场说的很委婉了。 然而那群山贼却不以为然。 “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要是怕这个,老子就不用混了!倒是你这小公子,戴着个帽子不说话,老子还以为你是个娘们呢。” 山贼头领说着,语气颇为玩味:“不过看你的样子,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既然你们身上没钱,那老子就将你们绑了,让你们家里人来送钱。” 说罢,山贼头领打了个手势:“小的们,动手。” “是!”黑衣人齐齐应了一声。 浅渊闻声勾唇冷笑,侧身拔出腰间的佩剑,将白萧护在身后。 “公子,您先上山去,这里有属下顶着。” 白萧闻言后退几步,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会儿目前的局势,随即点了点头:“好。你小心些。” “没问题。”浅渊自信的应了一声。他身为祁王殿下的近身内侍,一身武艺自是不用多说。就连宫里的大内高手他也可以打的有来有回的,更别提这些空有蛮力的小山贼了。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这些山贼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们虽然打不过他,但却是有预谋的在缠住他。他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竟难以挣脱他们的包围。 “公子!”浅渊心慌的叫了一声。 白萧闻声回眸,见好几个黑衣人朝自己追了过来,便立马加快了脚步。但即便他跑的再快,也跑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王府私兵。 眼看白萧就要被追上,一直躲在暗处的杨予怀情急之下直接从自己的袖子上撕下了一块布料,绑在后脑勺上遮住了面容。 几块石头仿若飞镖直击黑衣人的面门。 白萧奔跑之际听闻身后传来惨叫。便回眸看去,视线透过层层飞扬的纱幔,他看到了黑衣人捂着脸东倒西歪的惨样。正狐疑着,一道青色的人影从高处的树杈子上一跃而下,拉着白萧的手腕转身就跑。 “你……”白萧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几分眼熟:“你是……” 白萧一句话还未问完,便听闻山顶轰隆作响。他立马反应过来,遭了,要山体滑坡了。 杨予怀也听见了声响,他皱着眉头抬眸看去,顿时心下一紧。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前世并没有…… 还不待他想清楚,他的手突然被一股力道甩开。杨予怀身形一个趔趄,他呼吸一窒,回眸看去,是白萧甩开他的手。 这一瞬间,杨予怀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人,他大概是嫌自己累赘,想要丢下自己逃命了吧?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贱,刚刚为什么要突然跑出来救他?不跑出来不就没事了。 可他又觉得,就算重来一次,他仍旧会选择救他。或许,需要被救的人不是白萧,而是他自己。 白萧已经认出了杨予怀,他惊讶杨予怀会救自己。但随后又想到,杨予怀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即便他有一颗复仇之心,但归根结底,他终究是善良的。他救自己或许代表着,他并未失去本心。 只是现在情况危机,已容不得白萧想太多。在原剧情里,山体滑坡之时救他的人是浅渊,他们二人会化险为夷。但现在,浅渊被困住,遭遇险境的人变成了他和杨予怀。他们两人不在这段剧情里,大概率会凶多吉少。 他这个反派能死。但杨予怀这个主角绝对不能死。 于是白萧当机立断,甩开了杨予怀的手。然后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双手撑着他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身后山石滚落,黄沙漫天。 杨予怀察觉到了白萧的意图,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此刻瞬间化为乌有。他着魔一般,反手更加用力的抓住了白萧推过来的手腕,将他扯入自己的怀中。 白萧一怔,抬眸看向杨予怀,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你——” “想推开我,休想。”在说出这句话时,杨予怀心中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痛快。 而后泥沙随着山石涌来,两人一起被冲下悬崖。 白萧头顶戴着的帷帽被大风刮落,雪白色的纱布在峡谷中飘零摇曳,最后被挂在了山崖边的树枝上。 浅渊赶来时便只看到了这顶帷帽,他惊慌失措悲痛欲绝:“殿下!” 一声凄厉的呼喊在峡谷中回荡。 紧随其后跟来的‘山贼’看见这一幕也傻眼了,瑞王殿下吩咐他们一定要将祁王殿下绑回去。如今这样……可怎么办才好? 第14章 望云山白云观发生山体滑坡,但好在并无人员伤亡的报告。北溟帝不由得松了口气。白崇文陪侍在北溟帝身边,但心思早已飘向九霄云外,压根没注意听这些繁琐的报告。 他心里只想着。一会儿待他回府之时,他的皇弟估计就已经被绑来了。白崇文一想到那个画面,便忍不住露出猥琐的笑容。 “陛下,陛下。”大太监弓着腰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祁王殿下身边的内侍——浅渊,有急事求见。” “宣。”北溟帝大手一挥。 浅渊一进入大殿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泥土和泪痕,看起来狼狈至极。 “陛下,我家主子今日去白云观上香,遭遇山体滑坡,被卷进悬崖了!” 浅渊说完,大殿中寂静了一秒。北溟帝腾的一声从龙椅上站起来。一双眼睛瞪出了红血丝。 “什么?你说什么!” “陛下,求您赶紧派兵,救救我家主子!”浅渊一边说着,一边重重的磕了个头。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他的耳边刮过。浅渊侧眸一看,只见瑞王殿下衣袂翻飞,步伐快的好似御风而行。不一会儿便没了人影,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北溟帝道个别。 北溟帝现在也没功夫纠结这些。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咳的撕心累肺,但仍旧坚持着断断续续的发号施令。 “来人!带……带一千精兵……去望云山……务必要救出……救出祁王!” “是!” …… 望云山的悬崖边。 杨予怀和白萧并没有跌落崖底,而是被山石和泥沙掩埋在了半山腰上的一个缝隙里。 也幸好这里还有一个缝隙可以让他们止步于此,不至于被山石一路裹挟,掉进悬崖摔成肉泥。 但就算如此,他们也并不好受。毕竟那一块块从山上滚落的石头是真实的沉重的。只是这些石头,一块也没砸到白萧身上。 黑暗狭窄的岩石缝隙里,杨予怀紧紧的抱着白萧,用他那并不宽厚的背承受着沙石的撞击。 白萧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闷响,心中无比紧张。但他却不敢乱动。因为杨予怀抱他抱的真的很紧。他一动,说不定会牵扯到杨予怀身上的伤口。 但他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也实在是心焦。于是白萧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到:“你……你还好吗?” 在黑暗中,杨予怀看不清白萧的脸,但他却能想象出白萧的表情。于是他轻笑了一声,现在这个情况他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了。毕竟连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若他时运不济死在这里却什么也没说,岂不是太亏了。 不过他今生比上辈子还是要强一点的,毕竟上辈子只有他一个人死。这辈子,他可以带上白萧一起死。 白萧听见了他的笑声,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还能笑,就说明没有大碍。 然而杨予怀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的结束这个话题。 “你想知道我好不好,为何不亲自来摸摸?” “……?”白萧听闻这话眉间浮起一抹折痕。他看不见杨予怀此刻的表情。仅凭他的语气,无法判断他现在的情绪状态。 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想知道他好不好,为何不亲自摸一摸? 第9章 囚帝翎(九) 黑暗中,白萧摸索着探向杨予怀的后背。轻轻浅浅的呼吸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流转。 杨予怀没想到白萧真的会听他的,一时间整个人都呆住了。前世加上今生,他也从未离白萧这么近过。 前世的他,克己复礼。生怕在白萧面前暴露自己的心思。哪怕是喜欢到了要命的地步,他也只是想留在白萧身边。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他能夜以继日的陪伴着白萧,事无巨细的照顾他。便能换来白萧的回应与亲睐。 但现在看来,或许,他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只是把他当做棋子,当做下属,又怎会在意他对他的好。就像,他从未察觉到浅渊对他的感情一样。他们对他的好,对他的忠诚,都是身为下属的本分。而他们也从未解释过。 有时候,你想要获得情感上的回应,最起码要让对方知道你的感情。哪怕是拒绝,哪怕是死缠烂打,但至少对方知道你是喜欢他的,那么从一开始他对你的态度就会不一样。 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都好过前世的视而不见,波澜不惊。前世的他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因为他是男子,他也惊讶于自己对白萧的感情。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那么喜欢一个男人。他想亲吻他拥抱他,想将他揉进骨血里,想占有他的一切。 所以他不敢对白萧表明心迹。他怕一旦说出口,他心里的欲.望便会控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那些被他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晦暗的想法。若是被白萧知道了,他一定会把他当做怪人。但今生,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这个? 把他当怪人,还不如把他当鬼魂。毕竟哪个正常人会重生? 白萧在杨予怀的后背上摸到了许多细小的石块和碎裂的衣物,当下便觉得不妙,想要继续往下摸索。 “别摸了。”杨予怀的嗓音低沉沙哑。 白萧闻言疑惑不解,犹豫的问到:“可是你的后背好像……” “你在担心我吗?还是心疼我?”杨予怀反问。 白萧听闻这话欲言又止。 第15章 杨予怀见他不说话,不由得轻笑一声。 “祁王殿下,您那么聪明,应该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吧?” “……”白萧缄默不言。 “我是杨予怀。”杨予怀低头靠在白萧身上,他有些撑不住了。那些石头在他的后背上压了一层又一层,太重了。可他的身.下是白萧。若他撑不住,那么白萧便也撑不住了。 他原本是想着,今日跟白萧一起死的,现在却又不那么想了。在白萧面前,他老是不停的下定决心,又老是矛盾的反悔。 白萧觉得自己现在再不说话就不合适了,于是他故作吃惊的问到:“你是杨予怀?” “是。”杨予怀低低的应了一声。从他胸腔中传来的笑声震得白萧的肩膀麻麻的:“难道祁王殿下方才没认出在下吗?在下原以为,自己跟祁王殿下已经足够熟悉了。想不到……是在下自作多情了。” 杨予怀说这番话时,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白萧听闻这话赶忙否认到:“本王不是没认出你,只是太过意外罢了。本王没想到你也会来望云山。” 白萧为了不让杨予怀穿帮,直接忽略了杨予怀暴露的武功。免得到时候杨予怀圆不回来。毕竟杨予怀的武功是在前世学会的,今生他应该还不会。 “殿下,你既然认出了我,又为什么要推开我?”杨予怀又问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心里却微妙的有些期待。 杨予怀不问还好,他一问,白萧便想起了杨予怀之前在山崖上对着他的耳朵说的那句话:想推开我,休想。 这句话所包含的感情是复杂的。白萧从中听出了执拗,偏执,和疯狂的毁灭欲。所以杨予怀对他的恨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的做法又是矛盾的。恨他,又为什么要救他? 难道…… 白萧突然福至心灵。难道杨予怀是在用苦肉计来取得自己的信任?毕竟他已经和白崇文合作了,自然会更加豁出去的来报复他。在取得他的完全信任之后,再给他沉痛的一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白萧捋清剧情后,决定顺势而为。 “本王推开你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本王不想连累你。”这是实话,实的不能再实。 “是吗?”杨予怀闻言轻叹一声:“殿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都说人在紧急情况下的行为,能暴露一个人的秉性。所以,白萧有可能,也并不是那么冷血无情。 他说不定是……太胆小了呢? 杨予怀想起了白萧在供奉殿内对着柔贵妃的牌位说话的样子。那是他两世都不曾见过的模样。工于心计,心狠手辣。但同时也十分的孤独寂寥。若不孤独,他也不会独自一人,悄悄的去找一尊牌位说心里话。 他或许是目标太明确,拥有的太少,太计较得失,想法太悲观,所以才忽略了周遭所有在意他的人或事。 杨予怀迷迷糊糊的想着。突然发现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就在悄悄的给白萧自圆其说,给白萧开脱了。 杨予怀,你真的没救了。 “杨予怀?”白萧察觉到了杨予怀身上的不对劲,他虽然在说话,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虚弱,已经是出气多吸气少了:“杨予怀,你没事吧?杨予怀!” 杨予怀被白萧叫清醒了,便打起了精神回答了一句:“我没事。还没死。” 白萧闻声松了一口气,这一次他不由分说。直接摸向了杨予怀的后腰。杨予怀被摸的浑身一震,连背脊都颤了颤。 “殿下,你——” “你别动!”白萧皱着眉头。温润如玉的嗓音罕见的严厉了起来。 “……”杨予怀不动了,贴在白萧腰间的手却情不自禁的收紧。 白萧将手探下去,果然摸到了一手湿润。他抬手在鼻翼间嗅了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会伤到脊梁骨了吧?伤到脊梁骨搞不好是会半身不遂的。 白萧又伸长了手臂往下摸,但手臂的长度始终有限,他摸不下去了。于是便紧张的朝杨予怀问到。 “你觉得你的腿怎么样?还有知觉吗?你试试你的腿,看是什么感觉。” 杨予怀知道白萧在担心什么,于是他动了动腿,还有知觉。而且还挺疼的,估计也是被石头给砸的。但他坏心眼的叹了一口气,情绪低落的摇摇头说到。 “没知觉。” “……”白萧闻言呼吸一窒,半响没说话。这不应该啊,主角光环哪儿去了?堂堂的主角,难道今后会变成残疾吗?那这剧情岂不是崩了,如果剧情崩了……那他的反派任务怎么办? 杨予怀见白萧愣住,不禁眉头一挑,问到:“若是没有知觉……会怎么样?” 他原本是打算,若自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便保留最后一口气。把自己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说给白萧听,就算他不能跟白萧一起死,也要让白萧后半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里,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但是现在他发现,他的精神气好像又被白萧的动作给勾起来了。估计一时半会死不了了。 白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予怀的问题,于是便纠结的转移话题。 “你……你别想太多,没知觉应该就说明伤的不重。本王估摸着,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到时候本王请宫中最好的太医来给你医治,一定会没事的。” 第16章 “哦……”杨予怀听闻这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到:“可是殿下,在下怎么听说,双腿没知觉很有可能会落下残疾?” “……”(益) 白萧无言以对,原来你知道啊? 但是他还得安慰杨予怀:“那你可能是听错了。你先别说话了,尽量保存体力,免得失血过多,昏迷了。” “……好。”杨予怀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意,他想笑。 “可是,殿下。若是在下真的残疾了该怎么办?殿下,在下可是为了救你才跌落悬崖的……” 言下之意便是,要让白萧负责。 白萧心道,他猜的果然没错,这真的是杨予怀的计划。只是这苦肉计的成本未免太大了些,若真的落下残疾就得不偿失了。 “你是为了救本王才受伤的,本王自然会为你负责到底。照顾你一生。” 杨予怀闻言偷笑:“殿下果然仗义。只是如果这样的话,在下虽然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却再也娶不到媳妇儿了。毕竟没有哪户人家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残废……殿下,你说我该怎么办?” “……”白萧深吸一口气,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杨予怀想的那么多:“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不介意你的缺陷,永远喜欢你。”比如白崇文。 “是殿下吗?”杨予怀殷切的问到。 “……”白萧抬手捂住了杨予怀的嘴巴:“快听声音,好像有人来救我们了。” 第10章 囚帝翎(十) 听声音,听什么声音? 杨予怀的嘴巴被白萧捂着,不能说话,但他的心却无比躁动。 白萧不知道杨予怀在激动什么,皱着眉头轻轻的推了他一下。 “你安静些吧,快听外面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 杨予怀闻言压下心中的躁动,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是他们的声音都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他们好像在搬石头了!”白萧听见石块移动的声响,不由的面露喜色。 杨予怀也听见了。他扯了扯唇角,在心中遗憾的叹了口气。 这些人来的也太快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也幸好他还什么都没说。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死不了了。若他真的把遗言都说了,那他后半辈子可怎么活下去。 人死了,可以不在乎死后的名声。但人活着,总还是要点脸面的。 然而白萧想的却是,浅渊,靠谱!这么快就把救兵搬来了。他们被困的时间估计还不到半个时辰。 “杨予怀,我们有救了。”白萧说着,拍了拍杨予怀的肩膀:“你坚持住。一会儿出去了,本王立马叫太医来给你看看腿。” “……”杨予怀闻言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口,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软倒在了白萧身上,失去了意识。 白萧只觉得身上一重,肩膀一沉。那股力道压的他呼吸困难,心脏狂跳。 “杨……杨予怀?”白萧颤着声音,不确定的叫了声:“杨予怀!” 不行了不行了,完蛋了完蛋了。 白萧慌忙的伸出手,去探了探杨予怀的鼻息。然后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有气。 但他知道,杨予怀这回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他方才还奇怪,为什么杨予怀突然话那么多,还老是说些不着边调的东西。原来是回光返照,神志不清了。 白萧叹息一声。一只手揽着杨予怀的肩膀,一只手为他清理后背上的碎石。并默默的祈祷着外面的人动作能快点。 再不快点这里就要出人命了。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白萧终于在这漆黑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丝光亮。随着时间推移,那束光亮越来越大。 “来人!来人啊!祁王殿下在这里!” 搬运石头的士兵兴高采烈的挥起了手。若不是地点不允许,他都要跳起来了。 终于找到祁王殿下了! 众人闻声提着手里的铁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瑞王殿下,我们找到祁王殿下了!” 白崇文闻言一怔。此刻的他灰头土脸,双手满是土腥。哪里还像以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瑞王殿下。若不是身边的人还叫他殿下,怕是会被认作从哪里逃荒而来的难民。 “找到了?”白崇文挖土的动作一顿,呆呆的回眸看向士兵。 士兵看着瑞王殿下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瘆得慌。他赶忙点点头回答道:“找到了!” “找到了……”白崇文死寂的眼眸一寸一寸的亮了起来:“找到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摇摇晃晃的朝人群簇拥的方向走去。 白萧和杨予怀已经被众人救了出来,正靠在石头上休息。浅渊跪在白萧身边,双手紧紧的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哭的眼眶通红。 “殿下……” 白萧看着他哭哭啼啼的样子,摇了摇头。学着他以前说话的腔调,故作轻松的说到。 “怎么一个时辰不见,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先别哭了,本王没事。倒是杨予怀,他为了救本王,好像是摔断了腿。你快去叫太医来给他看看。” “是。” 浅渊闻言起身,抬手擦了擦眼泪,擦的满脸都是泥痕。但他那颗提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白萧刚安抚好浅渊,又跑过来一个跟野人似的白崇文。当下,他便震惊了。 第17章 白崇文跑过来,原本是想一把抱住白萧,看看是不是幻觉。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白萧刚被救出来,还不知道身上受了多少伤,还不知道伤到了哪里。他得忍住不能碰他,不能给他造成二次伤害。于是便像一根竹竿子似的,在白萧面前僵硬的挺立着。 “你……你怎么样?”白崇文嗓音艰涩的问道。 “……”白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臣弟还好。只是杨予怀他……伤的好像有些重,已经昏迷了。” “……杨予怀?”白崇文这才注意到白萧身上还挂着一个人,当下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他怎么在这儿?” 白萧不知道该怎么跟白崇文解释。不过好在这个时候,太医们赶过来了。皇宫内派了十几个太医过来,几乎把太医院搬空了。 “瑞王殿下,还请让让。”老太医客气的说到。 “……”白崇文只能憋着一口气,退到了一旁。 白萧看见太医便仿佛看到了救星,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杨予怀。 “快看看他,他伤的很重。” “微臣遵命,还请祁王殿下放心。”老太医说着。便让人将杨予怀抬到担架上。结果刚抬上去就动不了了。 因为杨予怀虽然昏迷着,但他的手却是紧紧的拽着白萧的衣摆。老太医瞧着有些傻眼,他走上前强行掰了一下。没掰开。 “祁王殿下,这……” 白崇文站在一旁看的脸都绿了。正想提剑上去,将那只手砍了。白萧却发话了。 “本王来试试吧。”托杨予怀的福,白萧只受了些擦伤,并不影响他行动。如今见杨予怀拽着自己不放,他略略思索后便同身旁的士兵借了个匕首,将自己的衣摆划了一块下来。 “好了,先把他抬去医治吧。” “是。”老太医应了一声。 杨予怀趴在担架上,手中拽着一块带着泥沙的布料,神志不清的被抬走了。 杨予怀被抬走后,紧接着,浅渊也带着座驾将白萧接走了。 一身泥泞灰尘的白崇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终懊恼的仰起头抹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心绪。 几日之后,北溟帝下旨。称赞杨予怀救祁王有功,好好的将他封赏了一番。不仅赏赐了黄金万两,还御赐了他府邸和产业,就差送给杨予怀一个官位了。 杨自乐听闻这道旨意,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他鼓气勇气跑到杨予怀的小院子里,想找他算账。结果却得知了杨予怀已经搬去祁王府长住的消息。气的他火冒三丈,直接一拳打向屋内唯一的木桌子,然后把自己疼的在原地转圈圈。 给杨予怀搬家的命令自然是白萧下的。毕竟杨予怀救了他一命,他应该表现出自己对他的在意和关心。 而杨予怀本人这会儿还没醒呢,躺在祁王府的侧殿里,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好在没有半身不遂。 太医说,杨予怀的伤口虽然看着可怖,但幸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不会造成残疾。如今昏迷不醒,也是因为失血过多,气血两亏,日后多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果然,主角光环还是存在的。 白萧看着医师给杨予怀喂药,一边看着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剧情。 杨予怀喝完药后咳嗽了一声,悠悠转醒。入眼的淡青色床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翠微阁。 他的翠微阁,就是这样清雅的颜色。这样的颜色,自他重生之后便没有再看到过了。 仿佛梦魇一般的颜色…… 杨予怀心头一跳,瞪大了眼睛惊坐起来。 喂他喝药的医师见他突然诈尸,惊慌的诶——了一声:“别动别动!伤口刚包扎好!” 杨予怀闻声侧眸看向医师,见是一张陌生的、不认识的脸后,便转开了视线。然后他便看到了坐在一旁静静喝茶的白萧。 白萧见他醒了,便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醒了?觉得身体怎么样?” “……”杨予怀压下心中的异样,摇了摇头:“还……还好。” 没说话还好,一说话,他便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像被钝刀子磨过似的。 白萧听见杨予怀沙哑的声音,沉吟一瞬,将自己手中的茶杯递了过去:“要喝水吗?” “……”杨予怀看了一眼茶杯,又抬眸看了一眼白萧被茶水润泽过的唇瓣。 这个茶杯……是被白萧用过的吧? 白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差点忘了:“本王糊涂了。本王再去给你倒一杯吧。” “不……必。”杨予怀简短的说了两个字。然后伸手将白萧手里的茶杯拿了过来,仰头一口喝完里面的茶水。 喉咙立马舒服多了。 白萧:“……” 他注意到,杨予怀后背上的伤口裂开了。雪白色的纱布上渗着血。 医师在一旁愁眉苦脸的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跟祁王殿下说什么,但又不敢插话。 白萧侧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重新包扎一下吧。包扎紧一点。” “是。”医师应了一声。 杨予怀的伤在后背,包扎需要杨予怀配合。之前杨予怀还昏迷着,直接让旁人给他翻身就可以了。如今他醒了,倒是没那么好操作了。 “那个,杨公子?”医师不太确认杨予怀的身份:“您抬一下胳膊?” 第11章 囚帝翎(十一) 第18章 医师觉得杨予怀冷着脸不好相与,但实际上杨予怀只是怕麻烦,想赶紧结束包扎这个过程。所以让他翻身,抬胳膊,他还是挺配合的。 不一会儿,医师便顺利的为杨予怀重新包扎好了伤口。他提着药箱转身向祁王殿下告别。 “微臣先行告退。” 白萧微微颔首:“辛苦了。” “祁王殿下哪里的话,这是微臣的职责。”医师说完后,便弓着腰,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杨予怀呆呆的坐在床上,环顾四周。看起来对周围的环境很是好奇:“祁王殿下,这里是……” 其实,他知道这是哪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的熟悉。他只是有些感慨。想不到这辈子他兜兜转转的,还是回到了这里。 白萧闻言便如实告知。 “这里是祁王府。从今往后,你就住在祁王府内,直到你身上的伤完全康复为止。” 杨予怀听闻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目露喜色。但出口的话却是犹豫而迟疑的:“那这岂不是要让殿下费心了……在下以前也经常受伤,这对在下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在下自己也是可以的……” “你不必多说了。”白萧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是为了救本王才伤成这样的,本王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不管你。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祁王府内安心的养伤。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本王这偌大一个王府,难道还分不出人手来照顾你么?” “……”杨予怀被白萧说的一愣一愣的。半响之后,他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殿下了。” 白萧闻言微微一笑:“谢什么。本王应该谢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本王此刻焉有命在?对了,本王的父皇前些日子赏了你一些东西。待日后你的伤好了,便去看看吧。” “……是。”杨予怀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看起来对赏赐并不怎么在意。 此次白云观之行,白萧虽然相安无事,但这件事却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因为他还记得那群山贼。在天子脚下出现这种拦路抢劫的事,是整个朝廷的失职。白萧打定主意要将这群山贼背后的主谋揪出来。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一个人选了。就看那人承不承认了。 山体滑坡当日,情况紧急。浅渊一心想救白萧,早就把那群山贼忘到了九霄云外了。事后想再提及,就发现好像有人在暗地里拦截这则消息。那群山贼来无影去无踪,除了他们主仆二人之外,竟然一个人证都没有。 这也间接说明了,那伙山贼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也只抢劫了他们。不然白云观来来往往的香客那么多,不可能没有平民百姓,商贾官员报官。 白萧这般思虑着,对那位主谋的身份已经确定了百分之九十九。正好今日他要去皇宫里看父皇,便决定顺手试探一番。 北溟帝的身体一直以来都不太好,现在年纪大了,更是每况愈下。 白崇文的母妃瞧准了时机,也不管白崇文愿不愿意,强押着他来北溟帝身边侍疾。好趁着北溟帝还在世,多刷一下存在感,多表现一下身为人子的孝心。所以白萧每次来皇宫几乎都能碰到他。 其实,白萧也想过去侍疾。毕竟按照性格来说,他应该比白崇文更积极的来照顾父皇才是。但白崇文的母妃手段了得,她不会允许白萧有这种近水楼台的机会。所以白萧便也只能吃下这个暗亏,自认自己矮一头。 没办法,他现在羽翼未丰,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能放宽心了。因为他以后,处境还会更加困难。就当是,提前习惯了吧。 清平殿内,弥漫着一股中药味。白萧去帐内看了北溟帝一眼,见北溟帝正在休息便又沉默着退了出来。 白崇文站在大殿门口,回眸看向白萧。 “皇弟今日来的不巧了。父皇这几日精神不太好,刚才才喝了安神药睡下。” 白萧闻言抬眸看向白崇文,微微颔首点了点头:“无妨。臣弟今日来皇宫原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臣弟有些疑惑,想与父皇商议罢了。既然父皇已经睡了,就算了。” “噢?”白崇文眉头一挑:“想不到还真有事。是什么事?” “皇兄确定想知道?”白萧反问到。 白崇文听闻这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颇为纠结的摸着下巴,专注的瞧着白萧。 “难道这件事不能让皇兄知道?” “……倒也不是。”白萧微微一笑:“若是皇兄能帮臣弟调查的话,臣弟便告诉皇兄。” “好。”这次白崇文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白萧闻声瞥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悠悠的说到:“不瞒皇兄说,前些日子臣弟在望云山遭遇的不仅是山体滑坡,还有山贼抢劫。照理来说,这里是皇城,是天子脚下,不应该有山贼才是。所以臣弟怀疑是有什么人在暗中筹谋着什么。” 白萧一边说,一边细致的观察着白崇文的微表情。见他果然表情僵硬,便知道自己是猜中了。 “皇城中出现劫匪,是我们这些当权者的失职。所以臣弟才想同父皇商议一下,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才能既安全又不会引起民众的恐慌。” “……”白崇文听闻白萧说的话,扯了扯嘴角,半响没出声。 “皇兄,你说呢?”白萧见白崇文不说话,便直接问他。 “啊……这个么……”白崇文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做出一副沉思状,为白萧出主意。 第19章 “皇弟不是说……想让皇兄帮忙调查吗?既然这样的话,那皇弟便不必烦恼了,一切都交给皇兄便是。” “……好。”白萧压根没打算反驳,直接了当的点了点头。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如此。他本来就没想过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北溟帝。他只是想确认那群山贼背后的人是不是白崇文。如果不是,那便要进行严打。如果是,那就没事了。 毕竟自己这辈子就是要被虐的。白崇文安排山贼抢劫自己,说明这辈子的剧情正在慢慢推进了。那他就得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了。 拜访丞相,还有御史大夫。 白崇文没想到白萧就这么轻易的同意了。他原本以为白萧同自己说这番话是在试探自己,怀疑自己。结果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白萧好像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是真的信任自己,还是已经知道是自己,却选择放过他? 这两种猜测,无论是哪一种,都让白崇文的心情无比舒畅。 “皇弟一会儿可有空?不如我们一道去游湖?”白崇文一开心,动作也多了起来。 白萧皱着眉头避开白崇文,冷淡疏离的拒绝到:“不必了。这几日风光正好,皇兄去游湖也是一件雅事。只是臣弟府中事务繁多,便不去扫皇兄的兴了。” 白萧说完便客气的转身告辞。 白崇文看着白萧离去时的背影,明明现在是春季,但他却总觉得从白萧身边吹过来风是冰凉的。冷的他刚刚雀跃起来心,又瞬间消沉了下去。 他说他府中事务繁多……王府里能有什么事?难道那些管家下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白崇文气愤的甩了一下袖子。而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白萧的府中如今多了一个人,杨予怀。 难道……是因为他? 白崇文狭长的眼眸眯了眯。 然而白崇文这次却是想岔了。白萧以前可能会因为杨予怀,但现在却绝对不是。 他现在在想丞相和御史大夫。这两位都是喜好诗词歌赋的风雅之士。白萧想同他们拉近关系,便只能投其所好。 毕竟这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中立派,你要用权利和金钱来拉拢他们,他们会觉得你俗气。是会适得其反的。 白萧前世靠的便是饮酒作诗,风花雪月,来同他们结交的。而且前世他还成功了。不仅获得了他们的支持,还迎娶了丞相的妹妹为皇后,当然这是后话了。 今生,他应该是不会成功了。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白萧回府后,便命浅渊去准备几日后的行程。 丞相和御史大夫喜欢诗词歌赋,饮酒作诗,便少不了要去一些‘风花雪月’的玩乐场所。那些场所明面上大臣们是不可以去的,所以便只能乔装打扮一番低调的去。 几日后,杨予怀也能下床了。就算他不能下床,他也要逼着自己下床。因为前世,白萧就是在这段时间结识的丞相。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种种事迹。比如那位未来的皇后。 所以他必须得跟过去。上辈子他只能被动接受,这辈子他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不过在那之前,杨予怀需要跟白崇文见一面。因为他已经收到了白崇文的纸条,再不见面,白崇文就要断了跟他的合作了。 于是当日下午,杨予怀便去赴约了。 白崇文坐在亭台楼阁中冷冷的看着杨予怀。质问到。 “不是说要同本王合作吗?怎么望云山那日,却出现在了祁王身边?” 第12章 囚帝翎(十二) 杨予怀闻言面色不变,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讨好。 “瑞王殿下有所不知道。在下在望云山那日,虽说是救了祁王殿下,但其实是赌了一把。” “……赌?”白崇文皱着眉瞥了杨予怀一眼,耐心不多的问了句:“赌什么?” “赌在下的命,和祁王殿下的信任。若在下赌赢了,有了这份救命之恩与患难之情,祁王殿下心中必定会有在下的一席之地。若赌输了,从此以后,这世上便不会再有杨予怀这个人。” 毕竟他救白萧,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死志去的,这说的绝对不是假话。 “如今殿下您看,在下已经成功骗取到了祁王殿下的信任。还顺利的住进了祁王府。以后在下能为瑞王殿下获得的情报就更多了。” 杨予怀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说完后还神采奕奕的看着白崇文,似乎在寻求白崇文的嘉奖。 白崇文:“……” 他自然是夸不出来的。 毕竟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杨予怀说的话。他只是没想到杨予怀的心思居然这么深。他竟然可以赌上性命来获取白萧的信任,那他又怎知杨予怀现在不是在用他的投诚之心,来骗取自己的信任? 所以杨予怀此次来见白崇文,也是为了加码而来的。 他见白崇文沉默不语,便惴惴不安的主动唤了一声:“瑞王殿下?” 白崇文闻声侧眸,在杨予怀恳切的注视下终于是点了点头。 “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杨予怀听闻这话便松了口气。对着白崇文鞠了一躬,神情谨慎的说到。 “瑞王殿下,在下还有一事禀告。” “说。”白崇文端正了坐姿,给自己倒了杯茶。 “祁王殿下明日会去永定河边,会见丞相大人。若殿下您有计划,便可以尽早做打算。” 第20章 杨予怀又送给了白崇文一则情报。这回,白崇文该相信他了。 白崇文闻言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丞相大人……” 白崇文捏着茶杯沉思着,半响后轻笑一声。 次日。皇城永定河畔停靠着的那艘楼船缓缓启动。这艘船名叫锦上飞,是整个皇城中最大的游行楼船。 把水面比作锦缎,行驶沉稳迅速,从而因此得名。 这艘楼船每半年会绕着永定河游行一次。春日赏春景,冬日赏雪花,每一个时节都出驶的恰到好处。 丞相大人喜好饮酒作诗,风花雪月,便肯定不会错过这一年两次的楼船游行。所以白萧事先预定好了位置,坐等丞相大人与自己碰巧偶遇。 足有五层楼高的楼船在宽广辽阔的河面上看着颇为壮观。白萧坐在第五层,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 正所谓站的高看得远。他这个黄金vip的位置,只需打开窗户,便可将整条永定河的风光尽收眼底。 “殿下,河边风大,先喝口热茶吧。”杨予怀站在白萧身边,递了个茶杯过来。 “……”白萧微微颔首沉默接过。对,差点忘了,他的身边还跟了个杨予怀。 原本今日他要带的人是浅渊。但杨予怀非要一起跟过来。 他说他从未看过永定河的美景,也从未坐过这样气派华丽的楼船,所以便想来看看。偏偏白萧还不能拒绝他。毕竟这个人在明面上对他有救命之恩。何况白萧也挺想看看,这杨予怀今日究竟会怎么捣乱。 于是,在杨予怀殷切的恳求之下,白萧还是带上了他。 只是带上了他,就不能带浅渊了。他今日来永定河,自然是越低调越好。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杨予怀站在边上,看着白萧将杯中的茶水喝下。他鬼使神差的想着。现在白萧对他可以说是毫无防备,全心全意的信任。他若是在这茶水里放点什么东西…… 杨予怀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立马打住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说不行,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殿下,可要吃点什么东西?”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杨予怀出声打破了现在的寂静。 白萧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本王现在没什么想吃的。你先坐下吧。你身上还有伤,不宜多走动。” 杨予怀听闻这话摇摇头:“不碍事。” 但还是听话的坐在了白萧身旁。 白萧看着窗外的景致,突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一般唤到。 “予怀。” 啊? 杨予怀冷不丁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白萧虽然说过以后就叫他予怀,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白萧都没这么叫过他几次。而他每次这么叫,都代表着,他又要算计他了。 “殿下有何吩咐?”杨予怀敛下心神,眉眼含笑的问道。 “这几日你身上的伤刚好,镇国大将军可来看过你?” 杨予怀闻言苦笑着低下头:“没有……镇国大将军怎么会来看我……” “怎么不会?”白萧侧眸瞥了他一眼:“毕竟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儿子不是吗?” “……”杨予怀没说话,看起来无比失落。但却在心中摇了摇头。不,他不是镇国将军的儿子。不然前世,他也不会毫无心理负担的血洗镇国将军府了。 白萧见他不说话,便意味不明的说到:“本王虽然不知道你们父子之间有什么矛盾。但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应该多与他相处才是。” 他看起来似乎是想帮杨予怀缓和父子关系,但真正的目的杨予怀心知肚明。 白萧果然还是那个白萧。即便他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也依旧想利用他冲锋陷阵。 “可是……不瞒殿下说,在下也曾经努力过。但镇国将军始终不喜欢在下。在下也实在没有办法了……” “这样啊。”白萧沉吟一瞬,又问到:“有没有可能……是你还不够优秀?” 杨予怀闻言睁大了眼睛:“是……是这样吗?” 白萧点点头:“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优秀的孩子。” “可是……”杨予怀听闻这话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到:“可是杨自乐也并不优秀啊,镇国将军还是一样喜欢他。” “……”白萧听闻他这么说,险些笑出来:“是啊。但他是嫡子,可能这就是命吧。你运气不如他,便更要加倍努力才是。” “在下知道了。”杨予怀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白萧躬身行了个礼。 白萧略略思索后又说到:“当然,你不受镇国将军喜欢,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 杨予怀闻言抬眸,好奇的问道:“是什么原因?” “可能是……有人在镇国将军面前说你的坏话。你且想想,平时在镇国将军府内,谁最讨厌你。” 白萧挑拨关系向来是点到即止。让杨予怀自己去思考。 杨予怀压根不用思考。将军府中最讨厌他的人,非杨自乐莫属。所以上辈子他对付的第一个人就是杨自乐。这辈子杨予怀决定,看心情。 白萧的计划是一步一步来,先培养杨予怀废了杨自乐,再进行下一步争权。最后到底能不能争到他其实并不在乎。只要镇国将军不能为白崇文提供助力,那就怎么样都行。 正思虑着,白萧听闻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他垂眸朝楼下看去。一个穿着靛青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第21章 那男子身形修长,模样清俊。瞧着约莫二三十岁,一身清雅的书卷气。 白萧一眼就认出了他。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予怀,随本王下楼一趟。” “……是。”杨予怀应了一声。他回眸冷冷的看了一眼窗台,也看到了那个人。 “一会儿在楼下,你便叫我白公子。”白萧提醒到。 杨予怀闻言微微颔首:“是。” 楼下那人,便是丞相大人张风遥。 张风遥出生书香世家,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做文官的。到了他这一辈,更是祖坟冒青烟。年纪轻轻的直接官至丞相,属实难得。 今日他来这永定河,不仅是为了欣赏美人美景,还为了这楼船上的一壶酒。坊间人人都知道,这锦上飞的管事擅长酿酒,只是这酒一年才酿三壶,就是有钱也不一定喝得到。所以张风遥此次前来,也是为了碰碰运气,解解馋。 三楼大厅,张风遥直接叫来了三楼管事,乐呵呵的问道:“你家主子今日可有开酒?我没错过吧?” 三楼管事闻言微微俯身:“张公子今日来的巧,我家主子今日确实开了酒。只是那壶酒被一位贵人预定了。” “……预定了?!”张风遥听闻这话面色一黑,声音都扭曲了:“你家主子不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吗?不是说凡事都讲缘分吗?怎么会被别人预定?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张风遥说着,气愤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三楼管事见此赶忙拦住他。 “张公子先别激动。我家主子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也不敢过问。但张公子若是真的想喝酒,何不去问问那位预定酒的人?他今日也在这艘楼船中。” “噢?”张风遥闻言来了兴趣:“那他在哪儿?” 第13章 囚帝翎(十三) “在那儿。” 三楼管事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那扇飘窗。 张风遥的视线越过人群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飘窗视野开阔,一行白鹭从框景内飞过,带来一阵温柔的风。吹起飘窗边那颜色艳丽的纱幔。 一个穿着银白色月牙锦袍的男子背对着他静静的坐着。时不时的拿起桌上的酒杯浅酌一口,姿态闲适优雅。虽看不见他的面容,但张风遥阅人无数。只看一眼这人的背影,便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 于是张风遥整了整衣襟彬彬有礼的走上前。 “这位公子。” 白萧执着酒杯的动作略一停顿,而后疑惑的侧眸看去。视线正好跟张风遥看过来的眼睛对上了。 刹那间,张风遥眼眸睁大。眼底有震惊,惊艳,还有惊慌。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呔! 想不到好不容易出来风花雪月一次,居然撞上了领导的儿子。这让他如何保住自己清冷高贵的名声? 张风遥憋着一口气,朝着白萧微鞠一躬:“祁——” 白萧闻声赶忙拦住他,一只手轻柔的抬起张风遥的手腕。 杨予怀在一旁看着,阴沉着一张脸替白萧说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阁下可是认错人了?我家公子姓白,你可称呼我家公子为白公子。” 张风遥闻言一怔,而后立马反应过来。重新对白萧行了个礼:“原来是白公子。在下……小姓张。” 原来祁王殿下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白萧听闻他转变了称呼,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位:“张公子竟然来了,就请坐吧。” 张风遥听闻这话也不推辞,直接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虽然在永定河遇到祁王殿下让他有些意外,但他始终没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是酒。 “白公子觉得这永定河的景致怎么样?”张风遥有些耐不住性子的问道。 白萧闻言只回答了四个字:“名不虚传。” “果真?”张风遥听闻这个答案,忍不住笑了。随即抬手指了指白萧面前的酒壶:“那白公子觉得这壶酒怎么样?” “酒?”白萧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白玉酒壶,回答到:“这壶酒自然也是上上品,只是在下酒量不好。只喝了一杯,便喝不下了。” “……暴殄天物。”张风遥偏过头嘀咕了一句。 “嗯?”白萧瞥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张风遥讪笑道:“只是觉得这壶酒就这么放着有些可惜了。” “是有些可惜。”白萧点了点头。 张风遥见白萧点头,不由的眼眸一转,提议到:“竟然白公子也觉得可惜,那不妨将这壶酒送给在下……品鉴品鉴?” “……”白萧闻言略略思索,而后微微颔首:“也好。” 杨予怀得到指示,面无表情的走上前给张风遥倒了一杯酒。 张风遥眉眼含笑的接下酒杯,正要朝杨予怀道谢,结果一抬眸就撞进了杨予怀那双阴沉沉的眼睛。他突然就觉得脖颈发凉。一下子给忘了。 但好在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又被杯中那散发着清香味的琼浆玉液给吸引住了。 “好香……”他深吸一口气,感叹了一句。然后闭着眼睛将杯中的酒慢慢的喝下。 “果然是好酒。” 喝完后他又将酒杯递给杨予怀:“劳烦这位公子再来一杯。” “……”杨予怀默不作声的给他倒酒。你就喝吧,喝死你。 第22章 “多谢这位公子。”张风遥端着酒杯,心情无比惬意。多喝了几杯后,人就开始飘飘然了。 “这美景,美食,美酒,可真是一件事美事啊,要是再来一个美人让我瞅瞅就更好了……” 张风遥说着,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白萧。这一看,眼睛便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在皇城中,白萧在读书人眼里的地位,就好似洛神赋里的洛神。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但世人皆知,白萧身份特殊。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表达对他的喜爱之情,所以便在私底下偷偷的大放情怀。不知道写了多少缱绻的诗,画了多少靡丽的画。 张风遥虽然没有那方面的爱好,但他本就喜欢诗词歌赋,好风流美人。对那些读书人的隐密心思,自然也有不少耳闻。如今见着正主,他心中便有些微妙,又有些感慨。 怪不得那些人一提起祁王殿下就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他虽然一直都知道白萧长的好,但却从没在意过。如今近距离的亲眼见着,倒是觉得那些诗词写的保守了。 第14章 囚帝翎(十四) 杨予怀眼见着张风遥看白萧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心里的火气几乎要压制不住。他攥紧了手中的酒壶,后槽牙咬的嘎吱作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生气什么,他甚至不敢想自己现在对白萧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只知道他现在特别想发疯。想把这眼睛不规矩的狗东西给杀咯。 白萧倒是并未在意张风遥的眼神,他在心中琢磨着。要与张风遥成为至交好友,单靠这一壶酒自然是不行的。他们还得志趣相投。 想到这里,白萧侧眸朝张风遥看去。 “听闻张公子擅长作诗。如今这永定河风景如画,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听张公子赋诗一首?” 张风遥闻言回神,立马谦虚的对着白萧拱了拱手:“白公子这话可是抬举在下了。在下虽然喜好作诗,但却也算不得擅长。不过竟然白公子想听,那在下便献丑了。” 白萧听闻这话眉眼含笑,微微颔首:“请。” 张风遥拢了拢袖袍,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摆出了一副吟游诗人的架势。 杨予怀见此便提着酒壶,默不作声的走上前去给他倒酒。 “沿江……道路……绿柳绕,近帘楼前……小渔舟,人事已非……哎哟嘿——” 张风遥正风度翩翩的吟着诗,杨予怀直接一壶酒全倒在了他身上。 泛着清香味的酒液四散开来,张风遥差点没跳起来。 “哎呀,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破了他的意境倒是没什么,只是这好好的一壶酒就这么洒了…… 张风遥觉得自己的心尖尖都在滴血。 白萧也被这个场景吓了一跳,他皱着眉头站起身来,看到张风遥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便抬手唤来了小侍。 “都是我这侍从笨手笨脚的,连个酒都倒不好。张公子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 张风遥听闻这话也没有其他办法,便点了点头。一边用手帕擦拭着身上的酒液,一边跟着小侍,唉声叹气的朝厢房内走去。 白萧目送着他离去,脸上歉意的笑容一收。回眸看向杨予怀,见他正一脸委屈的盯着自己。不由的眸色一沉,扬起了手。 杨予怀瞳孔一缩,立马无措的跪了下来:“公子息怒——” 白萧见他跪下,扬起的手顿了顿,而后面无表情的收回。又恢复到了那清风霁月的样子。 “无碍。你先起来吧。” 杨予怀闻言战战兢兢的起身。 “公子您先别生气,我刚刚只是手滑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刚刚……白萧是想打他吧?想给他一巴掌? 杨予怀的心中恶意翻涌,但他面上的表情却越发的怯懦。 “我,我这就去给张公子赔罪!”杨予怀说着,红着一双眼睛,转身就跑了。 白萧伸手想拦。但杨予怀跑的太快,他阻拦不及,也只得放任他去了。 厢房内,张风遥正捧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一脸可惜的嗅着上面那浓郁的酒香。 这一年才出三壶的酒啊,真是太可惜了…… 杨予怀在厢房门口站了半响,待平定心绪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敲响了房门。 “谁啊?”张风遥高声问道。 但门外无人应答。 张风遥疑惑的放下手中的衣物,缓步走上前打开房门。 却见门口空无一人。 “怎么没人呢?”张风遥皱着眉头嘀咕到。莫不是有人在跟他恶作剧?总不会在这楼船上还有刺客吧,有刺客也不应该找他啊? 毕竟这楼船上还有祁王殿下那一尊大佛…… 张风遥这般想着,便放心的走出房门去查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的背后伸出,猛地推了他一把。 张风遥身形一个趔趄,大脑一片空白,步伐凌乱的朝楼底下跌去。 他的前面是一段十几米长的阶梯,这段阶梯直通一楼大厅。可以想象他一路滚下去之后,会摔的有多惨。 杨予怀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求生的本能使张风遥回眸,视线与杨予怀对上的那一刻,张风遥目露震惊。 他没想到暗算他的人居然是祁王殿下身边的侍从。 可是……为什么? 第23章 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大脑来不及思考。晃神之间,杨予怀已经顺着楼梯旁挂着的纱幔,从三楼一跃而下。 前世他轻功卓越,不仅是白萧身边最得力的谋士,也是他身边身手仅次于浅渊的护卫。区区三层楼高自然不在话下。但,杨予怀还是故意扭了一下脚踝。而后拖着一瘸一拐的右腿,飞奔着朝滚落楼梯的张风遥扑去。做了张风遥的垫背。 “来人!快来人啊!有人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一楼大厅的人慌忙呼喊。声音很快传到了三楼。 白萧似有所感,沉吟一瞬。而后起身朝一楼走去。 张风遥现在浑身是伤,裸露在外的皮肤淤青遍布。他现在还没晕过去,全凭着祖宗保佑。 他现在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看着杨予怀把自己从三楼推下,又看着他扑过来当自己的垫背。他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目的,但他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杨予怀只觉得后背一阵刺痛,大概是旧伤又复发了。他轻笑一声,趁着最重要的人还没赶过来,低声对张风遥说到。 “丞相大人以为,今日你和我家主子的相遇,是偶然吗?有些事,丞相大人不该做的,最好不要做。不然下场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张风遥闻言眼眸睁大。 杨予怀点到即止。张风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理解自己这番话的意思。 白萧慢悠悠的赶过来时,医师也抬着担架赶了过来。 张风遥躺在担架上,他在晕过去的前一秒看到了白萧,便肾上腺素狂飚,一把抓住了白萧的袖子。 白萧亦是紧张的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去换衣服吗?怎么突然……” 张风遥压根没听清楚白萧在说什么,只是咬着牙,执念一般问到。 “在下并未得罪过王爷,为什么……” 肾上腺素并未支撑到他把话问完。最后他还是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白萧叹了一口气,不明就里的将张风遥的手放回了原位。 杨予怀除了扭伤了脚踝之外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旧伤复发。他强撑着走到白萧面前,委屈的说到。 “方才张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在下救了他,他怎么还记仇呢?那壶酒,真的有那般重要吗?” 这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他给张风遥做的垫背。祁王殿下自然没理由再责怪他。 白萧闻言侧眸看了杨予怀一眼。 他知道是杨予怀做了什么,但他目前为止只能看着。等他后期意识到自己培养的这颗棋子其实是一匹会咬人的孤狼,已经为时晚矣。他虽然尽全力去报复反击了,但已然是强弩之末,只能被动接受自己成王败寇的结局。 所以,听闻杨予怀抱怨的话,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 白萧神情怅然。但暗地里却眉头一挑,心情无比愉悦。只是辛苦了那张风遥,怪无辜的。今后他多去看看他,多给他送些补品吧。也不算崩了他想结交丞相大人的人设。 丞相大人受伤,在朝廷上无疑是一件大事。丞相府对外声称,丞相大人是骑马时摔伤的,并向北溟帝告了个长假。 北溟帝抽空出宫去看了丞相大人一回。见丞相大人是真的受了重伤,便准了假期。 依旧是那座亭台楼阁。白崇文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杨予怀前来传递情报。 “属下见过瑞王殿下。” 杨予怀在白崇文身边,身份已然进阶了。 “起来吧,不必多礼。”白崇文放下茶杯,颇为意外的看向杨予怀。 “想不到仅凭你一人之力,便切断了丞相府和祁王府的联系,本王还真是小看你了。” 杨予怀闻言淡笑一声说到:“可是祁王殿下仍旧没有放弃不是吗?” “是啊……”白崇文轻叹一声:“他现在天天给张风遥送补品,送拜帖。说不定什么时候,张风遥就心软了。” 他那个皇弟,只要愿意认真讨好一个人,要成功也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他却从来没有讨好过他。 “瑞王殿下放心,属下不会给张风遥心软的机会。” 白崇文听闻这话抬眸看向杨予怀,见杨予怀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冰冷狠厉,突然有些好奇。 “你似乎很讨厌祁王,为什么?他可是第一个对你好的人。” 白崇文这句问话戳中了杨予怀的痛楚。他努力稳住心神,微微一笑反问到。 “难道瑞王殿下希望属下喜欢祁王殿下?” “……那倒也不是。”白崇文表情有些怪异。 杨予怀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略略思索后又问到。 “属下听闻,最近瑞王府内公务繁忙?” 白崇文点点头:“本王最近在府内新建宫殿。本王给它命名为,摘星楼。” “摘星楼?”杨予怀听闻这个名字只觉得耳熟。 摘星楼…… 那不是前世瑞王争夺皇位失败后,自焚的宫殿吗? 直觉告诉杨予怀,那座宫殿里一定有秘密。 第15章 囚帝翎(十五) 杨予怀敛下心神,在心中暗自决定到。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去摘星楼里看看。 白崇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无甚耐心的问到:“你想告诉本王的情报究竟是什么?” 第24章 杨予怀闻言微微颔首回答到:“是御史大夫——许云深。祁王殿下的下一步动作应该就是他了。” 白崇文听闻这话轻笑一声:“你这消息,就是不告诉本王,本王也能猜中。” 杨予怀摇摇头:“瑞王殿下只知道祁王殿下的下一个目标是御史大夫,却并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 “……那他的计划是什么?”白崇文问到。 “是美人。” 御史大夫和丞相大人的喜好相同,却又不全然相同。丞相大人喜好吟诗作对,喝酒赏花,路子偏风雅。而御史大夫的路子就野多了。他是真的风流才子,真的喜欢美人,身边也真的有一群红颜知己陪伴着他。在这皇城中,坊间流传的风流韵事,多多少少都跟他沾点边。 但就是这么一个多情又滥情的人,心中却住着一个白月光。 那位白月光不是这皇城中的名门贵女、千金小姐,而是芙蓉花街里的一个花魁娘子。 据说那位花魁娘子才貌双全,是许云深少年时期的初恋。后来许云深坚持要娶她为正妻,但他的家族是不可能同意的。于是许云深便绝食明志,坚持了大概七八天的时间,直接饿晕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那位花魁娘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具体是怎么去世的,无人知道。 后来御史府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也已经不详。但从那之后,许云深便开始风流了起来。府中侍妾一个接一个的娶,外面的红颜知己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纳。他除了在政事上有些见解,能得到些好评之外。其他的名声几乎是烂到了泥潭里了。 说他的名声是毁誉参半都抬举他了。但有什么办法呢?御史大夫家大业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能得到他的助力,白萧最起码在财力上能轻松很多。 宽敞明亮的大殿内,白萧手中执着一副画卷,细细的观摩着。 这幅画卷上画着一个模样精致的美人。这个美人正是许云深的那位初恋。白萧搞到这幅画卷废了不少功夫。 这段时间剧情似乎彻底走上了正轨。他也应该加快进度了。 “浅渊。” “属下在。”浅渊抱拳应了一声。 白萧将手中的画卷递给浅渊:“照着这幅画,去找一位美人。然后好生调.教一番,带到本王面前。” “是。”浅渊躬身接过画卷。正要退下,又被白萧叫住。 “慢着。”白萧略略思索后又说到:“找到与画卷相似的美人后,先多给她些报酬,询问一下她的意愿。若是愿意的话,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是。”浅渊微微颔首。 前世加上今生,白萧已经看过不下两遍许云深的故事了。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这个故事有多么的凄美惋惜。相反,若是站在那花魁娘子的角度,估计遇上许云深,应该是挺倒霉的。 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遇上一个看起来有权有势的情郎。不仅没有被赎身,反而把命都搭了进去。 大殿外,杨予怀提着一盒奶黄酥酪敲了敲门。 “殿下,我回来了。” 他出去见白崇文,是以出去买点心为理由的。 “进来吧。”白萧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其实知道杨予怀出去是干嘛的,也并不是非要杨予怀说一个理由。但竟然杨予怀说了,那么他便姑且听一听。 “糕点买回来了?”白萧随口问了一句, 杨予怀点了点头:“是。” 第16章 囚帝翎(十六) “哦?买的什么糕点?”白萧又问到。 “是冠春园的招牌点心,奶黄酥酪。”杨予怀说着,将手中的盒子打开放到了桌子上。 “听闻这奶黄酥酪十分香甜可口,在下便想着去尝尝新鲜。只是这冠春园一天只做三笼,在下可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是吗?”白萧闻言垂眸瞥了一眼那奶白色的糕点:“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那殿下尝尝?”杨予怀眉眼含笑的给白萧递了一块过去。 白萧伸手接过。 杨予怀看着白萧细细品尝这块奶香浓郁的糕点。他知道白萧一定会喜欢的。前世就是因为白萧喜欢,所以他才会学着去做。毕竟冠春园做的再好,也不是祁王殿下的私有小厨房,不能随时给祁王殿下提供他爱吃的糕点。而他学会了之后却可以做到随传随到。 有时候,杨予怀真想问问白萧。问问他究竟给自己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让他对他如此上心。 白萧吃完糕点后,眼前一亮,意犹未尽的说到:“味道确实不错。要是能多买一些就好了。只是可惜,这家店每日只做三笼。” 白萧目前对杨予怀应该是没有防备的,所以便毫不吝啬的表达自己的喜好。 杨予怀听闻这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其实我会做。 但他憋着一口气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走了进来。 “属下拜见殿下。” “起来吧。”白萧侧眸看向侍卫:“有什么事?” “属下已经将补品和请帖都送到丞相府了。” “嗯……丞相府怎么说?”白萧问道。 “丞相府说……”侍卫不知为何有些迟疑。 白萧瞧见他这幅为难的样子,便猜测到:“是不是丞相府又驳回了拜帖?” 侍卫闻言摇摇头:“不是。”但却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杨予怀。 第25章 他之所以没直说,是因为他忌惮这个人。以前他们在祁王府内谈话,可从来没有过外人。这个杨予怀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取得了祁王殿下的信任。 但祁王府内上至浅渊,下至他们这些侍从,都对这个人感到很微妙。 白萧察觉到了侍卫的眼神,便微微一笑,说到:“你不用在意他。杨予怀也是本王府上的人,他是自己人。所以,你直说便是。” “……是。”侍卫闻言勉强的点了点头。 杨予怀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祁王殿下和侍卫的谈话内容与他无关。 祁王府里的人九成以上都不信任他,他是知道的。前世,他全心全意对白萧,这些人都不太愿意接纳他。更何况是各怀鬼胎的今生。 不同的是,前世他在乎,所以费尽心思的想要融入他们。今生他不在乎,便也就随他们去了。 侍卫在确认祁王殿下不会让杨予怀回避之后,无奈的低头说到:“丞相府回复说,明日丞相有空,可让殿下前往府中一叙。” “……明日?”白萧闻言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张风遥从此以后就把自己拉入黑名单了呢。想不到…… 杨予怀也没想到,那张风遥心软的居然这么快。怕不是伤刚好就迫不及待的接下了拜帖了吧? 杨予怀承认,他现在有些惊慌。 “那好。”白萧大手一挥,吩咐那侍卫:“竟然丞相府接了拜帖,那你便去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去丞相府拜访丞相大人。” “是。”侍卫抱拳应了一声。临走前又瞥了杨予怀一眼。 杨予怀坦荡的回视,目送着他离去,而后垂下眼眸开始思量。 “殿下,您明日去丞相府准备带些什么礼物?我们上次在楼船上与他相处的不太愉快,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准备准备。”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那是自然。” 杨予怀眼眸一转,提议到:“不如……我们明日带一壶好酒去?丞相大人喜欢喝酒,在下那日在楼船上洒了他一身,实在是罪过。明日我们便送他一壶佳酿,也算是给他赔罪了。” “……”白萧听闻这话侧眸看向杨予怀。 “你想的……倒是周到。只是楼船上的那壶酒,一年才酿三壶。现在就是想求也求不到了。” “诶~”杨予怀摇摇头:“这世间的佳酿数不胜数,楼船上的求不到,我们还可以去找别的。比如宫廷药酒苏合香,不仅味道香醇,还可以调理五脏六腑,祛腹中诸病。实在是再适合丞相大人不过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苏合香只供皇室专用。丞相大人应该是没有喝过的。” “……”白萧见杨予怀如此诚恳的提建议,不由的眉头一挑。 “竟然如此,那便听你的。本王府中正好存着几坛苏合香。你去库房中挑一坛,拿过来吧。” “是。”杨予怀应了一声。 白萧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 杨予怀,还是太着急了呀。 库房中,杨予怀随便挑了一坛苏合香,将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药粉倒了进去。 他始终记得,白萧为了张风遥对他扬起手的那一幕。原本他并不想这么快就下手。但明日白萧就要同张风遥见面了,他不得下手了。 第17章 囚帝翎(十七) 至于会不会暴露…… 杨予怀手中捧着酒坛。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眼下只有让张风遥永远的闭上嘴,才能一劳永逸。如若不然,明日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毕竟白萧的真面目,他比谁都清楚。虽然白萧平日里表现的温柔可亲,但那也只是建立在他有利用价值的情况下。如若他做了错事,或者生了反叛之心,白萧肯定会立马放弃他。 上次,他只是泼了张风遥一身酒,就差点让白萧对他动怒。这一次,要是让白萧知道,他将张风遥推下楼梯,怕不是会将他生吞活剥了。 杨予怀不怕死,但他却不甘心。 为什么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白萧心里,永远有人比他重要?这一世,他分明对他有救命之恩,但在他心中,却还是比不上那个萍水相逢的张风遥。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丞相吗?或者说,白萧的心中,真的就只有皇位? 杨予怀越想,觉得自己的心越乱。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现在好了,他在这坛酒里下了毒。待明日去丞相府,他只要想方设法的让丞相大人喝下。就能让他七窍流血,早登极乐。 到时候,即便他暴露了,张风遥也无力回天了。就算是死,他也拉了个垫背的。 最重要的是,他身为祁王殿下的伴读,与祁王殿下关系亲近自是不必多说。到时候只要他死死咬住,是祁王殿下吩咐自己下毒的。就算不能让白萧陪着自己死,也能扒下他一张皮。 他相信白崇文的能力与野心,他肯定能抓住这个把柄,将白萧狠狠的按下去。最好……能让白萧早日在黄泉路上与他相遇。 那样,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殿下,在下将苏合香拿过来了。”杨予怀在大殿门口说到。 白萧在殿内等着他,听闻他的声音,眼睫轻抬。曲起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端进来吧。” “是。”杨予怀走进殿内,将酒坛放在了桌子上。 “打开。”白萧吩咐到。 杨予怀闻言一怔,神情犹豫的说到。 第26章 “这坛酒是密封的……打开怕是会漏了气……” “打开。”白萧表情未变,但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强势。 “……是。”杨予怀低眉顺眼的打开酒坛。他倒想看看,白萧究竟要做什么。 白萧闻着从酒坛里传来的香味,似乎有些意动。 “倒两杯出来看看。” “是。”杨予怀这一次很是听话。 白萧看着面前的两杯酒。转手递给了杨予怀一杯。 杨予怀心头一跳,强装镇定的看向白萧,不明所以的问道:“这是……” “这苏合香只供皇室专用,想必予怀也没喝过吧?不如就趁今日,好好尝一尝。” “……”杨予怀听闻这话连呼吸都停滞了。他面无表情的接过面前的酒杯,视线在惊恐中游离不定。 这坛酒里有他亲手下的毒,他知道那毒的药性,又怎么敢喝? 白萧见杨予怀握着酒杯迟迟未动。不由的眉头一皱。但却极其有耐心的等着杨予怀做心里斗争。 杨予怀心里乱作一团。他怀疑白萧已经知道他在这坛酒里下毒了。然而待他眸光晦涩的看向白萧之时,却见白萧执起面前的酒杯,凑近唇边。 “本王平日里酒量不济,甚少喝酒。今日竟然开了一坛,那本王便同予怀,不醉不归。” 白萧说着便要将杯中酒饮下。 杨予怀看着瞳孔一缩,反应极快的起身将白萧手中的酒杯打翻。 白玉色的酒杯碎裂在地板上,声音清脆悦耳。清澈透明泛着药香的酒液洒了一地。 白萧看着这一地狼藉,眸光闪了闪,而后凝神看向杨予怀。似乎在等他解释。 杨予怀呼吸急促,大脑里混沌一片,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直到被白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注视着,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刚才的行为,过激了。 “这,这……” 杨予怀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白萧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一边叫下人来收拾桌子,一边神情严肃的问到。 “这是怎么回事?” 杨予怀的思绪在此刻转的飞快:“回殿下的话,是这样的。在下在取这坛酒时,不小心让灰尘飘到里面去了。只是在下怕殿下责怪,所以便硬着头皮将这坛酒端了过来……还请殿下恕罪。” 杨予怀说着,直接跪了下来。 白萧垂眸看着他的头顶,沉默半响后,嗓音低沉的说到:“本王也不加罪与你。日后切记不可再做这样没有分寸的事情。要是生出了事端,本王也不一定保的了你。” “……是。”杨予怀赶忙应了一声。他从白萧这番话中听出了警告。一时间竟也琢磨不透白萧现在的想法。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酒坛里下了毒? 要是知道,他为什么自己要喝?要是不知道,他为什么…… “下去吧。”白萧对着杨予怀挥了挥手,打断了杨予怀的思绪。 “……是。”杨予怀敛下心神,躬身离去。 第18章 囚帝翎(十八) 杨予怀走出大殿后,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抚着胸口。 明明白萧也没有把他怎么样,可他就是觉得心有余悸。 大殿内,白萧皱着眉头在桌子边兜兜转转。 他觉得杨予怀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原剧情里,重生后的杨予怀虽然有心复仇,但他的复仇之心也只针对自己。他对其他人还是友好而善良的,不然他也不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可如今他看他,却与原剧情中相差甚远。他怎么会给张风遥下毒呢? 白萧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张风遥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他。就连前世,他们也并无交集。 今生,杨予怀连自己都可以豁出性命去救。他又怎么会对张风遥下此毒手呢? 白萧忧心忡忡的坐了下来。他能理解杨予怀给张风遥泼酒,打断他们的谈话。但下毒之事一出,他却莫名有了一种剧情跑偏的危机感。希望是他想多了。 次日,白萧带着杨予怀和浅渊一同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为了接待祁王殿下也是做足了功夫的。 张风遥身体不适,不便出门相迎。便让母亲带着府中所有兄弟姐妹、管家下人站在门口排队迎接。 这其中,便有张风遥的妹妹,张慕灵。她模样清丽,举止端庄。听闻祁王殿下今日拜访丞相府,她难得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少年心性,站在老夫人身后,翘首以盼。 杨予怀心思敏锐,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白萧撩开车帘,杨予怀听闻声响赶忙收回视线。抬起胳膊,扶着白萧走下了马车。 离得近了,张慕灵便看清了祁王殿下的全貌。 他身着淡青色长袍,气质清冽,眉目如画。衣摆上用银色丝线绣着的云纹滚边,随着他的步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朦胧的光辉。 书上说,世上有神人,能脚踏云雾,饮露吸风,说的便是祁王殿下这样的人吧?但祁王殿下却不是神,是人。他也吃五谷杂粮,他也会笑。 白萧此刻正在同张老夫人见礼,脸上满是和煦的笑意。 “张老夫人近来可好?” 老夫人闻言微微福身,笑的和蔼可亲。 “劳殿下挂念,老身一切安好。只是老身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第27章 “哪里哪里,张老夫人这话可是折煞在下了。” 白萧说着,故作严肃的拉下嘴角。而后微微一笑,同张老夫人走在前方,一边走着一边寒暄。 身后,一群张家人低眉顺眼的跟着,一言不发。唯有一人再次悄悄的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白萧察觉到了那股探究的视线,他能猜到那是谁。今生他并不打算回应。毕竟他的回应可能会害了她。但架不住那股视线越来越大胆,浓烈。白萧眼眸半垂,沉吟一瞬,不动声色的回眸看去。 张慕灵跟在张老夫人身后,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猛然和白萧撞上。她呼吸一窒,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慌忙闪躲着看向自己的脚尖。脸颊,耳朵,还有脖颈,刹那间便染上了红霞。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极快,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似的。既觉得紧张,又觉得羞愧。怕祁王殿下觉得自己轻浮,失了名门贵女的礼数。 白萧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而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侧眸看向身边的杨予怀。 见他正低着头思考着什么,并未注意到他身后的张慕灵,便松了口气。 现在的杨予怀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白萧也不能完全确定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如果他因为自己的缘故,转头对付张慕灵,这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希望今生,张慕灵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和一个真正爱她的人,白头偕老。 张老夫人将白萧送到张风遥的卧房后,便先行离开了。 张风遥听闻祁王殿下来了,撑着病体吃力的想下床。白萧进屋时看见了,赶忙阻拦到:“免礼免礼,你就好好的躺着吧,” “……”张风遥闻言也不客气,苍白着一张脸重新躺了回去。 白萧坐在张风遥床前,身边一左一右的跟着浅渊和杨予怀。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风遥看到了杨予怀,表情扭曲了一下,苍白的面色顿时黝黑了几分。 “祁王殿下来在下的卧房,竟然还带着两个侍卫。是怕在下这卧房里有什么危险人物吗?” 张风遥一边说一边沉沉的咳嗽。 第19章 囚帝翎(十九) 白萧知道张风遥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便颔首示意。 “你们二人先出去吧。” “是。”浅渊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杨予怀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在发呆。直到浅渊皱着眉头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恍然回神,双手抱拳,躬身退下。 张风遥看着杨予怀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白萧见他笑了,眉头一挑,问到:“你在笑什么?” 张风遥闻言收敛笑意,抬眸看向白萧。 “祁王殿下不知道?” 白萧摇摇头:“本王不知。” “当真不知?”张风遥又问了一遍。 “……不知。”白萧继续摇头。 张风遥见此低头莞尔,全身心的放松了下来。 “那祁王殿下可知,在下是怎么伤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白萧听闻这话便猜到了张风遥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皱了皱眉,不明所以的回答到:“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吗?” “是。”张风遥点点头:“但又不完全是。因为,在下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的。” 白萧闻言一怔,而后惊讶的问到:“是谁?” “……”张风遥并没有直接告诉白萧。而是神情复杂的反问到:“祁王殿下真的想知道?” “那倒也不是。”白萧幅度轻微的摇了摇头:“只是若这件事情与本王有关的话,那本王应该知道。” 张风遥听闻这话沉默了半响,忍不住叹了口气:“殿下猜的没错。这件事情的确与殿下有关。” “那丞相大人不妨直说。”白萧抬了抬手,神情坦然。 “好。”张风遥也不卖关子了。这件事情困扰了他这么多天,也是时候该有个了解了。老是这样疑神疑鬼的瞎猜也没什么意思。 “那日在永定河,将微臣从楼上推下去的,正式祁王殿下身边的伴读,杨予怀。” 张风遥一口气说完后便定定的看着白萧,不错过白萧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但结果却让他失望了,白萧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甚至连吃惊都不曾有过。 白萧其实有想过,该怎么面对张风遥说出来的话。但他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祁王殿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张风遥皱着眉头问到。 白萧沉吟一瞬,轻叹一声:“意外自然是有的。只是本王没想到这一次他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张风遥觉得自己越来越迷糊了。什么叫没想到这一次杨予怀的胆子居然这么大?难道,这杨予怀还有前科?难道…… “难道,殿下知道是他做的?”张风遥眼眸睁大,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今日之前,他猜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是朝中难得的中立派,和白萧又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白萧根本没必要对他下手。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杨予怀是别人送到祁王殿下身边的卧底。不然,他不可能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才决定接下祁王府的拜帖。 可如今,张风遥又迷茫了。竟然白萧知道是杨予怀做的,那他应该也知道杨予怀有问题。那他为什么还要将他留在身边,放任他胡作非为? 第28章 张风遥的脑子里乱作一团,他看着白萧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也不知道是在看一个笨蛋,还是在看一个怪胎。 白萧没打算让张风遥一个人在那儿胡思乱想。他在心中措好词后,便低垂着眼眸,神情寂寥的解释道。 “这北溟王朝,有能力竞争皇位的皇子,也只有本王和瑞王了。但实际上,本王根本无心做皇帝,只有闲云野鹤的生活,才是本王所向往的。只是这话本王即便说出口,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张风遥听闻这话,脑子里有片刻清明:“所以……” “所以,本王便放任瑞王在本王身边安插眼线。若他能成功,自然最好。本王便能顺理成章的,从这场皇位争夺战中脱身了。只是本王没想到会连累了你。” 张风遥觉得白萧这番话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对劲,可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古怪在哪里:“可是……可是,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若瑞王成功登上皇位,你又怎知他不会暗害与你,取你性命?纵观历代史书,这样的例子可不在少数。而且在下也并不觉得,那瑞王是什么贤明的君主。” 他虽然在朝中保持中立,但那也只是他自保的一种手段罢了。他知道在这两位王爷当中,谁最适合当皇帝。 白萧听闻张风遥的话,却是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 “那又如何?本王一人死有何惧?不过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罢了。只要我北溟子民能过的幸福,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关系?何况世人皆知,本王的母族式微,原本就是比不过那瑞王的。又何必再为此伤神伤心。” 白萧说着,伸手撩了一下衣摆。姿态不同于以往的温文尔雅,反而透露出几分潇洒不羁的豪气。 “待日后,一切尘埃落定。若本王还有命在的话。本王便一人一马,走出皇城,去游历我北溟的大好河山。” 张风遥被白萧这番话说的一愣一愣的。以往他只知道,祁王殿下神仙之姿,文采斐然,却没想到祁王殿下竟然还有如此开阔的心境。让他敬佩,又让他惊叹。怪不得那些文人墨客,如此执着于祁王殿下。就连自诩风流潇洒的他,也不禁为祁王殿下的风骨所折服。 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些对不劲。这种不对劲是微妙的,难以琢磨的,让他迟迟想不明白。竟然想不明白,他也就懒得去想了。 白萧见张风遥眼睛发亮的盯着自己,没忍住轻咳了一声。他是不是说的有些夸张了?但不这么说,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理由了。 “想不到祁王殿下竟如此心怀天下。是在下狭隘了。” 若不是现在张风遥腿脚不便,他都要跪下给白萧行大礼了。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到:“杨予怀之前在楼船上与你为难,也不过是担心你与本王合作罢了。你今后便顺着他们的心意,继续不搭理本王。他们便不会再为难于你。” “……好,多谢殿下提醒,微臣记下了。”张风遥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他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管白萧说什么,他都只想点头。待白萧走后,他再慢慢的捋一捋自己的思绪。 原本在白萧来看他之前,他的思路是很清晰的。在白萧来看他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思路虽然依旧很清晰,但却是清晰的被拐到了另一条路上。看不清前路,也摸不清退路。雾蒙蒙的天空上突然飘过来了四个大字。 正道的光。 白萧跟张风遥说完‘掏心窝子’的话后,便起身告辞。走出张风遥的卧房,却只在门口看到了浅渊一个人。 “杨予怀呢?”白萧问到。 浅渊闻声赶忙回答到:“回殿下的话。杨予怀说他身体不适,想去一趟茅房。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白萧听闻这话心领神会。估计那杨予怀又去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去了。 “既是这样,那我们便不等他了。先行回府吧。” “是。” …… 杨予怀躲在暗处,见白萧出来后并未过问自己,心顿时凉了半截。 几个时辰后,日落西山,天色将晚。白萧吃过晚膳,洗了手,斜靠在软榻上看书。突然天边一声惊雷,打断了白萧的思绪。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了什么。收起书本唤了一声。 “浅渊。” “属下在。”浅渊向来随传随到,从不缺席。 “杨予怀还没回来吗?”白萧问到。 浅渊闻言抬眸,略略思索后摇了摇头:“属下也正觉得奇怪,他这一个下午,竟然连个人影都不曾出现。” 他虽然对杨予怀没什么好感,但杨予怀曾经救过殿下,他对他也是存着几分感激之情的, “一个下午都不曾出现?”白萧抬手摸了摸下巴:“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总不会是掉茅房里了吧? 白萧皱着一张脸摇了摇头,而后吩咐浅渊:“派人出去找找吧。本王估摸着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是。”浅渊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浅渊的效率向来都是最高的。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带着消息,前来回禀祁王殿下。 “殿下,属下找到杨予怀了。只是……” “只是什么?”白萧问到。难不成真掉茅房里去了? “只是他不肯跟着属下派去的人回来,还扬言要让祁王殿下亲自去接他。” “……什么?”白萧闻言不明所以。他今天可没得罪过他吧? 第29章 浅渊阴沉着一张脸,正巧这时外面又下起了雨,而且这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殿下……”他轻唤了一声,犹豫的问道:“我们要去接他吗?” 白萧听闻这话凝神沉思,而后点了点头:“备伞,我们去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是。”浅渊不大情愿的应了一声。 第20章 囚帝翎(二十) 杨予怀此刻正趴在街边的酒摊子上喝酒。他喝的醉醺醺的,脚边滚了好几个空的酒坛子。看上去俨然一个醉鬼。 一旁长着络腮胡子的酒摊老板欲言又止,现在天色已晚,他该收摊了。但这个客人却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又不好意思明着赶人,心里便有些焦灼。 他若再不收摊回家,他媳妇该骂他了。 “这位公子?”络腮胡子老板清了清嗓子,尽量温和的说到:“天黑了,你也别喝闷酒了,赶紧回家去吧。不然家里的媳妇该着急了。” 杨予怀闻言抱着酒坛子迷迷糊糊的嗤笑一声:“媳妇?你说媳妇?” 络腮胡子老板点了点头,做出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大兄弟,哥们也经常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喝酒。理由无非就那么几个,要么藏私房钱被媳妇发现了,要么跟家里的人闹矛盾了。不过最常见的理由,还是和媳妇吵架了。但两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老这么在外面喝闷酒也不是个办法。还是早点回家看看吧。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女人?哄哄就好了? 杨予怀听闻这话忍不住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开始拼命的咳嗽。咳的眼角湿润眼眶通红。 “若是让他知道你这么说他,他铁定会治你个头脑不清之罪。” 酒摊子老板闻言也哈哈大笑:“小兄弟莫不是诓兄弟我不懂律法?这世上哪有什么头脑不清之罪?即便有也不该治我,该去赌坊里治治那些得了失心疯的赌徒儿。”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杨予怀突然觉得无趣。他失神的抱着酒坛子,又开始给自己灌酒。 没灌几口,他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因为他喝的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喝水也该喝撑了。 可是他还没醉。他实在是太想喝醉了,想醉的不省人事。最好能直接醉死过去,也算给自己一个解脱。 就在他仰起头,打算强灌之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萧清泠泠的站在的雨幕中,负手而立。浅渊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撑着油纸伞。 大雨倾盆而下,模糊了杨予怀的视线。他明明看不清白萧的表情,却能感觉到白萧正冷静的看着他。 酒摊子老板也注意到了站在街对面的那两个衣着光鲜的人,不由的眼前一亮。 “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这小摊子怎么来了这么多少爷。” “少爷?”杨予怀听闻这话轻笑一声:“他可不是什么少爷。” “不是少爷?”酒摊子老板闻言目露疑惑:“看他的样子……怕是连家里的茅厕都是金的吧?不是少爷那是什么?” “是……”杨予怀提着酒壶,并未往下说。 白萧还以为杨予怀是在干什么大事,没想到他居然只是在小酒馆里喝闷酒。早知道他便不来了。 “殿下,我们要过去吗?这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浅渊皱着眉头问到。他看到殿下的衣摆都被雨水溅湿了。 “唉,来都来了,就过去看看吧。何况本王瞧着他似乎并没有带伞,我们不去找他,他也只能淋着雨回去了。” “是。”浅渊垂眸应了一声:“殿下还真是关心他。” 白萧闻言失笑,侧眸看向浅渊:“这是什么话?若你有一天离家出走了,本王也关心你。” 浅渊听闻这话忍不住嘴角轻勾,而后又敛下心神,笃定的说到:“属下自小便跟随殿下,就是死,属下也不会离开祁王殿下身边。” 白萧一听他这么说便头疼。想说点什么来扭转一下浅渊的思想,但又觉得现在好像不是时候。他也只能暗暗的叹了口气。 “过来了过来了,他过来了。” 酒摊子老板在杨予怀身后激动的絮絮叨叨。杨予怀听着心烦,便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金锭子抛给他。 “你不是想收摊了吗?今天你这摊,本公子买了。一枚金锭够不够?” 酒摊子老板接过金锭子,先是一愣,而后赶忙点点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乐呵呵的回答到:“够够够,公子出手阔绰。” 说完,他便挎着包袱,揣着钱飞快地跑了。媳妇儿,咱们家今个儿发财了! 杨予怀则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撑着下巴,静静的等待着白萧的到来。 雨幕中的长街阴暗潮湿,街角处挂着的灯笼也因为宵禁而熄灭。但白萧踏着雨水走来的步伐却不见丝毫狼狈,反而闲庭信步的,像是行走在自家的庭院。 走进小酒馆内,浅渊收了伞,静候在一旁。白萧略略思索后,在杨予怀的面前坐下。 杨予怀晃动着的脚尖蓦地停住,而后习惯性的调整了一下自己吊儿郎当的坐姿。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府?”白萧问到。 杨予怀听闻这话先是一怔,而后痴痴的笑了一声。他突然就想起了方才那个酒摊子老板说的话。白萧这话问的,还真像一个等着他回家的小媳妇。 “你笑什么?”白萧又问到。自从他觉得杨予怀有点奇怪之后,他就觉得杨予怀越来越奇怪了。 第30章 “回府?回哪个府?”杨予怀神情低迷的问到。 “自然是祁王府。”白萧回答。 “祁王府?那又不是我的家。”杨予怀说着,意味不明的移开了视线。 “家?”白萧闻言眉间轻蹙:“你想回镇国将军府?” “……镇国将军府?”杨予怀听闻这话讥讽的笑出了声:“是那个整天想着要我性命的镇国将军府吗?” 白萧听杨予怀这么说,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语调轻缓的说到:“你大概是喝醉了。” “殿下,我也想喝醉。可是我现在却无比清醒。”杨予怀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坛子放下。表情平静中又蕴藏着一股子癫狂。 “不瞒殿下说,我现在什么都知道。我甚至知道殿下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本王为什么要来找你。”白萧知道这杨予怀十有八九是喝醉了。他还真想听听,这杨予怀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杨予怀闻言垂下眼眸,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拔下了刀鞘,将刀尖对准了白萧。 浅渊在一旁看着,立马拔剑将那把匕首挑翻在地。护在白萧身前,剑指杨予怀的脖颈。厉声呵斥道。 “杨予怀,你大胆!” 杨予怀仿佛没听见似的,丝毫不惧面前寒光凌厉的宝剑,弯腰就在地上摸索着寻找自己的匕首。找到后又握在手中,看向白萧。 白萧看着他的样子,沉吟一瞬后拍了拍浅渊的肩膀。 “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是。”浅渊阴沉着一张脸把剑收了。但还是坚定的站在白萧身旁,俨然一个守护神。 杨予怀跌跌撞撞的靠近白萧,将手中的匕首递了上去。 “殿下,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就用这把匕首,动手吧。” 白萧闻言一愣,神情莫名。 “杀你?本王为什么要杀你?” “为什么殿下会不知道吗?”杨予怀看起来已经心死如灰。 “今天,只要殿下用这把匕首一刀刺穿我的心脏,那么从今往后,我与殿下再无瓜葛。殿下也不用再怀疑我,小心提防着我了。” 如若不然,他将一辈子纠缠着白萧,不死不休。 白萧看着杨予怀这副嘶声揭底的模样,皱了皱眉。 这杨予怀大概不是喝醉了。而是发疯了。 杨予怀见白萧后退,他便握着匕首步步紧逼。 “殿下,你为什么不动手,殿下,难道你——” 杨予怀话说了一半,被浅渊一记手刀,劈晕在地。 浅渊低头看了杨予怀一眼,胸膛里呼哧呼哧着压抑着怒气。也不知道这杨予怀今天是犯什么病了,怕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哪里有人逼着别人让别人杀自己的?实在是不可理喻。 “殿下。”浅渊腹诽完,抬眸看向白萧。 白萧微微颔首,对浅渊的行为表示赞同:“干得好。直接把他扛回府里去吧。” “是。”浅渊应了一声。 …… 次日,杨予怀从祁王府内醒来。看着面前的青绿色床幔,他迷茫了一会儿。昨晚的事情仿佛皮影戏一般,一幕幕的浮现在他的眼前,让他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昨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啊…… 杨予怀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让他疑惑的是,白萧为什么没有下令诛杀他呢?反而耐心的去长街上接他回府。按照白萧的性格来说,不应该啊。 难道白萧现在,还什么也不知道? 杨予怀不把事情搞清楚,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他立马掀开被子换好衣服,直奔祁王殿下的寝殿。 白萧此刻正在窗户边练字。浅渊手中执着一幅画像,前来复命。 “殿下,属下不辱使命。找到了与这幅画像相似的女子了。” “哦?”白萧停笔问到:“那她可愿意为本王效力?” “她愿意。而且她让属下转告殿下,她说她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 “……?”白萧听闻这话倒是有些意外:“这倒是难得。” “那你便好生安排一下。确定万无一失后,再将她带到本王面前。” “是。”浅渊躬身退下。 上辈子这姑娘也是因为钱才答应和他合作的,这辈子表现的倒是更明显了些。 第21章 囚帝翎(二十一) “殿下,杨予怀杨公子求见。” 侍从近前通报到。 白萧知道杨予怀今天会来找自己,便微微颔首。 “让他进来吧。” “是。” 杨予怀谨小慎微的走了进来。对着白萧伏跪在地。 “参见祁王殿下。” “这么客气做什么,赶紧起来吧。”白萧的心思似乎并不在杨予怀身上。他垂眸看着自己的笔尖,手腕灵巧的一抬,落下了一道完美的笔锋。 杨予怀捏着袖子站起身来,怯生生的走到白萧身边:“殿下,您在练字啊。” 白萧点点头:“要写的一手好字,练习是必不可少的。” 杨予怀听闻这话眼眸闪了闪,试探性的问到:“殿下,在下昨晚,是不是冒犯了您?” 白萧见杨予怀主动提起这件事,便侧眸看了他一眼,安抚到:“冒犯倒也算不上。本王知道你最近事务繁忙,心情不好。这些天你就在府中好好休息休息吧。” 第31章 “可是,殿下不处置我吗?”杨予怀神情诧异。 “处置?”白萧听闻这话温柔的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处置的?你是喝醉了酒,又不是故意为之。本王也并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 “……”杨予怀被白萧这番话说的,一时间没了言语。他略略思索后,又说到。 “可是殿下不处置在下的话,又怎么跟丞相大人交代呢?” “交代?交代什么?”白萧知道杨予怀想问什么。就等着他亲自开口来说了。 杨予怀沉默了一会儿。纠结的皱着眉头,鼓气勇气问到。 “难道昨日,丞相大人没有让殿下处罚在下吗?” “他为什么要让本王处罚你?”白萧淡笑着摇摇头:“你虽然泼了他一身酒,但那壶酒说到底也是我祁王府的。我们同他赔礼道歉了也就算了。若他还要追究你的责任,那就是得理不饶人了。” “……原来是这样,是在下想多了。”杨予怀松了一口气:“那殿下昨日和丞相大人见面,就什么也没说吗?” “他与本王两看相厌,又有什么好说的?”白萧直接给杨予怀吃了一颗定心丸。 “两看相厌?”杨予怀听闻这话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堂堂的丞相大人,就这么小心眼儿吗?” “这又有谁知道呢?可能是本王同他……八字不合吧。”白萧说着叹了口气:“他似乎十分厌恶本王,昨天和本王见面也是为了同本王划清界限而已。本王也不是那自讨没趣之人。日后咱们避开他就是了。” 杨予怀见白萧叹气,也忍不住忧愁的叹了口气:“若真像殿下说的这样,那也只能如此了。想不到在下只是打翻了一壶酒,便能影响至此。殿下,您不会怪我吧?” “本王怪你做什么?”白萧闻言失笑:“这件事情说到底也与你无关。是我们同他没有相交的缘分罢了。不合适的人,就算强行与他结交,也不过是徒增些烦恼罢了。” “是他没那个福气。”杨予怀愤愤不平的说到。 “你说得对,是他没福气。”白萧语调轻快的附和了一句。 杨予怀顿时心花怒放。眉眼含笑的提起了袖子:“殿下,我来帮你磨墨吧?” “好。”白萧点了点头。 几日后,浅渊领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带到了白萧跟前。 白萧垂眸看着她,觉得她与画像上有七八分相似。 “你叫什么?”白萧问到。 那女子低垂着眉眼回答到:“小女子姓柳,名白薇。” “柳白薇?倒是个好名字。” “多谢殿下夸奖。”柳白薇抬起头,对着白萧微微一笑。 “明日,你随本王去一个地方。”白萧心中已有了思量。 “去哪儿?”柳白薇问到。 “去百花楼。”白萧回答。 “百花楼?”柳白薇表情诧异:“那不是青.楼吗?” “是青.楼。但姑娘可以放心,本王会派人保护你的。” 柳白薇听闻这话便松了口气。她虽然喜欢钱,但也不至于喜欢到要将自己卖进青.楼里去。 “有殿下安排,小女子自然放心。”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其他的事情,想必浅渊已经告诉你了。 “浅渊?”柳白薇沉思了一会儿:“殿下说的是那位只会黑着脸的门神?” 白萧听着柳白薇说的话,眉头一挑:“你这样叫他?” “殿下不觉得很贴切吗?”那人冷冰冰,说他是门神都算夸奖他了。 白萧默然:“你先去换身衣裳吧。” “是。”柳白薇眉眼含笑的微微福身。 不远处,杨予怀躲在一颗柳树后暗中观察。 次日,柳白薇装扮一番,随白萧一起前往百花楼。 百花楼是皇城中最大的青楼,也是皇城中有名的销金窟。奢靡豪华自是不必多说。 柳白薇第一次来,表现的十分新奇。 白萧今日穿着十分低调,还带了一把折扇,用来遮挡面容。 “你就站在这里,切记不要到处走动。一会儿时机成熟了,便会有人来抓你。你须得奋力挣扎。不过不要担心,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你。本王也会在楼上看着你的。” “是。”柳白薇闻言敛下心神,躬身对着白萧行了个礼。 白萧见此便放心的转身离去。今日他孤身一人前来,身边一个侍从也没有,属实有些冒险。但百花楼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带其他人来。无论是浅渊,还是杨予怀,目标都太大了。 许云深可以说是百花楼里的常客了。他财大气粗,这花楼里上到花魁,下到婢女,只要是他看上的,就没有没被他包过的。 今日,他便是为了这楼中的新任花魁而来的。这位花魁可是个清高的,任凭他怎么砸钱,她对她也依旧不冷不热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人。 想他许云深,长相家室无一不上乘。这区区的花魁娘子有什么理由敢拒绝他? 花楼内琴声靡靡,许云深站在花魁娘子的闺房门口正欲敲门。一旁提着裙子匆匆赶来的老鸨笑盈盈的拦住了他。 第22章 囚帝翎(二十二) “许大人,紫烟姑娘今日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老鸨微微福身,对许云深笑的十分谄媚客气。 许云深闻言冷笑一声:“她三天两头的身体不适。是不宜见客,还是不想见本大人?” 第32章 “瞧大人这话说的。”老鸨娇俏的甩了一下手中的绣帕:“奴家是什么人大人还不知道吗?奴家哪敢欺瞒大人啊。紫烟姑娘今日确实身体不适,这可不是假话。” “不过,大人也不必动气。”老鸨话锋一转,柔弱无骨的贴在许云深的肩膀上:“奴家这花楼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漂亮姑娘。紫烟姑娘不宜见客,不还有牡丹,芍药,鸢飞姑娘吗?尤其是这鸢飞姑娘,她可是想念大人好长一段时间了。昨个还跟奴家抱怨,大人怎么这么久都不去看她。难道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 许云深听闻这话才勉强舒展了眉头:“她当真这么问?” “奴家哪敢骗您啊,许大人青年才俊,受姑娘家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老鸨信誓旦旦的仰起头,纤纤玉手推了一下许云深的胸膛:“许大人可要去看看鸢飞姑娘?这男女之间,分开一段时间可以当做闺房之乐,小别胜新婚。可这分开久了,就容易生疏了。” 许云深接收到了老鸨的暗示,他沉吟一瞬:“是该去看看。当初若不是她耍小性,本大人也不至于冷落她了。如今她既服软,本公子也该给她一个机会。” 不冷落她一段时间,怕她拈酸吃醋,不长记性。 老鸨闻言面色一喜:“那奴家这就去安排。” 厢房内,紫烟姑娘正悉心的烹着茶。 “萧公子,奴家今日这雨前龙井,煮的可还称心?” “紫烟的手艺,向来都是不错的。” 白萧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他来百花楼用的是化名,萧尘。但紫烟却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为她是他安插在百花楼里的眼线。 但其实最开始,白萧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 紫烟是他从街上捡的被人遗弃的孤女。初见她时,她瘦的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猴子,正躲在街角处捡掉在地上的烂菜叶子吃。在皇城中见到这种情况,就好比一个人走在大路上突然捡到了一锭金子。属实让人惊讶。 白萧心中疑惑,便派人去询问情况。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便叹了口气。 原来这小女孩是从邻国逃难到这里来的。前几年邻国国内闹饥荒,整整三年颗粒无收。城中的百姓饥不裹腹,民不聊生。有无数难民涌入周边国家。她能逃难到北溟皇城也属实不易,不过代价就是,她一家十几口人,就只剩她一个了。 白萧下令救下了她。从此,紫烟便有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几年后,紫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白萧便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是想从政,还是想从商,还是想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平平淡淡的过完此生。 这三条道路是白萧为她选的。也是白萧有能力为她达成的。除了从政要麻烦一点,其它的也不过是白萧一句话的功夫。 然而紫烟却三条路都没选。她对着白萧行了个大礼,看向白萧的眼神璀璨而明亮。她说她想像浅渊哥哥那样,做祁王殿下的左膀右臂。哪怕是再苦再累,她也愿意。 但这却让白萧犯了愁。他并没有这样的计划。而且要做好一个探子,可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白萧严辞拒绝了她。 但紫烟心意已决,若祁王殿下不答应她,她便长跪不起。 白萧无奈,同浅渊商议后。将紫烟安排进了百花楼,做了个探听情报的清倌。他原以为紫烟会拒绝,却没想到紫烟只留下了四个字:不辱使命。 在今后的日子里,她充分证明了她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白萧交给她的任务,她都出色的完成了。甚至许云深白月光的那幅画像,也有不少她的功劳在里面。 就连白萧,也不得不赞叹她的坚韧。但,白萧心里还是有些酸涩。毕竟他原本只是想将她快快乐乐的养大,仅此而已。 紫烟在百花楼中学会了很多东西。不仅仅是烹茶,还有琴棋书画。就连跳舞,她也是学的有声有色的。 “萧公子,奴家给您弹首曲子吧?”紫烟煮完茶后,转身向琴架走去。 白萧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这感觉有些奇怪,但紫烟就像他的半个女儿一样。他也没办法苛责她。 一曲终了,白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开了身旁的窗户。紫烟闺房的窗户有两扇,一扇宽大的,可以看到百花楼外的街道。一扇隐蔽的,可以看到百花楼的内部,将整个大厅一览无遗。 “紫烟,你过来看。” 紫烟正要弹下一曲,听闻祁王殿下的话,便起身走了过去。 楼下大厅的角落里。一个模样娇艳的女子被一群手脚粗壮的嬷嬷按在了地上。她正奋力的挣扎着,脸上满是不屈的泪水。 许云深此刻正悠哉悠哉的朝鸢飞的厢房走去。他听闻声响,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那边是什么动静?” 老鸨听闻这话眼眸一转。挡在许云深的面前:“哪儿有什么动静,许大人莫不是听错了。鸢飞姑娘的厢房就在前方,许大人还是赶紧过去吧。” 许云深闻言眉头一皱,伸手将老鸨推开:“本大人明明听见了——” 他抬眸朝前方看去,却骤然愣在了原地。 柳白薇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也抬起了头。娇艳的面容,不屈的眼神,以及令人怜惜的泪水。每一个小细节都仿佛情景再现,让许云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蓉儿!”许云深人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先跑了过去。 第33章 “蓉儿……”许云深紧紧的抱住柳白薇。像一只发狂的公牛,将押着柳白薇的那几个嬷嬷冲撞开。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大胆!” 嬷嬷们被许云深呵斥的手足无措,一时间不敢再动。 柳白薇被许云深护在怀中,她眨了眨眼,又挤出了两滴泪水。 “公子,公子您救救我,他们想逼良为娼……” “蓉儿你放心,我会为你做主的。他们谁都不敢欺负你。” …… 楼上,紫烟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许大人还真是个情种。这么多年了也没忘记当年那位花魁娘子。” 白萧闻言摇摇头:“说他是情种,倒不如说他是风流多情。若他真是个情种,也不会流连花丛,辜负那么多女子的真心了。” “可他若不是情种,公子又怎么确定柳白薇对他有用呢?”紫烟心中疑惑。 “不一定是柳白薇对他有用,也有可能是痴情的名声对他有用。当年他或许确实喜欢过那位花魁娘子,但那时的他只有一副少年心性,还不够成熟,所以行事手段也并不周全。真心实意的喜欢反而害了花魁娘子的性命。” “现在若是真喜欢,他应该不会那么莽撞了。但人在成熟的同时,感情方面也会更加理智。谁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对那位花魁娘子的喜欢还剩多少。但本公子敢肯定,他只要一遇上同花魁娘子长得像的人,不管是在感情上还是在理智上。他都会不顾一切的收下她。” 毕竟滥情的名声背久了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他需要将自己的滥情合理化,在被人诟病的同时也要被人同情。不然他连个家世清白的正妻都娶不到。没人愿意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这样一个天天逛青楼的男人。 所以柳白薇在这个关口出现,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正对应了他的需求。过段时间,就算没有柳白薇,他也会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自己‘洗白’。 “……原来如此。”紫烟听的瞠目结舌。祁王殿下对人性的理解,远比她要透彻的多。 楼下,许云深扔给了老鸨一叠银票,抱着柳白薇转身离去。 白萧看戏看的差不多了,便也起身同紫烟告辞。 走出百花楼,他敏锐的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正看着自己。 白萧沉吟一瞬,微微侧眸。瞥见街道拐角处有一块青绿色的衣摆微微晃动。 杨予怀今日早晨穿的衣服正好是青绿色。怎么出来跟踪,也没换身衣服? 白萧摇摇头,当做不知道,转身离去。 几日后,皇城中又更新了一条八卦。 听闻那风流多情的许大人,金盆洗手,从良了! 你要问为什么?自然是他新得了一个美人,而且那美人还同许大人少年时期的心上人长的是一模一样啊! 一模一样?你见过? 我自然是没见过,但肯定有其他人见过。也难怪风流一世的许大人会收心了,感情是初恋情人回来了! 谁说不是呢……有些人,他不是多情,而是太痴情了。失去心中所爱,那么身边的人,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 …… 白萧听着这些传言,忍不住轻笑一声。 “殿下,柳姑娘来了。”浅渊近前通报到。 “让她进来吧。” “是。” 柳白薇穿着一身黑衣,借着夜色匆匆赶来。 “小女子参见祁王殿下。” “不必多礼。发生什么事了?”白萧问到。 柳白薇叹了一口气:“今日我遇上一个神秘人,他让我同他合作,离间祁王殿下和许云深。还承诺给我更丰厚的报酬。祁王殿下,您说我该怎么办?” 白萧闻言略略思索,知道是杨予怀那边出手了,便回答道:“你直接答应他。” “小女子知道了。”柳白薇点点头:“小女子虽然爱钱,但也懂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竟然小女子答应了为祁王殿下做事,便不会……” 等等,祁王殿下方才说什么? “祁王殿下,您叫我答应他?” 白萧点点头:“是,答应他。” “为什么?”柳白薇不解:“小女子好不容易才让许云深对祁王府改观……”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白萧并未详细解释:“这样你也能尽早结束自己的任务。” 柳白薇闻言似懂非懂,但还是应了一声:“小女子明白了。” “夜晚风寒,早些回去吧。”白萧叮嘱到。 “是。” 第23章 囚帝翎(二十三) 柳白薇答应了杨予怀的条件,开始挑拨许云深和祁王府的关系。白萧则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结果。 一段时间后,许云深突然找上了在茶馆内体察民情的白萧。当面质问他。 “祁王殿下,你为何要破坏在下和白薇姑娘的感情?” ……? 白萧不知道柳白薇跟许云深说了什么。所以也只能按兵不动,等待着许云深的下文。 “殿下为何要告诉白薇姑娘,说她只是在下的替身?” 白萧闻言心中恍然。原来柳白薇用的是这个理由。 前世柳白薇成功为他拉拢了许云深,但今生的行事轨迹却和前世不一样。很多事情也充满了变数。 “难道许大人不觉得,柳白薇应该拥有知情权吗?如今这皇城上下,满大街都知道,柳白薇同许大人少年时期的心上人长的一模一样。这对她来说,是否太不公平了?” 第34章 许云深被白萧说的话一噎,面色顿时有些难看。 “但这也用不着殿下插手。若殿下真这么有闲情逸致,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建功立业上。不然也不至于被——”被那瑞王压一头了。 许云深一时气急,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他阴沉着一张脸,咽下胸中的怒气。 “殿下好自为之吧,微臣告辞。” 许云深说完后便拂袖离去。 他方才那一番话其实是僭越了。毕竟白萧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子,还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皇子。更别提他还有爵位。若他被自己说的话激怒,要治他的罪也是轻而易举。 不过好在白萧并没有追究之意。 白萧当然不会追究。他还求之不得呢。许云深对他的态度越恶劣,就说明柳白薇的任务完成的越出色。 毕竟许云深对他,一开始就是有偏见的。这还是前世许云深自己说的。前世许云深在助他登上皇位之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口的。 他说他最开始觉得祁王殿下就是个假清高的伪君子。压根不把他们这些游戏人间的风流浪荡子看在眼里。说不定还会嫌弃他们,觉得他们恶心。但现在相处下来,却觉得祁王殿下是真君子,真清高。说是天神下凡也不为过。 白萧当时就想反驳他:不不不,你的第一直觉挺准的。朕就是个假清高的伪君子,这一点没错。怪不得朕当初拉拢你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原来你竟将朕看的这么透彻。属实不容易。 日落西山,白萧体察民情体察的差不多了。便将茶钱放到桌上,起身离去。 就在这时,张风遥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祁王殿下?想不到你真的在这里。”张风遥看着白萧,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白萧闻言又坐了回去:“丞相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张风遥叹了一口气,坐到白萧对面。 “微臣原以为,祁王殿下说的不想当皇帝的话,是诓我的。如今见祁王殿下又得罪了御史大人,微臣便觉得,不得不信了。” “……”白萧重新端起了茶杯,缄默不言。他同张风遥说那番话,只是因为以张风遥的性格,会吃那套而已。 “祁王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为皇子。有能力争却不争,最后面临的后果将会是什么?” 白萧听闻这话轻笑一声:“能有什么后果?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一个死字。丞相大人知道的,本王可不怕死。” “可是殿下身边的人呢?殿下不怕死,那他们呢?”张风遥说着,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头。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白萧的心坎上。他薄唇微抿,陷入了沉思。 “他们……本王自然会在玉倒山倾之前,安排好他们的去处。” 张风遥闻言一怔:“可是——” 白萧按住他激动的手腕,侧眸微笑着看向他。 “丞相大人不可高声。这里是茶馆,人多眼杂的,免得落人话柄。” “……”张风遥被白萧说的嘴角抽搐。他定了定心神,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白萧再次打断了话茬。 “丞相大人,你若真的担心本王,心疼本王。那不妨在本王死后,替本王保全一下本王府中的亲信。如此本王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丞相大人的。” 张风遥没料到白萧会说这么一段话。他微微愣神,而后仿佛被白萧说动了一般,轻捶了一下右手。 “殿下放心,微臣定竭尽所能,保全殿下与祁王府中的人的性命。” 白萧闻言诧异的瞥了他一眼,原本想说些什么扭转一下张风遥跑偏的思想。而后转念一想,张风遥此举应该也不会影响自己的任务。若他能为自己的亲信提供一层保障,也算是一件好事。 于是白萧微微颔首:“那就多谢丞相大人了。” “殿下何必这么客气。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殿下的气节正是在下所向往的。若在下能帮到殿下一二,也是荣幸之至了。” “……”白萧神情感动的点了点头。 几日后,柳白薇从许云深的庄子里逃了出来。用她的话说,她只是一个替身,她的心已经被伤透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想再看到许云深。就算山崩地裂,她也要同许云深一刀两断。 但她只是一个小女子,要逃离许云深的控制并不容易。这就需要白萧来做这个棒打鸳鸯的坏人了。 “殿下,马车侍从还有金银财宝都安排好了吗?”柳白薇一想到自己今后要过的日子,脸都快笑烂了。 终于要远离那个臭男人了。从今以后,她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谁也拉不住她! 白萧见她笑的开心,心情似乎也不错。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白薇姑娘大可放心。” “殿下做事,小女子自然放心。”柳白薇搓了搓手掌,她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问到:“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殿下此番安排小女子去许云深的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在许云深身边忙碌了好几个月,但对殿下似乎一点助力也没有。相反她做的事情还都是不利于殿下的。这让她实在想不明白。 第24章 囚帝翎(二十四) “或许,是本王跟许云深有仇,想给他添点堵吧。” 白萧随意解释道。 柳白薇知道祁王殿下没有说实话。但她现在已经要离开皇城了,再纠结这个问题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35章 于是她颇没心没肺的对着白萧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小女子,懂。” 白萧脑中灵光一闪,垂眸看着她这个手势。 柳白薇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她微微福身,对着白萧行了个礼:“那从今往后,小女子就祝殿下,前程似锦,一帆风顺了。” “……多谢白薇姑娘。”白萧敛下心神,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柳白薇!你敢走!” 柳白薇闻声背脊一僵,她惊恐的回头一望。就见那许云深一脸悲痛的纵马而来。她被吓了一跳,赶忙弯腰钻进了马车里。 “殿下。快,快开车!” 白萧闻言垂眸对车夫说到:“启程。” “是。” 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朝城门口疾驶而去。 许云深原本是追的上柳白薇的,但却被白萧事先安排好的侍卫拦在了城门口下。 “柳白薇!你别走!” 许云深绝望的呼喊着。他扔下缰绳,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匍匐爬行着,满脸都是灰扑扑的尘土。 “柳白薇!” 柳白薇被许云深喊的汗毛竖起。她撩开车帘,见许云深没有继续追上来,便松了一口气。 “师傅,请你再开快点。” 车夫闻言又是一扬鞭:“柳小姐放心。” 看着前方那辆马车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许云深心死如灰的握紧了拳头,重重的锤了一下地面。 白萧瞧见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猜测他过一会儿可能就要跳起来对自己刀剑相向了。结果白萧等了半响,却始终没见许云深从地上爬起来。 于是白萧缓步走了过去。迟疑的唤到:“许大人……” “啊!!!” 许云深咆哮了一声。一边痛哭流涕的捶着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白萧有点听不清楚,便又靠近了几步,侧耳倾听。 “她根本就不喜欢我……她只喜欢金银财宝……” ……啊这。 白萧听闻这话,顿时沉默了。 许云深哭完后抬起手横着抹了一下泪水。也没搭理白萧等人,牵起自己的马,转身失魂落魄的走了。 白萧站在后方欲言又止。他猜测,或许这许云深对柳白薇还是有几分真情的。只是这几分真情的分量对当事人来说有多重,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现在,他和许云深的敌对关系是无法挽回了。 白萧轻叹一声,抬头望了望天,做出了一副愁苦的样子。 杨予怀这段时间很少粘着白萧,因为他实在是太忙了。不过最近他有了些空闲,在得知白萧同许云深决裂以后,便趁着夜色动身前往瑞王府。 白崇文这段时日似乎比杨予怀还要忙。由他筹备建立的摘星楼已经竣工了,这几日他都呆在阁楼里,一步都不曾离开。 杨予怀不想打扰白崇文,但他实在是有要事要禀告。所以便不得不打扰了。 前世,白晓堂的势力也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的。因为他是白晓堂堂主的儿子,是白晓堂的下一任继承人。他身上的那枚戒指御令就是证据。 也是在白晓堂找上他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并不是镇国大将军的亲生儿子。怪不得无论他怎么努力,镇国大将军都永远看不上他。 站在瑞王府的凉亭里,杨予怀摸出了怀中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母亲让他一定要好好保管。然而前世,他却在得知这枚戒指的用途之后,转手就送给了白萧。这一送,就相当于送出了整座百晓堂。 今生,他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杨予怀敛下心神,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戒指。这枚戒指可以调动百晓堂中所有的死士,整整一千人。这一千人无论是对祁王来说,还是对瑞王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然而今生,他不打算把这股势力送给任何人。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他才是百晓堂名正言顺的堂主。 白崇文姗姗来迟,他身上满是酒气,一踏入凉亭便坐了下来。 “杨公子来找本王,有何贵干?”他这一开口,便让人知道他喝了不少。 杨予怀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对着白崇文鞠了一躬。 “属下见过瑞王殿下。” 白崇文闻言大手一挥:“免礼免礼,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本王还有事呢。” “是。”杨予怀应了一声:“属下此次前来,是想禀告殿下。许云深已经同祁王殿下决裂了。” “决裂?”白崇文迷迷瞪瞪的神志清醒了一瞬:“这倒是个好消息。还有其它事吗?” 杨予怀沉默了一会儿,略略思索后又说到。 “还有一件事。瑞王殿下可知道白晓堂?” “白晓堂?”白崇文眉间轻蹙:“本王倒是知道白晓堂。只是这白晓堂不是已经沉寂近二十年了吗?这恐怕……” “不。”杨予怀摇摇头:“瑞王殿下有所不知,属下最近新得到的消息。白晓堂已经重出江湖了。若瑞王殿下有什么情报想知道的,不妨去问问。” 他为白崇文做了这么多事,问他拿点报酬总不过分吧? 白崇文闻言若有所思:“这倒是有点意思。”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后,杨予怀便打算告辞了。 白崇文轻咳了一声,又回到了那副醉醺醺的样子。 第36章 “杨公子,慢走不送。” 杨予怀:“多谢瑞王殿下。” 但杨予怀却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见白崇文又回到了摘星楼,便好奇的跟了上去。今天他倒要看看,这摘星楼里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虽然同是王府,但瑞王府和祁王府的装潢风格相差甚远。 祁王府清幽雅致宛如世外桃源。瑞王府则奢华靡费,仿佛是将世间所有的珍宝都凝聚在此,远远看去甚至比皇宫还要耀眼。当然最耀眼的,还是瑞王府中新建的那座摘星楼。它是瑞王府中最高的宫殿,也是瑞王府中最明亮的宫殿。因为那座宫殿的屋檐下点缀了数不清的夜明珠。无愧于摘星楼这‘摘星’二字。 白崇文晃晃悠悠的走了进去,一进去便仿佛掉进了酒缸里。醉的天昏地暗。 杨予怀站在门口看了半响,最终决定,翻窗而入。 白崇文似乎吩咐过,除了他以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摘星楼。所以杨予怀很轻松的便找到一扇隐密的窗户,轻手轻脚的跳了进去, 一进入摘星楼,映入眼帘的便是灿若星河般的屋顶。杨予怀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他定了定心神,放轻了脚步,开始观察这座摘星楼的布局。 哪知这一看,便让他呆住了。 璀璨明亮的夜明珠下,挂满了笔触细腻的美人图。然而这一张张美人图,画的却都是白萧。各种表情,各种场景,各种姿态的白萧。屋顶最中央的,挂的是一副白萧醉酒图。 他坐在一座清雅的亭子里,风姿绰约,芝兰玉树。修长白皙的指尖正捧着一只同色系的玉杯。只见他微微低头轻抿一口杯中的美酒,白璧无瑕的脸颊上便浮现出了一抹艳丽的红晕。直教人看的心头滚烫,四肢酥麻。 杨予怀还眼尖的看到,白萧的身边还坐了一个人。那人虽然只画了一只手,但露出的一截袖口却华丽张扬,暴露了这只手的主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杨予怀心头大震。他呼吸急促的后退了一步,还来不及反应,便听闻前方传来了白崇文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他瞳孔一缩,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躲进了屏风后的夹层里。 白崇文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摩挲着身旁的画卷,眼神中满是渴望和眷念。 “再等一段时间……再等一段时间,皇兄就能同你一起在摘星楼里常住了……” “……”白崇文在说什么?杨予怀的手紧紧的扣着面前的屏风。他的心脏也像这扇屏风一样,被一只来历不明的手拽的紧紧的。 白崇文喝完了酒壶里的酒,便将空了的酒壶随手一扔。他抱着手中的画卷,走向了不远处的墙壁。杨予怀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摘星楼是白崇文请来了全国的工匠,精心设计过的。这里不止修建的精致奢华,巧夺天工。还按照白崇文的需求,准备了一间极致华美的暗阁。 杨予怀见白崇文打开了那面墙,走了进去。他皱着眉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架势,也跟了过去。 通往暗阁的路很长,但这条路却灯火通明,道路两旁还挂满了颜色艳丽的红绸。红绸上星星点点的全是天蓝色的宝石。 杨予怀阴沉着一张脸,继续往里走。直到走到道路的尽头,他侧耳倾听暗阁内的动静,见里面没有声音才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暗阁内与外面一样,仍旧灯火通明。但暗阁内的灯火却被笼罩了一层粉纱,使得整间屋子充满了朦胧暧昧的光晕。 第25章 囚帝翎(二十五) 杨予怀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的朝暗阁内走去。 暗阁内的地板上铺满了雪白色的绒毛,屋内的陈设,每一件都精美无比。 杨予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踟蹰,抬眸环顾四周。觉得这间屋子的装潢摆设,像是一间卧房。 果然走过一个拐角,他便看到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床榻。这张床榻一反常态的做的极其宽大,足足可以睡下四五个人。但更让杨予怀震惊的却是。 这张床榻竟然被一只巨大的金色笼子笼罩着。 杨予怀神色晦暗的走了过去。意味不明的抬起手,轻轻的敲了敲面前的铁笼。却瞧见了躺在床底下醉的不省人事的白崇文。他本来就阴沉的脸,瞬间便黑成了锅炭。 毕竟他不是傻子。有了之前在摘星楼内的所见所闻,杨予怀不难猜出白崇文建这座摘星楼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在登基之后,囚禁白萧。 杨予怀因为自己的猜想,无声的笑了。那笑容在温暖的烛火下,却显得更加的阴森可怖。 囚禁白萧? 这四个字连在一起,直接让杨予怀笑出了眼泪。 他原本以为,自己重活一世,已经足够了解身边的人和事。但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这白崇文,居然对自己的亲弟弟有非分之想!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杨予怀差点笑岔了气,他扶着胸口,稳了稳心神。而后转身面无表情的拔下了身旁的烛台。 按照他现在的心中所想,他应该直接将手中的烛台扔向面前的床榻。这样烛台上跳跃着的火焰,便会瞬间吞噬床榻上的丝绸。这间令人作呕的暗阁,会在他的注视下,消失在这熊熊燃烧的烈火中。 光是想一想那画面,杨予怀便觉得热血沸腾。 但理智告诉杨予怀,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37章 前世放这把火的人不是他,今生也不应该是他。至少不应该是现在的他。 白崇文的所作所为也并不是这一把火就可以抵消的。 杨予怀垂下眼眸,轻轻的将烛台放回了原位。而后冷冷的瞥了一眼熟睡中的白崇文,转身离去。 祁王府内,白萧正坐在凉亭里,忧虑的借酒消愁。 在原剧情里,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失意的情绪。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头,从此以后他便一蹶不振了。 杨予怀步履匆匆的回了祁王府。他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不好。 守门侍卫跟杨予怀也算的上熟络,便走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杨公子回来了?今个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奴才看公子怎么愁眉苦脸的。” 杨予怀闻言停下脚步,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态,露出了一抹得体的笑容。 “侍卫大哥多虑了,在下只是最近太过劳累了而已。睡一觉便好了。” “原来如此。”守门侍卫听闻这话点了点头:“那奴才就不叨扰杨公子了,杨公子赶紧回屋歇息去吧。” “多谢侍卫大哥。”杨予怀对着守门侍卫鞠了一躬。 拜别了守门侍卫,杨予怀继续朝府内走去。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回自己的寝殿的。却没想到刚走进后院没多久,就看到了独自在凉亭里喝酒的白萧。 杨予怀今晚受了刺激,瞧见白萧喝酒,便回想起了那副挂在摘星楼里的画。他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没忍住一个健步冲了过去,一巴掌打翻了白萧手里的酒杯。 白萧:“……” 第26章 囚帝翎(二十六) 酒杯被打翻了,美酒洒了一桌子。 白萧提起一截袖子,不动声色的擦了擦桌沿边摇摇欲坠的水珠。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很想提醒一下杨予怀。你即便再怎么讨厌本王,本王也是受陛下敕封的王爷。你就算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也多少应该给本王个面子,稍微客气一点,伪装一下吧?卧薪尝胆这四个字的意思总该知道吧?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呢…… 果然杨予怀还是太单纯了。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单纯的杨予怀瞧见白萧这副安之若素的样子,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他俯身桎梏住白萧的手腕,强行让白萧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白萧的手腕像是被一条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眉间轻蹙,茫然的与杨予怀对视,却被杨予怀灼灼的眼神烫的心里发毛。 “你……” 许是喝多了酒,白萧的思维有些迟钝。他嗓音艰涩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他不知道杨予怀这是怎么了,想挣开杨予怀的手,却被杨予怀步步紧逼着站了起来。 “祁王殿下,你不是想做皇帝吗?你求我啊?你为什么不来求我!” 杨予怀近乎癫狂的质问着白萧。他的手也越发大胆的顺势往上,握紧了白萧的肩膀,微微摇晃着。让白萧有些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不来求我?为了皇位,你可以对张风遥笑脸相迎,可以对许云深投其所好。你为了他们,都能做到这个份上了,所以你为什么不来求我?!只要你肯来求我,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白萧被杨予怀吼的有些头晕,他抬手扶着自己的额头。 “什么?你在说什么?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杨予怀仰头大笑了一声。他将白萧按在凉亭内的柱子上。第一次顺应自己的心意,孤注一掷的吻了上去。 与其帮助别人得到他,倒不如成全自己。前世他倾尽所有却只和他君子之交,从不越雷池一步,最后落的个凄惨结局。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上天居然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这就说明上天对他还是不薄的。 所以这辈子,他统统都要得到。他要让白萧里里外外,全都是自己的。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复仇方式。 白萧迟钝的察觉到了杨予怀的意图,他瞪大了眼睛,赶忙偏过了头。 杨予怀的吻便落在了白萧莹润如玉的耳畔。但他却并未起身,而是微微低着头,靠在白萧的脖颈处,喘着粗气。 白萧觉得自己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他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于是他缓了缓神,想推开杨予怀。却被杨予怀反手再一次捉住的手腕。 “祁王殿下大概不知道。”杨予怀在白萧耳畔轻声低语:“在下会武功。” 白萧闻言一怔。在心中胡乱的思虑着:是什么原因,让杨予怀不再伪装了? 杨予怀见白萧表情呆滞,便垂下眼眸。一只手捏着白萧的下巴,一只手沿着白萧的腰线,摩挲着那纤细柔韧的腰肢。而后柔情蜜意的吻了上去。 “等……等一下!” 白萧瞳孔一缩,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杨予怀推开。他倚靠着粗壮的圆柱,看上去有几分孱弱。 “你,你在做什么!”白萧皱着眉头问到。 “殿下如此聪慧,会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杨予怀不满自己被推开,作势又要贴上去。 “你等等,你就站那儿,别动。” 白萧一只手横在前方,拉开了自己与杨予怀之间的距离。他苦恼的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狐疑的问道。 “你是喝醉了?” 杨予怀听闻这话轻笑一声:“殿下闻到我身上有酒气吗?今日在下可是滴酒未沾。” 第38章 白萧闻言嘴角轻抽:“那就是本王喝醉了。” 说罢,他转身就想走。 杨予怀赶忙拉住了他。平日里瞧见他,总是怯懦胆小弱不经风的。如今他懒得伪装了,那双手也变得像铁镣铐似的,任凭白萧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半分。 白萧努力尝试了几次,见实在挣脱不开,便放弃了。 “殿下不妨考虑一下在下方才的提议。只要殿下能放下身段,开口求求在下。在下便全心全力的帮助殿下,登上皇位。” 白萧闻言站在原地并未说话。杨予怀半响没听到白萧的回应,便缓步走到了白萧身前。 “殿下怎么不说话?” “……”白萧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杨予怀:“帮本王,你打算怎么帮?” 杨予怀听闻这话略略思索后回答道。 “在下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白晓堂的堂主。如果殿下肯求我,那从今往后,本堂主就是殿下的左膀右臂。” 他执着于求这个字。也是不想让白萧看轻了自己。这似乎已经成了他最后的底线。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明明前世他被白萧伤的体无完肤,明明重生之后他是想报复白萧的。他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对白萧没有任何感情了。却没想到他还是会为了白萧,再次心软。 事到如今,杨予怀也不得不承认。原来,他还是喜欢着白萧,爱着白萧的。 为什么两辈子了,他还是会喜欢上这个伤害过他的人。 杨予怀心中悲恸,鼻尖酸涩。他赶忙低头掩下眼底的泪意。走上前用力的抱住了白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心中的伤痛。 “……”白萧一时间懒得管他。 他没料到杨予怀这么轻易的就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他的心情有些复杂,还有些欲言又止。在权衡利弊之下,他决定帮杨予怀兜一兜。 “你以为,你说你是白晓堂堂主,本王就会相信你吗?你也太……”天真了…… 白萧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杨予怀闻声一惊,也不顾不得自己身上被吐出来的污渍。赶忙俯身照看白萧。 “殿下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白萧摇摇头,他吐的心里难受,说不出话来。 杨予怀心疼的抚着白萧的后背,为他顺着气。待白萧缓过来了一点,他便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块手帕,细心的给白萧擦了擦嘴角。 白萧被他伺候的汗毛竖起,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他赶忙伸手夺过杨予怀手中的手帕:“本王自己来。” 杨予怀闻言便收了手。他见白萧仍旧对自己避之不及,便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本王可能是喝酒喝多了。”白萧在一旁嘟囔着解释道。他今天不仅喝的多,精神上还受了挺大的刺激,不吐就怪了。也幸好他吐了这么一回,才打断了先前那奇奇怪怪的对话。明日他一觉醒来,就当自己今晚是喝多了做的梦,一切都没发生过。 “既然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又何必喝这么多酒。”杨予怀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埋怨。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本王是在借酒消愁。” “借酒消愁?”杨予怀听闻这话冷笑一声:“殿下是在借酒消哪门子的愁?” 白萧现在不太敢贸然接话。 “殿下不说,在下也知道。不就是张丞相和御史大人吗?只要殿下肯——” 白萧见他的话题又拐了回去,便又做出了一副要呕吐的样子。 “不行,还是,还是难受……” 杨予怀见此眉头一皱,拉起白萧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脖子。 白萧看着他的动作,疑惑的问到:“你这是做什么?” 杨予怀并未回答。一只手揽住白萧的腰身,另一只手在白萧的注视下环过白萧的腿弯,然后猛地往上一提。 ! 白萧的双腿瞬间腾空。他惊诧的看向杨予怀。双手条件反射的环住了杨予怀的脖子。 “你在做什么,你放本王下来。” 杨予怀摇摇头,大步朝寝殿走去:“这些事情,殿下日后得习惯。” 重生的好处还是非常显而易见的。至少他的脸皮比以前厚了。 白萧听闻这话表情顿时惊悚:“习惯什么习惯?” 不不不,这不对,这不对。 白萧闻到了熟悉的,剧情崩坏的味道。 杨予怀一路稳稳当当的将白萧抱回了寝殿。即便白萧一直在挣扎,根本没停过。 “你放本王下来,要是被别人看见了……”白萧难以想象那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祁王殿下也会害怕别人的非议吗?” 前世白萧放任他被文武百官,污蔑唾骂。独留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从未帮他说过一句话。今生,即便要被人非议,也是他们两人一起。白萧休想逃离。 “本王……”白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但他定了定心神,便继续说到:“怕倒是说不上。只是若传出些什么市井流言,到底还是对名声不好。” “名声?呵。”杨予怀冷笑一声。他将白萧放到了床榻上,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去。 白萧以为他要走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第39章 “这是什么?”白萧紧张的问到。难道是一碗毒药? 白萧开始祈祷这碗汤是剧毒的毒药。 “这是醒酒汤。”杨予怀回答道:“我刚刚煮好的。殿下趁热喝了吧。” “……”白萧不想喝,他现在有点想上吊。 杨予怀见白萧不动,便从不远处的餐桌上找到了一个银勺子。 “殿下,我喂你吧。” 白萧闻言嘴角抽搐,你喂,你喂个头:“本王自己喝。” 他说罢便伸手要去端醒酒汤。杨予怀却拦住了他:“殿下这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娇嫩着呢。这碗汤又是刚盛出来的,可烫了,还是让我喂殿下吧。” . 第27章 囚帝翎(二十七) “本王要自己喝。”白萧冷着脸重复了一遍。他鲜少对别人发怒。杨予怀被白萧瞪视着,心中反而有一丝窃喜。 他嘴角微微上扬,眉开眼笑的舀了一勺醒酒汤,轻轻的吹了吹,喂到了白萧嘴边。 “殿下莫要逞强,快喝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白萧咬着牙,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憋屈的慌。 但就这么僵持着似乎也不是办法。白萧也只得耐着性子喝了。 喝完醒酒汤后,杨予怀去打了热水,给白萧擦了擦手。 白萧虽然贵为王爷,但平时却并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按照人物设定来说,他生性多疑。对身边的人总是带着一股审视的态度。所以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的近侍,只有浅渊一个人。因为他最相信的人,只有浅渊。 如今浅渊被他故意支开去做其他事情去了,他身边自然也就没人了。本来是想着,他身边没人,杨予怀下手报复他也就方便了。结果谁曾想,这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白萧皱着眉头看向杨予怀,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想不到杨公子伺候人的功夫倒是挺拿手的。”白萧说着,面无表情的将手抽回来。 杨予怀也并不介意白萧的奚落,反而甘之若饴的将沾了水的毛巾叠了叠,放进了袖口里。 “殿下或许不知道,在下曾经在梦里,伺候过殿下千万遍。”前世他事无巨细的照顾了白萧近十年,可不就是千万遍吗? 白萧不想搭理他,索性直接躺了下来:“你出去吧。本王乏了,要休息了。” 杨予怀闻言站起身来,给白萧盖上了被子。而后又在床边坐下:“殿下睡吧。” 白萧听闻这话看了他一眼:“本王叫你出去。你坐在这里,本王怎么睡?” “殿下只管睡便是,有在下在这里守着,殿下只管放心。”杨予怀不敢走,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何况,他了解白萧。若他真的走了,日后想要再接近白萧,就困难了。 白萧见说不动他,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开始想事情。 “浮生镜灵。”白萧在心中将镜灵唤了出来。 “大人有何吩咐。”浮生镜灵立马飘了出来。 “你帮我看看,杨予怀这是怎么回事。”白萧并不是一定要浮生镜灵给自己一个答案。他只是想听听浮生镜灵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有什么看法。 浮生镜灵虽然通晓世间万物,但它终究只是一个镜灵,对人类所拥有的复杂情感并不能共情。于是他略略思索后便说到。 “大人,依照小镜子以前的经验来看。这个世界的剧情可能……也走偏了。” 白萧听闻这话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能走偏呢?” 浮生镜灵对此也并不理解。在他的眼里,大人确实已经做到无可挑剔了。 “可能,杨予怀还对大人旧情难忘。不然他也不会在重生之后,再一次为大人,洗手作羹汤了。” 白萧知道浮生镜灵说的可能是真的,但就是因为是真的,他才想不通:“我上辈子都已经将他利用到死了,他怎么还能心软呢?” 浮生镜灵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主神派他到白萧身边,也并不是为了让它解惑的。主神的目的也很单纯,就是怕白萧在历练的过程中太孤单,让它陪着他而已。 “大人,人类的感情本来就是不可控的,复杂的。也正因如此,这个世界才会五彩缤纷。若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理智的,那这世间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白萧闻言沉默良久,心中的苦恼终于淡了下去。他身为神祗,心中有爱,却并不执着于爱。他爱花,爱草,爱天上的云,也爱水里的鱼,爱这世间万物。他的爱是无私的,却也是无情的。也正因如此,他虽能洞悉人性,揣摩人心。却并不能理解那些痴心之人对于某件事或者某个人的执着。 因为那在神界,通通称之为执念。 或许这就是此番,他下界历练的意义吧。 白萧想通后,顿觉茅塞顿开。他又问浮生镜灵:“那你对方才杨予怀说的,求他的事,怎么看?” 浮生镜灵对这件事并没有多么深刻的解读,它说的都是表面上最浅显的意思。 “无论杨予怀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最终目的都是想同大人求合。” 所以,白萧不可能开口求他。白萧虽然会为了拉拢朝臣投其所好,但那也只是建立在以他为主导的情况下。白萧讨厌所有不可控的因素,也不愿意受人摆布,受人辖制。所以在被人胁迫的情况下,他反而会变得狠厉。杨予怀所拥有的势力虽然对他有用。但他这个人的存在却并不是必要的。 第40章 所以白萧的选择会变成笑里藏刀,除之而后快。 杨予怀的行为正好踩在了他的红线上。但白萧又不能真的杀了杨予怀,所以他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白萧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中,渐渐的睡着了。浮生镜灵见白萧陷入梦乡,便也回归了沉寂。 杨予怀坐在白萧床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从衣襟里取出了白晓堂的御令戒指,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而后又放了回去。 他今日同白萧说的话,无异于破釜沉舟。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了可以回旋的余地。今后的路,也只能一步一步硬着头皮往下走了。只要白萧能待在他的身边,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不过有一件事好像被他忽略了。在白萧睡下后,他才突然想起来。这段时间他忙着接手白晓堂的相关事务,一直没怎么在意。今日回了祁王府他才发现。白萧的寝殿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以前虽然也没什么人,但好歹还有一个浅渊驻守着。今日却连浅渊也不见了踪影。所以这浅渊……是去做什么去了? 杨予怀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暗地里留了个心眼儿。 次日,白萧从睡梦中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杨予怀。他先是一愣,而后惊讶的问到。 “你在本王的床边坐了一夜?” 杨予怀闻言摇摇头:“也不是。” 白萧见他摇头便松了一口气。若真的看着别人睡觉看了一夜,那属实有些变态了。 “在下在一个时辰前去小厨房里给殿下做了些早膳,如今温度刚刚好。殿下先用早膳吧。” .“……”白萧听闻这话顿时无语凝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用了,本王没有刚起床就用早膳的习惯。”白萧神情冷漠的拒绝到。 “好。”杨予怀微微颔首:“那就过一会儿再吃。” 白萧:“……” 他无话可说,选择直接起床。 杨予怀早就为白萧准备好了今日要穿的衣服:“殿下且先更衣吧。” 白萧侧眸看了他一眼,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你究竟想做什么。不妨直说吧。” 杨予怀闻言放下手中的衣物。 “在下想做的事,昨晚都已经说过了。殿下应该还记得吧?若是不记得,在下就再说一遍。” 白萧听他这么说便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什么本王就信什么吗?你也太天真了。想让本王求你,你不妨死了那条心。本王看在你曾经救了本王一命的份上,不杀你。你最好识相一点,收起你这副自以为是的德行。赶紧出去。” 白萧现在的行事宗旨就是以激怒杨予怀为目的。他就不信了,这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底线。反正他最后的结局是远在边疆,客死他乡。他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了他就完成任务了,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总好过继续在这里跟即将崩坏的剧情缠缠绵绵。 杨予怀听闻白萧说的话,呼吸一窒。他以为自己已经铜墙铁壁了,但他的心却还是会痛。他眼眸半垂深吸一口气。从衣襟里拿出了御令戒指。 “祁王殿下不是不相信在下是白晓堂的堂主吗?那这枚戒指殿下可认得?有了它,便可号令白晓堂上千死士。而且白晓堂有北溟民间最详细的情报网。殿下若能得到白晓堂的助力,便形同如虎添翼。” 白萧闻言沉吟一瞬,直接将杨予怀手中的戒指拿了过来,仔细观察。杨予怀也并未阻止,顺势放了手。 “祁王殿下可看仔细了?” 白萧自然没有仔细看,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你这戒指若是真的,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直接将这枚戒指占为己有?” 杨予怀听闻这话轻笑一声摇摇头:“殿下将白晓堂想的太简单了。在下能成为白晓堂的堂主,是因为在下的父亲是白晓堂的前任堂主。堂主与戒指在一起,这枚戒指才会起到调令的作用。若这枚戒指流落在外,白晓堂只会倾尽全力,将这枚戒指夺回来。因为这枚戒指是白晓堂第一代创始人所留下的遗物。” “……”原来如此。白萧前世并没有听杨予怀讲过白晓堂的发家史。看来这白晓堂的堂主,还是世袭制的。 “至于在下怕不怕殿下杀人夺宝。在下是不怕的。在下在昨晚说出那番话时,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左右也不过是贱命一条,在下不怕死。” 杨予怀说这话时神情里有几分坦然。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 白萧眸色沉沉的捏着手中的戒指。听完杨予怀说的话,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所以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是不怕死的。 那这……搞什么啊? 第28章 囚帝翎(二十八) 杨予怀知道要让白萧开口求人并不是一间容易的事。所以在昨晚,他已经想好了另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比让白萧求他,来的温和的多。 “殿下身份尊贵,不愿意低头也是很正常的事。只要殿下愿意同在下双宿双栖,在下便将这枚御令戒指送给殿下。从此以后,我杨予怀便誓死追随殿下,至死方休。” 杨予怀说这番话时,表情十分凝重。但声音里却暗藏了几分颤抖。他看向白萧的眼神,早已没了以往强装出来的仇恨。里面蕴藏着的,满是晦涩的深情与朦胧的恳切。他希望白萧能答应他,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第41章 白萧怎么可能答应他。他听闻这话整个人都震惊了。 “双宿双栖?”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是说我们俩个人?双宿双栖?”白萧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杨予怀点点头:“就我们两个人。” 若再像前世一样出现什么,贤妃,德妃,贵妃,皇后,那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白萧闻言沉默了半响,皱着眉头一言难尽的问道。 “可我们都是男人。” 杨予怀微微颔首,神情笃定:“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白萧知道杨予怀不在乎。但他更想问的其实是,你和白崇文相处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一丝感情吗?为什么还要在我这里浪费心思? 白萧这回是真的无奈了。 “杨予怀,你太让本王失望了。你让本王感到恶心。” 杨予怀闻言一怔,而后牵起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在下的喜欢,让殿下觉得恶心吗?” 白萧并未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戒指扔回了杨予怀怀中。 “带着你的破戒指,滚吧。从今以后,本王不允许你再踏入祁王府一步。” 杨予怀下意识的接住戒指,眸色阴沉的问道:“殿下,想赶我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微微停顿。连呼吸都是哽咽的。 “若不是看在你曾经救过本王的份上,现在出去的,恐怕就只是一具尸体了。”白萧硬着心肠,说话毫不留情面:“所以现在,拿着你的戒指。趁着本王还没有收回成命,赶紧滚吧。” 杨予怀深吸一口气,他握紧了手中质地冰凉的玉戒,指尖泛着毫无血色的白。 “我不会走的。” 他执着的说到,神情有几分自我厌弃后的堕落。 “殿下竟然觉得我恶心,那我不妨让殿下更恶心一点。” 杨予怀说罢便倾身上前,将白萧按在了床榻上。作势就要吻上去。 白萧挣扎无果,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杨予怀的头一偏,白皙的脸颊上瞬间便起了一道艳丽的红痕。 “滚出去。”白萧再次说到:“你若再不出去,本王就要叫人了。” “叫人?叫谁?”杨予怀冷笑一声。仿佛不觉得痛一般,仍旧弓着腰将白萧困在自己的臂弯里,如同一匹蓄势待发的饿狼。 “殿下是想叫浅渊吗?正好在下也好长时间没看到他了。殿下叫他过来,在下也正好同他打声招呼。让他看看在下同殿下是怎么纠缠的。” 白萧闻言又给了杨予怀一巴掌:“混账东西,本王叫你滚出去!” 杨予怀现在的情况,就算浅渊在白萧也不会把他叫出来。他把他派出去,本意是保护他,而不是把他置于危险之中。 白萧的两巴掌打的是一左一右,这下子杨予怀的脸终于是对称了。 “若打在下,能让殿下在鱼水之欢的过程中获得快感,那殿下便尽管打吧。” 杨予怀顶着脸颊上那两道不自然的酡红,面无表情的开始宽衣解带。 夏季的衣服是轻薄的,杨予怀扯掉了腰带,上身的衣物便迅速松散开来。他不由分说,直接将外袍随手一扔,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白萧被他的举动吓得险些跳起来,他的大脑在此刻快速运转。 “你等等,你等等,你等等!” “还等什么?”杨予怀手上的动作不仅没停,反而还更迫不及待了。 “你再给本王一点时间,你给本王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本王给你答复。”白萧强装镇定的说到。 “三天?”杨予怀眉头一挑,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对,三天。三天之后,本王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白萧见杨予怀停下了动作,不由得松了口气。 “殿下,您是个聪明人。竟然三天之后殿下会给在下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在下为何现在要停止?毕竟现在,在下只差临门一脚,就能避免夜长梦多了。而殿下所说的这个三天又有几分可信度?”大概率又是蒙骗他的托辞。 杨予怀说着,玩味的轻笑了一声。 白萧没想到这杨予怀居然变得这么难缠。他的手在床榻上悄悄的摸索了一会儿,遗憾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枕头下面放匕首的习惯。于是他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床榻上看过的话本。 “信不信由你。但你若要继续下去,本王便咬舌自尽。” 白萧说着便仰起头张了张嘴,闭上了眼睛。作势就要用力咬下去。 咬舌自尽其实并不会死人。但确实会很痛。 杨予怀瞧见他的动作,眼疾手快的捏住了白萧的下巴。力道大的几乎要将白萧的下巴捏脱臼。 白萧下巴吃痛,皱着眉头睁开眼。他现在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神询问杨予怀:你这是在干嘛?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予怀眸色赤红的看着白萧。他咬着牙,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下颚线绷得僵直。他极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将白萧的下巴捏碎。以至于他的手指,都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你竟然以死要挟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白萧只是漠然的看着杨予怀,并未说话。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摆烂算了。 “好……”杨予怀妥协了,他深吸一口气:“三天。在下给殿下三天时间。若三天之后殿下不出现,那在下便只能拖着这整个祁王府的人,同归于尽了。” 第42章 白萧听着他明晃晃的威胁,面上虽然不屑一顾,但心里却紧张了起来。这祁王府内上上下下足足有上百人,他不一定每个人都护得住。但他也不是毫无办法的。毕竟他刚刚才确认了一件事。 杨予怀虽然不怕死,但他却怕自己死。所以他终究还是有弱点的。 杨予怀担心白萧不会受自己威胁。毕竟在他的眼里,白萧并不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这祁王府里的侍从有没有那个分量,能让白萧为了他们牺牲自己,这还得打一个问号。所以杨予怀便再次为三日后的相见,加码。 “想必殿下也知道,您现在在朝堂上的地位。您虽然名声极好,但论功绩,论实权,您远不如瑞王。瑞王背后有朝堂上的半壁江山。他有镇国大将军做后盾,又有贵妃娘娘在北溟帝身边吹耳旁风。他的手下不仅有私兵,还有镇国大将军的兵权。他就算是要谋反,也有超过五成的概率能赢。相比他而言,殿下您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 他这话说的虽然难听,但也确实是真的。白萧同白崇文比起来,确实什么也没有。他的母妃是平民,还早就香消玉殒了。他没有母族支持,也没有朝臣投靠。除了自己手下的暗卫,相当于是孤家寡人一个。 但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杨予怀见白萧陷入沉思,便以为自己是说动他了。他松开了白萧的下巴,忍不住轻笑一声。果然在白萧心中,最重要的始终是皇位。于是他凑近白萧耳边,蛊惑一般说到。 “所以在下这白晓堂的势力,对白崇文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但对于殿下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毕竟殿下要夺得皇位,便只能出其不意。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在江湖上沉寂了近二十年的组织,会来参与皇权斗争。殿下您说是吗?” 杨予怀最后一句话问的意味深长。因为前世白萧就是这么做的。他也只是把白萧的做法,换了一种方式说出来而已。 他相信,他这番话能获得白萧的侧目。 结果白萧还真的抬眸看了他一眼。 杨予怀被白萧那一眼看的心念一动,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揉了揉白萧下巴上的指痕。眷念的眼神仿佛是在提醒。殿下三日后,可别缺席。 白萧皱着眉头躲开了杨予怀的触碰。但态度却不似方才那般恶劣了。杨予怀见此便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压□□内那股蓬勃躁动的热意。慢慢的穿上了衣服,向白萧躬身告辞。 “殿下,在下今日就先告辞了。”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表情疏离中带着几分探究。但他的心里却在催促,走走走,赶紧走。别在本王这碍眼。 杨予怀顺从的转身离去。白萧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心口一松。哪知杨予怀走了几步又突然折返回来。 白萧神情冰冷的看着他。 杨予怀眉眼含笑,紧紧的抱了白萧一会儿。抱到白萧不耐烦了,便迅速松了手,再一次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白萧看着杨予怀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便随手抓了一个枕头朝地上扔了过去。 他得赶紧想办法离开北溟了,这里的剧情大概率是走不下去了。反正他最后的结局是客死他乡。只要他孤零零的死在外面就好了。也不知道这些天,浅渊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第29章 囚帝翎(二十九) 白萧安排给浅渊的任务,其实很简单。他在与许云深决裂之后,就开始计划自己的后事了。他的结局不在皇城,在边关。 所以他才会将自己的心腹派出去,去边关给自己找一个舒适的落脚点。 一来,可以让浅渊离开皇城这是非之地。二来,也可以让浅渊率先摸清边关的底细,最好能在边关扎下脚跟。这样日后即便他不在了,浅渊也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白萧有了计划,便提笔写下书信,用信鸽将书信传递给浅渊。询问浅渊的任务进程。 三天之内,他要离开皇城无异于异想天开。但白萧之所以会立下三天之约。是因为他知道,就在这三日之内,会发生一件大事。这件事情大到,足以令北溟皇城变天。他原本以为,杨予怀是记得这件事情的。如今看来,他似乎并不记得。 皇宫内,白崇文正扶着北溟帝在御花园中闲逛。 北溟帝年纪大了,体力不支,多走几步便觉得吃力。于是便让白崇文扶着自己坐了下来。 “你这几日都去做什么去了?”北溟帝轻咳一声,侧眸问白崇文。 白崇文被问的一愣,而后大大咧咧的笑了一声,不甚在意的说到:“父皇是了解儿臣的,儿臣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逗蛐赛马,也没什么可做的。” “怪不得朕这几日,总闻到你身上有酒气。”北溟帝捋着胡须,轻叹一声。 “酒气?”白崇文闻言狐疑的抬起袖子嗅了嗅:“可是儿臣每次来都是沐浴熏香过的。怎么还会有酒气呢?” “沐浴熏香只存在于表面,你若再这般沉溺于酒色,恐怕就要被腌入味了。”北溟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到。 白崇文听闻这话也只是含笑应承:“多谢父皇提醒,儿臣知道了。” 北溟帝心中忧虑。抬眸看向天边的夕阳。或许人在将死之前,都会有一种预感。他似乎也预感到了,自己时日无多了。 于是他神情沧桑的握住了白崇文的手,像个慈父一般拍了拍白崇文的手背。 第43章 “父皇知道你不似传闻中的那般,玩世不恭。今后你须得,勤勉尽责,励精图治,才能守好我北溟的大好江山。” 白崇文闻言一怔,皱着眉头故作慌张的问到:“父皇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溟帝摇了摇头,重重的咳嗽了几声:“以后这北溟王朝,就靠你了……” “父皇——”白崇文赶忙给北溟帝倒了杯热茶:“父皇您先别说了,先喝点水吧。” “唉……”北溟帝屏住呼吸,闭着眼睛喝了口热茶:“这人老了,不中用了。” “父皇说的哪里的话,您的身体分明还健朗着呢。” “你也不必安慰朕。朕的身体,朕心中有数。只是朕……”北溟帝长叹一声:“只是朕有太多的事情放心不下。不仅有你,还有你的弟弟。萧儿自小心思敏感,又幼年丧母。你身为哥哥,要好好保护他,照顾好他。你在这世间,除了你的父母,最亲密的人也只有他了。他是你的亲兄弟。知道吗?” 北溟帝这话说的隐晦,他最怕的便是这兄弟二人手足相残。他在世时,还能在暗地里照拂萧儿,他若走了,萧儿便无依无靠了。这前朝后宫,又有哪一个人是善茬。 他怕啊……他怕他照拂不及,让贵妃等人暗害了萧儿。所以他在暗地里护着白萧,又在前朝政事上忽略白萧。这相当于给贵妃等人吃了颗定心丸。等于明晃晃的告诉了他们,他的皇位只会传给白崇文。所以你们没有必要再排除异己了。毕竟在这宫里,就只剩下两位皇子了。 就这样,皇宫内相安无事了好几年。 如今他要走了,心里又开始忐忑了。 北溟帝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的拽着白崇文的胳膊。他不想在黄泉路上,与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相遇。 “你一定要,从你母亲的手中,保护好你的弟弟。这北溟江山,还有他。朕都……交给你了。” 北溟帝每说一句话,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 白崇文听的心头震动。他没想到北溟帝居然真的做了一回慈父。只是他慈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但白崇文还是首次对这位父亲,多了一丝敬佩。 他表情凝重的朝着北溟帝跪了下来,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 “父皇放心。父皇所托,儿臣铭记在心。日后,儿臣便与皇弟同吃同住,与他同生共死。” 北溟帝闻言面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好……好……” 当晚,皇宫内传来声声鞭响。北溟帝驾鹤西去了。 第30章 囚帝翎(三十) 连同北溟帝的死讯一起传出皇宫的,还有册封白崇文为太子的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朕年事已高,恐命不久矣。念皇三子白崇文聪明伶俐,侧朕左右,立为太子,继承朕之社稷。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白崇文跪在清平殿外,双手高举,神情肃穆:“儿臣——接旨。” 贵妃和镇国将军等人领着军队随后赶来。 “崇文。” 贵妃泪眼婆娑的朝白崇文走去,她看到了白崇文手中的圣旨,似乎悲伤到了极致:“你父皇……” “父皇……仙去了。”白崇文也控制不住的悲从中来,和母妃哭成了一团。 贵妃哭的是,这一天终于来了。她的儿子终于混出头了。 白崇文哭的时候想的却是,不就是演戏嘛,谁不会啊。哪知最后他却越哭越上头。 镇国将军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提醒到:“太子殿下。贵妃娘娘。” 他改口倒是挺快。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陛下突然驾崩,太子殿下更应该扛起自己身上的担子,主持大局。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镇国将军已经暗示的非常明显了。贵妃娘娘听闻这话也反应过来。 “对,崇文,你先别难过了。赶紧去面见文武百官。” 白崇文闻言提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上的泪水:“母亲不必着急,儿臣自有安排。” “祁王殿下到——” 后方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贵妃娘娘闻声面色一沉,她知道白萧如今已经没有机会再同她的儿子竞争。但有这么个人在,她总是有些不放心。 白崇文听闻白萧来了,立马回头看去。 大殿正门,白萧身着浅色素衣,匆匆赶来。 “父皇……” 他人未至,声先到。刚说了两个字,便哭的眼眶通红。 北溟帝逝世,白萧经历了两次。第一次他的悲伤是真实的,难以自拔的。第二次却是有些微妙了,毕竟已经提前预知了北溟帝的死亡。即便是再悲伤,也没有那般强烈了。 “父皇,儿臣竟然没有见到您最后一面,儿臣有罪。” 白萧说着,在清平殿外便悲痛欲绝的跪了下来,朝着主位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个头。 白崇文在一旁看着,立马走上前将白萧扶了起来。 “皇弟你先别难过,皇兄这就带你进去见父皇。” 白萧被白崇文从地板上拉了起来,连拖带拽的框进了怀中。 “皇,皇兄。”白萧泪眼朦胧的看向白崇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予怀的关系,他现在对同性的触碰有些敏感和排斥。 但转念一想,白崇文始终是他的亲哥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别怕,一切有皇兄在。谁也不敢伤害你。”白崇文一边说着,一边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膛。 第44章 白萧听闻这话,嘴角微微抽搐。你确定伤害本王的人不是你?就是因为有你在,本王才觉得不放心。 “走,我们先进去吧。父皇死前还挂念着你……” 白萧听着白崇文的絮絮叨叨,做出了一副脆弱伤感的样子,乖顺的点了点头:“多谢皇兄。” …… 镇国将军和贵妃娘娘在一旁看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贵妃娘娘都准备好要拿捏这皇六子了。结果自家儿子却乐颠颠的跑了过去,比迎接自己这个亲生母亲还积极。她虽然教导他要在人前保持兄友弟恭,但也没让他做到这个程度。 “贵妃娘娘,你就这么让祁王走了?”镇国大将军皱着眉头问到。 贵妃娘娘闻言叹了一口气:“不然还能怎样?今日时机不对。” 今日时机确实不对。镇国将军捋着自己的络腮胡子微微颔首。 “可是微臣总觉得太子殿下和祁王相携离开的画面,有些奇怪。” 他以前在军营里也曾经见过这样的画面。毕竟军营里没有女人,所以…… “这有什么奇怪的?”贵妃娘娘的思维还没有那么跳跃:“我儿孔武有力。制服一个祁王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许久不见这白萧长的是越发精致了。跟他那个娘一样,都是吸人魂魄的狐媚子。 杨予怀此刻正在白晓堂的皇城分舵中惴惴不安。 他总觉得和白萧定下的三日之约没那么容易兑现。但他又想不起来问题出在哪里。直觉告诉他,他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呢? 杨予怀在案几边兜兜转转。直到看到白晓堂的探子送过来的情报,他才猛然回想起来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原来今日,北溟帝驾崩了。原来北溟帝驾崩的时间是今天!原来他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杨予怀只觉得眼前发黑,气血上涌。一巴掌掀翻了面前的桌子,站在一地狼藉中,他压抑的喘着粗气。 看来他最近是太得意忘形,太自信了。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抛诸脑后,让白萧一而再再而三的从他手里逃脱。 北溟帝驾崩,白萧势必要去皇宫里守灵。他为了逃避自己,必然会想尽办法呆在皇宫里不出来。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将与自己的三日之约,故意忘记。 但是—— 杨予怀越想越觉得古怪。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但是白萧他,真的能算的这么准吗?这究竟是偶然,还是白萧他也知道,北溟帝会在什么时候驾崩?所以才会跟自己立下三日之约,已做缓兵之计? 若是偶然,那实在是太巧了。可若是后者,那白萧……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不是也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杨予怀慌忙的否决了。 不不不,不可能的。白萧不可能也重生了。重生又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老天爷怎么会让两个人都重生呢?那他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再则,若白萧真的重生了,又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在他的身边暗度陈仓。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手中的御令戒指。 杨予怀自顾自的举了很多例子,终于成功说服了自己。 白萧并没有重生,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但这三日之约就这么泡了汤,他也是不甘心的。 不过不甘心归不甘心,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勉强白萧。毕竟在白萧心中,北溟帝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前世,北溟帝驾崩,白萧守灵七天,直接瘦了一大圈。出宫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片薄薄的柳絮,让杨予怀心疼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今生,白萧的情况想必不会比前世好多少。所以杨予怀决定,过几日偷偷去皇宫里看看他。若白萧实在难过,他也好安慰安慰他。给白萧一个可以倚靠的肩膀。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你也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人在脆弱的时候,才是最好攻心的时候。白萧再谨慎也是人生肉长的,想必也不会例外。 皇宫内,白萧趴在北溟帝的床边,哭的漂亮的眼睛都肿成了一双核桃。 白崇文则陪在他的身边,真的像一个兄长一般,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皇兄。”白萧哽咽的唤了一声:“你能让我,单独和父皇待一会儿吗?” 这个时候白崇文自然不会拒绝他。 “好,皇兄这就出去。” 白崇文说罢,便转身离去。 白萧在白崇文走后,继续趴在床沿边哭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身边真的没人后,他才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站起身来。 床榻上,北溟帝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父皇。得罪了。”白萧颤着声音唤了一声,对着北溟帝叩首一拜。而后伸手在床头边摸索了一会儿。 前世,他登基为帝后,在这个位置发现了一个暗阁。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 白萧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前世白萧在北溟帝去世前,就已经有了足够可以跟白崇文抗衡的势力。今生他却并未在政事上有任何建树。所以,他不确定北溟帝还会不会留下那道圣旨。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一世,他依旧在床头上摸到那个极其隐蔽的暗阁。前世若不是他保留了北溟帝的遗物,无事前来缅怀,可能也发现不了这个暗阁。 白崇文就更不用说了。他若登基,这清平殿的摆设估计全部都得换一遍。更别提这张被北溟帝睡了几十年的龙床了。所以这也是北溟帝会将那道圣旨藏在龙床里的原因。因为他了解他这两个儿子。这道圣旨,也是他特意留下来的。 第45章 因为他知道,最有可能看到这道圣旨的,只有白萧。 白萧闭了闭眼,稳住了心神。打开了那道暗阁。这道暗阁很小,只能放下一个匣子。匣子里装着的果然是一道金灿灿的圣旨。 白萧将圣旨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撰写的内容与前世一般无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受天命,抚治国度,久持玉玺,终于期限。天不假年,病入膏肓,上帝所召,大行皇帝。今六皇子白萧,才智过人,品质卓越,应当承袭朕位,继国家大统。即日起,封六皇子白萧为太子,即新帝,统治万民,书写锦绣江山。 愿天地共鉴,祖宗神灵庇佑,此诏书为证,天地人神共存。钦此。 白萧一字一句的将这道圣旨看完了。心中不由得怅然伤感。 前世,他越过白崇文登上了皇位。朝中大臣虽然表面上恭敬谦和,但背地里无不议论他谋夺皇位,上位不正。也是在那个时候,白萧找到了这道圣旨。他将这道圣旨公布于世,顺利的为自己正了名,洗脱了污名。 这也是北溟帝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但是父皇,今生,儿臣可能不能如您所愿了。将来在九泉之下,儿臣再向您赔罪。 ……不对。白萧差点忘了,他压根不会入九泉。于是白萧想了想,又在心中默念到:但是父皇您放心,儿臣会为您守好这北溟的大好江山。 白萧祈祷了一会儿,便拿着圣旨朝不远处的烛台走去。 橙黄色的火苗在他的眼底跳跃。白萧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将圣旨放置于烛火之上,慢慢的点燃了。 今生,他既然不打算登上皇位,那这道圣旨便没用了。留下反而是一个祸害。 可要烧毁圣旨又岂是这么容易的。历代皇帝为了防止圣旨被水浸透,被火烧毁,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才研究出了这不易燃的材料。这烛台的火焰又这么小,也不知道要烧多久。 白萧四处看了看,想着时间不多了,便直接揭了个灯罩,将圣旨塞了进去。让圣旨在里面被烛火,三百六十度的炙烤。 反正烧也烧不干净,只要看不出来上面写的是什么就好了。至于剩下的,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会有人替他处理的。 解决完圣旨后,白萧吸了吸鼻子,提起袖子轻拭眼角。对着北溟帝,郑重的磕了三个头。而后脸色苍白的走了出去。 白崇文见他出来,便赶忙迎了上去。 “皇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先在宫中休息休息吧?父皇年事已高,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虽然难过,但也要注意别伤着身子才是。这样父皇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白萧闻言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多谢皇兄劝慰。” “这有什么好谢的?”白崇文眉头一皱,轻叹一声:“你为何对皇兄总是这般客气?在这世上,除了父皇母妃,你我二人就是最亲的人了。” 白萧听闻这话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白崇文这是又想打什么主意。但见他靠自己靠得这般近,便有些不舒服。于是便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对着白崇文行了个礼。 “臣弟听闻,皇兄如今是太子了?” 白崇文闻言面上关切的表情微微停滞,眼神瞬间有些微妙。他再三确认白萧说这句话没有其它意思后,才微笑着回答到。 “是父皇的遗诏。册封本王为太子。” “……那就恭喜皇兄了。”白萧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白崇文瞧见白萧这副表情,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疼惜。 他其实并不在乎皇位。他只在乎,皇位能给他带来的东西。他和白萧两人之间,总会有一人当上皇帝。他当上皇帝,便能做自己以前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白萧当上皇帝,自己想做的事,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皇兄何时登基为帝?”白萧深吸一口气问到。 白崇文听闻这话微微抬眸,眸光专注的看着白萧,眼神里隐隐包含了几分试探:“由钦天监拟定时间,约莫是在父皇的葬礼之后吧。毕竟筹备登基大殿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大概是在,一个多月之后。白萧在心中有了计较。 “那朝堂上的政事,由谁来处理?”白萧又问到。 “暂且由张丞相代理,本殿下过目。”白崇文回答道。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张丞相确实是一个靠谱的人。”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背后那座巍峨壮丽的宫殿。 “以后这座清平殿,就是皇兄的了。”他前世在这儿住了近十年,如今要换新人了,还真有些感慨。 白崇文听闻这话,理解的却是:白萧错失皇位,心中十分的惋惜。于是他大度的走上前,揽着白萧的肩膀。 白萧被他揽的眉头一皱。想躲开,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于是便僵持着。 “其实,若皇弟愿意的话。这江山,这清平殿,还有这龙床,你我二人可以共享。” 白萧最开始没注意听白崇文说的话,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白崇文究竟说了什么惊骇世俗的语言。 “皇兄你在说什么?”白萧诧异的问道。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白崇文赶忙定了定心神,换了一种说话方式,解释道:“父皇临终前曾经交代过本殿下,要让本殿下照顾好你,保护好你。本殿下答应了,只要皇弟愿意,本殿下便与皇弟同吃同住,同榻而眠。也是因为本殿下的承诺,父皇才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第46章 “……”白萧听闻这话顿时有些无语。这白崇文为了登上皇位还真是豁得出去,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前世他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也曾经对白崇文嘘寒问暖,照顾有加。但也没有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啊。 实在是,佩服,佩服。 白崇文见白萧信了自己说的,便清咳一声。 “所以皇弟,你日后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告诉本殿下。本殿下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当然,除了他自己。 白萧摇摇头。受宠若惊,却也客气疏离的对着白崇文拱了拱手:“多谢皇兄。” 白崇文瞧见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便心情扭曲。看来要撮合两人的关系,还得下一剂猛药。 “皇弟若是无事的话,就先随本殿下一起去为父皇料理后事吧。” “……好。”白萧闻言,表情悲伤的点了点头。皇兄你还记得吗,你刚刚还让我去休息休息呢。结果转眼又让我去料理后事了。还没登基呢,就先摆上阴晴不定的谱了。 夜晚,北溟帝的尸身被转移到了棺椁中。庄严肃穆的灵堂里,哭声起伏不定。 灵堂中聚集了上百号人,皆身着白衣,发饰素净。 北溟帝并未册立皇后,所以棺椁前的第一位便是白崇文的生母,瑜贵妃。 白崇文和白萧则分别跪在她的身后两侧。依次往下便是,后宫中的其他妃嫔,公主,以及白氏皇族的旁系子弟,还有他们的家眷。 他们所有人,都将遵循祖制,在灵堂内守灵七天。 清平殿内,一众宫女、太监正在清扫大殿。 一个小太监在寝殿内更换烛台上的灯芯。突然发现其中一个灯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看起来黑漆漆的。 难不成这皇宫里,还有耗子不成? 小太监狐疑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揭开了灯罩,却只在里面看到了一块黑漆漆的布料。 “谁把这抹布扔灯笼里了?” 小太监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也幸好不是耗子。他将那块黑漆漆的布料拿了下来。却发现那块布料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光,仔细看看边缘还绣有暗纹。 这是…… 小太监赶忙将这块抹布翻了个面,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才发现这块布料上不仅绣有暗纹,还有字迹。只是墨水被火烧化了,黑糊糊的黏在了一起有些看不清楚了。 他虽然是下人,但在皇宫中当了这么多年的差,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块布料一看就是有问题的。小太监略略思索后,便将这块布料塞进了衣襟里。当作无事发生。 当晚,这块布料便出现在了杨予怀的案几上。 杨予怀听闻白崇文被册封为太子,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把他拉下来呢,这块布料就出现了。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这块布料被白晓堂的探子清理修复过了。虽然被烧的焦黑,且到处是洞,但经过白晓堂的妙手回春,还是依稀可以看清几个关键字迹的。 杨予怀前世跟随白萧多年,对北溟帝最后留下来的那道遗诏还是有印象的。这块布料经过鉴定,至少可以确认是宫里的圣旨。字迹虽然只能看清一两行,但都能和前世的那道遗旨一一对应。虽然内容不全,不能拿来和白崇文对质。但要利用它做点文章造势,却是足够了。 只不过,让杨予怀疑惑的是。这道圣旨为什么会被烧毁呢?就算是前世,白萧也是在登基之后才发现的这道圣旨。难道这一次,是提前被白崇文的人发现了,所以才会被烧毁? …… 几日之后,皇城内突然有了传言。说陛下下旨,祁王白萧,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理应继承大统。白萧在民间本就颇受文人墨客的推崇,这一下子便传的神乎其神,有模有样的。 这则消息传到皇宫内,直接气的瑜贵妃摔坏了一盏茶杯。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传这种谣言?把他给本宫抓起来!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镇国将军在一旁皱着眉头捋了捋胡子:“还能有谁?恐怕宫中的那位祁王,还没死心呢。” “他?!”瑜贵妃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本宫就说此子断不可留。留下他,始终是个祸害。” “那贵妃娘娘打算怎么做?”镇国将军凝神问到。他虽有谋略,但心思多在打仗上。对于这些权势斗争,并不怎么上心。 “还能怎么做?自然是越快越好,越简单越好。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我儿还未登基,留他留久了难免夜长梦多。如今正值孝期,本宫便赐他一个千古留名的好名声。” 为父皇仙逝,悲痛欲绝,自缢与父皇在黄泉路上作伴,算不算好名声? 镇国将军听闻这话立马便懂了瑜贵妃的意思。但这种做法却有些不太谨慎。 “虽然快刀斩乱麻是件好事。但祁王在这个关头上去世,难免惹人怀疑。到时候这悠悠众口,恐怕堵不住吧?” 他也纳闷呢,这白萧不过区区一个少年。怎么在民间的威望那么高?难道就凭他那一身风流写意么? “堵不住怕什么?”瑜贵妃轻笑一声:“我们有这么多御林军,难道还镇压不了几个暴民吗?百姓们都是健忘的,过一两个月谁还记得死的是祁王,还是八王九王?” 镇国将军听闻瑜贵妃这话心头一惊。 饶是他征战多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妹妹是心狠的。跟他这个哥哥简直是一脉相承。 第47章 然而这个时候的白萧,却仍旧在灵堂里,若无其事的念经烧纸。 突然一阵风吹来,白萧背脊一凉。他回头一望,莫名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这预感刚升起,又被他抛诸脑后。管你什么阴谋阳谋的,都一起放马过来吧,本王现在正求死呢。 今天是守灵的最后一天,天黑了,所有人都回去了。白崇文也去处理政事去了,只有白萧还留在这里。他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三柱香,决定等这三柱香烧完,他就回去休息了。 就在这时,白崇文突然一脸阴沉的跑了进来。速度快的掀起了周围的白绫。他走近白萧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白萧有些不知所措,皱着眉头问到:“皇兄你干嘛?” 白崇文拉着白萧,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从今往后,你和我同吃同住。” ? “什么?”白萧闻言不解:“为什么?皇兄你怎么了?” 这几日他和白崇文相处的也算愉快,若不是他了解他的人物设定,说不定还真能将他当成好哥哥。不过现在他们两人已经不是对手了,当成哥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没有为什么,你听我的便是。”白崇文认真且果断的说到。 白萧闻言表情有些为难:“可是皇兄,臣弟不习惯和别人同吃同住。” “不习惯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白崇文拽紧了白萧的手腕。 白萧皱着眉头甩开他:“臣弟不想习惯这种事情。” 白崇文听闻这话回头看向他,狭长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恳求:“皇弟,你就听皇兄一次吧。皇兄求你了,皇兄不会害你的。” 白萧看着他的眼神,猜测他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在白崇文的哀求下,白萧还是纠结的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叨扰皇兄了。” 白崇文见他答应了,便心口一松。拉着白萧朝寝殿走去。 清平殿目前还在修葺。在还未登基之前,白崇文住的是东宫。白萧在宫内住的则是皇子所。 前世他并未做太子,所以也没有踏入过东宫。这一次还是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 其实东宫看起来跟清平殿也差不多了。都是巍峨壮丽,金碧辉煌的,只是规模要稍微小一些。以显示它稍次一等的地位。 白萧踏入东宫后便径直走向偏殿。白崇文见此立马拉住他:“你去偏殿做什么?” “臣弟不是住偏殿吗?”白萧表情疑惑。 白崇文闻言眉头一皱:“你和我同住,你忘了吗?” “……皇兄是说真的同住,同睡一张床?”白萧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是。”白崇文点了点头。拉着白萧朝正殿走去:“不过你想住偏殿也不是不可以。皇兄可以陪你一起住偏殿。” 白萧听闻这话赶忙拒绝到:“不用了,就住正殿吧。” 可是这……为什么呢? 白萧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半个时辰后,两人皆洗簌完毕,躺在了东宫正殿的大床上。 即便躺在了一张床上,白萧整个人也还是迷茫的。 这是为什么?白崇文在想什么?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管有什么目的,幸好两个人盖的不是同一床被子。不然白萧得尴尬死。他皱着眉头轻轻的翻了个身,背对着白崇文。 白崇文仰躺在床的外侧,嗓音平静的唤来了小太监,吹灭了烛火。 灯光骤然暗下。周遭万籁俱寂。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心脏跳的有多么快。这还是白崇文有生之年,第一次同白萧躺在同一张床上。距离近的,只需要他伸一伸手便可以碰到……白萧的后背。 白崇文眸色深深的看着白萧的后脑勺,指尖情不自禁的勾起了白萧铺散在枕头上的发丝。 “皇弟,你睡着了吗?”白崇文轻轻的问了一句。 白萧自然没睡着,在陌生的床上,身边躺了一个半生不熟的人,能睡得着就怪了。但他并没有开口搭理他。 白崇文知道白萧并没有睡着。因为他听见白萧的呼吸声,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停顿了一秒。于是他嘴角轻勾,继续说到。 “睡着了吗?真可惜。我们兄弟二人好不容易睡在一起,却没有机会说一两句心里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之所以会说这番话,是因为他这几天有了一个新发现。白萧虽然平日里看起来疏离冷漠,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吃软不吃硬。所以每次只要他一说软话,白萧的的态度就会柔和许多。 果然白萧听闻他这么说,便‘醒’了过来。 “皇兄想说什么?”白萧翻身问到。 白崇文却没有胆量同白萧对视,仍旧望着头顶上的床幔,轻声低语。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被皇兄吵醒了。”白萧直言不讳的说到。 白崇文听闻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倒是皇兄的不是了。明日皇兄就给皇弟赔礼道歉。” “……”爱赔就赔吧:“那皇兄多赔一些。” 白萧毫不客气的应承了下来。 之后又安静了许久。久到白萧都以为白崇文睡着了,正打算翻身回去。白崇文又小心翼翼的问到。 “皇弟,皇兄可以叫你……萧儿么?” 啊? 白萧有些呆滞,一时间竟沉默住了。 第48章 白崇文察觉到了白萧的反应,立马失落的解释道。 “皇兄平日里听闻父皇就是这么叫你的。” 啊……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一个称呼而已,皇兄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好。”白崇文听闻这话,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惊喜。他没想到白萧会同意。 白萧见白崇文如此高兴,心中有些别扭。怎么以前没发现白崇文对兄弟情的需求这么大?难道父皇去世了,给他造成了心理创伤? 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总不会是迟来的手足之情,突然萌芽了吧? 白萧轻叹一声,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 果然,人类的感情是复杂的。 白崇文在获得‘亲密的称呼’成就后,便大着胆子靠近白萧。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萧儿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的母亲。 白萧:“……” 到底谁能告诉他白崇文这是怎么回事?他对亲兄弟有这么好吗?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个空降的敌对假兄弟。前世他和白崇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今生怎么变化这么大啊。 白萧再次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 瑜贵妃的寝殿内,又摔坏了一盏茶杯。 她没想到白崇文居然真的把白萧拉去同吃同住了。这死孩子! 今日下午,她将白崇文找来,同他商议毒杀祁王的大计。却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不愿意。说话还说的冠冕堂皇的。 “儿臣在这世上,就只剩下白萧这一个兄弟了。儿臣不想自己的手上沾满兄弟手足的鲜血,儿臣不想辜负父皇的期望,让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瑜贵妃听闻这番话,先是一愣,而后气的直接破口大骂。 “让你这臭小子装兄友弟恭,你还真的装上瘾了是吧?这件事,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白崇文听闻这话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若母亲执意如此,儿臣便与白萧同吃同住,同榻而眠,确保他的安危。” “你敢!”瑜贵妃冷着脸,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拍的掌心发麻。 白崇文也没说敢不敢,直接转身离去。用行动告诉了瑜贵妃。自己究竟敢不敢。 白萧也没想到,白崇文居然是认真的。 第二日他从床榻上醒来。从吃早膳开始,被他看上的每一样食物,都会被白崇文先尝一口,然后再给自己吃。 白萧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真的有人要暗害他? 第31章 囚帝翎(三十一) 若真的有人要暗害他,又会是谁呢? 白萧凝神思索,却也没有细想。反正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人,没必要去深究。他只是心中有些惋惜。 怎么不早点告诉他有人要暗杀他?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和白崇文同吃同住的。他现在只想快点狗带。 白萧皱着眉头吃完了碟子里的食物,趁白崇文没注意,偷偷的夹了一块白崇文没碰过的桂花糕吃进了嘴里。 希望有毒,希望有毒。 然而白崇文时时刻刻注意着他,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只是白萧的动作太快,他来不及阻止,待白萧吃进嘴里,他才反应过来。立马握着白萧的手腕,慌张的摇晃到。 “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白萧闻言故作不解:“这么好吃的桂花糕,干嘛要吐出来?” 白崇文也来不及解释了,他神情严肃的起身,猛拍白萧的后背。 “快,快吐出来,别吃。” 白萧压根不听他的,直接将桂花糕咽了下去。而后仰头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焦急万分的白崇文。 白崇文见他吃了,便脸色一白,泄了气。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也飞快的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了嘴里。还没嚼就咽了。 白萧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你……你就这么吃了?”不怕有毒? 白崇文吃完了桂花糕,觉得有点噎,便喝了口茶水润润喉。抬手唤来了身后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走上前,行了个礼:“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通知御膳房,小厨房,还有太医院的所有人,以后不管是早膳还是晚膳,还是药膳,祁王殿下吃什么本殿下就吃什么。明白吗?” 白崇文看向小太监的眼神带着狠厉。 小太监闻言嘴唇嚅嗫了半响,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奴才遵命。” 白崇文见他点头便挥了挥手:“退下吧。” 他之所以会让这个小太监去通知,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太监是瑜贵妃的人。小太监知道了,也就相当于瑜贵妃知道了。 白萧在一旁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心情复杂的说到。 “皇兄,臣弟觉得也没必要这么严谨。”反正臣弟也不想活了。 “当然有必要。”白崇文眉头一皱。侧眸看向白萧,抬手想摸摸白萧的脸,又谨慎的改成了揉揉白萧的头顶:“反正皇兄答应了父皇,要保护好你的。皇兄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食言。” 白萧听闻这话,清风霁月的外皮下,表情已经扭曲了。 大哥,我压根不需要你的保护。你就算是临时想要做一个好哥哥,也拜托别在这个时候行不行。还有,别摸我头啊…… 第49章 白萧欲言又止了半响,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北溟疆域。 浅渊在边疆顺利落脚后,便收到了白萧的飞鸽传书。他仔细看完了白萧的书信,见白萧询问自己的近况,心中对白萧也无比挂念。便提笔写下了回信。却在将信寄出去之前,得知了北溟帝驾崩的消息。 当下浅渊信也不寄了。火速安排好了边疆的事务。牵着一匹汗血宝马,动身朝皇城飞奔而去。 他知道现在祁王殿下一定很需要自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身为祁王殿下的贴身近侍,不应该不在他的身边。 就算只是做个护卫,最起码殿下的身边也不是无人可用的。 皇宫里,瑜贵妃这些天都快气死了。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儿子?就因为一个外人,处处跟她这个做母亲的对着干。她当初莫不是报错了孩子,把小狼崽子的娃养大了,才养成了一只白眼狼。 这些天北溟帝下葬了,白崇文需要去主持丧仪。瑜贵妃以为,机会终于来了。却没想到这死孩子连主持丧仪都带着白萧。真真是做到了形影不离。比她这个亲生母亲还亲近。 如今,下毒不行,刺杀又找不到机会。这可如何是好? 镇国将军见自家亲妹如此烦恼,便给出了一个建议。 “微臣有一计,不知道可不可行。” 瑜贵妃闻言赶忙问到:“哥哥有什么建议,赶紧说吧。” 镇国将军摸着下巴,略略思索后问到:“太子殿下宫中,可有妻妾?” 瑜贵妃听闻这话一愣,随后摇摇头:“没有。” 连通房丫头也不曾安排。毕竟白崇文整日生活在北溟帝的眼皮子底下,身上若是有了脂粉气息,北溟帝一下子就能闻出来。 原本身为皇子,白崇文是可以有妻妾通房的,最好能早早的拥有自己的子嗣。但坏就坏在有白萧这个不近女色的对比在那里。所以白崇文也被迫卷了起来。 瑜贵妃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这方面输给白萧那个小东西。 “那这就不奇怪了……”镇国将军心中顿时有了数。 “什么不奇怪了?”瑜贵妃皱着眉头问到。 “没什么。”镇国将军并未直说,而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贵妃娘娘该给太子殿下娶良娣了。” “娶良娣?这算什么计策?”瑜贵妃有些不太明白。 “太子殿下今年也快二十岁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早就娶妻纳妾儿女双全了。而太子殿下血气方刚,身边却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岂不是有些浪费?再则,劳烦贵妃娘娘想一想。若太子殿下有了媳妇,夫妻恩爱,还会整日把祁王殿下带在身边吗?到那时,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瑜贵妃听闻这话眼前一亮,顿时恍然大悟。 “哥哥说的有理。本宫怎么没想到。” “娘娘这是关心则乱。” 瑜贵妃对镇国将军的建议十分心动。站在原地兜兜转转了几圈,便忍不住唤到。 “来人!” 镇国将军闻声拦住她。 “现在正值国丧,娶妻纳妾之事,还得低调。” 瑜贵妃闻言点点头:“对,得低调行事。本宫先为崇文物色一下人选。” 太子妃的人选首当其冲的便是张丞相的妹妹张慕灵。 丞相府,张风遥第一时间知道了宫里人的动向。他叹了一口气,唤来了张慕灵。 张慕灵长着一张鹅蛋脸,样貌端丽,举止娴雅。被兄长唤来,便得体的福身行了个礼。 “兄长唤慕灵前来所为何事?” 张风遥心里是并不希望妹妹嫁进皇宫的。皇宫虽然看起来富丽堂皇,但却并不是一个好地方。那个地方就像一个镶满了金边的陷阱。进去不容易,出来更不容易。他张家又不需要送女儿进去争宠。若是可以的话,他更希望妹妹嫁给一个平凡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至少那样,他能保护好她。 但这也得问过张慕灵的意愿才是。 “宫中传来消息,贵妃娘娘属意你做太子妃。你可有什么想法?你愿意吗?” 张风遥知道自家妹妹是个聪明人,所以也并没有绕圈子。直接告诉了张慕灵。 张慕灵闻言一愣,但却并不意外。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当太子妃对她而已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让她意外的是兄长的态度。所以…… “慕灵……可以不愿意吗?”张慕灵问到。 张风遥并未直说,只是神情严肃的道:“这是你自己的婚事,一切都要看你自己的心意。但兄长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无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兄长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张慕灵听闻这话心头一暖。感动的同时,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慕灵不愿意做太子妃。”张慕灵诚恳的说到。 “好。”张风遥点了点头:“那剩下的一切就交给兄长了。” “是。”张慕灵对着张风遥行了个礼,而后又仰起头问到:“可是兄长,您不问问慕灵想嫁给谁吗?” 张风遥听闻这话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想嫁谁?” “……”张慕灵沉默了一会儿:“慕灵心中属意,祁王殿下。” 张风遥闻言一怔,随即面色一黑:“祁王殿下?你可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你嫁给他,还不如去做太子妃,至少性命无忧。” 第50章 “慕灵心中属意之人,无关乎他的处境,地位,和权利,只关乎他这个人。还请兄长成全。”张慕灵见兄长不同意,语气便有几分焦急。她看向张风遥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 张风遥闭了闭眼,大手一挥:“不必再说了。此事从今往后不准再提。” “兄长!”张慕灵皱着眉头上前一步。 张风遥却不欲听她多说:“回去吧。” “……是。”张慕灵只得失望的离去。 但张风遥了解她。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个什么性子。表面看起来虽然柔弱,但背地里却十分坚韧果决。这件事情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张风遥有心阻止,但又似乎并不那么想阻止。这心思好像挺复杂的。所以张风遥决定,置之不理。他当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听见。 白晓堂内,杨予怀前脚散布完了谣言,后脚就听闻下人来报,白萧和白崇文在宫中同吃同住了。杨予怀当即便气的火冒三丈。推翻了面前的桌子。 不行,不能再等了,就今晚,他必须要溜进宫里去。不管皇宫里把守多严格,他都要溜进去。再这么等下去,他人就要疯了。 第32章 囚帝翎(三十二) 杨予怀顺利潜入皇宫内,迷晕了一个小太监。换上了一身太监的服饰,低眉顺眼的朝太子东宫走去。 为白崇文找太子妃一事不能着急。但要给自家儿子寻一个貌美如花的通房侍妾还是很容易的。瑜贵妃很快便从众多贵女中,选中了一个模样可心的。那姑娘年方二八,是翰林院学士家中的嫡女。不仅长的漂亮,还温柔体贴,知书达礼。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听话。 瑜贵妃将那姑娘唤至身前:“今晚你便去东宫里候着。务必要使出浑身解数,将太子殿下留在你的身边。今后为妃为嫔,都有本宫给你做主。” 易双儿闻言眼前一亮:“臣女都听娘娘的。” “好。”瑜贵妃拔下发髻上的一支珠钗,插进易双儿的鬓发里:“这枚蝴蝶珠钗,是本宫第一次侍寝时,先帝送给本宫的。你今日便戴着它,去吧。” 易双儿听闻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小心翼翼的抬手,神情向往的摸了摸鬓发里的那只珠钗。表情慎重的点了点头:“臣女多谢贵妃娘娘抬爱。” 瑜贵妃见她懂事,便微微颔首,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希望你别辜负本宫对你的期望。” “臣女必然竭尽全力。” …… 白萧这些日子也在想办法远离白崇文。他这样整日跟在白崇文身边,别说狗带了,反而还过的更加滋润了。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像话。他这辈子可不是来享福的。 尤其是白崇文这个主角攻,你能不能去干点正事?你应该去照顾杨予怀才对吧?能不能别像个监控器似的,整天盯着我? 白萧都撂下脸皮,以出恭为借口,让白崇文远离自己了。结果却再一次刷新了形影不离的底线。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在上茅房的时候,还要递出去一截袖子让别人牵着…… 诸如此类的例子在这些天内数不胜数,白萧已经麻木了,不想再提了。 今日他陪着白崇文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白萧对批阅奏折没什么兴趣,前世他都批腻了。但为了挑战白崇文的权威,他还是慢慢的走了过去,状似无意一般歪了歪头。 白崇文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竟直接将奏折往白萧的方向推了推。 “皇弟想看,就过来和皇兄一起看吧。” 白萧闻言,一时间也不知道是震惊多一点还是无语多一点。他装出了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皇兄误会了,臣弟没有想看的意思。” “……”白崇文听闻这话面色有些不虞,但也并未多说。只是敛下心神,飞快地将剩下的奏折批阅完了。 “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宫去吧。”白崇文温柔的对白萧伸出了手。 白萧看着他的手,忍不住眉间轻蹙,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皇兄还当臣弟是小孩子吗?需要人牵着走?”白萧说着便率先走在了前方:“臣弟早就想回宫去了。这些天跟在皇兄身边做事,臣弟都快累死了。” 白崇文闻言眉头一挑,跟在白萧身后,眸光晶亮的瞅着他:“这些天确实辛苦你了。” 他从没听见白萧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这是不是说明,在白萧的心里,他与他的关系比以前更亲近了? 白崇文这般想着,心中不由窃喜。 两人就这般心思各异的走进了东宫。然而今天东宫里的氛围却与以往不太一样。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们都低着头,似乎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白萧对这种古怪的气氛十分敏感。难道这一次,他将面临的是刺杀? 那就来吧。 白萧大步流星的走进东宫正殿。然而一推开房门,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略微清凉的,活色生香的美人。 白萧一惊,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唐突了人家姑娘。便赶忙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崇文瞧见他这奇怪的举动,狐疑的走上前再次打开了房门:“怎么还不进去?” 然而待他看清殿内的情形,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擅闯本殿下的东宫?” 白萧听闻这话才意外的抬起头。原来没走错啊……那这位姑娘是? 第51章 易双儿并未在意白崇文的态度,而是婀娜多姿的走上前对着白崇文福了福身。 “臣女易双儿,见过太子殿下。” 白崇文闻言眉头一皱:“你姓易?可是易学士家中的女儿?” 易双儿微微一笑,点点头:“正是。” 她生的极美,一颦一笑间皆是女儿家的娇羞情态。若是遇上个正常男人,怕是早就将她搂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了。 然而这白崇文……白萧也不知道他正不正常。反正看起来挺神经的。 白崇文见她承认,心中便有了计较。但还是明知故问到:“是谁派你来的?” 易双儿被问的一愣。纠结了半响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但她又想到了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在未达到目的之前,她还是不要惹恼太子殿下的好。 “回太子殿下的话,是贵妃娘娘叫臣女来的。她让臣女,教导殿下人事……” 易双儿犹犹豫豫的说着,面色通红的低下了头。 她搬出了贵妃娘娘的口谕,太子殿下总不会拒绝她了吧? 然而白崇文听了,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既然你也只是听命行事,那本殿下也就不加罪与你。今日之事,本殿下就当——” “哎呀!”白萧突然做作的提高了音调,打断了白崇文说的话:“原来妹妹是贵妃娘娘派来的。那就别客气了,赶紧起来吧。” 白萧说着,直接走上前将屈膝行礼的易双儿虚扶了起来。 易双儿有些意外,也有些受宠若惊。她抬眸看向白萧,又赶忙收回视线。不知为何眼神有些闪躲:“多谢祁王殿下。” “谢什么。”白萧满脸都是温柔得体的笑意:“今晚过后,双儿妹妹就是本王的半个嫂子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白萧一直站在旁边吃瓜。他一听这易双儿说的话,便猜到了瑜贵妃的用意。既然他们的目的都一样,那他自然要帮她一把。 白崇文脸色黝黑的盯着白萧。看着白萧对易双儿那亲切的动作,听着他那迫不及待把自己推出去的话语。气的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心里的火蹭蹭蹭的往上冒。 然而他身上的怨念,却并未被白萧放在心上。 白萧转身径直朝大殿门口走去。 “皇兄,春宵一刻值千金,臣弟就不打扰皇兄的雅兴了。” 白萧说着,趁着白崇文还没反应过来,开门,走出去,再把门关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在祁王府里还自然。 走出东宫正殿,白萧抬眸看向空中的月亮。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终于能清闲一晚上了。要是有什么暗卫刺客要下手,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白萧这般想着,便步伐轻快的朝偏殿走去。但转念一想,偏殿也有可能太安全了。他还是去御花园吧。 大殿内,白崇文回过神来,立马咬着牙唤了一声:“白萧……” 易双儿见太子殿下要走,赶忙挽住了太子殿下的胳膊。 “太子殿下,您别丢下双儿……”易双儿红唇微抿,泪眼朦胧的看着白崇文,分外惹人怜惜。 白崇文眸色森寒,额角青筋暴起。他回眸看向易双儿:“放手。” 易双儿被白崇文的眼神吓了一跳,抱着白崇文胳膊的手也颤了颤。 不知为何,她觉得面前的太子殿下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先前的太子殿下虽然也冷冰冰的,但却远没有这么……这么可怕…… 易双儿哽着喉咙,咽了一口唾沫。还是壮着胆子拉住了白崇文。 “太子殿下……” 白崇文眉心一跳:“本殿下给过你机会。竟然你不懂的珍惜,那便滚出去吧。” 易双儿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白崇文拽着胳膊,从殿内扔了出去。 她身躯娇小,弱不经风,却被白崇文扔的直接撞开了殿门,滚落在殿外的青石地板上。那地板又凉又硬,撞的易双儿闷哼一声,五脏六腑疼的像是裂开了一般。 白萧并未走远,听着这仿佛雷轰一般的声响,诧异的回头看去。心中思虑着,不就是教导人事吗?怎么动静这么大?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白萧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定回去看看。却没想到一进入东宫,就看到了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易双儿。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赶忙走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易姑娘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没事吧?” 易双儿满脸都是泪水,摇摇头说不出话来。她的父亲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但也没有让她受过这种皮肉之苦。她听着白萧的问话,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扯着嘴角出气多吸气少的呢喃到:“痛,我身上好痛……”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抬眸看向傻站在大殿门口的白崇文。白崇文没料到白萧居然没走远,当下便愣在了原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到:“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她自己摔的能摔这么远?!”白萧觉得白崇文这个人实在是离谱。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宫女太监:“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有人受伤了吗?赶紧去寻太医啊!” 小太监闻言赶忙应了声是,扔下手中的扫帚,飞快的朝太医院跑去。 白萧则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易双儿的身上。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白崇文。 “皇兄,你真的让臣弟太失望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易姑娘!” 第52章 第33章 囚帝翎(三十三) “失望?” 白崇文对这个词,感到既陌生又难以置信。 “你失望什么?本殿下是太子,将来也会是北溟王朝的皇帝。天子驾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员家的女儿,本殿下已经给过她一次机会了。是她自己不懂的珍惜,非要缠着本殿下。本殿下没治她个狐媚惑主之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神情严肃的说到:“皇兄,你难道从未看过治国论吗?治国当以民为本,仁政为本,德行为先,廉政为重。夫子所教导的,皇兄都忘了吗?” 白崇文听闻这话,蓦地愣住。气势瞬间被消减了一半。他下意识的就想反驳:“本殿下,当然没忘……” 白萧却并不想听他狡辩:“皇兄若是没忘,今时今日,便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这位易姑娘,皇兄分明知道她是奉命行事。你不愿意,便将她送走就是。何必要这么为难她?这对皇兄而言有什么好处吗?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强迫皇兄不成?” 白崇文被白萧说的哑口无言。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不想丢了脸面。于是便放软了声音,端正了姿态,温和的说到。 “本殿下身为太子,待人处事,自然要恩威并施。若一味的仁政为本,岂不是要让手底下的人,无法无天了。” 白萧听闻他说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又不是要和白崇文兄友弟恭一辈子,自然也不必给他台阶下。 “皇兄究竟是恩威并施,还是君权至上,皇兄自己心里清楚。若皇兄登基之后,还是这般不把臣子百姓放在眼里。那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兄好自为之。臣弟只道,原来今日才看清皇兄。实在是,失望至极。” 白萧这话说的极重,生怕白崇文不会记恨上自己。但他说的也是实话。都是要做皇帝的人了,怎么能不知道为君之道?若他能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也是一件好事。 白崇文的心,再一次被失望这两个字戳中。而且这一次还升级了,变成了失望至极。 他瘪了瘪嘴,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难受的他想哭。但长久以来养成的唯我独尊的习惯,让他低不下去头。也只能固执的瞪着一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白萧,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求饶。 在他们这两尊大佛产生争执的时候,太医院的人灰溜溜的赶了过来。 “祁王殿下,是这位姑娘受伤了吗?”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这位姑娘是翰林院易学士家的嫡女。你们先将她带去太医院里医治吧,若情况稳定,便通知她的家人,接她回去。” “是。”太医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易双儿被扶上了担架,她强撑着精神抬眸看向白萧:“祁王殿下,您的衣服……” 她想将祁王殿下的衣服,还给祁王。 白萧按住她的手腕,摇摇头:“现在虽说入了夏,但到底是夜晚。风吹到身上依旧是凉的。你又穿着单薄,就先披着吧。本王也不缺这一件衣服。” 易双儿听闻这话也不再推辞:“多谢……祁王殿下。” 白萧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而后抬眸看向瞪着自己的白崇文,便越发没有好脸色。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去。 白崇文见白萧被自己气走了,想追上去,但追了几步,骨气和自尊又让他停下了下来。他皱着眉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心里想着,不就是赌气吗?他也很生气,他都服软了白萧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的针对他? 这是白萧的错,不是自己的错。退一万步讲,也是两个人都有错。竟然两个人都有错,那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哄他,而不是他来哄自己? 白崇文就这么安慰着自己。但他在原地等了一刻钟,又突然想起了白萧现在的处境。便仿佛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将所有的骨气和自尊抛之脑后,一刻也等不了的追了出去。 然而待他出去,东宫外已经空无一人。白崇文莫名觉得心慌,他赶忙叫来了御林军,在皇宫内扩大范围寻找白萧。要是找不到人,便直接提头来见。 白萧在御花园内闲庭信步,走了好几圈,终于在自己身后看到了一个黑影。他装作不知道,朝种满了竹子的青竹林走去。这儿光线暗,又鲜少有人走动,实在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如他所想,身后跟过来的那个人见他走进了青竹林,也的确动手了。那人身形修长,行动敏捷,一个跨步上前便捂住了白萧的嘴巴。 白萧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那个黑影似乎勘察过周围的地形,对皇宫里的布局十分的熟悉。他一手捂着白萧的嘴巴,一手揽着白萧的腰,将人带进了一座荒凉的宫殿里。 白萧表情惶恐,心情却极好。终于要下线了,终于要狗带了。 然而那个黑影却站在月光下,抬起了头,阴森森的看着白萧。满脸都是笑意。 白萧原本已经做好了接受死亡的准备,却在看到这黑影的五官之时蓦地愣住了。他皱紧了眉头,撑着墙壁后退了一步。 “杨予怀?” 杨予怀闻声勾唇浅笑,走上前想勾起白萧的下巴,却被白萧偏头躲过。他微微怔住,而后冷笑一声。 “难为殿下您还记得我。” 白萧低头看着墙角边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青嫩小草,心情无比复杂。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对付杨予怀。想不到这杨予怀竟然来的这么快。 第53章 杨予怀见白萧不搭理自己,便向前几步,贴近白萧身侧。 “听闻祁王殿下这些日子都在与瑞王同吃同住,可是真的?” 白萧听闻这话便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乔装打扮潜入皇宫里来的。 “是真的。”白萧点点头,神情坦然自若:“在这世上,本王就只剩下皇兄一个亲人了。皇兄也需要本王的陪伴。所以我们这段时间才住在一切,相互安慰。” “相互安慰?!”杨予怀失控的提高了音调,若不是他潜意识里还记得现在的情况,估计都要嚎叫破音了。 “你们是怎么相互安慰的?你信他?他需要你安慰?他有没有碰你?”杨予怀越问越破防,问到最后,竟然神经质的要去脱白萧的衣服检查。 “你们是怎么睡在一起的?你们在同一个被窝里有没有做什么,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 白萧被杨予怀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推开了杨予怀,迅速远离了他,皱着眉头呵斥到。 “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思想这么龌龊吗?本王跟皇兄,是兄弟,是家人,自然可以同吃同住。你又算什么?有什么权利过问?” 白崇文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对自己绝对是纯纯的兄弟情。这一点毋庸置疑。 杨予怀听闻白萧的话,反应却更加强烈了。他拽住白萧的手腕,咬牙切齿的问到:“你信他?你竟然真的相信他?我聪慧的祁王殿下,你竟然真的相信他心思单纯,对你毫无非分之想?” “本王为什么不能信他?”白萧觉得杨予怀这个人实在是莫名其妙,他索性直接了当的说到:“你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本王是个男人,铁骨铮铮的男人,本王喜欢的是女人。这世上的绝大多数男人也跟本王一样,性别男,爱好女。不能因为你个人的偏差,就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本王若是觉得自己的皇兄对自己有非分之想,那才是真的有毛病吧?” 杨予怀的眼睛看着白萧那喋喋不休的嘴唇,却越发没有心思听他说话。他闭了闭眼,直接捂住了白萧的嘴巴。 “好,竟然殿下不相信,那在下就带殿下亲自去看看。” 白萧闻言将杨予怀的手扒拉了下来,皱着眉头问到:“看什么?” 杨予怀冷笑一声:“殿下一会儿就知道了。” 白萧一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这个人没憋什么好屁,便挣扎着说到:“本王不想看。你送本王回去。” “……”杨予怀自然不可能放过他:“殿下还是安静些,别挣扎了。一会儿若是被发现了,在下就只能和殿下原地上演一出活春宫来掩人耳目了。” 以前他住在翠微阁的时候,便经常听下人说。哪个宫里的宫女,和哪个宫里的侍卫在御花园里私相授受。动静大的很。如果他和白萧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他还真的只能用这个办法来逃避了。 白萧听闻这话便沉默了。他不知道杨予怀说这话是不是真的。但杨予怀的脸皮的确非常之厚。他不太赌的起。虽然他非常的想狗带,但是在狗带之前,脸面他还是要的。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杨予怀带着白萧逃出了皇宫,径直朝瑞王府走去。 “你带本王去瑞王府?”白萧狐疑的抬眸。 杨予怀眸色阴沉的点点头:“竟然在下是带殿下来看瑞王的真面目的,那自然得来瑞王府才行。” 第34章 囚帝翎(三十四) 白崇文搬进了东宫,瑞王府就空置了。现在要混进去,可比以前容易。 杨予怀带着白萧,绕过昏昏欲睡的侍卫。径直前往摘星楼。 白萧知道瑞王府内有一座奢华无比的摘星楼,但却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从名字来看,应该是一个玩乐的地方。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前世这个地方却变成了白崇文自焚的场所。 “你带本王来摘星楼?”白萧似乎有些意外。看来这杨予怀早就知道这摘星楼里的秘密了。白萧猜到了这里面肯定有秘密,但他却对这个秘密没什么兴趣。能让白崇文拼死带进坟墓里的,只会是他的案底。 一个人的案底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杨予怀点点头:“殿下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了。” 说着,他牵起白萧的手,走进了摘星楼。 摘星楼内的夜明珠多如星辰,把整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饶是白萧见多识广,也不得不为这样壮观的景象而感叹。 这白崇文是真有钱啊,要是把这些钱都充入国库,那该多好。可惜这白崇文是个败家子儿,简直花钱如流水啊。 杨予怀看见了白萧眼底的惋惜,他有些好奇,白萧在惋惜什么。但更让他好奇的却是,一会儿真相暴露后,白萧的反应。 这摘星楼可以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也不能说是败絮。毕竟这栋楼里的东西还是很合他心意的。只是建这座楼的人却让他无比厌恶。 杨予怀带着白萧走进摘星楼深处。 夜明珠下挂着的美人图便映入白萧的眼帘。他没想到这摘星楼里竟然挂了这么多画卷,便好奇的走上前查看。 杨予怀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白萧的背影。 白萧越看那画卷,越觉得画卷里的人眼熟。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那画里的人不是自己吗?白萧惊疑不定的后退了一步。又抬头看向其他画卷。结果发现这些画卷里无一例外的全都是自己,各种场景各种姿态的自己。 第54章 白萧脑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不可思议的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一堵坚硬的肉墙。他呼吸一窒,侧眸向上看去,却与杨予怀戏谑的眼神对上了。 “祁王殿下觉得这些美人图画的怎么样?这些可都是瑞王殿下花重金,请全北溟最好的画师画出来的。瞧瞧这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卷,多精美啊……” 杨予怀一边说着,一边亲昵的环着白萧的肩膀,推着他朝最大的那副画卷靠近。 白萧知道杨予怀的用意,便稳了稳心神,面无表情的说到:“这些画卷确实精美,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杨予怀见白萧这么冷静,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又语调轻快的说到:“岂止是花了心思,瑞王殿下耗费这么多人力财力修建这座摘星楼,又在里面挂满了殿下您的画像。您猜,瑞王殿下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能想什么?”白萧冷哼一声:“不过是几幅画而已。你要挑拨本王与皇兄的关系,也寻个好点的理由。几幅画而已,又能说明什么?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不用你来指责他。” 毕竟……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这一句话就像一把刀子插进了杨予怀的心中。 杨予怀听闻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维持不住了。在他眼里,白萧说这番话,就是为白崇文开脱。为了替白崇文开脱,他都愿意自己骗自己了?!而且,他还把自己和白崇文那个竖子相提并论。这是杨予怀所不能忍的。 他阴沉着一张脸,将白萧裹挟在怀中,崩溃的问到:“他有什么资格和我相提并论?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相信他?这满屋子的画还不够让你看清他是吗?竟然不够,那在下再带殿下去看别的。” 白萧闻言一怔,无力的挣扎到:“本王不看,本王没兴趣。你放开本王,送本王回去!” 杨予怀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他看着白萧在自己的怀里挣扎,心中生出了一股子别样的满足感。心里的怒气也被白萧的举动冲淡了不少。 “这一回,看不看可由不得殿下了。” 白萧皱着眉头跺了一下脚,以示自己的决心。却仍是被杨予怀强行带着朝暗阁走去。 我恨! 白萧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不会武功。他要是会武功,哪里还会这么被动?下一个世界,他一定要做一个会武功的反派! 走过冗长而朦胧的过道,白萧的心里有些不安。那股不安在看到笼子里的那张大床时瞬间具象化了。具体表现在,他下意识的就想逃。 杨予怀反应极快的拉住了他,逼着白萧走进了笼子里。 “不是说相信瑞王吗?竟然相信瑞王,那祁王殿下跑什么?” 白萧心里有些紧张,眼神也罕见的有些慌乱。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应该是崩了,但却没想到居然崩的这么离谱。他之前看到那些画卷,还可以强装镇定。如今看到这个笼子,却一下子被唤醒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杨予怀见白萧不说话,便歪了歪头瞧着白萧:“嗯?殿下怎么不说话了?需要在下给殿下解释一下这个笼子的用途吗?” 白萧被杨予怀挤的呼吸困难,他偏过头喘了一口气。趁着杨予怀不注意,将他甩开,转身就想跑。 杨予怀怡然自得的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的按了一下床头上的机关。笼子便沉重的扣了下来。 巨大的声响吓了白萧一跳,他站在笼子里,脸色有些苍白。 杨予怀微微勾唇,缓步走向白萧:“知道吗?这个笼子就是这么用的。” 说实话,他也很想打造一个,所以才会偷偷的跑过来研究使用方法。 “瑞王,他就是想这么对殿下。” 杨予怀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抱住了白萧的腰身。 白萧屏住呼吸,想反驳杨予怀说的话,却思绪混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都被关在笼子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洗干净的小羊羔,被关进了一只住着饿狼的笼子里。那只饿狼看着他就像看到一块肥肉,虎视眈眈,口水滴答。 白萧实在不想把这种比喻用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皱着眉头避开杨予怀的触碰。嗓音艰涩的说到。 “你怎知这个笼子是拿来关人的?白崇文这个人本就桀骜不驯,他说不定是想在这里养一只黑熊,或者野狼,或者老虎,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萧说完便觉得自己有了些底气,抬起头怒视着杨予怀。 杨予怀见白萧还在自欺欺人,忍不住冷笑一声。 “在下想不到殿下竟然如此天真。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在为白崇文开脱。在你心中,白崇文就这般天真无邪吗?” 杨予怀这话说的平静,但却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白萧听的背脊发凉。 “一定要让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吗!” 杨予怀突然爆发,拽着白萧的手腕,将人甩在了床榻上。动作熟练的解下了白萧的腰带。前世,他贴身伺候了白萧近十年,可以说白萧身上的衣物,他比白萧自己还熟悉。 “殿下,您难道真的不知道白崇文想对你做什么吗?” 白萧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传来一阵凉意。他低头一看,便发现自己衣襟散乱,露出了半个瘦削的肩头,和白璧无瑕的胸膛。他心头一跳,赶忙拉拢了衣襟,慌忙的翻身逃离。 杨予怀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偶然乍泄的春光里。他心跳如雷的低下头,见白萧要逃走,便呼吸沉重的握住了白萧纤细的脚腕,将他拉了回来,红着眼眶覆身上去。 第55章 白萧现在是真的慌了,他与杨予怀力量悬殊,想逃离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白萧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突然趴在床上,轻声抽泣了起来。 他哭的入戏,连带着瘦削的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 杨予怀闻声愣住,听着那细碎的哭声,仿佛心尖尖被一只抓着琉璃渣的手轻轻的揉了一把。又疼,又爽。 白萧居然哭了…… 两辈子他也没在他的面前流过泪…… 杨予怀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盆温热的水浇灭。但另一种不可名状的火又烧了起来。 他靠近白萧,小心翼翼的轻触白萧的肩膀:“殿下,您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 白萧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胡乱的穿好了衣服系好了腰带,抽抽搭搭的哭泣。 “你们,都欺负本王。”这句话一说出来,白萧的鸡皮疙瘩便掉了一地。他真想上吊。 然而杨予怀听闻这话,思绪却跑偏了:“谁?还有谁欺负了殿下?”他明天就去把他处决了。 “……”白萧心中无语。但面上却表情幽怨的瞥了杨予怀一眼,演戏这种事他手到擒来。 “你欺负本王,你不准碰本王。你明知道本王现在心里有多乱,却还是要……本王的父皇,才刚去世……” 白萧说着,哭的更厉害了。杨予怀被他哭的手足无措,赶忙单膝跪地目光虔诚的看着白萧,向白萧赔罪。 “殿下您别难过了,是在下不好,在下太冲动了。” 白萧见他服软,才稍稍收了收眼泪:“竟然这样,那你送本王回去。” 杨予怀下意识的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待反应过来后又皱着眉头:“殿下要回哪儿去?” 该不会是回东宫吧?杨予怀眸色一厉。 “回祁王府。”白萧情绪低落的回答道。 杨予怀听闻这话才松了一口气:“好。” —— 皇宫内,白崇文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找到白萧。他无可奈何之下,都要跑去贵妃宫里询问他的母妃了,却听闻下人来报:祁王殿下已经回祁王府了。 白崇文听闻这话,放心的同时心情却更加不好了。看来白萧这是要将冷战进行到底了。 几日后,易学士府中,易双儿正在闺房里调养生息。按照宫里的说法,她的伤是自己摔的。但好在伤的不重,没有伤及肺腑,只需多养养就好了,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丞相府的张慕灵与易双儿是发小,听闻易双儿受伤了,便提着补品前来探望。 第35章 囚帝翎(三十五) “大小姐,张家小姐来看您来了。”婢女上前通报到。 易双儿闻言赶忙放下手中的物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动作虽然迅速,但仍被张慕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张慕灵脚步微微停顿,待易双儿将东西藏好后,才缓步踏入屋内。 “听闻你前几日在宫中摔伤了,便特地来看看你。” 张慕灵说着,将手中的补品放在了身旁的案几上。 易双儿听闻这话便叹了一口气:“一时失足,倒是给宫里的人添麻烦了。实在是为易家蒙羞。” 张慕灵知道这件事并没有易双儿说的这么简单,但易双儿不想多说,她自然也不会多问。 “听府医说,你没伤及肺腑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人都躺在这里了,还在乎那虚无缥缈的脸面做什么?” 张慕灵说这话,表情有些嗔怪的。她好不容易来学士府一趟,自然是想帮易双儿调节情绪的。不至于让她在病中,还抑郁烦闷。 易双儿闻言果然露出了一抹笑容,笑完后又无可奈何的说到:“可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一张面皮么?” 张慕灵摇摇头,想转移话题。垂眸就看到了被易双儿压在枕头下的一块青绿色布料。上面还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云纹。这颜色和花样,明显不是易双儿平日里穿着的款式。看着,倒像是个男人的。 ……男人的? 张慕灵反应过来,顿时神情一变。她的脑海中闪过先前易双儿在床榻上藏东西的画面。难道她就是在藏这件衣服?还是男人的衣服? 易双儿见张慕灵不说话,还神情古怪的看着自己的枕头。她心中一咯噔,也低头看向自己的枕头。见自己藏在枕头下的衣物暴露了,便赶忙慌张的将那块溢出来的衣摆塞回了枕头底下。 但她心中也知道,这番举动是徒劳的。反而还在张慕灵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张慕灵阴沉着一张脸问到:“这是谁的衣服?你把它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易双儿闻言张了张嘴,有些失语。半响之后才磕磕巴巴的解释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是怎样的?”张慕灵皱着眉头,表情十分严肃:“我与你相识这么多年,你也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如今这个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捡的,你也不应该把它带进你的闺房里。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你就是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易双儿听闻这话心中苦闷。她知道张慕灵是担心自己,所以才会这么激动。她也不愿意让张慕灵为自己担忧。所以她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这件衣服,是祁王殿下的。”易双儿说着,忍不住轻叹一声。将枕头底下的衣服拿了出来。平整的摆在被褥上,小心翼翼的叠了起来。 第56章 张慕灵闻言一愣。大脑里的思绪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清空了。她耳边轰鸣着,瞪大了眼睛,失神的问到。 “这是……祁王殿下的?” 易双儿点了点头。而后又突然反应过来,快速的解释道。 “你别多想。我与祁王殿下并无什么关系。只是那天,我在宫里摔伤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祁王殿下。祁王殿下见我形容狼狈,便脱了他的外衫,借给我御御寒。” 张慕灵听闻这番话呆呆的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被冻结了的心脏,终于再次恢复了生机。 “原,原来如此。”她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着实可笑。幸好易双儿没察觉到。 她怎么会因为一件衣服慌成这个样子?这实在不像她。 “那照这么说来,这祁王殿下看起来是个好人咯?”张慕灵轻咳一声,语调轻快的问到。 易双儿点点头:“若是没有祁王殿下帮忙,我那日在皇宫里可就惨了。” 说不定死在东宫里都没人在意。易双儿这般想着,心中不由悲凉。 张慕灵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走上前拍了拍易双儿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你这件衣服要怎么处理?”张慕灵问到:“总不能让它一直放在这里。” 易双儿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也在想这件衣服应该怎么办。虽然祁王殿下说过,他不缺这件衣服。但我还是想……还给他。” “那你要怎么还给他?”张慕灵又问到。 易双儿叹了一口气:“我也正发愁呢。祁王殿下当初说了不缺这件衣服。大概就是暗示我不用还给他吧……但是放在我这里又不合适,我又不愿意……”把它给毁了。 张慕灵站在一旁看着易双儿纠结,也沉下心来开始给易双儿想办法。 易双儿侧眸瞧了张慕灵一眼,突然灵机一动。将手中的衣服递给张慕灵。 “要不,慕灵姐姐帮我去送吧?你身为相府千金,要见祁王殿下应该比我容易。” “啊?”张慕灵闻言愣了愣,下意识的抬手接过祁王殿下的衣服。皱着眉头问到:“我去还衣服?” 易双儿期盼的点点头:“若是姐姐愿意帮忙的话,就拜托姐姐了。” “……”张慕灵沉吟一瞬,眼眸闪了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易双儿。 祁王府内。 白萧以为自己离开皇宫后终于能清静了,却没想到又被杨予怀缠上了。杨予怀将白萧送回祁王府后,便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整日厚着脸皮和白萧朝夕相处,就算白萧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也甘之如饴。 这是他求了两辈子才求来的结果。人们常说,强扭的瓜不甜,但是究竟甜不甜,也只有拧下来才知道。如今他觉得,真是甜极了。 白崇文在白萧回祁王府的第二天便彻底的心软了。什么脸面什么自尊,他都不要了。他只要白萧能回到自己身边。 宫里每天都会派人来请白萧回去,但都被杨予怀拒之门外。他又不是什么圣人,好不容易才让白萧看清白崇文的真面目。他又怎么可能再让白崇文有接近白萧的机会?想让白萧回去?下辈子吧。 至于白萧,经过他抗议后,杨予怀确实不再强迫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了。但是杨予怀却变得非常奇怪。 其他的他都能忍。他就是不能忍这杨予怀老是莫名其妙的咬他。 是真的用嘴咬。每次咬他一回,他的身上都会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不疼,但却极其古怪别扭。 就像今日。白萧原本正好好的站在窗棂便练字,那杨予怀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看到他在练字,便脚步一顿,站在了他的身旁,看着他写字。视线从白萧的脸颊,游离到他的修长脖颈,再到他白皙纤细的指尖。 突然,他就像抽风了一般握住了白萧的手。 白萧被杨予怀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沾着墨水在宣纸上留下了一道墨痕,而后咕噜噜的滚落在地。他皱着眉头问杨予怀:“你在干嘛?” 杨予怀牵起白萧的手放在唇边,然后张嘴就咬了一口。他咬的面目狰狞,但下口却十分克制。说是咬却更像是磨。 白萧被他咬的汗毛竖起,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赶忙挣扎着将手收回来。用书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 “你到底在干什么?莫不是被疯狗咬了,得了瘪咬病。不然为什么老是咬本王?” 杨予怀闻言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炙热的看着白萧。 “在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下看见殿下就想咬。约莫在下是属狗的,而殿下看起来却像是美味的肉骨头。” 白萧听着他胡说八道,嘴角无语的一扯。伸手将面前的宣纸揉成了一团,朝杨予怀的脸扔过去。 他经常气愤的拿东西扔杨予怀。杨予怀有时候会躲,有时候会直接受着。然而不管他是躲还是受着,在下一秒他都会再次扑上来,拉着白萧啃一口。 白萧实在忍无可忍了,便会踢他一脚。但这一招属实是,伤敌八百自损一万。他与杨予怀力量悬殊,每次他抬脚踢他,便会被杨予怀顺势握住他的脚踝。拉到他的怀里。 之后如何狼狈如何挣扎,不提也罢。 不过好在几日后,白晓堂有事情需要杨予怀去处理。杨予怀推脱不了,便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去。 第57章 白萧送走了杨予怀,心情立马就舒畅了。他坐在凉亭的摇摇椅上,打开了浅渊送过来的信件。浅渊已经在回皇城的路上了,最晚三日之后,必能到达目的地。 三日之后…… 白萧陷入沉思。杨予怀此次回白晓堂,应该是回去处理内乱的。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他不如三日之后,直接随浅渊逃往边疆? 这个念头一出,白萧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殿下,丞相府有位公子求见。”一个侍从走上前通报到。 “丞相府的公子?”谁? “他有说名字吗?”白萧问到。 侍从闻言摇摇头:“那位公子并未提及,只说自己是丞相大人的兄弟。” 白萧听闻这话心中便有了思量。 “让他进来吧。”可能是张风遥有什么事情想同自己商议。又不想暴露身份吧。 “是。”侍从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后,一个身量清瘦单薄的少年被下人引了进来。 白萧远远看着他,觉得这个少年似乎有些眼熟。 那少年看起来虽然镇定,但眼神里却控制不住的透露出了几分拘谨。这是他第一次来祁王府。而且还是以这样的装扮。这让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害怕被祁王殿下认出来。 白萧待这少年走近后,便眉头一皱,认出了她的身份。 张慕灵。 第36章 囚帝翎(三十六) 她怎么会来找自己?而且还装扮成这副样子? 白萧心中疑惑。倾身按住摇摇椅,从容不迫的端正了坐姿。看向张慕灵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审视。 他这辈子,照理来说不应该与张慕灵有所接触才是。 这是张慕灵第二次与祁王殿下见面,她的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小生,见过祁王殿下。”张慕灵梗着喉咙压低了声音,拘谨的朝着白萧行了个礼。 “……免礼。”白萧微微颔首。 “谢殿下。”张慕灵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的抬起头,与祁王殿下对视。但对视一秒后又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白萧见她如此紧张,便吩咐下人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张慕灵面前。 “张公子不必客气,先坐吧。” 张慕灵闻言接过茶杯,乖巧的坐了下来:“多谢祁王殿下。”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状似无意一般问到:“听闻张公子是张丞相的兄弟。不知,是什么兄弟?本王怎么从未见过张公子?” 张慕灵听闻这话,短暂的啊了一声。心瞬间提了起来。 “小生……小生是张丞相的远房表弟。也是最近才到皇城里来投靠表哥的。祁王殿下不认识小生,也属实正常。” “原来是这样。”白萧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张公子此行前来,所为何事?”白萧又问到。 张慕灵被白萧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她差点忘了。 “是这样的,小生与易学士乃是旧相识。他的女儿托小生将一件东西还给殿下。小生应允了,所以今日便将那件东西带了过来。” 白萧听闻这话便明白了。原来是来还衣服的。 张慕灵说完后便让小厮将东西呈了上来。是一个做工精美的漆盒。 白萧伸手将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果然是自己那日在宫里借给易双儿的外衫。 “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竟也让易学士如此费心。还麻烦张公子为此走一趟。” 白萧说这话时神情坦然自若,直接将易双儿从整件事里摘了出去。 张慕灵听闻祁王殿下这么说,便心领神会。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不麻烦。能帮到易学士和祁王殿下,小生也十分荣幸。” 此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张慕灵便起身告辞了。她没想到祁王殿下竟然如此好说话。她明明只见过祁王殿下两次。却不知为何对他有说不完的亲近之意。 就仿佛前世,他们曾经是恋人一般。 这让张慕灵有些惶恐。但惶恐之余又有些开心。可能这就是那些话本子里说的,命定的缘分吧。她张慕灵认定的人,果然样样都是优秀的。 走出祁王府后,张慕灵便踏上了马车,打算启程回府。但在祁王府门口,她却看到了皇宫里的总管公公。 “他们在做什么?”张慕灵问到。 随行而来的小厮闻言探头一望,而后拖长了尾音回答道。 “原来是他们啊。小的刚刚也好奇呢,就去问了问守门的侍卫大哥。他们说这些人在千方百计的请祁王殿下回宫里去呢。真搞不懂皇宫里的那位贵人在想什么。祁王殿下有王府,有封号,于情于理都没有必要再去宫里受人管制。何况现在先帝也下葬了,就更没必要了。” 张慕灵听闻这话脑海中思绪流转,而后冷笑一声。 “一个人心不正,位置自然也就坐不安稳。”宫里的那位,明着说是想请祁王殿下去宫里同住。但实际上说不定是想软禁祁王殿下。因为祁王殿下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威胁。 张慕灵觉得,自己应该帮帮祁王殿下。但她作为一个闺阁女子。似乎……有心无力。 两日后,浅渊骑着汗血宝马,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北溟皇城。 白萧一见到浅渊,便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热泪盈眶的迎接了上去。 这都多久没见面了?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吧? 第58章 白萧心中感慨。想不到就一个多月,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属下拜见祁王殿下。”浅渊翻身下马,跪在了白萧身前。 白萧立马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浅渊看着白萧,不由得鼻子一酸。他赶忙偏头,压下了眼底的泪意。笑着问白萧。 “殿下这些日子过的可还安好?” 白萧听闻这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毕竟他的目标是狗带。 “对了,边关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白萧问到。 浅渊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回殿下的话,属下不辱使命,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殿下好端端的,为何要在遥远的边关购置府邸?那地方刀光剑影,黄沙漫天,可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安排好了就好。”白萧放心了。 浅渊瞧见白萧的表情,忍不住问到。 “恕属下直言。殿下为何要在边关购置府邸?那个地方似乎,并不适合居住。” 白萧闻言表情复杂的摇摇头:“你不知道。边关即便再不适合居住,也比如今的皇城来的令人心安。” 浅渊听闻这话微微愣住,随即便反应过来祁王殿下的言下之意。他知道,若不是处境实在艰难,祁王殿下绝对不会这么消极。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浅渊担忧的问道。 白萧略略思索,问了句:“你可还有力气?” 浅渊坚定的点了点头:“有。” 一个字,让他说出了视死如归的架势。 “好。”白萧左手锤了一下右手掌心:“那你今晚便去备一辆马车。我们即刻逃往边疆,远离皇城这是非之地。再也不回来了。” 不管浅渊会不会回来。反正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浅渊听闻祁王殿下的计划,先是一愣,而后更加坚定的点了点头:“属下遵命。” 当晚,月朗星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向了城门口。 “站住,这么晚出城,是去做什么的?” 守城侍卫拦车问到。 浅渊戴着帷帽,面目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楚。他听闻守城侍卫的话,直接举起了令牌。 “本人受祁王殿下之命。前往江南收购丝绸。” 守城侍卫闻言立马让开了路。也不打算继续往下查了。 “原来是奉了祁王殿下之命。失礼了。快请。” “多谢官爷通融。”浅渊收回了令牌,对着守城侍卫拱了拱手。而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银锭子。 “在下急着出城,也没带什么金银细软,这枚银锭子就当请官爷喝壶酒了。” 守城侍卫听闻这话面色惶恐。祁王殿下的东西,他哪敢收啊。但在几番推辞之下,他还是收了。 “多谢这位……总管。祝总管一路顺风。”守城侍卫乐呵呵的同浅渊道别。 浅渊微微颔首:“告辞。” 马车走出去几百米。白萧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城门。那城门修建的巍峨壮观,即便是在夜色里,也难掩它的峥嵘气质。 想不到他这么容易就从皇宫里逃出来了。白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竟然已经逃出来了,白萧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又不是闲得慌,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浅渊驾着马车,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殿下,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便叫属下一声。” 白萧闻言沉吟一瞬,清越的声音从马车里闷闷的传来:“叫萧公子。” “好~”浅渊挑眉应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马鞭,神情里是显而易见的雀跃。 皇城到边关的距离,即便是骑马也需要大半个月。更别提他们坐的还是马车了。 白萧担心在路上呆久了容易暴露行踪,便在中途雇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马车夫。让他同浅渊日夜交替,昼夜不停的赶往边关。同时,他还准备了双重保险。雇了另一辆同自己一模一样的马车前往江南采购丝绸,混淆视听。 这样,即便有人发现他离开皇城了,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皇宫内,白崇文颓废的趴在酒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自从白萧离开东宫后,他整日里除了喝酒就是望风。都快变成石像了。 总管公公走上前,毕恭毕敬的对着白崇文行了个礼。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白崇文闻声抬眸,看了一眼总管公公身后,失落的问道:“祁王殿下还是不愿意回宫么?” 总管公公摇摇头,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恕老奴直言。祁王殿下有先皇亲封的爵位,有先皇御赐的府邸。他住在宫里,原本就是不合规矩的。老奴就是去请祁王殿下一千次,一万次,祁王殿下也是不会同意回宫的。太子殿下您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好好的一对兄弟,别因为这件事反目了。 白崇文才没心思管这些。他仿佛没听见总管公公说的话一般,自言自语的喃喃道:“看来,他是一定要让本殿下亲自去请他,去给他赔礼道歉,他才肯回来了。竟然这样,那本殿下就亲自去请!” 白崇文说罢,便扔了手中的酒杯,借着酒劲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东宫。 总管公公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的伸了伸手。而后无奈的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罢了,他就不应该多这个嘴。人家两兄弟的事情,他一个外人多说什么。 第59章 白崇文雄赳赳气昂昂的驾车前往祁王府。但到达祁王府后,他的气势又一下子软了下来。吩咐手底下的太监。 “去叫门。”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跳下了马车。 守门侍卫拦住了他:“什么人前来拜访?” 小太监闻言耐着性子说到:“我家主子是当今太子殿下,烦请侍卫大哥向祁王殿下通报一声。就说太子殿下来……” 小太监说着说着,机敏的压低了声音:“来赔罪了。” 守门侍卫听闻这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说到:“太子殿下来赔罪?!” 小太监被这侍卫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不可高声,不可高声。” 守门侍卫也反应了过来,有些为难的说到:“可是殿下吩咐过。皇宫里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去。” “太子殿下也不准放进去?”这回,轮到小太监吃惊了。可是太子殿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一回,要是再见不到祁王殿下,小太监怕太子殿下会失控。这段时间,东宫里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要是太子殿下再一次被祁王殿下拒之门外。他觉得自己可以提前退休了。 每天都面对着一个喜怒无常的主子,这以后在东宫里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他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把。 “可是太子殿下是祁王殿下的亲哥哥啊。亲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侍卫大哥你先去通报一声吧。看看祁王殿下有什么反应。若是祁王殿下实在不愿意见太子殿下,那我们……就离开。可若是祁王殿下愿意见太子殿下。却因为侍卫大哥行事过于死板,耽误了通报的时辰,这可就是大罪了。我们做奴才的,虽然不能为主子做到事事顺心。但最起码不要让主子心烦。大哥你说是吗?” 小太监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侍卫大哥头脑简单,很容易就被小太监的话给绕了进去。他略略思索后,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通报。”守门侍卫说完便转身打开了祁王府的大门。 小太监见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走回了马车边。 白崇文紧张的问道。 “怎么样?” 小太监闻言下意识的宽慰主子:“守门侍卫已经进去通报了。说不定过一会儿祁王殿下就会亲自来请太子殿下进去叙旧了。” “此话当真?”白崇文听闻这话,声音有些激动。 “……”小太监自然不敢说当真。他怕万一情况不符合太子殿下的预期,太子殿下会当街拧下他的头当球踢。 更何况现在,祁王府内实际上根本没有祁王。 第37章 囚帝翎(三十七) 守门侍卫并未见到祁王殿下本人。而是由祁王殿下身边的侍从,代为传达。 “祁王殿下近日身体不适,不想见任何人。” 守门侍卫闻言犹犹豫豫的说到:“可是今日前来求见的,是太子殿下……若是我们将太子殿下拒之门外,恐怕不太合适。” “太子殿下?”侍从闻言一惊。心中也有些慌乱。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到。 “太子殿下又如何?祁王殿下说不见,那就是不见。” 守门侍卫听闻这话欲言又止的抬了抬手,最后也只得微鞠一躬:“属下遵命。” 小太监站在祁王府门口翘首以盼。看见了侍卫大哥的身影便赶忙迎了上去。 “侍卫大哥通报祁王殿下了吗?祁王殿下怎么说?” 守门侍卫见小太监如此焦急,便神情严肃的摇了摇头:“祁王殿下近日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小太监听闻这话面色一僵。 “这怎么可能呢?侍卫大哥,您莫不是听错了?祁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可是亲兄弟,他怎么会不愿意见太子殿下呢?” “不是不愿意。是祁王殿下近日身体不适。不宜相见。”守门侍卫皱着眉头解释道。 “可是,竟然祁王殿下身体不适。那他就更不应该拒绝太子殿下的探视了啊。太子殿下如此关心祁王,知道他生病了,肯定会心疼的。” 守门侍卫一时间无话可说。他只是个守门的。退一万步讲,他也只是个传话的。没那么多小心思。 “总之,在下话已带到。其他的,公公便请自行判断吧。” 小太监闻言喉咙一噎,知道侍卫大哥这是生气了。他皱着眉头敛下心神。回眸,颤颤巍巍的朝马车边走去。 白崇文坐在马车里,显然已经没有了多少耐性。 “如何?祁王殿下怎么说?” 小太监听着太子殿下的声音,害怕的咽了一口唾沫。好半响后才微微福身,鼓起勇气回答道。 “祁王殿下说他身体不适。不想见任何人。” “身体不适?”白崇文听闻这话直接撩开了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祁王殿下身体不适怎么不早告诉本殿下?”他就知道,白萧不会故意不搭理自己的。原来是生病了。自己可真是该死,让白萧一个人在王府里独自抗了这么多天。 至于小太监后面说的话,直接被白崇文选择性的忽略了。 “开门,本殿下要进去看望自己的兄弟。”白崇文像个土匪一般,理直气壮的站在祁王府门口叫门。 守门侍卫被太子殿下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说到:“太子殿下,祁王殿下说他身体不适,不想见——” 第60章 “聒噪。”白崇文眸色一冷,抬手就扣住了守门侍卫的脖颈。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死死的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守门侍卫被拿捏住了命门,面色青紫的咳嗽了两声。 白崇文也无意取守门侍卫的性命。毕竟这些侍卫再不济也是祁王府的人。他不想因为这几个下人,同白萧生了嫌隙。 太不值当了。 所以,白崇文直接将守门侍卫的脸,按在了祁王府的大门上。 “开门。” 守门侍卫这一次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立马掏出了钥匙将大门打开。 白崇文看着打开的大门,收了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急匆匆的跑进了祁王府里。 小太监傻愣愣的紧随其后。太子殿下这番举动,相当于是硬闯祁王府了。希望祁王殿下不要怪罪才是。 白崇文步伐轻快,走的匆忙,但他却并不知道祁王府内的布局。所以走了一段路后,便突兀的停了下来。 小太监差点没站稳,撞到太子殿下的身上去。他赶忙惊心动魄的稳住了脚步。 “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白崇文沉吟一瞬,吩咐到:“你去找个人带路。” 小太监听闻这话便懂了:“奴才遵命。” 不一会儿后,小太监便找到了一个认识路的小厮。 但白崇文还是纠结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太子殿下?”小太监心中疑惑。 白崇文抬手,默不作声的扶了一下头顶上的发冠。又皱着眉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衣襟。仰起头,神情倨傲的问道。 “本殿下今日的穿着,可还得体?” 小太监听闻这话嘴角轻扯。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无论穿什么都是得体的。” “算你识相。” 白崇文十分满意这个答案。一甩袖子,自信满满的朝祁王殿下的寝殿走去。 白萧的侍从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直接闯了进来。一时间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寝殿门口兜兜转转。但在见到太子殿下时,侍从还是稳住了心神。端正了姿态。 “属下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与白萧就隔着一道墙了,白崇文自然也就不着急了。甚至还彬彬有礼的问道。 “你家主子最近过的可还安好?” 侍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仍旧是那套说辞。 “回太子殿下的话。祁王殿下最近身体不适,正在府内修养,不宜出面接待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还是请回吧。” 白崇文听闻这话面色一沉。但还是耐着性子,尽量温和的说到:“本殿下是祁王的亲哥哥。他生病了,本殿下岂有不去探望之理?若他实在难受,本殿下就去为他请太医。他喜欢安静,本殿下又不是什么聒噪之人,你们为何不让本殿下进去?” 侍从被太子殿下问的语塞。半响说不出话来。 白崇文并不打算为难他们。他在尽可能的,避免与白萧身边的人起冲突。 “本殿下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只是进去看看皇弟而已。看完本殿下就走了,绝对不会耽误皇弟养病的。” 白崇文说着便要推门而入。侍从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 “太子殿下,祁王殿下有命,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白崇文闻言眸色一冷,对这侍从千方百计阻挠他的行为十分不耐烦。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一把推开了拦在身前的侍从。 “滚开!” 侍从被推的一个踉跄,但仍是不忘自己的使命:“太子殿下!” 白崇文一脚踢中侍从的腹部,将他踢出去十米远。而后冷哼一声,表情凝重的踏入了寝殿内。 寝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草药味。白崇文嗅着,不由得眉头一皱,心瞬间便提了起来。 “萧儿?”白崇文温柔的唤了一声。这个称呼在他的舌尖滚动了无数遍。今天终于有机会叫出口了。 “萧儿你还好吗?”白崇文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朝床榻边走去。 从他这个方向看去,可以明显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个人。白崇文见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这里是皇城,是白萧的家,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会抛下自己,抛下一切,消失不见呢?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皇兄。”床榻上的人突然咳嗽了一声,虚弱的发出了声音。 白崇文闻声,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加快了脚步朝白萧那方走去。 “皇弟,你怎么病的如此严重?”他嘴上关切的问候着,行为上也丝毫不见外的直接坐上了白萧的床榻。 床上的白萧沉默了一会儿,好半响后才断断续续的回答道:“臣弟偶感风寒,迟迟不见好。怕传染给皇兄。皇兄还是赶紧走吧。” 白崇文见白萧还是想赶自己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皇弟当皇兄是什么人?纸扎的人吗,这么脆弱?皇兄别的不说,身体还是很硬朗的,皇弟你就别担心了。皇弟你的药喝了吗?皇兄喂你吧。” 床上的白萧听闻这话赶忙拒绝到:“不用了。今天的药,臣弟已经喝过了。” “喝过了啊……”白崇文闻言有些失落:“那皇兄去帮你把灯点上吧。你这屋子里太黑了,窗户还不通风。不利于治病康复。” “不!不用!”‘白萧’吓得差点从床榻上坐起来。 第61章 床榻两边的烛台,被白崇文一根一根的点亮。‘白萧’眼眸一转,赶忙钻进了被窝里。他现在心跳如雷,整个人都快慌死了。 白崇文点完灯后,便回眸看向白萧。却见白萧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不由得失笑。 “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一害羞就躲进被子里。快出来吧,你这样闷着对身体不好。原本就得了风寒,可别再折腾出其他什么病来。” ‘白萧’闻言仍旧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他压根不敢动。甚至还抓紧了身上的被子,不让它掉下去。 白崇文见此无奈的摇摇头。眉眼含笑的走上前想帮‘白萧’将被子拉开。却在几番试探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 “皇弟?”白崇文心中疑惑:“你这样会闷坏的。” “……”跟小命相比,闷坏又算的了什么?‘白萧’咬着牙屏住呼吸,憋的自己满头大汗。 白崇文心中的那股不安又浮了上来。他不动声色的伸手拽住被子的一角。而后趁着‘白萧’不注意,猛地将被子一掀。 床上的人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待反应过来后,面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是祁王殿下身边的近侍之一。精通拟声术和易容术。但即便是再成功的易容术,也是有瑕疵的。所以他在扮成祁王殿下时,需要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才能达到七成相似。可若是灯光亮起,他的易容术便无处遁形。 第38章 囚帝翎(三十八) 借由明亮的烛火,白崇文看清了床上之人的真面目。那熟悉中又带着违和感的面容,让他瞬间怒火中烧。 蜷缩在床上的近侍见事情败露了,便立马撒出了一把红色的粉末。 这是祁王殿下教他的,逃跑的时候就往别人的脸上撒一把辣椒粉。一撒一个准。 白崇文正要发难,却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大口辣椒粉。呛得他涕泪横流,一边打喷嚏一边猛烈的咳嗽。待缓过劲来后,床上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事已至此,白崇文即便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眸色阴沉,克制住暴怒的情绪。面无表情的下令封锁了整座祁王府。将府中所有小厮侍从分开关押,挨个审问。然而祁王府中的人就没有一个不嘴严的。他盘问了三天,愣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按照他以前的习惯,这些人竟然什么都不说,那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全部拖出去砍了。 但是这些人,这些祁王府的人。他却不敢随意下令打杀他们。因为他怕白萧知道后,怪罪他,与他离心。所以便靠着仅存的理智,拼命的忍耐着。可越忍,人就越难受。他现在就像一团被纸包住的火。随时都有爆发的危险。 小太监原本就害怕太子殿下,现在就更不敢靠近太子殿下了。他颤颤巍巍的站在东宫门口。毕恭毕敬的对着白崇文行了个礼。高声通报到。 “太子殿下,城门口的守城侍卫求见。” “守城侍卫?” 白崇文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他这段日子在祁王府内搜寻白萧无果,便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整座皇城内。但他又不想让别人知道,白萧失踪了。于是便对外声称,祁王殿下身边的侍从浅渊失踪了。还贴出了浅渊的画像,让皇城内的百姓若是看到过浅渊,便积极的提供线索,太子殿下必有重金酬谢。 毕竟只要找到浅渊,也就离找到白萧不远了。 守城侍卫拘谨的踏入东宫。 “属下拜见太子殿下。” 白崇文没心思和这些人多说,直接了当的问道。 “听下人来报,你知道浅渊的踪迹?” 守城侍卫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属下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浅渊总管。但属下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绝对和浅渊总管有关。约莫是在半个月前,属下正在城门口站岗。那日天色将晚,属下有些疲惫,也没看清那个人的相貌。但他的身量却与画作中相仿。而且他手中还拿着祁王府的令牌。” “祁王府的令牌?”白崇文听闻这话眼前一亮,立马激动的冲到了守城侍卫面前:“然后呢?你接着说。” 守城侍卫被白崇文迫切的眼神盯得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唾沫后才继续说道。 “那个人驾着马车,说自己奉祁王殿下之命,前往江南收购丝绸。属下见没什么问题,而且又是祁王殿下的马车,便放行了。” “放行了?!”白崇文眉头一皱,站在原地兜兜转转了一会儿。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江南…… 白崇文心念一动,立马下令:“来人!去彻查皇城通往江南的所有路线,一辆马车都不准放过!” 小太监闻声赶忙应答到:“是,奴才遵命。” 祁王府内。时隔半个月,杨予怀终于从白晓堂内归来。他心中无比兴奋,无比期待与白萧的再次见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别胜新婚吗?杨予怀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朝白萧走去的步伐越来越急迫。 白晓堂的势力现在已经完全由他掌控了。他现在已经是白晓堂当之无愧的继承人了,没有人可以取代他。他想将这份喜悦分享给白萧。毕竟在他的眼里,他和白萧是一体的。 然而待他走进祁王府,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毫无生气的空壳子。就仿佛一夜之间,祁王府里的人全都蒸发了一般。 杨予怀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里的不对劲。他前进的脚步蓦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心里想着:莫不是出了什么大变故?而后阴沉着一张脸,更加急切的朝白萧的寝殿飞奔而去。 第62章 沉重的大门被他小心翼翼的推开。他怕惊扰到白萧,连脚步都放轻了。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么忐忑,又有多么期待。他不知道白萧再看见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惊喜,还是不耐烦…… 然而下一秒,他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 寝殿内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张凌乱不堪的床榻。 杨予怀呼吸一窒,抬脚走了上去。神情怔忡的坐在床榻边陷入了沉思。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半个月时间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知道白萧最在乎的是皇位,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白晓堂完整的收入囊中。以便日后,助白萧一臂之力。不然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的离开白萧这么长时间了。他太害怕了,他怕白萧会出事,也怕他会离开自己。所以在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想跟白萧形影不离。 但他即便再小心,也防不住有心之人的窥伺。 没错,杨予怀在沉思良久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白萧可能是被白崇文劫走了。 不然以白萧的性子,他不可能放任寝殿就这么凌乱下去。这只能说明事发突然,白萧都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床榻。而且他还在床榻上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辣椒粉的味道。 这就更匪夷所思了。 于是当晚,杨予怀便潜入了东宫。 白崇文经过三天三夜坚持不懈的调查,终于在通往江南的官道上发现了疑似浅渊的车驾。他当机立断,决定亲自驾车前往,将浅渊从半路上拦截下来。 杨予怀原本是想挟持白崇文的,最好能直接杀了他。但听闻白崇文和下人的谈话。他又停住了动作。 原来,白萧已经失踪半个多月了……算算时间,竟然是在他离开祁王府后没多久就失踪了。说是失踪,却更像是蓄谋已久的逃离。 毕竟没有哪个人会在失踪之前,还安排一个人冒充自己的。 杨予怀听闻这话忍不住笑了。笑的久了便觉得胸口疼。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在为白萧打算,为白萧拼尽全力。但转头白萧却丢下了他,将他一个人留在皇城里。他就不应该对白萧心软,不应该给白萧自由。他就应该一做到底,将白萧牢牢的拽在自己的掌心里。他早就知道白萧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这一次,他不会再心软了。 第39章 囚帝翎(三十九) 白晓堂的势力与白崇文的亲卫,兵分两路前往江南。 白崇文原本是打算以体察民情为由,亲自前往江南的,却在即将启程之时被瑜贵妃拦下。 这臭小子,在皇城里大张旗鼓的寻找一个侍从也就算了。还闹的满城风雨,都快把她给气死了。如今眼看着登基在即,他又要去什么江南,直接让瑜贵妃忍无可忍。派人将他软禁在了东宫内。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登基之后再说。 镇国将军看着被御林军包围的密不透风的东宫,忍俊不禁的感叹到。 “这东宫如今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瑜贵妃对此乐见其成。 “本宫放任他胡闹了将近一个月,已经够给他脸面了。再让他无法无天下去,恐怕他连东南西北都不清了。” 镇国将军听闻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贵妃娘娘,你有没有想过,太子殿下为什么突然要去江南?” “他这小子去江南还能为什么?兄长你不会真信了他说的体察民情吧?他去江南,无外乎就是吃喝玩乐,赏花消遣。难道还能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成?”瑜贵妃觉得那个糟心的臭小子,可没有这种建功立业的觉悟。他若是有,她也不用操这么多年的心,把皇位送到他手上了。 “不。”镇国将军摇摇头。 “难道贵妃娘娘没发现,这段时间祁王殿下都不见了吗?” 瑜贵妃原本并未在意。听闻镇国将军这么说,才突然反应过来。是啊,这段时间白萧那个小东西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镇国将军见瑜贵妃回过味来,便捋着胡须,继续往下说。 “微臣猜测,那祁王殿下大概率是失踪了。所以太子殿下才会在皇城里大张旗鼓的搜寻近侍浅渊的踪迹。因为太子殿下找不到祁王了,便只能另辟蹊径,从近侍浅渊身上寻找答案。如今,太子殿下大概是找到了,祁王殿下很可能就在江南水乡。不然以太子殿下的秉性,他不可能在这个关头,贸然前往江南体察民情。” 瑜贵妃听闻这番话,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如此说来,白萧那小子现在与我儿并不在一块……” 镇国将军表情慎重的点了点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瑜贵妃冷笑一声。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白萧呢。想不到白萧竟然自己离开了白崇文身边,还跑出了皇城。这就怪不得她了。 听闻江南风景如画,也正适合做白萧的长眠之地。 “兄长。”瑜贵妃心中有了主意,便示意镇国将军附耳过来:“请兄长派十个暗卫前往江南。然后……” 杀。 镇国将军听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微臣遵命。” 皇城内风云诡谲,白萧这边却难得的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浅渊不愧是浅渊。他竟然在边疆这个黄沙漫天,鸟不生蛋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四合院给白萧居住。 第63章 白萧也着实被这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给惊了一把。 “浅渊,你是怎么找到这个院子的?”这也太厉害了。 浅渊笑着回答:“只要有心,便能找到。” 他怎么可能真的让殿下住在黄沙里。这块地方是他从一个‘世外高人’那里买下来的。当时他已经走遍了边疆,心灰意冷了。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也幸好有这个意外收获。不然今时今日,殿下便不会这般开心了。 浅渊心情愉悦的跟在白萧身后,手中提着行礼包裹。他看着白萧兴致勃勃的背影。满心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 白萧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对这座院子十分满意。不仅地处隐蔽,还风景优美。不管从哪个方向来说,都是挑不出错的。 浅渊的办事能力向来都是一等一的。白萧忍不住欣慰的拍了拍浅渊的肩膀。 浅渊被拍的一愣,有些懵懂的抬眸看向白萧。 白萧莫名觉得浅渊这个表情有些呆,便乐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脸。 浅渊被拍的又是一愣,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待他反应过来后,白萧已经离开了。但他那张常年木着的冰山脸,却悄然间漫起了一层红晕。 白萧现在距离皇城虽然有十万八千里,但他却仍旧密切关注着皇城内的动向。 根据浅渊在前线得到的消息。白崇文登基在即,距离皇位只差一步之遥了。 又过了几日。皇城内传来喜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连带着这鸟不生蛋的边疆,都开始活跃了起来。 这股活跃喜庆的风,也刮到了白萧的四合院。 白萧听闻这则消息,心中十分满意。果然他走了,剧情就开始正常了。白崇文登基,接下来就是杨予怀…… 杨予怀就算了。白萧一想起杨予怀便觉得头疼。只要杨予怀能好好的活着。这个世界的结局就算完美了。 浅渊今日在野外打到了山鸡。打算给殿下煲个鸡汤,补补身子。在这边疆生活一两天还好,生活时间久了问题也就暴露出来了。 边疆土地贫瘠,粮食短缺,很多吃食用度都没有以前那么精细。纵使浅渊使出浑身解数,想为殿下恢复到以前的吃穿用度,但也有心无力。毕竟这桑叶都长不出来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有名贵的丝绸。 然而白萧却并不在意。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是只有他一个人前往边关,孤零零的死去。如今多了一个浅渊,悉心照顾他,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在浅渊追随他前往边关之前,他甚至考虑过自己要不要去学习一下荒野求生…… 现在有浅渊在,这个想法便自然而然的被他抛之脑后。 浅渊的厨艺也是相当不错的。炖出来的鸡汤喷香浓郁,跟皇宫里的御厨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白萧喝了一口,直接被惊艳到了。 “浅渊,想不到你的厨艺也这么好。” 浅渊见白萧喜欢,便给白萧盛了一大碗鸡汤。 “殿下若是爱喝,属下以后天天炖给殿下喝。” 白萧端着鸡汤喝了几口。又用勺子舀起来一块鸡肉,慢条斯理的吃着。 “鸡汤太补了,天天喝也不好。容易上火。” 浅渊闻言一愣。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略略思索后又说到。 “殿下还有其他想吃的吗?明日边关城中有集市,属下正好要下山去采办一些东西。” “集市?”白萧听闻这话眼前一亮:“要不明日我去采办吧?” 白萧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让你叫我萧公子,你怎么又忘了?” 浅渊被白萧一提醒,立马反应了过来,赶忙改变了称呼:“萧公子。” 叫殿下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要改还真不容易改。 白萧应了一声,接着上面的话题继续说到:“我在这院子里呆了也有近半个月了,多少有些腻味了。明日,便让我去山下采办吧。也让我体会一下这边关的风土人情。” 浅渊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他心里是不愿意白萧独自去集市上采办的。但他知道,他若是不答应,白萧肯定会不高兴。于是浅渊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萧公子想去,便去吧。”反正这边关已经被他给摸透了。只要殿下不会遇到危险,就随他去吧。只要殿下开心就好。 白萧见浅渊答应了,那双缱绻旖旎的凤眼,越发的璀璨明亮。 次日,白萧身上揣着银票,提着菜篮子,兴致盎然的朝山下跑去。浅渊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他甚少见到殿下这样冲动的少年模样,一时间也有些忍俊不禁。 “萧公子,你忘记戴帷帽了。”浅渊说着,将手中的帷帽规规矩矩的给白萧戴上。确保没有一丝遗漏。 白萧戴好帽子后,便对着浅渊摆了摆手。 “等着本公子给你买好吃的回来。” 浅渊闻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属下就在家中,等着公子回来。” …… 许是因为最近大赦天下的缘故。今日的集市比以往热闹了好几倍。 白萧即便是在皇城里,也从未自己一个人逛过集市。一时间竟觉得无比新奇。他看到了用藤条编织而成的小兔子,小灯笼。还看到了用树叶制成的蚂蚱,蝴蝶。每一样都做的十分精美。都是这些手艺人的看家本领。 这些东西,可能在皇城里还能卖个好价钱。但是这里是边关,平民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又怎么会去买这些玩乐的东西? 第64章 白萧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买了一只小兔子,一只小蝴蝶。 前世他在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善边关的生活环境。也不知道白崇文他,会不会把这些民生问题,放在心上。 白萧又走了一段路,看到了一个孔武有力的猎户。他的摊子上全是肉,各种各样的肉。有鹿肉,羊肉,鸡肉,还有兔子肉,还有一些白萧压根不认识的肉。 “这小哥想买点啥?”猎户开口叫住了白萧。他在边关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干净的小哥。 白萧闻声摇摇头并未说话,转身离去。却在转身之际看到了一个士兵。那士兵明显与边疆的士兵不一样。他穿着银色的盔甲,腰间还别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写着一个瑞字。 这是……白崇文的亲卫? 白萧心头一惊。怎么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让他给遇上了。 第40章 囚帝翎(四十) 白萧警惕的拉低了帽檐,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 白崇文的亲卫为何会出现在边关?难道白崇文也在边关?可是白崇文不是才刚登基吗…… 白萧心中狐疑。顿时也没有了继续再逛下去的欲望。他快速的买好日常所需要的用品,便提着菜篮子离开了集市。 若白崇文真的在边关,那边关对他来说也不安全了。 如果这不安全针对的是他的性命,倒也还好,毕竟他的目标就是狗带。可偏偏这白崇文也是个会发癫的。关于那座摘星楼的记忆,白萧已经不想再回忆。 民间的集市一般都是从清晨时开始,正午时结束。待到艳阳高照之时,白萧便借着人群的掩护,急匆匆的爬上了山,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浅渊!”一进入院子,白萧便唤了一声:“这边关我们怕是不能待了。” 回应他的,是满院子随风飘荡的柳枝。 白萧半响没听见浅渊的回应,心中顿觉不妙。他放下手中的菜篮子,推开了厢房的大门。 “浅渊……你在吗?”白萧惴惴不安的问道。 这一次终于有人回应他了。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冷笑。 装潢雅致的厢房内。一个人影背对着光,端坐在茶桌旁,手中执着白萧平时里常用的那只白玉色杯子,放在唇边,悉心的观摩。在看到白萧时,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亮了一下,而后又快速的趋于平静。 白萧一开始没认出他来,毕竟这太过突然了。待反应过来后,他惊诧的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萧转身就想跑。 杨予怀将手中的杯子塞进衣襟里,而后一拍桌子借力往前一跃,翻身拦在了白萧身前。 “在下好不容易才找到殿下,殿下却看到在下就想跑。这究竟是何道理?” 白萧不得已停住了脚步,皱着眉头看向杨予怀。心中思绪流转,有些慌乱的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予怀闻言但笑不语。 白萧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焦急的问道:“浅渊呢?浅渊在哪儿?你把他怎么了?” 杨予怀见白萧如此激动,心中不由十分嫉妒。 “他啊。在下嫌他碍事,便顺手将他杀了。” 什么? 白萧听闻这话面色一变,走上前一把拽住了杨予怀的衣领:“你敢杀他,我让你……偿命。” 杨予怀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被白萧扯着衣领威胁。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仰起头,压下眼底的泪意。做出了一副投降的动作。 “我没杀他,我没杀他。在下只是将他迷晕,关押进大牢里了。” “此话当真?”白萧怀疑的问道。 “当真。”杨予怀点点头:“殿下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骗人么?” 白萧见他态度诚恳,便松了一口气。只要浅渊没事就好。 杨予怀却见不得白萧为别人担心的样子。他突然伸手钳制住白萧的下颚,让他看着自己。 “殿下与其担心别人,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挣脱开杨予怀的束缚,转身朝山下跑去。这一次,杨予怀却并没有阻拦他。而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院子门口,温柔的看着他的背影。 白萧跑出去没多远,便愣在了原地。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山下的人群。仓惶无措的后退了一步。 山下全是白崇文的亲卫。那一大片身着银白色盔甲的士兵,让他看着背脊发凉。 所以,杨予怀和白崇文这是……合作了?! 他们合作对于剧情来说原本是一件好事。但为什么他们合作起来,不是相亲相爱的共建和谐社会,而是千里迢迢的跑过来抓他这个外人呢? 白萧凌乱了,无语了。 杨予怀等着白萧走回来。见他失魂落魄,便歪了歪头,饶有兴趣的问到:“怎么,殿下不跑了?” 白萧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的看向杨予怀。 “山下的人,是你布置的?” “是啊。”杨予怀点了点头:“山下的人都是白崇文麾下的瑞王府亲卫。他竟然愿意出这份力,那在下便只能笑纳了。” 白萧听他说话只觉得头疼。 “你是怎么找到本王的?”白萧耐着性子问道。他现在成了笼中鸟,想逃脱无异于异想天开。便只能尽量拖延拖延时间,思考对策了。 “找到殿下,在下自然是废了不少功夫。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下还是找到了殿下。” 第65章 杨予怀说着,缓步走上前凑近白萧的耳边,声音里满是醋意。 “想不到殿下居然在这么寒酸的地方,同浅渊生活了这么久。” 白萧被他阴测测的语气吓了一跳,赶忙侧身拉开了与杨予怀的距离。 “本王分明安排了两辆马车,混淆视听。你为什么不去江南,反而跑到了这气候恶劣的边关?” 杨予怀听闻这话微微一笑:“在下去过江南。但江南没有殿下。殿下的安排也确实精妙,若不是在下多了个心眼,估计现在在下还在江南城中耗着呢。” “心眼?什么心眼?”白萧疑惑的问道。 “一个月前,在下在祁王府内注意到浅渊不在。便下令去调查了一番他的动向,想不到……他居然去了边关。” 当然,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然他也不会被白萧失踪的消息冲昏了头脑,病急乱投医的前往江南。将找到白萧的时间白白延后了大半个月。 白萧没想到自己的疏漏居然在这里。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侧眸看向杨予怀。 “那你想如何?” 杨予怀闻言面色陡然一沉:“在下想如何,殿下不知道吗?” 白萧抿唇沉默不语。 “跟我回去。”杨予怀对着白萧伸出了手。 白萧闭了闭眼,拒绝到:“本王不可能跟你回去的。” 杨予怀听闻这话便收了手。他对此并不意外,也并不坚持。 “好。殿下既然不愿意跟在下回去,那在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眼神里带上了些许防备。 杨予怀眼眸半垂,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了一粒药丸。 白萧看见那颗药丸,心中疑惑。这颗药丸,不会是给他吃的吧? 然而下一秒,杨予怀就作势将那颗药丸吃了。白萧见此心中越发疑惑。这难道是什么糖豆不成? 杨予怀只是演给白萧看的。在白萧放松警惕之时,他突然将药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白萧的嘴里。并在白萧将药丸吐出来之前,倾身堵住了白萧的唇瓣。 白萧一时间惊诧不已,嘴里的药丸被他咕咚一声咽了下去。他在杨予怀怀中挣扎,想推开他,动作却越来越软,越来越虚弱。最后双眼一闭,靠在杨予怀的肩膀上,晕了过去。 杨予怀搂着白萧,手指轻柔的拂过白萧的侧脸,为他顺了顺耳边的发丝。而后抬眸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神情怅然的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白萧啊白萧,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么狠心…… 你对白崇文,都曾经有过几分信任。对浅渊也是尽心尽力,还为了他威胁我。可为什么你对我,却永远只有利用和狠心。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杨予怀的心中突然十分迷茫。但随后他又无所谓的笑了。 没关系,反正他们都得不到你。能得到你的只有我。 白萧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待他从梦中醒来,便发现自己回到了祁王府。 祁王府?! 白萧眼前一黑,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殿下,您醒了。”杨予怀在一旁问道。 白萧闻声一愣,侧眸看向床榻边。正好与杨予怀满含笑意的眼神对上。 白萧心头一跳,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几个月以前,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场景。 “殿下刚睡醒,一定饿了吧。在下煮了一些银耳百合粥。殿下要先垫垫肚子吗?” “……本王没有一睡醒就吃早膳的习惯。”白萧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场景就像他和杨予怀制定三日之约那一天。一样的对话,一样的心情的,一样的各怀鬼胎。 “好。那就等殿下洗漱完再吃吧。”杨予怀也像上次一样,并没有勉强白萧。 白萧听闻这话便掀开被子起身。杨予怀见此赶忙走上前伺候白萧穿衣洗漱。白萧不想让杨予怀伺候,却被他紧紧的拽住了手腕。仿佛白萧不同意,他便不让他穿衣服一般。 最后白萧也只得妥协了,任由杨予怀折腾。 穿好衣服洗漱完,白萧便去吃了早膳。还真是杨予怀煮的银耳百合粥。味道不错。但白萧却吃的如同嚼蜡。 一个多月不见,祁王府还是保持着它最初的样子。清幽,雅致。但却少了一个熟悉的人。 白萧坐在亭子里沉默了半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浅渊呢?” 杨予怀闻言嘴角轻勾:“浅渊被转移到了天牢里。殿下想去见他吗?” “……”白萧听闻这话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杨予怀说这句话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于是摇了摇头:“不想。” 第41章 囚帝翎(四十一) “殿下真的不想见浅渊?”杨予怀又问到。 “……不想。”白萧坚定的摇头。 “好。”杨予怀微微颔首。 然而当天晚上,白萧还是见到了浅渊。只不过见到的不是浅渊本人。而是他身上的玉佩。 那枚玉佩质地温润细腻,是白萧赏赐给浅渊的年节礼物。如今又回到了白萧手上,但却是沾满了血迹。 “在下知道殿下关心浅渊。竟然殿下不想见他,那在下就只能从他身上取一块信物,来与殿下见面了。” 杨予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癫狂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他敛下心神,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白萧,自虐一般欣赏着白萧的表情。 第66章 白萧愣愣的接过玉佩,半响没回过神来。他认得,这是浅渊的玉佩。只是玉佩上的血迹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你把浅渊怎么了?”白萧表情悲恸的问道。他看着杨予怀,眼泪在眼眶中盈盈欲坠。 杨予怀第一次在白萧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心头一震,下意识的抬手,想为白萧拂去脸颊上的泪水。却被白萧警惕的躲过。 “你杀了他?是吗?”白萧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被泪水憋的通红。看上去脆弱精美,易碎而又靡艳,无端的惹人怜惜。 杨予怀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心底的旖念。玩味的回答到。 “殿下放心,浅渊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他还活着呢。” 白萧听闻浅渊还活着,便松了一口气。 “不过呢。他在天牢里势必是要吃点苦头的。” 杨予怀这句话又让白萧的心提了起来。 “你放过他,有什么事情冲本王来。别牵连不相干的人。” 杨予怀闻言低头轻笑一声:“看来浅渊在殿下心中的位置,委实不低呢。” 白萧听闻这话眉头一皱。抬眸怒视杨予怀,半响没接话。 “在下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杨予怀眉眼含笑的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了一粒粉红色的药丸。 这熟悉的画面让白萧寒毛竖起,戒备的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白萧问道。 “只要殿下将这粒药丸吃下去,在下就放了浅渊。怎么样,一粒药丸换一个人的性命,这是不是很划算?”杨予怀眸色发亮的看着白萧,语气里的诱哄之意显而易见。 白萧可不相信他说的话。 “这粒药丸是做什么的?”是迷.药,还是毒药,还是其他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药?看那颜色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萧心中灵光一闪,莫不是蛊毒?在北溟有一个古老传说:遥远的西域有人会炼制蛊毒。他们的蛊毒可以控制一个人的心神,让这世间的人为他们所用。 与蛊毒相比,白萧还是更希望这粒药丸是毒药。当然如果是蛊毒的话,白萧也笑纳了。 杨予怀了解白萧。他看白萧的眼神便知道,自己若不说出一个用途,白萧是不会吃下这粒药丸的。要强行喂给白萧也不是不可以。但杨予怀更想看白萧亲自吃下去。 “这粒药丸是在下从西域求来的圣药。名曰七日断魂散。人吃下去之后,便会七窍流血,浑身疼痛,疼的撕心裂肺。疼满七天之后便药石无医,魂断人间。所以才叫七日断魂散。如此阴狠的蛊毒,就是放眼整个北溟,也是世间少有。殿下……敢吃么?” 杨予怀说着,将手中的药丸递了出去。 白萧闻言表情却无甚变化。想不到居然让他给猜中了。不过想想也是合理的。毕竟杨予怀被他骗了那么多次,从前世骗到今生。就算杨予怀想让他死,也不会让他死的那么痛快。给他吃七日断魂散,让他受尽折磨再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白萧略略思索后便回答到。 “本王有什么不敢吃的?”不就是在死之前痛苦几天吗?白萧觉得自己扛得住。 说罢,他便伸手拿下杨予怀手中的药丸。放在掌心掂量了一下。而后抬眸,表情严肃的看着杨予怀。 “你要信守承诺。在本王将它吃下去之后,放了浅渊。” 杨予怀紧绷着下颌线,拼命压抑着从四肢百骸传上来的激动。僵硬的点了点头:“殿下放心。” 白萧闻言,皱着眉头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仰起头将那颗药丸吃了。出乎意料的是,那颗药丸的味道还挺甜的。果然最毒的药都是裹了糖衣炮弹的。 杨予怀见白萧吃了,表情在欣喜和癫狂之间反复横跳。看上去有些扭曲可怖。他不受控制的走上前,朝着白萧靠近。 白萧瞧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皱了皱眉。不就是吃了一颗毒药吗?至于幸灾乐祸成这个样子吗?杨予怀看见他痛苦,会这么开心吗?这让他觉得合理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后知后觉的问到。 “你到底给本王吃了什么?” 杨予怀摇摇头:“刚刚不是说了吗,七日断魂散啊。至于它的功效么,殿下一会儿就知道了。” 白萧听闻他这么说,便觉得这蛊毒的药效可能会有差异。难道会更严重? 还不待白萧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的眼前突然一阵晕眩,头脑开始发晕。 杨予怀见此赶忙迎了上去,扶住了白萧。 白萧挣扎着推开杨予怀,闭着眼睛扶着桌子。准备迎接自己身上的痛楚。有多痛给本王来多痛,本王不在怕的。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而是一股又一股从丹田处传来的热意。这对白萧来说有些陌生,但又不全然陌生。毕竟他也是去过百花楼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把这种药用在自己身上。 “你,你究竟给本王吃了什么?”白萧回眸看向杨予怀。他的表情应该是愤怒的,但他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朦胧的水汽。连带着嗓音都变得气势不足。 杨予怀心跳如雷,屏住呼吸走上前,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握住了白萧的手腕。 “难道殿下……猜不出来吗?” 白萧再一次拼尽全力推开他:“你居然给本王吃那种东西!你放开我!” 杨予怀被白萧甩开,但却反手更加用力的将白萧禁锢在了自己怀中。 第67章 随着药效发散,白萧越发神志不清。他低下头,本能的去抠自己的嗓子眼,企图将吃下去的药吐出来。但那药早已融进了他的骨血里,就是想吐也来不及了。 杨予怀不想再看到他折磨自己,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朝床榻走去。 白萧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混沌的像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只想寻找一个清凉的物件让自己降降温。 杨予怀将白萧放在床榻上,看着他面色酡红,乌发散乱,伸手小心翼翼的去触碰他的脸颊。手指顺着白萧的脸颊往下,勾住了白萧的衣领。 就是这个地方,只需轻轻一拉,内里的风光便可让他尽收眼底。 但临门一脚他却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废物。他都亲自给白萧下春.药了,却只敢看着他,轻柔的触碰他。他甚至不敢脱下白萧的衣服。任凭他在私底下如何幻想,如何放下狠话。但在白萧面前,他永远都是这么谨小慎微。 如果他真的就这么一做到底,白萧明日醒来,会怎么看他? 杨予怀这般想着,突然表情一变,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杨予怀啊杨予怀,你真是没救了。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居然还想得到白萧的喜欢不成?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个人,他穷其一生究竟能喜欢谁?他的心里,根本不会有任何人…… 杨予怀神情怅然的收了手。白萧察觉到了脸颊上的凉意远去,便主动贴了上去,像一只小猫似的蹭了蹭杨予怀的掌心。 可就这点凉意对他来说远远不够,一点也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杨予怀却被白萧无意之间的举动惊的怔在了原地。 两辈子了,这还是白萧第一次主动与他亲近。杨予怀眼眶含泪,像一个被俘获的信徒,虔诚的亲吻自己唯一的教主。 他的热情给白萧带来了一丝清凉,让白萧的神志有了片刻的清醒。可那清醒也依旧夹杂着热浪,和模糊不清的欲望。 白萧喘了一口气,抬眸朝上方看去。在看到杨予怀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是崩溃的。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剧情不剧情的了,思绪凌乱的控诉到。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恨我吗?你不是应该杀了我吗?我前世利用你,欺骗你,你不是应该报复我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杨予怀听闻这话瞳孔一缩,心头大震。他的脑海中快速的闪过什么,双手急切的捧着白萧的脸颊,不可思议的问到。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白萧哪里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只觉得难受无措。表情痛苦又纠结。所有的事情都乱套了,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团乱麻。 杨予怀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愣了半响,突然痴痴的笑了起来。 第42章 囚帝翎(四十二) “是啊,我是应该恨你的。我是应该报复你的。可是我傻,我蠢,我还放不下你!” 所以他才会把自己折腾的像个疯子一样。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欲强求,又狠不下心。多么可悲啊。 杨予怀笑出了眼泪,表情十分凄楚。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粒药丸。这粒药丸原本是拿来备用的,却没想到最后竟然变成了给他壮胆的。 杨予怀仰头将那颗药丸吃了下去。清甜的滋味从他的嘴里化开,就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让杨予怀的欲望不加掩饰的喷涌而出。滚烫的温度,犹如滔滔江水,瞬间将白萧包裹,淹没。 无论这世间如何风云变幻,他只想抱着白萧,一起沉沦。就算是下地狱,他们两人也是紧紧纠缠着的,不分彼此。 白萧觉得自己仿佛溺水了一般,浑身湿哒哒的,呼吸困难。但又有人不停的给他渡气,让他不至于昏死过去。只是那渡气的人太重了,压的他浑身发软,连手指头都虚软无力的动弹不了半分。 “不……不行……”白萧迷迷糊糊的呻.吟了一声,却使得身上的人越发热情激荡、横冲直撞。 情浓之时,杨予怀喘息着,吻去白萧眼帘下的泪水。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白萧温软雪白的肌肤。他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直到扑捉到那张微微翘起的唇瓣。水润嫣红的色泽,让他心驰神往,心醉神迷。 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床榻上,两人发丝纠缠,难舍难分。床榻下,两人的衣服交叠着,胡乱的扔在地板上。无声的述说着着昨晚发生的事情,有多么的疯狂迷.乱。 这一夜,杨予怀终于如愿以偿。这是他睡的最满足的一个晚上。就连做梦都是甜的。 白萧突然从床上惊醒。他昨晚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他梦到…… 白萧头疼的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胸口上横着一个手臂。后脑勺还枕着一个肩膀。他的身体里也十分不对劲,好像多了个不可名状的异物…… 刀光火石之间,白萧反应了过来那是什么。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杨予怀对白萧的动静十分敏感。白萧醒了,他自然也就跟着醒了。 清醒过来后,随之而来的问题便不可避免了。 杨予怀眼眸半垂,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抱住了白萧。 白萧皱着眉头惊恐的将他推开,卯足了劲操起一旁的枕头朝着杨予怀的脸扔了过去。但动作来回之间,却看到了自己身上那成片的暧昧青紫。从肩膀到锁骨,再到胸膛和小腹,蜿蜒绵亘,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无不彰显了下手之人,那恐怖的占有欲。 第68章 “你……你居然……”白萧嗓音沙哑,表情一言难尽,他说不出那个词。 杨予怀抬手接住白萧扔过来的枕头,敛下心神,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不懂声色的朝着白萧靠近。 “我居然什么?”杨予怀微笑着问到,神情有几分戏谑妖异。他装模作样的舔了舔唇:“殿下的味道,果真令人魂牵梦绕。” ……魂牵梦绕? 白萧一时气急,想将杨予怀一脚踹下床。但他却忽略了自己现在的体力,就算再生气,也只是虚软无力的伸了伸腿。 白萧:“……” 杨予怀轻叹一声,顺势握住了白萧的脚腕,轻轻的揉了揉。 “殿下昨晚运动过度,还是不要太激动的好。” 白萧闻言嘴角一抽,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两辈子了都没这么乱:“你说这种话,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殿下想杀便杀。”杨予怀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现在颇有一种摆烂的意味。尤其是在他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后。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寝殿的大门。 “滚出去。” 杨予怀薄唇微抿,目光晦涩的看着白萧,半响没动作。 白萧把扔出去的枕头又捡了回来,再次朝着杨予怀的脸扔了过去。 “本王叫你滚出去。” 杨予怀偏过头。他不听。 “殿下心中难过,在下可以理解。但殿下可别忘了,你我二人这般乃是交易。”杨予怀原本不想跟白萧这么说话,他不想把白萧越推越远。可有时候他这张嘴似乎不听他的使唤。他讨厌白萧推开自己,也讨厌白萧赶自己走。所以他下意识里觉得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威胁他。 这也是最快的,可以让白萧在短时间内,立马放弃反抗他的办法。 白萧听闻这话面色一沉。待到脚腕恢复了些力气,便踹了杨予怀一脚。 杨予怀稳稳的受着。叫下人端来了热水给白萧清理洗涑,白萧不想搭理他,便闭目养神。 之后的日子便过得有些黏糊了。白萧整个人都快愁死了,但他却没有真的被愁死。要不自.杀算了。 白萧脑中灵光一闪,对啊,还能自.杀。 第43章 囚帝翎(四十三) 白萧不喜欢与别人发生剧情之外的亲密接触,但竟然已经发生了,他也不会过多纠结。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脱离这个世界。 自.杀虽然很痛,但也不是不能尝试。只是这寝殿内没有刀具,让他有些头疼。没有刀具他怎么自.杀?咬舌自尽吗? 白萧张着嘴尝试了一下。发现有点困难。而且,他下不去口。 正思虑着,白萧看到了茶桌上的陶瓷茶杯。 ……茶杯? 白萧灵机一动,去取了一个茶杯过来,用力扔向地面。啪叽一声之后,他得到了一地的陶瓷碎片。 没有刀具,陶瓷碎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有些钝。 白萧蹲下身选出了一块合适的陶瓷碎片,在纤细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会儿。而后深吸一口气。 好,就这块了。 是夜,杨予怀从白晓堂归来。他想让白萧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便给了白萧整整一天的时间。不知道这一天过去,白萧想清楚没有。 白萧自然是想清楚了,他现在只想狗带。 杨予怀站在白萧的寝殿门口,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伸手敲了敲房门。 寝殿内寂静无声。 杨予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踟蹰,推门而入。 “殿下睡了吗?”杨予怀轻声问到。 这个问题问的好。装睡的人不会回答,睡着的人也不会回答,半死不活的白萧就更不可能回答了。 杨予怀早就料到白萧不会搭理自己。也并不指望白萧会在短时间内,开口同自己说话。他只是眼眸半垂,心无旁骛的朝床榻边靠近。然而刚走了几步,却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杨予怀的脚步蓦地顿住。狭长的眼眸环顾四周,眉间浮起一抹折痕。还以为自己是在白晓堂内待久了,开始疑神疑鬼,出现幻觉了。然而他越靠近床榻,那股血腥味就越重。 重到仿佛整个人置身于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难道……有刺客? 杨予怀心口一紧,赶忙拉开了厚重的床幔。却看到了他此生最难忘的梦魇,之一。 色泽淡雅的床褥上,白萧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他平躺着,乌发未束,柔软的披散在肩头。墨色的发丝与淡青色的枕头相彰得益,勾勒出了一副极致清雅的水墨画。 但杨予怀注意到的却是白萧的双手。他右手握拳,平静的置于胸前。左手则放松的张开置于身侧。有一道可怖的伤口,像一根红绳,几乎圈住了白萧的整个手腕。鲜红的血液从那个伤口里涓涓流出,染红了白萧身.下的被褥。 白萧的上半身,是一副诗情画意的水墨画。下半身则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人间炼狱。 杨予怀的声带在这一刻仿佛被夺走了。他惊恐的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嚎叫。他凭借着本能,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榻。惊慌失措的握住了白萧的手腕,企图靠自己的双手将白萧的伤口堵住。把那些流出来的鲜血都送回去。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不,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第69章 杨予怀眸色空洞,不住的摇头。浑身抖如筛糠。 他怎么也没想到,白萧居然会寻死。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寻死了…… 白萧此刻正在意识海中与浮生镜灵对话。 “下个世界给我一个会武功的反派身份。不会武功当什么反派?真是太憋屈了。” 浮生镜灵听闻这话赶忙点了点头:“好的大人,下一个世界正好是会武功的。而且不仅是会武功的,还是修仙的。大人要扮演的身份是,围绕在主角攻身边的魔族奸细。” “魔族奸细?这倒挺有意思。怎么个奸细法儿?”白萧饶有兴趣的问到。 “具体情况有些特殊。大人可以说的上是主角攻的白月光。不对。”浮生镜灵想了想:“应该是黑月光更加贴切。大人是魔族派到修仙界去夺取先天灵宝的奸细。主角攻是修仙界第一宗门的大弟子,所以在夺取灵宝的过程中,主角攻的作用就至关重要了。大人在一次秘境中为主角攻挡了伤害,获得了主角攻的信任。之后又自毁灵根,携恩图报,撺掇主角攻去偷掌门的先天灵宝,为自己疗伤。” “然后呢?”白萧又问到。 “然后……主角攻尊师重道,行事光明磊落,自然不可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大人您对他失望至极,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却装作因为灵根受损,修炼进度落后,整日里自怨自艾。在怨念中身形消瘦,形容枯槁。让主角攻心软,决定去抓一个命格匹配的人来跟大人您换灵根。那个人就是主角受。” 接下来的剧情就比较俗套了。主角攻的目的虽然是抓了主角受后,杀人夺灵根。但他却下不去手,狠不下心。主角受心地善良,聪明伶俐,貌美如花,跟主角攻相处了一段时间,一点一点的走进了主角攻的心里。主角受对玉树临风的主角攻也逐渐的生出了几分暧昧的情丝。 俩个人的感情在仙门里纠结的拉扯。因为主角攻始终还记得有白萧这号人。 白萧在察觉到自己的位置在主角攻心中岌岌可危后,便开始绿茶,装可怜,齐齐上阵。使出十八般武艺陷害主角受。凭一己之力,让主角攻受开始了虐恋剧情。 最后白萧的魔修身份被掌门点破。他只得逃离仙门回魔界求援,魔界魔尊为了他将主角受抓到了魔界受刑。却没想到,魔尊也喜欢上了主角受。 然后白萧就玩完了,生于魔界彼岸花海里。死于魔界的彼岸花海里。当了养料。 白萧听完这整个故事后,觉得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就是个纯纯的坏人。 “好,那你现在赶紧把我传送到下一个世界去吧。我在这个世界应该快死透了。” 浮生镜灵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大人稍等。” 然而一阵白光过后,白萧却并没有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而是从一个乌漆麻黑的药桶里清醒了过来。 第44章 囚帝翎(四十四) 在醒来的那一刻,白萧有些迷茫。周遭浓重的中药味熏的他眼睛都睁不开,胃里直冒酸气,喉咙干涩的有些想吐。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温柔谦和的嗓音十分陌生。 “殿下身子虚弱,还请不要乱动。” 白萧闻声眉头一皱,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向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想要问些什么,却又再次晕了过去。 说话的人是北溟的神医,闻人盼山。他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同北溟的丞相,张风遥曾经是师兄弟。只不过张风遥习的是纵横之术,而他学的是药石医理。 此次他云游四方路过北溟,本来是打算和自己的亲师弟叙叙旧。却没想到被一个疯子拦在了客栈里。 那个疯子自然是杨予怀。 杨予怀动用了白晓堂所有关系网才查到了神医闻人盼山的行踪。意外之喜是,这位神医目前就在北溟境内。杨予怀得到消息后,便只身前往,找到了神医下榻的客栈,直接跪在了神医门前。 闻人盼山一出门就看到了他,直接吓了一跳。在询问过后,知道了杨予怀的来意,脸色便不大好看。 医者仁心,他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但杨予怀以这样的态度来求他,摆明了是想先发制人,道德绑架他。让他碍于情面,不得不救。这就让他,不太想出这份力了。 于是闻人盼山略略思索后,便抬手指了指客栈外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你们北溟皇城不是有一座望云山吗?望云山,白云观。你若是当真有诚意,便一步一叩首的跪上去,只要跪到白云观。在下便答应阁下的请求,帮阁下救人。” 你不是喜欢跪吗?那就一次性跪个够。 闻人盼山原本以为杨予怀听闻这话会恼羞成怒,拂袖离去。却没想到他竟然眼睛都不眨的应了下来。 “希望神医能信守承诺。”毕竟他的时间不多了。 杨予怀说罢,转身就朝望云山跑去。 闻人盼山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他好奇的跟了上去,想看看杨予怀会不会真的一步一叩首的跪上白云观。 大概率是为了面子,在这儿逞能吧。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杨予怀真的跑到了望云山下。在路人诧异的注视下,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杨予怀怎么会不愿意跪。只要闻人盼山能答应救白萧,就是要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他只会担心自己跪的不够标准,不够快,没有给白萧争取更多的时间。 第70章 他也记不清自己究竟跪了多少个阶梯。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机械的,虔诚的,重复着自己跪拜磕头的动作。磕的额头发红,渗出了鲜血。 闻人盼山在一旁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表情纠结的走上前。 “好了好了,你不用跪了。你告诉我你要救的人是谁吧,我帮你救。” 杨予怀听闻这话却是表情狐疑,他不相信闻人盼山,还以为闻人盼山是想反悔:“神医此话当真?还是让在下认认真真的跪完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闻人盼山有些着急了:“看你的样子,你要救的人应该是病入膏肓了吧?你舍得在这里耽误时间吗?要是过了救治的最佳时期,就是本神医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他这一席话犹如一把利剑,深深的扎进了杨予怀的心里。杨予怀立马身形虚晃的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的拱了拱手。 “那就有劳神医了,神医请。” 闻人盼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世上的人啊……总是困于生老病死。但话又说回来,人生与世间,谁又能免俗呢? 杨予怀将闻人盼山带到了白晓堂。白萧此刻正躺在白晓堂内,被杨予怀用秘药吊着一口气。 闻人盼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人影,便疾步走上前撩开了床幔,开始问诊。却没想到被床上之人的面容惊了一下。 “这……这不是祁王吗?” 杨予怀闻声抬眸,警惕的看着闻人盼山。 闻人盼山神情懊恼:“你要是早说你救的人是祁王殿下,在下肯定马不停蹄的就过来了。哪儿会耽搁这么久?” 祁王殿下的美名,在北溟皇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他还正愁没机会结识祁王殿下呢,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突然。 杨予怀听闻这话先是一愣,而后苦笑了一声。 闻人盼山给白萧把了一下脉,欣喜的表情立马沉了下来。 祁王殿下这脉象,几乎跟死人无异了。但在这暮色沉沉的死气中,又有一息尚存。简直是奇迹啊。 “你给他吃了三魂丹?”闻人盼山惊讶的问到。 杨予怀点了点头:“白晓堂中碰巧有一颗。便给祁王殿下用了。”他原本还想派人出去找的,却被手下告知,再也找不到了。 闻人盼山就不说这碰巧两个字的含金量有多大了。他单说这三魂丹。 三魂丹是闻人盼山的师父,在生前呕心沥血的研究出来的。就是整个北溟也只有三颗。功效也是十分霸道。 三魂丹,顾名思义,就是人的三缕魂魄。只要是人吃下,不管受伤到什么程度,病危到什么程度,都会被留下三缕精魂。让人能吊着一口气,坚持十日之久。这十天虽然看起来并不长,但在紧要关头却是至关重要的。所以这三魂丹一出,便被江湖各界人士秘密珍藏了起来。 想不到这白晓堂内居然有一颗,还真是让人意外。 闻人盼山给白萧把完脉后,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三魂丹用的好。接下来的就交给在下吧。” 白萧说到底也只是失血过多,要医治并不算困难。只是需要血。而且最好是至亲的血。但是祁王殿下的至亲……闻人盼山觉得,还是不提为好。所以闻人盼山决定,用自己的血。 他的血有些特殊。所以他的师父才会千方百计的让他学习医术,还成天给他用药水滋养身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闻人盼山是不会随便用自己的血的。毕竟血放多了,人虚啊。 杨予怀听闻闻人盼山的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那就有劳神医了。” 闻人盼山微微颔首:“还请阁下去屋外守着。顺便去烧一大桶水,再把北溟王朝的所有药材都抓过来。不管什么药材,每样都抓半斤。” “是。”杨予怀没有任何疑虑,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就有了白萧醒过来看到的那一幕。 闻人盼山见白萧睁眼,心也落了下来。这将是他在行医生涯上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又过了几日,白萧悠悠转醒。周遭的中药味已经淡了许多。他也穿上了衣服,睡在了床榻上。一睁眼,一张陌生的英俊大脸便凑到了他的面前,让他吓了一跳。 “祁王殿下醒了?” 白萧:“……”你谁啊? 白萧躺太久了,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在下名曰闻人盼山,是一个大夫。是在下尽心尽力的救治殿下,才让殿下得以起死回生的。”闻人盼山笑的如沐春风,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努力的想要给白萧留下一个好印象。 白萧:“……”我特麽谢谢你。白萧看着闻人盼山,虚弱的勾了勾唇。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自.杀大计,泡汤了。 杨予怀端着一碗热汤药走了进来。白萧看见他,蓦地一惊,差点没认出来。 他昏睡了多久,杨予怀就心神不宁的守了他多久。他不知道白萧多久会醒来,自然也没有心情去拾缀自己的穿着打扮。所以他现在,糙的就像一个流浪汉。 头发没梳,凌乱毛躁的披散在肩头上。胡子也没剃,在脸颊边长了一圈。眼睛里的血丝也是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副半个月没合过眼的样子。 “殿下……你醒了。”杨予怀捧着药碗站在白萧面前,激动的手指头都开始颤抖。 白萧从来没见过杨予怀这副样子,前世也没有。他有些吃惊。 第71章 杨予怀瞧见白萧的眼神,似乎也反应过来什么。 他现在一定很难看,殿下会不会嫌弃他?应该会吧?他原本就不喜欢他。杨予怀苦笑了一声,神情惨淡。 闻人盼山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奇怪。但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但看见杨予怀这幅样子,他也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笑着说到。 “杨兄,你也该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难民。” 杨予怀闻言低下头,避开白萧的视线,笑着说到:“我是该去洗个澡了。那这药,就由闻人神医喂吧。” “好。”闻人盼山不介意接下这个活。 但躺在床上的白萧听闻他们这段对话却觉得意外。杨予怀居然愿意让别人喂自己喝药?这可是两辈子都不曾有过的事情。 所以说,自.杀还是有那么一点效果的。只是他是想离开这个世界啊…… 白萧深吸一口气,心底的忧愁围绕着他。 闻人盼山显然是不常喂人喝药的。他的手法十分生疏。 但被喂的白萧却并不介意,他还巴不得呢。最好这药别喂他嘴里。 第45章 囚帝翎(四十五) 白萧醒来后,虽然身体仍旧虚弱,但精神劲头却很好。他失血过多,气血两亏。闻人盼山便给他开了几道补身体的方子,交给了杨予怀。让杨予怀好好的给祁王殿下调养调养。 杨予怀欣然应允,并给闻人盼山准备了一笔不菲的报酬,作为答谢。闻人盼山皱着眉头拒绝了。 “杨兄此举可是侮辱在下了。这些黄白之物在下可不缺,救祁王殿下也是在下心甘情愿的。可不是冲着这些报酬来的。杨兄还是将这些金银财宝收回去吧。” 杨予怀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微微颔首:“好。那日后神医若有什么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定然全力以赴。” “杨兄客气了。”闻人盼山对着杨予怀拱了拱手。他在白晓堂内耽搁了不少时间,虽然他有心与祁王殿下结交,但长久以来云游四方的习惯已经让他耐不住性子了。 所以在纠结了三天之后,闻人盼山还是决定与祁王殿下告别。并在离开北溟之前,去了一趟丞相府。 张风遥早就知道闻人盼山来北溟皇城了,却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迟迟没来见他。估计又是被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给绊住了脚跟。 “师弟~”闻人盼山唤了张风遥一声:“这么多年没见,师弟有没有想我啊?” 张风遥闻声眉间浮起一抹折痕:“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没改掉这轻浮的臭毛病。” 闻人盼山听闻这话装模作样的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若整日像你这副棺材脸,师兄我还怎么云游四方,左右逢源?” 张风遥不想搭理他。 闻人盼山这一次与他见面却异常的兴奋:“师弟你大概不知道,师兄我这次来北溟究竟遇到了谁。” “遇到了谁?”张风遥顺着闻人盼山的话,随口问了一句。 “我遇到了祁王殿下。”闻人盼山神神秘秘的说到。 “祁王殿下?”张风遥蓦地抬眸。 闻人盼山眉头一挑:“怎么样?很惊讶吧。不过你身为北溟王朝的丞相,应该会经常遇见他吧。” 张风遥没有第一时间接话。沉默了半响后,才敛下心神问到:“祁王殿下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况?”闻人盼山犹豫了一会儿,神情复杂的回答到:“初见他时,情况不太好。已经快死透了。” “快死透了?!”张风遥听闻这话罕见的有些失态。 闻人盼山见此赶忙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不用担心,有师兄在。师兄的医术你还信不过么?直接一招妙手回春,就把祁王殿下给治好了。” 张风遥闻言呼吸一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 “那祁王殿下为什么会生这么重的病?”怪不得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祁王殿下都不曾上朝。 “严格来说,祁王殿下不是生病。是失血过多。”闻人盼山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但张风遥不是外人。所以闻人盼山还是决定告诉他。 “我在医治祁王殿下时,注意到他的手上有割腕的痕迹。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来看,祁王殿下大概率是割腕自.杀了。而且他的伤口还割的非常的深,所以才会失血过多。” “……割腕自.杀?”张风遥瞳孔一缩,待反应过来后,表情便有些凝重。 祁王殿下怎么会自.杀呢?张风遥的心中有诸多猜测。但不管是哪一种猜测,都让他寝食难安。 就在张风遥陷入沉思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动。 “谁?”张风遥皱着眉头,厉声问到。 站在门口的人泪眼婆娑的推开了房门。死死的盯着张风遥。 张风遥没想到偷听的人居然是张慕灵,一时间愣住了。 “哟,这不是你妹妹吗?”闻人盼山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彬彬有礼的走上前跟张慕灵打了声招呼。 “妹妹好~” 张慕灵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并未搭理闻人盼山,提着裙子转身就跑了。 她听到了闻人盼山与张风遥的对话。祁王殿下他…… 闻人盼山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你们兄妹二人倒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风遥看着张慕灵远去的背影,神情忧虑的叹了一口气。他大概知道张慕灵是去做什么去了,但是…… 第72章 随她吧。 张风遥也不想管了。 白晓堂内。这段时间杨予怀面对白萧,不仅仅是小心翼翼,还有几分战战兢兢。 他害怕,他害怕白萧会像上一次一样,浑身是血的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所以他照顾白萧,就像是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他磕着碰着,遭遇不测。 因为他已经没有第二颗三魂丹了。若是白萧再发生什么意外,他也没有办法了。 白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十分无奈。可是他不死,又没有办法离开。所以白萧还是抽出了被杨予怀握着的手,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杨予怀手心一空,一同空了的还有他的心。刹那间,有数不清的冷风灌进了杨予怀的四肢百骸。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缓的说到。 “殿下,在下以后不会再逼你了。” 白萧:“……” 杨予怀又接着说到:“只要殿下能好好的活着,陪在在下身边。在下就别无所求了。” 白萧听闻这话抬手撑着下巴,依旧不言不语。 杨予怀为了哄白萧开心,便带白萧去永定河边游玩。 张慕灵听闻这则消息,终于是找到了机会。乔装打扮了一番,打算去永定河边跟祁王殿下偶遇。她要搞清楚,祁王殿下为什么会自.杀。 然而杨予怀却是认识张慕灵的,前世他太嫉恨这位贤德皇后。所以即便张慕灵穿着男装,扮做了一位公子的模样,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张慕灵认得杨予怀,但却是因为杨予怀是祁王殿下的伴读。她只有跟着他才能找到祁王殿下。 杨予怀见张慕灵跟着自己,便眸色一沉,径直朝楼上的雅间走去。 白萧见杨予怀这么快就回来了,忍不住问到:“不是说去点菜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不成是怕他逃跑?说真的,他还真打算跳窗来着。毕竟他会游泳。 然而杨予怀却并未回话,只是红着眼眶将白萧搂进了怀中。亲昵的吻着他的耳垂。 白萧挣扎了一会儿,见挣扎不过,便摆烂了。只要杨予怀别太过分,他都能暂且忍一忍。 杨予怀怀中抱着白萧,视线却越过白萧看向了白萧身后那扇半开的门扉。 张慕灵一路跟着杨予怀走到了这里,将雅间内所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她呆滞的愣在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杨予怀看着她的表情,轻蔑的勾了勾唇,微微抬起了下巴。像是在示威一般。 张慕灵反应过来后,立马惊慌失措的转身离去。 第46章 囚帝翎(四十六) 白萧被杨予怀抱的有些喘不上气。他耐着性子等待了半响,见杨予怀仍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便挣扎着推开了杨予怀。 “本王饿了。你先去看看菜做好没有。” 杨予怀被推开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白萧听着杨予怀远去的脚步声,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叹了一口气。 张慕灵脸色苍白的跑回了丞相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丢了魂一般,失魂落魄的。 祁王殿下为什么会和那个伴读…… 不对。 张慕灵在心中摇摇头。这件事情肯定不对劲。 虽然北溟皇城中,有不少喜好男色的权贵子弟。但直觉告诉她,祁王殿下不是这样的人。若祁王殿下是这样的人,依着祁王殿下的身份地位,被抱在怀中的那个人应该是伴读,而不是祁王殿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张慕灵的错觉。她觉得那个杨予怀的眼神,十分的古怪。就像是在炫耀什么一般。 张慕灵突然觉得自己走的莽撞了。她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当时,她就应该直接冲进雅间里去,当面对质。而不是灰溜溜的逃走。错过这一次机会,以后要再知道祁王殿下的行程,可就难了。 张风遥虽然明面上放任张慕灵去接近白萧,但在暗地里却密切关注着张慕灵的行踪。毕竟张慕灵是他的亲妹妹,他不想她出事。 是夜,张风遥听闻手下人来报。大小姐又换上了男装准备偷偷出门了。张风遥不由的眉头一皱,立马起身去张慕灵的院子里,拦住了她。 张慕灵被突然出现的张风遥吓了一跳:“兄……兄长,你怎么来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兄长。你穿成这样,准备去做什么?”一个女儿家,大半夜出门,身边一个侍卫都没有。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我……”张慕灵结结巴巴了半响,脑中的思绪疯狂流转。纠结的编出了一个理由:“我是在,试穿成衣坊送过来的新衣服。丫鬟说这件衣服像是男装,兄长你看像不像?” 张风遥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慕灵,像是在问:这个理由,你自己相信吗? 张慕灵被张风遥这么盯着,脸瞬间尴尬的红了。嘴唇嚅嗫着,想反驳,却又说不出更有信服力的话来。 张风遥看着她这副样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你也不必瞒我了。我知道你想去做什么。” 张慕灵听闻这话微微愣住。 “兄长知道?” 张风遥点点头:“你以为,若是没有兄长的允许,你能出的了丞相府的大门吗?” 张慕灵瞧见兄长这副戏谑的表情,顿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第73章 张风遥敛下心神,微微颔首,表情凝重的问到:“你今天去永定河边,可见到祁王殿下了?” 张慕灵点点头:“见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张风遥问。 张慕灵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但若跟兄长说了,兄长说不定会有办法。 “兄长可知道杨予怀这个人?” 张风遥闻言眸色一沉,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杨予怀。 “我知道他。”一个小人。 “他做了什么?”张风遥又问到。 “他……倒是没做什么。但他却有些奇怪。他似乎对祁王殿下有些企图。”张慕灵表情复杂的措了会儿辞:“今天我去永定河边,看到他正抱着祁王殿下。祁王殿下看起来似乎不太情愿。当时……我走的匆忙,也没来得及细看。” 张风遥听闻这话半响没回过神来。他有些不太明白,这些字怎么可能组成一句话呢? 杨予怀那小人,对祁王殿下有所企图? 张风遥难以置信的同时,潜意识里又觉得可能是真的。所以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兄长?”张慕灵见张风遥呆滞着半响没出声,忍不住伸手扯了一下张风遥的袖子。 张风遥蓦地回过神来,侧眸看向张慕灵。 张慕灵收了手,眼神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兄长。若是祁王殿下身陷囹圄,慕灵想救他。” 张风遥闻言垂下眼眸:“这件事情你先不用担心。待兄长先调查一番。” “……好。”张慕灵点了点头。 张风遥离开张慕灵的小院子后,立马将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闻人盼山给拽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盘问了一遍闻人盼山在医治祁王殿下时所发生的事情,最后,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原来张慕灵说的那些话,竟然是真的。 可是祁王殿下为什么会妥协?张风遥想不通。随后他想到了两个字,要挟。可是杨予怀有什么东西可以要挟祁王殿下? 张风遥陷入了沉思。 能要挟祁王殿下的,大概就只有祁王殿下的亲信了。可祁王殿下的亲信,不是大部分都被转移了吗? 张风遥皱着眉头,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皇城内闹的沸沸扬扬的,搜寻近侍浅渊的通告。而后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闻人盼山被张风遥折腾醒了,他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耐烦的问到。 “你问这些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早上说吗?这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你难道不知道睡眠对于一个大夫来说,是很重要的吗?” “师兄。”张风遥表情凝重的看着闻人盼山:“师弟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师兄帮忙。” “啊?”闻人盼山听闻这话,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听到这个人叫他师兄了。可是现在明明是半夜啊…… 闻人盼山觉得自己大概是没睡醒。便揉了揉眼睛,继续睡了。 祁王府内,白萧这段时间过的十分平静。但他却莫名觉得的风雨欲来。 窗棂外,天边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中还夹杂着些许雷光。果然是快下雨了。 杨予怀端着一碗清蒸人参鸡走了进来。见白萧正坐在窗边看书,便将手中的人参鸡放在了案几上,缓步走了过去。 “殿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白萧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杨予怀见此心中无奈,走上前给白萧按了按肩膀。 “殿下近来身子虚弱,闻人神医说需要多补补。殿下还是多少吃一些吧。” 白萧仍旧摇头:“本王没胃口。” 杨予怀听闻这话沉吟一瞬,凑近白萧耳边轻声说到。 “过两日皇城中有一年一度的灯会,殿下要去看看吗?” 灯会? 白萧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灯会一般都很热闹,热闹的地方一般人都很多。人多的地方才好方便他逃跑。 “一年一度的灯会,本王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好。那在下这就去安排。”杨予怀立马答应了下来:“不过殿下要将这碗清蒸人参鸡吃了,吃了它才好有力气去灯会上游玩。”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白萧眼眸半垂,让杨予怀将那碗香喷喷的清蒸人参鸡端了过来。 两日后,皇城内的街道上灯火通明。此情此景,最适合和心上人一起出去放花灯,猜灯谜,许愿一生一世恩爱两不疑。但北溟王朝的新任帝君却被软禁在皇宫里,凄凄惨惨戚戚。 用瑜贵妃,也就是当今的太后娘娘的话说。只要白崇文一日没有幡然醒悟,那么他就一日不得踏出皇宫。 白崇文已经强迫自己勤政为民好几个月了,但太后娘娘却始终没有松口。他不知道太后娘娘究竟想让自己醒悟什么,一时间心中无比迷茫。 以前想着,只要当了皇帝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然而现在,他虽然当了皇帝,但行为却更加受限制了。生活也更加不自由了。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实权。 白崇文敛下心神,抬眸看向窗外,依稀可见皇城内的热闹风光。 也不知道白萧现在在做什么。有杨予怀那家伙守着他,他应该不会再逃跑了吧? 只要白萧不逃跑,那一切都好说。 灯会上,杨予怀一路贴心的跟着白萧。不管是什么花灯,只要白萧多看了一眼,他就立马买下来递给白萧。 第74章 白萧收下了不知道第几盏花灯,转手就塞给了身后的小厮。 他原本以为今天有机会能与杨予怀分道扬镳的,没想到杨予怀竟然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连纷乱的人群都没有把他们两个人冲散,实在是有些无奈了。 白萧逛完了花灯,看到了一个烟花摊子。便同杨予怀说到:“本王想放烟花,你去买一支吧。” “好。”杨予怀点了点头。走过去跟那个小摊贩买了几只烟花。却在转身之际被一群人堵在了烟花摊子边。 杨予怀眉头一皱,直接翻身一跃,脱离了人群的控制。这也是为什么一晚上他和白萧都没有被人群冲散的原因。会武功就是了不起。 白萧看着他从人群中找到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桂花树枝的小贩挡在了杨予怀的面前。他手中的桂花树枝高大而密集,直接将杨予怀挡的严严实实的。 杨予怀心头一跳,侧身往左边走,那小贩也跟着往左边走。杨予怀想故技重施,直接跳起来,却被小贩笑眯眯的按住了手腕。 “这位公子买一支桂花吧,可新鲜可香了。” 杨予怀闻言眉头一皱:“放手。” 他想直接甩开这小贩,却发现这小贩的动作虽轻,但却死死的按着着他的脉门。 杨予怀心中一个激灵。 这小贩,会武功。而且他的武功,还不在他之下。甚至还比他高出许多。 杨予怀敛下心神,勾起一抹笑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锭银子递给小贩。 “你这些桂花树枝,我全都买了。” “全买了?”小贩闻言面露喜色:“公子出手真是阔绰啊。小的先给公子找钱。” “不用找了。”杨予怀心中着急:“剩下的钱都给你。” “那可不行。小的虽然穷,但小的穷有志气。这钱多一分,小的也是不会要的。” 杨予怀听闻这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小贩给自己找钱。待小贩将多余的钱还给自己后。杨予怀才有机会看到对面。 果然,白萧已经不在了。 第47章 囚帝翎(四十七) 白萧见那个卖桂花的挡住了杨予怀的去路,便心念一动,打算逃跑。但随后他又想起了浅渊。浅渊还在杨予怀的手上,他不能跑。 这眼睁睁的看着机会从自己的面前溜走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他的身前经过,拽着他的手腕,钻进了人群里。 白萧低头看着那只手,心中思绪万千。有疑惑,有警惕,但最后都变成了无所谓。 “殿下,是我。” 那个人带着白萧走进了一个隐密的胡同里,在微弱的灯光下揭下了头顶上的斗笠。 白萧看清了她的面容,眉头一皱。 “怎么是你?” 张慕灵拽着白萧的手腕,也来不及解释了:“殿下,你随我逃跑吧?兄长和闻人神医都已经在城门口安排好了马车接应我们了。只要我们过去,就能出发,离开这座皇城。” 白萧闻言一怔:“张风遥和闻人盼山?” “是。”张慕灵点了点头,眼眸中带着希翼:“是他们。” 白萧听闻这话有些心动。但他还是摇摇头:“本王不能连累你们。更何况,浅渊还在皇城里,本王不能丢下他。” “殿下不用担心浅渊总管。”张慕灵对此胸有成竹。想不到还真让兄长给说中了,殿下的顾虑果然是浅渊总管。 “我们已经将浅渊总管给救出来了。他现在很安全。” 白萧闻言十分意外。 “你们已经将浅渊给救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张风遥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吗? “是。”张慕灵笃定的点点头:“浅渊总管现在已经被送出了北溟皇城。只是他身上有伤,不便长途跋涉,所以暂时不能和殿下一起去更远的地方了。” 要救浅渊,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容易的。 闻人盼山制作了一颗假死药,张风遥便将这颗假死药利用了起来。派人去买通地牢里的狱卒,将假死药喂给了浅渊吃下。浅渊吃了后,当晚就‘气绝身亡’了。狱卒们手足无措,怕被圣上问责,便将浅渊用草席一裹,偷偷的扔在了乱葬岗上。 然后,张风遥再派人去乱葬岗上将浅渊的‘尸身’扛了回来。闻人盼山掐着时间,将解药喂给浅渊服下。就顺利的完成了一招金蝉脱壳,将人给救了出来。 白萧听闻张慕灵说的话,心中恍然。竟然如此…… “那本王,便随你们走吧。”竟然浅渊已经安全了,那白萧还是想赌一把。 “好。”张慕灵点点头。 张风遥为了救白萧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他甚至在闹市里开辟出了一条密道,直通城门口。 这一路顺利的白萧都有些不适应了。 城门口,闻人盼山手中捧着一盏花灯,和张风遥站在马车边静静的等待着。 今日皇城内有一年一度的灯会。人山人海,守卫松散,是最合适暗度陈仓,偷梁换柱的。 “兄长,我将殿下带来了。” 张慕灵兴奋的走上前。 张风遥眉头一皱,压低了声音提醒到:“小声点。” 然后抬眸看向张慕灵身后的白萧。上次一别,已经有大半年不曾见过了。如今再见,张风遥心情十分复杂。 “微臣见过殿下。” 第75章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抬手虚扶了张风遥一把。 “丞相大人不必多礼。” 闻人盼山站在一旁,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花灯,跟白萧打了声招呼。 “祁王殿下还记得在下吗?” 白萧点点头,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本王当然记得。闻人神医可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可不敢当。”闻人盼山笑的越发灿烂。他略略思索后将手中的花灯递给了白萧。 “今日是灯会,殿下手中怎么一盏花灯也没有?在下这盏花灯就送给殿下吧。” 白萧闻言,被动的接下闻人盼山递过来的花灯。垂眸看了一眼这花灯的样式。像是一只兔子,又像是一只癞蛤蟆。仔细看看,还隐约有点荷花的样式。形状出其不意,颜色凌乱花哨,看起来丑的独特。 “这花灯的样式,本王倒是从未见过。”白萧饶有兴趣的问到:“是哪家店铺做的?”不怕倒闭吗? “这是在下自己做的。”闻人盼山自豪的抬了抬下巴。 “……这样啊。”白萧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张风遥看了一眼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拱了拱手对白萧说到:“殿下先上马车吧,时间不多了。” 白萧闻言赶忙将花灯收了起来,应了一声:“好。” 而后郑重的对着张风遥行了个礼:“多谢丞相大人。” 张风遥见此一惊,赶忙将白萧扶了起来。 “殿下这是做什么?殿下可别折煞微臣。” 白萧轻叹一声。认真的看着张风遥。 “你救了浅渊,本王无以为报。日后若再有机会相见,本王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若本王不幸身陨,祁王府内的所有事物,就全权交由丞相大人处理了。” 他的祁王府里东西虽然不多,但也有不少先帝赏赐的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以及皇城内的几十家店铺,和皇城外的几百亩良田地契。若能好好的加以利用,对丞相府来说也是一笔不错的财富。就算只是给张慕灵多添点嫁妆,也是极好的。 张风遥听闻这话心头一跳,莫名有些不安。 “殿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人盼山也听出了些许不对劲。祁王殿下说这话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祁王殿下是即将离开皇城,心中难过吧。毕竟这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白萧并未回答张风遥的话,转身踏上了马车。闻人盼山与张慕灵紧随其后。 闻人盼山会随行前往,白萧并不意外。毕竟闻人盼山原本就是个四处漂泊的人。但张慕灵为什么…… 张慕灵察觉到了白萧的视线,眼眸一转,赶忙解释道。 “闻人神医已经答应收慕灵为徒了。慕灵想同闻人神医一样,去闯荡江湖,见识这精彩绝伦的大千世界。而不是困在皇城这一亩三分地里,了却此生。” 白萧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和煦的问到:“这是你所向往的生活吗?” 张慕灵不知道祁王殿下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萧见此便心中了然:“希望今生能如你所愿。” 原来张慕灵的愿望居然是做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女。她如此自由活泼,前世却被困在后宫里,做一个一板一眼的贤德皇后。实在是委屈她了。 待一切安排好后,张风遥便下令启程。 马车朝城外缓缓驶去。张风遥站在城门口目送着他们远去,心中后知后觉的有些伤感。一辆马车,送走了师兄,妹妹,还有……祁王。 他正感慨着。一只箭羽突然从身后破空而出。 张风遥心头一紧,回眸看去。一大群御林军策马而来,包围了城门。箭矢如雨一般射向渐行渐远的马车。 好在马车坚固,普通的箭矢破不了防也射不穿。但动静却足以惊动马车里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张慕灵撩开车帘回头看去,却看到了一大群兵马。她赶忙将车帘放了下来,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你看到了什么?”闻人盼山瞧见她这副表情,好奇的问到。 “没,没什么。”张慕灵故作淡定的摇摇头,提高了声调对车夫说道:“老伯,请你再加快些速度。” “好嘞。”老伯显然也看到了从后方射过来的箭矢。他知道现在情况不妙,已经尽量的加快速度了。 白萧约莫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养神。 张风遥看着那些寒光凌凌的箭矢,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他抬眸朝城门上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予怀。 张风遥赶忙跑上了城门,推了杨予怀一把。 “你在做什么!” 杨予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辆马车,一言不发。 张风遥瞧见他这副样子,也顾不得其他了。抬手指了指城门下的马车。 “祁王殿下还在马车里,你想让他死吗?”通过闻人盼山的描述,张风遥知道杨予怀对祁王殿下有情。若是无情,怎么会连三魂丹都用了。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他难道希望祁王殿下死在这里吗? 杨予怀听闻张风遥的话,眼眶立马就红了。 “我当然知道他在那辆马车里,不然我让御林军用的就不会是软箭而是铁箭了!” “软箭?”张风遥闻言诧异,他赶忙扯过来一个士兵,从他的手上夺过来一根箭矢。果然,这些箭都是用蜡做的箭头。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第76章 “这么多箭在他的面前,他为什么不停下?他为什么还是要走?” 杨予怀失神的问到。 眼看着那辆马车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杨予怀从身旁夺过一把弓箭,抽出一只软箭点上了火。 张风遥瞧见他的举动,惊愕的问到:“你要做什么?你住手!” “滚开!”杨予怀推开他,火箭上弓,箭弦拉满。 “你住手!”张风遥被杨予怀身旁的士兵按在了地上。 杨予怀眸色阴沉的将箭矢对准了那辆马车,而后手一松。 第48章 囚帝翎(四十八) 你怎么能离开我,你怎么能再一次,将我丢下。 长箭破空,焰火如流星一般划破天际,点燃了前方那辆疾驶中的马车。 火焰借由风势,瞬间将马车吞噬。 这一回,马车就是不想停,也只能停下了。 车夫见势不妙,率先弃车逃离。闻人盼山也紧随其后。 “殿下,慕灵,你们快下车。这辆马车起火了,不能用了!” 张慕灵闻言赶忙起身,却在转身之际,看到了祁王殿下。他仍旧闭着眼睛坐在原地,巍然不动。 “殿下,你怎么不走?”张慕灵疑惑的问到。 白萧闻声眼睫轻抬,声音淡漠的说到:“你先走吧。本王一会儿会跟上你的,” 张慕灵听闻这话却摇摇头,她莫名觉得殿下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殿下不走,那我也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殿下。” “……”白萧沉吟一瞬,叹了口气。起身拉着张慕灵的胳膊,一起跳下了马车。 城门上,杨予怀看到了这一幕。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在意,急切的上前一步,半边身子悬空在城门上。但在看到白萧身边的人时,他目眦欲裂。 张慕灵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和白萧是什么关系? 今生,白萧跟张慕灵可没有多少交集。所以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杨予怀冷笑一声,所有的怀疑在此刻都有了结论。 所以,你也重生了,对吧? 可为什么你重生了,却还是看不到我。两辈子了,你永远都看不到我。你选择的永远都是她。就连逃跑,你都带着她,将我扔下!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杨予怀眼眶通红,俨然失去了理智。 竟然如此,那她就去死吧。 杨予怀转身,再次拈弓搭箭。寒光凛凛的铁箭在他的手中熠熠生辉。 森寒的夜风,吹的人手脚冰凉。杨予怀的眼睛里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他将弓箭拉满,箭矢对准了张慕灵的后心。 张风遥被按在地上。他奋力挣扎着,却有心无力:“杨予怀,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但他说的话对杨予怀来说,无异于耳旁风。耳旁风好歹还有一阵风,他对他来说,却只是一团空气。甚至连空气都不如。 杨予怀冷笑一声,手中的箭弦绷得微微发颤。他现在,只想让张慕灵死。 白萧现在正在思考,自己究竟是走还是留。若要走,他应该怎么走。若要留,他接下来又该怎么应对。 闻人盼山与张慕灵却没有想那么多。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森林,只要他们跑进森林里,借由森林的掩护,一定可以顺利逃出去的。 “殿下,我们先跑进那片森林里避一避吧。”张慕灵沉下心,镇定的建议到。 白萧闻言抬眸,点了点头:“好。”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这时,在白萧意识海里沉寂了将近一个月的浮生镜灵突然冒了出来。 “大人,大人,有一只利箭朝张慕灵飞过去了!” “什么?!”白萧闻言一惊,侧眸朝张慕灵看去。他来不及反应,直接扑了过去,将张慕灵推开。 利箭穿透了白萧的心脏,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白萧在地上滚了几圈。鲜血从箭头上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了一朵又一朵血腥味的花儿。 白萧眼前发黑,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咬着牙吃力的站了起来,身形不稳的踉跄了几步,而后又再次摔倒在地。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张慕灵被推开后,疑惑的回头看向祁王殿下。却看到了祁王殿下唇间喋血,无力倒下的那一幕。 “殿……殿下……”张慕灵失了声,她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好半响后突然尖叫了一声。 “殿下!殿下!”张慕灵腿脚发软,她手脚并用的朝白萧跑了过去,满脸都是仓皇无措。 闻人盼山此刻正在往灌木丛里钻,他听闻张慕灵的声音,赶忙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张慕灵正抱着躺在地上的祁王殿下无助的哭泣。 “发生什么事了?”闻人盼山皱着眉头折返回来,在看到白萧惨状的那一刻,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闻人盼山慌张的问到。 张慕灵摇摇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刚刚,刚刚有一支箭射过来,祁王殿下将我推开了,祁王殿下……” “不不不,别慌,别慌。”闻人盼山没有心思听张慕灵在说什么。他屏住呼吸,哽着喉咙,低头去查看白萧的伤势。 这一看便让他心头一凉,这支利箭竟然直接穿透了白萧的心脏。足以可见射箭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有多想置人于死地。 白萧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睁开眼。他皱着眉头张了张嘴,却只是任由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银白色的衣襟。 第77章 张慕灵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闻人神医,你快救救殿下,你快救救救殿下啊!” “我知道,我知道,别慌别慌。”闻人盼山双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絮絮叨叨的说到:“别慌,先别慌,不能慌……”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张慕灵,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闻人盼山将身上带着的金疮药、止血药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涂在了白萧的伤口处。但涓涓流出的鲜血却直接染红了雪白色的药膏。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闻人盼山摇着头,努力思考着对策。他不停的告诉自己:“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然而却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对他说:你没有办法,你救不了祁王。他的心脏被穿透了,已经碎了,回天乏术了。 “不会的。”闻人盼山不知不觉间流下了眼泪,他喃喃自语到:“我是神医,我能救下他……” 身为神医,却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那他如何当得起神医二字? 城门上,杨予怀双眼空洞的站在原地。手中的弓箭悄然滑落。他突然翻身越过护栏,跳下了城门。引的城门上的士兵一片哗然。 张风遥看着他的举动,心头一惊。这杨予怀难道真的是一个疯子不成?他疑惑于他的举动,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杨予怀的脑海中不断的回放着白萧中箭的那一幕。仿佛是在将自己凌迟一般,刮的他连呼吸都是痛的。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白萧,白萧…… 杨予怀跳下城门,身手敏捷的他却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撑着墙壁,艰难的站了起来,拖着一瘸一拐的右腿朝白萧跑去。 白萧明明是闭着眼睛的,但他却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万千星辰。他能感觉到,生命从他的身上流逝。他终于……要死了。 只是面前这两人哭的实在是厉害,他想安慰他们一下,却只是吃力的动弹了一下手指。 白萧放弃了。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杨予怀跑到了白萧跟前,在看到白萧的那一刻,他瞳孔一缩,如临大敌一般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相信,那个躺在血泊里的人居然是白萧。那副画面,跟一个月前白萧割腕自.杀时躺在床榻上的画面,一模一样。一样的鲜红,一样的血腥,一样的令人绝望。 闻人盼山看到了他,无处发泄的怒气顿时全涌了上来。他冲上前拽紧了杨予怀的衣领。 “都是你做的好事,都是你做的好事!你,你——” 闻人盼山直接给了杨予怀一拳,打的杨予怀摔倒在地。正好摔在了奄奄一息的白萧身边。 张慕灵看着杨予怀,杏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憎恨。 杨予怀并没有搭理她,只是愣愣的看着白萧那苍白的侧脸。突然起身将张慕灵推开,把白萧抱进了自己的怀中。他摸着白萧冰凉的手,抬眸仓惶无措的看向闻人盼山。 “闻人神医,求您救他。”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十分不正常。就像是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随时都有断裂,崩溃的可能。 闻人盼山冷冷的看着杨予怀,攥了拳头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泪水,并未说话。 杨予怀见此一愣,懂了闻人盼山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白萧一眼,直接将白萧打横抱起。朝皇宫内跑去。 太医,他需要太医。 杨予怀此举惊动了皇城内的所有达官显贵。 白崇文听闻祁王殿下中箭的消息,差点吓得从龙椅上滑下去。 “谁,谁中箭了?”白崇文难以置信的问到。 “回陛下的话,是祁王。” “祁王……”白崇文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懵的他不知所措。 祁王,祁王怎么会中箭?不,不可能…… 白萧的身体在杨予怀的胸口上颠簸,他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说出了他中箭以来的第一句话。 “停……停下。” 杨予怀闻声脚步一顿,四肢百骸都绷得紧紧的。 白萧吐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杨予怀的衣襟。 杨予怀见此面色一变,又要朝太医院跑去。 “你……别跑了。再跑,本王估计,走不到太医院,就……一命呜呼了……” 杨予怀闻言并未说话。只是胸口起伏越发厉害。 “你知道的,本王,活不了了。就站在这里,让本王……歇歇吧。”白萧说完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第49章 囚帝翎(完) 杨予怀抱着白萧,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了。他背脊一弯,跪了下来。颤抖着捧着白萧的脸颊,声音在凌冽的寒风中支离破碎。 “我,我知道错了……我没有,我没有想取你的性命,我只是不想你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别丢下我,你别丢下我,我求求你……” 杨予怀泪眼婆娑的垂首在白萧耳边,无助的祈求。 “我其实,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结果谁曾想,我居然一睁眼又回到了少年时期。我重生了。我知道你也重生了,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只要你能活着,只要你能活着……” 白萧闻声眼睫轻颤,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手,从杨予怀的侧脸上刮了一下。 第78章 他本意是想给他一巴掌的。可惜力不从心。 特麽的,好好的重生复仇剧本你不走,非要把剧情搞成现在这样。真是……出师不利。 “帮我,给白崇文带句话……”白萧的声音虚弱的几乎要化进风里。 杨予怀闻声赶忙握住了白萧挥过来的手,小心翼翼的贴近自己的脸颊。侧耳倾听。 “让他,守好北溟的江山……” “好,好。”现在不管白萧说什么,杨予怀都会答应。 白萧见他点头,便放心的闭上了眼睛,魂归故里。神情安详的,仿若睡着了一般。 “……”杨予怀沉默着抬起头,看着天空,看着星星,看着偶然间从云层里飞过的鸟,却始终不敢看一眼怀里心心念念的人。他面色死寂的叹了口气:“殿下的手,好冷啊。” 他抱着白萧,身躯微微摇晃。 “在下给殿下暖暖吧。”杨予怀轻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于凡尘之中,窥星辰。欲揽星辰入我怀。 但星辰不是凡间物。终究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杨予怀蓦地心口一痛,呕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祁王白萧身殒,皇城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两日后,皇城名仕亲手撰写祭文,传遍了大街小巷。 白崇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好的,活蹦乱跳的皇弟突然就死了。他明明还在计划着自己得到实权之后,该怎么同皇弟快意人生。为什么转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躺在了冰冷的棺材里。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也不允许有人前往灵台祭拜。更不允许别人将白萧下葬。 他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守在白萧的灵堂里,呆滞的坐着,茶不思饭不想。 太后娘娘对于祁王的死也十分的震惊。前些日子她派去江南的杀手,无一例外的都空手而归。原本她以为,要杀白萧已经不可能了,却没想到白萧居然自己死了。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太后娘娘原本是应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怅然。白萧那小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但这股怅然,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 白崇文这个臭小子!居然不吃不喝的给白萧守灵,他对她这个母亲都没有这么孝顺! 灵堂内,白崇文站在白萧的棺椁旁,专注的看着里面的人。他不敢相信里面的人真的死了,明明他看起来只是像睡着了一般。 白崇文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触白萧的脸颊。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估计是这灵堂里的炭火烧的还不够旺。 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白崇文回眸看去。 杨予怀面色苍白的走了进来。距离他吐血昏迷,已经过去三天时间了。今日他从白晓堂内醒来,便赶忙拖着病体,趁着夜色跑进了皇宫里。 白崇文看到了他,立马想起了张风遥说的话。他面色一沉,抽出腰间的佩剑,对准了杨予怀的喉咙。 “是你,你居然还敢到皇宫里来。朕竟然不知道,朕的谋士居然对朕的皇弟有非分之想。” 白崇文不相信白萧已经死了,自然也就选择性的忽略了张风遥说的白萧的死因。 杨予怀不惧刀剑,径直走向白萧的棺椁。任由那锋利的剑刃从他的喉咙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你退下,别用你的脏手碰朕的皇弟!”白崇文眉头一皱,长剑沾了血迹,打算将杨予怀就地正法。但随后他又想到,现在是在白萧的面前,他不能这么直接。 于是便后退一步,用剑刃威胁杨予怀,不允许杨予怀靠近。 杨予怀面无表情的空手握住了剑刃,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瑞王又能比我好多少呢?”杨予怀轻笑一声问到。 白崇文听闻这话蓦地愣住。 “你说什么?” “摘星楼里的画,还有密室,你以为除了你以外就没有人知道了吗?”杨予怀语气淡漠。说出来的话却让白崇文无比惊骇。 “你,你怎么知道?”白崇文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杀意。 杨予怀视若无睹。 “不光我知道,祁王殿下也知道。还是我带殿下去看的。”杨予怀说着,回忆起了自己以前和白萧相处的点点滴滴。眉宇间透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笑意。 “你……”白崇文一时气急,长剑一挥,欲将杨予怀一剑封喉。 杨予怀侧身躲过。 “我会死,我也当死。但却绝不是由你动手,你没有资格。” 杨予怀一脚将白崇文踢出了灵堂。 白崇文三日粒米未进,身体早就已经吃不消了。被杨予怀踢出灵堂后,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路过的宫女见陛下躺在灵堂外的地上,便赶忙去通禀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听闻这则消息,冷哼一声,活该。整整三天,不喝水不吃饭,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不过他竟然晕了,便将他抬回清平殿吧。再趁着这个机会,尽快将白萧封棺安葬。 “是。”宫女应了一声。 灵堂内,杨予怀垂眸看着棺椁中的白萧。他们已经三日不曾相见了。 白萧胸口上的箭矢已经被拔除了。被鲜血染红的锦衣也被换了下来,穿上了繁琐华丽的亲王朝服。头顶上的玉石王冠衬得他肌肤雪白,肌理莹润。如生前一般,俊雅出尘,眉目如画。 第79章 “我很快就来陪你了……”杨予怀喃喃的说到。 灵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杨予怀直接跳进了棺椁里,用力将棺椁盖上。 黑暗中,他抱紧了身侧的白萧,闭上了眼睛。 棺椁外,一群人正在封棺,足有半根手臂长的钉子一寸一寸的钉入了棺椁里。 杨予怀听闻声响,更加用力的抱紧了白萧。 这辈子,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了。 生不能同衾,但死却能同穴。 杨予怀在棺椁里隐约听见了哭声,听见了祷告,听见了丧乐。而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了窒息,感觉到了生命从他的身体里流逝。走马灯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他生前的那些最怀念的画面。 他终于再一次看到了白萧,一个鲜活的会对他笑的白萧,就在他的眼前。 杨予怀的嘴角在灵魂弥留之际,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容。 …… “杨予怀,杨予怀……” 一个声音出现在了杨予怀的耳边。 杨予怀原本在虚无缥缈的黑暗里漫无目的的飘荡着,听闻这个声响便赶忙问到。 “谁?是谁?” “吾乃司命。” “司命?什么司命?”死后的杨予怀,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两个字,白萧。 “吾乃文昌神君,司命。掌管凡人命格。你此生,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杨予怀并未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急切的问到:“你是掌管凡人命格的神?那你可知道白萧在何处?” 司命闻言沉默了,半响之后杨予怀听见这位司命长叹了一声。 “他并非凡尘中人。” “并非凡尘中人?那他是谁?他在哪里?”杨予怀只想找到白萧。 司命对此避而不谈:“你此生命格原本应该位极人臣,做人上人。但因为种种原因,你并未达成。所以本神君决定补偿你,再送你一世富贵。” “我不需要补偿,我只想找到白萧,求司命大人告诉我,白萧在哪里。”杨予怀上前一步,固执的躬身请求。 “……”司命再次沉默了:“你当真想知道白萧在哪里?” “想。”杨予怀迫切的点点头。 “可你即便知道,也找不到他。”司命忍不住再次叹气。 “只要司命大人告诉在下,在下就一定能找到他。” “好。”司命终于点头。 他倒要看看,这杨予怀身为一介凡人,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也是许久不曾见过执念这般深的人了。 “竟然如此,那本神君便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司命大人。”杨予怀垂眸,躬身谢恩。 司命抽出了杨予怀的三魂七魄,传送进了三千小世界中。 至于能不能找到白萧,就要看杨予怀自己了。 白萧大人,你可别怪小神啊。 白萧此刻正在意识海中整装待发,准备前往下一个世界。 第50章 黑月光(一) 许是感应到自己被背刺了,白萧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眉心。 上一个世界的失败,让白萧花了三天时间复盘。最终只总结出了四个字:人心难测。 “大人准备好了吗?”浮生镜灵问到。 白萧压下心中的疑虑,点了点头:“开始吧。” “是。” 浮生镜灵话音落下,一阵白光闪过,将白萧送进了下一个世界。 白萧一睁眼,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彼岸花海中。 这片彼岸花海一望无际,没有半分绿色点缀,艳丽颓靡的色彩几乎染红了半边天。让人一看便知道,此地非同寻常。 白萧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他垂眸一看,却只看到了一根翠绿色的植物根茎。 原来,自己也变成了一朵花。他居然变成了一朵花?白萧心中纠结。但随即又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这里是修仙世界,他身为魔界妖修,原型是一朵花也属实正常。 接下来的日子,白萧就在这片花海里饮露吸风。不知过了多久,清晨的第一滴露水将他唤醒。他睁开眼,看到自己身前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黑色长袍,袖口用红色的丝线绣着晦涩难懂的符文,散发着诡谲莫测的暗光。 “想不到本尊这魔界居然也能开出一朵纯白色的花。”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玉昙。 他俯身饶有兴趣的看着白萧。狭长的眼眸里泛着星星点点的红光。 在一片猩红色的花海中,白萧这朵雪白色的昙花尤为显眼。 白萧听闻他说的话,心中便有了数。原来是魔尊承桑。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剧情就要开始了。 承桑观赏了白萧好一会儿,最终将白萧移植到了自己的魔宫里。日日用灵水浇灌,夜夜抱在床榻边端详。用自己身上的魔气滋养它。 终于在他的悉心照料下,白萧不过两百年便化成了人形。 在化形的那一天,承桑正好不在魔宫内。待他处理完事情回宫后,便发现自己的床榻上端坐着一个白璧无瑕的美人。 那美人不着寸缕。身形纤细修长,通体雪白莹润。圣洁的仿佛仙长捧在手心里的禅莲,皎洁的令人心醉神迷。但他银白色的发丝,与银灰色的瞳孔,却又为他圣洁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惑人的妖异。彰显了他魔界中人的身份。 第80章 白萧听闻有人靠近,便眼睫轻颤,懵懂的抬起了头。 承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呼吸一窒。随后眸色阴翳的冷笑了一声,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睛的魔修给自己贡献炉鼎了。 他原本是想质问白萧的,却被白萧这懵懂的一眼看的直接没了气焰。他瞥了一眼自己床边空了的花盆,又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白萧。心中快速的闪过什么。 难道…… 承桑心头狂跳。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白萧瘦削的肩头。抬手轻触白萧的脸颊,深吸一口气,神情晦暗的问到。 “你是昙花?” 白萧眨了眨眼,半响之后幅度轻微的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理解承桑为什么要给自己披衣服,但还是下意识的将身上的衣服收紧。要不是为了扮演刚化形时不谙世事的人设,他才不会光着身子坐在这里呢。真是遭老罪了。 承桑见他点头,心尖莫名颤了一下。首次尝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 “那你,那你可有名字?你竟然在本尊的宫里化形,那本尊便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承桑敛下心神略略思索:“就叫……” “白萧。”白萧故意用生疏的语调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白萧。” 别想给他改名。 承桑闻言一怔,抬手轻抚白萧头顶上的发丝。 “这是昙花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吗?” 白萧点点头。 “好。那昙花从今往后便叫白萧吧。” 白萧听闻这话,仰起头对着承桑露出了一抹纯粹的笑容。 承桑轻抚白萧的动作一顿,随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谁曾想,他随手挖回家的一朵昙花,化形之后居然是这幅模样。 自那以后,魔界里那位喜怒无常、不近人情的魔尊,身边便多了一位形影不离的美人。承桑不管去哪里,去做什么,都寸步不离的带着白萧。魔界里的人都说,那位白萧大人,是魔尊自己偷偷私藏的男宠。 不然,魔尊大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宠信他?而且那位白萧大人长的又实在是…… 实在是祸水。 怪不得魔尊大人这千万年来谁都看不上,原来是身边有个极品。 就这样,魔界内的修士,对白萧男宠的身份深信不疑。 白萧最初还想旁敲侧击的解释一下。后来也懒得搭理了。魔界里的生活作风向来大胆开放,他这点流言蜚语压根不算什么。他解释了反而会适得其反,让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何况在魔界中有承桑的庇佑也不是一件坏事。反正日后等主角受来了,这一切都会被承桑的雷霆手段给迅速的解决掉。他的男宠之名还能给主角受添添堵,助助攻呢。到时候看承桑怎么跟主角受解释。 白萧在魔界中待的无聊,便开始种花。魔界里只有彼岸花,看起来十分单调,承桑见白萧想种花,便不远万里给他找来了各种花的种子。让白萧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白萧也不推辞,不管承桑给他带来了什么种子,他都无一例外的全部种在了承桑的魔宫里。许是因为他是昙花成的精,他种下的种子还真的克服了水土不服,全都长了出来。 约莫一年后,承桑那黑沉沉的魔宫,便被周围那数不清的花圃衬托成了世外桃源。 承桑回宫时,表情有些许恍惚。他脚步轻快的跑进了宫内,却在接近白萧时,克制的放慢了步伐。 “魔尊大人回来了。”白萧已经化形了好多年,他循序渐进的恢复了正常人说话做事的思维模式。在承桑面前也不用太过伪装了。 承桑闻声微微颔首,缓步走上前拉起了白萧的手腕。 “今日萧儿又种了什么花?” 白萧笑着回答:“芍药,我今日种的是芍药。” “芍药?白色的?”承桑问。 “对,白色的芍药。”白萧点点头。 “种了一天花,累了吗?”承桑嘴角嗜着笑,温柔的问到。 累自然是不累的,但白萧还是顺着承桑的心意点了点头。毕竟在他的心中,承桑无异于他的亲生父母。承桑说什么他都会听的。毕竟是承桑将他养大的。不然白萧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修仙界里做奸细,为承桑夺取先天灵宝了。 “竟然累了,那便休息一会儿吧。”承桑牵着白萧的手走向床榻。 魔界里的人说白萧是魔尊的男宠其实也没说错。毕竟他确实和承桑住在一起,而且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白萧其实并不愿意同承桑如此亲近,他怕出现什么变故。但在承桑面前,他的位置是被动的。他只能听之任之,不能随心所欲的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不过算算时间,承桑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修炼受阻急火攻心,需要先天灵宝疗伤。到时候白萧就能离开魔界,去修仙界完成下一个剧情了。 床榻上,承桑揽着白萧的腰,平躺着。他的手轻轻的拍着白萧的后背,听着他轻轻浅浅的呼吸声。直到白萧睡着,他才侧过身去目不转睛的看着白萧。倾身在白萧的眉心处,留下一吻。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近修炼陷入了瓶颈,他也知道瓶颈的结症在哪里。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他不能伤害白萧。 承桑虽为魔界魔尊,但修炼的却是固本培元的功法。他不屑于修炼那些采阴补阳的下三滥的东西。可原本清心寡欲的他,却突然有了欲望。他知道那股欲望来自于谁,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那么做。 第81章 所以修炼的进度便在这压抑的情绪中停滞不前。 他修的是固本培元,不是断情绝欲。想做什么自然可以去做。但坏就坏在他的纠结与犹豫。这对修炼者来说是大忌。因为修炼全凭一个心字。 心无杂念,方能始终。 白萧在床榻上睡的香甜。待他醒来后承桑已经不在了。 过了几日,承桑修炼的洞府突然震动了一下,漫起了层层黄沙。 白萧闻声赶忙丢下了手中的兰花种子,跑进了洞府里。 “魔尊大人,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承桑撑着墙壁站起身来,手捂着胸口:“没,没事。” 白萧却看见他的嘴角有血迹,当即便紧张的走上前扶住了承桑。 “魔尊大人你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呢?我去找柳子苓吧?” 柳子苓是一个会疗伤的魔修。在魔界,他的修为可以排的上前十。 “不,不用找他。”柳子苓是个嘴碎子,若他把自己的情况告诉白萧就不好了。 “魔尊大人莫要逞强了。”白萧选择关心则乱,不搭理承桑。径直找来了柳子苓。 柳子苓瞧见白萧,眉头一挑:“哟,小萧儿难得来找子苓哥哥,有什么事小萧儿尽管提,子芩哥哥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白萧焦急的扯着柳子苓的袖子,拉着他前往承桑的洞府。 “魔尊大人像是走火入魔了,你快来看看。” “走火入魔?”柳子苓走进洞府,看了一眼面色阴测测的承桑。果然是走火入魔了。其实承桑的情况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但这一次好像格外的严重。 柳子苓不顾承桑的眼色,走上前施法为承桑疗伤。半响之后,他面露难色的收了手。 “魔尊大人啊,您修为比属下高出那么多,属下就是把全身修为耗上也治不了您这急火攻心的伤势。” 承桑闻言还没说话,白萧就先焦急的问到:“那怎么办?” 柳子苓也没有隐瞒,毕竟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知魔尊大人可知道修仙界里有一宗门,他们有一件先天灵宝,可以瞬间治愈魔尊大人的伤势,还能顺利让魔尊大人突破瓶颈。修为更上一层楼。” 第51章 黑月光(二) 先天灵宝? 承桑凝神沉思:“你说的可是天衍宗的?” “正是。”杨子苓点点头。 天衍宗,就是主角攻所在的宗门。白萧已经感觉到了命运的召唤。 要夺取一宗之宝,并非易事。即便承桑是魔尊也需要从长计议。 杨子苓临走之前送给了白萧一朵芙蕖。还对着白萧抛了个媚眼。做作的姿态让白萧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垂眸接过清新淡雅的芙蕖,对着杨子苓道了声谢。希望杨子苓能赶紧停止化学攻击。 承桑在一旁看着,嘴角一抽,直接挥手将杨子苓赶了出去。 杨子苓在洞府外摔了个狗吃屎。他吐出了嘴里的黄沙,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瞥了一眼神情阴翳的承桑,摇了摇头。 “真小气。” “你说什么?”承桑皱着眉头问。 “没什么。”杨子苓没胆量挑衅魔尊。赶忙捏了个口诀,眨眼间就跑没影儿了。 承桑见此冷哼一声,侧眸对白萧说到。 “萧儿日后莫要搭理他,他就是个泼皮。” 白萧闻言点点头,而后又担忧的问到:“可是魔尊大人,你的伤怎么办?” “……不碍事。”承桑闷闷的咳嗽了一声。到底是内伤,没那么容易忍住。 白萧闻声却越发担忧了。 自那以后,魔界中的修士们便发现。魔尊大人身边的那个绝世美人,突然就像是有了心事。那张圣洁明媚的脸,整日里愁云惨淡的,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无端让人觉得揪心。 承桑不忍看着他就这么消沉下去。便拉着白萧与他谈心。 “萧儿最近可是有什么烦恼?” 白萧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承桑看出了他的纠结,便抬手揉了揉白萧的脸颊,轻言细语的安慰。 “萧儿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对本尊,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白萧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双眸泛红的问到。 “魔尊大人……你的伤,怎么样?” 承桑听闻这话微微一愣,而后摇摇头:“本尊无碍。” 原来白萧是因为担心他,才如此阴郁消沉。承桑觉得心疼的同时,心中又泛起了丝丝甜意。 “魔尊大人骗人!”白萧突然伸手将承桑推开:“魔尊大人昨天还吐血了,怎么能骗我说无碍呢?” 承桑看着白萧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心尖一颤,一时无言。 “你都……看到了?” 白萧抬手拭去脸颊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魔尊大人,让我去修仙界夺取灵宝吧。我一定能将灵宝夺回来。那样魔尊大人就能痊愈了。” 承桑听闻这话疼惜的表情一变。厉声拒绝道:“不行!” 白萧闻言一怔,不明所以的问道:“为什么?” 承桑似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便深吸一口气软了心肠:“你术法不精,去修仙界里若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此事从今往后不许再提。” “我没有术法不精。”白萧赶忙解释道:“我这些年跟着魔尊大人,跟着杨子苓,跟着魔界十大守卫,学了不少高阶术法。我能保护自己了,求魔尊大人成全。” 第82章 “不行!”承桑皱着眉头背过身去。这是他第一次对白萧如此严厉。 白萧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是铁了心要去修仙界的。便低着头跪了下来,双手交叠在额前,对着承桑磕了个头。 “求魔尊大人成全,让我去夺取先天灵宝。” 承桑回头看向白萧,见他跪在地上求自己,表情顿时有些苍白。他抬手指了指白萧,想说什么,却只是颤抖着嘴唇撂下一句。 “你想跪,便跪着吧。” 他不容置喙的放下狠话。转身离去的背影高大魁梧,却因为落荒而逃而显得狼狈不堪。 白萧听他的话,乖巧的跪着。他是妖修,又不是什么肉眼凡胎,跪一跪又不碍事。 在剧情设定里,白萧为了承桑不远万里的去夺取先天灵宝。他欺骗主角攻,陷害主角受,可以说是坏事做尽。唯一被他真心对待的人就只有承桑了。只可惜承桑也不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从未将白萧这朵小白花放在心上。所以在喜欢上主角受后,便很自然的将这朵观赏物抛弃了。 承桑并未走远,他躲在魔宫的拐角处悄悄的看着白萧。见白萧真的一动不动的跪着,心中又急又气。 在他的眼中,白萧就像是一只翅膀长硬了的雏鸟,想抛弃他远走高飞了。他求他,说是想为了他去夺取先天灵宝。但承桑却觉得,白萧只是想找个理由远离自己。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在他的计划里,白萧应该同自己长长久久的生活在魔界里。他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可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白萧已经做好了跪三天三夜的打算。谁曾想他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跪完,就被承桑面无表情的拉了起来。 “魔尊大人……”白萧表情错愕。 承桑耐着性子,叹了一口气。 “萧儿想去修仙界,那便去吧。”就当是去历练一番了。 白萧闻言面露喜色:“魔尊大人你答应了?魔尊大人放心吧,我一定会将先天灵宝带回来的。” 承桑摇摇头:“先天灵宝并不着急。本尊暂时死不了。” “不行。”白萧听闻这话表情严肃:“我此番去修仙界就是为了夺取先天灵宝为魔尊大人疗伤的。若不将它带回来,我此番前去又有什么意义?” “……好。”承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低头从食指上取下一枚储物戒指,戴在白萧手上。 “这里面存放了一些灵石和护身法宝。在必要的时候可能会有用。” 白萧闻言沉默着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微微颔首:“多谢魔尊大人。” 承桑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根模样别致的项链,戴在白萧的脖子上。 “这根项链可以掩盖住你身上的魔气,让修仙界的人发现不了你的身份。” 承桑话音刚落,白萧银白色的头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色。连带着他银灰色的瞳孔,也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白萧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他执起垂落在耳边的发丝,表情十分惊讶。 “这是什么项链,这么神奇?” 承桑抬手轻抚白萧头顶上的发丝,笑着回答到:“不过是一件新奇的小玩意罢了。” 黑发的白萧倒还真像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修士。 “这条项链还有另一个用途。”承桑提醒到:“在你需要本尊的时候,你只需握住它,在心中默念本尊的名字。本尊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将你带回魔界。” “……”白萧这一回是真的震惊了。剧情里有这个东西吗? 算了,不管了。反正他也用不着。 三日后,白萧背上行囊离开了魔界。承桑怕自己舍不得白萧,便阴测测的躲在暗处看着白萧,目送着白萧远去。 杨子苓知道白萧要去修仙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手帕可怜兮兮的擦着脸颊上的泪水。 “想不到那杀千刀的魔尊,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派我们柔柔弱弱的小萧儿去做这种苦差事。小萧儿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便传音给子苓哥哥,子苓哥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赶过去救你的。” 杨子苓说着说着,突然丢了手帕,握住了白萧的手给自己擦泪。 白萧扯着嘴角,奋力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多,多谢子苓哥哥。”这称呼一出,白萧浑身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子苓诶了一声,摸出了一个储物戒指塞给白萧。 “这里面存放了一些迷.药,毒药,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春.药,小萧儿把它带在身上,早晚用得到。” 白萧闻言手一抖,差点没把这枚储物戒指扔出去。他屏住呼吸,艰难的点了点头。 “多谢子苓哥哥。” 白萧说罢便不欲逗留,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杨子苓看着白萧的背影,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手帕,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 他的小萧儿啊,恐怕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吧?可怜见的,真让他心痛。 突然一束红光袭向他的后背,将他打飞出去数百米远。 承桑站在白萧离去的地方,周身红光大盛,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杨子苓,你当死。 远去的白萧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那惨叫荡气回肠,凄厉无比,让他心头一凌。赶忙回头一望,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大概是幻觉吧? 第83章 白萧敛下心神,继续前行。 …… 修仙界天衍宗大弟子万俟渊首次下山历练,听闻凡间有一座小城内有魔修作乱,便迅速御剑前往。 小城内的平民百姓看到御剑而来的万俟渊便以为见到了仙人,纷纷跪地迎接。 “求仙长保佑,求仙长救命。” 首次下山的万俟渊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赶忙收了术法,扶起了不停跪拜的老人家。谦逊的询问城内的近况。 “老人家不必如此,先告诉在下城内发生了什么事吧。” “仙长救命啊,我们这城里有妖怪,有魔物,专吸人精气……” “专吸人精气?”听这行事风格,确实是魔修无疑。 “是啊,被那魔物吸了精气的人,无一例外都变成干尸了,作孽啊……” 那老人家正说着话。一个模样清俊的年轻人突然跑了过来,对着万俟渊不停的磕头,磕的满脸都是鲜血。 “求仙长救救我的弟弟,我的弟弟昨晚被那魔物抓去了,生死未卜啊……” 万俟渊闻言赶忙走上前将他扶起来,并施法给他治愈了额头上的伤口。安抚到。 “这位小兄弟不必担忧,在下此番前来就是来为大家降妖除魔的。” 万俟渊说罢。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个罗盘,问那年轻人。 “你的弟弟姓甚名谁?” 年轻人闷闷的回答道:“他叫白萧。” “生辰八字是多少?” 年轻人面色苍白,回答不出来了。 第52章 黑月光(三) 万俟渊见那年轻人不说话,便又问了一遍。 “令弟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年轻人表情悲伤的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万俟渊收了罗盘,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旁的老人家叹了一口气,走上前絮絮叨叨的解释道。 “仙长啊,你不知道。白萧不是这小伙子的亲弟弟。白萧姓白,这小伙子姓李,是李家的独子。” 万俟渊闻言狐疑:“竟然如此,那这个白萧是怎么回事?” “白萧啊,是李家那小子从外面捡回来的。我猜啊,那白萧多半是逃难过来的,不然怎么会晕倒在小树林里。李家那小子见他可怜,便将他捡回了家,当做亲弟弟对待。” “那他可有说他来自何方?”万俟渊问。 老人家摇摇头:“没有。白萧那孩子醒来后便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瞧着年纪轻轻,柔柔弱弱的,着实令人心疼。不过他看着面善,应该不是坏人。” 万俟渊听闻这话微微颔首。 李家小哥调整好心态,顺着老人家的话再次央求到:“求求仙长救救白萧,他是个可怜人。他好不容易才从逃难的路上活下来,不能让他再死在魔修手上。” 万俟渊见李家小哥如此诚恳,便慎重的点了点头:“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多谢仙长。”李家小哥差点又给万俟渊跪下。 魔修光临李家的那一天,原本要抓的人是李家小哥。但白萧从屋内跑出来,挡在了李家小哥面前,阻止他行凶。魔修看到白萧便眼前一亮,直接忽略了李家小哥,转而将白萧带走了。 李家小哥后悔不已,捶胸顿足了好多天。听闻有仙长前来降妖除魔,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只要能救白萧,哪怕是让他一命换一命,他也愿意。 但万俟渊显然不是这么残忍的人。他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便闭目施法,在城中各处布下结界,只要那魔修一有动静,这些阵法便会立马通知他。 就这样,万俟渊在城中全副武装的等了两天。就在他以为那魔修不会再有动静之时,某个员外的府邸内却突然传来了感应。 万俟渊心头一凌,立马提剑前往。追着那魔修的气息,跑进了一片森林,看到了一座阴森森的破庙。 这破庙四面漏风,屋顶破洞,看上去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万俟渊二指并拢,施法点在眉间,破了魔修的障眼法。 破庙瞬间变成了一座华丽妖异的宫殿。 魔修从员外府中偷来了一件做工精美的嫁衣,像捧着一件宝贝似的递给了白萧。 “宝贝快穿上它,今晚我们就成亲。” 白萧闻言抬眸看向这长相奇异的魔修,害怕的后退了一步。 “不,不要,我不想成亲。” “宝贝听话,凡间的人在结为道侣之前,都是要成亲的。” 魔修用自己尖尖的爪子小心翼翼的勾起了嫁衣的腰带。似乎是想亲自动手给白萧穿上。 “不要!”白萧眨了眨眼,挤出两滴泪水:“我不要跟你这个妖怪成亲!” 魔修闻言表情失落:“宝贝再等我几天,等我再吸几十个人的精气就能彻底化成人形,跟宝贝长相厮守了。” 白萧听闻这话却更‘害怕’了,他摔碎身旁的杯子,用陶瓷碎片比着自己纤细的脖子。 “你敢!你要是再逼我,再去害人,我就自尽给你看!” 魔修见此一惊,赶忙停下了脚步。 “好,我不逼你,我不逼你。只要你把嫁衣穿上,我就不去害人。我去,我去布置府邸,准备你我二人明天的婚礼。” 魔修虽然迁就白萧,但他到底是魔修,并不遵守凡人你情我愿的礼法。他可不会太委屈自己。 白萧待魔修走后,便扔了手中的陶瓷碎片叹了一口气。 第84章 主角攻怎么还不来?难道他还没触发剧情么? 在原剧情里只交代了主角攻从某个魔修手上将他救了出来,却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个地方的哪个魔修。所以白萧便只能在已知的地方到处瞎碰,哪里有魔修作乱,他就去哪儿。待到有修仙界的修士前来降妖除魔,他就旁敲侧击的问一下,是哪个宗门的仙长。不是天衍宗?那没事了。 也是在这段时间,白萧发现修仙界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修仙界里的断袖之癖真的好多啊! 白萧有些崩溃。他在上个世界待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断袖。他几乎每去一个地方都能遇上几个,不仅有请他做道侣的,还有想强行将他绑起来做炉鼎的。要不是他会法术,估计早就被这些人给关起来了。 就比如现在这个魔修。他以为他抓他是要吸他的精气,想不到居然是抓他来成亲的。 白萧拎起嫁衣看了一眼,忧愁的叹了一口气。若明天主角攻还不来,他就不装了。把那魔修打趴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魔修再次回到宫殿,白萧已经将嫁衣穿上了。那嫁衣的尺寸不大不小,穿在白萧身上正合适。白萧雪肤墨发,却身着艳丽的红衣,强烈的视觉对比,让他即便墨发披散不施粉黛,也美的十分有冲击力。魔修激动的像一只见到主人小狗,兴奋的围着白萧转了几圈,真是越看越喜欢。 “宝贝穿嫁衣真好看。” 白萧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宝贝我们现在就成亲吧?晚上就好入洞房了。” 魔修说着用尖尖的爪子执起白萧的右手。 白萧薄唇微抿,眸子里满是泪水:“你放开我……” 就在这时,一柄长剑破空而出,划破房梁上挂着的红绸。在宫殿内发出刺耳的剑鸣。 魔修闻声面色一变,立马将白萧抗在了肩上。 “谁?是谁?谁敢擅闯本君的洞府!” 白萧吃力的抬起头,凝神看向半空中那把通体碧玉的长剑,立马认出了这把剑的名字。赤霄。这把剑是赤霄!主角攻终于来了! 白萧敛下心神更加入戏了。 “妖孽,放下你肩上的人,不然贫道将你千刀万剐!” 万俟渊祭出数件法宝,抬手收回赤霄,长剑一抖,气势凌厉非凡。 第53章 黑月光(四) 魔修闻言轻嗤一声,咧嘴露出一口尖牙:“无知小儿大言不惭,竟敢威胁本君!本君看你是活腻歪了!” 但魔修又深知,面前这臭道士的修为不可小觑。他方才那一剑气势恢宏,虽然并未直接袭击,但却震慑意味十足。让魔修看不清这臭道士的深浅,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魔修看不清万俟渊的修为,万俟渊却能将他的底细摸个十成十。 这妖孽身上黑雾沉沉,业障深重,怕是已有不下百人死在他的手上。 万俟渊神色一厉,不再手软。掌中赤霄剑灵光一闪,化作一缕流光,罩在魔修的头顶。 魔修心头一跳,强装镇定的抬眸朝上方看去。虽然心中忐忑,但气势却不能输。他嚎叫一声,伸出利爪,施法御敌。万俟渊见他分神,立马一掌劈向魔修的胸口,而后飞身上前,将白萧救了下来。 白萧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瞬息之间,人便稳稳当当的站在了万俟渊身侧。 万俟渊确认白萧安全后,心中默念剑诀,那一缕流光便倾泻而下贯穿了魔修的天灵盖。 魔修仰天长啸,瞬间原型毕露,变成了一匹足有两米高的黑狼。张着血盆大口,看上去十分可怖。 白萧被这怪物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躲到了万俟渊身后。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的拽着万俟渊的袖子。 “道,道长,这,这是什么怪物?” 万俟渊闻声垂眸,看着自己袖子上的那两根颤颤巍巍的手指,不知为何愣了一下。随即赶忙收回视线,平心静气的回答道。 “白公子不必害怕,那不过是一只修炼百年的狼妖罢了,不足为惧。” 万俟渊说罢,二指并拢。赤霄灵光大盛,围着魔修凌空环绕。魔修警惕的环顾四周,赤霄找准了时机,发出一声剑鸣,贯穿了魔修的胸口。 魔修惨叫一声,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周遭华丽的摆设也如同云烟一般,在月光的照耀下化为虚无。 白萧看着这个场景有些惊讶。一招秒?主角攻这修为逆天了吧?不愧是主角啊。不过主角攻怎么会知道他姓白?难道是村里的人告诉他的? 魔修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惨叫声逐渐变成了不甘的哀嚎。他猩红的眼睛看着白萧,利爪在即将消逝之前朝万俟渊身后伸去。一缕黑色的怨念伴随着他最后一丝灵力,飞向了白萧。 万俟渊原本以为那缕怨念是针对自己的,便侧身推开白萧,打算独自将它引开。却不想那缕怨念竟直直的朝白萧冲了过去。 “当心!”万俟渊面色一变,立马旋身折返回去。 白萧看着那缕黑气,心中纠结着。躲?不躲?躲?不躲? 算了不躲吧。中了魔修的怨念,就有理由跟着天衍宗的修士一起上山了。他也不用再费尽心思想理由了。 万俟渊眼睁睁的看着那缕怨念没入了白萧的眉心,他飞身上前,却只是接住了白萧软软倒下的身躯。 白萧闭着眼睛躺在万俟渊的怀中,如画般的容颜在月光的照拂下,越发皎洁出尘。只是他的额头却在怨念的侵蚀下越来越黑。万俟渊看的心惊,立马咬破食指,施法将指尖血点在白萧眉心,压制住了迅速蔓延的黑气。白萧的面色在几经变化之下,终于恢复了正常。 第85章 万俟渊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他虽然能抑制住这股怨气的蔓延,但却不能将这股怨气从白萧的身体里拔除。看来只能求助于师父了。 次日清晨,万俟渊抱着白萧回了村子里。引得一众父老乡亲前来围观。众人见白萧身着嫁衣,有些惊讶,但现在情况紧急,也没有人去纠结这细枝末节的事情。他们更在意的是那个魔修,有没有被仙长给除掉。 万俟渊温和的让父老乡亲们放心。以后不会再有魔修前来作乱了。 李家小哥见仙长带着白萧回来了,立马惊喜的跑上前。 “仙长,白萧他怎么样?”李家小哥见白萧昏迷不醒,欣喜的表情一变。 “仙长,白萧他这是……” 万俟渊摇摇头:“先回屋里再说吧。” 走进卧房,隔绝了屋外纷纷扰扰的人群。万俟渊将白萧放在了床榻上。这才注意到,白萧身上那件繁琐的红衣,竟然是凡间的嫁衣。 结合当时那魔修宫里的装潢,万俟渊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他敛下心神,神情严肃的说到:“在城里作乱的那个魔修已经被在下给收服了。” 李家小哥闻言面露喜色:“可喜可贺,仙长功德无量。可是白萧他为什么……” “那魔修在临死之前留下了一道怨念,附在了白萧身上。所以白萧才会昏迷不醒。”万俟渊垂眸解释道。 “怨念?”李家小哥表情惊愕的后退一步:“那仙长可有办法救救他?祛除他身上的怨念?” 万俟渊摇摇头:“在下没有办法。所以在下只能将他带回宗门,交由师父医治。” 李家小哥闻言一愣,半响后迟疑的问到:“仙长的宗门,在何处?” “在昆仑山。”万俟渊回答。 “昆仑山……”李家小哥表情怔忡的喃喃:“那可是传说中才有的地方……”也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的地方。 “那白萧他治好后,还会回来吗?”李家小哥压下心底的感伤,轻声问道。 毕竟昆仑山不同于他们这贫瘠的小镇。那可是神仙住的地方,里面肯定美极了。白萧若见识了更广阔的大千世界,还会愿意回来吗? 万俟渊听闻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待他治好后,若他想回来,在下便送他回来。” 李家小哥见仙长如此承诺,心中才有了些许安慰。 “草民多谢仙长。日后仙长若有什么需要草民效力的地方,草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家小哥说完后又立马反应过来,讪讪的笑了一声。仙长是何等身份,怎么可能需要他一个凡人去赴汤蹈火。但此番,他也算是将自己的感激之情表达出来了。 李家小哥忍不住交代到。 “白萧他喜欢晒太阳,喜欢喝用露水煮的茶。一切还要劳烦仙长费心。” 喜欢喝用露水煮的茶?万俟渊默默的记了下来。 “仙长若不嫌麻烦,我这里还存了一壶露水,应该够用几天了。仙长将它一并带走吧。” 万俟渊面无表情的接过露水壶,看了一眼。而后放进了储物戒指里。 “白萧还喜欢吃新鲜的桂花糕。”李家小哥端出了一盘桂花糕,用黄色的油纸包了起来。 “这盘桂花糕我前些日子刚做好,他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妖孽抓走了。待白萧醒来后,还请仙长一并交给他吧。就当干粮了。” “……好。”万俟渊微微颔首。而后又意味不明的说到:“看来小兄弟是真的将白萧当做亲生弟弟对待。” 李家小哥闻言动作一顿:“那是自然。” 当天下午,万俟渊便辞别了小镇上的父老乡亲。带着白萧离开了这座小城。 白萧再次醒来,已经在前往天衍宗的路上了。他坐在床榻上,看着窗外飘过的云彩,有些发懵。 他这是在船上还是在天上? 万俟渊一个人回天衍宗,只需御剑飞行。但带上了白萧,就不能这么随便了。他用上了被他丢在角落里积灰的飞行器。云船。既可以让白萧好好休息,又可以煮茶下厨。只是飞行速度慢了些。推迟了回天衍宗的时间。 但万俟渊对比并不在意。他见白萧醒了便端上了一壶热茶,放在了白萧的床头边。 白萧瞧见他的举动,有些惊讶。 万俟渊瞧见白萧的表情,紧张的解释道:“这是用露水煮的茶。” 啊…… “多,多谢。”白萧微微颔首。 他喜欢露水,是因为他植物的特性。他还喜欢晒太阳呢。有助于他修炼。 万俟渊见白萧不说话,略略思索后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白萧。 白萧抬手接过,狐疑的将油纸包打开,看到了一堆糕点碎渣子。 “道长,这是什么?”白萧问到。 “这是桂花糕。”万俟渊回答:“听说你喜欢吃。” 原来是这样。白萧沉吟一瞬。他确实挺喜欢吃的,但是这个…… “这个桂花糕都碎成渣了,应该不能吃了吧?”白萧迟疑的问。 万俟渊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赶忙点点头:“确实不能吃了。那就不吃了吧。” 万俟渊将桂花糕收了起来。 白萧歪了歪头,而后转眸看向窗外:“道长,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在去天衍宗的路上。” “天衍宗?”白萧心中一喜,但面上却是不解的问道:“去天衍宗做什么?什么是天衍宗?” 第86章 “天衍宗是在下所在的宗门。”万俟渊回答。 “道长所在的宗门?”白萧眼前一亮:“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在去修仙界的路上?” 万俟渊听闻这话眼中带笑,温和的点点头。 但白萧还是不知道万俟渊为何要带他去天衍宗,于是白萧又问了一遍。 万俟渊沉吟一瞬,问白萧:“白公子可还记得,你在晕倒前看到的那缕黑气。” 白萧点点头:“我还记得。” “那缕黑气是那魔修最后释放出来的怨念,它附在了你身上。所以在下要将你带回天衍宗去医治。” “原来是这样。”白萧心中了然:“可它竟然附在我身上,那我为什么没事?” 白萧还记得魔修那狰狞的样子,脸色蓦地有些苍白。 “白公子不必担忧。”万俟渊赶忙安慰到:“在下已经将那股怨气压制住了。白公子暂且无碍。” 白萧听闻这话便松了一口气。 “多谢道长。” 万俟渊摇摇头:“白公子不必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白萧已经许久不曾听见主角说句话了。他整个人都舒坦了。看看,这才是主角正派的格局。他上个世界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幸好都过去了。 此后,万俟渊与白萧便相顾无言。但气氛却莫名和谐,并不僵硬。 白萧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他身上的那件嫁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碧绿色的长袍,跟万俟渊身上的那件款式差不多。 该不会是万俟渊给自己换的吧? 白萧眼眸一转,也没多问。反正不管谁给他换的,都比让他穿着那件大红嫁衣招摇过市的好。 半个月后,云船终于抵达了天衍宗。 天衍宗云雾缭绕的大门口,有一群白衣修士,听闻大师兄历练回来了,便自发前来迎接。看看大师兄有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收获。 云船停在天衍宗门口。万俟渊从船上跳了下来。众师弟师妹立马出声唤到。 “大师兄!” 然而下一秒激动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大师兄转身,又从云船上接下了一个人。那人穿着和大师兄一样的衣服,身形修长,体态纤弱,即便看不清脸,也能猜到是一个模样极其出挑的美人。 难道这就是大师兄此次历练收获的机缘?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万俟渊没想到天衍宗门口居然聚集了这么多人,不由地眉头一皱,停住了脚步。 白萧跟在万俟渊身后,见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疑惑的问到。 “道长,怎么了?” 万俟渊敛下心神:“没什么。” 其实每次白萧喊他道长,他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难以描述,让他想不出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白萧闻言顺着万俟渊的视线看去。而后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是他们。 这些天衍宗的修士日后会为了他欺负主角受。也会在他的身份被掌门点破之时,为了弥补主角受转而唾弃他。 反正就是来来回回这么折腾。 万俟渊最终还是带着白萧走向了自己的师弟师妹。 “大师兄!”众师弟师妹迎了上来。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朝万俟渊的身后瞄。 白萧听闻这些人对万俟渊的称呼,蓦地愣住,眼睫轻抬。 按照他现在的思维逻辑,他好不容易混进修仙界混进天衍宗。结果天衍宗的大弟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真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先天灵宝在天衍宗的掌门手上,而万俟渊是天衍宗的大师兄,这就说明万俟渊与天衍宗掌门关系匪浅。 那么他现在只需跟万俟渊拉进关系,先天灵宝就离他不远了。 第54章 黑月光(五)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这些师弟师妹年纪尚轻,心思单纯,说话的语气也是显而易见的雀跃。 万俟渊闻声点点头:“我回来了。” “那师兄此行可有什么收获?”一个模样俊朗,墨发高束的修士走上前,好奇的问道。 “……”万俟渊沉吟一瞬,并未说话。 那修士见此,转而又问到。 “师兄身后的人是?”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想知道。 万俟渊闻言抬眸,见所有人都看着他,便不得不侧身,向诸位师弟师妹介绍自己身后的人。 “这位是白公子,白萧。是师兄从凡间请来的朋友。” 白萧听闻万俟渊的话,微微颔首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诸位道长好。” “道长?”面容俊朗的少年修士忍俊不禁的笑了一声:“白公子竟然是大师兄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在下陵南鹤。白公子便叫在下,南鹤吧。” 陵南鹤。白萧注意到了这个名字。这个人就是前期他的小跟班之一。只是最后被主角受刷了好感度,洗白了。 “可是,直呼道长的名讳未免冒犯,我便叫道长……南鹤仙长吧?” 陵南鹤听闻这话啧了一声,嫌弃的摇摇头:“白公子此言差矣。我才不到二十岁,白公子叫我道长,仙长,都把我叫老了。” 白萧闻言无措的啊了一声:“那,那我就听道长的,叫道长南鹤吧。” 其他修士在一旁听着,也赶忙走上前自我介绍。 “白公子,我叫木忠……” 第87章 “我叫晴羽……” “我叫秦瑶迦……” 白萧瞬间被人群淹没。他扯着嘴角,眉眼含笑的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了下来。 历练回来的万俟渊反而被人群挤到了外围。他面色阴沉的看着与众人谈笑风生的白萧,心中突然冒上来一股子火气。 这股火气来的猛烈蹊跷,使得向来风轻云淡的万俟渊变得有些反常。他皱着眉头拨开人群,拉着白萧的手腕转身离去。 众人看着万俟渊怒气冲冲的背影,一时间也忘了反应。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秦瑶迦疑惑的问到。她是一位模样姣好,气质出尘的女修。 陵南鹤摇摇头,意味不明的说到:“谁知道呢?大师兄说不定是吃醋了。” “吃醋?”秦瑶迦闻言瞪大了眼睛:“吃什么醋?” “大师兄估计是觉得。他第一次历练回来,我们却全围着白公子,忽略了他。所以他才吃醋了。” “原来是这样啊……”秦瑶迦微微颔首,目露了然:“想不到大师兄竟然如此在意我们。” 陵南鹤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秦瑶迦略略思索后说到:“我最近学会了凝水铸冰,到时候铸两朵长年不化的冰花,一朵送给大师兄,一朵送给白公子,就当见面礼了。” “凝水铸冰?那你日后岂不是能用冰锥打人?看来水灵根还是有点用处的。”陵南鹤抬手摸了摸下巴,调侃到。 秦瑶迦听闻这话果然变出了一个冰锥子扔到了陵南鹤的脸上。 “你莫要再说这些不中听的。” …… 万俟渊拉着白萧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慌张的松开了白萧的手。 “抱歉,白公子,我不是……” 不是什么? 万俟渊思绪凌乱的卡了壳。他想解释什么?又在别扭什么?万俟渊突然不太明白,他手足无措的看着白萧。薄唇嚅嗫着,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白萧却并未在意他的举动,只是惊叹着环顾四周。 “天衍宗好漂亮。” 修仙界怎么可能会不漂亮。这里可是集天地之灵气,自然生成的洞天福地。其实魔界也是漂亮的,只是魔界太过阴郁,太过沉闷。不似修仙界这般生机勃勃。天上有仙鹤,水里有锦鲤,甚至还有许多白萧压根没见过的动物。 白萧走向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他发现这棵大树的树干居然是透明的。 “道长,这是什么树?”白萧眼睛亮亮的问到。 万俟渊闻言眸色一闪,快步走上前回答道。 “这是昆仑山特有的玉树。” “玉树?”怪不得是透明的。 白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玉树那晶莹透亮的树干,掌中的触感冰冰凉凉的。当真如玉一般。 “不能摸!”万俟渊紧张的拉下了白萧的手。 白萧被他吓了一跳,疑惑的问到:“为什么不能摸?” 他们俩人都没注意到。玉树上白萧碰过的地方,快速的凝聚了一团光晕,在白萧的手离开后,又迅速的散开。 “这棵玉树与其他的玉树不一样,是掌门亲手种下的。已经伴随天衍宗存在了好几千年了,所以才会这般高大,繁茂。它相当于天衍宗的灵根。所以掌门在开宗立派之时,便制定了门规。明令禁止门下的弟子碰它,靠近它。” 白萧听闻这话指尖一颤,也有些紧张。 “那,那我碰了它会怎样?”原来是天衍宗的掌门亲自种的。剧情里介绍那位掌门已经好几千岁了。若他惹恼了这个老头,不会剧情提前结束了吧? 万俟渊闻言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玉树,见这玉树没什么变化便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想来应该是没事的。毕竟它不管怎么说也是天衍宗的灵根,不会这般脆弱。” 白萧听闻这话却仍是不放心。 万俟渊见他如此紧张,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就不说了。还未发生什么事,就先徒增烦恼了。 “我先带你去休息的地方吧?在云船上长途跋涉了这么多天,想必你也累了,就先去好好休整一番?” 万俟渊笨拙的转移话题。 白萧闻言轻叹一声点点头:“好。”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待你休整好后,我就带你去见掌门。你身上的怨念,需要尽快拔除。”万俟渊又说到。 “……好。”白萧发现万俟渊的情商好像不太高。 他刚刚才同他说了掌门和门规,现在又要带他去见掌门。真的不会让他这个‘凡人’更加恐慌吗? 与此同时,在云雾缭绕的灵潭边,有一道浅蓝色的人影在水汽中若隐若现。一阵风吹过,那道人影突然化作了实质,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墨发未束,披散在身后。眉心有一道浅蓝色的竖纹,散发着诡谲莫测的暗光。古井无波的黑瞳中倒映着面前浅浅的水波,眸底像被洒了一把细碎的阳光,璀璨而又沉寂。 他感觉到了。有人碰了他的玉树。若是一般人碰的,他倒也不会睁眼。只是那人却有些奇怪。似乎天生就能与自然相合,与植物产生感应。 明海月大手一挥,面前的灵潭里浮现出了玉树周围的画面。 他看到了他的徒弟,和一个……陌生人。 明海月眸色一动,看了半响。随后将画面一收。 第88章 他听到了,过几日他的徒弟会带着那个陌生人来找自己。 万俟渊带白萧去休息的地方,其实就是他自己的院子。白萧对于住哪里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能住就行。但万俟渊对此似乎十分上心,生怕怠慢了白萧。 “我平日里都在山洞里修炼,甚少回院子里居住,所以摆设简陋了些。还请白公子不要介意。” 白萧闻言面带笑意的摇摇头:“跟我以前住的地方比起来,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说的以前住的地方自然是离开魔界之后。他离开魔界之后整日里风餐露宿,压根就没住过一个像样的地方。虽然他是有灵石的,可以住客栈。可他此番前来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找先天灵宝的。所以他都来不及歇脚,一直在四处奔波。 现在终于找到了天衍宗,别的不说,他至少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至于居住条件,只要有一张温暖舒适的床,就没什么问题。 万俟渊见白萧不介意,便略微放了心。可他仍是没有停止装潢厢房的脚步,将储物戒指里的奇珍异宝全都搬了出来。 清雅宽敞的小院子,一下子就变得金光闪闪,俗气了。 白萧看着,欲言又止,直接沉默了。算了,这是别人的院子,又不是他自己的,万俟渊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但白萧眼眸一转,觉得夸奖和恭维却是不能少的。 毕竟他要刷万俟渊的好感度。 “道长真是个好人。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这么照顾我……” 然而万俟渊听闻他的话,却是眸色一暗:“你不喜欢?” “啊?”白萧闻言一怔。大哥,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万俟渊眼眸半垂,将搬出来的奇珍异宝又放了回去。 “白公子除了喜欢太阳,喜欢露水,喜欢桂花糕,还喜欢什么?” “这个……”白萧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喜欢花。很多花,各种花。” “好。”万俟渊听闻这话立马找到了整改目标,将自己的小院子里种满了花 “这些花明年就会长出来了。”万俟渊期待的说道。 “明年?”白萧闻言凝神沉思:“明年,我还在这里吗?” 他明年当然会在这里。只是现在还不能表达出来。 万俟渊听闻他的话却是愣住了。是啊,明年白萧还会在这里吗? 这谁也不知道。但万俟渊,会努力让他留在天衍宗的。 “白公子不必担心,我会让这些花尽快长出来的。”万俟渊如是说到。 “那就辛苦道长了。”白萧微微一笑。 “你要不,还是不要叫我道长了。”万俟渊弱弱的说道。 “那我应当如何称呼道长?难道道长也觉得我把你叫老了吗?”白萧说着有些忍俊不禁。 “倒也不是……只是叫道长未免生分。我姓万俟,单名一个渊字。你就叫我……阿渊吧。” “……阿渊?”白萧轻轻的唤了一声,而后抬眸看向面色红润的万俟渊,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那阿渊怎么称呼我呢?还是叫白公子吗?”白萧问到。 万俟渊闻言陷入纠结。 不过几天之后他就不用纠结了。因为到时候大家统称为师兄师弟。 三日后,万俟渊将白萧带到了天衍宗后山。 “后山是掌门平时里修炼的地方。除了掌门首徒,其他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万俟渊一边带着白萧朝里走,一边细致的解说到。 “……”白萧缄默不言。那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顶风作案? “掌门师尊虽然严厉,但其实他对每一位宗门弟子都很负责任。”万俟渊又说到。 白萧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对天衍宗掌门的尊敬。尊师重道的观念几乎刻进了万俟渊的dna里。 也难怪他为了白萧这个白月光,宁愿摒弃自己的良心去抓主角受,也不愿意去偷掌门师尊的先天灵宝了。 万俟渊带着白萧踏入了明海月布下的结界。天空中缓缓浮现四个大字,闲人止步。 “师尊,徒儿万俟渊求见。” 第55章 黑月光(六) 万俟渊半跪在地,低垂着眉眼,态度无比诚恳。 白萧在一旁站着,想着自己要不要也跟着万俟渊一起跪下,以表诚意。他正要撩开裙摆,却见面前的结界打开了一道门。 万俟渊见此赶忙站起身来,回眸对白萧说到:“掌门师尊同意我们进去了。” 白萧闻言茫然的哦了一声,做足了一幅无知凡人的样子:“好。” 随后,两人一起朝结界中走去。 白萧倒是不担心天衍宗掌门会揭穿自己的身份。毕竟他的伪装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戳破的。就算是在剧情介绍里,天衍宗的掌门也是靠搜魂术才知道的他的身份。 而搜魂术对承受者的精神伤害是极大的。稍有不慎,就会让承受者记忆错乱。走火入魔灵根受损都是轻的,严重的甚至会直接七窍流血,爆体而亡。所以一般人不会贸然使用它。这对使用者的名声不好。 万俟渊带着白萧走到了灵潭边。 “就是这里了。平时掌门师尊都是在这里修炼的。” 白萧闻言抬眸,看到这云雾缭绕的灵潭,新奇的点点头。 那几千岁的老头倒是挺会选地方的。这地方一看就适合修炼。灵气充沛的都快溢出来了。 “师尊,你在吗?”万俟渊问到。 第89章 明海月自然是在的。不然他也不会放人近来了。他只是躲在暗处,观察万俟渊带来的人。 近距离看,这人身上的气息更加纯净了。比他亲手种下的玉树气息还要纯净。 明海月敛下心神,抬手驱散周围的云雾。修长的身影在灵潭上显现。 万俟渊立马躬身行礼:“师尊。” 白萧闻声抬眸看向半空中的人影,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这,这年纪轻轻的修士竟然是万俟渊的师尊?那个活了几千年的天衍宗掌门?白萧原以为这位掌门应该是个强大古板的老头子。如今看他,强大古板应该是没错的。只是却一点都不老。他甚至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看上去就像一个二十多岁的俊美青年。 只是眉间的蓝色竖纹,让他看起来十分高深莫测,不同寻常。 明海月抬眸,包罗万象的双眼直直的看向了白萧。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力量,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就像一团巨大的看不见的水球,瞬间包裹了白萧。 白萧被他注视着,先是一愣,而后手足无措的学着万俟渊的样子对着明海月行了个礼。避开了他的视线。 明海月嘴角轻勾,侧眸看向万俟渊,问到。 “徒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万俟渊闻言立马起身说明了来意:“师尊,徒儿身边这位公子,名唤白萧。他身上被一名魔修种下了怨念。徒儿学艺不精,不能帮他祛除。还请师尊帮帮他。” 明海月听闻这话转眸又看向白萧,黑瞳中灵光一闪,果然在白萧的眉心看到了一团黑雾。 “本尊知道了。”明海月微微颔首:“你先走吧。将他留在这里。” “是。”万俟渊听闻掌门师尊的话,不疑有他。只是为白萧感到高兴,他身上的怨念终于能祛除了。怨念这种东西在身上待的越久,就越难祛除。 “白公子,你先随掌门师尊留在这里治疗伤势。待你身上的怨念祛除后,我再来接你。”万俟渊略略思索后,便做好了安排。 白萧闻言为难的看向万俟渊,欲言又止。 “可是……”可是我跟你的师尊不熟…… 万俟渊见白萧犹豫,心中也知道白萧的不安。于是他凝神沉思后,取下了腰间的佩剑递给白萧。 “这是我的剑,名叫赤霄。你拿着它,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了。” 白萧闻言愣愣的接过万俟渊的剑。 在修仙界,修士的佩剑就相当于他的第二条生命。万俟渊居然愿意把它交给自己。也不知道是他们的关系进展太快,还是万俟渊实在是心善。连佩剑都可以无所顾忌的交出来。 在半空中负手而立的明海月看到这一幕,心情有些微妙。 他怎么觉得他这清心寡欲的徒儿,要铁树开花了? 约莫一年后明海月就会知道,铁树开花的还不止一个人。 “可是剑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白萧想将赤霄剑还给万俟渊。 万俟渊拦住他,摇摇头:“在宗门里我也暂时用不上赤霄。你先帮我拿着吧。” “……好吧。”白萧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万俟渊离开后,明海月从半空中飘了下来,站到了白萧跟前。 白萧跟明海月单独相处,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这个世界观的三个大佬,除了主角攻万俟渊这个潜力股之外。另外两个,一个是魔尊承桑,一个是天衍宗掌门明海月,如今都被他集齐了。 “掌门好。”白萧生疏的对着明海月行了个礼。 明海月垂眸看着白萧,沉默了半响后问到。 “你可测过灵根?” 白萧闻言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没有。” “那你随我来。”明海月微微侧身,在前方为白萧带路。 “……是。”白萧应了一声。 明海月从角落里端出了一个测灵根的光球,递给白萧。 “你试试。”明海月面色沉寂的说到。 “……”试就试。白萧将手放在了光球上。 魔界的修士也是有属性的。白萧的原身为昙花,那么他的属性显而易见的就是木。 果然那颗浑白色的光球开始变成翠绿色,且颜色越来越纯净。 “原来如此……”明海月看着光球的颜色,心中了然。 “你是单木灵根。”而且还是上品单灵根。无一丝杂色。 第56章 黑月光(七) 对于寻常人来说,双灵根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别提极品单灵根了。 明海月虽然不是一个灵根至上的人,但此刻也难免心动。 毕竟他自己就是单木灵根。遇上白萧这样的好苗子,惜才之心难免。 “你可愿,拜本尊为师。”明海月神情严肃的问白萧。 白萧闻言一怔,有些难以置信。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掌门问的是在下?” 明海月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你可愿拜本尊为师?” 他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十分强硬。仿佛白萧若不答应,他就会直接押着白萧,强行拜师一般。 “我,我愿意。”白萧紧张的点点头,看上去有几分受宠若惊:“我愿意拜掌门为师。” “好。”明海月见他愿意,心中十分满意:“待本尊祛除你身上的怨气之后,就举行拜师典礼吧。” “……是。”白萧应了一声。 第90章 祛除白萧身上的怨念并不难。只是那怨念顺着人的筋脉,在人的身体内错综盘踞,需要格外小心,不然会伤及根本。万俟渊虽然术法高强,但他没做过这样的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回宗门求助自己无所不能的师尊。 “把手给我。”明海月对着白萧伸出了手。 白萧迟疑着将手搭了上去。 明海月修长的手指攥紧了白萧柔嫩的掌心。两人的手都是冰凉的,像玉石一般,带着一股温润疏离的清冷感。 “祛除怨念需要这样吗?”白萧疑惑的问到。 “不需要。”明海月拉着白萧的手盘腿而坐:“只是这样,会更快。” “……”白萧闻言想说: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 明海月话音落下,掌中泛起一团莹润的绿光,顺着白萧的掌心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白萧见此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就想收手。他能感觉到,明海月的灵力就像无数根看不见的藤蔓,钻进了他的筋脉里,一点一点的将那些黑色的怨念剔除。效果似乎很明显。 但白萧却觉得,这种任由别人的灵力在自己的身体里四处乱窜的感觉很不舒服,非常的奇怪。 明海月见白萧脸色不好,便问到:“可是身体不适?” 白萧沉吟一瞬后,皱着眉头反问到。 “掌门都是这样为别人疗伤的吗?” “不是。”明海月眼眸半垂,不甚在意的否认到:“你我二人是师徒,自然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那掌门师尊为万俟渊疗伤,也是这样的?”白萧又问到。 明海月沉默了。掌中突然发力,白萧没有防备,身体一软,晕了过去。明海月顺势接住了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聒噪。” 而后敛下心神,闭上了眼睛,专心致志的为白萧疗伤。绿色的光晕从明海月的身上流转而出,包裹住了白萧。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向身旁随风摇曳的菟丝子抛出了橄榄枝,让它尽可能的攀附自己。 约莫一个时辰后,白萧醒了过来。他身上的怨念,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海月垂眸看着白萧,面无表情的问到。 “感觉如何?” “……”白萧闻言沉默着感受了一下,好像……没什么感觉。 明海月猜到了白萧心中的答案。便说了一句:“没有感觉就是最好的感觉。” “……”好吧。白萧微微颔首。 第二日,明海月就将收白萧为徒的消息,广而告之。 万俟渊听闻这则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为什么仅仅一天的时间,白萧就变成了他的师弟?这中间都发生了什么? 万俟渊心中有喜有忧。喜的是,白萧变成了掌门师尊的徒弟,那他日后便能顺理成章的留在天衍宗了。忧的是,他们变成了师兄弟,关系似乎更亲近了,却又好像更疏远了。 掌门收徒,在天衍宗中内算是排名第一的头等大事。 白萧来天衍宗还不到半个月,名声就已经传便了修仙界。所有人都知道,明海月这几千年来,只收了万俟渊这一个关门弟子。原本已经够不可思议了,如今却又收了一个来自凡间的普通少年。 这让修仙界的人对白萧充满了好奇心。 明海月给他的待遇跟万俟渊是一样的。甚至比万俟渊的资源还要丰厚。 白萧对这些法宝什么的不感兴趣,但明海月竟然要送,那么他也照收不误。 首先得选择自己的佩剑。 白萧不怎么用剑,所以在剑的选择上犯了难。 明海月见他选不出来,便带他去了剑冢。 “这里有上千把宝剑,足够让你选了。” 白萧闻言抬眸看了明海月一眼。忍不住吐槽。刚刚就几十把剑我都选不出来,这里有上千把,那岂不是更难选了? “选剑,不是真的让你选。而是让你用心去感受,哪把剑能与你心意相通。”明海月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徒儿明白。”白萧听闻这话微微颔首。 用心感受是吧? 白萧闭上了眼睛。果然在剑冢里感觉到了一股强劲的力量,蠢蠢欲动。那股力量化作一道剑光,出现在了白萧的手中。白萧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低头一看。 一把通体雪白的剑在他的手中发出了剑鸣。 明海月站在一旁,看着他手中的剑,若有所思。 “这把剑叫什么?”白萧新奇的问到。 “剑的名字,需要它的主人亲自为它取。” 白萧闻言握着剑柄陷入沉思:“看它这么白,就叫他,白雪吧!” “……白雪?”明海月摇摇头。觉得自己新收的徒弟审美堪忧。这把剑是他几千年前刚修炼时的第一把佩剑。后来有了更合适的剑,他便将它封存在了剑冢中。时间长了就被他忘记了。 不过他还记得他以前给这把剑取的名字,叫月华。虽然也不算好听,但至少比这随随便便的白雪强多了。 明海月这般想着,心中不由地十分感慨。 想不到时过境迁,这把剑认定的新主人居然是他的徒弟。这也算是缘分吧? 白萧有了佩剑后,修炼也正式进入了正轨。白萧根骨绝佳,天赋异禀,在明海月的教导下,修炼进度一日千里。很快便能与万俟渊并肩作战了。 万俟渊没想到白萧的修炼进度如此神速。他大概也猜到了师尊为什么会收白萧为徒了。因为他原本就应该是个修士。 第91章 “阿渊师兄。”白萧突然出现在万俟渊身后,用手中的剑偷袭万俟渊。 万俟渊闻声微微一笑,转身拔剑提防。 白萧见此便收了剑,嘟囔到:“怎么每次偷袭都不成功?” “只差一点了。”万俟渊走上前轻声安慰到:“萧师弟的剑已经能触碰到我的衣领了。” 白萧摇摇头:“还差得远呢。” 如果他没算错的话,天衍宗的秘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打开了。到时候他就能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第57章 黑月光(八) 天衍宗的秘境,每一百年才开启一次。这对宗门内的弟子来说,十分具有吸引力和挑战性。 毕竟这是天衍宗独有的秘境。它诞生于千年之前,里面所蕴藏的机遇不可估量。但富有机遇的地方,往往也暗藏了杀机。所以每一次秘境开启,宗门内的弟子都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确保自己全身而退。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避免不了前去历练的修士,被重伤,以及死亡。这其中的原因耐人寻味。但修仙界不是净土,里面的人也并不是真正的神仙,他们也有野心,有欲望,所以修仙界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要别做的太明显,让宗门蒙羞就好。 明海月掐指一算,算到了秘境开启的时间。他提前半个月将宗门内的弟子集合了起来,让他们做好准备。 白萧听闻这则消息,立马兴奋了起来。他跟着万俟渊一起前往秘境的入口处,跃跃欲试。 明海月站在高台上,远远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犹豫。便千里传音问到:“你确定要去秘境里历练?” 白萧闻声惊讶的抬眸,朝高台上看去,而后点了点头。他知道明海月能看到。 秘境里的剧情很关键,他就是爬也要爬过去。 明海月见他如此坚定,便叮嘱了一句:“秘境内妖兽无数,凶险异常,务必注意安全。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便传音给本尊。” 白萧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直接当没听到。千里传音回了一句:师尊此言差矣。秘境内凶险徒儿是知道的,徒儿自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求助师尊这种事是作弊,徒儿断不会做让师尊蒙羞的事情,还请师尊放心。 明海月听闻这话冷哼了一声。这臭小子,跟他装什么装? 万俟渊见白萧对秘境试炼十分上心,便在秘境开启之时拉住了白萧的手腕。 “师弟跟紧我。” 白萧闻言看着万俟渊,表情慎重的点了点头。 万俟渊就是不说,他也会跟紧他的。若不跟紧点,接下来的剧情就没办法完成了。 “阿渊师兄以前也入过秘境历练吗?”白萧问到。 万俟渊摇摇头:“没有。这秘境一百年才开启一次,一百年前我还没出生呢。” “原来如此。那照这么说来,师兄也是第一次入秘境?”白萧歪了歪头,又问到。 万俟渊点点头:“是第一次。” “那师兄可要小心了。你我二人都是没有经验的人。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岂不是要吃亏?”不过按照时间说来,这里的修士也没几个有经验的。毕竟一百年的时间跨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淘汰掉一些没有天资的了。 剩下的,要么是一些新入门的弟子。要么是一些不需要进入秘境历练的,修为高深的长老。因为他们需要的,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在秘境里得到了。 “师弟放心,师兄会保护好你的。”万俟渊虽然没有经验,但在这群修士里,他的修为是妥妥的第一。 白萧闻言微微一笑:“那就多谢师兄了。” 其实按照年龄来说,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少说也有两三百岁了,万俟渊才一百岁不到,在他的面前还是个孩子呢。要保护,也应该是自己保护他才对。不过在秘境里,也确实是他保护他。 明海月在高台上倒计时。随着一声令下,天空中撕开了一道裂缝,出现了一道散发着白光的恢宏的大门。 秘境打开了。 众人惊叹的同时也蠢蠢欲动。只待掌门发话,便会提着佩剑朝秘境里冲去。 秘境里虽然危机四伏,但也处处是机缘。先进去的人,也可以抢占先机。 明海月却并未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众人瞧见掌门的动作,便立马朝秘境里冲去。 白萧和万俟渊两人相当于是组了队,一起踏入了天衍宗秘境。 第58章 黑月光(九) 白萧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待能视物时,周遭的场景已然变了样。 由仙气飘渺的修仙宗门,变成了一片抬头也看不见天空的密林。 这片密林生长的野蛮,仿佛每一棵树都有上百年的历史。所以遮天蔽日,生机蓬勃的同时,又让人觉得阴沉压抑。 万俟渊警惕的环顾四周,见周围除自己和白萧以外并无其他人之后,便拉着白萧去寻找密林的出口。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片密林虽然高耸入云,但范围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宽广。走出去不过百米远,便走到了密林的尽头。抬眸朝上方看去,豁然开朗。 白萧看着面前低矮的灌木丛,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枝叶繁茂的密林,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片密林和灌木丛连接的突兀,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缓冲地带,就仿佛被截流的瀑布,处处透露着古怪。若是自然生长的植物一般不会长得这样规整,会长成这个样子,要么是人为的,要么是被某种力量所影响的。 第92章 白萧这般想着,便走上前,伸出手,去感知灌木丛的年轮。 万俟渊看着他的动作,疑惑的跟了上去,轻声问到:“怎么了?” 白萧摇摇头:“有古怪。” 约莫一刻钟后,白萧收了手:“这棵灌木的年轮是三年。” 结合它的高度,三年倒是并不奇怪。 白萧又转身走向密林,抬手探查大树的年轮。万俟渊见此紧随其后。 “这棵大树的年轮,也是三年。”白萧得出了结论。 “也是三年?”万俟渊闻言诧异:“三年它怎么能长这么高?” 都是三年,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白萧微微颔首:“所以我才说这片密林有古怪。我想,它应该是被什么力量影响的。所以才会长的这样狰狞。师兄,秘境内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加快植物生长的吗?” 万俟渊听闻这话陷入沉思:“加快植物生长的东西……还真有。” 万俟渊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了典籍。 “古文记载:这世界上有一种植物,名叫地脉紫芝。一百年一熟,服用后可延年益寿,增加三百年寿命。因为它极具生命力的特性,所以在成熟之后会影响周围的植物以及动物,使得它们长的更加高大强壮,枝叶繁茂。” “增加三百年寿命?”白萧眼前一亮:“那这地脉紫芝岂不是很珍贵?” “这是自然。”万俟渊点点头:“三百年的寿命,对修士来说也是很漫长的。毕竟修炼并不代表长生,寿命是每一位修士在飞升之前都会发愁的事情。” 而且从这密林生长的高度和范围来看,那株地脉紫芝恐怕已经生长到了极致了。能延长五百年寿命也未可知。 “那照这么说来,这地脉紫芝不仅珍贵,还很稀有咯?”被修仙界所有人需要的东西,怎么会不稀有?就算曾经遍地开花,估计现在也已经变成濒危物种了。 “竟然地脉紫芝这般重要,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找到它啊。” 白萧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么神奇的东西,就算以后主角攻受飞升了用不上,也能拿去卖个好价钱啊。 万俟渊闻言微微一笑,点点头:“好。” 两人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约莫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密林的中心,找到了一株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巨大灵芝。 “就是它了。”万俟渊说到。 白萧听闻这话伸手欲摘,万俟渊赶忙拦住了他。 “凡是生长着先天至宝的地方,必定会有守护灵兽在周围游荡。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白萧闻言收了手,站在万俟渊身后暗中观察。 万俟渊二指并拢,心中默念口诀,掌中凝聚一团灵光抛向了地脉紫芝的方向。 那团灵光在距离地脉紫芝三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像撞到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被反弹了回去。 而后天地震动。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隆起了一圈半米高的土坡。随后,一条足有水桶粗的巨大黑蛇破土而出,使得周遭尘土飞扬。它高高的仰起头,碧绿色的眼珠子俯视着地面上的万俟渊和白萧。突然粗壮的脖子一扁,它张着血盆大口,筛筛的抖着鳞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似乎是在警告入侵者,让两人不要靠近。 但万俟渊和白萧此次前往秘境冒险,就是为了寻找至宝的,又岂会这么容易退缩? “师兄,我们怎么办?”白萧问万俟渊。 万俟渊闻言凝神沉思:“我先试着将这条黑蛇引开,然后你去摘地脉紫芝。” 白萧闻言点点头:“好。”也只能如此了。 万俟渊转身拔剑,将剑刃对准了巨大的黑蛇。他从未提过自己的灵根,因为平时施法用剑,他的灵根属性也并不明显。 明海月之所以会收他为徒,是因为他是难得一见的雷灵根。修仙界的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冰、风、雷、阴、阳,一共十种。其中除金木水火土以外,其他的灵根都属变异灵根,运气好的,千万人中可能会出现一个。运气差的,可能千百年过去也不一定会有。 明海月初见万俟渊时,觉得这孩子的灵根属实难得。就算他本人并不是雷灵根,要教导雷灵根的弟子需要耗费更多的心血。但他还是收下了万俟渊,让他做自己的亲传弟子。而万俟渊也没让他失望,在天衍宗这些年,修炼进度一直是遥遥领先的。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在修仙界打响了他的名号。 在黑蛇的注视下,万俟渊掌中的赤霄剑剑光凌厉。他抬眸看向天空,一道雷光被他引入剑内,一时间,周遭罡风四起,刮得白萧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黑蛇察觉到了面前这人的不同寻常,它警惕的看着万俟渊,巨大的蛇尾不安的在半空中摇晃着。 万俟渊眸色凌厉,他知道这条黑蛇道行不低,也没有一剑将它逼退的把握,所以下手毫不心软。直接一剑劈向黑蛇的面门。 黑蛇嘶吼一声扭头闪躲,而后扭动蛇身,抖着鳞片朝万俟渊冲了过去。 万俟渊就等着它冲向自己。一边后退一边继续攻击黑蛇,想让黑蛇跟着自己远离地脉紫芝周围,给白萧提供靠近地脉紫芝的机会。 然而黑蛇能长这么大,早就已经成精了,又岂是这么好糊弄的?它只被万俟渊引出去十米远,就转头回了地脉紫芝身边,巨大的身躯将地脉紫芝围了起来,盘踞的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城墙。 第93章 白萧站在一旁有些无奈,他刚想动手摘灵芝来着,结果这条大黑蛇转头就回来了。 嘿! 白萧看向大黑蛇,叉着腰勾了勾手。 黑蛇似察觉到了他的召唤,灯笼一般大的绿眼睛倒映着白萧的身影。然后吐了一下蛇信子。看上去竟然有些懵懂。 给个机会行不?这朵灵芝我要了。以后我再送你一个更厉害的。 白萧不知道这黑蛇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反正他先把饼给它画上。说不定这条大黑蛇是个傻白甜,被人哄一哄就同意了呢? 黑蛇理解了白萧的意思,但它不同意,于是傲娇的抬了抬下巴。艳丽的蛇信子吐了又吐。 白萧见此双手叉腰叹了一口气。竟然如此,那他也没办法了。为了夺取至宝,看来也只有打了。 不过这条蛇看起来也挺可爱的。若是可以的话,白萧既想夺取至宝,又不想伤了这条蛇。毕竟是天生地长的守护灵兽,若被杀了,多少有些可惜。 万俟渊见大黑蛇并未跟着自己,便折返回来。见那大黑蛇一动不动的围着地脉紫芝,着实有些苦恼。 “师兄,我看这黑蛇是个通人性的。要引开它恐怕是不行了。我看我们还是直接打吧。”白萧提议到。 “好。”万俟渊点点头。不能智取,便只能强攻了。 白萧见万俟渊同意,掌中立马凝聚灵力。 这一仗他是必须要打的。只有让万俟渊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和能力有多么难得可贵,只有让他为自己的天赋惊艳,才能让他在他为了他灵根受损之时,内疚,心疼,从而为他去偷取先天灵宝。 毕竟一个先天不足的人毁了灵根不算什么,一个绝顶天才的灵根被毁了,才会让人心痛,心惊,乃至心碎。尤其是那个天才的陨落是因为自己。这种沉重的负罪感,是万俟渊这种伟光正主角承受不了的。 所以他日后才会突破底线,为了白萧去残害不相干的主角受。虽然最后也并未残害成功。 “师兄你大概从未见过我施展术法吧?” 白萧神采飞扬的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倾倒众生的笑容。他掌中的灵光纯粹而生机盎然。在万俟渊的注视下,他将手掌覆向地面,被淹没在尘埃里的绿植藤蔓突然迎来了生机,瞬间拔地而起,缠绕住了巨大的黑蛇。 巨蛇嘶吼一声,在地面上挣扎着翻滚。 万俟渊见此心头一惊。掌中的赤霄剑隐隐震动。 他猜到白萧的天赋必定不差,却没想到白萧居然是木灵根,跟掌门师尊同属一个脉系。而且他灵根纯净,竟与掌门师尊不相上下。 难怪,怪不得掌门师尊会收白萧为徒。原来白萧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单灵根。 万俟渊压下心底的浮动,剑刃带着雷光,一剑刺向大黑蛇的脖颈。 大黑蛇在地面上挣扎,万俟渊刺过去的那一剑竟然没刺中。只刺到了大黑蛇的背脊。 第59章 黑月光(十) 白萧见万俟渊并未击中大黑蛇的要害,不禁松了一口气。而后继续用藤蔓拉扯着大黑蛇的脑袋,让它巨大的身体蜷缩在泥土里翻滚,虽然有些狼狈,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师兄,你看我。” 白萧微微抬起下巴,眼角眉梢间,满是意气风发的笑意。显然,他对会术法的自己十分满意。并且也因为自己的天赋,自信且骄傲着。 这般风华绝代,天资聪颖的修士,谁又会想到他在不久前还只是一个弱不经风,被魔修迫害的凡人? 万俟渊闻声抬眸看向他。 “这把剑,叫做白雪。” 白萧二指并拢,心中默念口诀。一直被他挂在腰间的佩剑发出一声剑鸣,瞬息之间,一道雪白色的剑光直指苍穹。 这是……白萧的剑。万俟渊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天空中那道皎洁的剑光,周遭万籁俱寂,思绪在这一刻仿佛被清空了。 “白雪,去。”白萧一声令下,雪白色的剑便化作无数道剑影,凌空环绕在大黑蛇周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寒光凌凛凛的屏障,笼罩着巨蛇,让它动弹不得。 “师兄,我困住它了。你去摘地脉紫芝吧。”白萧提醒到。 万俟渊闻言回神,立马点点头:“好。” 说罢,他收起佩剑,小心翼翼的朝地脉紫芝走去。掌中凝聚灵力包裹住地脉紫芝,然后一举将这株人间至宝摘下。 “师弟。我们得手了。”万俟渊的声音难掩兴奋。 “好。”白萧应了一声。 万俟渊将地脉紫芝放进了包裹里。在走出秘境之前,秘境里所获得的东西,是不能放进储物戒指里的。 因为秘境和储物戒指同属于空间系的术法,而秘境显然更高阶,所以在两者叠加之时,会相互排斥。 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明海月为了防止某些人在秘境中进货。储物戒指能装下的东西太多了,修为高深的,把整个天衍宗秘境搬空都有可能。但若是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拿东西的话。即便再强的人,能拿到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所以,不仅是因为空间术法的特性,也为了秘境的可持续发展性,明海月颁布了这条禁令。前往秘境历练的人,任何人不得使用储物戒指。反正就算想用也不了。给你东西你放不进去,能有什么办法? 万俟渊将东西收好后走向白萧,看向仍在地面上挣扎的大黑蛇,犹豫着问到。 第94章 “这只守护灵兽,我们怎么处理?” 白萧闻言沉吟一瞬:“留它一命吧。它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万俟渊听闻这话微微颔首,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白萧跟他的想法竟然是一样的。不过,貌似也不应该太意外。毕竟白萧原本就是这么善良单纯的人。 “那我一会儿倒数三二一,咱们撤了术法赶紧跑。”白萧压低了声音,提议到。 “好。”万俟渊点了点头。看向白萧的眼神,璀璨而明亮。 白萧深吸一口气:“三,二……一!” 话音落下,白萧立马撤了术法,转身就跑。 万俟渊反应极快,扔出赤霄剑,捞起白萧纤细的腰肢,心中默念口诀,直接御剑飞行。转瞬之间,便将那片密林甩在了身后。 白萧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回眸朝身后看去。那片高耸入云的密林在身后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已经跑出来这么远了,那条大黑蛇应该追不上了吧?”要追上,除非它会飞。 “看距离,应该是追不上了。”万俟渊双目直视前方,并未回头,也并未看白萧。只是揽着白萧的手悄悄的收紧。他有些紧张,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同白萧靠这么近。可他就是觉得不一样了,连带着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白萧却并未觉得有什么,毕竟是情急之下,他可以理解的。何况他原本就是要攻略万俟渊的,不同他关系亲近点,将来怎么让他为自己卖命。 白萧这般想着,甚至主动朝万俟渊靠近了些,紧紧贴着万俟渊的臂膀,一动也不敢动。因为现在,他距离地面很高,足有好几百米。而他的脚下又只有一把剑那么宽,真的很危险。他甚至不敢低头朝脚下看一眼。 万俟渊感觉到白萧的靠近,一阵风吹来,他闻到了白萧身上的香味。白萧身上总是很香的。是一种很清新的花香,他说不上是什么花。但却觉得比任何一种花香,都沁人心脾。 那股令人魂牵梦萦的香味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沉醉于此,不愿醒来。 万俟渊压抑着,深吸一口气,而后屏住呼吸。 此后,两人在秘境中又挖到了几株仙草。虽然没有地脉紫芝珍贵,但也是难得一见的世间珍宝,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了。 夜幕降临,万俟渊寻到了一处山洞,生了一堆火,打算同白萧在此地歇息一晚。 修仙者虽然可以不用睡觉,但他们今天一直在跟守护灵兽战斗,耗费了太多灵力,就是不休息,也没什么力气再赶路了。 万俟渊还好,他实战经验丰富,就算体力透支,也能快速调整过来。白萧可就惨了,与大黑蛇对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参与实战。对于第一次实战的人来说,不拖后腿就已经算不错了。但白萧的战斗意识却相当的好。只是今天战斗的次数太多了,对手又一个赛一个的强,他就是再厉害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白萧看着面前的火堆,叹息一声放下身上的包裹。暖洋洋的温度让他有些昏昏欲睡。而后果然靠着树干睡着了。 万俟渊始终记得白萧爱喝露水煮茶这回事,他还带上了露水和煮茶的工具。就在这堆火上,他架好了一个简单的锅子,煮了一壶热茶递给白萧,却发现白萧已经靠着树干睡着了。 橘黄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白萧恬淡的睡颜。他的皮肤平日里看着,总是雪白无暇的,像蒙着一层冰霜。干净圣洁的不像修仙者,倒像是一个真正的神仙。如今被暖洋洋的火光照着,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却给他增添了几分动人的人间烟火气。使得那如画般的眉眼越发的浓艳、昳丽。 在遇到白萧之间,万俟渊从来不会注意一个人的外貌长相。 因为修仙界的人,就没有一个丑的。就算有长得丑的,他们也会在修炼之后,用丹药改善自己的外貌。让自己变得美丽动人。 既然每个人都长得这么好看,那外貌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可万俟渊第一次见白萧,却首次感受到了来自于外貌的冲击力。 原来一个人,居然可以长成这样。 他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仿佛是经过仙人周密计算过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不只是美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万俟渊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万俟渊想,那可能来自于白萧的灵魂。 秘境内月朗星稀,夜风中夹杂着丝丝凉意。 万俟渊恍然回神。他卸下身上的行囊,坐在白萧身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披在白萧身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以便让白萧睡的更舒适。 次日,白萧醒来,见自己睡在万俟渊的肩膀上,身上还披着万俟渊的衣服,顿时有些发懵。待反应过来后,他便同万俟渊道谢。 “师兄,辛苦你照顾我啦。” 万俟渊闻言沉默着点点头,半响之后不甚在意的说到:“师兄照顾师弟,是应该的。” “那师兄昨晚睡得好吗?”白萧问到。 万俟渊僵硬的点点头,并未说话。 他昨晚压根没睡,一整晚光顾着看白萧去了。他居然看白萧看了一整晚。 万俟渊有些后知后觉。他赶忙低下头,脸颊酡红的开始收拾包袱。 白萧见万俟渊不说话,也没有多想,将白雪重新挂回了自己的腰上。 第95章 两人打算再次出发去寻找奇珍异宝。却迎面撞上了另外一行人。 他们在秘境里与各种守护灵兽缠斗了一天,幸运的是一个竞争对手都没遇上。但如今,还是让他们给遇上了。 万俟渊并不意外,他面色不变,但手却已经握上了剑柄,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长孙师兄!这里有人!”说话的人显然十分兴奋。 “噢?都是谁?”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出。他看到了白萧等人,先是一愣,而后轻笑一声。 “想不到竟然遇到你们了。真是冤家路窄。” 长孙绍,是天衍宗二长老何道成的首徒。何长老与掌门师尊明海月是同一辈的人,但他们的教学理念不同,且何道成是个有野心的。他并不甘心屈尊于明海月之下,所以与明海月的关系素来不睦。 两位做师父的关系不睦,他们手底下的徒弟关系也自然不会好。天衍宗的弟子被分成了两派,万俟渊一派,长孙绍一派,然后两派明争暗斗,整天阴阳怪气。 白萧站在一旁看着,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万俟师兄,看上去收获颇丰?” 长孙绍的视线扫过万俟渊身上的包裹。 “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些草药罢了。”万俟渊面无表情的说到。 “竟然如此,那大师兄可否打开包裹让师弟们看一看,都是些什么草药?若一会儿师弟们遇上了,也好捡一捡。”长孙绍知道万俟渊没说实话。他无比好奇万俟渊的包裹里装了什么。 万俟渊自然不可能真的把包裹打开给长孙绍看,但若不给他看,依着长孙绍的性子,恐怕会没完没了。他虽然和长孙绍关系不睦。但也不想在秘境里与同门师弟自相残杀。 白萧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长孙师兄想看,就看我的吧。”白萧说着,将肩上的包裹直接放在了地上。 “我与阿渊师兄一同在秘境里历练,他有的东西,我这里也是一样的。” 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一样的,只有地脉紫芝是放在万俟渊那里的,也是最贵重的。 长孙绍闻言看向白萧,眼中快速的闪过什么,而后笑着点了点头:“好。” 白萧见长孙绍答应,便将自己的包裹打开。 长孙绍却并未在意白萧包裹里的东西,只是意味不明的问到。 “听闻白萧师弟与万俟师兄的关系,很亲近?” 白萧闻言眼睫轻抬,不知道长孙绍问这个做什么。便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指了指摊开的包裹, “长孙师兄请看。” 长孙绍垂眸随意瞟了一眼白萧包裹里的东西。这些东西虽然也稀有贵重,但却远比不上自己的。 “白萧师弟跟着万俟师兄就只能得到这些东西?捡这些东西,还不如去捡破烂。白萧师弟要不然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更珍贵的宝物。” 第60章 黑月光(十一) 白萧闻言一愣,心中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双手抱拳,对着长孙绍微鞠一躬。 “多谢长孙师兄抬爱。我有这些东西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并不强求。” 万俟渊眸色阴沉的看向长孙绍。胸口起伏不定,黑瞳中怒气翻涌,掌中的赤霄剑蠢蠢欲动。 白萧似有所感,赶忙按住了万俟渊的胳膊。皱着眉头对他使了个眼色,幅度轻微的摇了摇头。 在秘境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长孙绍那边人多,若真打起来,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大概率会吃亏。 “长孙师兄,包裹你也看了,我们可以走了吗?”白萧敛下心神,笑着问长孙绍。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态度好点总是没错的。 长孙绍看着白萧的笑容,眉头一挑,略略思索后点了点头。 “可以,你们可以走。” 话音落下,他便微微侧身,给白萧和万俟渊让路。看上去诚意十足。 他们这一行人,人数确实不少。白萧粗略的数了一下,大概有十八个人。如果他们和长孙绍硬碰硬,估计很难脱身。 长孙绍的视线略过白萧的背影,意味深长的在万俟渊的包裹上停留。 走,自然是可以走,但要留下的东西却始终要留下。 长孙绍在暗中凝聚灵力,一团火光打向万俟渊的包裹。 万俟渊早有防备,拔剑御敌,但长孙绍攻击的却并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包裹系带。 顷刻间,火焰将包裹吞噬。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长孙师兄!他们有地脉紫芝!”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周遭的人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地脉紫芝?”长孙绍闻言表情诧异,他赶忙走上前低头确认。果然是地脉紫芝。长孙绍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师父找这东西找了好久了,想不到竟然被万俟渊这家伙摘了去。 这家伙该说不说,运气是真的好。 万俟渊压下心底的戾气,默念口诀,掌中的赤霄剑灵光大盛。他用剑尖抵着长孙绍的喉咙,将长孙绍逼退,而后俯身将地脉紫芝捡了起来,重新收回了包裹里。 白萧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现在或许是个机会。 长孙绍见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自然是想占为己有。若万俟渊不肯放手,那便只能硬抢了。 长孙绍冷笑一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其他人收到长孙绍释放出来的信号,也纷纷拔出了佩剑。 第96章 万俟渊见此,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包裹递给白萧。 “一会儿我拦住他们。你带着地脉紫芝直接跑,跑的越远越好。” 他留在这里,让长孙绍知道什么叫做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白萧闻言皱着眉头,难以置信的说到:“我怎么可能丢下阿渊师兄?” 白萧说着,唤出了自己的白雪。 “我与阿渊师兄,共进退。” 他纤弱的身躯挡在万俟渊身前,瞧着竟有几分凌厉的美感。 长孙绍看着白萧,掌中的剑淬着火,即便隔着几米远,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到它的热度。 “平日里天衍宗的人都说,白萧师弟和万俟师兄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说亲兄弟都是好听的,更有甚者说他们关系不纯,是一对道侣呢。但长孙绍不乐意听这话。 他不服气,凭什么万俟渊样样都比自己好。修为比自己高,佩剑比自己有名,就连他身边跟着的人,都是自己喜欢的。 长孙绍早就想将万俟渊按进泥里了,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身首异处。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这样的机会。如今在秘境里,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待他将万俟渊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看白萧还会不会这么在意他。 万俟渊听着白萧的话,眼睛里闪烁着微光。很显然,他被白萧感动到了。 “好。我们二人,共进退。” 万俟渊走上前,握住了白萧的手。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主动的靠近白萧。心中的那些扭捏踟蹰,在这一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孙绍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只觉得眼睛疼。他冷笑一声,剑刃刺向万俟渊的面门。随后两方人马便陷入了混战。 白萧心中发苦。我的天哪,一共十八个人一起攻上来。十八除以二,他得应对九个人。这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长孙绍也并不想对白萧出手。若不是他执意要帮万俟渊,他甚至都不会对他拔剑。在师弟们将白萧困住之后,他便转而攻向万俟渊。 万俟渊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且个个都是冲着要他命去的。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聚精会神的应对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攻击。 白萧这边倒是悠哉悠哉,与他对打的人明显没用尽全力。但他们人多,白萧虽然能轻松应对,却没办法突出重围。 就这么僵持着似乎也不是办法。万俟渊虽然修为高深,但车轮战对他来说是很致命的,过不了多久他的体力就会耗尽。到时候就危险了。 白萧皱着眉头,决定故技重施,用对付大黑蛇的那一招突出重围。他掌中凝聚灵力驱使地上的藤蔓将周围的人困住,顺利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逃了出去。 万俟渊那边战况焦灼。长孙绍提剑驻守在外围,终于等到了万俟渊体力不支,防御松懈的那一刻。他立马二指并拢,御剑刺向万俟渊的丹田。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毁了万俟渊。万俟渊死了,他的美名却依然流传在修仙界内,只不过由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传说。这并不是长孙绍想看到的。 只有将万俟渊毁了,让他变成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对曾经的天才而言,才是最痛苦的。他只能看着自己这个仇敌,凭借着天赋和灵根,扶摇直上。 就如同他以前看着天赋异禀的他一样。只能在暗地里嫉妒,愤恨,却什么也不能做。 白萧手中的藤蔓拨开了人群,在看到刺向万俟渊的那把剑的时候,他眼前一亮。终于来了。 万俟渊感觉到了长孙绍的剑意,但他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他左右两边都被剑刃指着,朝哪边躲都是受伤。但伤丹田还是伤肺腑,万俟渊心中还是有几分考量。 就在他决定主动撞上左边的剑刃之时,一个人影挡在了他身前。 淬了火的剑意穿透了白萧的丹田,像是有一团烈火在他的腹部灼烧,疼的他弓着腰身影微晃,而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第61章 黑月光(十二) 太特么疼了!白萧在晕过去之前,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居然比一箭穿心还痛! 这反派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啊,对自己也太狠了。 下次如果再遇上这样的情况,他一定要让浮生镜灵给自己屏蔽痛感。不然这噬心之痛,就是铁打的人也遭不住啊…… 长孙绍站在人群中,得意的仰起下巴,轻蔑的看着万俟渊。他无比期待看到万俟渊狼狈的样子,所以他那一剑用了十成十的功力。他没打算杀了他,他只是想让他生不如死。 多么仁慈,他好歹给他留了一条命呢。万俟渊应该感激他才对。 但他没想到,白萧居然挡在了万俟渊面前。他面上的笑容一僵,愣在了原地。眼睛里只剩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为什么?他心中不禁生出这个疑问。为什么要为万俟渊挡剑?难道你就不害怕吗?还是说—— 万俟渊在你的心里,已经比你的命都重要了? 长孙绍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后悔、懊恼等情绪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万俟渊也没想到白萧会出现。他呆滞的看着白萧,看着他为自己挡剑,又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倒下。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直到尘埃落定,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白萧!” 万俟渊瞳孔一缩。用尽全身力气,咬着牙,大呵一声,震开周围困着他的人。踉跄着跑上前,伏跪在地,将白萧抱在怀中。一边给白萧输送灵力,一边为白萧探查伤势。 第97章 白萧躺在他的怀中,面色苍白,早已不省人事。 “白萧……”万俟渊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他将白萧打横抱了起来,直接捏碎了护身灵符,请求提前结束秘境历练。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想带着白萧离开这个地方。 秘境外,明海月端坐在高台上闭目养神。 守在秘境入口处的三长老甘成玉,收到了护身灵符传来的讯息,在确认传讯者的身份后,颇为意外的朝明海月走去。 “明师兄,天衍宗弟子万俟渊请求提前结束秘境历练。” 护身灵符是明海月在秘境开启之前,分发给天衍宗弟子们的最后一道保命符。且仅限于在秘境内使用。 捏碎这道灵符,就代表他已经放弃秘境历练,放弃在秘境里所获得的东西。天衍宗长老会立马进入秘境,将捏碎灵符的人带出来。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场合,只要捏碎灵符,就代表他已经放弃一切,只为从秘境里出来。 所以它是最后一道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使用的。 所以甘成玉才觉得意外。万俟渊的修为不管是明师兄还是他,都看在眼里。秘境里虽然凶险,但也不至于凶险到这个地步吧?竟然直接放弃了?别人放弃倒还好,可他是万俟渊啊,是天衍宗这一辈弟子中,天赋最强的。多少有些可惜。 明海月倒没觉得有什么。仍旧闭着眼睛,不甚在意的抬了抬手。 “既然放弃了,就让他出来吧。”这秘境也不是非要历练不可。里面的好东西他又不是没有。 “是。”甘成玉对着明海月微鞠一躬,转身默念口诀,将白萧和万俟渊从秘境内带了出来。 秘境内,长孙绍看着白萧和万俟渊被一团白光包裹。他知道他们已经离开秘境了。情绪有些崩溃的扯过身边人的衣领。 “不是让你们拦住白萧吗?啊?你们就是这么拦的!” 被怒火波及的修士,表情十分无辜。 “长孙师兄,那白萧实力不弱,我们不能对他动手又不能伤害他,要拦住他真的很困难……” 长孙绍闻言一把将修士推开。 “都他妈是废物!” …… 秘境外。万俟渊抱着白萧,在看到三长老时,他突然卸了力,腿脚一软,半跪在地。他唇间喋着血。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可他放不下白萧,就这么硬撑着。 三长老看着万俟渊狼狈的样子,诧异的后退一步。视线停驻在白萧苍白的脸上,眉间轻蹙:“这是……” 高台上的明海月似有所感,蓦地睁开眼睛,飞身跳下高台。站在万俟渊面前,低头看着他怀中的白萧。 面色阴沉的问到。 “这是怎么回事?” 万俟渊深吸一口气,眼眸中盛着泪水,声音哽咽:“师尊,白萧被人伤了丹田,昏迷不醒了。师尊,您快救救他。” 明海月闻言周身气息一变,似有风云在胸腔中酝酿。他一甩袖子,将白萧接入自己怀中,手指轻触白萧的脸颊,指尖触感微凉,他眉头一皱。抱着白萧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衍宗后山。 万俟渊见师尊将白萧接走,便放心的晕了过去。 三长老在一旁看着,无奈的走上前扶住万俟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万俟渊和白萧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三长老经验丰富,从万俟渊的只言片语中便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轮廓。估计这两人是被同门师兄弟给暗算了。 毕竟这世上可没有专攻人丹田的妖兽。 天衍宗后山,明海月将白萧放在床榻上。手掌覆盖在白萧的丹田处。灵光从他掌心溢出,包裹住了白萧。 一股火热的气息在白萧的丹田里流窜,吞噬着白萧身上的灵力。很明显,打伤白萧的人是火灵根。 天衍宗的火灵根不少,但火系单灵根却是不多。 明海月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下手的人是谁。心中怒气翻涌。什么人居然敢对他的徒弟下这种黑手!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掌门放在眼里? 明海月鲜少发怒。如今看着白萧苍白的脸颊,他是又急又气。 这臭小子遇上这样的事,怎么不给他传音?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师父放在眼里? 昏迷了的白萧自然不知道明海月快要气疯了。但明海月即便再气,也不可能对白萧发作。他只能冷着一张脸,耐着性子给白萧疗伤。 一边疗伤,一边生气。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割裂。但好在天衍宗后山没有其他人,他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误认为神经病。 白萧本就生的纤细,如今受了重伤,看起来就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令人心惊胆战的。 几日后,白萧从明海月的床榻上悠悠转醒。他身上盖着一床丝滑的薄被,周遭环境皆是陌生的。刚醒过来的他脑子还不太清醒,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下一个世界了。一时间有些迷茫。 明海月看着白萧,突然屈起手指敲了一下白萧的头顶。 不疼,但却足以吸引白萧的注意力。 白萧哎了一声,侧眸看向明海月,而后便震惊了。 “师,师尊。您,您怎么在这儿?” 明海月闻言轻笑一声:“因为这里是本尊的住所。” 白萧听闻这话更震惊了:“这,这里是师尊的寝殿?” 明海月点点头。这几天他已经将秘境里发生的事情调查清楚了。正好白萧也醒了,他也该跟他算算总账了。 第98章 “你知道你这次伤的有多严重吗?”明海月问到。 白萧闻言眨眨眼,见明海月表情凝重,便猜测到。 “弟子不知道。难道弟子从今往后……不能再修炼了?”这是好事啊,他的目的达到了。而且还不用自毁灵根。鬼知道自毁灵根应该怎么做,听着就很痛。 白萧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明海月。面上表情忐忑,心中却无比期待。快告诉我。我的灵根被毁了,不能再修炼了。 “徒儿也太小看为师的医术了。”明海月冷哼一声:“虽然你的丹田几乎被震碎了,但为师还是将你给治好了。并不影响你日后修炼。” 明海月担心白萧多想,便先给白萧吃了颗定心丸, 白萧听闻这话先是一愣,而后惊喜的笑了起来。但实际上他整个人都快碎了。 特麽的,白忙活一场。 “师尊的医术真是出神入化啊,还好有师尊在。不然徒儿可怎么办才好。”白萧咬着后槽牙,向明海月表达自己的感激。 明海月觉得白萧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但也没有深究。 白萧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他只能自毁灵根了。明海月能治疗外伤,修复伤口,他不信他连灵根也能修复。到时候就只能动用先天灵宝了。 白萧正想着,下巴却突然被明海月扣住。明海月垂眸看着白萧,神色阴晴不定的问到。 “你此次,是因为什么受伤?” 白萧闻言张了张嘴,略略思索后回答道。 “徒儿是在秘境中,一时不察,没有防备受的伤。” “不,你是为别人挡剑受的伤。那把剑贯穿了你的丹田。”明海月直接将事实说了出来。 白萧听闻这话一时无言。半响之后说到。 “徒儿见义勇为,师尊要表扬徒儿吗?” “表扬?”明海月差点没气笑了:“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保全自己,而不是去替别人挡刀。这次还好伤的是丹田,而不是灵根,要是伤了灵根,就是我也救不了你。” 白萧闻言表情诧异。掌门师尊,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我救的可是你的首徒,你的得意门生诶? 明海月见白萧不说话,捏着白萧下巴的手指隐隐用力:“你听见了吗?以后不准强出头!” 第62章 黑月光(十三) 白萧下巴吃痛,被迫仰起头与明海月对视。那摄人的目光看的白萧心中极为不自在。尤其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这危险的距离让白萧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偏了偏头。 明海月见白萧躲避自己的视线,表情愠怒的将白萧的脸又扭了回来。目光如炬的盯着白萧。仿佛白萧若不答应,他就会一直这么看着他,永远不放手。 白萧心中抓狂,皱着一张脸敷衍的点了点头。 “徒儿听见了,徒儿知道了,徒儿明白了。” “听见什么了,知道什么了,明白什么了?”明海月问到。 “……”白萧深吸一口气:“徒儿以后再也不会冲动行事,为别人挡剑了。” 这还差不多。 明海月冷哼一声放开了白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听话才是好孩子。” 白萧:“……”这好孩子谁愿意当谁当。 “你身上的伤刚好,这几日就不要乱跑了。就待在本尊这里好好休息吧。” 白萧闻言木着一张脸点了点头:“是,徒儿知道了。” 明海月见白萧表现的乖巧,满意的转身离去。 白萧端坐在床榻上,目送着明海月远去。而后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打开窗户探查周围的地形。 先天灵宝有没有可能在明海月的寝殿里藏着?总不会被明海月一直带在身上吧?早知道他就应该让柳子苓画一副先天灵宝的画像了。都混进天衍宗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先天灵宝长什么样。 不过,虽然不知道先天灵宝长什么样,但就冲这先天灵宝的珍贵程度,白萧也能猜到。此物定然不同寻常。灵宝始终是灵宝,从外貌上,应该能看出几分端倪。 白萧悄悄的推开房门,踮着脚尖跑出了寝殿。 明海月居住的地方生机盎然,鸟语花香,仿若仙境。白萧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四处探查先天灵宝的踪迹,就连路边的草丛他也要拨开看一眼。 说不定呢,说不定就有什么线索呢? 白萧几乎跑遍了整座寝殿,但却一无所获。最后他误打误撞的撞进了一个结界。 结界?! 白萧心头一跳,转身想跑。随后他又反应过来,这道结界能被他不小心闯入,就说明里面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不应该惊慌失措,自乱阵脚。 不过这结界内的场景看着倒是有些熟悉。 白萧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往里走。穿过一片翠绿色的竹林,白萧看到了一片碧蓝色的湖泊。 这让他想起了第一次与明海月相见时,那座云雾缭绕的灵潭。一样的碧蓝色。只是面前的这片湖泊更大,灵气更充沛,也更加的清澈。 万俟渊说,掌门师尊平日里都是在灵潭边修炼的。看来那座灵潭只是个临时修炼的场所,这片湖泊才是明海月真正修炼的地方。 白萧在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失望的转身离去。 不过刚走出去几米远,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湖泊。 明海月为什么会在湖泊里修炼?难道这湖里有什么古怪? 第99章 白萧缓步靠近湖泊,伸手触碰碧蓝色的湖水。 一股纯粹的灵力缠绕在他的指尖,顺着他的筋脉往他的身体里钻。 白萧赶忙收了手。诧异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这湖泊里果然有古怪! 说不定传说中的先天灵宝,就藏在这片湖泊里。不然好好的湖水,怎么会变成蔚蓝色,还拥有如此充沛的灵力。事若反常,必有妖。 白萧这般想着,便纵身一跃,跳进了湖泊里。心中千猜万猜,都不如自己亲自下水去看看。解了这道谜题。 湖面泛起一层微光,随后又趋于平静。 白萧一个猛扎子,一潜到底。 进入水中白萧才发现,这片湖泊不仅灵气充沛,还不会影响人呼吸。他就像一团暖暖的阳光,包裹着人的四肢,只会让人觉得清新自在,不会让人有丝毫不适。 既然不用换气,那白萧就更加无所顾忌了。他在水中游荡了一圈。发现湖底是光滑的玉色石壁。显然这片湖泊并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人造的。 人造这么大一片湖泊,让白萧越发怀疑这片湖泊的用途了。 白萧敛下心神,又在湖底潜了一圈。让他意外的是,这湖里居然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除了水还是水。白萧有些失望的探出水面,额间的发丝被他顺在脑后。温热的水珠滴落在他的锁骨上,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光。其余发丝则像海藻一般披散在他的身后,几乎铺满他整个瘦削的肩头。发尾在水面上漂浮着,随着湖面的波纹,微微荡漾。 白萧趴在岸边歇息了一会儿,他不甘心。他笃定这湖里有古怪,便又转身潜入水里继续找。 这一回,他刚潜下去便听见岸边传来了脚步声。他心头一跳,蜷缩在湖底一动不动。抬眸看向岸边的人,见是明海月,他瞪大了眼睛。差点被湖水呛着。 明海月站在湖泊边,垂眸看着蔚蓝色的湖面。似乎在准备开始修炼。然而他站了半响,却突然伸手解开了腰带。 白萧看见他的举动,立马慌了。但他又不敢乱动,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明海月是个瞎子,别发现自己。 明海月解开腰带,脱下了外袍与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白萧立马低头将视线移向别处。他可没有偷窥的兴趣。偷看别人长针眼。 不过好在明海月并没有把衣服脱完,他身上还穿着一条雪白色的长裤。虽然上半身裸着,但看起还算得体。 明海月缓步走下湖泊,湖水漫过他的胸口。他闭上眼睛,浸泡在湖水里闭目养神。 白萧见他闭上了眼睛,便打算趁此机会,偷偷溜走。 再不开溜,他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白萧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伸出一根手指探出水面,而后是眼睛,鼻子,嘴巴。再然后他一边观察着明海月的动静,一边轻轻的划着水朝岸边游去。 终于抵达了岸边,白萧松了一口气。正要往上爬,身体却蓦地往下坠了一下。他惊慌失措的拉扯住岸边的水草,防止自己往下掉。 他感觉到了,有一只手握着他的脚腕。 难道这湖泊里有水鬼不成? 白萧不敢往水下看,心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他脸色苍白的回头一望。发现水面上空无一人,明海月居然不在了。 难道拉着他的人是…… 白萧的心脏跳的更厉害了。若拉着他的人是明海月,那真是比水鬼还可怕啊,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明海月是堂堂的天衍宗掌门,他怎么会干这么恶劣的事情。 就在他兀自纠结之时,那个‘水鬼’拉着他的脚腕,又往下扯了一下。 白萧惊呼一声,被扯进了水里。一时间水花四溅,白萧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人便被按在了岸边的石壁上。他皱着眉头呛了口水,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 “什么人,竟然敢闯入本尊的修炼圣地。” 明海月按着白萧的肩膀,冷声质问到。但仔细看他的眉眼,却发现他的眼睛里并无一丝一毫的怒气。他早就看到白萧了,这片湖泊是他从千万座灵泉里提炼出来的精华,与他身上的灵气几乎是相通的。湖里藏着人,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但他就是装作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逗逗这个徒弟。所以他突发奇想的脱了自己的衣服,看着白萧惊慌失措的表情,他觉得十分有趣。 明海月活了几千年,他对于自己的情绪感知力十分敏锐。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反常。他在修仙界这几千年,看遍了世态炎凉,花红柳绿。他的心境应该是超脱的,平静的。可他现在却因为这小孩子似的恶作剧,感到开心,愉悦。这是不正常的。 可他现在又不想改变自己的心境。因为愉悦,也是会上.瘾的。 白萧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弱弱的说了一句:“师尊,是我……” 他一边说,一边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解释。怎么解释自己从寝殿跑到了这里。 明海月垂眸看着白萧,视线从白萧湿润的发丝,游离到他精致的锁骨,而后心口一烫。他立马将白萧松开。但随后他又想到。自己是白萧的师父,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都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了,他这个做父亲的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有什么好避嫌的? 于是明海月又重新拽住了白萧的手腕。严肃的看着白萧。 第100章 白萧瞧见明海月的神情,以为他是要问罪。 “师,师尊……我……” 明海月一手撑在白萧身侧,皱着眉头问到:“你怎么在这里?” 白萧张了张嘴,紧张的回答道:“我本来是想出门走走的,想不到误打误撞的撞进了这个结界。然后就走到这里来了,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这片湖泊离寝殿有多远想必你也知道,你是如何误打误撞跑这么远,闯入这里的?”明海月问到。 第63章 黑月光(十四) 白萧欲哭无泪,大脑飞速运转。 明海月垂眸,好整以暇的看着白萧,等待着白萧的解释。 白萧心下一横,索性不解释了。可怜兮兮的看着明海月。 “徒儿第一次来师尊的寝殿,心中好奇,所以忍不住四处逛了逛。师尊为人师表,宽宏大量,是世间少有的神仙中人,总不会怪罪徒儿吧?” 白萧这一席话,直接给明海月戴了三顶高帽子。 明海月闻言眉头一挑。想不到这白萧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嘴皮子倒是意外的挺利索。 “你是本尊的徒弟,本尊自然不会怪罪你。但你擅闯本尊的修炼圣地,这顿罚你是免不了的。” “罚?”白萧听闻这话表情怔忡:“怎,怎么罚?” 你不想让别人闯进你的修炼圣地,那你就把你的结界弄的严密一点行不行?他进来的时候分明没有丝毫阻拦,顺畅的像回自己家一样,这能拦得住谁? 明海月沉吟一瞬,显然他并没有想好要怎么罚白萧:“就罚你……” 明海月抬眸看向上空。天色已晚,星河灿烂。璀璨的星光倒映在蔚蓝色的湖面上,看上去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白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入眼的风景让他眼前一亮。 明海月的寝殿,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能进来。所以寝殿内的结界如同虚设。他让白萧住进来,就代表整座寝殿的大门,对他完完全全的敞开了。 “就罚你……”明海月皱着眉头,仍旧拿不定主意。 白萧见明海月如此纠结,担心他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语。便自告奋勇的举起了手。 “就罚徒儿为师尊酿酒吧?” 明海月闻言垂眸,深深的看向白萧。心跳的有些快。 “酒?” 白萧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他这双眼睛,竟然比天空中的星星还要亮。 “对。酒,师尊喝过吗?” “……喝过。”明海月微微颔首:“修仙界盛产琼浆玉露,虽然味道香醇,但细细品来却有些寡淡。”所以他并不喜欢喝酒。 “不是琼浆玉液那种酒。”白萧也喝过琼浆玉液,喝起来就像果汁似的,哪有什么酒味。 “徒儿想为师尊酿的,是凡间的那种酒。像女儿红……女儿红,师尊知道吗?”白萧问到。 明海月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本尊不知。难道徒儿知道?” 白萧点点头:“徒儿当然知道了。师尊忘了,徒儿就是从凡间来的啊。” 白萧见明海月对女儿红感兴趣。便顺势提议到:“竟然师尊没喝过,那徒儿就为师尊酿一坛女儿红吧,就当是给师尊赔罪了。” 明海月见白萧如此主动,便点了点头。 “难得你有这份心,便酿一坛吧。” “好。”白萧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件事情掀过去了。 “那个,师尊,我现在可以上岸了吗?” 他在湖泊边趴了好一会儿了,感觉再不上岸就要泡发了。而且尴尬的是,他还不是一个人泡的。他面前还站了一个没穿衣服的裸.男。 要不是他知道明海月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他都要怀疑明海月是变.态了。 明海月闻言垂眸看了白萧一眼。白萧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湿透了,紧紧的贴在他身上。轻柔的布料沾了水,勾勒出了白萧纤细的腰身,显露出了他莹润雪白的肌肤。 明海月蓦地呼吸一窒,挺直了背脊后退一步。 他这突兀的举动让白萧一惊。湖面上荡起微波,月光下,白萧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八块腹肌,和清晰的人鱼线。 白萧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捂住了眼睛。在心里催眠自己,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明海月注意到了白萧的举动,他心头一跳,立马反应了过来。大手一挥,取来了岸边的衣服。跃出水面,瞬息之间便将衣服穿上了。 可即便穿的再严实,也掩盖不了他失常的内心。他的心境,终究是变了。 人在没意识到一些事情之前,行事作风可能会更大胆。但在升起某些念头之后。反而会失了方寸。 白萧在湖里睁开眼睛,发现明海月已经穿上了衣服,背对着自己站在了岸边。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而后双手撑着岸边的石头,自力更生的爬了上去。 明海月想伸手扶他,但在几番纠结之后,还是克制的收了手。 “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海月负手而立,双目平视前方,语调轻缓的说到。 白萧闻言侧眸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明海月实在是古怪。怎么一会儿一个样?阴晴不定的。但白萧也并未在意,低头拧了一下袖子上滴滴答答的水。抱拳对着明海月行了个礼。 “那师尊明天见。” 第101章 “……” 明海月并未说话。待白萧离开后,他才轻轻的回了句:“……明天见。” 第二天,白萧便开始准备酿酒了。 要酿造女儿红,其实也并不难。就是需要米。这修仙界的人大多都已经辟谷了。要找到正儿八经的糯米还真的挺不容易的。不过还是让白萧给找到了。 有了糯米就开始蒸饭。蒸好饭再将热腾腾的米饭打散。加水、麦曲、酒母、红糖,搅拌均匀。最后放入酒缸里,等它发酵。 发酵时间一般需要一个多月。 原本白萧是打算去买一坛女儿红蒙混过关的。但这地大物博的修仙界压根没有女儿红卖。所以白萧就只能自己酿了。他虽然知道女儿红的配方,但他从来没有自己尝试过。希望最后别酿出一坛毒药。 明海月静坐在湖泊边修炼。他从早上等到下午,却始终没等到白萧来找自己。 不是说明天见吗?明海月眉头一皱。一甩袖子站了起来。朝寝殿走去。 站在寝殿门口,明海月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甜香。他眼眸半垂,敛下心神推开房门。 白萧从烟雾弥漫的酒缸边抬起头。不得不说,会法术还是要方便很多。最起码他不用担心生不上火了。念个口诀火就点上了。 明海月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寝殿,皱着眉头问白萧。 “你在做什么?” 白萧闻声对着明海月行了个礼。 “师尊没看出来吗?显然我在酿酒啊。” “酿酒?” 明海月眉尾一扬,缓步走上前。 “可这酒缸里似乎全是米。” 白萧闻言笑了一声,卖了个关子。 “师尊别看它现在是米。等一个月之后,师尊就能喝上正宗的女儿红了。” “还要等一个月?”明海月问。 白萧点点头:“师尊有所不知,要喝好酒,得耐得住性子。”凡间的酒,就是要放的越久才越香醇。 明海月瞧着白萧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唇角轻勾。反应过来后,又赶忙将嘴角的弧度压下。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 酒坛封存好后。便只剩下等待了。女儿红的制作周期至少需要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白萧自然不可能一直待在明海月的寝殿里。这么长的时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师尊,徒儿叨扰了您这么多天,如今徒儿伤势大好。就先告辞了。” 明海月背对着白萧,低垂着眉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去吧。” “是。多谢师尊。”白萧拜别明海月。转身离去。并未发现身后的明海月悄悄的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晦涩,深远幽长。 白萧御剑飞行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大门一关便唤出了浮生镜灵。 “小镜子,快告诉我怎么毁灵根。” “毁灵根?”浮生镜灵翻出了剧情梗概:“大人待我看看。” 在原剧情里白萧在秘境为万俟渊挡了一击,这段剧情白萧已经达成了。也顺利的获得了主角攻的信任。但离先天灵宝还是差一步。所以,他还是需要自毁灵根。 “大人。您的原型是一株植物,所以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灵根。您是妖修,您只有内丹,所以您要毁的应该是内丹。” “……内丹?”那岂不是比自毁灵根还痛?白萧眉头一皱。 “对。内丹。”浮生镜灵笃定的点点头:“大人可以放心。妖修的内丹是可以再修炼的,跟凡人的灵根不一样,凡人的灵根毁了就不能修炼了。妖修的内丹毁了,还可以再生。只是会对修为有影响。不过修为这种东西,大人再修炼个几百年也就回来了。再不济,也可以抢其他妖修的内丹拿来用。” 魔界中人就是这么残.暴。 竟然内丹可以再生,那白萧也就没什么顾忌了。何况不仅可以再生,还可以抢别人的内丹来用,这就更符合白萧反派的设定了。这才是他应该干的事清。 “小镜子,帮我屏蔽痛感。”白萧是真的怕了。别的都好说,他就是怕疼。 “是。”浮生镜灵应了一声。 白萧闭上眼睛,盘腿而坐。将灵力探入内丹的所在地。然后一狠心,直接将内丹捏碎。 虽然不疼,但白萧却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抬手想擦擦嘴角的鲜血。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第64章 黑月光(十五) 酸软无力的,仿佛整个人都散架了。 白萧索性直接躺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虚弱的问浮生镜灵。 “我现在,还剩下多少灵力?” “仅够维持人形。”浮生镜灵回答:“但很快,连维持人形也不够了。” 白萧闻言赶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几块上品灵石,将它吸收了。 “现在呢?”白萧问到。 “现在要稍微好一点了。”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白萧没了内丹,就没了储存灵力的根基。他吸收进去的灵力,会慢慢的从他的身体内散出来。但好在,白萧的灵石够多。有承桑给的,万俟渊给的,还有杨子苓给的,足够让他撑过这段时间了。 “万俟渊在哪儿?”白萧问到。 浮生镜灵闻言探查了一番:“他在三长老甘成玉的道场里疗伤。” 万俟渊也受伤了。他灵力透支,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虽然他伤的没有白萧重,但为白萧疗伤的人是明海月。甘成玉的医术虽然也精湛,但却远不及天衍宗的掌门。所以白萧这个差点与修仙界无缘的人,反而好的比万俟渊还快。 第102章 白萧躺在床榻上休息了一会儿。待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便强打起精神,去找万俟渊。 被他忽略在茶桌上的佩剑,在他出门之时颤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微光。 白萧回眸看去,正好看到雪白色的佩剑晃晃悠悠的掉到了地上。 “……” 白萧表情木然,半响之后才反应过来。诧异的走上前。这怎么回事?这把剑怎么自己会动啊? 浮生镜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解释。 “大人,这把剑是天衍宗掌门明海月,年轻时候的佩剑。” 白萧闻言目露震惊:“这把剑是他的?” 浮生镜灵点了点头:“这把剑已经有灵性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乱动呢。白萧握着剑柄,心中思忖。 “它竟然有灵性,那它应该很喜欢我给它取的名字吧?” 浮生镜灵听闻这话有些好奇:“大人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白雪。”白萧回答:“是不是很贴切?它通体雪白,给它取名叫白雪,再合适不过了。” “……”浮生镜灵沉默了一会儿,一时无言:“至少同大人一样,都姓白。” 白萧闻言眉头一挑。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小镜子你还挺会说话。” “大人谬赞了。”浮生镜灵讪笑一声,态度谦逊。 白萧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剑,将它挂在腰间,一同去找万俟渊。 这段时日,天衍宗内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在竹林里练剑的白衣修士看到了路过的白萧,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 “白萧师弟?是白萧师弟吗?” 白衣修士收了剑,飞快的跑到白萧跟前。兴奋的问到。 “白萧师弟,许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里?” 白萧闻言停下脚步,侧眸看向他,歪了歪头,迟疑的唤了一声:“南鹤师兄?” “白萧师弟还记得我?”陵南鹤眼前一亮。 白萧点点头,微微一笑:“南鹤师兄是我来天衍宗认识的第二个人,我怎会不记得?” “第二个人?那第一个人是谁?”陵南鹤问到。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是阿渊师兄。” 陵南鹤闻言一怔,抬手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了。 “这我倒是忘了。”白萧是被万俟师兄带回来的。 “那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前段时间听闻你在秘境里受伤了,本来是打算去看看你的。但天衍宗的后山不允许弟子随便进入,所以就……” 陵南鹤想起白萧受伤的事情,表情顿时变得义愤填膺。 “想不到那长孙绍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对你和万俟师兄下那样的黑手。真是阴险至极。” 白萧听闻这话有些意外:“南鹤师兄怎么知道?” “他能做这样的事情,还怕被别人知道么?”陵南鹤冷笑一声:“掌门师尊已经将这件事情昭告天下了,原本掌门师尊是打算将长孙绍赶出天衍宗的。但二长老力保长孙绍,所以现在长孙绍只是在二长老的道场里关禁闭。真是便宜他了。” “关禁闭?”白萧沉吟一瞬:“关多久?” “关十年。”陵南鹤回答。 “十年?这么久。”白萧有些吃惊。那长孙绍相当于是杀青了。 十年时间对修士来说并不算长。但却足够讲完一个精彩的故事了。 “久什么啊。他犯的错,就是将他废除修为,挫骨扬灰都不为过。残害同门可是死罪。要不是他在最后关头向二长老献出了地脉紫芝,二长老也不会冒着被人唾骂的风险保下他。” “地脉紫芝?”白萧听闻这话眉头一皱。不会是他和万俟渊摘的那朵吧?想不到最后竟然被长孙绍给捡了去。 陵南鹤点点头:“白萧师弟可能不知道。地脉紫芝在修仙界可是很珍贵的。那长孙绍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白萧微微颔首,笑着说到:“我现在知道了。” 陵南鹤轻咳一声。 “反正那长孙绍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对了,白萧师弟,你还没说你要去哪儿呢。” 白萧闻言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我要去找阿渊师兄。听闻他在三长老那里养伤。” “大师兄确实在三长老那里养伤,我前几天还去看过他呢。正好我也练完剑了,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 白萧点点头:“好啊。” 陵南鹤见白萧答应,不由的心中雀跃。他克制着脚下的步伐,与白萧并排前往。 万俟渊此刻正躺在满是烟雾的药房里。他想早点回去,三长老就给他加大了药剂。不仅有喝的药,还有闻的药。万俟渊觉得自己都快成药罐子了。他虽然不会医术,但他会运转灵力。他觉得自己分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三长老硬扣着他,也不知道是何故。 万俟渊确实好的差不多了。但三长老平日里鲜少遇到万俟渊这样体质绝佳的人,所以便想留着他多做点实验,也好验证一下自己平日里钻研的岐黄之术。但他也知道将人留久了,会惹人厌烦,所以已经在尽力的加快速度了。 白萧来的时候,三长老已经提着药箱走出了那间满是药味的厢房。白萧看着这个慈祥的老爷爷,微微颔首行了个礼。 甘成玉看见白萧,立马走上前握住白萧的手腕。白萧一惊,怕他看出什么,反应极快的将手收了回来。 第103章 甘成玉见此也并不勉强:“明师兄的医术退步了。你看着似乎有些虚弱。” 白萧闻言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道:“许是最近大病初愈,脸色瞧着苍白了些。让长老见笑了。” 甘成玉听闻这话乐呵呵的摇摇头,提着药箱捋着胡子,转身离去。 陵南鹤率先踏入厢房:“大师兄,师弟来看你了。” 万俟渊听见陵南鹤的声音,微微抬眸。他向来沉默寡言,陵南鹤也并不指望大师兄对自己有多热情。 “大师兄,你这屋里的药味好像有些重啊。”陵南鹤忍不住伸手散了散面前的味儿。 “阿渊师兄。”白萧从陵南鹤身后站了出来了。 他在万俟渊眼中,就像是一个惊喜。 万俟渊眼前一亮,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白萧?你怎么来了?” 白萧瞧见万俟渊激动的样子,笑着说到:“我来看看阿渊师兄。” 陵南鹤站在一旁,瞬间变成了局外人。心情不太美妙的扯断了从路边顺来的狗尾巴草。 大师兄对他和对白萧简直是两个态度。但陵南鹤却没办法生气。毕竟在这世上,能配得上白萧的,大概就只有大师兄了。他们两人,一个是他尊敬的,一个是他……喜爱的。他没办法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心生怨怼。 万俟渊对白萧的突然出现有些猝不及防。激动过后便有些手足无措。他还从未在白萧面前这么狼狈过。 “白萧……你可否先转过去,待我先换身衣服,再清理一下……” 白萧闻言失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陵南鹤接过了话茬。 “大师兄客气什么啊,我们又不是外人。白萧师弟好不容易来看大师兄一回,别怠慢了人家。再说了,大师兄日后是要同白萧师弟时时在一起的,以后会被白萧师弟看见的东西,还多着呢——” 万俟渊听着陵南鹤说的话,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一团草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进了陵南鹤的嘴里。而后默念口诀,封住了陵南鹤的喉咙。 陵南鹤瞪大了眼睛,摊了摊手。 大师兄你还有人性吗?我这是在帮你诶。让大师兄这个闷葫芦自己去解决感情问题,估计一百年也不会有进展。然后,白萧就被别人抢走了。 万俟渊见陵南鹤闭上了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转眸对白萧语气艰涩的说到:“你,你别听他的。他这个人平日里便不着调,说话更是口无遮拦……” 白萧闻言点点头:“师兄放心,我不会听他的。” 万俟渊:“……”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师弟的伤势怎么样?” 这是他这些天最放不下的事情。 “师兄放心,师尊医术精湛,已经将我治好了。” “那就好。”万俟渊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师兄的伤势怎么样?”白萧反问到。 万俟渊微微颔首:“我身上的伤应该也好的差不了。估计明日就能离开这里了。” “明日吗?”白萧略略思索:“那明日,我再来找师兄。” “……好。”万俟渊点了点头。 第二日,白萧来找万俟渊时,万俟渊已经穿戴整齐,丝毫不见昨日那副颓废的样子。 “哈!” 陵南鹤跟在白萧身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万俟渊看到陵南鹤,嘴角轻扯。直接略过他,拉着白萧的手,对白萧温言细语的说到。 “我们走吧。” “好。”白萧眉眼一弯,同万俟渊并肩同行。 万俟渊带着白萧越走越快,最后用上了灵力,将陵南鹤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陵南鹤望着那两个越飘越远的人,情不自禁的,低低的,靠了一声。 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万俟渊扶着白萧落了地。 “这里漂亮吗?”万俟渊问到。 白萧闻言抬眸环顾四周。周遭种满了淡紫色的小花。 “这是……木槿花?” “对。”万俟渊点点头:“这片木槿花是掌门师尊亲自种的。他专门将它们种在了天衍宗的东边,寓意紫气东来。” “很漂亮。”白萧目露赞叹。 万俟渊微微颔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他侧眸看向白萧,见白萧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心中快速的闪过什么。他突然就想在花海中舞剑。 剑刃泛起灵光,剑尖挑起一朵坠落的花瓣。万俟渊剑法精湛,在花海中仿若一条游龙。他身姿矫健,身法多变。剑势凌厉,寒光凛凛,铿锵有力。但因为花海的润色,又增添了几分柔情蜜意的美感。 一剑舞玩,万俟渊站在白萧身前。 “师弟可随师兄一起?”这已经是万俟渊最大胆的告白了。 白萧从万俟渊的剑舞中回神,眸色发亮的点了点头:“好,那师弟便献丑了。白雪!” 白雪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白萧的手中。白萧估摸着自己身上还剩下的灵力,剑刃出鞘,一剑飞仙,舞的令人惊叹。 万俟渊的眼中,填满了白萧身影。而后白萧突兀的停了下来。剑刃杵在地上。他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着什么,而后终于压制不住了,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淡紫色的花朵。 万俟渊瞳孔一缩,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人就先跑了上去,扶住白萧。手抚过白萧唇边的血迹,他有些呆滞。 第104章 “这,这是怎么回事?师弟的伤还没好?” 白萧摇摇头,吃力的回答:“没有,我应该已经好了。” 而后话音刚落,又吐出一口鲜血。 万俟渊的脸色瞬间苍白,比白萧的脸色还白。他拽住白萧的手腕,给他把脉。白萧并未挣扎,任由他把。 第65章 黑月光(十六) 万俟渊只是略懂医理。他为白萧把脉,发现白萧脉象紊乱,却不知道结症在何处。便眉头一皱,往白萧的身体里注入一丝灵力。 灵力在白萧的体内运转一个周天,万俟渊愣愣的收了手。若仔细看,便能看到万俟渊颤抖的指尖。 白萧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不对,便咳嗽了一声,紧张的问到:“怎么了?” 万俟渊恍然回神,赶忙摇摇头:“没,没什么。” 他眸光闪躲,声音沙哑。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透露出一股子慌张和迷茫。 “我……我带你去找掌门师尊。”万俟渊拉着白萧的手,僵硬的转身,抛出了云船。 白萧站在原地没动。狐疑的问到:“去找掌门师尊做什么?” 万俟渊没说话,只是眼眶通红。 白萧似察觉到了什么。他甩开万俟渊的手,闭上眼睛盘腿而坐。 万俟渊呼吸一窒,回头拽住白萧的胳膊。阻止他运功。他不想让白萧知道。 白萧睁开眼睛与万俟渊对视。而后固执的将手抽了出来。 “师兄,我应该知道。” 万俟渊闻言一怔,后退一步,胸口闷闷的发疼。 白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 灵力在白萧的丹田处聚集,而后又瞬间消散。 白萧诧异的睁开眼睛。再次凝聚灵力,再次消散。 “师……师兄……” 白萧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 白萧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在掌中凝聚出了一团淡青色的灵光。还来不及庆幸,胸口却蓦地一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万俟渊见此赶忙握住白萧的手腕,给他输送灵力。 白萧不相信,他抬手将嘴角的血迹抹掉。甩开万俟渊,想继续尝试。 万俟渊倾身将他抱进怀中,脸色苍白的阻止他。 白萧想挣开万俟渊的束缚,却使不上力气。 “师兄……”白萧声音颤抖:“我的灵根好像……” 万俟渊眼底含泪,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 “师兄,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修炼了?你告诉我,我的灵根是不是被毁了?”白萧眸色空洞的问到。 “没有。不会的,我们现在就去找掌门师尊。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万俟渊仓惶无措的摇摇头。拉着白萧的手,转身向云船走去。 白萧闻言,崩溃的拉住万俟渊。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去找掌门师尊!” 万俟渊闻声一怔,回眸看向白萧。 白萧满脸泪水:“你知道掌门师尊为什么收我为徒。要是让掌门师尊知道我再也不能修炼了,我还能待在天衍宗吗?他会将我赶出去的……更何况,我原本就是从掌门师尊那里回来的,你觉得若是掌门师尊有办法。我还会这样吗?我们不能去找掌门师尊,我不想离开天衍宗,师兄……” 白萧看着万俟渊,满眼都是祈求。 “我求求你,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去找掌门师尊,那宗门里的其他人也会知道的。他们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怎么想我?师兄,我不想离开天衍宗,我不想面对这些……” 他想让万俟渊知道,在他的心里,他好不容易从凡人,变成修仙界的天之骄子。他为自己感到自豪,感到骄傲。但在他即将登上云端之时,命运却又将他一脚踹了下来。这是他不能接受,不能承受的。他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那怕是怜悯他可怜他。 万俟渊从未见过白萧这副样子。这般低声下气,这般脆弱。这般让他痛彻心扉。 “好……”万俟渊艰难的点点头,他不能再刺激白萧:“我们不去。” 白萧闻言露出一抹支离破碎的笑容。 “我自己也可以,只要我不断的尝试,我一定可以重新修炼的。我一定可以的。” 万俟渊听闻这话深吸一口气。他怕白萧精神恍惚,不小心伤了自己。便走上前轻声说到:“我帮你。” 白萧就等他这句话。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万俟渊面容苦涩,无边无际的自责与愧疚淹没了他。 白萧闻言背过身去,看着自己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仿佛并未注意万俟渊说的话。 自那以后,万俟渊便成了白萧身边的护花使者。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白萧。无论白萧做什么,他都陪在白萧身边。他不仅仅是担心白萧的安全。他还担心白萧做出什么傻事。 毕竟他了解白萧。别人看不出来,他却能看出来。白萧现在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好。他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能安慰他,所以便只能尽可能的陪着白萧,对他百依百顺。 白萧将万俟渊千辛万苦夺来的修复丹药吃了下去。 万俟渊紧张的询问白萧:“怎么样?” 白萧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还是不行。” 万俟渊闻言并不意外。毕竟这段时间不管白萧用什么药都是这种结果。他已经习惯了。在无数次失望中,他的心一寸一寸的沉到了无边孽海。 第105章 “那我,再去找。”万俟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雀跃。 白萧低垂着眉眼并不言语。只是将白雪移到自己的面前。伸手握住剑柄,拔了一下。然后夸张的笑出声。 “师兄,我拔不出自己的佩剑了。” 白萧笑出了眼泪。 万俟渊看着白萧,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却让他不忍再多看一眼。 每每看着他,他连呼吸都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我听闻修仙界里有一座天庸城。城内供奉着一种草药,对治疗内伤有奇效。我明日就去取。” 白萧闻言却并未搭理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万俟渊见此,缓步走上前,抬手勾起白萧耳边散落的发丝。 “师弟今日没束发?” 白萧仍旧不言不语。废话,人都快疯疯癫癫了,哪里还有心情梳头发?他就是知道万俟渊今天会回来,所以故意不梳头发的。不然怎么让万俟渊心疼? “那师兄来为师弟束吧。”万俟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做工精致的木梳子。这是他在山下偶然间看到的一把梳子。他觉得白萧一定会喜欢的,所以用三块灵石将它买了下来。价格不贵,但却莫名称心。 万俟渊修长的手指捞起白萧身后披散的墨发。那浓密的发丝穿梭在他的指尖,像流水一般柔顺,令人爱不释手。 不一会儿,万俟渊就为白萧束好了发。但他的手却仍旧舍不得放开。 次日,万俟渊出发前往天庸城。几天后,他风尘仆仆的回来了,怀中揣着一株灵草,递给白萧。白萧将这株灵草吸收了。但可以预见的是,仍旧无效。 经历了这么多次失败。白萧觉得时机成熟了,便将先天灵宝的事情说了出来。 “师兄,我前几日翻看古籍,看到书上说,这世界有一件先天灵宝,能瞬间修复人的灵根,让人万古长春。师兄,你可知道它在哪儿?” “先天灵宝?”万俟渊闻言一怔。先天灵宝他倒是知道。毕竟能称得上先天灵宝的东西,这世界寥寥无几。他唯一知道的先天灵宝,就只有掌门师尊手上的那一件了。 白萧见万俟渊陷入沉思,惊喜的问到。 “师兄知道?” 万俟渊犹豫着点点头:“我知道。只是那件先天灵宝,在掌门师尊手上。” “在掌门师尊手上?”白萧眼前一亮:“那是不是只要掌门师尊愿意给我,我就能立马痊愈了?” 照理来说,是这样。万俟渊微微颔首。只是…… “只是……”白萧的眼神暗了下去:“掌门师尊会愿意给我吗?毕竟先天灵宝这么珍贵,我只是天衍宗的一个门徒,掌门师尊未必肯用它来救我。”而且他还不想让掌门师尊知道自己的情况,掌门师尊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将先天灵宝交出来? 万俟渊听闻这话叹了一口气。 “会有办法的。” 白萧闻言沉吟一瞬:“师兄,你帮我把先天灵宝偷出来吧?待我痊愈了再将它还回去,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万俟渊听着白萧说的话,眼睫轻颤。抬眸看向白萧,只见白萧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双眸发亮。 “师兄……”白萧走上前拉住万俟渊的手腕,微微摇晃:“师兄,你帮帮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办法了。也只有师兄能帮我了。” 万俟渊闻言喉咙干涩,半响之后幅度轻微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若能偷到先天灵宝,让白萧痊愈,便皆大欢喜。事后,他自会去向掌门师尊请罪。所有罪责惩罚他一人承担。若他未能偷到先天灵宝,暴露了盗窃的行径,他便自毁修为灵根,同白萧在凡间做一对……普通人。 白萧见万俟渊答应,感动的落下了眼泪。但背地里却讥讽的勾起了嘴角。这万俟渊终于是上钩了。 让万俟渊这个天衍宗大弟子去偷先天灵宝,总比自己这个门外汉去瞎找的好。而且让他去偷,还有人顶罪。 白萧在心中思衬着。他的剧情终于走到这里来了。不过万俟渊虽然答应的痛快,但白萧知道,他偷先天灵宝的计划不会成功的。因为他下不去手。他做不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 然后接下来,主角受就要登场了。 明海月最近心情很不好。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每日醉心修炼。但莫名其妙的,他待在酒缸边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而且,他也不知道坐在酒缸边干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鼓噪的心平静一些。 这段时间,他听闻天衍宗内的弟子们说:大师兄和白萧师弟整日黏在一起,感情似乎又升温了。 万俟渊和白萧两人感情好,明海月是一直都知道的。但现在明海月听着这些传言,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 他这两个徒弟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不每日相约前来拜见? 明海月心中烦闷。 万俟渊是大概知道先天灵宝在何处的。所以便趁着夜色,潜入了天衍宗后山。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对无所不知的掌门师尊来说,无异于掩耳盗铃,但他赌的就是掌门师尊的信任。只要掌门师尊像往常一样不搭理他,他就赢了一半。 但万俟渊这次赌错了,这一次他一进入天衍宗后山,掌门师尊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66章 黑月光(十七) “你来这里做什么?” 明海月的视线越过万俟渊,看向他的身后。见万俟渊只身一人前来,眉间浮起一抹折痕。 第106章 万俟渊闻言微微一笑,躬身对着明海月行了个礼:“徒儿今日无事,特地前来拜见掌门师尊。” “既是拜见师尊,何不两人一起来?”明海月背过身去,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万俟渊懂了掌门师尊的言下之意:“白萧这几日醉心于修炼,不便前来拜见师尊。” “醉心于修炼?”明海月冷哼一声:“他的伤才刚好,就急着修炼了?你回去的时候告诉他,欲速则不达。” “……是。”万俟渊应了一声。 看来掌门师尊还不知道白萧灵根被毁了的事情。 “还有事吗?”明海月问到。 万俟渊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了。” “没事就赶紧回去吧。本尊听闻你这段时间十分不务正业……”这个不务正业的范围很广。明海月并未直说。 “虽然你天赋异禀,但若不好好修炼也是徒劳的。越是在这个时候,你的心越要静下来。心无旁骛的修炼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样,整日沉溺于风花雪月。你明白了吗?” “……”万俟渊知道掌门师尊应该是在暗指什么。但他却有些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风花雪月了? “弟子知道了,多谢师尊提点。”万俟渊敛下心神,微微颔首。 明海月点点头:“去吧。” “是。”万俟渊转身离去。 明海月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又说了句:“以后若是无事。便不要来后山了。” “……”万俟渊闻言一怔。半响之后才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掌门师尊这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盗取先天灵宝的路。 明海月皱着眉头看着万俟渊。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从这徒弟身上看到了一丝魔气。但明海月细想,又觉得不可能。万俟渊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应当不会堕入魔道才是。 万俟渊盗取先天灵宝无果,转而又去凡间降妖除魔,搜罗各种可以替人疗伤的圣物。 有一个魔修快被万俟渊打死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跪着向万俟渊说出了一个修复灵根的偏方。那就是抓一个命格与自己相符的人,挖出他的灵根,将他的灵根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这样就能修复灵根了。 万俟渊低垂着眉眼。黑瞳中倒映着地面上那个,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魔修。在世人眼中干净圣洁的天衍宗修士,在魔修的眼中,却仿佛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此话当真?”万俟渊面无表情的问到。 “当真,当真!”魔修赶忙点点头:“魔界里的人都是这样治疗内伤的,成功的例子数不胜数。仙长不妨去试一试。只要仙长肯放了我,那个命格与仙长相符的人,我去替仙长找。” 魔修以为灵根受损的人是万俟渊自己。在魔修的眼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了另外一个人的灵根如此拼命。 万俟渊冷哼一声,一脚将魔修踢开:“不必,我自己去找。” 魔修被踢的吐出一口浓血。但他知道万俟渊这是放过自己了,一时间喜不自胜。对着万俟渊不住的磕头。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万俟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罗盘。与白萧命格相符的人…… 万俟渊灵机一动,从衣襟里掏出一个颜色素净的荷包。这个荷包里装着白萧的一缕秀发。这是他为白萧束发时,趁着白萧没注意,偷偷剪下来的。他原本是想将它当做自己的护身符的。但现在,却正好可以拿它当做媒介,来寻找与白萧命格相符之人。 半个月后,万俟渊在一个偏远小镇上,找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不仅命格与白萧相符,就连灵根与白萧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单木灵根。但他的天赋并未被发觉,所以只是在这个小镇上当一个端茶倒水的店小二。 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店小二,但他看起来却过的无比轻松自在。 白萧估算着这一次万俟渊消失的时间。好像快一个月了吧?万俟渊还从未离开过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是找到主角受了? 主角受,西陵流云。 那现在这两个人应该在某个地方相互扶持,感情升温吧? 知道剧情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推进,白萧不禁心情愉悦。 陵南鹤这段时间经常来找白萧。他知道万俟渊不在,便自告奋勇的来为白萧解闷,逗白萧开心。他这人惯会察言观色,所以他能看出来,白萧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虽然他并不知道原因。但这并不妨碍他为白萧排忧解难。 白萧将抑郁成疾演的入木三分。即便有意在陵南鹤面前强颜欢笑,也能让陵南鹤看出几分端倪。 陵南鹤看着白萧意志消沉,无比心疼。便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行走的笑话机器,使出浑身解数,让白萧展露笑颜。 但没过多久,陵南鹤的眼神就复杂了起来。即便他在白萧面前拼命掩饰,但白萧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心疼,以及深深的不理解。 白萧心中狐疑,略略思索后便有了结论。陵南鹤的愤怒应该不是针对自己的。至于针对的是谁,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了。 陵南鹤在生万俟渊的气,因为万俟渊回来了。原本大师兄回来,陵南鹤应该高兴才是。但他看到万俟渊又从凡间带回来了一个人。那个人看着约莫二十来岁,是个模样俊美的翩翩少年。 第107章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陵南鹤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怪就怪在,万俟渊将那个少年藏在了自己的院子里,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要不是陵南鹤想给大师兄一个惊喜,不小心撞上了那个少年,大概连他都会被蒙在鼓里。 “这个人是谁?”陵南鹤指着一脸茫然的西陵流云,眼神里淬着冰渣子,冷冷的质问万俟渊:“他是谁?” 万俟渊没料到陵南鹤会出现,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立马将院子关了起来,布下结界。扯着陵南鹤的胳膊,跑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陵南鹤愤怒的甩开万俟渊的手:“大师兄,我问你,他是谁!” 万俟渊自然不可能告诉他。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回答到:“只是一个凡间的朋友而已。” “凡间的朋友?”陵南鹤听闻这话讥讽的笑了一声:“若只是朋友,那大师兄为何要将他藏在自己的院子里?大师兄不是应该把他当做朋友,介绍给我们所有人认识吗?” “……”万俟渊听闻这话眉头一皱,沉默半响后意味不明的说到:“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不方便?为什么不方便?还是说,大师兄担心让白萧师弟知道?”陵南鹤眸色阴沉。 怪不得,怪不得这段时间白萧心情不好。原来结症竟然在这里。 万俟渊一时无言。他确实不想让白萧知道。 “大师兄,你太让我失望了。”陵南鹤见万俟渊不说话,摇着头后退一步,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凡间里的话本子上都说,世上多是痴心女子负心汉。陵南鹤原以为,自己的大师兄虽然也是男人,但大师兄品行高洁,到底是不同的,他会对白萧好的。想不到居然也不能免俗。 怪不得,怪不得大师兄以前和白萧师弟形影不离。现在却整整一个多月消失不见。原来,是变心了。身边有白萧这么好的人,居然也能变心。 陵南鹤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大师兄了。不,或者说,他不认识的人,是万俟渊。 万俟渊听闻陵南鹤的话,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随陵南鹤怎么想吧。他好不容易才将西陵流云带到了天衍宗,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才能挖西陵流云的灵根。这种触犯门规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陵南鹤难受极了。他恍恍惚惚的在天衍宗内溜达,习惯性的走到了白萧的小院子里。 白萧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他在努力的装作自己还能修炼的样子。 “……白萧师弟。”陵南鹤缓步走上前,站在白萧跟前,伤感的看着白萧。 白萧闻声抬眸,笑着问陵南鹤:“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没,没什么。”陵南鹤赶忙抬手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白萧见此目露疑惑,心瞬间提了起来:“你在哭吗?你哭什么?” 难道他知道自己灵根被毁了? 不。白萧握紧了手中的剑,不行。 他现在颇有几分草木皆兵的架势。将一个神经质的失意者演的惟妙惟肖。 “我没哭。”陵南鹤否认到:“白萧师弟,你现在同万俟渊的关系……怎么样?” 白萧闻言不明所以,微微颔首点了点头:“挺好的啊。阿渊师兄向来很照顾我。” 陵南鹤听闻这话更难受了。他开玩笑一般,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若是有一天,万俟渊他变心了,对另一个人好了,白萧师弟你……怎么办?” 第67章 黑月光(十八) 陵南鹤问的小心翼翼。 白萧听的心中诧异。半响之后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段时间陵南鹤表现的这么纠结,原来是万俟渊秀恩爱秀到他跟前去了。 这么说来,万俟渊和西陵流云的关系,进展的比他预想中的要快。 “为什么这么问?”白萧故作不知,狐疑的问到。 “就……问着玩。白萧师弟你快说啊。”陵南鹤心中焦急。 白萧见他如此执着,略略思索后回答道。 “不会的。阿渊师兄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师兄。我相信他。” 陵南鹤闻言一怔,抬手气愤的锤了一下桌子。 白萧被他吓了一跳,迟疑的问到:“你怎么了?” 陵南鹤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什么。” 想不到白萧竟然如此信任万俟渊。可白萧不知道的是,万俟渊为了另一个人背叛了他。如今的万俟渊,根本配不上白萧对他的信任。 陵南鹤这般想着,突然握住了白萧的手。信誓旦旦的承诺到。 “白萧师弟,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他一定会让那个夺走大师兄的人,得到教训。 万俟渊不是要保护他吗?那他就让他没法保护。破坏别人感情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白萧闻言一愣,越听越迷糊:“帮我什么?” 陵南鹤并未回答白萧的问话,只是眼神坚定的看着白萧。 “反正白萧师弟放心,一切交给我。” 白萧:“……” 绿茶反派的小跟班,要去主角受的面前作威作福了。 白萧轻叹一声摇摇头。反正最后,陵南鹤肯定会为西陵流云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的。所以白萧并不担心。 在天衍宗,大部分修士都已经默认了大师兄和白萧师弟是一对了。所以陵南鹤轻而易举的就让所有人对还未露面的西陵流云产生了厌恶。 第108章 仅仅两天时间,关于万俟渊和西陵流云的流言蜚语就传遍了整个天衍宗。 万俟渊听着宗门内的传言,心中震怒。他找到了陵南鹤,一拳将陵南鹤打翻在地。冷声质问到。 “你究竟在做什么?” 陵南鹤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仰起下巴,轻蔑的看着万俟渊。 “我在做什么大师兄不知道吗?现在你就想为了那个人,与全宗门为敌了吗?想在那个人面前表现你的情深义重?我呸!” 陵南鹤说着,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们就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万俟渊听着陵南鹤说的话,不可思议的摇摇头。看着陵南鹤,就像看着一个傻子。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坏了我多少事!” 他瞒着所有人,将西陵流云从凡间带了回来。他费尽心思安排好了一些,只等着时机成熟,挖出西陵流云的灵根,治愈白萧的伤势。却被陵南鹤一下子捅破了,现在这天衍宗内,人人都知道了西陵流云的存在。这让他怎么下手? “坏了大师兄的事儿了?”陵南鹤听闻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们肆无忌惮的暗度陈仓,伤害白萧,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就是报应!” 万俟渊听闻这话,忍无可忍又给了陵南鹤一拳,将他按在地上,往死里揍。陵南鹤被打蒙了,待反应过来后,立马攥紧了拳头开始反击。 两个在修仙界叫的上号的青年才俊,此刻却像两个无知幼童,在杂草丛生的树林里近身肉搏,拳拳到肉。打的鼻青脸肿,唇间喋血。 但万俟渊到底是师兄,他的拳脚功夫比陵南鹤厉害不止一个阶层。一番缠斗下来,万俟渊略微挂彩,陵南鹤西陵肿的像个猪头。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路过的师弟。三长老甘成玉闻讯赶了过来。见这两人依旧打的难舍难分,不禁嘴角抽搐。 “好了!快住手!你们究竟在打什么?身为天衍宗的弟子,还有没有点体面了?” 两人听闻三长老来了,才勉强撂下了拳头。 甘成玉见这两人终于停手,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疑惑的问到。 “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的?非要打一顿才好受是吗?” 万俟渊闻言并不说话,喘着粗气,双手环胸靠在树干上。压下心底的戾气,目光晦涩的看向他处。 甘成玉见万俟渊不出声,示意陵南鹤:“你来说。” 陵南鹤冷笑一声。一张嘴脸颊被扯的生疼。甘成玉见他红肿着一张脸表情狰狞,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粒丹药,递给陵南鹤。 陵南鹤将药丸吃下,顿时觉得舒服多了。他瞥了万俟渊一眼,将万俟渊和西陵流云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引得周遭围观的人,一片哗然。 甘成玉听的一脑袋黑线。他侧眸看向万俟渊。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到。 “你怎么说?” 万俟渊:“……” 他能怎么说?他能说什么?总之现在西陵流云这个人他是藏不住了。他现在整个人虽然看上去很平静,但实际上已经快爆炸了。 不过万幸的是,他将西陵流云带回来的目的,并没有暴露。所以此事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白萧相信他就好。 “他能怎么说?”陵南鹤冷哼一声:“他做贼心虚,就算说什么也是狡辩。” 甘成玉现在一听陵南鹤说话便觉得头疼:“陵南鹤,如你所言,与此事相关的人,应当只有万俟渊和那个凡人。至多,再加上个白萧。既然万俟渊说话是在狡辩,那此事于你并无干系。你又在做什么?” 陵南鹤闻言一时语塞:“我……我当然是在为白萧打抱不平!” 甘成玉听闻这话,无奈的摇摇头。 他并不完全相信陵南鹤说的话。这里是天衍宗,又不是什么市井街坊,怎么连三角恋都冒出来了?两徒弟因为一个男人打起来,这说出去简直令人笑掉大牙。 不过看样子,万俟渊私藏凡人在院子里的事情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不然万俟渊也不会一声不吭的,任由陵南鹤编排自己。他身为天衍宗的长老,此事,他当管。 “木忠。”甘成玉唤了一声。 躲在三长老背后吃瓜的弟子站了出来:“长老有何吩咐?” “你去万俟渊的院子,把那个凡人带出来。” 木忠闻言有些迟疑:“可是长老,大师兄的院子里有结界……” 甘成玉听闻这话有些不耐烦,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个法宝塞给木忠:“赶紧去。” “……是。”木忠揣着法宝应了一声。 一炷香的时间后,木忠将西陵流云带了出来。他的表情呆滞着,显然还没缓过神。他以为这整件事都是个误会。却没想到大师兄的院子里,竟然真的藏着个人。 众人远远的便看到木忠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修长,模样俊美的年轻人。因着宗门内的传言,所有人都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蓝颜祸水’十分好奇。 但在见到真人之后,众人却有些失望。这个凡人虽然也长的钟灵毓秀,貌美如花,但却远不及白萧师弟神仙之姿。大师兄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人,抛弃了与他整日形影不离的白萧师弟……这属实不应该。 第109章 可喜欢这种事,谁又说得清呢?只是可怜了白萧师弟,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白萧师弟知道真相后,会有多伤心。 以前以为,大师兄是这世上少有的痴情种。想不到竟也是个见异思迁的。还是说这世间的男人都一样,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 陵南鹤看着周围人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要让宗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万俟渊的真面目。他竟然做得出始乱终弃这种事,就别怪别人心狠手辣。不然怎么对得起白萧日日夜夜伤的心! 怀抱荷令箭,抛弃玉昙花。这就是万俟渊所做的事情。 西陵流云迎着众人怪异的眼神,心中十分迷茫。 当初万俟渊找上他时,二话不说,直接将他装进了麻袋里。一句话都不曾与他交流。 待西陵流云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俟渊虽然并不与他交流,但却也从未苛待过他。每日送到他面前的吃穿用度,都是他以前见都没见过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对万俟渊感恩戴德。 他虽然无父无母,了无牵挂,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被绑架。万俟渊虽然暂时并未伤害他,但他竟然敢动手绑人,就说明他目的不纯。所以西陵流云对万俟渊没有任何好感,有的只有满心满眼的提防。 陵南鹤是他在这里除了万俟渊以外见到的第一个人。他那日看到陵南鹤时,心中十分震惊。原来这里还有其他人。但他知道,陵南鹤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友好。所以他便歇了求助的心思。 如今他被人从厢房里带来了出来,也不知道迎接他的是什么。而他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甘成玉侧眸看向木忠身后,那个惴惴不安的少年。确认他真的是个普通人后,便温和的问道。 “你叫什么?” 西陵流云见同自己说话的是个面容慈祥的老爷爷,便敛下心神回答道:“我叫西陵流云。” “西陵流云?”甘成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到:“家住何方?哪里人士?” 西陵流云闻言略略思索:“我家住在扶桑小镇上的一个没有名字的村庄里。” 甘成玉听闻这话微微颔首:“那你可认识万俟渊?” 万俟渊? 对这个名字,西陵流云是陌生的。但他顺着老爷爷的视线看去,却看到了他在这里的唯一一个熟人。西陵流云不由地眸色一沉。 “我认识。”短短三个字,说的无比愤恨嫌弃。 “认识?”甘成玉抬手捋了捋胡须:“孩子,你告诉我,你为何会在万俟渊的院子里?”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要发作,却被一直保持沉默的万俟渊给打断了。他若再不说话,就要出事了。 “三长老,弟子有一事要禀告。” 甘成玉闻言沉吟一瞬:“说吧。” “弟子之所以会将西陵流云带到天衍宗,是因为他的灵根。”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西陵流云留下来。若他被三长老送回下界,要再找到可就难了。 “灵根?”甘成玉有些意外。 万俟渊笃定的点点头:“弟子怀疑,西陵流云是罕见的极品单灵根,所以便自作主张,将他带进了天衍宗。只是这段时日掌门师尊忙于修炼,不能为西陵流云检测灵根。所以弟子便将他暂时安置在了自己的院子里,以免惹人非议,想不到……”还是被人给非议上了。 万俟渊话未说话,但其中的意思却已经昭然若揭。 陵南鹤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气的差点跳起来。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到。 “平日里见大师兄,总是寡言少语,想不到在关键时刻,竟然如此会说。但大师兄想仅凭这几句话就把这件事情掀过去,是否太异想天开了?大师兄以为,这世上的极品单灵根像白菜一样多吗?就这么巧,你从凡间带回来的两个人都是极品单灵根?” “再则,若真像大师兄说的这样,那我前几日在大师兄的院子里遇到他时,大师兄怎么不解释?若他身份单纯,住在哪里不是住?我陵南鹤的住所随时恭候。可大师兄偏偏将他藏在了自己的厢房里,还布下结界。若没有私情,谁信?” 万俟渊在一旁维持着向甘成玉抱拳鞠躬的姿势,半垂着眼眸,面无表情的看着脚尖。但握紧的拳头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的陷进了肉里。 万俟渊的话让众人觉得,自己可能冤枉了大师兄。但陵南鹤这一席话又让众人重新陷入了怀疑。 是啊,以前大师兄将白萧带回来的时候,都没有保护的这般严密。何况白萧还是实打实的极品单灵根,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 甘成玉见面前这两人各执一词,一时无言。他是天衍宗的三长老,不是情感调解员。 西陵流云原本正气愤着,听着万俟渊和陵南鹤的争论却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只是个凡夫俗子,听不懂万俟渊说的话,也听不明白陵南鹤的指控。什么灵根不灵根的,什么私情,什么私情? 西陵流云敏锐的察觉到,问题的核心似乎并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后退一步,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雀跃的惊呼。 “白萧,白萧师弟来了!” 众修士闻声主动为白萧让开了一条路。 白萧:“……”能不能小点声?他只是想过来低调的看看剧情的发展。 第110章 这边的事情闹的这么大,他再不过来感觉都没法收场了。 …… 白萧? 西陵流云听闻这个名字,蓦地抬眸。 万俟渊握紧的拳头一松。陵南鹤面色一喜,但随后心底又闪过一抹担忧。他先万俟渊一步,走上前扶住白萧的胳膊。 “白师弟,你怎么来了?” 白萧轻叹一声:“听闻你和阿渊师兄打架了,所以便过来看看。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没事。”陵南鹤面色羞赧。原本他还觉得打架没什么,但现在听白萧提起,他却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幸好在白萧来之前,他吃下了三长老给他的药丸。不然他现在鼻青脸肿的,任谁看了都觉得滑稽。 “没事就好。”白萧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后又侧眸看向万俟渊。 万俟渊面色阴沉,他的视线停驻在陵南鹤的手上,眼底泛着不易察觉的杀气。 白萧先给甘成玉行了个礼:“三长老,好久不见。” 甘成玉捋着胡子微微颔首:“是有好些天没见了,你看着还是有些虚弱。” 白萧闻言勾唇浅笑:“已经好多了。” 甘成玉沉吟一瞬。现在跟流言蜚语有关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了解了? “你竟然来了,那便给本长老出个主意。万俟渊跟陵南鹤打架斗殴一事,也跟你有关。” “哦?”白萧听闻这话表情疑惑:“跟弟子有关?” 甘成玉点了点头。抬手指了一下木忠:“你来说。” “我?”木忠诧异的抬手指了一下自己,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别扭的扁了扁嘴:“好吧……” 然后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跟白萧复述了一遍。讲的那是惟妙惟肖,跌宕起伏。跟人讨论八卦,他是很在行的。 白萧听完后沉默了。这…… 万俟渊紧张的看着白萧,别人怎么想他不在乎。他只担心白萧会误会自己。而且他还不好跟白萧解释。他担心白萧知道了他的计划,会把西陵流云放走。 陵南鹤怕白萧难过,走上前握住白萧的手腕,担忧的看着白萧。 “白师弟,我在这里。”他想为白萧提供一种力量,一种可以支撑他的力量。 白萧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在心中感叹。想不到陵南鹤的杀伤力这么大。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就把主角攻受污名化了。 甘成玉待白萧接收完信息后,才温和的问到。 “白萧,你怎么说?” 在这个时候,白萧的观点就决定了这件事情的最后走向。不管这个走向是好是坏,最起码能有个结尾了。再则,甘成玉能看出来。万俟渊和陵南鹤虽然意见相左,但他们都很在乎白萧。所以由白萧来做这个结尾,再合适不过了。 白萧脸色苍白的陷入沉思。 万俟渊缓步走上前,轻轻唤了声:“白萧……” 白萧闻声抬眸,看着万俟渊,半响后微微一笑:“弟子相信阿渊师兄。” 万俟渊闻言一愣,而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若不是周遭人太多,还有陵南鹤这个碍眼的人在旁边,他都想直接抱着白萧转圈圈了。 陵南鹤见白萧相信万俟渊,有些傻眼。但随后他又冷笑一声。白萧相信万俟渊,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会相信万俟渊。白萧相信万俟渊,是因为他和万俟渊以前的情分。但这情分总有耗尽的那一天,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都会死死的盯着万俟渊的。 白萧为人单纯,没有亲眼看到万俟渊背叛他的证据,定然不会妄下结论。只要他找到了万俟渊和西陵流云之间不轨的证明,白萧就不会再被他们蒙蔽了。 若万俟渊胆敢和别人一起欺负白萧,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万俟渊感觉到了陵南鹤要吃人的视线。直接背过身去,当没看见。 白萧也感觉到了一股很执着的视线。死死的盯着他,让他想不注意到都难。白萧眉间轻蹙,顺着那道视线看去。却看到了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当下,心头一惊。 这是……主角受?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西陵流云见白萧注意到自己,不由自主的走上前,越过陵南鹤和万俟渊,拽住了白萧的袖子。 “你是……白萧?” 这个名字,这个长相,和他梦境里的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重合。 “你是……白萧。”西陵流云迷茫的表情,越来越笃定。 白萧看着西陵流云反常的举动,只觉得古怪。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主角受,所以也并不知道西陵流云此举是何意。他有些无措的将袖子从西陵流云的手中抽了出来。 “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与你素不相识。” 西陵流云掌心一空,愣愣的收了手。眼角挂着泪,瞧着有几分可怜:“对,我们素不相识。” 白萧闻言松了一口气。不认识就好。 “公子长得像画作里的仙人,我第一次看到。太激动了,有些忘乎所以。还请公子多多担待。”西陵流云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了解释。 “无碍。”白萧微微颔首,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 陵南鹤听闻西陵流云的话,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轻蔑。没见识的乡巴佬。 万俟渊也没料到西陵流云的举动如此大胆,一时间没有防备。待听闻西陵流云的解释后,便心中了然。 明明是一个很离谱的理由,但因为对象是白萧,所以变得合理了起来。 第111章 今日的闹剧结束后,西陵流云自然不能再继续住在万俟渊的院子里了。三长老甘成玉直接将西陵流云安排在了白萧的隔壁,同白萧做了邻居。这样所有人都安心了。 万俟渊对此并无任何异议。陵南鹤对此有异议,但并不多。 白萧持反对意见。但他反对的理由并不充分。西陵流云住在他旁边,该怎么跟万俟渊培养感情?他可不想当电灯泡。 但白萧转念一想。他虽然不想当电灯泡,但是得当绿茶啊。住他隔壁就住他隔壁吧。 解决完这件事情后,三长老满意的转身离去。独留他们四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白萧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在知道那些离谱的传言之后。他做为三角恋中的一环,有些想溜。 “我先回去了……”有点生硬,得想个合适的理由:“白雪还在屋里等我。” “我陪你吧。”万俟渊立马说到。 “我……”陵南鹤即将说出口的话被万俟渊抢先了一步。他皱着眉头看向万俟渊:“大师兄,你莫不是忘了,你从凡间带回来的那个人还在跟前呢。怎么好意思去陪别人。” 西陵流云却在琢磨白雪这个称呼。听白萧说话的语气,似乎不像个人名。 “公子养了猫?”西陵流云试探性的问到。 白萧:“……” 他看了一眼万俟渊,又看了一眼陵南鹤,最后看向西陵流云。莫名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些混乱。 “不用陪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白萧说罢,兀自转身离去。陵南鹤想跟,却被白萧一个眼神,止住了的动作。于是他便站在原地跟万俟渊较劲。仿佛只要万俟渊敢上前一步,他就会跟万俟渊动手。若他们这会儿再打起来,就不是被三长老训一顿这么简单了。说不定会被掌门师尊关禁闭。 万俟渊握紧了剑柄,压抑着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但西陵流云却依旧跟在白萧身后。 白萧听见了脚步声,回眸看向他。 西陵流云紧张的停住脚步,挺直了背脊。 “公子勿怪。我与公子现在是邻居,但我却不知道自己的住处在哪里,所以便只能跟着公子了……” 西陵流云说着,对着白萧露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虽然并未说话,但却也并未再阻止西陵流云跟着自己。 西陵流云见此不禁面露喜色。很快,西陵流云便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果然在白萧的隔壁。 白萧踏入厢房后便关上了房门,将门外的视线隔绝。 西陵流云见白萧关了门,神情有些失落。 他与白萧确实素不相识。至少在现实生活中,他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身边从未出现过一个叫白萧的人。 可自他记事起,他的梦里便时常出现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影。他看不清他的面容,甚至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他却始终记得他的名字。 他叫白萧。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叫着他的名字,从梦中惊醒。 今夜,西陵流云住在白萧隔壁。他又梦到了白萧。 这一次,他在梦里看清了白萧的脸。白萧躺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箭。他惊慌失措的将白萧抱进怀中,他想救他,却只能无助的看着他的生命从自己的怀中流逝。 鲜血染红了他雪白色的衣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板,也染红了他抱着他的双手。 白萧……白萧! 西陵流云瞪大了眼睛,从睡梦中惊醒。他拽着身上的被子,眼神空洞,呼吸急促。 白萧想着接下来的剧情,想着先天灵宝,压根没睡着。就在他即将睡着之时,却突然听闻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他狐疑的披上衣服,提着灯,打开房门。却看到西陵流云抱着被子蜷缩在门框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白萧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也没认出他来。待反应过来后心头一惊,犹豫着推了一下西陵流云的肩膀。 西陵流云被推的头一歪,醒了过来。他抬眸看向白萧,心中安定了几分。 白萧欲言又止的问到:“你怎么睡在这儿了?” 西陵流云沉默了半响后回答:“我一个人睡那屋里,害怕。” 他不是害怕一个人睡。他是害怕再做那个梦。以前看不清人脸,尚且痛彻心扉,如今看清了,却让他连觉都不敢睡了。明明那只是个梦,但他却觉得无比真实。但好在真正的白萧还活着。他就在自己眼前。 所以西陵流云连夜抱着被子蜷缩在了白萧门口。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惴惴不安的心安定几分。 白萧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害怕自己一个人睡啊。这也难怪了,他之前都是和万俟渊睡一个院子里的。如今突然换成了自己一个院子,又身处在陌生的环境里,害怕也是正常的。 “需要我帮你把万俟渊叫过来吗?”白萧善解人意的问到。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表情扭曲了一下。叫万俟渊过来做什么? “不用了。”他僵硬的摇摇头:“这个时辰,想必他们都已经睡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说的也是。”白萧微微颔首。他光顾着让主角攻受培养感情了,差点忘了这一茬:“那你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睡在门边吧?” 西陵流云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若是公子不嫌弃,可否让在下同公子挤一挤?” 第112章 “……”啊?白萧眉间轻蹙,这倒是始料未及, 西陵流云怕白萧不答应,赶忙又补充到:“我睡地板上就行,绝对不会打扰公子的!” 白萧听闻这话,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那好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西陵流云见白萧答应,便立马抱着被子挤进了白萧的厢房。 白萧的厢房装潢很简单,似乎并没有特地装饰过。除了干净、整洁,便找不出其他形容词了。 “你就一床被子也不够打地铺的。我再给你拿一床吧。”白萧放下灯笼,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床被子递给西陵流云。 西陵流云愣愣的接过白萧的被子,抱在怀中,心里暖暖的:“多谢公子。” 第68章 黑月光(十九) “谢什么。一床被子而已。”白萧不甚在意的说到。 你现在谢我,过不了多久就得怨我了。 西陵流云将自己的被子铺在地上,然后又将上衣脱下,叠了叠当做枕头。 白萧看着他的举动,寻思着,自己要不要送一个枕头给他。而后又反应过来,自己用不着对他这么好。就算是为了表现宽容大度,善解人意,给他一床被子就已经足够了。 这般想着,白萧索性直接背过身去,大大咧咧的将鞋子踢掉,爬上床榻裹着被子准备睡觉。 西陵流云却并不在意有没有枕头。他抱着怀中泛着清香味的被子,心满意足的躺下。有白萧的被子陪着他,他就已经知足了。 这一夜对西陵流云来说是特别的。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睡的这么香甜。 原来上天让他遭劫,竟是为了让他找到自己的梦中人。可喜,可贺。 次日,白萧刚醒,打开房门便看到自己的门前站着两个门神。 万俟渊和陵南鹤抱着剑,一左一右的在白萧的院子里站着,无声的对质。 白萧心中无奈。走上前狐疑的问到:“你们竟起的这么早?” “不早了。平日里我晚上都是不睡的。只打坐。”陵南鹤抢先一步回答道。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 万俟渊正要说什么,却看到白萧的身后走出一个人。他诧异的问到。 “他怎么在这里?” 西陵流云听见万俟渊的声音,眉头一皱站在白萧身侧,低眉顺眼的瞧着十分乖巧。 “他啊,他昨晚说,自己一个人睡那屋害怕,所以我就让他在我屋里挤一挤了。”白萧如实告知。 万俟渊听闻这话眸色一沉,但一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心中对这不起眼的凡人,生出了些许警惕。 在挖取这凡人的灵根之前,他得仔细的盯着他。不然世事难料,恐生变故。 白萧的房间连他都没有去住过,竟被这个人抢了先。 陵南鹤对西陵流云的借口嗤之以鼻。多大的人了,居然连一个人睡觉都害怕,这种蹩脚的理由,也只有白萧这样单纯的人才会信了。 白萧见万俟渊一直盯着西陵流云,不禁眉头一皱。心中不大开心。 第69章 黑月光(二十) 这种感觉,就仿佛一直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去了一般。就算他不喜欢那东西,那东西也只能在他的身边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能跟别人跑了。 “阿渊师兄。”白萧走上前,拽了一下万俟渊的袖子,吸引万俟渊的注意。 他虽然嘴上说着相信万俟渊,但对西陵流云,他还是有几分危机感的。 毕竟就如陵南鹤所说,西陵流云也是万俟渊从凡间带回来的,与旁人终究是不同的。既然他还需要万俟渊去偷先天灵宝,那么万俟渊就不能移情。 陵南鹤也注意到了万俟渊那直勾勾的眼神,讥讽的笑了一声。要不是修为不济,他还真想将万俟渊的眼珠子抠下来,安到西陵流云的脸上。 你不是想看吗?那就看个够。最好是看一辈子,永远别分开了。 万俟渊感觉到了白萧的动作,他眼眸半垂敛下心神,顺势握住白萧的手。 白萧见此心中稍安。 西陵流云则在一旁默默的观察。他发现,那个绑匪与白萧的关系,似乎很亲近。不然,白萧怎么可能会让那个绑匪靠近? 甘成玉将西陵流云的事情禀告给了明海月。明海月这段时间心里烦闷,听闻这则消息,便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立马将宗门内的弟子都聚集了起来,看他给西陵流云测灵根。 掌门师尊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万俟渊和白萧,身为掌门师尊的亲传弟子,自然得站在前排。 西陵流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隆重的场景。站在道场中的人,个个器宇不凡,风姿绰约,一看便不似凡尘中人。 他这些天,见过的世面比他前二十年见过的都多。看的越多,西陵流云的心中就越忐忑。他突然意识到,此地并不是他以为的山匪营地,而是一个神奇的,仙家云集的地方。 所以白萧同他们是一样的,甚至比他们还要优秀…… 西陵流云心中思衬着。原本他是不在意测试结果的,但他突然又想到,若他灵根上乘,是不是就能留在这里,同白萧做同门师兄弟了?就像那个万俟渊…… 他听见白萧叫万俟渊师兄,阿渊师兄。听起来好不亲昵。 西陵流云眉间轻蹙,思绪万千。 第113章 明海月端坐于高台,两位长老分列在他的左右两侧。他微微颔首,便能看到下首的两位徒弟。万俟渊和白萧。 他已经有好些天不曾看到白萧了。这徒弟莫不是把他这个师父给忘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去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明海月的视线在白萧身上停顿了一会儿,而后又不动声色的移开。 “西陵流云是哪位。”明海月问到。 甘成玉抬手指了一下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低眉顺眼的少年:“是他。” 明海月闻言瞥了西陵流云一眼:“让他上来。” “是。” 西陵流云在木忠的带领下,踏上了阶梯。 明海月有一双慧眼,他一看这西陵流云,便知道他的天赋也是极高的。只是他没什么兴趣,便阖上眼眸,让甘成玉给西陵流云测灵根。 甘成玉自然不会推辞,他取出测试灵根的法器,温和的对西陵流云说到:“把手放上来。” 西陵流云闻言犹豫着将手放了上去。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拘谨和探究。会发光的东西,他见过不少。能测灵根的,他却是从未见过。这不过碗口大的会发光的琉璃球,是如何测的出灵根的? 在西陵流云好奇的注视下,那团光球发出了一阵莹润的绿光。众人等着那团绿光变换成其他颜色,结果半响后,那测试灵根的光球,仍旧是绿色。 甘成玉见此有几分激动。 “明师兄,是单木灵根。” 台下的众弟子听闻三长老的话,一片哗然。想不到大师兄带回来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极品单灵根,真是太巧了!大师兄带回来的两个人都是极品单灵根,而且还都是单木灵根!这这这,巧的令人匪夷所思。 在剧情设定里。白萧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想起了明海月收自己为徒的原因,立马抬起头,紧张的看向明海月。他自然是不想明海月收西陵流云为徒的。若他收西陵流云为徒,那万俟渊的师弟就多了一个。这样,万俟渊在乎的人就多了一个,自己在他心中占据的位置,就会相应的减少。 若他不在乎自己了,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去偷先天灵宝? 明海月闻声睁开眼睛,看向西陵流云,确认灵根后赞赏的点了点头。 “果然天赋异禀。” 白萧听闻明海月的话,心头一跳。 明海月夸赞完西陵流云,突然转眸看向白萧。视线正好与白萧对上。 白萧呼吸一窒,立马慌张低下头。眼神飘忽的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不确认明海月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眼神。他希望他没看到。 明海月耳聪目明,自然是看到了,还看的清清楚楚的。他还从未见过白萧露出这番表情。垂眸略略思索后便回过味来。 原来,是担心他收西陵流云为徒。明海月叹了一口气,心中莫名有些开心,又有些忧虑。白萧有危机感是好事。 但他这徒弟实在是不了解他。他收徒可不是光看灵根的。他收白萧为徒,灵根的原因可能只占十成中的一成。他想收一人为徒,即便那人是杂灵根,他也是会收的。他不想收的人,即便那人是气运之子,他也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所以白萧根本不必担心。这西陵流云天赋虽高,却与他没有眼缘。 西陵流云并不知道这单木灵根代表了什么,但看到周遭人的反应他便知道,这个结果应该是不错的。于是他下意识的回眸看向白萧。却只看到白萧戴着玉冠的头顶。 万俟渊虽然猜到了西陵流云的灵根,但他并不确定。如今确定了,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果然是命格相符之人,连灵根都是一样的。那么接下来,就只有挖他灵根这一件事了。当然,这也是最大的一件事。 陵南鹤听闻西陵流云是单木灵根,心中越发恼怒。这万俟渊果然居心叵测不干人事。见异思迁也就罢了,还专找跟白萧差不多的人。一样的单木灵根,膈应谁呢?这西陵流云,抢走了白萧的心上人,还要抢走白萧在宗门里的地位吗? 这一对狗男男,真真是可恶至极。 甘成玉原本以为明海月要收西陵流云为徒,但见明海月并未说话,便上前一步问到。 “明师兄,这西陵流云如何安排?” 明海月闻言侧眸看了甘成玉一眼:“你手下的徒弟,似乎只有一个木忠?” 甘成玉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眼前一亮:“明师兄的意思是……” 明海月微微颔首:“这西陵流云,以后便交给你了。” 甘成玉听闻这话乐呵呵的露出一抹笑容:“好。师兄放心。” 第70章 黑月光(二十一) “西陵流云,你可愿拜本长老为师?”甘成玉端正了姿态,和蔼的问西陵流云。 西陵流云闻言沉吟一瞬,对着甘成玉微鞠一躬:“恕在下冒昧。白萧的师父,可是长老您?” 甘成玉听闻这话抬手捋了捋胡须,摇摇头:“我可没那福分。白萧的师父乃是天衍宗的掌门。” “原来如此。”既是掌门,那想必收徒的标准是十分苛刻的。他现在能留在这座仙山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还是不要奢求太多,让别人觉得他不识好歹。至于其他的,待日后他在天衍宗内站稳了脚跟,再说吧。 “弟子愿拜长老为师。”西陵流云双手抱拳,冲着甘成玉单膝跪地。 甘成玉见此赶忙将他扶了起来:“好好好,愿意就好,愿意就好。” 第114章 自此,西陵流云便成了三长老甘成玉的第二位徒弟。 一旁的二长老何道成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甘成玉果然难成气候,别人看不上的徒弟他捡过来当个宝。实在是没出息。 白萧见掌门师尊并未收西陵流云为徒,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抬眸朝高台看去,却再一次撞进了明海月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他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让白萧浑身一个激灵,赶忙低下头,避开明海月的视线。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看着他?他表现的很可疑吗? 白萧眉间轻蹙。 甘成玉器重西陵流云,打算给他重新安排住所。但西陵流云拒绝了。他觉得原来的住所就很好,不劳师尊费心。甘成玉原本以为西陵流云会因为那些传言,介意同白萧做邻居。却没想到西陵流云对此竟然毫不在意。 看来他这新收的徒弟心境很开阔啊,甘成玉越发满意了。 西陵流云住在白萧隔壁,便自然而然的同白萧的关系亲近了起来。白萧又时常同万俟渊在一起,所以这双人行,很快变成了三人行。陵南鹤现在是白萧的守护神,白萧同这对狗男男在一起,他不放心,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所以这三人行,又慢慢的变成了四人形。这四人行中的每一个人,除了白萧,都恨不得将对方撕了。 白萧心中无比纠结。也不知道万俟渊偷到先天灵宝没有,若没偷到,那他的计划又是什么。现在人多,他又不方便直接问。 眼看着太阳落下,几人即将分道扬镳。白萧在情急之下,突然拉住了万俟渊的袖子。 西陵流云和陵南鹤的后背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立马回头看向白萧。万俟渊也回眸看向白萧。 白萧:“……” 明明都是人,但他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虎视眈眈的氛围。 白萧讪笑一声松了手:“没事,我没事。” 而后转身踏入厢房,关上了房门。 算了,他还是等晚上自己偷偷去找万俟渊吧。 夜色朦胧,皓月当空。白萧吸收了几块灵石,趁着夜深人静,打算去找万俟渊。却在推开房门之时,迎面撞上一个屈起手指,正欲敲门的人影。 白萧先是一愣,而后定睛一看。 “阿渊师兄!你怎么来了?快进来。”白萧将万俟渊拉进屋内。 想不到万俟渊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省得他去找他了。 万俟渊微微颔首,眼底满是和煦的笑意:“我知道你有事找我。便趁着夜色,赶了过来。” 白萧听闻这话点了点头:“阿渊师兄果然懂我。” 这就叫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 万俟渊眉头一挑。只觉得心情舒畅。 白萧拉着万俟渊坐了下来,思量再三后轻声问到。 “阿渊师兄,那个先天灵宝,你可有消息了?” 万俟渊闻言一怔,沉默半响后摇摇头。 “先天灵宝在掌门师尊手上,要夺取难如登天。” 白萧听闻这话表情颓丧:“那怎么办?若没有先天灵宝,我岂不是一辈子只能这样了?师兄,你说过要帮我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万俟渊见白萧情绪激动,赶忙握住白萧的肩膀,安抚到。 “师弟,我没有言而无信,我只是找到了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什么办法?”白萧呆呆的问。 万俟渊眼眸半垂,为难的叹了一口气:“只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等到事成之后,我再向你坦白。” “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白萧眉头一皱,激动的站起身来:“若办法可行,师兄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师兄,我只要先天灵宝,我只相信先天灵宝。” 白萧眼眸含泪,扯着万俟渊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声音绵软,带着哭腔。 “师兄……” 白萧一旦软言细语,万俟渊便会溃不成军。 他被白萧唤的心尖一颤,喉咙发干。在明灭不安的烛火中,他红着耳廓深吸一口气。克制的握住白萧的手腕,将人拉进自己怀中。 白萧一脸茫然的嗅着万俟渊身上的清香味。他身上的味道就像在大雪中傲然挺立的竹子,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但此刻却大雪消融,无比热烈。白萧眼眸一转,水光潋滟的凤眸中满是化不开的忧愁。 “师兄……” 万俟渊紧紧抱着白萧,闭了闭眼。 “师弟,你且信我一次。若这次还不成功,师兄就是万劫不复,也会为你夺来先天灵宝。” 白萧闻言面露喜色:“师兄此话当真?” 万俟渊垂眸看着白萧,黑瞳里暗潮涌动,浓稠的像化不开的墨水。 “当真。” “那……我就再信师兄一次。”反正他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只要能拿到先天灵宝,一切都好说。 “白萧。”万俟渊突然叫住白萧。 白萧闻声抬眸:“怎么了?” “你……你喜欢我吗?” 万俟渊问到。 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自己和白萧的心都是一样的。可现在,他却不那么确定了。 白萧喜欢他吗?若喜欢他,又是哪种喜欢? 许是太在意一个人,就总会胡思乱想。万俟渊觉得自己最近心里很乱,整天疑神疑鬼的不甚安定。他急需一个确切的答案,来安抚自己混沌迷茫的内心。 第115章 白萧听闻这话蓦地愣住。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师兄喜欢我吗?”白萧反问到。 万俟渊专注的看着白萧,坚定的点了点头。 白萧见此微微一笑:“师兄喜欢我,那我自然也是喜欢师兄的。” “师弟对我,是哪种喜欢?”万俟渊又问到。话既以开口,他便顾不上害臊了。 “师兄对我是哪种喜欢,我对师兄便是哪种喜欢。”白萧自认这种说法万无一失。 万俟渊听闻这话眼前一亮:“那你可否,吻我一下?” “吻?”白萧眉间轻蹙。半响之后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万俟渊没想到白萧竟然答应了,呆愣过后便有些手足无措。 白萧倾身靠近万俟渊。万俟渊屏住呼吸,心跳如雷。 他条件反射的想闭上眼睛,但又不愿意错过这令他心醉神迷的画面。此时此刻,就算天崩地裂,他也只想看着白萧。只想将白萧的眉眼,刻进自己的心里。 白萧略略思索后,在万俟渊的脸颊上印下一吻。一个吻而已,又没说吻哪里。吻脸颊,吻手背,都是可以的。白萧对此毫无压力。 万俟渊只觉得脸颊上抚过一抹令他心折的柔软,待反应过来后便呼吸一窒,愣住了。他抬手轻触自己的脸颊,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吻。而后低垂着眉眼,摇摇头。 “不,不是这样。” 白萧闻言后退一步,歪了歪头:“那是怎样?” 万俟渊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看向白萧。黑瞳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突然上前一步,搂住白萧的腰,在白萧柔嫩的唇瓣上印下一吻。停留几息之后,阖下眼眸,克制的放开了白萧。 微风略过半开的雕窗,吹动了二人的发丝。 万俟渊眼眸泛红,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看着白萧,嗓音沙哑的说到:“是……是这样。” 白萧有些呆滞。 万俟渊怕自己吓到白萧,也怕看到白萧的表情。他仓惶的后退一步,背过身去。 “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早,明早我再来找你。” 万俟渊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 白萧目送着万俟渊离去,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而后扶着额头坐了下来。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算了算了,他还是睡觉吧。说不定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个梦。 不过在剧情设定里,万俟渊前期对自己应该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只是这份感情在白萧单方面的蹉跎下逐渐的消失了。再加上西陵流云和万俟渊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不仅外貌般配,三观理念也是一致的。所以万俟渊便自然而然的移情了。 现在万俟渊应该还没有完全喜欢上西陵流云,他对自己还抱有希望。所以才会对他做出那番亲密的举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晚发生的事情就能解释了。 白萧躺在床榻上翻了个身。自我安慰到,必定是这样。 窗棂外,有一个修长的人影呆呆的站着。他今日同三长老学会了隐藏气息的法术。便想着在白萧面前表现一番,给白萧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白萧和万俟渊……他们…… 第71章 黑月光(二十二) 西陵流云后退一步,站在窗棂外思绪凌乱。 看来,白萧和万俟渊并不是普通的师兄弟关系。他们或许是一对恋人。也难怪宗门内会有那些传言了。 原本,他并不相信那些传言。因为传言中有关于他的部分,实属空穴来风。所以连带着传言中的其他部分,也被他忽略了。 如今他亲眼所见,才不得不相信。原来那些传言也并不完全是杜撰的。 西陵流云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若白萧和万俟渊是恋人,那他岂不是没机会了? 不。也不一定。 西陵流云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在凡间,就算是夫妻都能和离,更别提白萧和万俟渊这对以师兄弟相称的‘道侣’了。若有心挑拨,未必不能将他们分开。只不过,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万俟渊虽然品行不端,但他在天衍宗的名声却意外的好。只是最近才因为那些流言蜚语,稍稍跌下神坛。 西陵流云一想起这个就来气。万俟渊一个绑匪,他哪里当得起这些盛赞?他根本不配和白萧站在一起。而且他还时常盯着自己。那阴郁中带着算计的眼神,让他十分捉摸不透。 不过,却正好可以利用利用。就如陵南鹤所说,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万俟渊很关注自己,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他何不将计就计,让这些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到那时,即便白萧再喜欢万俟渊,也会对万俟渊心灰意冷。 西陵流云这般想着,眸色深深的捋直了耳边散落的发丝。 第二日清晨,白萧打开房门,便看到西陵流云和万俟渊在自己的院子里说说笑笑。当然,说说笑笑只是白萧眼里的氛围。实际上那两人,一个木讷,一个阴郁。 白萧瞧见这一幕,脚步微微停顿,而后若无其事的朝两人走去。 “阿渊师兄。”白萧勉强勾起一抹笑容,同万俟渊打招呼。而后又侧眸,对西陵流云点了点头:“流云师弟。” “萧师兄好。”西陵流云收回看向万俟渊的视线,对白萧微微颔首。但视线却控制不住的从白萧的唇畔游离而过。 第116章 “萧师兄昨晚睡的可好?”西陵流云深吸一口气,笑着问到。 “尚可。”白萧回答的很简短。 万俟渊自白萧出现的那一刻,心便乱了。他愣愣的看着他,半响没回过神来。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就算睡着了,梦里也是白萧。他亢奋了整整一晚上,直到服下一颗降火的冰灵丹,才平静下来。 “白萧……”万俟渊伸手,想碰碰白萧。 西陵流云不动声色的拦在他们两人中间。仿佛并未察觉到这两人中间的暧昧氛围。 “万俟师兄,昨日三长老教了我隐藏气息的术法,但我总也学不会。听说万俟师兄天赋异禀,可否让在下请教一番?” 他方才要跟万俟渊说的就是这番话。结果这人跟丢了魂似的,只是傻傻的看着地面,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如今白萧在面前,他还能当听不见么?西陵流云暗暗冷笑一声。 万俟渊闻言敛下心神,侧眸看向西陵流云。西陵流云无畏万俟渊的视线,笑的一脸真诚。 白萧站在西陵流云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给西陵流云点了个赞。主角受终于开始发功了。 万俟渊并未第一时间拒绝西陵流云。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要挖取西陵流云的灵根,自然得获得他的信任。盲目下手,必定困难重重。更何况现在,西陵流云又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他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只是…… 万俟渊犹豫的看向白萧。 西陵流云见此又说到:“万俟师兄,您不会不答应吧?宗门内的师兄们都说您深明大义,我才会拉下脸皮来求援的。三长老昨日教给我的术法,今日就要检查了。若师兄不肯帮我,我就只能认罚了。” 万俟渊听闻这话,仍旧看着白萧。 白萧眼眸半垂,面色有些发白。 “师兄就帮帮流云师弟吧。流云师弟初来乍到,若被三长老罚了,终归是不好看的。”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强忍住扭头看白萧的冲动,只是欣喜的附和了一句:“还是萧师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万俟渊见白萧同意,才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好,竟然师弟虚心求教,那师兄便献丑了。” 西陵流云闻言眼前一亮,对着万俟渊双手抱拳微鞠一躬。 “多谢万俟师兄。” 白萧:“……” 此后,诸如此类的虚心求教逐渐多了起来。原本平息下去的流言蜚语,又再次在宗门里盛行。这一次,陵南鹤只负责推波助澜。因为亲眼目睹这对狗男男一起学习术法,一起练习剑术的人太多了。 他就说吧,这对狗男男装的了一时,装不了一世。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陵南鹤双手环胸,靠在树干上。冷眼看着那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起阅读古籍。 陵南鹤越看越窝火。他转身离去,将白萧带了过来。 白萧正在表演自怨自艾,突然被陵南鹤拉过来,他还有些茫然。 陵南鹤抬手指了一下万俟渊的方向,冷哼一声。 “你看他们,成何体统。” 白萧闻言抬眸看去,而后蓦地愣住。 他的表现在陵南鹤眼里,就是伤心难过。见白萧伤心难过,陵南鹤恨的牙痒痒。 “这种人用情不专之人,即便成仙也会堕魔。会遭报应的。” 陵南鹤说完,忍不住呸了一口。修仙者的风度被他抛之脑后。 白萧听闻这话慌忙低下头,背过身去,眼睫轻颤。 “白萧……”陵南鹤皱着眉头,担忧的抬起手,想拍拍白萧的肩膀。 白萧侧身躲过陵南鹤的触碰。看起来像一只应激的小猫。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白萧抱着自己的佩剑,转身离去。 接下来,轮到他作妖了。想不到这个世界的剧情进行的还挺顺利。 西陵流云也觉得自己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这一日,他从三长老的道场回来。半路却被白萧截住了。 白萧微笑着对西陵流云微鞠一躬。 “流云师弟,好些天不见了。” 西陵流云瞧见白萧,情绪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萧师兄找我有事?” 白萧点点头:“我最近状态不好。修炼进度落下许多。不知道流云师弟有没有时间,同师兄切磋一番。” “好啊。”西陵流云闻言立马答应了下来。他求之不得呢。以前,白萧都只同万俟渊切磋术法。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那,流云师弟随我来吧。我们去找一片空旷的地方,免得打扰别人。” “好。”西陵流云眉眼含笑的点点头。 白萧瞥了他一眼,缓步走在前方,为西陵流云带路。 “最近听宗门里的人说,流云师弟和阿渊师兄,相处的十分和睦?”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笑意收敛。 “萧师兄也听到那些传言了?” 白萧没点头也没摇头。 西陵流云轻叹一声又说到:“不瞒萧师兄说,万俟师兄对我确实很好,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那些传言也令我十分头疼。” “是吗?”白萧声音飘渺。 “我骗谁也不会骗萧师兄的。”西陵流云言辞恳切。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 西陵流云眼眸一转,靠近白萧轻声问到:“在下在天衍宗也听到过不少,有关于萧师兄和万俟师兄的传闻。恕在下冒昧,萧师兄和万俟师兄是什么关系?” 第117章 白萧没料到西陵流云会问这个问题。他眼眸半垂,沉默半响。在到达目的地之后,才缓缓的回答道:“我与他自然是师兄弟关系。” “原来如此。”西陵流云听闻这话勾唇浅笑。这个答案不管是真还是假,他都听的心情愉悦。 “就在这切磋吧。”白萧在空地上站定。 这片空地,是万俟渊回厢房的必经之路。 西陵流云闻言环顾四周,对白萧,他升不起丝毫警惕之心。 “好。那就这里吧。” 白萧神情淡漠,挥开双臂,在掌中凝聚灵力。淡青色的灵光围绕在他身边。 西陵流云见此,也摊开双手,开始凝聚灵力。他和白萧的灵根是一样的,所以灵光也是一样的。放眼望去,两缕清脆的绿光在空中纠缠交织。 白萧眉间轻蹙,将灵光化成护盾。他体内剩下的灵力不多,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西陵流云见白萧凝起护盾,便摘叶为箭,朝白萧的护盾上射过去。这是他今天新学的术法。正好可以表现表现。 白萧奋力维持着护盾,手臂微微发颤。在箭羽射到他面前时,他正好支撑不住了,将护盾一收。那只凌厉的箭羽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他肩膀上的衣服,留下一道艳丽的血痕。白萧倒吸一口凉气,顺势捂住肩膀,半跪在地。虚弱的喘息。 西陵流云始料未及,他呆愣在原地,脑中突然闪过一幅陌生的画面。 他站在一座巍峨壮观的城墙上,拈弓搭箭,箭弓拉满。在纷纷扬扬的烈火中,一箭贯穿了白萧的心脏。 西陵流云脸色苍白的后退一步。 原来,那支箭,那支他噩梦中的箭,竟然是他自己射出去的。 不,不对。这怎么可能呢?那支箭怎么会是他自己射出去的呢? 西陵流云难以置信的摇摇头。 “白……白萧……” 他想上前察看白萧的伤势,但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挪动不了半分。 白萧猜到了西陵流云会手足无措,却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白萧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纵使心中愧疚,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对不起了西陵流云。 白萧捂着肩膀,踉跄的站起身来。看向西陵流云,眸中含泪。眼神里带着疑问和控诉。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掀翻西陵流云。 万俟渊紧随其后,居高临下的将剑刃对准了西陵流云的脖子。 西陵流云狼狈的躺在地面上。他的心思不在万俟渊身上。他仍旧想着那支箭,三魂丢了七魄。 万俟渊垂眸看着西陵流云,他的眼神冰冷的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良久,他终于忍住了杀意,面无表情的收了剑,转身朝白萧走去。 白萧抬眸,委屈的看向万俟渊。 “师兄……我原以为流云师弟找我,只是想同我切磋术法,却没想到他……” 白萧之所以会撒这个谎,是因为万俟渊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他是不会主动找别人切磋的。所以西陵流云就算想反驳,也是百口莫辩。 哪知万俟渊不待他说完,便直接道了句:“我相信你。” 白萧:“……” 万俟渊倾身将白萧打横抱起:“我的院子离这里最近。我们先回去,看看你的伤。” 白萧闻言可怜兮兮的点点头。而后视线越过万俟渊的肩膀,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可怜虫。 西陵流云仍旧呆愣着,仿佛天塌了一般。 白萧看着不禁眉头一皱。 万俟渊将白萧抱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将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而后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各种疗伤圣药。 白萧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迟疑的问到:“这些,都是外涂的吗?” 万俟渊点点头:“师弟可否,将上衣脱下?我看看你的肩膀。” 白萧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万俟渊努力平复心绪,心无杂念的看着白萧。 白萧只得解开腰带,但并未脱下上衣,只是将衣襟拉开,把受伤的肩膀露了出来。墨发垂肩,裸.露出来的肌肤雪白细腻。那仿若玉石雕刻而成的肩头,光滑莹润。越发显得肩膀上那条一指长的红痕触目惊心。 万俟渊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触白萧的肩膀。 “疼吗?”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自然是疼的。” 万俟渊听闻这话眉间轻蹙,恨不得代白萧承受这抹痛楚。 “我给你上药,上完就不疼了。” “好。”白萧应了一声, 万俟渊低头,将瓶子里的药膏都抹在了自己的手心上。待手心的温度将药膏温热,才轻轻的一寸一寸的抹到白萧的伤口上。 不疼,像按摩一样,甚至还有些舒服。就是太磨叽了。 白萧轻叹一声,适时的显露出眼底的愁绪。 “师兄。你同西陵流云是什么关系?” 万俟渊原本正专心致志的给白萧上药,听闻这话却蓦地愣住。随后摇摇头。 “不过略有些同门之谊而已。”再过几天就连同门之谊都没有了。 白萧却不相信万俟渊说的话。 “可你对他,分明那么好。如今宗门上下,谁不知道你们两人感情甚笃。” “那是宗门里的人以讹传讹。”万俟渊眉头一皱。 “可是我也看见了。”白萧清澈的眼眸再次蓄满泪水。 第118章 “我看见了你们一起练剑,一起翻阅古籍,师兄,你别骗我。若你同他没有私情,他又怎么会争风吃醋,使计伤害我?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师弟了?我没了灵根,不能修炼,自然是比不上他的……” 白萧越说越伤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刷刷的往下掉。 万俟渊被他哭的,整颗心都碎了。他仓惶无措的为白萧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都怪他,都怪他,这段时间光顾着获取西陵流云的信任,竟然忘了顾及白萧的感受。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万俟渊手忙脚乱的安抚白萧的情绪。 他还从未有过感觉。仿佛他整颗心都被挖了出来,被心上人握在手中。连心跳都由不得自己了。他只能任由心上人揉捏搓扁,无可奈何却又甘之如始, 第72章 黑月光(二十三)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灵根受损。这一切都怪我。师弟,我就算是讨厌我自己,也断然不会讨厌你的啊。” 万俟渊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将白萧搂进怀中。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让白萧看看自己的真心。 白萧靠在万俟渊的肩膀上,听万俟渊这么说,便得寸进尺道。 “师兄,你既无意同西陵流云在一起,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理他了?他明显不太喜欢我。我虽有意与他结交,但他对我颇有微词。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师兄,我只相信你。你应当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万俟渊闻言赶忙点点头:“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师兄,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同西陵流云见面了。”经此一遭,他与西陵流云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虽然目前万俟渊只相信自己。但万俟渊同西陵流云相处久了,难保他不会怀疑。 “好。我答应你。”万俟渊握着白萧的手,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白萧见此,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师兄,还是你对我最好了。”但是还不够好。要是能把先天灵宝偷过来,就更好了。 万俟渊看着白萧,一时情难自禁。倾身上前,吻住白萧粉嫩晶莹的唇瓣。 白萧心头一跳,强忍住躲开的冲动。 万俟渊吻的入迷,身躯不断下压。嘴里像含着一片沾满了露水的花瓣,清甜细腻,芬芳馥郁。让他如痴如醉,只想索取更多。 白萧思绪凌乱,呼吸困难。万俟渊似乎并不满足于简单的唇齿相依。他感觉到有一条温热的小蛇,顺着他的唇缝,侵蚀而入,胶着舔舐着。粘腻而迫切的,欲挑开他的牙关。 在那条小蛇即将破门而入时,白萧忍不住了。他红着脸,奋力推开万俟渊。故意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渗出丝丝鲜血。 “师,师兄。你,你在做什么?” 白萧眼尾发红,轻轻抽咽。一只手捂着肩膀,一只手撑着床榻。不知所措的看着万俟渊。纤长浓密的睫毛,仿若蝶翼一般,微微发颤。 万俟渊眼神迷蒙,魂不附体。在看到白萧控诉的眼神之时,蓦然惊醒。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对,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师弟,我是不是吓到你了?都怪我。”他以前怎么从未发现自己的定力如此之差?他的气定神闲,处变不惊,都跑到哪里去了? 白萧闻言沉默着低下头。 万俟渊注意到了白萧肩膀上的红痕,心中越发自责。 “你的伤口裂开了,我重新给你上药吧。” 白萧听闻这话摇摇头:“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伤的是右肩,左手敷药不太方便,还是我来吧。”万俟渊将膏药直接倒在了自己掌心。 他知道白萧心中的顾虑,苦笑一声。 “师弟放心,这一回我不会再胡来了。方才是我一时糊涂,意乱情迷,才会失了分寸。这些亲密的事情,原本是应该留在结契那一天做的。” 白萧:“……结契?”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万俟渊见白萧不知道,便微微一笑解释道:“在修仙界,两个结为道侣的人需要举行仪式,天地为誓,日月为盟。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这个仪式的过程,便称为结契。”他想,他和白萧离结契那一天,应该不远了。 白萧听闻他这一番解释,差点没忍住双手抱头。 nonono,这不对这不对。结什么契啊,脑子发昏了? 但随后他又反应过来。先天灵宝还没到手,这一关不管过没过,万俟渊和他都不可能结契的。所以不必慌张。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魔界中人。到时东窗事发,修仙界的修士,不把他扒一层皮都算好的了。更别提结为道侣了。 白萧这般想着便放心了。 万俟渊这一次果真没有胡来,规规矩矩的给白萧上完了药,还顺便帮白萧把衣服穿好了。 “多谢师兄。”白萧向万俟渊道了声谢。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万俟渊失笑,无奈的摇摇头。 白萧垂眸,掩下眸底的深思。 万俟渊虽然答应了白萧,日后不与西陵流云接触。但他却不能马上同西陵流云划清界限,因为他还需要西陵流云的灵根。所以就只能将计划提前。 于是在白萧心中,万俟渊就成了一个阳奉阴违的坏蛋。他原本以为,万俟渊跟其他人是不同的,想不到竟然也是个朝三暮四的伪君子。好在他只是利用他,没动真感情。不然他得伤心死了。 第119章 白萧在陵南鹤面前表现的失魂落魄。但在心中却为万俟渊点了个赞。好样的,就应该如此。毕竟你和西陵流云才是天生一对。即便在重重误会之下,也能和睦相处,多么难得可贵。 西陵流云最近的状态十分不对劲。不对劲到连三长老甘成玉都看出来了。西陵流云见三长老问起,便将自己的梦魇同三长老说了。只是将梦境里的人物身份隐去了。 三长老听闻西陵流云的话,陷入沉思,半响之后捋着胡子说到:“梦魇再真实,说到底也只是梦。你和你梦里的身份是不同的,他和你梦里的身份也是不同的。你梦里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修仙界。你又何须自寻烦恼呢?梦境说到底只是梦境。你若不在意它,它便不足为虑。” 西陵流云闻言微微怔住:“真的吗?”真的不可能发生吗? “当然是真的。”甘成玉只想让西陵流云宽心:“梦境里的你显然只是个凡人。而现在的你,在修仙界里学习术法。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不同的,这还不能让你放心吗?” 西陵流云听到这里才心下稍安。是啊,梦境里的他拈弓搭箭,想必武功很不错。但现实里的他却并未习武,不仅没习武还学会了道法。他和梦里的自己,是不同的。就算要追杀一个人,他也不会用弓箭。他有自己的佩剑。用符箓,用阵法,随便用什么都比弓箭来的方便。 “多谢师尊提点。”西陵流云阴郁沉沉的心,终于豁然开朗。 甘成玉见西陵流云放下心结,欣慰的抬手拍了拍西陵流云的肩膀:“你天赋极好,好好修炼,假以时日必定会超过我这个老师父。”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谦逊的摇摇头:“师尊始终是师尊。弟子修炼再好,也是师尊的徒弟。” 甘成玉没料到西陵流云还有这种觉悟。忍不住乐呵呵的笑了。他这徒儿真会说话。 几日后,西陵流云依着宗门里的规矩,前往凡间历练。他站在白萧门前,想同白萧告别。也想问问白萧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最初他以为是自己失手伤了白萧,等他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这次误伤中有太多疑点。因为万俟渊出现的实在是太巧了。 西陵流云想了许久,最后不得不承认。白萧主动邀请他切磋术法,大概率是一场算计。算计的理由,便是万俟渊。 白萧喜欢万俟渊,而自己最近又同万俟渊走得近。所以白萧才会…… 可是…… 西陵流云深吸一口气。可是他接近万俟渊,为的却是白萧。 时至今日,西陵流云才发现,自己当初的计策竟然是个馊主意。他挑拨白萧和万俟渊的关系,若白萧真的喜欢万俟渊,那他自然而然的也会讨厌自己。 西陵流云光顾着挑拨,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不管多深明大义的人,都是有占有欲的。 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想拆散白萧和万俟渊,倒不如直接将心思用在白萧身上。就算会被白萧拒绝,也好过面临现在这个不尴不尬的局面。 白萧端坐在厢房内,悄悄打开窗户,看向站在门外的人。 西陵流云怎么还站在他的院子里?怎么还不走?不是说要去历练吗? 白萧喝着茶又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悄悄推开窗户。 …… 怎么还在啊。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他?但又不好意思敲门。 白萧眉头一皱,起身打开房门,状似无意一般看向西陵流云。 “……流云师弟怎么在这里。”白萧微微怔住,而后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西陵流云看到白萧的身影,眼前一亮。缓步走上前。 “我是来向萧师兄辞行的。” “辞行?”白萧目露疑惑。 西陵流云点点头:“我要去历练了。” 天衍宗中的弟子,修为到达一定程度,都会下山去历练。白萧也是如此,只是他修炼没多久就被长孙绍给暗算了,而且受伤颇重。所以掌门师尊便免了他的历练,让他好好休养。 “那便祝流云师弟,一路顺风。”白萧这次的笑容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多谢萧师兄。”西陵流云对着白萧微鞠一躬:“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萧师兄说。但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待我历练回来,再一一同萧师兄说明。” 白萧闻言右眼皮跳了一下。他为什么从西陵流云的话里听出了flag的味道? 西陵流云见白萧不说话,勾唇笑了一声:“萧师兄,时间紧迫,我先告辞了。” 白萧恍然回神,点了点头:“好。” 西陵流云抛出佩剑,直接御剑飞行离开了天衍宗。 白萧:“……”果然时间紧迫。 西陵流云去历练了,这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万俟渊也消失了。若不是万俟渊以往太过粘人,白萧也不会发现他不见了。但白萧却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万俟渊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说不定他是去陪西陵流云历练了呢?这谁说得准呢? 三日后,万俟渊重新出现在了白萧面前。步伐轻快,神情愉悦,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白萧难得看到他这幅表情,忍不住问道:“师兄这是得到了什么宝贝?还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白萧口中的喜事意有所指。 万俟渊闻言微微颔首:“确实有一件喜事。” “什么喜事?”白萧问到。难道和西陵流云的感情有进展了? 第120章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万俟渊卖了个关子。他现在还不能说。 白萧:“……”其实他也不是很想知道。但他却莫名觉得不安。 换灵根对修仙界来说,相当于秘术。秘术向来都是有风险的。万俟渊提前算好了日子,就在三天后的那个月圆之夜。确保万无一失。 万俟渊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恰逢前些日子西陵流云去凡间历练,正好助了他一臂之力。 在天衍宗,人人都知道他和西陵流云感情甚笃。这样西陵流云即便失踪,也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就连西陵流云自己,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天衍宗的一个隐密的山洞内,一个人影被锁链捆着。他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封闭了他的五感。手臂被高高的吊起,脚下是一个繁琐的阵法,只为将他困住。 半响,他的手指微微颤动。抬起了头。但他听不见也看不见,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原本他应该在凡间降妖除魔,但他刚离开修仙界,就被一个神秘人打晕了。那人穿着黑衣,身上萦绕着一丝魔气。他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万俟渊缓步走近山洞里,见西陵流云醒了,便唤出了自己的佩剑。 后日便要挖灵根了,万俟渊担心自己失手,便想提前试试。他带了足够的疗伤圣药,能确保西陵流云不死。至少在挖下灵根之前,他不会死。 第二日,西陵流云失踪的消息传到了白萧耳边。 西陵流云身为三长老甘成玉的得意门生,第一次下山历练,甘成玉自然会为他做好万全的准备。不仅给西陵流云带上了各种法宝,还塞给了他许多符箓。其中一道符箓是定位灵符,方便三长老在西陵流云遇到不测之时,赶过来救他。但那道符箓,已经好几天不曾动弹过了。 甘成玉亲自下山去探查,却只在凡间找到了西陵的行囊。而西陵流云本人,早就失踪了。 白萧听闻西陵流云失踪,心中十分震惊。这是怎么回事?剧情里没有这一趴啊。 西陵流云初次下山历练,必定不会去太凶险的地方。应当不会遭遇不测才是…… 难道…… 白萧的脑海中快速的闪过什么。他很不想这么怀疑,但结合万俟渊最近奇怪的举动,白萧心中有些忐忑。 “浮生镜灵。” “大人有何吩咐?” “西陵流云在哪里?”白萧问到。 浮生镜灵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他就在天衍宗内。” 白萧听闻这话眼眸微睁:“你确定?” “确定。”浮生镜灵声音淡漠,语调铿锵。半响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万俟渊将他抓回来的,关在了天衍宗的一个山洞里。” “这是什么意思?强制爱?”不对。依着万俟渊的性子,应该不会。 白萧眉头一皱,心里惴惴不安,难以置信的问到:“他不会真的要挖西陵流云的灵根吧?” 浮生镜灵:“……”他真的要挖西陵流云的灵根。 白萧在原地兜兜转转。 “那山洞在哪儿?我去看看。” “是。大人稍等。” 片刻后,浮生镜灵将那山洞的准确位置,画成了地图,交给了白萧。 这山洞极是隐密。恐怕连天衍宗的掌门,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白萧原本想将这山洞的位置记下来的。但他看着这弯弯绕绕的路线,终于知道浮生镜灵为什么要将它画成地图了。白萧尝试了一会儿,索性不记了。直接揣着地图去找山洞。 当天晚上,他便动身前往。 第73章 黑月光(二十四) 夜凉如水,皎洁的月光下,树影斑驳。 万俟渊站在山洞外,用雪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鲜血。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可以为白萧换灵根。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月圆之夜。 只不过,万俟渊需要好好想一想。怎样才能将白萧带到这座山洞里来。毕竟灵根不能离开人体太久,一挖出来就给白萧换上是效果最好的,也是最妥帖的。 思衬良久,万俟渊决定直接去找白萧。他低头,仔仔细细的将手上的鲜血擦干净。而后微微扬手,猩红点点的手帕漂浮在半空中,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万俟渊看也没看一眼。淡漠的收好自己的佩剑,转身离去。 片刻后,他站在白萧的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温柔的唤了声:“白萧?”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白萧?”万俟渊又唤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他缓步走上前推开房门,屋内果然没人。 想必白萧今晚有事出去了。万俟渊也没有去找的打算,而是直接坐了下来,等白萧回来。 白萧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地图上的山洞。他此次前来,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换上了夜行衣,还戴上了面罩。避免被别人认出来。 山洞幽深黑暗,洞口还长满了杂草。白萧皱着眉头将足有一人高的杂草拨开,而后点燃了一根蜡烛。捧着光源,小心翼翼的朝山洞里走去。 一路上七拐八拐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面前出现了一丝光亮。白萧赶忙将手中的蜡烛吹灭。 他倒是不担心会被万俟渊发现。因为他事先问过浮生镜灵,确认万俟渊不在山洞里。不然他也不会冒险找到这里来了。但他却不知道西陵流云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第121章 走过最后一个拐角,面前的微光逐渐扩大。放眼望去,豁然开朗。 待光芒散去,入眼的场景却让白萧呆愣在原地。 宽敞明亮的洞穴内,歪歪斜斜的跪着一个人。那人形容狼狈,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双手被锁链高高的吊起,手臂却无力的下垂,仿若被折断的羽翼。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它本来的面目,破破烂烂的满是血污与划痕。 唯有他头上戴着的仙鹤玉冠,能辨明他的身份。 白萧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血淋淋的人就是西陵流云。 说好的渐生情愫,不忍下手,相互拉扯,虐恋情深呢?这怎么…… 白萧只觉得头疼。他赶忙走上前欲察看西陵流云的伤势。却发现西陵流云的脚下布满了阵法。这阵法白萧学过,要解倒是不难。只是需要很多灵力。 于是白萧就地打坐,吸收了一大堆灵石,将这繁琐的阵法给解了。 “西陵流云?”白萧努力压粗了嗓音,试探性的唤了一声。他不确定西陵流云还有没有意识,能不能听见他说话。 西陵流云低垂着脑袋奄奄一息,跪坐在冰凉的石板上一动不动。 白萧确认他听不见后便放了心。走上前扶起西陵流云的头,探了探西陵流云的呼吸。还好,还活着。只是被封闭了五感。 五感包括视觉、听觉、味觉、嗅觉,以及触觉。除此之外,西陵流云还被封闭了喉咙。他现在不能说话。这也正好方便了白萧救人,毕竟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白萧专心致志的研究着西陵流云手腕上的锁链,却注意到了西陵流云肩胛骨上的伤口。那道伤口,看起来很深。白萧眉间轻蹙,将覆盖在伤口上的布料小心翼翼的掀开,入眼的画面让白萧心头一惊。 这哪里是伤口啊,这分明是一个血窟窿! 白萧颤颤巍巍的将那块布料又盖了回去。更加坚定了要救西陵流云出去的决心。 只是这条该死的锁链,怎么打不开啊。用撬的用锯的都不好使。 白萧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尝试了各种办法。用尽了十八般武艺,终于摸到了那条锁链的关窍,冰冷的镣铐应声而开。 西陵流云原本正昏迷着。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突然下滑,瞬间便惊醒了过来,警惕的环顾四周。但他看不见也听不着,就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也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这种未知的,一望无际的黑暗,最是令人惶恐不安。 片刻后,他的另一手也被放了下来。被束缚了不知道多久的手腕乍然通了血,还让他有些不适应。 难道,是那个神秘人又回来了?他又想做什么? 不,不对。那个神秘人不会给他松绑。更不会……给他披上衣服。 是谁?究竟是谁? 白萧将西陵流云从锁链下解救了出来,又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件款式十分大众化的长袍给西陵流云披上。而后奋力的将西陵流云扶了起来。 西陵流云默不作声的借着白萧的力道站了起来。他想问问身边的人,你是谁?是来救我的吗?但他说不出话,只能攥紧白萧的手腕。 他的触觉失衡,摸不出那只手的大小,甚至摸不出那只手是细腻还是粗糙。但他却莫名从那只手上感觉到了一丝亲切和熟悉。 白萧一门心思想救西陵流云出去,自然并未注意到西陵流云的动作。他原本是想背西陵流云出去的,但他粗略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低估了西陵流云的体格。再则这山洞内的道路狭窄,若他背着他出去,大概率会堵在半路上。 白萧思虑再三,回眸看向西陵流云。最终决定,解开西陵流云的听觉封印。再给自己的声音施个咒,变得沙哑苍老。 “你一会儿拉紧我的袖子,跟紧我。” 西陵流云闻声一怔。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听见了。但他却仍旧不能说话,只能乖巧的拉住白萧的袖子。表示自己听见了。 面前之人的声音太过苍老。听起来仿佛已经七老八十了。西陵流云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年龄段的人,就连他的师父也没有这般苍老的声音。待他跟着这只袖子的主人走了几步后,突然灵光一闪,反应过来。 他的救命恩人,大概率是幻化了自己的声音。他不想被认出来。所以只解除了自己听觉的封印。 西陵流云的心中快速的闪过什么。他大致有了一种猜测,又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只能敛下心神,悄悄的将白萧的袖子,攥的更紧。 白萧带着西陵流云七拐八拐的走出了这座山洞。呼吸着山洞外新鲜的空气,白萧忍不住感叹西陵流云的顽强。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他居然还能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独立行走这么远。果然不愧为主角。 可是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办?将西陵流云带哪儿去?是把他带回自己的院子,还是将他送出修仙界?亦或是把他送到三长老的道场里…… 西陵流云这一身的伤,他是没办法医治的。即便他有一堆疗伤圣药可以吊着西陵流云的命,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若要将他送出修仙界,那西陵流云就更是没救了。如今看来,只有将西陵流云送到三长老的道场,才能救他一命。不然这剧情就直接歪到姥姥家去了。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萧有了决断后,便掏出了自己的佩剑,打算御剑飞行。御剑飞行跟那些夸张的飞行器比起来,是速度最快,动静最小的飞行方式了。 第122章 但…… 白萧侧眸看向站在身后的西陵流云。但带着这么一个五感不全的人御剑飞行,是不是太冒险了?于是白萧左右权衡之下,直接用剑柄把茫然无措的西陵流云敲晕了。 相比而言,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御剑飞行,就要方便多了。 西陵流云始料未及,在晕倒的途中,条件反射的拽住了离他最近的物什——白萧的剑穗。 白萧只觉得自己的剑被西陵流云往下拉了一下,并未注意到少了什么东西。那条剑穗是万俟渊硬要给他戴上的,本身他也不在乎。 甘成玉最近愁的眉毛都快掉光了。他的徒儿啊,他难得收到这么一个天赋异禀,又乖巧的徒儿,怎么就这么消失了?唉…… 就在这时,他紧闭的门扉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敲了一下。 “谁?”甘成玉站起身来,打开房门。看到了一颗圆滚滚的石子慢悠悠的滚下了阶梯。滴滴嗒嗒的,富有节奏感的消失在了黑暗里。 夜深了,道场上静悄悄的。以往这个时候,道场上空无一人。但今日,道场中央却反常的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躺在太极图上,距离太远有些看不清楚。 甘成玉皱着眉头,走上前探查情况。却发现那个躺着的人,居然是自己那个失踪了的徒儿。甘成玉一时间喜不自胜,但当他看清楚情况后,慈祥的脸立马阴沉了下来。 他这徒弟,怎么浑身是伤?破破烂烂的衣襟下,满是狰狞的血窟窿。千疮百孔的,没有一块好地方。 白萧躲在暗处。见甘成玉将西陵流云带回了寝殿,便松了一口气。筋疲力尽的吸收了好几块上品灵石,御剑离去。 但他没想到,他的厢房里还有一尊大佛等着他。 白萧推开房门,看到了万俟渊,被吓了一跳,赶忙将房门关上。 ……他莫不是看错了? 白萧定了定心神,再次打开房门,却见万俟渊对自己微微一笑。 “师弟,我在这里,让你很意外吗?” 白萧:“……”确实,确实很意外。 “师兄,你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你不应该在厢房里休息吗?” 万俟渊闻言轻叹一声:“话虽如此,但这大半夜的,师弟不是也没休息吗?” 白萧听闻这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怀疑万俟渊是知道了什么。于是薄唇微抿,故作腼腆的笑了一声。 “我今日看到古籍上说,吸收日月之精华对修复灵根很有帮助。所以便想着去试一试。师兄你大概没注意到,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 白萧为自己半夜不回屋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但他给出的解释也并不是胡诌的。 古籍上确实说了,吸收日月之精华对治疗内伤很有帮助。白萧即便是撒谎也不会给自己落下把柄。万俟渊若想去查证,那就尽管去查。 “……我当然注意到了。”万俟渊见白萧提起月亮,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但明日才是真正的月圆之夜。” “明日?”白萧眉间轻蹙:“那明日我也去试一试。” 万俟渊听闻这话摇摇头:“不必如此辛苦了。明日之后,你就再也不用为灵根所烦扰了。” “师兄此话当真?”白萧将信将疑,而后眼前一亮:“难道师兄找到先天灵宝了?” “不是。待明日,你就知道了。我特意在你房中等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白萧:“……”那明日,可够精彩的。 第74章 黑月光(二十五) 甘成玉连夜为西陵流云疗伤。终于保住了西陵流云的性命。 西陵流云躺在床榻上悠悠转醒,看到了久违的光亮,还以为自己上了天堂。可这天堂里,怎么这种重的药味? “我的祖师爷诶,总算是醒了。”甘成玉端着药碗,见西陵流云醒了,忍不住长叹一声。 西陵流云听见甘成玉的声音,立马反应了过来。原来他没死。不仅没死,他还能听见能看见了。 “师父。”西陵流云虚弱的唤了一声,欲起身给三长老行礼。 三长老赶忙按住他。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你受伤太重,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西陵流云闻言咳嗽了一声:“多谢师父。” “客气什么?”甘成玉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的问到:“你这一身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沉默了。半响后回答道:“徒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徒儿是要去凡间历练的,结果刚离开修仙界,就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那人修为颇高,徒儿不是对手。不过一个回合,徒儿便败下阵来,被他打晕了。” “那你可还记得他的功法路数?” 西陵流云摇摇头:“他只出了一招,甚至没用佩剑。徒儿实难辨别。不过他身上萦绕着一丝黑气,看起来像是魔界中人。” “魔界中人……”若是魔界中人,那就不奇怪了。只有魔界中人才能干的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你最近可有跟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魔界中人性格乖张,他们出手必然不会毫无意义。能下此毒手,要么是报复,要么是西陵流云身上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西陵流云仍旧摇头:“徒儿在宗门里,每日醉心于修炼。除了跟师兄弟们相处,并不认识其他人。” 第123章 “……”这倒也是。甘成玉微微颔首。 西陵流云突然感到掌心里一阵异样,他张开手,看到了一条雪白色的做工精美的剑穗。 “这是什么?”西陵流云问到。 甘成玉哪里会知道:“你的右手一直握成拳头,为师给你硬掰都没有掰开。原来你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条剑穗。” “……剑穗?”西陵流云听闻这话,蓦地想起了什么。 “师父,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是谁送我回来的?” 说起这个,甘成玉也觉得奇怪。 “昨晚为师在寝殿里小憩,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却只看到一颗滚落的石子。而你正躺在道场中央昏迷不醒,周围空无一人。当时为师看你浑身是伤,情况紧急,便没来得及深究。如今想来,大概是有人在背后助你,又不愿意暴露身份。” 不然光凭西陵流云一个人,是不可能拖着那副千疮百孔的身躯逃到道场里来的。 “这条剑穗是他的!是救我的那个人的!”西陵流云激动的说到,他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剑穗,如获至宝:“一定是他的!” 他一定会找到他的。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怀疑的人选。 一定是他。 甘成玉见西陵流云傻愣愣的盯着手中的剑穗,无奈的摇摇头。 “你现在要想的不是这条剑穗,而是那个魔界中人到底是谁。如若不然,你今后可就危险了。”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若有所思的将剑穗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师父,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知道一些线索。” “什么办法?”甘成玉问到。 “那个魔修打晕我之后,将我关押在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不少我留下的血迹,若以血为引,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地方。到时候,就有线索了。” 甘成玉闻言捋着胡须的手微微停顿:“有道理。” 西陵流云被救回来一事,甘成玉并未声张。不过此事涉及到魔修,兹事体大,甘成玉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明海月。 明海月得知事情的原委后眉头一皱。让甘成玉在暗地里调查此事,切莫打草惊蛇。 万俟渊一整天都陪着白萧,他从未有一日像今天这样,这么期待天黑。 终于夕阳西下,月亮升起。 万俟渊看着天空中的那轮圆月,伸手拉了拉白萧的袖子。提醒白萧,时间到了。 白萧心中有些紧张。他现在还没想好对策。见万俟渊拉着自己的袖子,便憋着一口气,轻叹一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果然不愧为月圆之夜,今晚的月亮果然比昨天更圆。”白萧微微一笑,侧眸看向万俟渊。 “师兄何时骗过你?”万俟渊也勾起嘴角,眉眼含笑的回视白萧。眼睛里的温柔,多的能溺死人。 白萧看着面前的万俟渊,突然想起了西陵流云身上的血窟窿。瞬间觉得背脊发凉。 他觉得万俟渊好像……变了。 “师兄,你说的可以让我再也不用为灵根所烦扰的办法,是什么?” 万俟渊闻言微微颔首:“师弟随我来。” 白萧沉吟一瞬,硬着头皮点点头:“好。” 两人相携,找到了那座隐密的山洞。 白萧好奇的拨开草丛,朝里面看了一眼。 “这里居然有个山洞,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万俟渊站在白萧身后,双手握住白萧的肩膀。 白萧疑惑的回眸看向万俟渊:“师兄,怎么了?” 万俟渊手中执着一颗药丸,捂住了白萧的嘴巴,将那个药丸塞进了白萧的嘴里。 “师……师兄……” 万俟渊闻声凑上前,轻吻白萧的耳垂。 “睡吧,睡吧。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白萧眼前迷蒙,身躯一软,倒在了万俟渊怀中。万俟渊顺势将他打横抱起,朝山洞里走去。 不一会儿,两道人影降落在了山洞外。 “就是这里。”甘成玉手中托着罗盘,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山洞。 想不到啊,那个关押着他徒弟的地方,竟然就在天衍宗。果然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西陵流云虚弱的咳嗽了一声,收回了按在罗盘上的手指。罗盘的中心有一道血痕,那是他的指尖血。所谓以血为引,便是如此。 “没想到竟然在天衍宗。”西陵流云也觉得不可思议:“那……那个绑架我的人,岂不是——” 甘成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成,他皱着眉头朝山洞内走去。 白萧吃下那颗不知名的药丸后便失去了意识,待再次醒来,已经身处甘成玉的道场内。 西陵流云坐在他的床榻边照看着他。 “白萧,你醒啦?”西陵流云面露喜色。 白萧在看到西陵流云时,有些呆滞。 “你……你怎么在这?” 不对。白萧腾的一声坐起来。 “我这是在哪儿?” 西陵流云心疼的看着白萧:“这里是我师父的道场。” “你师父?”三长老甘成玉? 白萧凤眸一眯:“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西陵流云闻言叹了一口气,回答到:“前几日我失踪了。但好在有一个神秘人将我救了出来。昨日夜晚我师父去调查那个绑架我的元凶,便顺着线索找到了一处山洞。想不到那个囚.禁我的地方,竟然就在天衍宗内。” 第124章 白萧听着西陵流云说的话,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西陵流云侧眸看着白萧,眼眸中满是疼惜。但语气中又暗藏了几分探究。他想知道那个救他的人,是不是白萧……所以他特意说了自己失踪,和被神秘人救了的事情。 白萧听着,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西陵流云心中激动。越发确定了那个人就是白萧。 白萧现在整个人脑瓜子嗡嗡的。他捂着自己的额头,深吸一口气问到:“找到那个山洞之后呢?” 找到那个山洞之后啊…… 西陵流云的表情,轻蔑中又带着几分玩味。 “我和师父走进那座山洞里。看到万俟渊正在洞穴里发狂,他似乎走火入魔了。而你晕倒在他的旁边,不省人事。师父担心你的安危,便与万俟渊缠斗在一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万俟渊压制。将你带回了道场,交由我照看。” 白萧听完西陵流云的话,只觉得呼吸困难。完蛋了,完蛋了……这这这,这都是什么事? 西陵流云见白萧脸色苍白,走上前试探性的揽住了白萧的肩膀。 “白萧,你别难过。任谁也想不到,万俟师兄竟然是这样的人。他将我绑架,把我伤的体无完肤,又将你迷.晕带进了洞穴。若不是我和师父出现的及时,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你呢。如今东窗事发,他必然会万劫不复。” 西陵流云虽然不想白萧难过。但他安慰的却并不走心。因为他对于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他也没想到绑架他的人居然是万俟渊。这个人还真是死性不改啊,绑架了他一次,居然还有第二次。不过这一次,万俟渊逃不了了。他做的事情,不知道触犯了多少条宗归。恐怕就是死,也洗清不了他身上的罪孽。 按照宗归,掌门师尊应该将万俟渊剥去神魂挫骨扬灰。 反正不管掌门师尊怎么处置万俟渊,他都永远不可能再出现在他和白萧的面前了。他渴望了这么久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达成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白萧压下心底的崩溃,缓了缓心神,拽着西陵流云的袖子问到:“现在万俟渊在何处?” “他现在……在天衍宗的云台上,接受审判。” 第75章 黑月光(二十六) “审判?什……什么审判?” 白萧当然知道是什么审判。只是在原剧情里,被审判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万俟渊。 西陵流云见白萧不知道,便悉心解释道。 “其实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在天衍宗,触犯宗规的人,会被押往云台接受审判。掌门师尊会在云台上,将那位犯了错的弟子,当众审问。一上云台,必定严惩。宗门内的所有弟子,都必须去观礼。以儆效尤。” 云台是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几十年也不见得打开一次。如今近百年内首次开启,竟然是为了审问天衍宗的大师兄。 这对宗门内的弟子而言,是极为新奇,也是极为不可思议的。 西陵流云很想看看万俟渊会是什么表情,被以往崇拜自己的师弟们唾骂,想必十分痛苦吧? “所有人都会去观礼?”白萧眉头一皱,问西陵流云:“那你怎么没去?” 西陵流云摇摇头:“师父交代我,让我照顾好你。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没去。更何况,我也不想去凑热闹。” 西陵流云表现的风轻云淡。他这个苦主,对伤害自己的元凶,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甚至一点怨恨的情绪都没有。 白萧看着西陵流云,忍不住感叹他的豁达。 “你的意思是,全宗门的人都去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没去?”白萧确认了一遍。 西陵流云点点头。 白萧心中有了主意。若全宗门的人都在云台,明海月也在云台,那他何不趁此机会去偷先天灵宝? 毕竟先天灵宝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去偷先天灵宝,既能暴露身份,又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西陵流云为白萧熬了药,待汤药放凉后,便将药碗端了过来。 “师父说你身体虚弱,我便给你熬了些补药。你先喝一点吧。” 白萧摇摇头,掀开被子站起身来:“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西陵流云闻言赶忙拦住他:“你去哪儿?” 白萧:“白雪还在屋里等我。”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笑了:“萧师兄,你别蒙我了。白雪是你的佩剑。” 白萧:“……总之我有事。难道你不让我走?” 西陵流云接收到了白萧不善的眼神。他心头一跳,立马松了手。仓皇无措的解释道。 “没有,我没有不让你走。只是你刚醒过来,身体又很虚弱,我不太放心……” 白萧捏着自己的袖子,瞥了西陵流云一眼,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西陵流云站在白萧身后,目送着他远去。半响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靠在门框边捶胸顿足。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白萧了,竟然让白萧对他横眉冷对。 白萧自然是故意的,他提着衣摆快速离开甘成玉的道场。站在空无一人的林间小道上,唤出了浮生镜灵。 “大人有何吩咐?”最近这几天,大人唤它出来的频率明显增高。 “天衍宗的先天灵宝在何处?” 若不是情况紧急,他不会出此下策。 “大人,其实天衍宗的先天灵宝,您一开始就见过了。”浮生镜灵难得的摆出了一副先知的架势。 第125章 “什么意思?”白萧有些不太明白。 “您初入天衍宗时,看到的那棵巨大的玉树,就是传说中的先天灵宝。” “……玉树?!”白萧这一次是真的震惊了。他找了这么久的先天灵宝,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还被他摸过。 浮生镜灵上下浮动了一下,模仿着人类点头的动作。 “在世人眼中,那棵玉树是天衍宗的灵根。但也只是天衍宗的灵根,没什么特别的。没有任何人怀疑它就是传说中的先天灵宝。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也是明海月选择将先天灵宝暴露在世人眼下的初衷。”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是极其有效的。就连万俟渊这个掌门首徒,都从未怀疑过这棵玉树。他为了白萧偷取先天灵宝,首选的位置依旧是明海月的寝宫。 白萧站在玉树下,抬头仰望那枝叶繁茂的树杈。阳光透过灵光闪耀的树叶,点亮了他琥珀色的眼眸。 “可是这棵玉树这么大,我怎么把它搬走?” “大人,挖它的根。这棵巨大的玉树,是先天灵宝‘灵’的体现,而它的‘宝’就在他的根上。” “……好。” 白萧从储物戒指里找到了一个铁揪,开始哼哧哼哧的挖土。为了加快效率,他吸收了几块灵石,施法让好几个铁揪一起挖。不一会儿便看到了玉树那晶莹剔透的根。 那根生长于尘土,却并未沾染上半分污浊。在黑黝黝的泥土里散发着纯净的光芒,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玉树的根?”白萧眼前一亮:“果然是先天灵宝。” 他将铁揪压在了树根上。突然,地动山摇。 云台上,明海月正审问万俟渊。蓦地感到一阵心悸。他眉头一皱。还未回过神来,又见地动山摇。 甘成玉紧张的扶着座椅把手,狐疑的问到:“怎么回事?地震了?” 修仙界鲜少地震,一千年也不见得有一次。每次地震,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不,不是地震。”明海月伸手揉了揉眉心。是有人动了他的玉树。 明海月神色一厉,掌中凝聚一团灵光,抛向天空。那团灵光朝玉树的方向飞了过去。 甘成玉起身走下高台,安抚弟子们的情绪。 “肃静!肃静!不要惊慌!……” 明海月单手撑着下巴,垂眸看向那个跪在云台上的人影。 “你当真什么也不说?” 万俟渊伏身,对着明海月磕了个头:“弟子有罪,弟子认罪。但凭掌门处置。”其他的他不想说,也不能说。 明海月闻言冷哼一声,心中满是火气。一扬手,停驻在半空中的鞭子再次落了下来。这一次,鞭子上附上了雷光。 白萧站在玉树底下,等着明海月来抓人。果然没等到他下第二铲,那团从天边飞来的灵光便撞进了他的眉心,将他包裹了起来。带着他飞向了天空。 云台上,甘成玉安抚好了众人的情绪。又接着审问万俟渊。 “万俟渊,你为何要残害同门师弟?” 回答他的是寂寥无声,和清脆急促的鞭响。 甘成玉是最想知道原因的。万俟渊是他最看好的弟子,西陵流云是他新收的徒弟。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两个人会有什么过节。尤其是,西陵流云还是万俟渊带回来的。在宗门里,他们相处的也十分融洽。怎么看他们也不应该敌对至此。 他更愿意相信,万俟渊是被人胁迫的。或者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但万俟渊始终缄默不言。对他残害同门的原因只字不提。 西陵流云不是说过吗?那个绑架他的人,身上萦绕着一丝魔气。所以甘成玉先入为主的觉得,那个绑架他徒儿的人应该是个魔修。 但甘成玉不是十七八岁的无知少年,他见过世面,也明辨是非。虽然万俟渊现在看着很平静。但他昨夜在山洞里遇到他时,他分明已经走火入魔了。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万众瞩目的掌门首徒,天衍宗的大师兄,竟然悄无声息的入了魔道。 云台上气氛压抑,云台下屏息凝神。 就在这时,天空中飘来一个一人高的光球,落在了云台上。 光球散去,白萧脚下一空,跌落在地。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待认出这个人是白萧后,台下一片哗然。 明海月垂眸看着白萧,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抠着椅子扶手。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白萧。 白萧不明所以的环顾四周,而后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将心虚的模样演了个十成十。 万俟渊低垂着头,他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了,身上的淡青色道袍早已变成了血衣。破碎的衣襟下露出来的肌肤,皮开肉绽布满鞭痕。伤口里不时闪过令人胆寒的雷光,丝丝缕缕的像蛛丝一般缠绕着他,如针扎一般的痛感深入骨髓。 原本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但在听到台下人的议论声时,却蓦地睁开了眼睛。他好像听见他们在说白萧…… 白萧…… 万俟渊吃力的抬起头,看向前方。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瞳孔一缩,瞪大了眼睛。 白萧,白萧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云台上规规矩矩的跪了一天的万俟渊,突然开始挣扎。 明海月走下高台,站在白萧面前。 第126章 白萧跪在地上,拘谨的避开明海月视线,不敢看他。 明海月正要说什么,却听见万俟渊那边传来的声响。他顺手给万俟渊施了个威压。而后俯身,扣住白萧的下巴,让白萧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方才,在玉树边做什么?” 白萧被迫与明海月对视,紧张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得措措辞,怎样才能在开脱的同时又让明海月怀疑他,对他使用搜魂术。 “说。不要让本尊失去耐性。只要你说了,本尊就……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明海月捏着白萧下巴的手指缓缓收紧。古井无波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白萧。 他的眼睛里向来没什么情绪,平静的像什么都知道。只是心情越复杂,眸色便越深。深的像一面镜子,能洞悉别人的心中所想,让谎言在他的面前无处遁形。 白萧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我……我……我没在玉树边做什么……” 第76章 黑月光(二十七)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说的有多么苍白无力。但不苍白一点,怎么表现他心虚。 “我,我在玉树边,给玉树浇水呢。” “浇水,需要把泥土挖开吗?”明海月张开手,掌中浮现出了玉树边的画面。 “还是你真的以为你做的事情,可以瞒过本尊?” 白萧看见明海月掌心的画面,沉默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解释的必要。 “宗门内明令禁止所有弟子靠近那棵玉树,你来天衍宗这么久,竟然把这条律令当做耳旁风?” 白萧闻言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师……师尊。” “你知道触犯宗规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雷刑鞭戒三十,面壁二十年都是少的。但只要你告诉本尊,你在玉树边挖什么,本尊念在你初犯,会对你网开一面。” 明海月不怕有人来天衍宗抢先天灵宝,毕竟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在这修仙界,没有哪个人的修为能越过他去。但他想知道白萧的动机是什么。 没有人会冒着触犯宗规的风险,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挖树根的举动是贪玩碰巧,还是故意试探。这其中的缘由,明海月必须知道。 “我……”白萧脸色苍白的咬着唇瓣,最后硬着头皮摇摇头。 “我没在玉树边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他打定主意,咬死了自己什么也没做。他倒要看看明海月能把他怎么样。就算明海月把证据摆到他面前,他也死不承认。 明海月若恼羞成怒,那搜魂术离自己就不远了。 白萧壮着胆子,固执的看着明海月,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我不承认。 明海月见此,眸色一沉。 一直坐在高台上默不作声的二长老何道成,突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这个少年就是传说中的白萧。那个把他的徒弟迷的神魂颠倒的白萧。他虽然不了解这个名叫白萧的少年,但从他的外貌上来看,这少年的确有那个资本。修仙界人杰地灵,长的好看的人数不胜数。但这白萧的美,已经脱离了‘人’这个范畴。 他更像是一种能量,一种信仰的体现。这是一种很奇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被他迷倒的人似乎也太多了些。 光他知道的,长孙绍是一个,万俟渊是一个。如今看来,明海月对他竟然也十分上心。连挖玉树树根这种事都能对他网开一面。这可是万俟渊都没有的待遇。 何道成原本对今日云台观礼没什么兴趣,现在他有兴趣了。 明海月这么在乎这个白萧,那他必然要给明海月添添堵的。他的徒弟因为白萧,现在还在关禁闭。难道他不应该为自己的徒弟报个仇? “明师兄。”何道成走下高台,反常的对明海月躬身行了个礼。 何道成鲜少对明海月如此尊敬,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明海月侧眸瞥了他一眼。 “万俟渊触犯宗规,残害同门,酿下大错。他虽然并未交代犯错的原因,但他认罪,师弟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但这个白萧,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却矢口否认,态度实在恶劣。师兄应该将他严惩才是。” 明海月闻言淡漠的移开视线:“本尊的徒弟,本尊自然知道怎么惩治他,不用二长老费心。” 何道成摇摇头:“明师兄此言差矣。我身为天衍宗的二长老,自然也有维护宗门秩序的义务。这白萧既然什么都不承认,那明师兄不妨对他使用搜魂术,这样就什么都清楚了。” 白萧对二长老没什么印象。见他走上前也并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如今听闻他说的话却是心中一喜。这个二长老的目的居然跟自己不谋而合。对,就这么建议,这才是人干的事。 “搜魂术?”甘成玉皱着眉头看向何道成:“何师兄莫不是忘了,这搜魂术可是有副作用的,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使用搜魂术,未免太过残忍了吧?” 何道成闻言冷哼一声:“甘师弟大概也忘了,明师兄是何许人也?明师兄修为高深,使用搜魂术,必然会将副作用降到最低。若非这白萧实在冥顽不灵,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使用搜魂术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怕……明师兄舍不得。” 最后一句话,何道成说的耐人寻味。 明海月听闻这话眉头一皱。仿佛被戳中的了心事。眼眸半垂,压抑的问到:“何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27章 何道成无辜的睁大了眼睛:“明师兄可是误会什么了?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提一个小小的建议罢了。采纳与否取决于明师兄自己。何况,白萧是明师兄的爱徒,明师兄舍不得他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这里是云台,明师兄还是不要有所偏袒的好。” 明海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何道成,手却悄悄的握成了拳头。 何道成继续说到:“同样是明师兄的徒弟,万俟渊触犯宗规,现在还在挨鞭子。白萧触犯宗规却好端端的在云台上坐着,毫发未伤。敢问明师兄,这是否有失偏颇?” 他还有一件事没说呢。他何道成的徒弟在秘境里伤人,甚至算不上触犯宗规,都差点被赶出天衍宗。这已经不是偏心了,这是心眼儿直接长偏了。 白萧低头竖起耳朵听着二长老说的话,觉得这二长老还挺有口才的。若能说动明海月,那是再好不过了。 万俟渊被掌门师尊的威压,压的喘不过气。他奋力的抬起头看向白萧,额角青筋暴起,精神高度紧张。 他听不清白萧那边在说什么,他只看到掌门师尊和两位长老都围着白萧,便以为他们是在审问白萧。于是情急之下便咬着牙高呵了一声。 “不关白萧的事!” 明海月闻声看向万俟渊:“你说什么?” 万俟渊唇间喋血,坚定的摇摇头:“师尊,不关白萧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都是我的主意。” “你的主意?什么主意?”明海月故意转移话题,朝万俟渊走近一步。 “绑架西陵流云,是我自己的主意。” “本尊知道是你的主意,理由是什么?”明海月问到。 “我……我想挖他的灵根。”万俟渊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灵根?”明海月眉间轻蹙:“挖他的灵根做什么?” 甘成玉在一旁听闻万俟渊的话,震惊的无以复加:“挖灵根?灵根与人本为一体,你若真挖了他的灵根,他焉有命在?万俟渊啊万俟渊,你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糊涂!是不是有人欺骗你胁迫你?” 万俟渊摇摇头:“没有人欺骗我,也没有人胁迫我。我是自愿的。” 他侧眸看向白萧。眼神里带着犹豫。他在想,要不将灵根的事情说了吧。掌门师尊或许会有什么办法。 白萧对他摇摇头,不,不能说。 万俟渊见他摇头,便闭上了嘴。 何道成在一旁看着,乐呵呵的笑了一声:“看来应该先给万俟渊用搜魂术。若明师兄舍不得下手,那就由我来做这个坏人。” 何道成说完,掌中已经蓄足了灵力。 甘成玉知道万俟渊心中藏了很多秘密,有很多事情说不出口。不然万俟渊也不会走火入魔了。所以他也开始赞同使用搜魂术。 但不能让何道成来做这件事情。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暗地里使坏。 甘成玉走上前拦住何道成。 何道成侧眸看向甘成玉:“怎么,难道甘师弟不想知道真相?被伤的千疮百孔的人,可是你的徒弟啊。” 甘成玉闻言深吸一口气:“你使用搜魂术,我不放心。还是让我来吧。” 何道成听闻这话轻嗤一声:“好,你来。” 甘成玉掌中凝聚灵力,回眸看向明海月,见明师兄并未反对,便放了心。 白萧见甘成玉走向万俟渊,神色仓惶无措到了极点。 不,不能这样。若甘成玉对万俟渊使用搜魂术,那所有的一切不是都暴露了? 白萧站起身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明海月瞧见白萧的动作,心头快速的闪过什么。他突然拽住白萧的手腕。 方才万俟渊情急之下的反应,只要是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能猜出来。白萧跟此事大概率脱不了关系。 “你在慌什么?”明海月低声问到。 白萧胆怯的看向明海月,眼眸一转:“师尊,您能不能让三长老别对万俟师兄使用搜魂术?搜魂术对身体有害……” “甘成玉修为高深,在宗门里医术仅次于本尊,由他来为万俟渊搜魂,你大可放心。” “可,可是。”白萧想将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甘成玉将手掌放在万俟渊的头顶上。万俟渊奋力挣扎过,但他此时浑身是伤,犹如案板上的鱼,即便挣扎也不过是在案板上翻个身。没有任何意义。 白萧,对不起…… 万俟渊脑海中的画面浮现在半空中,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他的前半生是个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拜明海月为师,受万人敬仰,但日子过得十分平静。后来在凡间,他从魔修的手中救下白萧,与白萧相识。 第77章 黑月光(二十八) 白萧初次与万俟渊相见,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墨发披散,未施粉黛,却美的山河失色,日月无辉。 从万俟渊的视角看去,周遭万籁俱寂,皆是一片灰白。唯有白萧是那一抹浓墨重彩的亮色。 后来白萧身中魔修的怨念,万俟渊担心之余却又有几分庆幸。他终于有理由将白萧带走了。回天衍宗的路上,万俟渊对白萧可谓是呵护备至,体贴入微。任谁都能看出,他对白萧是不同的。 但白萧对他,说不上亲热也说不上疏离。总之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 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直到明海月收白萧为徒之后,才逐渐的有了些进展。这点进展,主要体现在白萧身上。大概因为是同一个师父,白萧终于对万俟渊热络了起来。两人以师兄弟相称,整日形影不离。感情甚笃。 第128章 万俟渊看白萧的眼神,温柔中又夹杂着爱慕。这份感情既青涩又美好。但时间一长,就变了质,单纯的爱慕中不知何时参杂了欲望。万俟渊的心境也由此发生了变化。 在秘境历练中,白萧为保护万俟渊受了伤。众人看到这里还有些感动。 但随后的剧情急转而下,白萧变得脆弱,敏感,神经质。万俟渊变得残忍,执着,甚至生出了心魔。他对白萧的感情,让台下的师弟师妹看的脸红心跳。但他为白萧做的事情,却让人背脊发凉,心惊肉跳。 白萧在万俟渊被读取记忆之时,就已经想走了。如今看到半空中的画面,他更想走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没有哪一刻会比现在更社死了。被读取记忆的人明明是万俟渊,为什么丢脸的人却是他? 搜魂术接近尾声。甘成玉表情复杂的收了手,万俟渊精疲力尽的晕了过去。现在他已经不是云台上的主角了,所有人都侧眸看向白萧。 白萧仓惶无措的摇摇头:“我,我没有。这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做。” 他想甩开明海月的手,但明海月的手像镣铐一样紧紧的捁住他的手腕。让他无可奈何,只能僵硬的站在明海月身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副面色赧红,急于脱身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疑。 明海月对于这个结果有些意外。原来这段时间,他这两个徒弟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怎么也没告诉他一声?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师父放在眼里? 他有很多事情想追究,想询问。但沉默了半响,却只是问了一句。 “你的灵根被毁了?”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明海月更关心的是白萧的身体。 白萧闻言胆怯的表情一变。像一只被吓到的小动物,竖起了浑身的刺。掌中凝聚灵力,朝明海月攻了过去。 但他的攻击对明海月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明海月弹指间便将其化解了。 “你的灵根被毁了,所以你才会怂恿万俟渊去偷先天灵宝,你知道先天灵宝?”明海月没想到白萧会攻击他。皱着眉头握紧了白萧的手腕,步步紧逼。 “万俟渊偷取先天灵宝无果,转而将目光放到下界的凡人身上。西陵流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他为了帮你换灵根,去钻研魔界的术法,导致他走火入魔。” 明海月捋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说出了甘成玉的心中所想。 所以这西陵流云,最开始被带到天衍宗就是一场阴谋。万俟渊为了挖他的灵根,才与他交好,对他处处关照。在西陵流云放松警惕之后,再给他致命一击,多么险恶的用心。 好一个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好一个霁月清风的天衍宗大师兄。表面受万人敬仰,背地里却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无论他是为了什么,都应该将他废黜修为,贬出天衍宗。 “我没有!”白萧大声否认到。 “你还知道什么?”明海月问的是先天灵宝。既然白萧知道先天灵宝的存在,那他挖玉树的树根大概率就不是巧合了。 “让本尊看看你的灵根。”若白萧真的是因为灵根受损,才对先天灵宝动心思,那他可以理解。 白萧自然不会任由明海月看。他皱着眉头奋力的挣扎,但动作绵软无力,看上去有些可怜。他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吸收灵石。现在体内的灵力,经过刚刚那一番挥霍,早就已经所甚无几了。 但白萧还是拼尽全力,凝聚出了最后一丝灵力,往明海月脸上扔。 明海月眸色一沉,轻而易举的挡下白萧的攻击。正要说什么,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何道成又冒了出来。 “明师兄,你这徒弟也太没规矩了。竟然敢对自己的师尊动手,这可是欺师灭祖。我看他反应如此激烈,必定是心中藏奸。明师兄不妨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也搜搜魂,也好让大家安心。当然,若明师兄舍不得,我和甘师弟都可以代为效劳。” 甘成玉站在一旁讪讪的后退一步。你可以代为效劳,但别拉上我。他即便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明师兄对白萧是有几分不同的。他不相信何道成会看不出来。或者说,何道成就是看出来了,才会在这里扎明师兄的心。你作死能不能别带上我? 而且…… 甘成玉看了白萧一眼,叹了一口气。他这段时间每次看到白萧,都觉得白萧的身体很虚弱。若白萧的灵根真的被毁了,搜他的魂无异于在他的坟头上添土。 “搜魂?”明海月冷哼一声。 何道成仿佛听不出明海月语气中的冷意,热情的走上前。 “正好明师兄将白萧困住了,就由我来代劳吧。明师兄德高望重,怎么能做这种引人诟病的事情。” 明海月眼眸半垂。一甩袖子,一股强劲的力量将何道成推出去十米远。 “本尊的徒弟,不管是奖赏还是惩罚,都轮不到其他人插手。” 明海月说罢,在掌中凝聚灵力。 何道成被推出去后,原本正要发难。听闻明海月的话,冷笑一声站在原地。 “这么说,明师兄是要亲自动手搜魂咯?” 明海月没说话。这在何道成眼中就相当于默认了。 “那师弟就拭目以待了。” 一直站在台下的陵南鹤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想为白萧说几句话,但现在这个场景似乎没有他说话的权利。他甚至都走不上云台,更别提发表意见了。 第129章 掌门师尊,求您千万别听二长老的。求您了…… 明海月掌中凝聚灵力却并不是要搜白萧的魂。他看白萧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即便是瞎子都知道白萧现在的情况不好。他想给白萧输送点灵力。顺便诊断一下白萧的灵根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萧却误会了明海月的举动。他咬紧牙关,凝神静气,准备做最后的反抗。 “明师兄……”甘成玉想提醒明海月一句,却被身后的何道成拉住了。 “甘师弟,你僭越了。明师兄是何许人也?该做什么事,明师兄自有论断。何须你多言?”何道成的眼中满是兴奋。 甘成玉:“……” 明海月的手伸向白萧的头顶。白萧深吸一口气,二指并拢,冒着灵力枯竭的风险,挣脱明海月的束缚。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不够他维持人形。暴露身份也只是时间问题。 白萧一句口诀没念完,嘴角突然溢出一丝鲜血。 明海月动作一顿,瞳孔一缩:“你……” 白萧咳嗽了一声,身躯一软跌坐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明海月也蹲了下来,他不敢再磨蹭,立马往白萧的体内输送灵力。 白萧警惕的推开明海月,但明海月和他的力量悬殊。白萧突然想起了脖子上的项链,他心下一横,用未被禁锢的另一只手将项链扯了下来。 项链离开人体的那一刻。白萧墨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像是有一片雪花融化在了他的身上,空灵清润的银白,包裹住了白萧全身。 白萧握着项链,虚弱的抬眸看向明海月。纤长浓密的睫毛像结了一层冰霜,衬得那双银灰色的瞳孔,越发摄人心魄。 明海月拉着白萧的手一抖,终于松开了。他失神的看着白萧。 “你是……” “白萧居然是魔修,大家快抓住他!”这是何道成的声音。 他的声音仿若一颗石子落入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台上台下的人瞬间清醒过来。拔剑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何道成唤出自己的佩剑,直指白萧的面门。但那把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停滞在半空中,前进不了半分。何道成对这股力量十分熟悉,忍不住冷笑一声。 想不到堂堂的天衍宗掌门,竟然会维护一个魔修。 白萧握紧手中的项链:魔尊大人!承桑!魔尊大人!救命啊! 刹那间,白萧周身红光大盛。明海月从这缕红光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他眉间轻蹙,后退一步。 那缕红光带着白萧飘浮在半空中。 “终于舍得叫本尊了?” 红光散去,承桑负手而立。他身形高大魁梧,穿着符文密布的暗红色长袍,墨发无风自动。邪魅狂狷的站在白萧身后。就两个字:可靠。 白萧冷不丁看到他,还真有些感动。想不到那条项链居然真的有用,叫两声承桑,承桑居然真的出现了。而且还出现的这么快,这么及时。 承桑看见白萧的表情,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对着白萧张开双手。 白萧懂他的意思。给亲爹一个亲切的拥抱?白萧微微一笑,仿若雏鸟一般扑进承桑怀中。 承桑眉眼含笑的接住白萧。将他紧紧的抱在怀中。而后垂眸,轻蔑的扫了一眼地面上那群,低贱的蝼蚁。 “那是谁?”甘成玉仰起头,疑惑的问到。 “还用说吗?必然是魔界中人。”何道成冷哼一声。只是那人似乎并不是普通魔族。他看起来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是魔尊承桑。”明海月眸色沉静的说到。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了,他自然是认得魔界魔尊的。 “魔尊?”何道成表情惊讶,而后意味不明笑了一声:“看来我们这天衍宗,不仅混进了魔修,还引狼入室,勾来了魔尊。” 甘成玉上前一步,担忧的问到:“魔尊来这里做什么?” “……”明海月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看向半空:“看样子,他是来接人的。” “接人?”接白萧? 甘成玉眉头一皱,心情十分复杂。 这修仙界的修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承桑嫌弃的摇了摇头。将宽大的袖袍一扬,遮盖住白萧全身。而后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了半空中。 何道成见半空中的人消失了,有些激动。 “明师兄,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明海月闻言瞥了何道成一眼:“那不然怎样?魔界魔尊修为高深莫测,你若追的上他便去追吧。” 何道成听闻这话喉咙一噎。犹豫半响只得作罢。反正今天发生的事情,足够给明海月添堵了。 白萧跟着承桑回了魔界,久违的魔界,他的家。不管怎么说,他在这里生活了两百多年,还是有那么点归属感的。 柳子苓见白萧回来了,立马一瘸一拐的跑到白萧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小萧儿,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魔界的这段时间,子苓哥哥简直度日如年啊!魔尊大人整天盼着你喊他,都魔怔了!” 承桑跟在白萧身后,听闻杨子苓的话,咳嗽了一声。 杨子苓一时太过激动,竟然忘了魔尊大人也在旁边。面容尴尬的讪笑了一声。 白萧注意到了杨子苓的腿:“子苓哥哥,你的腿怎么了?” 第130章 “我的腿?”杨子苓垂眸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当然是白萧离开魔界那日,被魔尊大人给打的。魔尊大人下手太重了,他调养了这么久也不见好。所以只能暂时瘸着了。 “我的腿是我昨日自己摔的。” “自己摔的?那子苓哥哥可真不小心。”白萧摇摇头。 “是啊,太不小心了。”杨子苓也摇摇头:“我摔倒的时候还被一个人给绊了一下。不然不会摔的这么严重。” “绊了一下?谁敢绊子苓哥哥?” “当然是……” 承桑听的不耐烦了,一脚将杨子苓踹了出去。 白萧见此惊呼一声:“子苓哥哥——魔尊大人,你怎么能踹子苓哥哥?” “他的腿瘸了,不宜在外面站太久。本尊将他踹回了洞府,让他回去休息去了。” 承桑说着,拉着白萧回了魔宫。 “还有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他什么哥哥。”听的他一肚子火气。 第78章 黑月光(二十九) “为什么不能叫他哥哥?”白萧疑惑的问到:“杨子苓比我大啊。” 承桑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因为你是本尊养大的,而他是本尊的下属。你叫他哥哥,岂不是乱了辈分?” 白萧听闻这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以后不叫他哥哥了。” 他本来也不想叫杨子苓哥哥。每次叫他哥哥,他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如今魔尊大人提了,他只管听命就是。 承桑的魔宫跟白萧离去的时候没多大变化。依旧是那副花团锦簇的样子。只是这里的花,长的越发茂盛了。看得出来是精心照料过的。 白萧在花圃里逛了一圈,新鲜劲过去后,身体上的痛楚又冒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的捂住自己的胸口。 “魔尊大人……” 承桑见此眉头一皱。赶紧将他抱回寝殿,放在床榻上。心疼的抚摸着白萧的脸颊。 “萧儿怎么了?可是受伤了?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苍白成这样?” 白萧摇摇头:“魔尊大人,我的内丹……被毁了。” “内丹被毁了?”承桑听闻这话眸色一沉。掌中凝聚灵力,覆盖在白萧的丹田处。虽然不能修复白萧的内丹,但能让白萧舒服不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内丹怎么会碎了?是谁伤了你?难道是天衍宗的人?”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这么痛快的一走了之。那天衍宗,能与他一战的也只有明海月。 可明海月孤家寡人一个。他若要血洗天衍宗,光靠明海月一个人也是拦不住的。 “不是天衍宗的人。是我自己毁的。”白萧惭愧的垂下眼眸:“抱歉魔尊大人,我还是没能将先天灵宝带回来。辜负了魔尊大人的期望。” 承桑听闻这话微微怔住,而后叹了一口气。 “本尊怎么会怪你。你又何须道歉?本尊让你去修仙界,只是让你去历练而已。若不是你非要离开魔界,本尊又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本尊身边?如今看来,本尊当时应该态度坚决一些。不然也不会让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白萧抬眸看向承桑。这位狂傲不羁的魔尊眼里满是心疼。他甚至能从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泪意。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在意他,也是真的疼惜他。 可接下来的剧情却是:他逃离修仙界后,对西陵流云怀恨在心。请求魔尊为自己报仇。将西陵流云抓到魔界里来受刑。但魔尊在折磨西陵流云的过程中,被西陵流云宁折不屈的气节所吸引,进而喜欢上了西陵流云。 魔尊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喜欢上西陵流云后,为了博得西陵流云的好感,便将白萧推了出去。在西陵流云的面前,白萧被魔尊一掌碾碎,成了彼岸花海的养料。 但剧情归剧情,现实归现实。白萧经历了这么多,对剧情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万俟渊的人设都崩成那样了,谁知道承桑会不会崩? 白萧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反正不管崩不崩,他都得尽心尽力的演下去。如果实在走不下去了,那他就死遁。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魔尊大人,我知道你不会怪罪我。可是我心中过意不去。魔尊大人助我修炼成人形,我却不能帮到魔尊大人……” 白萧说着咳嗽了一声。 承桑闻声赶忙轻拍白萧的后背。 “你已经帮了本尊很多了。你在本尊的身边,对本尊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白萧:“……” 承桑凝神沉思:“萧儿放心,你的内丹本尊会替你找回来的。” 妖修的内丹,魔界里多的是。 白萧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魔尊大人怎么找?” “这个就不用萧儿操心了。萧儿只管等着便是。” “魔尊大人!”白萧拉住承桑的袖子:“我虽内丹被毁,但还能自己修炼。只是过去几百年的修为没有了……魔尊大人可否助我修炼?” 可千万别去挖别人的内丹。那多作孽啊。 承桑闻言沉吟一瞬,点了点头:“好。既然萧儿开口了,那本尊就助你修炼。” 白萧见承桑答应了,便放了心。开始思考怎么将话题引到西陵流云身上。 但其实不用他思考,承桑自己就会忍不住询问。 第131章 “萧儿,你在修仙界都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自毁灵根?” 白萧见承桑问起,便眼眸一转,有了主意。 “魔尊大人不知道,我不够聪明。为了得到先天灵宝,自毁灵根是下下之策。” 他将自己和万俟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毕竟这不重要。而后着重强调了一下西陵流云这个人,说他针对自己,并在切磋术法时暗箭伤人,划伤了自己的肩膀巴拉巴拉的。若不是西陵流云阻挠,他早就得到先天灵宝了。 说完后,白萧拾起袖子轻拭眼角。可怜兮兮的看着承桑。像一只寻求雌兽安慰的小动物。 白萧猜测,剧情设定里他对西陵流云应该是有几分嫉恨的情绪在里面的。他虽不喜欢万俟渊,但万俟渊移情别恋爱上西陵流云,这还是让他心中冒酸气。觉得西陵流云抢走了自己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针对西陵流云这个无辜的人了。 但是现在,在经历过云台审判之后,一切真相大白。万俟渊不仅没爱上西陵流云,反而还真的要挖西陵流云的灵根。白萧嫉恨的情绪没了基础支撑,自然而然的就烟消云散了。所以接下来的剧情要顺利进行,还得靠添油加醋。 可让他苦恼的是,连添油加醋的材料都这么少。 “他划伤了你的肩膀?”承桑听闻这话眉头一皱:“快让本尊看看。” ……啊?这,这没法看啊。 他肩膀上那道伤口,天天被万俟渊守着上药。一天上三次,早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算给承桑看,也只能看个寂寞,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小题大做。 “不用了,魔尊大人。那道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听话。让本尊看看。”承桑倾身上前,欲亲自动手:“暗箭伤人的人最是阴险,说不定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白萧见此赶忙拦住他:“我自己来吧。” 说罢便解开了腰带,往下拉了一点衣襟。只露出了一截肩膀。 承桑看着他的举动,沧桑的叹了一口气:“萧儿出门一趟,竟然学会避嫌了。” 白萧:“……” 啊? 第79章 黑月光(三十) 承桑这话说的,让白萧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魔尊大人想如何?” 承桑见白萧表情纠结,心中暗笑。 “萧儿还是让本尊来吧。你全身本尊都看过了,这点肩膀算什么?” 白萧:“……”行吧。承桑是他的老父亲,他不应该胡思乱想。跟承桑生活了几百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太过提防,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毕竟大家都是男人…… 白萧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或许正因为都是男人,所以才应该提防。 承桑缓步走上前,轻柔的拉下白萧的衣襟。 白萧压下心底的思绪,微微侧眸,有些紧张。 “魔尊大人看到伤口了吗?” “……”看到了。 承桑皱着眉头,轻触白萧的肩膀。那莹润雪白的肩头上,有一道浅粉色的伤痕,看样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这仍旧让承桑怒不可遏。 “这是那个西陵流云下的手?” 白萧听闻这话,立马点了点头。 “是他。” 承桑闻言赶忙将白萧的衣服穿上。 “来人!” 白萧从床榻上坐起来,疑惑的看向承桑。 “魔尊大人……” 承桑深吸一口气,回眸温柔的拍了拍白萧的肩膀:“萧儿放心,本尊定会将那西陵流云抓来,千刀万剐为你出气。” “……好。”白萧愣愣的点点头。他没想到承桑的反应这么大,他原以为就这点伤口,只会让承桑笑眯眯的调侃几句。结果就这么轻易的达成了目的。 “来人!”承桑又唤了一声:“怎么回事!我魔界的人都死光了?” 站在魔宫外的守卫听闻魔尊大人的怒吼,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属下拜见魔尊大人。” “耳朵聋了是吗?现在才出现?还是本尊平日里对你们太好了,让你们懈怠了?” “不,不是。”守卫跪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慌张的摇摇头:“是魔尊大人以前吩咐过……只要白公子在魔宫内,所有人都不得擅自进入,违令者剥皮抽筋。所以属下才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如此,承桑心中了然。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了。于是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一声:“算你识相。” 守卫听闻这话扯着嘴角讪笑一声。 “本尊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还请魔尊吩咐。属下必定赴滔倒火在所不辞。” 承桑闻言眉间轻蹙略略思索:“你带领十位魔界精兵,去修仙界天衍宗,捉拿一个名叫西陵流云的人。只要能留他一口气,其他的一概不论。” 守卫懂了魔尊大人的意思,立马抱拳应到“是,属下遵命。” “去吧。”承桑挥了挥手。 白萧也懂魔尊大人的意思。看来西陵流云在成功攻略下承桑之前,要吃点苦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白萧开始醉心于修炼。他现在相当于从零开始,自然要比以前辛苦一些。 承桑看着他在花圃里打坐练剑,像个忠心耿耿的奴才似的。手中捧着一块手帕,趁着白萧休息的空挡,小心翼翼的给白萧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白萧不是一个喜欢流汗的人。偶有的几滴晶莹剔透的汗水,被承桑接在手帕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承桑忍不住背过身去,将手帕放置在唇边细细的嗅闻,像个变态似的。 第132章 杨子苓养好了腿,也跑到了魔宫看白萧修炼。 “小萧儿这么修炼未免也太辛苦了些。” “是啊,每日起早贪黑的打坐,实在是太辛苦了。”但修炼进度却又很缓慢。 承桑感慨完才反应过来身边站着的人是谁,冷笑一声。 “你倒是真不怕死?还敢来魔宫。” 杨子苓闻言没脸没皮的咧嘴笑了一声:“属下活了几千年,每天只顾着炼丹,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遍了这世间的沧海桑田。无聊更无趣。也只有小萧儿的出现才让我觉得多了些乐趣,不然属下早就不想活了。” 杨子苓难得的说了自己的真心话。他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嘴里没一句实话,极少表露自己的内心。此刻看着,竟有些忧郁。 承桑意外的瞥了杨子苓一眼。而后敛下心神,淡漠的收回视线。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魔尊大人居然没有把属下踢出去。”杨子苓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承桑听闻这话轻笑一声:“你要是想,本尊也可以再次把你踢出去。” “那还是别了。”杨子苓皱着一张脸揉了揉自己的腿:“怪痛的。” 承桑:“……” 杨子苓叹了一口气:“魔尊大人为何要让小萧儿这么辛苦的修炼?小萧儿虽然内丹被毁,但要找到一个完好的内丹也并非难事。难道魔尊大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这还用你说?要是萧儿愿意,本尊早就找到十颗八颗内丹供他挑选了。”承桑后悔了,他就应该把杨子苓踢出去。 “小萧儿不愿意用别人的内丹?”杨子苓听闻这话眉头一挑。觉得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小萧儿虽然生于魔界,但显然跟他们不是同路人。 “属下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助小萧儿修炼。而且比换内丹更加有效。包管小萧儿修炼神速,日进千里。” “什么法子?”承桑知道这杨子苓老出馊主意,但为了白萧,他还是愿意纡尊降贵的听一听。 “这个法子就是……”杨子苓微微停顿,半响之后压低了声音,高深莫测的说到:“双修。” 两个字直接让承桑愣住了。 “双修?” 杨子苓点点头,围着承桑戏谑的转了一圈:“魔尊大人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坏了,魔尊大人还真有可能不知道。毕竟杨子苓也跟着魔尊大人当了几千年的差了,还从未见魔尊大人身边出现过什么人,别说人了,连一个活物都没有。白萧,是第一个。 依着魔尊大人对白萧的占有欲,他还以为魔尊大人早就已经开窍了呢。想不到几百年过去了,还是个愣头青。放着白萧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在跟前,愣是强撑着没下手。 “本尊怎么可能不知道?”承桑眉间浮起一抹折痕,一甩袖子背过身去。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魔尊大人虽然知道。”杨子苓并未反驳承桑:“但魔尊大人似乎并未试过。” 承桑:“……”他阖上眼眸。压下心底浮动的情绪。 “属下知道魔尊大人这些年来的心病,现在心上人就在眼前,魔尊大人不妨大胆一些,试一试。白萧年纪小,你不说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而且魔尊大人的修为停滞不前,也多半是因为这心病。若此事成了,这对魔尊大人,乃至整个魔界来说,都是一件喜事。” 杨子苓每日看着魔尊大人独自在这里拧巴,都看烦了。而且钻研炼丹医术之人,通常也会看命格和卦象。他观白萧的命格飘忽不定,若不早早将白萧的命格固住,恐怕日后会发生变故。魔尊大人是这世间少有的集大成者,只有他才能牵制住白萧,将白萧永远的留住。 承桑听闻杨子苓的话,陷入沉思。他知道杨子苓说的话是对的,但他若是能被说动之人,就不会纠结至此了。 “本尊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情的。” 杨子苓听魔尊大人这话,就知道他仍旧在犹豫。 “魔尊大人,您已经考虑这件事情几百年了。” “那不然如何?”承桑眉头一皱,情绪有些激动:“白萧是本尊养大的。他那么信任我……我怎么能……” “魔尊大人,正是因为他是你养大的。你最爱护他,对他最好,所以你才应该尽快下手将他留在身边。不然以后他懂得了情爱,喜欢上了别人,属下看魔尊大人如何自处。难不成魔尊大人要含泪祝福?” 杨子苓说着话锋一转:“即便魔尊大人能做到含泪祝福,那魔尊大人又如何能放心将白萧交给别人照顾?他将来喜欢的那个人,能比魔尊大人对他好吗?若魔尊大人能放心,那属下自然无话可说。” 承桑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他不放心,他当然不放心。 “还望魔尊大人,能郑重的,好好的考虑考虑。”若承桑还是犹豫不决,那杨子苓就只能把命格的事情搬出来了。到时候承桑估计直接不考虑了,扛着白萧就把婚事给办了。 “……本尊知道了。”承桑脸色阴沉,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杨子苓知道,他说动魔尊大人了。于是微微颔首,功成身退。 在花圃中打坐的白萧还不知道承桑和杨子苓已经商量好了他的终身大事。待夕阳西下,白萧修炼完毕,起身朝承桑跑去。 “魔尊大人,我今日修炼又精进不少!” 第133章 “是吗?”承桑闻言微微一笑:“萧儿果然天赋异禀。不过你也修炼一天了,先回宫好好休息吧。” “好。”白萧点点头。 承桑揽着白萧的肩膀,两人一起回了宫。 待白萧躺下后,承桑也顺势躺了下来。将白萧抱在怀中,像白萧刚修炼成人形那样,温柔的哄他入睡。 “萧儿,你可知道双修?”承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稀松平常。 “双修?”白萧不知道承桑问这个做什么,眼眸一转懵懂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是两个人一起修炼的意思吗?” “通俗的讲,确实是这个意思。”承桑微微颔首:“但却又要,更亲密一点。” “更亲密?”白萧歪了歪头。 第80章 黑月光(三十一) “怎么个更亲密法?”白萧疑惑的问到。 承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白萧解释。 “就像我和你一样,躺在同一张床上。但要比这个……更加亲密。亲密无间。” “啊?”白萧闻言眉间轻蹙:“还能怎么亲密?” 白萧的表情依旧懵懂无知,但心里却直打鼓。他忐忑的靠在承桑的胸口上,听着他澎湃的心跳声。 承桑阖上眼眸,埋首在白萧的肩窝处。他不敢与白萧对视。被那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让他怎么说的出口呢? 可话已至此,他不说出来又真的甘心吗? 承桑深吸一口气。 “萧儿,你想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吗?” 白萧听闻这话,蓦地攥紧了承桑的衣襟。心提到了嗓子眼。 承桑期待着他的答案,也对这个答案十分忐忑。他顺势握紧了白萧的手。 白萧心头一跳,立马反应过来,松开了承桑的衣襟。笑容纯澈的看着承桑。 “我当然想。”短短四个字,白萧说的咬牙切齿。 别给他整这套。在这个世界,白萧对所有人都只是利用,但对承桑,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他依赖他,他是被他养大的,就像他的生生父母。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他说什么,他都会相信,都会遵从。 所以别给他整这套。对万俟渊他能拒绝,拒绝不了还能使诈。但对承桑,他束手无策。按照人设来说,若承桑想与他双修,他应该是欢天喜地的答应吧? 可是他不想啊……白萧突然有了危机感。 “此话当真?”承桑激动的双手握住白萧的手。 白萧:“……”他艰难的点点头,眼神疑惑。似乎并不理解承桑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真好,真好。”承桑眼眸泛红,握着白萧的手微微颤抖。 “竟然这样,那萧儿过段时间就陪本尊举行一个仪式。只要仪式完成,我们就能天地同契,永远在一起了。” 只要白萧想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那一切就不足为惧了。他也不必同白萧解释那么多,反正日后白萧总会明白的。与其让他亲口说出来,倒不如让白萧切身去体会。 “举行仪式?什么仪式?”白萧觉得自己脑壳痛。 “到时候萧儿就知道了。”承桑屈起手指,抚过白萧的侧脸。他的视线第一次毫不避讳的停留在白萧粉嫩的唇瓣上。鬼使神差的,他用指腹按压了一下。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心神荡漾。 白萧被他按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魔尊大人……” 承桑一手扣住白萧的后脑勺,凶狠的吻了上去。他吻的极深,白萧嘴里的空气顷刻间被承桑掠夺一空。他感觉抱着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匹狼,而他自己则变成了一块美味无比的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承桑拆吃入腹了。 “魔……魔尊大人……” 许是氧气不足,白萧觉得自己眼前发黑,脑子发懵。而且嘴巴还痛痛的。 “我……我嘴疼。” 白萧奋力挣扎,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的。 承桑喘着粗气,放开白萧。他情绪失控,对接吻又没什么经验。待平静下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心疼的看着白萧红肿的唇瓣。眼底的欲色却越演越烈。 “抱歉,都是我不好。” 承桑伸出手指,轻触白萧的唇瓣,却被白萧躲了过去。 “魔尊大人,我的嘴巴好疼啊。”言下之意便是,你别碰我了。 承桑闻言赶忙凑上前:“我看看。” 果然,白萧的嘴唇上有一道红痕,还隐隐渗出一丝鲜血。 承桑叹了一口气:“都是我不好。是我太鲁莽了。” 白萧垂下眼眸缄默无言。 “看来以后还得多多练习。” ……练习?! 白萧闻言表情惊悚:“练……练这个做什么?” “萧儿以后就知道了。”承桑抬手,刮了一下白萧的鼻尖。 白萧:“……”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能不能不练这个?”白萧壮着胆子提议到:“这个……不舒服……” “练好之后就舒服了。”承桑激动的表情有些按捺不住。若是白萧愿意日日陪他练,就是把他的嘴咬下来他也心甘情愿。 不过有一件事他必须要告诉白萧。 “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俩个人才能做。其他人绝对不行。如果有其他人对你做了,那他们就是犯了死罪。本尊会将他们挫骨扬灰。” “……”白萧闻言嘴角轻扯,配合的问到:“为什么这么痛苦的事情只有我们俩个人才能做?” 第134章 “因为,你我二人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所以才能做这种亲密无间的事情。”承桑说这话时表情无比虔诚。 白萧被这灼灼的目光盯的心里发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闪躲。 “我明白了。” 明白个**。 白萧的嘴唇上被咬出了齿痕,承桑用灵力减轻了白萧的不适的,却保留了那道齿痕。想让那道属于自己的伤痕存在久一点。白萧每日清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直接化身为死宅,不想出门了。 这魔界里人人都是懂哥,他顶着这道伤痕出门,人人都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可不想成为别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杨子苓见白萧好几天不出门,魔尊大人最近又神神秘秘的,约莫猜到了什么。于是趁着魔尊出去采办,偷偷溜进了魔宫。 该不会是魔尊大人沉不住气,在举行仪式之前,把白萧给吃摸干净了吧?这都忍了几百年了,还差这一朝一夕?魔尊大人这么重视白萧,应该不会如此莽撞才是。 但情到浓时擦枪走火,谁又控制的住呢? 杨子苓缓步朝白萧走去。 白萧敏锐的听到了脚步声,赶忙戴上了面纱朝身后看去。 “谁?” 杨子苓闻声停下脚步,在看到白萧时微微怔住,而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小萧儿这是得了风寒?” 白萧没想到竟然是杨子苓,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 “是,我最近修炼的时候不小心吹了冷风,得了风寒。” 杨子苓闻言围着白萧转了一圈:“原来如此。怪不得小萧儿戴着面纱呢。” “我怕传染给魔尊大人。”白萧顺势解释道。 “传染给他?”杨子苓夸张的啧啧两声:“小萧儿可是小瞧魔尊大人了?魔尊大人是魔尊,他怎么可能会得风寒?不止是他,这魔界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得风寒。因为我们不是人类,我们是魔。当然,也包括小萧儿你。” 小萧儿你忘了吗?你是一朵昙花啊,怎么会得风寒呢? 白萧听闻这话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杨子苓是在给他挖坑。都怪他一时慌了神,竟然没察觉到,让杨子苓钻了空子。 “所以小萧儿你这面纱,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子苓微微一笑,伸手欲摘下白萧的面纱。白萧赶忙背过身去。 “不过是戴了个面纱而已,能有什么事?我这几天修炼无聊了,所以戴着玩。” “是吗?那为何小萧儿这几日都不见出门?” 白萧闻言侧眸:“不出门自然是不想出门。子苓哥哥问这么多,难道我出门还要向子苓哥哥汇报吗?” 杨子苓听闻这话抬手勾住白萧的肩膀,亲昵的问到:“生气啦?子苓哥哥与小萧儿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小萧儿生气的模样。看来这轻飘飘的一副面纱,意义非凡啊。” 白萧转身躲开杨子苓的触碰,皱着眉头冷哼一声。 杨子苓见此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问了。不过子苓哥哥身为这魔界的第一医修,好不容易来魔宫一趟,小萧儿总得让子苓哥哥把把脉吧?也好尽一尽身为医师的责任。” 白萧闻言沉吟一瞬:“把脉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答应我,把完脉就出去。我就同意让你把脉。” “好。”杨子苓点点头:“竟然小萧儿得了风寒,那子苓哥哥就为小萧儿开一张治疗风寒的药方。” “你会治疗风寒?”白萧意外的问。 “当然会。只是对于子苓哥哥来说,治疗风寒,太大材小用了。”而且在这魔界也确实不需要。 白萧不欲多说,直接伸出了自己的手腕,想速战速决。 杨子苓见此轻叹一声,搭上了白萧的脉搏。他摸了一会儿,突然眉头一皱。 “咦?” 白萧瞧见杨子苓的神色,莫名的有些紧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杨子苓摇摇头:“换一只手。” 白萧闻言立马换一只手:“怎么了你快说呀,哪里不对劲?” 杨子苓仍旧摇头。在收手的时候却手腕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了白萧的面纱。 白萧一惊,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你——” 杨子苓拽着手中的面纱。侧眸看向白萧。而后蓦地愣住。 白萧嘴唇上的痕迹已经淡下去很多了,但清清浅浅的红痕却依旧能让杨子苓看出,白萧经历过一场多么激烈的……情事。 杨子苓懂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暧昧的笑,但心底却苦涩蔓延。半响后,他在白萧愤怒的注视下将面纱放在了白萧面前的桌子上,而后垂下眼眸转身离去。 白萧待杨子苓走后,捂着额头坐了下来。真真是气煞他也。 又过了几日,白萧嘴唇上的伤完全好了。魔尊承桑昭告天下,他将与白萧举行双修大典,以天地为誓,日月为盟。永生永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白萧听着这些誓词,头都大了。 魔界魔尊要迎娶魔后的消息太过重大,修仙界也听到了风声。 第81章 黑月光(三十二) “魔尊要迎娶魔后了。” 明海月站在玉树边若有所思。这原本与修仙界无关,但明海月最近心神不宁,忍不住问道。 “那魔尊要娶的人是谁?” 甘成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魔界的人说,那位魔后是个男人,而且……姓白。” 第135章 甘成玉的话意有所指。 姓白…… 明海月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远方,一言不发。 这段时间天衍宗内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却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 天衍宗的掌门,这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万俟渊,玉树临风天资聪颖,却因触犯宗规被掌门师尊封印在寒潭里。二徒弟白萧,人畜无害仙姿佚貌,结果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还引来了魔界魔尊。 现在这两个被寄予厚望的弟子,都成了天衍宗内的禁忌。这怎么不让人惊愕、惶恐。 如今,天衍宗还能维持住表面上的风平浪静,都已经是甘成玉超常发挥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稳定人心的能力。 寒潭下,万俟渊被锁链捆着。整整十八道阵法,将他牢牢的镇压在潭底。这条锁链与当初捆住西陵流云的那根不同,这条叫捆仙锁,是掌门师尊珍藏多年的法宝。任凭万俟渊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半分。 实际上他也并不想挣扎,他压根没打算逃跑。他只是想知道白萧在哪里。他想知道白萧怎么样了。但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他只能透过波光粼粼的潭水,仰望天空中的月亮。希望自己能和白萧,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 皓月当空,一个白衣修士面无表情的看着寒潭下的人。而后捏了个避水诀,跳进了寒潭中。 万俟渊听闻声响,凝神看去。而后眸光一闪。 陵南鹤,他怎么会来这里? 陵南鹤缓步走上前。看着万俟渊如今的狼狈样,讥讽的笑了一声。 “大师兄,别来无恙。” 万俟渊薄唇微抿,并未说话。 陵南鹤见万俟渊沉默不言,顿时也没有了嘲讽的心情。其实这段时间,他也很不好过。 万俟渊被搜魂时,他也在现场。他看到了全过程,也知道了万俟渊的心路历程。他没有背叛白萧,相反他比任何人都在意白萧。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一切都脱离了大师兄的掌控。他背负的事情越来越多。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但为了白萧,他无怨无悔。 万俟渊的执着,让他对这位昔日的大师兄,重新升起了敬佩之情。他竟然误会了大师兄这么久。他真是该死。 陵南鹤心中愧疚。当即便决定。只要万俟渊能和白萧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他立马就向大师兄赔罪。哪怕是一步一叩首的请大师兄原谅,他也不觉得丢人。 结果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白萧竟然是魔修。 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仿佛颠倒了。他的世界观,还有他的感情。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后来,他呆呆的看着凭空出现的魔尊将白萧带走。又呆呆的看着云台上的人纷纷散去。 第82章 黑月光(三十三) 庄严肃穆的云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纠结彷徨。他难以接受这个结局。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相信,原来白萧才是那个背叛之人。 修仙界与魔界向来是对立的。 陵南鹤身为修仙界弟子,又被白萧蒙骗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混账事。他应该是恨白萧的,毕竟他对白萧那么好。 但他的恨意,只持续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他恨不起来。即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也依旧恨不起来。 比起恨,他很多的是怨。他怨白萧为什么要骗自己,更想问问白萧:你混进天衍宗,究竟有什么目的?但白萧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还在茫然无措的时候,白萧就被魔尊给带走了。让他连质问都找不到人。 后来,他听闻魔界魔尊即将迎娶魔后的消息,尤其是那位魔后还姓白。他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但他绝对不想这门亲事就这么轻易的成功。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陵南鹤左思右想,最有资格对这门亲事发表意见的,似乎就只有万俟渊了。 他只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万俟渊就行了。至于万俟渊想怎么做,就不关他的事了。 毕竟万俟渊深爱着白萧,他为了白萧连命都不要了,应该享有知情权。 “大师兄。”陵南鹤走上前,对着万俟渊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万俟渊眸色沉沉的看着他。 陵南鹤见此微微一笑。他丝毫不怀疑,若不是大师兄现在被掌门师尊的阵法封印着。他早就被大师兄一剑封喉,送上西天了。毕竟他当初散播的流言,确确实实打乱了大师兄的计划。 不过他此番前来,也算是将功折罪吧。 “大师兄,我知道你想知道白萧的消息。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的。” 万俟渊闻言眼前一亮,有些激动的问到。 “白萧怎么样了?” “白萧他……”陵南鹤犹豫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白萧他其实是魔界中人。” “……魔界?”万俟渊眉头一皱:“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这件事情都已经在天衍宗内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大师兄不知道。因为那天大师兄在云台上晕倒了,所以……” 陵南鹤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他认真的看着万俟渊,想知道万俟渊有什么反应。但让他意外的是,万俟渊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就仿佛陵南鹤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那白萧现在在哪儿?”万俟渊面无表情的问到。 第136章 想不到万俟渊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陵南鹤对大师兄不禁又敬佩了几分。 “白萧被魔界的魔尊带走了。” “魔尊?”万俟渊心下一沉。但转念一想,若白萧真的是魔修,那被魔尊带走倒是要比留在修仙界安全的多。至少不用担心被仙门百家追杀。 陵南鹤点了点头:“白萧被魔尊带走后。天衍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昨日,我又听到了另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 “魔界的魔尊,即将迎娶魔后。” “迎娶魔后?”万俟渊不知道这则消息有什么特别的。他对别人的婚事可没什么兴趣。 “魔尊迎娶的那位魔后,姓白。”陵南鹤看着大师兄,表情凝重。 万俟渊闻言一怔。 “大师兄,魔尊是何等人物?他只身一人闯入修仙界,只为了将白萧接回去。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主仆之情。那个姓白的魔后,很可能就是——” “够了!” 万俟渊大呵一声。紧紧拽着身上的锁链,额角青筋暴起。 “大师兄,你可有什么办法?”陵南鹤担忧的问到:“我知道大师兄对白萧是真心的,所以才特地跑过来告诉大师兄。大师兄,您对白萧一往情深,一定不会让白萧和其他人结为道侣的对不对?” 万俟渊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大师兄?”陵南鹤又唤了一声。 万俟渊仿佛失了魂。在冰冷刺骨的潭水里,犹如一叶浮萍,随波逐流的漂浮着。 陵南鹤久等无果,失望的后退一步。罢了,总之他话已带到。接下来的,就要看大师兄自己了。 陵南鹤走后,万俟渊咬紧牙关,奋力的拉扯着身上的锁链。这些锁链,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身上。他越挣扎,就盘踞的越紧。捆仙锁,并非浪得虚名。 “师尊!掌门师尊!” 万俟渊仰望天空:“徒儿知道错了!求掌门师尊宽恕!” 他重复着这一句话,不知道喊了多久。 “师尊!徒儿知道错了!” 明海月知道寒潭下发生的所有事。在万俟渊把嗓子喊哑后,他才缓缓现身。 “师尊!”万俟渊看见明海月,激动的咳嗽了一声:“师尊……” 明海月眉间轻蹙,垂眸看向万俟渊。 “你当真知道错了吗?” 万俟渊闻言赶忙点点头:“徒儿知道错了,徒儿真的知道错了。师尊想怎么惩罚徒儿都行,只要师尊肯放徒儿出去将功折罪。师尊,求师尊放徒儿出去。” 万俟渊说着,在锁链的禁锢下,吃力的跪了下来。对着明海月磕了个头。 明海月瞧见他这副执迷不悔的样子,轻叹一声摇摇头。 这哪里是知道错了的样子?若真知道错了,就不会这么着急的想出去了。 但明海月也有自己的考量。他思衬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正好本尊也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万俟渊听闻这话心中一喜:“还请师尊吩咐。” 明海月沉默了一会儿:“在遥远的东方,有一座仙山。山上生长着一朵雪白色的花。山无名,花亦无名。不限时间,只要你能将那朵花带回来,交给本尊。本尊就宽恕你。” 万俟渊闻言一愣,不知为何,他觉得掌门师尊交给他的任务有些古怪。但他目前身陷囹圄,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师尊放心,徒儿定然不辱使命。” “……”明海月阖上眼眸,挥了一下袖袍:“去吧。” 万俟渊身上的锁链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水波中。脚下的阵法也伴随着一阵强光,化成了寒潭中的点点星子,消失殆尽。 “多谢师尊。”万俟渊一撩衣袍跪了下来,再次对明海月磕了个头。 明海月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天衍宗内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西陵流云失踪了。 这已经是西陵流云第二次失踪了。甘成玉从来没有这么心累过。 这段时间宗门内的事情多的让他头疼。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操持宗门内的大小事务。他知道这段时间,西陵流云有些不对劲。但他太忙了,已经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个小徒弟了。 他就几天没看到这小徒弟,这小徒弟竟然就失踪了? 甘成玉安排好宗门内的事务后,便亲自下山去寻找。找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西陵流云的踪迹。 原来,又是被魔修掳去了。这魔界跟西陵流云到底什么愁什么怨?值得他们三番五次的大动干戈? 西陵流云并不是一开始就遇到魔修的。他想去魔界找白萧,所以趁着三长老忙碌之际,偷偷溜出了天衍宗。但他找不到魔界的方位,所以只能一路走,一路问。不过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魔修。见他们要抓自己,便顺从的束手就擒了。 准备大干一场的魔界守卫一脸懵逼。 说好的只要把人抓回来,其他的一概不论呢?这西陵流云认输的太快,他们都没有下手的机会。 算了,只要把人抓回去就行了。 魔界这段时间也忙的热火朝天。魔尊大人要成亲了,这对整个魔界来说都是一件喜事。魔界里的风景,本来就是以红色为主。现在因为要成亲了,红的就更加猖狂了。 整个魔界,不管是树上还是宫殿里,都挂着明艳的红绸。一眼望去,红的发紫,红的晃眼。仿佛火烧云下凡,降落在地面上,把人的眼睛都给糊住了。 第137章 魔宫内,白萧撑着下巴,发愁的看着面前的嫁衣。这套嫁衣可比他之前在凡间穿的那套要繁琐多了,奢侈华丽的程度,远不是凡间之物可比的。毕竟是承桑珍藏了多年的五彩霞衣,品貌自然非同凡响。 但他不想穿啊!你说说你这套,拿去给西陵流云穿多好?给他穿干嘛啊…… 白萧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的。他现在有点想上吊。要不用这件嫁衣吊死算了。 承桑安排好了双修大典的相关事宜,一脸春风得意的走进了魔宫里。见白萧趴在桌子上,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怎么了?太累了吗?” 白萧闻声赶忙坐了起来:“没有,我不累。” 并对着承桑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累了就好好休息,不用勉强自己。一切有我呢。”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我知道的,魔尊大人不用担心。” “怎么又叫我魔尊大人。” 承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拉着白萧的手,将人搂进怀中。 “嫁衣试过了吗?” 第83章 黑月光(三十四) 白萧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说试了,承桑问自己喜不喜欢怎么办? 如果说没试,承桑让自己现场试穿怎么办? 于是白萧犹豫了半响,没说话。 承桑了解白萧。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试。 “这件嫁衣,是晚霞余晖中自然生成的一件天地灵宝。世人给它命名为:五彩霞衣。他的神奇之处在于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并且能根据穿着者的身材,调整尺寸。但再神奇,也只是一件衣服。你就先试一试,看看喜不喜欢。若不喜欢,我们就再做一件。只要你高兴,无论做多少件嫁衣,都是值得的。” 承桑当了魔尊几千年,他向来唯我独尊惯了。但在白萧面前,他永远有耐心。 白萧见承桑言辞恳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奈的点点头,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好,那我就试试吧。” 承桑闻言眼前一亮,激动的拎起桌上的嫁衣,对着白萧比划了一下。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白萧抱着嫁衣,走进屏风后。 特麽的,这衣服怎么穿啊? 白萧将五彩霞衣展开,而后又迷茫的折叠了起来。要不他直接告诉承桑,说自己不会穿。若承桑体谅他,说不定就能跳过试穿这个程序了呢?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白萧按了下来。 比起跳过试穿这个程序。白萧更愿意相信承桑会自己跑进来帮他换衣服,那就更尴尬了。 算了,自力更生吧。 承桑透过半透明的屏风,看到了白萧与五彩霞衣斗智斗勇的身影。他眉眼含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过。 他若能早点想通,也不至于独自一人纠结两百多年了。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白萧换好了衣服。提着裙摆走了出来。 这件五彩霞衣,不愧是天地灵宝。当真完全贴合白萧的身体曲线,越发显得他身姿挺拔,腰细腿长。 承桑愣愣的看着白萧,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 白萧低头躲避承桑的视线,不自在的扯了扯袖子上的披帛。这件五彩霞衣,看上去虽然是红色的。但在阳光的照耀下,却金光闪闪,耀眼夺目。旖旎的风光,当真如晚霞一般,美的令人心醉。 在穿上这件五彩霞衣之前,白萧一直以为这件衣服十分的沉重。毕竟它看起来太奢侈也太繁琐了,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吧?但当白萧穿上后却发现,这件五彩霞衣比他预想中的要轻。 轻的就像一片云雾披在他身上。虽然保暖效果很好,但却有一种空荡荡的,赤.身.裸.体的感觉。让他有些局促和尴尬。 承桑如痴如醉的看了半响,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缓步走上前,执起白萧耳边散落的发丝,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白萧强忍住躲开的冲动,抬眸看向承桑。 “魔尊大人。” “承桑。叫我承桑。”魔尊大人纠正到。 “……承桑。”白萧低低的唤了一声。 承桑闻声微微一笑。手指圈着白萧银白色的发丝,在指尖绕了又绕。 他果真没看错。这件五彩霞衣果然很适合白萧。 如月光一般皎洁无瑕的白萧,配上如晚霞一般浓艳瑰丽的嫁衣。圣洁与妖异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白萧身上融合的如此恰当。就仿佛在寒冬里盛开的寄春君,哪怕相隔百里,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 承桑深深的看着白萧,眸底暗流涌动。 他突然不想让白萧穿这件嫁衣了。 如果白萧穿这件嫁衣出现在双修大典上,那全世界的人都会看到他的宝贝。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宝贝,但又想将他和白萧的关系昭告天下。这真真是令人苦恼。 “白萧……”承桑低垂着眉眼,朝白萧步步紧逼。 白萧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红光,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 “魔尊大人……”白萧下意识的唤了一声,见承桑面色不对,又赶忙换了个称呼:“承桑。” 承桑闻声莞尔。 白萧仓惶无措的后退了几步,很快便被承桑堵在了墙角里。他一只手搂着白萧的腰,一只手捧着白萧的脸。白萧身前身后的空间锐减,紧张的头皮发麻,瞳孔地震。 第138章 “白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将你藏起来。” 承桑闭上眼睛,低头与白萧额间相抵。 白萧屏住呼吸,一言不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 几日后,一个魔界守卫跑到承桑跟前。 “魔尊大人,属下不辱使命,将西陵流云抓来了。” “哦?”承桑原本在为白萧束发,听闻这则消息,便轻轻敲了敲白萧的肩膀。 白萧自然也听到了,他没想到魔界的人办事效率这么高。西陵流云不是甘成玉的得意门生吗?这么容易就被魔界的人抓走了? “萧儿想如何处置他?”承桑温柔的问到。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我暂时还没想好。就先将他关起来,等我想好了再说吧。” “好。”承桑微微颔首,转眸对魔界守卫吩咐到:“萧儿心软,就先将西陵流云打入冰山地狱,听候发落吧。” “是。”魔界守卫躬身退下。 白萧听闻这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冰,冰山地狱?” 承桑用一根绣着符文的缎带,为白萧束好了发丝。 白萧的头发很长。以往在修仙界会用发冠束起,如今在魔界就随便多了。要么任由它披散着,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用一根发带,在发尾处松松的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承桑后退一步,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白萧头上的发带,是从他的袖口上裁下来的。是其他任何发带都比不了的。 “怎么了?萧儿不喜欢冰山地狱吗?魔界还有火山地狱,血池地狱,以及孽镜地狱,总共十八层。” “十八层?”白萧没想到魔界竟然有这么多地狱。他在魔界呆了这么多年,但对魔界似乎一无所知。 而且这些地狱,一听就容易没命。 “那还是冰山地狱吧,听起来就很冷。就应该让西陵流云尝尝挨饿受冻的苦。”白萧咬牙切齿,做出了一副心狠手辣的模样。 承桑见他故作凶狠,却觉得实在可爱。 “冰山地狱确实很冷。不过谁叫西陵流云不长眼睛,伤了我们小萧儿呢?就应该让他吃点苦头。” 白萧闻言附和着点点头。 但承桑下手,哪里是吃点苦头那么简单的。 冰山地狱里全是大冰山,每座冰山都有几十米高。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一片银白看不见尽头。 西陵流云被魔界守卫扔了进来。他趴在地上,只觉得刚刚还热乎着的手脚,瞬间便没了温度,冷的像掉进了冰窖里。 不过好在,他的手脚是自由的。冷的受不了了还能活动一下。 西陵流云在冰山地狱里走了一圈,发现体温依旧在降低,没有丝毫回升的迹象。这样可不行,若再冷下去他就要被冻死了。 如果被冻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白萧了。 西陵流云一撩衣袍,就地打坐。在掌中凝聚灵力,驱散周围的寒气。但他口诀念了好几遍,却发现自己的掌心空空荡荡,一丝灵力都没有。 怎么回事? 西陵流云眉头一皱。又试了一遍,掌中依旧空空荡荡的。连丹田里都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难道…… 西陵流云环顾四周。他终于发现了这个地方的古怪。这片冰天雪地,不仅仅是冷这么简单。它还会封印人的灵力,让他变成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雪越下越大。西陵流云很快便没了行动能力。他靠在冰山上闭上了眼睛,手中握着一个雪白色的剑穗。 约莫一个时辰后,大雪纷飞,将他掩埋。 夜幕降临,血月当空。 冰山地狱里出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他将头顶上的兜帽放了下来,精美绝伦的容颜在风雪的衬托下越发白璧无瑕。 白萧猜到了冰山地狱会很冷,却没想到会这么冷。这里怕不是零下几百度了吧?如果是一个凡人踏入这里,估计瞬间就冻成冰块了。 也不知道西陵流云怎么样了。还活着没。 冰山地狱很大,又堆满了积雪,要找人实在不容易。 白萧时间不多,便使了一阵风,将飘落的雪花吹散。终于他在一座冰山的山脚下,找到了西陵流云。 西陵流云已经昏迷了,整个人都冻僵了。他蜷缩成一团靠在冰块上,身上堆满了冰碴子。 “西陵流云?西陵流云?” 白萧轻轻推了一下西陵流云的肩膀。 西陵流云已经失去了意识。白萧怎么推他,他就怎么倒。 白萧见此心下一沉,忐忑的屈起手指探了探西陵流云的鼻息。而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来的不算太晚。西陵流云还活着。就是离死不远了。 白萧从袖子里取出一颗药丸喂给西陵流云。这颗药丸能护住西陵流云的心脉,保住西陵流云的性命。 第84章 黑月光(三十五) 西陵流云吃下了药丸,渐渐恢复了些神志。 他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白萧见西陵流云醒了,抬起胳膊在西陵流云的面前晃了晃。 “西陵流云?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吧?” 西陵流云愣愣的看着白萧,眼神没有焦距。他听见了白萧的声音,却听不清白萧在说什么。他的耳朵里像被灌满了铅水,眼前像被蒙了一层厚重的纱布。这混混沌沌的,听不清也看不清的感觉让他痛苦极了。 第139章 白萧见西陵流云没反应,心中有些担忧。这主角受,不会被冻傻了吧? 算了,还是先将人救出去吧。 白萧拍掉西陵流云身上的冰碴子,又将身上的斗篷披在西陵流云身上。 西陵流云顺从的被白萧搀扶了起来。站在白萧身侧,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他攥紧了拳头,即便神志不清,也依旧没忘记自己手中的剑穗。 白萧带着他,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出冰山地狱。西陵流云虚软无力的靠在白萧身上,闻到了白萧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味。 他浑浑噩噩的大脑终于有了片刻清明。 谁?是谁扶着他? 他这是……又被人给救了吗? 白萧……是白萧吗? 原本安安静静被白萧搀扶着的西陵流云,突然挣扎了起来。白萧一时不察,被西陵流云带着混进了雪堆里。 白萧,白萧! 西陵流云使劲睁眼闭眼,努力让自己的视野变得清晰。他看到了那个趴在雪堆里的人,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白萧皱着眉头从雪堆里站了起来。回眸看向西陵流云。见西陵流云像一只大蜘蛛似的朝自己冲了过来,顿时被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西陵流云已经醒了,赶忙背过身去给自己施了个易容术。希望别被西陵流云认出来。 西陵流云红着眼眶,激动的将白萧扑倒在地上。 “白萧,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一直在找你。” 白萧奋力的推开他:“你看清楚,我不是白萧。” 西陵流云摇摇头,又扑了上去,紧紧的抱住白萧。 “不,你是白萧。我认得你。我认得你身上的味道,你瞒不住我。” 白萧又推开他:“你是被冻傻了吗?我是魔族,我可不认得你说的那个什么白萧。要不是有人托我救你,我才懒得管你呢。” “不,你是白萧。”西陵流云笃定的看着白萧,黑瞳中带着执拗与疯狂:“我知道你是魔族,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别说是堕魔,就是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其实,我其实,我……我喜欢你。” 西陵流云拽着白萧的袖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与白萧之间,存在太多误会。他怕自己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白萧,我心悦于你。” 白萧没想到西陵流云会对自己表白。为什么呢?明明他们两人都没怎么接触过,为什么会对他表白呢?白萧想不通。 西陵流云见白萧不说话,便拉着白萧的手摸向自己的丹田。 “你不是想要我的灵根吗?它就这里。以后它就是你的,你随时可以将它拿走。” 白萧闻言抬眸看向西陵流云,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你莫不是疯了。灵根是什么东西?是可以随意取舍的吗?” “不。”西陵流云赶忙否认到:“我没有随意。我只是愿意将它给你。” 西陵流云说着,表情有些委屈。 白萧看着西陵流云这幅样子,只觉得头疼。 “虽然你说的很诚恳,但我真的不是白萧。我只是魔界里的一个小侍卫,受人之托来救你而已。” “那你告诉我,你是受谁之托?”见白萧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西陵流云有些难过的问到。 “那个人让我保密。”白萧略略思索:“不过他看上去很在乎你,所以我可以破例告诉你。” 西陵流云静静的看着白萧,耐着性子听白萧胡说八道。 “他叫万俟渊。”白萧决定帮万俟渊拉一下好感度。 西陵流云听闻这话,忍不住笑了。 “是他吗?” 白萧点点头:“是他。他大约是做了什么错事吧,所以特意叮嘱我,让我不要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但我看的出来,他是很在乎你的。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就当面把事情说清楚。人生苦短,不要在不值得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西陵流云听着,眼眶酸涩,有点想哭。他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到:“好,我信你。” 白萧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心情有些复杂。若西陵流云真的信了他,倒也还好。可看他这样子,分明是在敷衍他。 不,也不是敷衍。总之,西陵流云看上去有些奇怪。 白萧一时无言,半响后故作轻松的说到:“信了就好。” 西陵流云张开一直握着的拳头,将手中的剑穗递给白萧。 白萧看着那条颜色素净的挂饰,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 “……我的?”白萧疑惑的接过挂饰。翻来翻去的看了一会儿,终于认了出来。这条挂饰,是他佩剑上挂着的那根剑穗。怎么会落在西陵流云手中? “这不是我的。”白萧将剑穗还给西陵流云。 “……”西陵流云捧着手中的剑穗,叹了一口气。白萧不承认,他也不强求。 “那我就当这条剑穗,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吧。” 白萧听闻这话想开口反驳,但又没什么立场。只能转移话题。 “我们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吧。” 西陵流云将剑穗塞进衣襟里,点了点头:“好。” 白萧在来救人之前做足了功课,冰山地狱的地形已经被他摸清楚了。西陵流云跟在白萧身后,很快便走出了冰山地狱。 第140章 西陵流云体内被封印的灵力,立马充盈了起来。 “好了,就是这里了。你走吧。”白萧给西陵流云指了一条明路。 西陵流云闻言脚步一顿:“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白萧听闻这话讥讽的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魔界是我的家,我怎么可能跟你走?倒是你,要是再不走,一会儿被魔尊大人抓到,你就死定了。” 说起魔尊,白萧也没想到承桑居然下手这么快。要不是浮生镜灵提醒他,估计过几天他就只能给西陵流云收尸了。 原剧情里,承桑虽然相信白萧,但也不会只听白萧的一面之词。他对修仙界的人,是不屑的。所以将西陵流云抓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折辱他。 修仙界的人不是自恃清高,整日自命不凡吗?他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结果西陵流云的骨头是真的硬,硬的让承桑刮目相看。 但现在剧情已经崩的差不多了。白萧不确定承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所以事先留了个心眼。不过他的心眼似乎留少了。 他只是觉得,承桑折磨西陵流云可能会折磨的比较狠。却没想到承桑一开始就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如果继续让西陵流云呆在魔界,大概率会小命不保。 所以白萧决定,还是将西陵流云送走。 反正魔尊在原剧情里只是男配攻二,官配还是万俟渊和西陵流云。就算不走这段剧情也没关系,对故事的结局影响不大。 才怪。 白萧叹了一口气。 西陵流云听着白萧说的话,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白萧见他不走,冷哼一声:“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路也给你指明了,爱走不走随便你。” 白萧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西陵流云下意识的伸手,想挽留白萧。但看着白萧果决的背影,他又失落的收了手。白萧说的对,魔界才是他的家。他有什么理由让白萧跟自己离开?是他想的太天真了。 白萧担心承桑发现自己不见了,火速跑回了魔宫。见承桑还没回来,便松了一口气。如今他才算是真正的完成了任务。他给西陵流云规划的路线,可以说是最安全的了。只要西陵流云不是个傻子,就一定能安全离开魔界。 可即便安排的如此妥帖,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承桑今日似乎很忙,直到子时才回来。他一回来便爬上床榻,将白萧搂进怀中。 白萧做出了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嘟囔到:“承桑?你回来啦。” 承桑点点头:“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白萧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承桑闻言蹭了蹭白萧的脸颊:“萧儿想我了吗?” 白萧:“……” “我去布置了双修大典的场地。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相信我,到时候你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嗯。”白萧打了个哈欠。在睡梦中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魔宫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魔尊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承桑闻声捂住白萧的耳朵,皱着眉头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事情非得大半夜的来禀告?都是一群饭桶。 白萧听闻魔宫外的声音,心下却有些紧张。 承桑安抚的拍了拍白萧的后背,而后怒气冲冲的下了床,朝门口走去。 白萧压下心底的疑虑,披上外衣跟在承桑身后。 大殿外,两个魔族守卫押着一个人,听候魔尊大人发落。 白萧看见那个人觉得有些眼熟。待看清后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天呐,居然是西陵流云。他究竟在干什么?一晚上了还没逃出去吗? 第85章 黑月光(三十六) “魔尊大人,这个人就是西陵流云。原本他应该在冰山地狱里受刑。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逃出了冰山地狱。属下在魔界的边境发现了他,就将他抓了回来,听候魔尊大人发落。” 承桑听闻这话眉头一皱。 “冰山地狱里的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犯人都看不住。” 魔族守卫知道魔尊大人这是要问责了。 “魔尊大人息怒。冰山地狱里的守卫对魔尊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属下认为,大概是这西陵流云太狡猾了。修仙界的人向来如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们魔界的人都很单纯,对上他们自然是防不胜防,容易被骗。” 魔族守卫说着,直接跪了下来。 承桑挥了挥手:“起来吧。本尊今日心情好,就饶过你们这次。下次再犯,本尊定不轻饶。” 魔族守卫闻言松了一口气:“是。” 西陵流云被按在地上,膝盖深深的陷进泥土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愣愣的看着魔尊身后站着的白萧,一言不发。 白萧见他盯着自己,下意识的往承桑身后躲了躲。 “魔尊大人,这西陵流云,您要如何处置?”魔族守卫毕恭毕敬的问到。 承桑闻言瞥了西陵流云一眼:“能逃出冰山地狱,确实有几分本事。就将他凌迟处死吧。” 凌迟处死后,再将他的魂魄收进魂器里,练成魂幡,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白萧听闻这话心头一跳,赶忙拉住承桑的手臂。 “等一下等一下。承桑,要不先把他吊起来吧?我想用鞭子狠狠的抽他,就让他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第141章 白萧说的义愤填膺。魔族守卫难得看到白公子发表意见,为难的看向魔尊大人,需求魔尊大人的意见。 承桑抬手揉了揉白萧头顶上的发丝。而后冷声吩咐到:“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西陵流云吊起来。” 啊? 魔族守卫反应有些迟钝,待想通后立马点了点头:“是,是。属下遵命。” 然后西陵流云就被吊在了魔宫外的一棵大树上。 白萧有些担忧的看了西陵流云一眼。 西陵流云被吊的有些难受,但他仍旧一声不吭。只是遥遥望向白萧。他没想到白萧与魔界魔尊,关系如此亲近。他只是听说,魔尊在云台上把白萧接走了。如今亲眼看到白萧与魔尊的相处模式,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他原以为,白萧只是魔界魔尊的亲信。如今看来,他一直以为的情敌,根本不是万俟渊。而是这个专断独裁的魔尊。 承桑察觉到了西陵流云的视线,心中不虞。揽着白萧的肩膀,转身朝魔宫内走去。 “今日太晚了。萧儿要赏他鞭子,还是等明天天亮之后吧。” “好。”白萧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次日,天刚泛起鱼肚白,承桑就起床去处理公务了。在临走之前,他给白萧掖了掖被子。 白萧在他走后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穿好衣服跑下床。 西陵流云在外面吊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西陵流云自然还活着。修仙之人的身体素质也不是盖的,虽然被吊着很痛苦,但比呆在冰山地狱里舒服多了。 白萧站在魔宫外看向西陵流云。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唤来了魔族守卫。 “白公子有何吩咐?” “鞭子呢?”白萧问到。 “属下都准备好了。”魔族守卫唤来了一群小侍,让他们整齐的站成两排。每个小侍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摆满了各种造型奇特的鞭子,供白萧挑选。 白萧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握拳在唇边咳嗽了一声。而后装模作样的在托盘里挑挑拣拣了一番。 “不行,这些鞭子都不行。没有我想要的。” “白公子想要什么样的鞭子?”魔族守卫恭恭敬敬的问到。 “我想要那种……有倒刺的,挥人身上能带起一层皮肉的……那种鞭子。” 魔族守卫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骨刺鞭。” “骨刺鞭?”白萧眼眸一转否认到:“不是那个。你按照我的要求,重新去做一批鞭子。等做好了,再让我挑选。” “是。”魔族守卫应了一声:“白公子放心,明天属下就能做好。” “明天?这么快?”白萧眉头一皱:“你做这么快,能保证鞭子的质量吗?你莫不是想敷衍我。” “……”魔族守卫沉吟一瞬:“那白公子想如何?” “尽量做久一点吧,做的完美一点。要保证每一根鞭子都是精品。” “……属下明白了。”魔族守卫无奈的点了点头。 白萧拍了拍魔族守卫的肩膀。鼓励道:“加油,你一定可以。” 魔族守卫一时无言:“多谢白公子。” 说罢他便带着身后的小侍,转身离去。 白萧目送着魔族守卫远去。悄悄的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尽量保西陵流云了。但他目前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只能尽力拖延时间了。甘成玉也是个护短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徒弟被魔界的人掳去了,应该不会坐以待毙。 甘成玉确实不会坐以待毙。天衍宗身为修仙界的第一宗门,却被魔界的人搓圆揉扁,随意绑架欺骗。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找魔界要一个说法。 最起码得把天衍宗的弟子救回来,不然说出去也不好听。更何况此事是魔界的人有错在先,就算因此掀起仙魔两界大战,也是魔界的人承担这个因果。 天衍宗的大堂上,明海月端坐在上首。甘成玉和何道成分列两侧。 “明师兄,西陵流云是我的得意门生,此事非同小可。修仙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甘师弟说的对。”何道成罕见的和甘成玉站在了同一阵营。 “天衍宗是修仙界的风向标。我们的态度,就代表了修仙界的态度。若连我们都不敢向魔界讨回公道,那其他宗门岂不是任由魔界中人欺凌?长此以往,这修仙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倒不如一并加入魔界算了。” 明海月闻言抬眸:“那你们二人的意思是,主战?” 甘成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主战。” 何道成是一直都主战的,压根不用思考。毕竟有战争才有扬名立万的机会。 明海月见此,心情有些复杂。 甘成玉向来猜不透明师兄的心思。紧张的看着明海月。 明海月思虑良久:“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明师兄英明。”何道成走上前,双手抱拳对着明海月行了个礼。 第86章 黑月光(三十七) 魔族守卫按照白萧的要求,矜矜业业的制作着鞭子。但鞭子还没制作完,白萧和承桑的婚期就先到了。 “这么快?”白萧有些意外:“不是说要等场地布置好之后吗?” “已经布置好了。” 杨子苓缓步踏入魔宫,对白萧行了个礼。 白萧侧眸看向他,眉间轻蹙:“你来干什么?” 第142章 “按照习俗,结契的两个人在双修大典之前不能见面。所以魔尊大人便派我来照顾你。” 魔尊大人平时虽然不待见他,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很信任他的。 白萧闻言坐了下来,看上去不太开心:“我不需要你照顾。” “怎么会不需要呢?难道小萧儿想自己束发吗?”杨子苓执起一把木梳,笑着问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萧冷哼一声:“我不会束发,难道他们也不会?” 白萧抬手指了一下身后的侍从,呜呜泱泱的一大群人,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头发? 被提到的侍从,立马整齐划一的后退一步。低眉顺眼的不敢说话。 “他们自然会。但他们的手艺,可能还比不过我。” “你?”白萧听闻这话有些诧异:“你会束发?” “我当然会。”杨子苓点点头。 “还真是意外。我以为你只对医术感兴趣。” “我确实只对医术感兴趣。但平日里时间太多了,所以闲暇之余也会钻研一些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包括束发吗?”白萧眉头一挑。束发算什么有趣的东西? 杨子苓微微颔首。 “那化妆呢?你也会吗?”白萧问到。 “会。”杨子苓点点头:“只要小萧儿需要,那子苓哥哥就会。” “好。那就由你来为我装扮吧。”白萧也懒得推辞了。 “属下遵命。”杨子苓微鞠一躬。在白萧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了嘴角。 如此,小萧儿和魔尊大人的双修大典,他也算是参与了一部分。 西陵流云仍旧被挂在大树上。他也不记得自己被挂了多少天了。虽然很痛苦,但至少能每天看到白萧。白萧虽然不搭理他,但会悄悄的施法给他垫一下脚尖。让他不至于肩膀脱臼。 所以白萧还是很在意他的。只是碍于魔修的身份,他不敢正大光明的对他好。 西陵流云这般想着,连带着心情都愉悦了起来。白萧一句话都没说,他已经完成了自我攻略。 但是今天,魔界里有些不同寻常。西陵流云天一亮,就死死的盯着魔宫的大门。他在等白萧出来。但白萧始终没出来。 白萧在做什么?难道在睡懒觉?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过多久,西陵流云就有了答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面前的宫殿上。 有几十个魔界侍从在魔宫外忙碌。他们手中捧着红绸,将整座黑沉沉的宫殿挂满。艳丽的红绸和宫殿外的花圃相彰得益,竟让这阴沉的魔宫变得喜庆了起来。 为什么要挂红绸?为什么要贴窗花?为什么…… 西陵流云看着窗棂上那个大大的囍字,心尖一颤,有些崩溃。 是谁要成亲了吗?是魔尊,还是…… 西陵流云喉咙一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魔尊和白萧吧?不,不行,绝对不可以。 有两个魔界侍女手中端着托盘,从西陵流云身旁路过。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谁啊?怎么还在这里吊着?” “嘁。别看他。听别人说,他是修仙界里的修士。因冒犯了魔尊大人,才被挂在了这里。他们惯会花言巧语,残害我们魔界的修士。我们以前吃他们的亏吃的还少么?千万别理他。” “原来是这样……”侍女点点头。而后抱着手中的托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想不到白公子真的要和魔尊大人成亲了。不枉我给他们画了那么多图册。” “你还说呢,要是让魔尊大人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哎呀,我又没给别人看。我只是自己偷偷过过瘾罢了。” “嗐,你吃独食?那怎么行!要不你也给我看看吧?我阅后即焚绝不外传。” “嗯……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真的想看的话,今晚就到我房间里来吧。我给你看就行了。” “好。” “不过说实在的,魔尊大人和白公子真的太般配了。魔尊大人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好。” 按照魔界的习俗,结为道侣是不会在窗户上贴窗花贴囍字的。这是凡间的习俗。点红烛,贴窗花。虽然很浪漫,但对魔界的人来说太矫情了。 魔界的人,崇尚随性自由。不会轻易结契,毕竟一结契就是一辈子。仪式搞的太全面,反而会有压力。 但又有谁不渴望一世一生一双人呢? 魔尊大人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他不仅要与白萧结契,天地为誓,日月为盟。还要与白萧像凡间的小夫妻一样,做一对简单的神仙眷侣。所以便借鉴了凡间的习俗。 贴窗花,挂红绸。红鸾帐内点红烛。甚至还备上了合卺酒。就等着和白萧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两位侍女的身影渐行渐远。她们说的话入了西陵流云的耳,更入了他的心。 他看着面前纷纷扬扬的红绸,心中无比苦涩。 魔宫内,白萧换好了嫁衣,银白色的发丝也被发冠束了起来。 杨子苓的手艺果然没得说。束发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白萧最开始以为束发的只是一顶普通的发冠,结果侍从将发冠呈上来后,白萧直接吓了一跳。 那顶发冠极为奢侈,做工极为精细。像是用宝石堆砌而成的,但并不杂乱。因为所有的宝石都长的一样,大小匀称,颜色纯净。不说做工,就是凑齐这么多一样的宝石也是很不容易的。 第143章 最重要的是,这顶发冠很大。比寻常的发冠大好几倍。 这魔界,人均发育逆天。白萧一米八的身高在魔界也只能算中等。这顶发冠硬生生的把他的身高增加了二十厘米。真真是身高不够,发冠来凑。 杨子苓站在白萧身后,看了他半响。眼眸中浮浮沉沉,最后趋于平静。 “小萧儿装扮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的。” 白萧闻言瞪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杨子苓耸耸肩,咧嘴一笑,玩世不恭。 “只是为小萧儿的装扮,表示赞美而已。” “有你这么赞美的吗?”白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傍晚时分,白萧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出了魔宫。杨子苓跟在白萧身后,就像一个超龄版的花童。 双修大典举行的地方,在白萧诞生的那片彼岸花海。只不过那片彼岸花如今被承桑移除了,种上了白萧喜欢的白色芍药。 漫山遍野一望无际的芍药花海,足以见得承桑这段时间花了多少心思。 芍药花海的中央,留出了一条大道,大道的终点是铺了红色地毯的阶梯。一步一步拾阶而上,可以将傍晚十分的夕阳尽收眼底。两边挂着的红绸,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如承桑对白萧的爱意,肆意张扬。 承桑站在阶梯底下,看着白萧被魔界的人簇拥着朝自己走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溺出来。 白萧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场闹剧。天地为誓,日月为盟的双修大典,他对承桑却是无意的。但此刻他看着同自己一样穿着红衣的承桑,心中却罕见的有些局促和紧张。 他能逃婚吗? 白萧扫了一眼周围满脸期待的魔界修士,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显然不能。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逃婚,无疑是打承桑的脸。承桑对他恩重如山,他若这么做,对承桑似乎太残忍了。 承桑见白萧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的放轻了呼吸。待白萧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后,承桑对白萧伸出了手。 白萧垂眸看了一眼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掌,而后将手搭了上去。 承桑莞尔,拉着白萧一起走上阶梯。每上一步阶梯,看到的风景都会有所不同。从此以后,这世间的风景,都由他们两人一起观看。 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如此吧? 白萧的嫁衣拖尾很长,伴随着他的步伐。拖尾上绣着的图案也清晰的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是一朵玉昙花,也就是白萧的原身。玉昙花周围围绕着一条黑色的龙,就像这朵昙花的守护灵兽。这是承桑从未提过的他的原身,他是一条修炼上万年的魔龙。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便属于魔界。并被上一届魔尊赋予了守护魔界的使命。 所以他一直以来励精图治,从未有过片刻懈怠。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第一次有了私心。 白萧被承桑拉着的手,逐渐起了一层薄汗。 夕阳落下,霞光满天。这道阶梯终于走到了尽头。 承桑拉着白萧的手转过身去。抬眸看向天空。结契的誓词被他无比虔诚的说出口。 “奉天之作,承地之合。顺天地之意,从日月之约,今,我承桑与白萧结为道侣,合为一家。盟誓发愿,一生相伴好似鸿雁,千万年同修共登道岸。” 这是正常的结契誓词。 承桑顿了顿又说到。 “若我承桑有负白萧,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三界除名,永世不得轮回。若白萧负我,则有违天意。我愿画地为牢,使其变作笼中鸟。与他顺应天意,永结同心。” 他这一次说的比上一次还虔诚。 白萧听着瞪大了眼睛。兄弟,你在说什么啊…… 第87章 黑月光(三十八) 白萧真想把承桑的嘴巴捂住,让他不要胡说八道。但事实上,他捂不住,也没法捂。 承桑宣誓完毕后,取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心划了一刀。他划的毫不留情,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白萧看着他掌心中的血哗哗流淌,心中无比惊讶。 “承桑,你这是?” 承桑眼眸半垂,微微一笑。拉过白萧的手:“忍一忍,会有些疼。” “啊?”什么?他也要划吗? 白萧瑟缩了一下。 承桑趁着白萧不注意,立马在白萧的手掌上划了一刀。他那一刀要轻一些,但再轻也是一道伤痕,还是很痛的。 “先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承桑执起白萧的手吹了吹。然后用自己流血不止的手,与白萧十指相扣。 白萧微不可见的挣扎了一下。最后认命了。 “苍天在上,今日我承桑与白萧,血肉相融。天地为誓,日月为盟。从此以后,我与他融为一体,共享锦绣山河。” 天空中的晚霞,在承桑虔诚的许诺中,发出一道金光。绚丽灿烂的色彩,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白萧的血,和承桑的血,在他们的掌心心里交融。而后又迅速被伤口吸收。 白萧惊奇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力量。一种令他陌生却强大的的力量。那种力量深入他的骨髓,和他的命运连在了一起,不可分割。 难道……这就是结契? 白萧心头一跳,握着承桑的手有些惊慌的松开了。 没人告诉他是这么结契的啊?他以为就是宣宣誓,办办婚礼。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这让他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他和承桑的命运连在了一起,那他怎么死遁?怎么做任务? 第144章 承桑察觉到了白萧情绪,他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拉着白萧的,对着上苍。 “萧儿。你的手还疼吗?” “……”疼是不疼了。但是感觉更难受了。 白萧深吸一口气。 “你看,我们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白萧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已经愈合了。 “嗯?怎么愈合这么快。” “这就代表,我们结契成功了。” 白萧:“……”他勉强的勾唇笑了一下。 第88章 黑月光(三十九) 高台上,魔尊与魔后深情相拥。高台下,兴奋的魔修们欢呼雀跃。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但很快被周围的魔修压制。 一个魔族士兵急匆匆的赶来。 “魔尊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承桑闻言眉头一皱:“说。” “魔界外聚集了数不清的修仙界修士,他们说……要向魔界宣战。” “……宣战?”承桑冷哼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气:“他们倒是会选时候。”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与白萧结契的时候来。大概是嫌命太长了。 魔族士兵抬起头:“请魔尊大人定夺。” “他们要宣战,那本尊便应战。” 承桑一甩袖子。 “来人!” “属下在!”魔族士兵屈膝跪下。 “本尊命你,召集我魔界所有精兵,前去御敌。这帮修仙界的宵小,在本尊的结契之日大举进犯。本尊定要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是!” 白萧在一旁听着,半响没反应过来。 这怎么?为什么…… 白萧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忍不住抓了一下承桑的袖子。 承桑回眸看向白萧,握着白萧的手,安慰到。 “萧儿放心,修仙界的人翻不起多大风浪。以往修仙界和魔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他们既然越过了这条线,那就别怪本尊不留情面了。” 白萧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抿着唇,忧伤的对承桑摇摇头。 承桑情难自禁的将白萧抱紧,轻抚白萧的后背。压低了声音,温柔的说到。 “萧儿别怕。待我将他们打退后,便来寻你。要不了多长时间,不会错过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白萧:“……”那你还是去打久一点吧。 承桑捏了捏白萧的手,在白萧的唇边印下一吻。 “杨子苓。” “属下在。”杨子苓不知何时站在了白萧身后。 “照顾好萧儿。” “是。”杨子苓应了一声。 承桑有些不舍,他看了白萧好一会儿。而后敛下心神,带着魔族大军,转身离去。 白萧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响,叹了一口气。 杨子苓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想不到大好的日子,居然遇上这种事。那修仙界的人就没一个省心的。 “小萧儿别担心,魔尊大人是何许人也?修仙界的人想打过魔尊,还得再修炼个几千年。” 白萧摇摇头,没说话。 承桑的修为在这个世界虽然排名第一,但明海月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就算明海月一个人不敌承桑,但加上甘成玉和何道成,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原剧情里没有仙魔大战这一段。白萧觉得剧情好像越来越偏了。偏的让他出乎意料。 这段时间天衍宗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天衍宗的人想救西陵流云出去,按照明海月的性格,也会从长计议。毕竟掀起仙魔两界大战是很危险的。一旦掀起战争,就意味着有人会死去。明海月为人谨慎,他不会这么冲动。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原剧情里,承桑将西陵流云抓回了魔界,想折磨他,却又喜欢上了他。所以在明海月找上门时,承桑便将西陵流云还给了天衍宗。他想取得西陵流云的原谅,所以事事都顺着西陵流云。 或许仙魔大战在原剧情里也不是没有苗头,但这点苗头在承桑的妥协之下,瞬间就熄灭了。 如今正真的仙魔大战,却越过了剧情,发生在了白萧眼前。原本在这个关头,他已经被承桑一掌湮灭,身死道消了。但现在他却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还和承桑结了契。 要不是杨子苓在身边,白萧真的想嚎叫两声。 杨子苓见白萧脸色苍白,走上前为白萧把了一下脉。 白萧警惕的回过神来,收了手:“你干什么?” 杨子苓偏头看了白萧一眼:“小萧儿不舒服?不舒服就先回宫吧。等到晚上,魔尊大人就回来了。” 白萧听闻这话嘴唇嚅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那就先回宫吧。” 如果修仙界的人前来攻打魔界,是为了西陵流云。那他就偷偷的把西陵流云放出去,这样不就解决了? 站在魔宫门口。白萧看向西陵流云。杨子苓见白萧看向那个被吊着的人,眉头一挑。 “这就是西陵流云么?”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是他。” “听说小萧儿要抽他鞭子,但这么多天过去了。我看他怎么毫发无伤?” “……鞭子还没做好。”白萧解释道。 “什么鞭子还需要临时做?小萧儿的口味够独特的。”杨子苓说这话,意有所指。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白萧侧眸看向杨子苓:“我怀疑修仙界的人前来宣战,是为了他。” 第145章 “此话怎讲?”杨子苓问到。 “我在天衍宗待过一段时间。这西陵流云是天衍宗三长老的徒弟,亦是他的得意门生。我们将他抓到魔界,修仙界的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原来如此。”杨子苓心中了然:“但据我所知,天衍宗的三长老,应该不止这一个徒弟。” “确实不止这一个。但这个徒弟应该是三长老最喜欢的。” “是三长老最喜欢的,但不是天衍宗的掌门最喜欢的。”杨子苓意味不明的说到。 明海月这个人他也有几分了解。若只是三长老的徒弟,还不值得明海月大动干戈。明海月就算要救门下弟子,也不会用如此鲁莽的方式。 身为修仙界的领头人,他和魔尊大人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得经过深思熟虑。贸然攻打魔界,绝对不是上上之策。明海月聪明,机智,而且是修仙界有名的蛰居之人。他要救人,绝对是迂回且不动声色的。 白萧见杨子苓的表情耐人寻味,皱着眉头问到:“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修仙界向魔界宣战,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西陵流云。小萧儿大概不知道,前方传来的消息。此次修仙界大举进犯,领头人是明海月。” 白萧不觉得领头人是明海月有什么不一样。毕竟明海月是天衍宗的掌门,为自己门下的弟子讨回公道,他做这个领头人,再合适不过了。他只是奇怪,明海月为什么会这么冲动而已。但人是情感动物,偶尔冲动一次,似乎也合理。 “就算修仙界向魔界宣战,不完全是为了西陵流云。但我们手上的筹码只有西陵流云,所以还是得利用起来。” “……怎么利用?”杨子苓饶有兴趣的看向白萧。 小萧儿平日里单纯无害,没什么心眼儿,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白萧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样子。有些可爱。 “先将他放下来吧。”白萧迟疑的说到。 “好。”杨子苓听命将西陵流云放了下来, 西陵流云看着杨子苓靠近自己,混沌的脑子有了片刻的清醒。他拼命的挣扎。杨子苓瞧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心烦,便一掌将西陵流云打晕了。扔到白萧面前。 “然后呢?” 白萧垂眸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西陵流云,沉吟一瞬。 “然后……将他送出魔界吧。” “嗯?送出魔界?这是为何?” “这个,我有我的理由。”白萧做出了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西陵流云说到底是修仙界的人。我们将他送出去,还给天衍宗的人,那天衍宗就没有理由再对我们宣战了。到时候我们再用他们修仙界的所推崇的仁义礼智信,来先发制人。然后……” “然后我们就不费一兵一卒,在这场仙魔大战中全身而退。”杨子苓接下了白萧的话茬。 白萧听闻他这话,微微怔住,而后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你这办法虽然天真,但倒也可行。”若修仙界向魔界宣战,只是为了西陵流云,那确实可行。但杨子苓担心,这西陵流云只是一个诱因。 “竟然可行,那就试试吧。”现在仙魔混战,西陵流云一个修仙界弟子,再待在魔界,就更危险了,还是将他送出去为好。 “好,那就试试吧。”杨子苓终究扛不住白萧请求的眼神。答应了下来。 “那你快去。”白萧指使杨子苓指使的十分顺手。 杨子苓无奈的摇摇头,将西陵流云抗了起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白萧在魔宫外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脖子有点酸。他抬手揉了一下脖子,这顶发冠太重了,压的他有些难受。他还是赶紧将发冠拆下来吧。不然脖子都要压断了。 走进魔宫内,白萧对着铜镜小心翼翼的将发冠取了下来。刹那间,银白色的发丝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这顶发冠戴上去的时候很麻烦,但取下来的时候却意外的轻松。 就在这时,白萧从铜镜里看到了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他警惕的站了起来朝身后看去。 “谁?是谁?” 白萧靠着梳妆台,缓缓的移动。他真的奇了怪了,明明自己才是魔族,怎么会被这种装神弄鬼的小把戏吓到?可偏偏,这种吓人的办法十分有效。 第89章 黑月光(四十) 也是白萧现在修为不济,不然他定会把这装神弄鬼之人抓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躲在暗处观察白萧的人,在看到白萧如今的面目之后愣了半响。终是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思念,站了出来。 白萧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微微怔住,而后眉头一皱。 “你是谁?” 站在白萧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族士兵,但白萧却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古怪。像是伪装过的。 “我……” ‘魔族士兵’听闻白萧的话,急切的上前一步。 白萧见他朝自己靠近,警惕的后退一步。 ‘魔族士兵’见此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会儿,一挥手,撤下了易容术。 “是我。” 白萧听闻这熟悉的声音,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而后又快速移开视线,心里乱作一团。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魔族士兵’居然是万俟渊幻化的。 他怎么混进魔界来的? 白萧攥紧了袖子,心情复杂。 “白萧,我终于找到你了。”万俟渊努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缓步朝白萧靠近:“白萧,好久不见。” 第146章 白萧站在梳妆台前,退无可退。 万俟渊深吸一口气,握住白萧的手。 “白萧,你跟我走吧?我们离开修仙界,从此以后万水千山,任我们驰骋。” 白萧听闻这话,赶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万俟渊手心落空,有些失落:“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说这种话?”白萧冷哼一声,甩了一下袖子:“你能混进魔界,想必也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吧?这样你还想带我走吗?” “我自然知道你的身份。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不在乎。不管你是魔,还是妖,我都不在乎。以往的种种,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们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吗?” 万俟渊说到最后,眼神里带上了些许恳求。 白萧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肌梗塞。 “想不到堂堂的天衍宗大师兄,居然如此不知廉耻。如今仙魔大战在即,你却昏了头,主动跑来和我这个魔修勾结。真真是可笑至极。” 白萧故意将话说的难听。一来,可以让万俟渊看清自己的真面目。二来也是为了提醒万俟渊,他身为天衍宗大师兄的职责。 万俟渊听闻这话沉默了。 “你说的对。我这么做,无异于欺师灭祖。” 白萧闻言,还以为自己将万俟渊劝住了。当下便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师兄,事事以宗门为先,这一次,我想为自己而活。。” 说罢,万俟渊神色一厉,拽住了白萧的手腕。 白萧一惊,看着万俟渊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响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想为自己而活关我什么事?何必拉上我?万俟渊,你是傻了吗?就算是傻了,经历了这么多你也该清醒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当初在小镇上相遇,是我计划好的。我靠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我在利用你,你听清楚了吗?” 万俟渊听闻这话,握着白萧的手一松。他的表情时而疯狂时而平静。在多番变换之下,变得有些扭曲。 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催眠自己。让自己忽略白萧在利用他的事实。他好不容易忘记了,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 “我说了我不在乎!”万俟渊垂眸看向白萧,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我说过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这件事情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我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要谈论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白萧见万俟渊如此执迷不悟,心下一狠,决定下一剂猛药。 “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会跟你走。我这么跟你说,你明白了吗?” 万俟渊闻言一怔。白萧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穿透了万俟渊的心脏。让他呆愣在原地,满脸都是茫然。 “你不喜欢我?” 万俟渊摇摇头:“不,不可能的。你在骗我。你为了让我离开,还真是煞费苦心。” 白萧察觉到万俟渊的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便沉默着并未接话。 “你忘了吗?我们曾经那么亲密……” 万俟渊强硬的将白萧拉进了臂弯里。指腹碾过白萧的唇瓣。 “我吻过你……我们还约定好了,将来要结为道侣。” 道侣?白萧突然想起了什么,奋力将万俟渊推开。 “道侣?你是说结契吗?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契了。” “……已经结契了?”万俟渊仿佛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无意识的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已经结契了?和谁结契了?” “难道你不知道?”白萧轻笑一声:“你都能混进魔界了,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万俟渊听闻这话,表情有一瞬间的恍然。 他想起来了。他在混进魔界之时,恰逢魔界举行双修大典,他心中不安,便跟着人群一起去观礼。 庄严肃穆的高台上,红绸漫天,背靠晚霞,面朝花海,美不胜收。 但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举行双修大典的人居然是魔尊和白萧。他隐约记得,当时他在人群中失了控。周遭的魔修迅速将他镇压了下来。 许是担心影响双修大典的进程,那些魔修并未声张。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周遭的人群突然散去,他恍恍惚惚的跟着白萧回了魔宫。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我不相信。”万俟渊踉跄着后退一步。 白萧竖起四根手指,做发誓状:“天地为誓,日月为盟。由不得你不信。” 万俟渊注意到了他掌心里的印记,立马将他的手拉了下来。 白萧眉头一皱:“你做什么?” 万俟渊掰开白萧的手指,仔细察看。 白萧掌心里的那道伤口早就已经不见了。但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那道印记很普通,一半是太阳,一半是月亮。 这道印记出现在身上,就代表了他与天地达成了契约。 白萧也是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印记。但他看了一眼,却并未在意。不过这道印记,却可以证明,他确实已经和别人结契了。于是他张开手,大大方方的让万俟渊看。 第147章 万俟渊一时无言,确认结果后,脸色便有些苍白。 “如何?”白萧收了手:“还想让我跟你走吗?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吧。不然过会儿魔尊回来了,你可就走不出去了。” 万俟渊闻言攥紧了拳头。他茫然的看着白萧,在这一瞬间,他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信念。 “在去修仙界之前,我以为你们修仙界的人,都是聪明人。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堂堂的天衍宗大师兄,居然这么蠢。被我这个魔界修士玩弄于股掌之间,差点连命都没了,却还想着跟我重修旧好。啧啧……” 白萧玩味的围着万俟渊转了一圈:“你可真是为你们修仙界蒙羞啊。” 万俟渊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任由白萧嘲讽。 白萧见万俟渊面色灰败,觉得差不多了便惬意的叹了一口气。 “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我不杀你。你赶紧走吧。不然,我只用喊一声,就会有数不清的魔界士兵一拥而上,将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你喊吧。”万俟渊微微抬眸,他似乎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白萧见此眉间轻蹙。他不会把人打击的太过分了吧? “好。竟然你不领情,那我也不用留情了。” “来人!” “属下在。” 魔界守卫突然冒了出来。 白萧看见他,有些意外。 “你没跟着魔尊大人去应战?” 魔界守卫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魔后大人大概忘了,属下还在做鞭子。所以,并未收到去应战的指令。” 啊…… 白萧微微颔首,他还真忘了。 “那你把这个人抓进地牢里去。” 这个人?哪个人? 魔族守卫侧眸看去,这才注意到了万俟渊这个不速之客。当即面色一肃。 “是。魔后大人要将这个人关进哪座地狱?” 地狱? 白萧沉吟一瞬:“有地牢吗?”那些地狱每一个都很危险,所以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地牢?”这种原始的东西……魔界还真有。 “有的。”魔族守卫点点头。 “那你先把他关进地牢离去。听候发落。” “是。”魔族守卫应了一声。 在整个过程中,万俟渊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魂魄已经飘走了,在白萧面前的只剩下一个躯壳。 魔界外,承桑与明海月站在半空中,对峙着。半边天空是血腥的红色,半边天空是清澈的蓝色。他们麾下的魔族修士,与修仙界修士,亦是怒目而视,分庭抗礼。就等着谁先动手,然后打的天昏地暗。 承桑虽然知道自己很强,但也并未轻举妄动。明海月眸色沉寂,站在半空中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杨子苓姗姗来迟,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 第90章 黑月光(四十一) “哟?怎么还没打起来?” 杨子苓单手叉腰,轻笑了一声。像一个误入战场的二流子。 他的姿态太过张扬,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你是谁?”何道成看不惯这些魔修的张狂样,举起剑质问到。 承桑也疑惑的看向杨子苓,皱着眉头问到:“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照顾好萧儿吗?” 杨子苓闻言叹了一口气:“魔尊大人稍安勿躁。是你的内人托我来的。” “内人?”承桑听闻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便觉得十分受用。 “他让你来做什么?” 杨子苓并未回答。而是将肩膀上扛着的人,用一片云彩托着,还给了修仙界的人。 甘成玉老早就认出了西陵流云,但却并未出声。如今见那行事张狂的魔修把人送了过来,便立马走上前将人接住。 “徒儿?徒儿?” 甘成玉紧张的探了探西陵流云的呼吸。 “放心吧。”杨子苓提高了声调:“他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甘成玉并不相信这魔修说的话。他替西陵流云把了把脉,确认西陵流云并无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杨子苓冷哼一声,抬眸看向明海月。 “你们修仙界的人前来宣战,不就是为了这个西陵流云吗?如今我将他还给了你们,你们是不是应该退去了?” 承桑听闻这话,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把杨子苓拍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让你自作主张将西陵流云放走的?本尊留着他,是为了给萧儿出气的。你贸然将他放走,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杨子苓虽然肆意妄为惯了,但他还是害怕魔尊的。 “魔尊大人息怒,魔尊大人息怒。这是您的魔后交代给属下的任务。属下也是听命行事。” 承桑闻言一怔,顿时没了气焰。 “魔尊大人,魔后说到底也是关心你。他不希望你跟别人打打杀杀的,伤了自己。” 承桑听闻这话沉默了半响,只觉得心中又酸又甜:“让他费心了。” 杨子苓见魔尊大人被自己劝住了,转而面向修仙界的人,朗声说到。 “你们修仙界的人不是向来讲究以仁为本的吗?如今你们的人,已经回到了你们身边。难道还要进行这场没有意义的战争吗?仙魔两界大战,从来都是生灵涂炭的,不如在还没开始之前,悬崖勒马,也算是为你们修仙界积福了。” 第148章 甘成玉安置好自己的徒弟后,抬眸看向杨子苓。他自然也听到了杨子苓说的话,他此行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西陵流云,如今西陵流云找到了他也就放心了。如果明师兄决定停战,他也没什么意见。 但何道成有意见。他为这次宣战做足了准备,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易的结束。 于是何道成眼眸一转,上前一步。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明海月打断了。 一直缄默不言的明海月突然一甩袖子,义正言辞的道:“魔尊莫不是忘了,我天衍宗与魔界的恩怨,可不止这一个西陵流云。” 承桑闻言冷笑一声:“修仙界与魔界从诞生之初,便一直摩擦不断。要说恩怨,我魔界是不是也应该向修仙界宣战?毕竟我魔界中人,被你修仙界修士残害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修仙界的人,真是不知好歹。给他们台阶下他们还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就不应该给他们好脸色。 承桑瞥了杨子苓一眼,若不是时机不合适,他真想踹杨子苓一脚。 “魔尊何必扯那么远?”明海月眼睫轻抬,神情淡漠:“以前的事情要追溯,已经说不清谁对谁错。但眼前的恩怨,魔尊却是要给我天衍宗一个交代。” “魔尊大概是忘了。你曾经遣派一个魔修,潜入我天衍宗,欲夺取天衍宗的先天灵宝。他在天衍宗内,蛊惑人心,挑拨宗门内弟子的关系。将整个天衍宗,搅得乌烟瘴气。这件事情,魔尊难道想当做没发生不成?” 明海月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但天衍宗的弟子,已经默契的将这件事给淡忘了。毕竟掌门师尊也下令,让他们不许再谈论这件事,想不到如今,掌门师尊竟然主动提起。 也对,毕竟白萧曾经拜掌门师尊为师,成为掌门师尊的亲传弟子。掌门师尊对白萧也是上了心的,他想讨个说法也是理所应当。 “那位魔修,也曾经拜本尊为师。”明海月说着,隐藏在袖袍中的手指,悄然握紧。 “他拜本尊为师,也是经过天地认证的。但他却叛出师门,欺师灭祖。不过他既认我做了师父,不管他是人,还是魔,都应该回到天衍宗,接受本尊的审判。但魔尊却不由分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带走。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明海月敛下心神,略微放低了些姿态,但依旧端庄持重,高高在上:“若魔尊体恤,还请魔尊将他交出来。只要将他交出来,本尊便与魔尊定下契约,从此以后仙魔两界握手言和,永生永世不再相犯。” 承桑听闻他这一席话,面容有些扭曲。他勾唇一笑,但眼睛里却满是怒意,看上去阴森森的,仿佛随时都能取人的性命。若不是他太难以置信,反应慢了些。恐怕这明海月都没机会把他这一席话说完。 “明掌门,你可知道你口中的那个魔修是谁?” 明海月闻言瞥了承桑一眼:“他叫白萧。” “白萧?”承桑又笑了一声,那笑容极是夸张,嘴角咧开的极大。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厉鬼修罗,浑身浴血,但脸上却带着重获新生的癫狂与兴奋,连带着承桑整齐雪白的牙齿都变的狰狞尖.锐了起来。 “你可知道,白萧是本尊的结契之人,他是本尊的魔后!你想让本尊将自己的心爱之人交出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明海月听闻这话蓦地愣住。 魔尊迎娶的魔后真的是白萧?怎么会这么快?他紧赶慢赶的带着人向魔界宣战,却还是晚了一步。 明海月压下心底浮动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变得镇定。 “想不到堂堂的魔界魔尊,居然派自己的魔后去修仙界卧底,如今还在这里故作深情?你们魔界中人,都是如此虚伪的么?” 明海月越说,承桑越气。天空中刹那间红光大盛,承桑怒吼一声,身后出现一条黑龙的影子,朝着天空发出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修仙界的人还从未见过魔尊发狂,一时间呆愣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唯有站在前方的明海月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周遭的风风雨雨都与他无关。 甘成玉强行稳住心神,唤出了自己的佩剑。 “明师兄,我们怎么办?”是迎战还是…… 明海月闻言眼眸半垂,掌中凭空出现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这把剑与白萧的那把剑有些相似,但却杀气更甚。 这么多年,他一直隐居在天衍宗,对外的形象也是沉默寡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世高人,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在成为天衍宗的掌门之前,他的名气也是打出来的。 “魔尊这是不愿意将白萧交出来吗?那这场战争,似乎就只能继续下去了。” 回应明海月的,是承桑招招致命劈头盖脸的攻击。明海月见此冷哼一声,提剑御敌。 仙魔两界的领头人打了起来,其他人自然也无法避免。 杨子苓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叹了一口气。 他就说么,明海月带着仙门百家前来宣战,理由绝对不可能那么简单。 不过事到如今,想要停战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事关白萧,想让魔尊大人冷静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杨子苓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修仙界修士,啧了一声,拔出佩剑,一剑封喉。 第91章 黑月光(四十二) 中剑之人还没来得及惨叫,便身首异处,轰然倒地。 第149章 鲜血喷洒在半空中,染红了杨子苓的衣襟。 杨子苓来不及清理,长剑一抖,转身踏入另一个战局。 这边打的如火如荼,白萧却一无所知。他在魔宫内兜兜转转,心中无比焦急。 不知道杨子苓劝退修仙界的人没有。如果真打起来,这可怎么收场? 修仙界与魔界,仿佛生来就是宿敌。他们都对对方恨之入骨。在他们眼中,哪方宣布停战,就意味着哪方认输了。 所以仙魔两界一旦开战,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因为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被对方羞辱。 白萧是真的担心。他不仅担心剧情崩坏,还担心这个世界会不会因为仙魔大战,而生灵涂炭。 毕竟神仙打架殃及池鱼,这世上不只有仙魔两界,还有人类。 “来人。”白萧心神不宁,唤出了魔界守卫。 魔界守卫闻声立马现身。 “魔后大人有何吩咐?” “前线有消息吗?”白萧问到。 魔界守卫闻言点了点头:“有。” “那你快说。” 魔界守卫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确定要不要告诉魔后。 “你快说啊,怎么不说?”白萧催促到。 “回魔后大人的话,前线战况愈演愈烈,所以属下知道的消息也并不全面……” “战况愈演愈烈……”白萧微微怔住:“真打起来了?” 魔界守卫点了点头。真的打起来了,而且还打的十分激烈。 白萧见他点头,心下一沉。皱着眉头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不明白,不是已经把西陵流云送回去了吗?怎么还会打起来? “他们打起来之前,可有说什么?”或许还有别的,白萧不知道的诉求。 魔界守卫闻言摇摇头:“前线传来的消息中,并未提及。” 白萧听闻这话沉吟一瞬 “那我自己去前线看看。” 白萧虽然原型是一朵花,但他又不是真的娇花。魔界与修仙界大战,他身为魔界中的一员,也应该出一份力。 魔界守卫没想到魔后大人的求知欲这么强,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赶忙跑上前拦住白萧。 “魔后大人请三思。战场上刀剑无眼,若魔后大人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属下就只能以死谢罪了。还请魔后大人不要让属下为难。” 白萧听闻这话脚步一顿。是啊,他差点忘了。他自己去战场倒是没什么,但会连累这个小守卫。到时候,承桑肯定会治这个小守卫的罪。 可现在情况紧急,他必须要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事情。 “魔后大人……”魔界守卫看向白萧,目露哀求。 白萧眼眸半垂,叹了一口气:“好,我不去战场。但你必须要帮我探查战场上的消息。” “是,属下遵命。”魔界守卫没想到魔后大人竟然真的会为自己着想,一时间喜出望外。 “快去吧。”白萧挥了挥手。 就这样,白萧在魔宫里耐着性子等了一天。 魔界守卫尽心尽力的为魔后大人探查情报。但传回来的消息却并不乐观,修仙界伤亡惨重,魔界亦然。 第二天,承桑回来了。但却是在晚上。 白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终于睡着了,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白萧瞬间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抬眸看向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承桑正在换衣服,见白萧盯着自己便微微一笑。 “把你吵醒了?” 白萧愣愣的看着承桑,摇摇头:“没,没有。” 承桑将沾满血腥味的衣袍扔出了窗外,用法术焚毁。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异味后,才爬上床榻,将白萧搂进怀中。 白萧靠在承桑的胸口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欲言又止。 他有太多问题想询问,但看着承桑这副疲惫的样子,又问不出口了。 承桑知道白萧心中有诸多疑问,也察觉到了白萧的惶恐不安。他闭着眼睛轻拍白萧的后背。语气十分温柔。 “怎么了?睡不着吗?” 白萧抬眸看了承桑一眼,没说话,但表情却十分纠结。 承桑虽然闭着眼睛,但他的心却长在了白萧身上。仿佛在睡梦中都能看到白萧那副纠结的表情。他轻叹一声,将头埋在白萧的肩窝处,委屈的蹭了蹭。 “我知道萧儿有很多疑问。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萧儿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先睡一觉。等明天天一亮,不管萧儿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与明海月打了一天一夜,胜负未分,原本是不应该回来的。可他太想念白萧了,所以逼退明海月后,便火速赶回了魔宫。他想抱着白萧,就算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的躺着,好好睡一觉也行。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慰籍。 他知道白萧很担心自己。但他却不想将白萧卷进这场纷争之中。所以也没打算告诉白萧,具体发生了什么。修仙界前来宣战,只要将修仙界的人打退就可以了。又何必絮聒多言,给萧儿增添烦恼呢? 白萧闻言叹了一口气,也不忍再多说什么:“那你先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承桑勾起嘴角,轻吻了一下白萧的额头,手脚并用的缠在白萧身上:“我们一起睡。” 白萧:“……”他感觉到了窒息。 承桑虽然嘴上说着,明天天一亮,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白萧知道,承桑没有把战场上的事情告诉他的打算,所以才会拿睡觉来当做借口。毕竟承桑又不是凡人,在与白萧相识之前,他也没有睡觉的习惯。他觉得浪费时间。 第150章 如果白萧真的睡着了,说不定天还没亮,承桑就消失了。 所以白萧打算一整晚都不睡。他倒要看看,明天天一亮,承桑会不会信守承诺,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有承桑在他身边,他这个计划注定是要落空的。 承桑修长的手指按摩着白萧的后颈,让白萧逐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没过多久,便昏昏欲睡。白萧想让他别按了,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人从战场上回来,好心给他按摩,他还不乐意,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承桑,你别按了。你不是累了吗?先好好休息吧。” 承桑闻言幅度轻微的摇摇头,嗓音有些沙哑。 “可你不是睡不着吗?按一按会舒服一些。等你睡着了,我就不按了。” 白萧听闻这话一时无言。沉默半响后,深吸一口气。 “我睡得着,我马上就睡着了。你不用按了。” “好。”承桑嘴上答应的痛快,但按摩的手法却越发柔和了。 白萧没办法,扯出一根丝线,悄悄系在承桑的袖子上,并施了个法。到时候承桑若偷偷起床,他立马就能察觉到。 承桑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袖子上的丝线,见是红色的,便没舍得斩断。 舍不得斩断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承桑醒了,欲偷偷下床,但还没来得及翻身,白萧就也醒了。 “承桑……”白萧委委屈屈的看着承桑,水润的眼眸中带着疑惑。 承桑被他看的心尖一颤。赶忙背过身去。 白萧故作懵懂,扯了扯承桑的袖子:“承桑你睡醒了吗?” 承桑调整好心情,回眸看向白萧,点了点头:“刚睡醒。” “那你怎么不叫我?”白萧抬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翻身下床。 承桑见他睡眼惺忪,走路歪歪扭扭的,便上前一步,将人扶住。 “小心些,别摔倒了。” 白萧闻言摇摇头:“这宫殿里铺满了柔软的地毯,就算摔倒也不疼。” 承桑听闻这话心中无奈。 “承桑,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不叫我?”看你怎么解释。 “我见你睡的正香,便没忍心叫你。”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这怎么能不忍心呢?我就算是不睡觉,也不愿意睡过头。毕竟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白萧直接切入正题。 承桑:“……” “其实,我知道萧儿想问什么。”承桑也不隐瞒了:“但战场上的事情都是机密,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萧儿,为了你的安危,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可是我想知道。”白萧可怜兮兮的看着承桑:“魔尊大人,你答应过我的。” 承桑直接扛不住。张了张嘴,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 “可,可是,战场上的事情都是残酷的,你也未必愿意听。总之——”承桑硬着心肠,阖上眼眸:“我不能告诉你。” 白萧没想到承桑的嘴这么严,他撒娇扮可怜都不能让他松口。要不是实力太过悬殊,白萧直接一套刑罚,严刑拷打他。 “魔尊大人不能说便不说吧。”白萧失落的垂下眼眸,既然撬不开承桑的嘴,那他就换一个策略。 “那魔尊大人可否带我到战场上去?”白萧希翼的看着承桑。 承桑闻言一怔。他连战场上的事情都不肯告诉白萧,怎么可能会让白萧跟自己上战场? “不行!”承桑皱着眉头,严词拒绝。 白萧听闻这话浑身一颤,眨了眨眼努力挤出两滴泪水。 “为什么不行?我不会给魔尊大人添乱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白萧拽着袖子轻拭眼角:“魔尊大人去战场上,一去就是一整天,我一整天都不能见到魔尊大人。我真的很想魔尊大人,求魔尊大人带我去吧……难道魔尊大人不想见到我吗?” 白萧这一席话说到了承桑的心坎上。他要是不想见到白萧,就不会趁着休战,连夜跑回魔宫了。 可是带白萧上战场…… “魔尊大人,我求求你了。”白萧再次发力,牵着承桑的袖子,哭的梨花带雨:“就算战场上再凶险,只要有魔尊大人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我相信魔尊大人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承桑听闻这话面色动摇。白萧乘胜追击:“求魔尊大人将我带在身边,以解相思之苦。” 这句话对承桑来说是绝杀。他咬了咬牙:“好,那萧儿就随我上战场吧。但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白萧闻言一喜,立马点点头:“是。” 先上了战场再说。 第92章 黑月光(四十三) 仙魔大战与凡间的战争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白萧站在战场上,只觉得腥风血雨,连天空都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刺眼的猩红,一半是诡谲的青蓝。厚重的云层在天空中翻涌,仿佛下一秒就会刮起一阵大风,或者下一场滂沱大雨,将这世间的污秽洗涤干净。 承桑知道战场上的残酷,所以带着白萧,止步于营帐之内。并没有让白萧看到太多惨无人道的景象。但即便如此,也依旧让白萧惊疑不定。 他没想到,仅仅一天的时间,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残垣断壁,满目苍夷。 魂幡插在阵法中,灵光如萤火一般在暗红色的草丛中若隐若现。偶然出现一两只残肢断臂,又迅速化为尘土。 第151章 白萧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些沉痛。 承桑瞧见白萧苍白的脸色,叹了一口气。但他却不能陪白萧太久,他还要去出征。 “萧儿,你就在这帐内好好休息,不要乱跑。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去找杨子苓。待我战胜归来,就来寻你。” 白萧闻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承桑抬手揉了揉白萧头顶上的发丝。白萧轻咬唇瓣,突然抓住了承桑的袖子。 “承桑……”白萧犹豫的唤了一声。 “……怎么了?”承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白萧沉默了半响,摇摇头:“没什么。” 他想说,能不能不打了?但一场战争,并不是单方面停止就可以结束的。承桑不打了,不代表修仙界也会收手。所以,还是从长计议吧。 承桑却猜到了白萧想说什么,他低垂着眼眸,将白萧紧紧的抱在怀中。力道大的仿佛要将白萧揉进骨血里。 “放心,这场战争很快就结束了。” 白萧靠在承桑的肩膀上,幅度轻微的点了点头。 承桑将头埋在白萧的肩窝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浮动的情绪,硬着心肠,转身离去。 白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杨子苓用法器抬着受伤的魔修走了进来。看到白萧目露诧异。 “哟,小萧儿怎么来了?” 白萧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魔尊大人舍得让你上战场?”杨子苓安置好受伤的魔修,捏了个净身诀,祛除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还是说,小萧儿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白萧摇摇头:“是我求他带我来的。” “求?”杨子苓听闻这话有些震惊:“你求他,他就答应了?” 白萧微微颔首。 “这还真是不可思议。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以为就算你求他,他也不会带你过来的。毕竟,他怕你受伤。”魔尊大人有多在意白萧,他甚至比白萧本人都还清楚。 小萧儿虽然看起来聪明伶俐,但在感情上,却意外的迟钝。比魔尊大人这颗千年铁树还迟钝。 “或许是魔尊大人心软了吧。”白萧并不想跟杨子苓解释什么。他发现自己在承桑面前,装可怜是越来越拿手了。 “心软?”杨子苓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不过他也没和白萧寒暄多久,作为魔界最负盛名的医修,他在战场上不仅要奋勇杀敌,还要为受伤的魔修们疗伤。 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己没有多收几个徒弟。不然也不会忙的如此不可开交。徒到用时方恨少啊。 白萧看着他在伤员中忙碌,犹豫的走上前。 “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杨子苓闻言一怔,回眸看向白萧。 白萧有些局促。他对医术一窍不通,但看着杨子苓忙的脚不沾地,他也不好意思就这么站着。若能帮得上忙自然是最好的。 杨子苓瞧见白萧拘谨的小动作,蓦地勾唇一笑,将白萧拉到自己跟前。 “有,当然有需要小萧儿帮忙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萧儿对植物颇有研究吧?” 白萧听闻这话茫然的点点头。他确实对植物颇有研究,毕竟他自己就是一株植物。 “如此甚好。”杨子苓单手握住白萧的肩膀,白萧眉头一皱,却并没有躲开。 杨子苓语重心长的说到:“我给这些魔修疗伤,需要用到一些灵草。但疗伤用的灵草有千千万万,效果都不一样。小萧儿就帮我把它们区分出来吧。” “好。”白萧乖巧的应了一声。转身朝那堆足有一人高的灵草走去。 杨子苓看着白萧的背影,笑意渐深。但那笑却不达眼底。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裹了一层蜘蛛网,又被洒了一层玻璃渣,连疼都是细细密密的,分不清来自哪个角落。他身为医者,却对这种疼痛束手无策。只能失落的感慨到。 如果让魔尊大人知道他指使白萧干活,估计会一脚把他踹死吧? 若真能踹死,倒也不错。他想他这辈子和白萧也只能如此了,被踹死了说不定还能有下辈子。下辈子……再来争取吧。 白萧认认真真的区分着灵草,这些灵草在别人的眼中都长的差不多。但在他看来,却仿佛写了说明书一般,一目了然。白萧清理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 “杨子苓,你将西陵流云还给修仙界的人了吗?” 杨子苓闻言沉吟一瞬,点了点头:“我当然还给他们了。” “那为什么还会打起来?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这个么……”杨子苓摸了摸下巴:“自然有其他原因。但这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了。魔尊大人自有定夺。” 在这点上他和魔尊大人的想法是一致的。都不想让白萧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事情。 白萧听闻这话眉间轻蹙。他感觉到了,不管是承桑还是杨子苓,都在有意识的瞒着他。既然他们都不说,那他就只能自己找答案了。 “小镜子,还活着吗?”白萧在心中呼唤到。 浮生镜灵:“……大人,我还活着。”它这段时间作为一个旁观者已经无话可说了。现在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歪的不能再歪了。所以,它直接潜水了,匿了。反正要挽回剧情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修仙界和魔界开战的原因是什么?”白萧问到。 第152章 “……大人您确定想知道?” 白萧不知道浮生镜灵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确实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说吧。” 浮生镜灵叹了一口气。 “大人,我就不说了。我直接将当时发生的事情给您看一遍吧。”浮生镜灵说完,镜面上白光一闪,仙魔两界开战之前的画面像电影似的在白萧面前放了一遍。 白萧看完后呆愣在原地。这,这是真的吗?明海月向魔界宣战,是为了他? 这…… 白萧拧着眉头陷入沉思,脑子里乱做一团。怎么会是为了他呢? 就算明海月想审判自己,也不应该如此大动干戈啊。白萧一想到这场惨烈的战争是因为自己,就浑身难受。 浮生镜灵见白萧脸色不好,有些担忧的问到:“大人,你还好吗?” “……”白萧轻叹一声摇摇头:“有什么办法能补救吗?” “若要说补救,就只能让魔尊承桑将大人您交出去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不大人您自投罗网吧?诚恳的向明海月赔个罪,说不定能阻止这场战争呢?”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回想起他之前在营帐里看到的魂幡:“就算能阻止这场战争,那些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浮生镜灵:“就算那些人回不来了,但至少能结束这个悲剧了不是吗?或者,大人您可以死遁?” 白萧在想另一件事情:“死遁恐怕不行,我与承桑结了契,普通死遁他是能救活我的。” 除非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但这貌似不太可能。 “那怎么办?”浮生镜灵也迷茫了。 “这里是玄幻世界,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秽土重生,让人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浮生镜灵下意识的觉得没有:“这里虽然是玄幻世界,但这种法术超脱人伦,应该不可能有吧?” “查一查。”白萧神情坚定。 “是。”浮生镜灵只得听命察看。半响后它上下浮动,兴奋的跳了跳:“大人,有了有了。” “哦?快说。”白萧听闻这话也有些激动。 “这个世界有一种术法,名叫轮转之术。可以在特定范围内,让人时光倒流,从而起死回生。但因为这种术法有违常理,所以被禁止了。而且使用这种术法的代价是十分昂贵的……” 浮生镜灵看完代价后没说话。 “什么代价?”白萧问到。 “代价就是献祭。献祭一个人的灵魂,这个人以后没有轮回,没有转世,永生永世消失在尘世之间。所以就算有这种术法,也没有人愿意使用。” “……这不刚好符合我的要求吗?”白萧眉头一挑:“既能救人,又能死遁,还能不被承桑救活。你把这个术法交给我吧。” 浮生镜灵叹了一口气:“好吧。” 白萧听见它叹气,觉得有些奇怪:“你居然会叹气了?我以前同你说话,总觉得你没这么多情绪。” 浮生镜灵听闻这话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白萧知道轮转之术的使用方法后,心里便有了打算。 第93章 黑月光(四十四)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白萧就整理好了那堆灵草。 杨子苓原本以为白萧会刨根问底,没想到白萧还真的就不问了。不过他了解白萧,他不问,不代表他就放弃了。他不问只是因为他知道,在自己这里他已经得不到准确的答案。所以他选择另辟蹊径。 白萧是个聪明人,他迟早会知道真相的。 毕竟在开战那天,明海月就将自己前来宣战的理由说的清清楚楚。无论是魔界,还是修仙界,他们都对这场战争的原因心知肚明。虽然魔尊大人下了死命令,告诫所有人,必须把这个原因烂进肚子里。但在场的人那么多,百疏一漏,总会有人告诉白萧的。 白萧也是这么想的。他需要在承桑面前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已经知道了战场上的事情。是他拖累了魔尊大人,才让魔尊大人如此辛苦。他很自责。 这样他之后的行动才会合理。毕竟他心心念念的只有承桑,所以他在知道承桑所背负的压力后,必定会选择牺牲自己。就像他自告奋勇去修仙界偷取先天灵宝一样。 只不过去偷先天灵宝,他会征得承桑的同意。而这一次他不会。他知道承桑不会同意他去修仙界向明海月赔罪,所以他会偷偷的去。 白萧将区分好的灵草交给杨子苓后,转身离去。 杨子苓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白萧不能贸然透露自己已经知道了修仙界宣战的理由,到时候承桑肯定会大发雷霆,派人调查是谁告诉他的。虽然没有那个人,但发疯的承桑很容易滥杀无辜。所以白萧得从承桑这里知道这件事,才能万无一失。 承桑又与明海月打了两天两夜。他打的累极了。 明海月的修为比起承桑虽然稍逊一筹,但他是木灵根,木灵根能与自然相合,所以耐力极好恢复的也极快。承桑能打退他,却打不死他,也压制不住他。只要稍微松懈,明海月就会恢复体力,卷土从来。 承桑觉得自己快没有耐心了。要打就打,打的你死我活的也算给个痛快,像现在这样拖延时间,到底有什么好处。 明海月与承桑对战也十分吃力。他虽然能从承桑手上全身而退,但他应对承桑的攻击必须全神贯注,不然就会被承桑阴损的招式刮下一层皮。 第153章 而且他面临的情况绝对比承桑更严峻。他打承桑不仅是打不死,还打不中,就算打中了对他的伤害也不大。只能就这么靠耐力耗着。纯刮痧。 白萧按照浮生镜灵说的路线,躲过路上的魔修,前往承桑与明海月对战的地方。 天空中翻滚的云层终于落下了滂沱大雨。但承桑与明海月却并没有淋湿,他们周身被灵力包裹着,连雨水都得从他们身边绕道而行。 白萧远远的看到了那两个站在半空中的人,撑着一把翠绿色的伞,躲在一棵大树后,隐匿了气息。 承桑看着明海月,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气。 明海月面无表情的看着承桑。他的情绪向来内敛,但此刻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却泛着凌厉的寒光。仿佛要把承桑凌迟。 “魔尊,我们就这么打下去,恐怕打一百年也不会有结果。” 明海月率先说道。 “若魔尊能将白萧交出来,这场战争,现在就可以停止。” “你做梦。”承桑冷笑一声。双手虚空成爪,风卷狼嚎般的煞气,化作巨大的爪牙,攻向明海月的面门。 明海月眉头一皱,二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湛蓝色的屏障从他脚下升起,抵御承桑的攻击。 “魔尊若明事理,就知道本尊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白萧既拜他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他是魔修还是妖道,就算他是猫儿狗儿,这辈子都应该待在他的身边,待在天衍宗,哪儿也不许去。更何况他现在还犯了错,他要将白萧带回去,不管是审判还是调.教,都是理所应当的。 “魔尊这样一味包庇他,就不怕他走入歧途?” 承桑压根听不见明海月在说什么。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明海月——死。 白萧站在大树后,眼见那两个人又要打起来,灵机一动,将自己手中的伞抛了出去。那伞被狂风骤雨卷了起来,落在承桑与明海月中间。 承桑瞧见那把突然出现的伞,觉得有些眼熟。便立马收了爪牙,朝那把伞飞了过去。他低头握着翠绿色的伞柄,眼眸中的红光迅速褪去。 明海月瞧见他的举动,眉间轻蹙,警惕的跟了上去。但中间却依旧维持着十米远的安全距离。不知道这魔尊又在搞什么鬼。 这把伞不是—— 承桑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一年,魔界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雨。白萧是喜欢雨的,但那场雨委实太大,他又修为不济,不能像承桑一样屏蔽这些雨水。所以整个人被雨淋的恹恹的。承桑看着心疼,便亲自动手给他打造了一把精美绝伦的玉伞,还在伞柄上刻上了白萧的名字。 承桑拧着眉头,指腹在伞柄上转了一圈。果然摸到了清晰的白萧两个字。 白萧…… 白萧他来过这里了? 承桑大惊失色。白萧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他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他来的?那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明海月诧异的看着承桑的表情。视线停驻在那把伞上。难道这把伞有什么古怪?刀光火石之间,明海月骤然反应过来。能让承桑如今紧张的人,大概率是白萧无疑了。所以这把伞很有可能是—— “这把伞是白萧的?!” 回应他的是承桑劈头盖脸的攻击。明海月只得被动防御,步步后退。 承桑怀中抱着伞,将明海月打退后便收了手,转身离去。 至于白萧,他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早早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做戏做全套,他在将伞丢出去后,转身就跑,待回到营帐里时,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杨子苓看到他这副样子,惊骇的围着他转了一圈,赶忙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套衣服给白萧换上。 等承桑回到营帐里时,白萧除了头发有些湿润,已经看不出淋过雨的样子了。这是白萧特意留下的破绽。 承桑缓步靠近白萧。 白萧见他朝自己走来,仿佛还没回过神,第一次没有兴奋的迎接上去。好半响后他才反应过来,红着眼眶扑入承桑的怀中。 “承桑,你回来了。” 承桑没说话。 第94章 黑月光(四十五) 白萧心中忐忑,抬眸小心翼翼的看向承桑。笑着问到:“魔尊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承桑垂眸看着白萧,眼神十分复杂。 白萧狐疑的后退一步,这才注意到承桑怀中抱着的玉伞。怪不得这么硌人。 “咦?这把伞怎么在魔尊大人手上?” 承桑缄默不言,下颌线绷得紧紧。他也想知道,这把伞怎么会在他的手上。 白萧面上风轻云淡,但心里却十分紧张。这把伞握在承桑手中,就像握着一个把柄。他得找到合适的理由,才能洗脱自己的嫌疑。但这个理由又不能太完美…… “我想起来了!”白萧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把伞之前被我借给一个魔修了。” “你借出去了?借给谁了?”承桑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不安,耐着性子问到。 白萧摇摇头:“我不记得借给谁了。当时雨下的很大,那个魔修又浑身湿透,形容狼狈。我也顾不得多问了,直接将伞借给他了。想不到这把伞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魔尊大人手上,真是无巧不成书。” “……真的是这样吗?”承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白萧。可他不信白萧,又能去信谁呢?这世上,白萧是他唯一不能怀疑的人。他和白萧是一体的,他若怀疑白萧,就等同于怀疑自己。 第154章 “当然是真的。”白萧笃定的说到:“魔尊大人你不信我?我对魔尊大人忠心耿耿,魔尊大人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现在雨下这么大,我怎么可能偷偷出去?我又不是傻子……” “我当然相信你。”承桑勉强的勾唇一笑,将手中的玉伞递给白萧:“这把伞兜兜转转的回到了我的手上,现在我又将它物归原主了。” 白萧闻言,抬手接过玉伞。承桑顺势揽着白萧的肩膀,手指拂过白萧湿润的发丝,微微停顿。 “魔尊大人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战争结束了吗?” 承桑压下心底浮动的情绪,摇摇头:“修仙界的人不禁打,所以暂时休战罢了。” “……”白萧听闻这话叹了一口气:“希望这场战争能快点结束。” “快了。”承桑抬眸,目光悠远。他虽然相信白萧,也没打算刨根问底。但他却因为这件事清晰的认识到,白萧不能留在战场上。他留在战场上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之前是他昏了头,才会被白萧的软言软语击中,失去了判断能力。但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等白萧睡着后,他就把白萧送回魔宫。 然而白萧跟他的计划是一样的。等承桑睡着后,他就偷偷溜出营帐,去找明海月。 魔尊大人的营帐布置的十分奢华,即便是在战场上,睡的也是蓬松柔软的雕花大床。 白萧被承桑拥着躺了下来。承桑身心俱疲,闻着白萧身上的香味,只觉得安心。他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想睡觉的冲动,强打起精神,等待白萧进入梦想。 白萧手中捏着一颗药丸,侧眸看了承桑一眼。他知道承桑浅眠,所以在杨子苓给他的储物戒指里找到了这颗昏睡药丸。杨子苓虽然人不太正经,但他炼药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连甘成玉都比不上。所以白萧才敢把这颗药丸拿出来。 基于杨子苓的炼药功底,他至少能保证这颗药丸对承桑是有用的。 不过现在让他烦恼的是,这颗药丸应该怎么喂给承桑。 “承桑,你想喝茶吗?”白萧问到。 承桑闻言睁开眼睛:“萧儿想喝茶?” 白萧有时候像个孩子似的,想要什么不会直接开口说,而是拐着弯问他想不想要。 承桑念着白萧那副可爱的样子,忍俊不禁:“萧儿想喝茶就喝吧,我这帐里倒还存了一些露水。” 这么多年来,他收集露水已经养成了习惯。 “真的?”白萧惊喜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手脚麻利的煮了一壶热茶。倒了两杯,一杯给承桑,一杯给自己。白萧背过身去,将手中的药丸捏碎,悄悄洒进了承桑的茶杯里。 “魔尊大人应该很久没喝过我泡的茶了,尝尝看,看看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承桑听闻这话心中也有几分感慨。白萧第一次给他煮茶的时候,才刚化成人形,手法生疏不说,煮茶的方式还不得要领。承桑原本也不是什么风雅之人,但为了白萧,他找来了古籍,学会了十八种煮茶的方式,手把手的教给白萧。白萧经过不懈努力,终于煮出了一壶完美的好茶。 如今转眼,就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白萧微微笑着,将手中的茶杯递给承桑。但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承桑抬手接过茶杯,吹了吹茶杯上空漂浮的热气。白萧看着承桑的动作,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承桑临时变卦,不喝了。 承桑吹凉了杯中的茶水,而后轻抿了一口。眉间轻蹙。 这茶的味道似乎有些奇怪。 “怎么样?”白萧赶忙问到。 承桑看着白萧期待的眼神,沉吟一瞬,而后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想必是萧儿久不煮茶,生疏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 白萧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而后将自己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睡觉吧。”承桑朝白萧伸出了手。 白萧点点头:“好。” 这一回,没多久承桑就睡着了。 白萧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从承桑的怀里退了出来。承桑抱他抱得太紧,他退出来的时候像一个蠕动的蝉蛹。狼狈的很。不过好在顺利逃出来了。 “小镜子。”白萧唤了一声。 “大人有何吩咐。”浮生镜灵跳了出来。 “给我规划一下去找明海月的路线。” “是。”浮生镜灵应了一声。 白萧离开营帐时,回眸看了承桑一眼。承桑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仍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仿佛怀里那个人还在。 那杨子苓当初给他那枚储物戒指的时候,说里面有迷.药、毒.药、还有春.药,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药,想不到最后起作用的竟然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昏睡药丸。也是很戏剧了。 床榻上,承桑在白萧离开之时,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泪。他做了一个梦,一个令他痛不欲生的噩梦。 梦里黑沉沉的天空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万物复苏,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永远消失在了尘世之间。 白萧顺着浮生镜灵给他指出的路线,很快便潜入了修仙界的营地。 魔界伤亡惨重,修仙界也不遑多让。白萧躲在大树后看了一会儿,便看到一个眼熟的修士被一群医修抬了进来。白萧还记得那个修士的名字,他叫晴羽,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现在却浑身是血,躺在了云船上。 第155章 白萧隐匿了身形,继续往里走。看到一个女修在伤员中忙的脚不沾地。白萧也记得她,她叫秦瑶迦。 又走了一段路,白萧终于找到了明海月的营帐。走到这里,白萧身上的灵器已经不足以替他隐瞒身份了。以明海月的修为,他会识破的。 所以白萧直接撤了身上的灵器。反正他现在是来认罪的,对于接下来会面临的事情,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灵器被撤下的一瞬间,他就被一股力量带进了营帐里。 碗口大的藤蔓缠绕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吊在半空中。 “大胆魔修,竟然敢潜入修仙界的营地——” 明海月看清了面前之人的面孔,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清香味,蓦地愣住。他手中的藤蔓,比他的反应更快,立马将白萧放了下来。 白萧跌坐在地,涨红了脸,不住的咳嗽。 明海月听着白萧急促的咳嗽声,面色微变,而后冷着脸,眸色森寒的看着白萧。 “你怎么来了?” 第95章 黑月光(四十六) 白萧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抬眸看向明海月,眼神镇定的有些不近人情。 “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魔界。”他强压下喉咙间的痒意,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为了魔界?”明海月回想起了白萧潜入修仙界的目的,心中怒意翻涌,但面上却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 “你对魔界倒是忠心耿耿。” 白萧不置可否。 “你来这里是为了魔界,那你能为魔界做什么?暗杀本尊吗?” “当然不是。”白萧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暗杀明海月这种事,是不可能完成的。 “掌门不是说,只要魔界将我交出来,就握手言和,永不再犯吗?我今日便是为了此事而来。现在我已经站在这里了,掌门是不是应该让仙门百家退去了?” 仙魔两界大战,致使三界生灵涂炭,这应该也不是明海月想看到的。他此番前来,也算是给明海月一个台阶下吧。 “……掌门?你唤本尊掌门?”明海月眉头一皱,古井无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白萧。 白萧被他看的背脊发凉,略略思索后,对着明海月微鞠一躬:“海月尊者。” 这是世人对明海月的尊称。他是来认罪的,当然得摆正自己的态度。 “海月尊者?”明海月差点被白萧气笑了,连连道了几声好。 “我原以为你我二人之间,还是有几分师徒情分在的,如今看来却是本尊想多了。既如此,本尊也不用顾念旧情了。” 白萧听闻这话猛然抬头,心中诧异。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他和明海月之间,还有这所谓的师徒之情?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明海月抬手,一缕灵光没入白萧的眉心。 白萧后退一步,捂住额头。 “这……这是什么?” 明海月并未回答,冷冷的看着白萧。 白萧眼前迷蒙,明海月的身影逐渐变成了三个、四个。他强撑着甩了甩头,想看清面前的人影,但却身形不稳,晕倒在地。 明海月接住白萧,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扣住白萧的肩膀。眸色死寂的看向前方。 他没想到白萧竟然会自投罗网。其实,也不是没有想到。当初,白萧的伞出现在战场上,他就有了这种猜测。真正让他没想到的是,白萧居然真的能从魔界的营地跑出来。那魔尊如此在乎他,不仅与他结为道侣,还要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与修仙界血战到底。如此用心,竟然也会出现这种纰漏。让自己心尖上的人跑出来。 明海月垂眸深深的看了白萧一眼。 承桑与修仙界大战,是为了白萧。白萧自投罗网是为了魔界。他们二人在世人眼中,或许算得上是情比金坚,但在明海月的眼中却只剩厌烦二字。 他们两人情投意合,情比金坚,倒显得他这个师尊变成了恶人。 明海月怀着一种别样的心思,轻轻抚过白萧的脸颊。 “你是用什么办法偷跑出来的呢?” 若承桑能轻易放手,他也不用费尽心机,与魔界周旋这半个月了。所以他断定,白萧必定用了什么法子,暂时控制住了承桑,才能偷偷跑出来。不然现在修仙界内决计不会如此平静。 承桑身为魔尊,能让白萧得手,足以见得他对白萧有多么信任。而白萧又是多么喜欢魔尊承桑,才会为了他以身犯险,舍身取义。 明海月心下微沉,莫名有些不大痛快。他闭了闭眼,摒除心中的杂念。 不管白萧用什么办法控制住了承桑,都肯定不是长久之计。现在白萧既然回到了他的身边,那他就没有必要再同魔界纠缠下去了。还是趁早撤退为妙。 “甘师弟,通知修仙界的修士,尽快撤离。” 明海月捏了个口诀,发出一道千里传音。而后抱着白萧,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甘成玉得令,立马着手安排门下的弟子撤离。半个时辰后,修仙界驻扎的营地,便只剩下了随风飘扬的魂幡。 承桑这一觉睡了好几个时辰。待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床头。承桑失神的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圆月,低头在自己怀中摸索。他的怀中空无一人,冷风灌了进来,使得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杨子苓在营帐外兜兜转转了半响,却迟迟不敢进去通报。只因魔尊大人曾经吩咐过,在他睡觉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但现在他有要紧的事情要禀告魔尊大人。 第156章 前方传来的消息,修仙界的人突然撤离了。事若反常必有妖,修仙界的人突然撤离必定有古怪。且这古怪,杨子苓大概能猜到。但他又觉得不合理。若修仙界的人找到小萧儿了,那魔尊大人怎么会无动于衷? 魔尊大人同白萧进入营帐后便没有出来过,所以杨子苓对自己的猜测也不是很自信。按照魔尊大人的秉性,若白萧真的被修仙界的人抓去了,魔尊大人应该早就提着剑杀过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寂静的悄无声息。 他这念头刚刚升起,便觉得脚下的大地猛的一颤,从中间碎裂开来。杨子苓心头一跳,抬眸看去。面前的营帐被一阵罡风撕裂,化成了纷纷扬扬的破布,如大雪一般,簌簌落下。 一束红光仿若利剑,直冲云霄。承桑站在修仙界的营地上,看着这片荒芜的土地,眼眸中杀气翻涌,又逐渐趋于平静。 修仙界的驻扎之地,早已人去楼空。 白萧醒来时,眼前蒙着一块白布。他伸手欲摘下,却觉得指尖一阵刺痛,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可他不摘下这块白布,就什么也看不见。白萧摸索着自己躺着的地方,发现是一张床。这张床还铺的很柔软。不像是他印象中的牢房。 不一会儿,他便摸到了床沿,试探性的伸出了脚,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朝前方走了几步,他隐约闻到了一股酒香味。难道这周围有酒? 白萧顺着酒香味一点一点的挪了过去,果然摸到了一个酒缸。这地方怎么会有酒缸?难道关押他的地方是个酒窖?这多少有些离谱。修仙界哪儿有人酿酒啊…… 白萧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这里是—— 印象中,天衍宗内有酒缸的地方,有且只有一个。 白萧敛下心神,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朝门口摸索了过去。结果越摸越让他惊讶。想不到关押他的地方,竟然是明海月的寝殿。白萧有些搞不懂明海月在想什么。 片刻后,白萧摸到了门闸,他深吸一口气,想试试能不能走出去。却被明海月事先布下的结界弹了回了床榻上。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白萧皱着眉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索性这张床铺的够软,没让他受伤。但那道结界也太厉害了些,把他的手都震疼了。 明海月感觉到了寝殿内的灵力波动,知道白萧醒了,便化作一道流光,赶回了寝殿。 白萧看不清面前的事物,却能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高大的人影,遮住了他面前的光亮。白萧薄唇微抿,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袖子,一言不发。 明海月站在他跟前,静静的看着他。 这是明海月第二次看到白萧魔化时的样子。其实与白萧伪装过后的样子差别并不大,只是一头墨发变成了银灰色,柔顺的垂在肩膀上,像铺了一层月华。但却并不见妖异,反而更像集天地之灵气,自然生成的精灵。 明海月缓缓靠近白萧,坐在白萧身边的空位上。淡淡的问了句。 “醒了?” 白萧‘看’向明海月的方向,点了点头。 明海月垂眸盯着白萧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蒙上白萧的眼睛。明明那双眼睛生的那么美,那么纯澈。或许是不忍心看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怨恨吧。所以他选择自欺欺人,只要他看不到,那他所担心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白萧虽然生于魔界,但气质却十分纯净,不沾染丝毫杂质。若不是白萧暴露了他与魔尊承桑的关系,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愿意相信白萧是魔修的事实。 为什么会是魔修呢?明明拜他为师之后,在修仙界里也生活的好好的不是吗?为什么要欺师灭祖,欺骗他……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忘了他这个师父,仿佛那段师徒之情,只有他一个人放在心上。 明海月看着坐在床榻上惴惴不安的白萧,他知道自己的心境有些不对劲,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突然就开始不对劲的。以往他还能念念清心经,强压下自己心中的邪念。但现在…… 白萧就坐在他身边,一头银发未束,长及后腰,在床榻上勾勒出了一个又一个引人遐想的圈。他的穿着也十分单薄,只着一件淡青色的中衣,布料很柔顺,隐隐有些透明。这副装扮在师尊面前,无疑是不得体的。何况他还蒙着眼睛,就算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的坐着,都无端端透露出几分予取予求的意味。 明海月提醒自己,白萧是他的徒弟,他应该克己守礼。即便是给白萧换衣服,也应该心无杂念。但他的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白萧已经叛出师门,他不再是你的徒弟了。 可不是徒弟,那应该是什么?明海月眸色渐深,心底颤动。 白萧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感官却十分敏锐。明海月不说话,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稠,让他心中忐忑,危机感十足。不由自主的,挪动着膝盖拉远了距离。 第96章 黑月光(四十七) “海月尊者不是要审判我吗?既是审判,为什么要把我的眼睛蒙起来?”白萧有些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率先打破了平静。 明海月蓦然回神,阖上眼眸冷哼一声。 “你既知道自己要被审判,又何必问这么多问题?乖乖等着就是了。” 白萧:“……”他感受到了压力。 明海月若有所思的抚过白萧的头顶,像抚摸着一只柔顺的小猫咪。 第157章 白萧心头一凛,紧张的问到:“海月尊者想怎么惩罚在下?” “你该唤本尊一声师尊。”明海月抿唇盯着白萧,眼神里透露出几分埋怨。但白萧看不到,他听明海月的语气,还以为明海月在嘲讽自己,身为魔修却拜修仙界的道长为师。实在是讽刺。 为了不激怒明海月,白萧垂下了头,做出了一副惭愧的样子。唯唯诺诺的任凭明海月处置。他这态度应该够诚恳了吧? 明海月见他不愿意叫自己师尊,也不意外。 “也对,若你真的想做本尊的徒弟,当初就不会跟着魔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你我二人之间,这段师徒关系虽然短暂,但也是经过天地认证的。我甚少收徒,经验不足,却依旧竭尽所能,在云台上护你周全,生怕别人冤枉了你。只是可惜,我们之间的师徒之情,在你叛出师门那天,就已经结束了。” 白萧听闻这番话,却越发沉默了。察言观色之所以叫察言观色,是因为你不仅得听,还得看。听他的语气,看他的脸色,两者相结合,才能揣摩出他的用意。 然而现在,白萧两眼一抹黑,对明海月说这番话的用意不甚了解。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对他们之间的师徒之情有些遗憾。 可是遗憾什么呢?他是魔修啊,仙魔两界向来势不两立。在知道他是魔修后,他不相信明海月仍旧能心无芥蒂的对自己好。不把自己一掌拍死都算不错了。 明海月仿佛能看出白萧的心中所想。 “本尊认定的徒弟,不管是他是魔修,还是妖道。只要他勤勉好学,那他就永远是本尊的徒弟。” 有教无类,便是如此。 白萧听闻这话,喉咙一哽,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明海月还有话没说完。他在等明海月的下文。明海月说的这些话,可以当做遗憾可以当做惋惜,也可以当做审判台上的罪名总结。只有听到最后,才知道明海月的目的是什么。 “但让本尊失望的是,你似乎从未把本尊当成过师父。我只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一个完成任务的跳板。你不想做本尊的徒弟,本尊也不勉强你。本尊……” 明海月眼眸半垂,深吸一口气。发白的指尖和紧绷的下颌,无不暴露出他内心的紧张。幸好他蒙着白萧的眼睛,无论他是何反应,白萧都看不到。 “本尊还缺一个炉鼎。你不愿意做本尊的徒弟,那就做本尊的炉鼎吧。” 明明他想说的是道侣,结果道侣二字在舌尖一滚,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炉鼎。明海月屏住呼吸,眉间轻蹙。掩在袖袍下的手指,悄悄的握成了拳头。 白萧听闻明海月的话,脑瓜子嗡嗡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掌门师尊,你说什么?”白萧诧异的问到。 “你听清楚了不是吗?你拜本尊为师,便入了本尊的眼。本尊是不可能放你走的。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灵体与本尊极为契合,做本尊的炉鼎再合适不过了。” 不是,白萧急的差点跳起来。 “可是我已经结契了!”对,他已经结契了。白萧想起了自己‘已婚之人’的身份,立马不慌了。 明海月是天衍宗的掌门,应该不会抓别人的道侣来做炉鼎。这是不道德的,是有违天理的,也是令人不耻的。若让修仙界的人知道了,明海月直接被开除人籍,声名扫地。 “是啊,本尊差点忘了,你已经结契了。”明海月叹了一口气。 白萧听见明海月叹气,心中略略松动。看来已婚之人的身份还是有点用处。 但其实,明海月没忘。 “不过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换一个身份。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曾经结过契了。” “……”啊? 白萧的心又提了起来。 “海月尊者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明海月注意到了寝殿内的酒缸,他缓步朝酒缸走去。 “你几个月前在寝殿内酿的女儿红,似乎可以喝了。” 白萧闻言压下心底的疑虑,点了点头:“确实可以喝了。”他都闻到酒香味了。 但现在是研究酒能不能喝的时候吗? “能喝就好。”明海月微微颔首:“到时候就拿它来宴请宾客。” “……宴请宾客?”宴请什么宾客?白萧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明海月回眸看向白萧,黑瞳中灵光浮动。宛若星辰一般,璀璨明亮。丝丝缕缕的灵光从他眉间的蓝色竖纹中渗出。明海月敛下心神,二指并拢,将那些灵光尽数收拢在掌心,而后覆盖在白萧头顶。 白萧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眼前一亮,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的全身。而后那股暖洋洋的力量聚集在了他的头顶。 浮生镜灵突然冒了出来:“大人,明海月在消除你的记忆!” “什?”什么?白萧瞪大了眼睛。消除谁的记忆?他的?这可真是令人意外。 怪不得明海月说要给他换个身份,原来是早有打算。消除了他的记忆,再给他安排个身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记忆,也不是小世界的人可以消除篡改的。即便明海月的修为能在这个世界里只手遮天,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白萧阖上眼眸,装作不知。好半响后才察觉到不对劲,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惊诧的问到:“你在做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第158章 明海月垂眸看着白萧,见白萧脸色苍白,便直言不讳的说到:“本尊在消除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白萧眨了眨眼,挣扎着落下两滴泪水。似乎在与明海月的力量对抗。 “不,不行,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快住手!” 明海月摇摇头:“术法一旦开始,就停不了了。但本尊会尽量快一点,让你舒服一些。” “我不要!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消除我的记忆?” “嘘,安静些。”明海月知道白萧的反应会很大,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尽量安抚白萧:“你越挣扎,越抵抗,消除记忆的过程就越痛苦。你乖乖的,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你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明海月说完,给白萧喂了一颗药丸。这颗药丸可以减轻白萧的痛苦。 白萧现在草木皆兵,警惕的不得了,自然不可能吃他喂过来的东西。 明海月眸色一沉,单手捏着白萧的下巴,手指探入白萧温热的口腔,指腹抵住他的上颚。将那颗药丸硬塞了进去。明明是不带一丝一毫情欲的动作,却莫名让明海月心中泛起了涟漪。 白萧被迫将那颗药丸咽了下去,趴在床榻边不住的咳嗽。 明海月修长的手指隐藏在袖袍下,不动声色的蹭了蹭。仿佛在回味白萧口腔里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花蕊的香气。 他看着痛苦的白萧,故作无情的冷哼一声。 “你终于知道痛苦了吗?本尊还以为你的心中只有你的魔尊,只有你的魔界,所以你已经对你未来要承受的事情有了心理准备。现在看来,还是准备的不够多。” “你竟然肯为了你的魔尊自投罗网,那想必也是不怕死的。所以本尊便连夜制定了惩处你的方案,让你忘记你最重要的东西。如今看来,还真是惩处到点子上了。忘记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不是很痛苦?” 白萧一边表演痛苦,一边满脑袋黑线。这明海月的人设是不是崩了?而且崩的还很离谱,听听,听听他说的话,比他这个反派还反派。让他忘记最重要的东西,如果他真的只是原剧情中的那个昙花成精的小魔修,那对他而言,确实是最痛苦的惩罚了。 白萧在晕过去之前,拼尽全力扯住明海月的袖子。央求到。 “求求你,不要让我忘记魔尊大人……” 明海月听闻白萧虚弱的声音,强装出来的无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萧必须得忘记魔尊承桑,必须! 他要与白萧结契,白萧就必须和魔尊承桑解开契约。但修仙界的人一旦结契,便被天地绑在了一起,是不可能解开的。除非有一天,天地毁灭了,才有可能让结契的俩个人分开。 所以,明海月才会给白萧消除记忆。他要和白萧在一起,便只能欺天。白萧忘记了和魔尊承桑之间的契约,那么他们之间的誓言就会因此而削弱,明海月就有机会趁虚而入了。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计划好了的。 白萧晕过去后,明海月便不再手下留情,将白萧脑海中有关于魔尊承桑的记忆,尽数消除。 第二日,白萧清醒过来,便看到了坐在床榻边守着自己的明海月。 白萧看到他,有些没反应过来,纯澈的眼眸中尽是茫然。他眼中的茫然,却正好印证了明海月的心中所想。 “……你是……”白萧反应过来后,立马进入了演员状态。眯了眯眼,扶着额头,茫然的问到。 明海月见此微微一笑:“睡糊涂了?不记得我了?” 白萧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唯唯诺诺犹犹豫豫的:“我好像记得你……” 第97章 黑月光(四十八) “你记得我?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是谁?”明海月问这话并不是试探,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白萧的记忆被消除到了哪种程度。 “我……”白萧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看上去十分纠结:“我只是觉得你有些面熟,其他的似乎……想不起来了。” 明海月听闻这话微微颔首,站了起来:“我守了你一天一夜,依着你的直觉,你觉得我是谁?” 他想知道,若白萧不认识自己,那他对自己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 白萧扶着额头,若有所思的看向明海月。他不知道明海月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所以不敢贸然开口。毕竟他没有真的失忆,如果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让明海月心生疑虑就不好了。 明海月见白萧不说话,也不勉强。走上前,握着白萧的手。 “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是你的夫君。” “……”啊? 白萧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夫君?我成亲了?可我……不是男人吗?” “修仙界与凡间不一样,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成亲的。不管是男人和女人,还是男人和男人,亦或者是女人和女人,只要结了契,在修仙界都统一称之为道侣。” “道侣?”白萧似懂非懂。 明海月点了点头:“半年前你我二人情投意合,互通心意,终于排除万难,结为了道侣。只是前些日子你去秘境里历练,被秘境里的妖兽打伤,受到了重创,所以才会迷迷糊糊的,记不清事情。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你只需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了。” “原来是这样。”白萧面上恍然大悟,心中却有几分意外。 想不到明海月说瞎话的功夫比杨子苓还炉火纯青。杨子苓撒谎撒多了,偶尔还会心虚。明海月说这么长一段话,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第159章 “你相信我?”明海月专注的看着白萧。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和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让人分辨不出他是欣喜还是愤怒。 白萧被他问的喉咙一噎,踌躇了半响,故作懵懂的点了点头:“你既守了我一夜,那你肯定是在乎我的。所以我相信你。” 明海月听闻这话,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白萧头顶上的发丝。 “你说的对,是我想太多了。你我二人之间,我总是处于劣势。所以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你会因为别人抛弃我。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都快把我给逼疯了。竟让我忘了,明明在结契之时,你也是同样爱着我的。” 明海月说着,还煞有其事的叹了一口气。做足了敏感自卑的怨夫样。 白萧嘴角轻扯,却不得不演下去。他顺势握着明海月的手,诚恳的说到:“我现在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也没办法安慰你。不过从今往后,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把那些不好的事情通通忘掉,从头开始,好吗?” “好。”明海月动容的回握住白萧的手:“那你可不可以……吻我一下?以往……都是我主动的。你从来没有主动吻过我……” 白萧:“……” “你不愿意吗?”明海月小心翼翼的看着白萧。 白萧赶忙摇摇头:“不是不愿意,只是,我还需要一些心理建设。毕竟我才刚从昏迷中醒过来。” “好。那我等你。”都到这个时候了,明海月不至于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白萧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他握着明海月的手,倾身上前,轻吻了一下明海月的脸颊。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足够让明海月相信,白萧是真的忘了魔尊承桑。不然,以白萧对魔尊承桑的在意程度,即便他能委曲求全,也断然不会如此坦然的与自己亲近。 明海月放了心,正要与白萧说些体己话,却听到了甘成玉的千里传音。 “明师兄,魔界的人杀过来了!” “什么?”明海月眉头一皱,但却并不意外。他带走了白萧,魔尊承桑迟早会来找他要人的。只不过,魔尊承桑来的比他预想中的要快。 “他们敢杀过来,那我们就应战。” 这一次,修仙界与魔界的立场,似乎对调了。 明海月在应战之前,回眸看向白萧。白萧虽然有些紧张,但却并不知道明海月所说的应战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白萧问到。 明海月沉吟一瞬:“魔界的人秉性乖张,偏安一隅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所以他们现在正在攻打修仙界。” “什么?那还得了?”白萧听闻这话,立马翻身下了床:“魔界的人如此不知好歹,那我们赶紧去支援吧!” 明海月见白萧如此着急,掩下眸底的笑意。按着白萧的肩膀,让他好好坐着不要乱动。 “你才刚从重伤中清醒过来。就算要去支援,也不应该由你去。你就先在寝殿内好好休息,等……等夫君战胜归来,再与你好好庆祝一番。” “可是——”白萧薄唇微抿,眼眸中满是担忧:“可是你一个人上战场,我不放心。” 白萧说着,泪眼朦胧的垂下了头。他觉得自己好像演的有些过火了,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明海月叹了一口气:“我不仅是你的夫君,还是天衍宗的掌门,你该对我有些信心才是。” “……好吧。”白萧妥协了。 明海月情不自禁的吻了一下白萧的眉心:“等我回来。” 白萧点点头:“我会在寝殿内为你祈福,祈祷你战胜而归。” 才怪。 明海月走后,白萧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寝殿。明海月已经认定白萧失忆了,他对自己的术法十分有信心。为了不让失忆后的白萧起疑,他撤了寝殿内的结界。所以白萧这一路,走的畅通无阻。 魔界与修仙界的战场,就在天衍宗的大门口。天衍宗早就被明海月布下了结界,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承桑要想攻进天衍宗并不容易。但现在的承桑早已疯魔,他只想把明海月撕碎,然后从明海月的手中,夺回自己的珍宝。 第98章 黑月光(四十九) 白萧赶到战场时,承桑正在对修仙界的修士,进行单方面的虐杀。 飓风卷起地面上的尘土,使得整个天衍宗,黄沙漫天,血肉横飞。 白萧被这地狱般的场景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表情凝重,心情复杂。 半空中,明海月唇间喋血,艰难御敌。在正常情况下,他和承桑的修为,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不相上下。但现在,承桑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身上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增长了两倍不止。这世间,已经无人能与他匹敌。 明海月手握长剑,硬抗了承桑两刀,便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甘成玉见明海月被打退,赶忙迎了上去。 “明师兄!” 明海月皱着眉头,吐出一口鲜血。甘成玉见他面色苍白,虎口震裂,顿觉不妙。 “明师兄,你受伤了?” 明海月摇摇头,将甘成玉推开。 承桑眸色猩红,乘胜追击。掌中积蓄的灵力,仿若冤魂一般,张牙舞爪,发出阵阵嘶吼。 魔尊这一掌,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明海月眉间的竖纹闪过一道暗光。他凝神内敛,将掌心的鲜血抹到通体雪白的剑刃上。消耗自己的精血,来抵御魔尊承桑这一击。 第160章 承桑见此冷笑一声:“不自量力。”而后化手成爪,袭向明海月的面门。 明海月二指并拢,竖剑抵挡。 两道强悍的力量在半空中对撞,震得山石滚落,江河倒流。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人影挡在了明海月面前。日光下澈,他并不伟岸的身影,却在明海月面前投下了一道阴影。 一滴温热的鲜血,伴着凛冽的寒风,滴落在明海月的脸上。明海月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瞳孔一缩。 …… 白萧? …… 白萧! 明海月仓惶无措的收了剑。 白萧替明海月挡下了那一击。他和承桑结了契,承桑这一击虽然杀不死他,但给他带来的痛苦却一点没少。那只利爪没入他的身体,在他身上刮出了无数道伤痕。说是凌迟也不为过。 承桑看到白萧的那一刻,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眸色一变,恢复了些理智。但事发突然,修仙界与魔界,竟无一人敢上前探查白萧的情况。 “萧儿……”承桑踉踉跄跄的朝白萧靠近。 白萧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抬手抹掉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见周围的人一动不动,不由地冷笑一声,暗自腹诽道:打啊,怎么不打了?非得等到世界灭亡了才肯收手是吗?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明海月离白萧最近,他率先反应过来,想扶住白萧。 白萧微微侧身,避开明海月的触碰。正要说点什么,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矗立在白萧面前,发出一声剑鸣。 那把长剑通体雪白,灵气逼人,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白萧看到它,先是一愣。待认出这把剑后,便觉得有些意外。 “白雪?你怎么来了?” 白雪在半空中晃了晃,仿佛在回答白萧的问题。它是白萧的佩剑,在感应到自己的主人受伤后,便自发前来护主了。 白萧心下了然,抬手握住剑柄。既然你是我的佩剑,那最后这一程路,就由你来陪我吧。 “白萧……”明海月唤了一声。 白萧闻声回眸看了他一眼。提剑在自己与明海月之间,划出了一道沟壑。威力不强,但却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你没失忆?”明海月停下脚步,表情震惊中带着些许落寞。 白萧并未回答,垂下眼眸,转身离去。明海月收他为徒,也确实对他有恩。他方才为他挡了一击,此后,便两不相欠吧。 “萧儿!”承桑一个趔趄,终于跑到了白萧跟前。他想拉白萧的手,却被白萧狠狠的甩开。 “萧儿,你怎么了?”承桑小心翼翼的看着白萧:“是不是受伤了?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给你疗伤吧?” 白萧手腕一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将剑刃对准了承桑。 承桑呆愣在原地,他不知道白萧这是怎么了,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思念,唯唯诺诺的后退一步。 “萧儿,是不是修仙界的人对你做了什么?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白萧逼退承桑后,唤出了浮生镜灵。 “小镜子,助我完成献祭。” “是,大人。” 其实他要完成献祭,完全可以找一个更隐匿的地方。在战场上,目标太大了。但此时此刻,白萧觉得他必须给承桑和明海月一个教训。要让他们知道,战争,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他们心中真的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那么在今日之后,他希望他们能放下成见,握手言和。不要再打来打去了。 这样,他走的也能安心了。 浮生镜灵给白萧凝结出了一道屏障。这道屏障除了白萧自己,谁也打不破。 白萧就在这道屏障内,用‘白雪’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承桑见此一惊,赶忙跑上前:“萧儿,你在做什么?萧儿,你快住手!” 承桑想阻止白萧,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弹了回来。 “这是什么东西?” 承桑眉头一皱,伸手拍了拍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不管是什么,今天他就要将它打碎在这里,看它还能不能挡在自己和萧儿中间。 屏障外灵光四溢,屏障内静如死水。 白萧用自己的鲜血,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图腾。图腾画完后,紧接着便是阵法。不管是图腾,还是阵法,均由献祭者的鲜血绘制而成。 画完后,白萧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他面色苍白,仿佛身上的血都流干了。 “大人……”浮生镜灵担忧的唤了一声。 “没事。”白萧摇摇头。强打起精神,虔诚的跪在阵法中央。 承桑看不懂白萧在做什么,但却知道白萧流了好多血。他心疼死了,却只能更加用力的打破面前的屏障。 可这该死的屏障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任凭他如何捶打,居然纹丝不动。 “萧儿,你别做傻事,别伤害自己!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商量!” 明海月人生中的一大爱好便是研究各式各样的阵法。他见白萧画的阵法有些眼熟,便走上前仔细察看。看了半响,蓦地皱紧了眉头。 “这……这不是轮转之术的阵法吗?”轮转之术是修仙界的禁术,明海月也只是机缘巧合,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回。在这世上,应该没几个人知道轮转之术的布阵方式,白萧怎么会…… “轮转之术?什么轮转之术?”承桑对阵法了解的不多。他听闻这术法的名称,只觉得耳熟,却并不知道它的用途。 第161章 “轮转之术能让时光倒流,能让特定范围内的人起死回生。” 承桑听闻这话,眸色一沉:“代价是什么?” “代价……”明海月面色一变,并未回答。但却像疯了一般,凝聚了全身上下的灵力,朝白萧冲了过去。 “代价就是,身死道消,永生永世消失在这尘世之间。” 这世上,但凡是与复活相关的术法,都是有违天理的。白萧想复活的人有很多,就只能用他的生生世世来填补了。 “永生永世……消失在这尘世之间?” 承桑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做的那个梦。顿时遍体生寒。 不,不行,绝对不行。 承桑仰天长啸,发出一声悲鸣。首次在世人面前显露出了原型,一条巨大的黑龙盘旋在上空,企图咬破笼罩着白萧的屏障。 白萧闭着眼睛,终于念完了最后一道咒语。面前的图腾发出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终于,礼成。 接下来的一切就不受白萧控制了。他脱离了小世界的躯壳,回到了浮生镜中。 “快送我去下一个世界吧。”世人常说,事不过三。他不信他下一个世界还能失败。 “大人先别着急,再等一等。” “等什么?”白萧问。 浮生镜灵有些窘迫:“方才为了凝结屏障,耗费了太多心力。现在……动力不足。” 白萧沉默了:“你怎么这么菜?” 浮生镜灵:“t_t。” 白萧意外:“你会做表情了?” 浮生镜灵:“……” 与此同时,修仙界内又是另一幅景象。 白萧献祭后,天空中出现一道耀眼的金光。那道金光逐渐扩散,充盈了整个天空。原本晴朗的天气,却突然下起了雪。鹅毛大雪伴着金光,纷纷扬扬的落下。有人好奇的接住雪花,却发现那根本不是雪,而是一片片洁白无瑕的花瓣。 金光散去,风云变幻,时光倒流。 修仙界回到了仙魔大战前的某一天。那一天,西陵流云还没被抓到魔界,万俟渊还没有上云台,魔尊承桑还在魔界等着白萧给他千里传音。 那些在战场中死去的人,都在这一天醒了过来。 “诶?我怎么在这?我记得我不是被魔修给杀了吗?难道那只是个梦?” “你也做梦了?我也梦到我被魔修杀了,没想到我们竟然做了同一个梦,这不会是什么预兆吧?”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什么鬼预兆?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对对对,就只是梦而已。” 只是那个梦,太真实了。刀剑刺入身体里的痛感,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但事件中心里的人,却知道那根本不是梦。 西陵流云的神识在白萧献祭的那一刻,瞬间抽离。 万俟渊清醒过来后,站在白萧空空荡荡的厢房里,眼角落下一滴泪水。他张开五指,手中攥着一片花瓣。 白萧难道真的就这么消失了?不,不可能。他一定会找到他的,一定会。 明海月开始研究穿越时空的阵法。白萧能献祭,让时光倒流,那他也能穿越时空,穿越到白萧还在世的那一天。到那时,他会阻止白萧。轮转之术能抹除一个人的来世,却不会抹除一个人的前生。 只要他能穿越时空,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找到白萧。 然而他不知道是,白萧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前世。 浮生镜内,白萧等了三天:“好了吗?可以传送我到下一个世界了吗?” “好了。”浮生镜灵殷勤的了点点头:“大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白萧有些不耐烦了。 话音落下,一阵白光将白萧包裹。就在白萧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界的时候,一股力量突然将白萧拉了回来。 “大人——”浮生镜灵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回事?” 白萧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待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身处魔宫内。杨子苓憔悴的坐在床榻边守着他。 第99章 黑月光(五十) 白萧还从未见过杨子苓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胡子拉碴的,像是一年没过洗澡了。 杨子苓见白萧醒了,激动的语无伦次。 “小萧儿你觉得怎么样?你还记得我吗?你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你……” 白萧现在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听着杨子苓的声音,只觉得头疼。 杨子苓见白萧皱着眉头,便安静了下来。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白萧定了定心神,侧眸看向杨子苓。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思量再三后,挑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已经……” 杨子苓闻言沉默了。 “怎么了?”白萧见杨子苓面色苍白,顿觉不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子苓为了安抚白萧,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才刚醒过来,就不要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萧拉住杨子苓的袖子,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其实,他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如果是在魔宫里,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守着他的人必定是承桑。而不是杨子苓。 承桑去哪儿了?这是白萧要问的第二个问题。 杨子苓背对着白萧,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到:“小萧儿难道还不了解我吗?我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嘴里没一句话实话。我能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听魔尊大人的话,他吩咐我,让我照顾好你罢了。我谁的话都能不听,唯独魔尊大人的话,我不敢不听。” 第162章 白萧见杨子苓主动提起魔尊承桑,立马紧张的问到。 “承桑现在在哪儿?” 杨子苓眸色一暗,想说点什么,却又因为种种原因,退缩了。他攥紧了拳头,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不能说吗?”白萧越发不安,他掀开被子想起床,却又被杨子苓按了回去。 杨子苓不敢看白萧,有气无力的说到:“你别动,你先好好休息。你刚醒过来,神魂还不稳定,所以不要乱动。不要浪费了……魔尊大人的一片苦心。” 他真的很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白萧。他想让白萧知道,魔尊大人为他都牺牲了什么。可他不敢。白萧好不容易复活,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至少……等到白萧和这具身体彻底融合了之后,再说吧。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魔尊大人还在不在世。 白萧听闻这话,似乎猜到了什么。 “承桑……承桑他做了什么?”白萧拽着杨子苓的袖子,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承桑他怎么了?” 白萧问的恳切,仿佛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承桑他怎么了?告诉我!” 杨子苓薄唇微抿,想避开白萧的视线,却又被白萧掰正了脸。他不敢推开白萧,也不敢挣扎,怕伤到白萧这具脆弱的身体。 “没,他没怎么。只是最近魔界事物繁多,魔尊大人忙着去处理了。过段时间,等他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杨子苓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相信。 “你骗我。”白萧没错过杨子苓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杨子苓向来能言善辩,现在却被白萧逼问的说不出话。 “我是献祭而死的。我为了复活修仙界和魔界因为战争而死去的人,用自己的生生世世同天道做了交换。原本我应该消失在尘世之间,但我现在却出现在了魔宫里。这是有违天理的,若没有人牺牲是不可能的。你告诉我,在我献祭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你若不说,那我便自尽在这里。反正我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不是错误。”杨子苓慌乱的握住白萧的手:“这不是错误。这是魔尊大人拼尽全力求来的一线生机。” 白萧闻言心头一跳,示意杨子苓继续说下去。 杨子苓喉咙一哽,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要瞒住白萧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坦白了。他们小两口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是生是死,都是他们的因果。 “你献祭之后,修仙界时光倒流。那些死去的人,都重生了。魔尊大人重生后一心想救活你。你没有躯体,他便收集天下所有的昙花,用昙花的花瓣给你重新筑造了一具身体。但让他绝望的是,就算他给你筑好了身体,也依旧不能让你活过来。因为这世间,没有你的魂魄。” 所谓身死道消,便是如此。 没有魂魄,空有躯体,又怎么能算活着呢? 于是魔尊大人一日之间,走遍三山五岳,寻求重聚魂魄的办法。最后终于在一个世外高人那里得到了答案。 那世外高人告诉他,你的魂魄被天道收去了,所以这世间无人能为你重聚神魂。 承桑听闻这话,心中明悟。天道收去了白萧的魂魄,那他想为白萧重聚神魂,便只能同天道做交换。 “承桑交换了什么?”白萧问到。 “魔尊大人交换了他的万年修为。”话一旦开口,杨子苓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万年修为?”白萧呼吸一窒:“那他现在在哪儿?” 杨子苓苦笑一声,摇摇头:“我不知道。魔尊大人现在,可能在一个小山村里,苟延残喘。也有可能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上,了却此生。” 总之他的情况,绝对不会乐观。 因为…… “魔尊大人失去万年修为后,变成了一个凡人。若只是变成一个普通凡人,倒也还好。可魔尊大人变成凡人后,却因为年龄的关系,迅速衰老。过一天,便衰老十年,不管用什么丹药都无法逆转。他为了不让你看见,在安排好魔界的相关事宜后,就离开了。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 白萧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过后,便有些伤感。他没想到,承桑为了他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他走的时候,是朝那个方向走的?”白萧想去找承桑。他为自己牺牲那么多,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尤其是现在承桑生死未卜,白萧觉得更加难受了。 “魔尊大人走的时候是偷偷走的,所以我也不知道魔尊大人去的哪个方向。”杨子苓心中无奈。他若知道,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白萧闻言叹了一口气。 “我要去找他。” 杨子苓就猜到了白萧会这么说。他摇摇头:“你神魂未稳,不宜多走动。” “那我要过多久,才能去找承桑?” 杨子苓略略思索:“大约,再等半年吧。” “半年?!”白萧表情呆滞:“你知道半年是多长时间吗?半年后我再去找承桑,我是去找他的人,还是去给他收尸?” 白萧激动的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太吉利,赶忙‘呸呸呸’。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承桑一定还活着。 杨子苓也知道,半年时间的确太长了。但对于稳固神魂来说,半年时间已经是最少的了。要不是魔尊大人吩咐过必须让白萧将神魂稳固好,不然他也不会拦着白萧了。现在他夹在这两个人中间,可真是里外不是人。 第163章 “我不管了,反正我现在好好的。我要去找承桑。”白萧说着,不顾杨子苓的阻拦,直接下了床。 杨子苓见此心中无奈。但也没有了劝阻的意思。 小萧儿想去找魔尊大人,就去吧。反正现在小萧儿的神魂已经回来了,不管怎么折腾,总归是死不了的。 白萧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魔界,踏上了寻找承桑的路程。在路上,他遇到了一个老爷爷。那个老爷爷说与他顺路,便一直陪着他。白萧见他有些眼熟,但因为着急寻找承桑,就没有多想。直到有一天,那个老爷爷给他煮了一壶热茶。 繁华的街道上,白萧戴着帷帽,拉过一个人路人,询问前方的路线。那个路人告诉了他方向,便离开了。其实白萧更想问的是这些路人有没有见过承桑。但思量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这个问题。 毕竟他不知道承桑现在长什么样,年纪有多大,又穿什么样的衣服。贸然问别人,可能还会让隐藏在人群中的承桑听到,他知道自己在找他,说不定会跑的更远。 白萧赶了一天的路,有些颓丧的坐在一棵大树下,心情无比烦闷, 又是一天过去了。不知道承桑现在怎么样了。 一直跟着白萧的老爷爷咳嗽了一声。捧着一壶热茶递给白萧。 白萧这些天与这位老爷爷也算相熟了。老爷爷递给他热茶,他也没有推辞。而且这老爷爷煮的茶闻起来还挺香的。白萧轻轻的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 这只茶杯很朴素,跟白萧以前用过的茶杯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不知为何,白萧端着这只茶杯却觉得无比亲切。 “想不到老爷爷您还有这种手艺。” 老爷爷闻言笑了一声,可那笑却不达眼底。 “平日里没事,便只能研究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了。” 他的声音很苍老,隐约还带着点哽咽和沙哑。 “你尝尝看吧。茶叶是我在路上随手摘的,味道可能不太好,不过解解渴应该是没问题的。” “老爷爷您谦虚了。”白萧低头,轻抿一口茶水。甘甜的茶水进入口腔,白萧还没来得及细品,便愣住了。 这茶…… 白萧抬眸看向那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爷爷。 茶杯是朴素的,茶叶是粗糙的。也难为这个老爷爷,还记得用露水烹茶。 白萧福至心灵,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瞬间有了答案。 “承桑……” 原来他要找的人,一直陪在他身旁。 第100章 黑月光(完) 承桑变成凡人后,一日比一日衰老。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两鬓斑白,面容沧桑。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以后不能再陪在白萧身边了。 他会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老去甚至死去。原本他想等白萧醒来后,确认白萧安然无虞,再偷偷离去。如今看来却是不能够了,他等不到那天了。 承桑离去前,在白萧的床边枯坐了一夜。他盼望着白萧能够醒来,却又不想让白萧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 昏黄的烛火下,承桑屈起手指,细致的描绘着白萧的五官。他眸色缱绻,神情无比眷恋。可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与白萧相见。他无可奈何,便只能用自己的余生,将白萧的眉眼,牢牢的刻在心里。希望下辈子,他还能找到他,与他相守一生。 承桑离开魔界后,并未走远。他怕自己走远了,就听不到魔界传来的消息了。哪怕他明日就会死去,只要今天他还活着,他就不想错过任何与白萧有关的消息。就算见不到白萧,只要知道白萧已经醒了,他就能放心了。 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承桑离开魔界后没多久,白萧就醒了。 承桑那时已经满头白发,老态龙钟。他守在魔界通往凡间的必经之路,他知道自己此生与白萧再相见的几率十分渺茫,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想最后再看白萧一眼,就一眼。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白萧背着行囊,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承桑看到白萧时,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以前他哄年幼的白萧睡觉,总喜欢给白萧讲鬼故事。因为白萧会害怕的蜷缩在他的怀里,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故事里常说,人在将死之际,眼前会出现走马灯。难道他现在也大限将至?不然,怎么会与白萧再次相遇。 直到白萧举起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根本不是幻觉,白萧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爷爷,您没事吧?”白萧见这老爷爷一直盯着自己,疑惑的问到。 承桑闻声,心尖一颤,赶忙低下头。 “没事,我没事。不过风沙迷了眼睛,一时恍惚,冒犯小公子了。” 白萧摇摇头。他急着赶路,也并未深究:“没事就好。”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小公子!”承桑情不自禁的叫住白萧。 白萧回眸:“老爷爷还有什么事吗?” “……”承桑沉默了一会儿:“小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白萧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我想……先去前面那个小镇看看。” 承桑闻言微微颔首:“我正好与小公子顺路,不如你我二人一道前去吧?” 白萧点点头:“好。” 承桑下意识的想接过白萧肩上的行囊,却被白萧侧身躲了过去。 第164章 承桑默默的收了手。 “小公子去那个小镇做什么?” 白萧想了想,叹了口气,回答道:“其实我是去找人的,但我却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所以只能一路走,一路看。” 承桑听闻这话心头一跳:“小公子要找的人是谁?” “他叫承桑。”说出来也无妨。 承桑闻言嘴唇嚅嗫了半响,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担心白萧发现自己的身份,便打算将白萧送到小镇后就告辞。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能力,这一顺路,便顺到了现在。他庆幸白萧没有认出他,让他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他一段时间。 然而今天,他却从白萧的口中听到了承桑二字。 “承桑……” 白萧捧着茶杯,从大树下站了起来。 承桑背脊一僵,低垂着眼眸当做没听见。自顾自的收拾着茶具。 “你是承桑,对吗?”白萧轻声问到。 承桑收拾茶具的手在发抖。他强装镇定,若无其事的回眸:“小公子在同我说话?” 白萧看着承桑,点点头。 “小公子莫不是找人找糊涂了?我可不认识什么承桑。” “你是承桑。”承桑越否认,白萧就越笃定。 “你跟了我一路,你明明知道我在找你。为什么不愿意与我相认?” 白萧说着,激动的拽住了承桑的袖子。 承桑脸色苍白,眼神慌乱。他从白萧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不,我不是承桑。我不是承桑……” “你明明就是!”白萧见承桑不承认,眼眶一红,伤心的哭了起来。 “你定是想抛弃我了。” 承桑闻言一怔,这话从何说起?他听闻白萧的哭声,想安慰白萧,但又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便在白萧身旁兜兜转转的,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承桑妥协了。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手帕,轻拭白萧脸颊上的泪水。 “我是承桑。” 白萧见承桑终于承认,眼泪立马收住了。 承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白萧兴奋的抱住承桑。承桑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片刻后,他回抱住白萧。但心中却满是悲哀。 承认了,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多添一份伤感罢了。 白萧放开承桑,转而执起承桑的手。 “你我二人,共享此生吧。” 白萧话音落下,周遭突然刮起一阵微风,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承桑瞳孔一缩,愣愣的看着白萧。 白萧在意识海中跟浮生镜灵交涉。 “小镜子,把我的寿命跟承桑匀一匀吧。” “啊?”浮生镜灵听闻这话有些不赞同:“可是大人,您才刚复活。如果把寿命匀给承桑,您就跟凡人差不多了。” “这不是正好吗?他是凡人,我也是凡人。能寿终正寝,就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难道大人是想——”浮生镜灵慌了神,焦急的劝说到:“可是大人,属下之前为了凝聚屏障,就已经透支了。如果现在再做不符合规矩的事情,您的下一个世界可能会很困难……” “困难怕什么?我在简单的世界都没成功过,在困难的世界就能成功了?你赶紧的吧。” “可是大人……” “你再扭捏,信不信我让主神大人给我换个镜子?” 浮生镜灵闻言表情颓丧,唯唯诺诺的同意了。 白萧也不想对浮生镜灵如此严厉,见浮生镜灵同意了,便软下了心肠:“说真的,你这么菜,有没有想过让主神大人给你升个级?” 浮生镜灵摇摇头:“主神大人在您历练后不久就闭关了。” “闭关?他闭什么关?”白萧不理解。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对浮生镜灵说到:“开始吧。” “是。”浮生镜灵应了一声。 站在承桑的视角,白萧说完那句话后便闭上了眼睛。承桑正要询问,一缕清风包裹住了他。待那阵清风散去,承桑便恢复了青年时的模样。他看着自己垂落在胸前的黑发,却并不觉得开心。他只是觉得,白萧肯定又做了什么。他又跟天道做了什么交换? 不行,他好不容易才将白萧救回来。 承桑失控的握住白萧的肩膀,激动的问到:“你方才做了什么?你怎么能再次做傻事?” 白萧被承桑晃晕了,他捂住额头,干巴巴的解释道:“我没有,我没有做傻事。” “那我为什么会变回来?”承桑问到。 “因为我说了,我要与你,共享此生。” 承桑闻言一怔,似懂非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将自己的寿命匀给你了。你我二人现在都变成了凡人。这就是我说的,共享此生。”白萧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亏欠承桑良多,若不做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在下一个世界都会不得安宁。 “你……你也变成了凡人?”承桑踉跄着后退一步。他背过身去,眼角泛红,却强忍着不落下眼泪。 “凡人的生命不过区区百年,你怎么这么傻?” 白萧听闻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从背后抱住承桑:“我不傻啊,不管怎么样,至少还有魔尊大人陪着我。”最傻的是承桑不是吗?上万年的修为,说不要就不要了。 “魔尊大人,你照顾了我几百年。如今,还要劳烦你照顾我几十年了。”白萧说着,没心没肺的笑了。他的表情跟刚化形时一样,天真纯净。 第165章 承桑听着白萧说的话,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魔尊大人,你不愿意吗?”白萧仰起头,凑近承桑的耳边,想看看承桑是什么表情。 承桑呼吸一窒,转身抱住白萧,低头吻住白萧的唇瓣。 白萧被吓了一跳,但也没有挣扎。 这就是承桑的回答。他的愿不愿意都在他的行动中了。 杨子苓知道白萧找到了承桑,便在凡间为白萧和承桑主持了一场婚礼。 凡间和魔界的婚礼不一样。凡间不仅要拜天地,还要拜高堂。但两位新郎官都没有高堂,所以就只能拜天地了。 白萧头上顶着红盖头,对着蔚蓝色的天空,鞠了一躬。 杨子苓在这个时候突然犯了一下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刚吆喝完,他就站到了承桑和白萧中间。叉着腰,一脸贱笑。 承桑没了修为,但不是没了脾气,他将杨子苓赶了出去。转身拉着白萧的手。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 白萧在这个世界待了几十年,最后寿终正寝。他先承桑一步离开,承桑拉着他的手,哭红了眼睛。 “你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了。我会找到你的。” 白萧闭上了眼睛,回到了浮生镜中。 第101章 南风馆(一) “大人……”浮生镜灵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白萧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还从未在一个世界待过这么久。几百年的岁月,想要快速抽离,还真有些困难。不过也不影响。 “开始下一个世界吧。” “是。” …… 夏虞皇城,最负盛名的烟花柳巷中,有一处与众不同的烧金窟。这里与普通的秦楼楚馆不同,虽也花团锦簇,光彩夺目。但站在门口招手揽客的却都是细皮嫩肉,身段娇柔的男人。明明做的也是皮肉生意,但却取了个十分雅致的名字:南风馆。 一个胡子拉碴浑身酒气的中年男子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将人往南风馆门口一丢,一句话都没说,先给自己灌上了一壶酒。再将空酒壶一扔,大刀金马的坐在地上。 “妈的,今天老子的钱又输光了。” “老鸨!老子给你送人来了!” 南风馆的守卫还以为这人是来闹事的,便请出了掌柜的。 “掌柜的,你看这流浪汉是不是来讹人的?” 掌柜的闻言垂眸一看,心中了然。 “这可不是什么流浪汉,这是白员外家的亲孙子。”不过这亲孙子是个败家子。白员外死后没多久他就染上了赌.博,把家产都输光了,媳妇也被气跑了。现在一没钱,二没地,孤家寡人一个。 “哟,这不是白老爷吗?今个儿来西街可是想换换口味,领略一下我南风馆的风光?不过我这南风馆里的公子可不便宜,白老爷准备好银票了吗?” 掌柜的知道这‘白老爷’不仅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说这话也是调侃居多。 “我呸!谁稀罕你这儿的兔儿爷!”白老爷听闻这话,只觉得这老鸨是在羞辱自己:“老子今天是来给你送人的。” “哦?送人?”掌柜的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问到:“送谁?” 据他所知,这白府里可没有人了。那些做工的,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都被白老爷拿着卖身契卖给人牙子了。要不是这白老爷的媳妇儿跑得快,估计都被白老爷送去抵债了。 白老爷冷哼一声,晃晃悠悠的踹了一脚地上躺着的少年。 掌柜的看着白老爷的动作,这才注意到地上还躺着个人。 “你这不是缺兔儿爷吗?老子给你送个好苗子。” 掌柜的闻言眉头一皱,见这奄奄一息的少年身量娇小,恐怕才十二三岁,便担忧的问到:“白老爷从哪儿掳来的小孩儿?若人家的家里人报官,你这岂不是在害我?” “啧。你这老鸨想的倒挺多。”白老爷打了个酒嗝:“放心吧,这是老爷我的小儿子,没人会报官的。” 掌柜的听闻这话愣住了:“这是白老爷的儿子?” 是他孤陋寡闻了,居然会有人卖自己的儿子?真是闻所未闻。 白老爷许是醉糊涂了,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也枉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 “我卖我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问题?大不了等老子拿了钱回了本,再把他赎回来就是了。” 掌柜的一时无言。这白老爷想的还挺美。卖到他这,岂是这么好赎的? “你看看我这儿子,我这儿子自小便容貌出众,我爹纳的小妾都比不上他。若掌柜的加以调教,日后必定会艳压群芳。” 掌柜的听多了这些自卖自夸的话,已经免疫了。白老爷说这些,无外乎是想抬高价格罢了。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卖自己儿子的,短暂的震惊过后便觉得有些新奇。 “既然白老爷这么有诚意,那我便看看。” 躺在地上的白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刚到这个世界就被打晕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掌柜的矮下身来,抚开白萧脸上凌乱的发丝。正好与白萧迷茫的眼神对上。掌柜的蓦地愣住,眼前一亮,激动的捏着白萧的下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白萧的五官。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好苗子,确实是好苗子。” 第166章 掌柜的感叹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样可就不好压价了。 白老爷见老鸨夸白萧,立马乐呵了。站在原地兴奋的磨拳擦脚,仿佛已经看到了银票在向自己招手。 “看吧,我就说吧,我这儿子绝对是可造之材。” 掌柜的知道白老爷的目的,不欲与他多说。 “白老爷开个价吧。” 这问题问到了白老爷的心坎上。他乐呵呵的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了的价码。 “一千两。” 说多了他怕人家不买,说少了他自己又不甘心。一千两,正好解燃眉之急。 “可以。”掌柜的答应的很痛快。他担心白老爷反悔,或者以后来南风馆闹事。便唤来了账房先生。 “柳卓,带白老爷去签卖身契。务必将条款写的清清楚楚。” 柳卓收到了掌柜的的暗示,立马应了一声。这不知名的小少年,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待在南风馆里了。 白老爷去账房领钱去了。白萧则被抬进了南风馆里,他刚醒,又晕了过去。 账房先生看着白老爷得意洋洋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一千两白银,还真是价值不菲。” “无妨,那孩子以后给我带来的,只会更多。” 柳卓从来不怀疑掌柜的的眼光:“但一千两银子给白老爷,总觉得有些不值当,” “这有什么,反正他还会去赌的。”这西街里的赌场,有一半是他开的。最后钱还是会回到他的口袋。 柳卓听闻这话便心领神会:“掌柜的说的是。” 第二日,白萧从一间装潢艳丽的厢房中醒来。他看着面前绯红色的床幔,有些愣神。待反应过来后,便觉得头痛。 那个把他打晕的人下手太重了,直接敲他的后脑勺。要不是他命硬,估计直接就被敲死了。 “小镜子。”白萧将浮生镜灵唤了出来:“你还没把这个世界的故事背景告诉我。” 浮生镜灵闻声晃晃悠悠的飘了出来,但它不敢说话。 “小镜子?”白萧皱着眉头表情狐疑。 “大人您先答应我,如果我把故事背景告诉您,您不能生气。” “生气?生什么气?”白萧觉得莫名其妙:“好了,我答应你,我不生气。” 浮生镜灵听闻这话,纠结的将故事背景传送进了白萧的脑子里。白萧看完后愣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南风馆的花魁,一个妖艳贱货.炮灰受。是主角受的对照组。主角受长相貌美如花,但却出身卑微,家境贫寒,还是罪臣之子。但他却并不自怨自艾,而是隐姓埋名,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成为了当朝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不仅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青睐,还洗清了自己父亲的冤屈。顺理成章的和太子殿下成为了一对神仙眷侣。 但太子殿下身为太子,是要纳后宫开枝散叶的,他不可能和一个男人相守一生。所以主角受和主角攻还是互虐了一段时间,不过最后太子殿下还是幡然醒悟,觉得主角受更重要,便放弃了皇位,和主角受游山玩水去了。 至于白萧,他就是主角受和主角攻之间的感情催化剂,和薛定谔的绊脚石。他身为主角受的对照组,有着同样悲惨的身世。原本他出生书香世家,但父亲好赌,败光了家产。母亲被父亲家暴,被打怕了,迫不得已丢下了他自己逃了。而他自己,则被父亲卖入南风馆换了一千两银子。 他最开始在南风馆里,也挣扎过逃跑过,但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每次被抓回来,都免不了一顿毒打,或者被饿几天。白萧被打怕了,便顺从了,认命了。两三年后,他在老鸨的调.教下成为了南风馆红极一时的花魁。被人追捧,被人觊觎。他在这浮华的烟花柳巷中,自甘堕落,终日以色侍人。 但其实,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厌恶那些恩客,也厌恶自己。整天得过且过,悲观厌世。直到有一天,他在陪一个恩客出席酒会时,看到了主角受和主角攻。 那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群。他们清风霁月,温文尔雅,跟那些好色的酒囊饭袋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是白萧小时候所向往的,想成为的样子。可他现在却变成了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白萧的心性本就极端,他见那两人侃侃而谈,看起来关系颇为亲近,便恶劣的想打破他们。 他和主角攻受的冲突便由此而来。白萧最开始勾引的是主角攻,但是主角攻不搭理他。他便去勾引主角受。总之,他想将他们拉进泥潭里。他嫉妒他们的风骨和清高,而他这些年所学的就是勾引男人,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引人下地狱。 但主角受知道他的意图后,却淳淳善诱的劝说他,让他改邪归正。什么是正,什么是邪?白萧心中越发恼怒,他转而更加卖力的去勾引主角攻,甚至不惜下药。最后惹恼了主角攻,主角攻将白萧给他下的魅.药全都灌进了白萧的嘴里,并趁着夜色将他扔到了大街上。 第二日白萧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凌虐致死了。 白萧看完故事背景,和自己的结局,直接惊呆了。他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第102章 南风馆(二) 白萧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口味这么重。男.妓,花魁,这些香艳的字眼在他的世界里可以算得上陌生了。 “所以我现在,是被我的父亲卖进南风馆里了?” 第167章 浮生镜灵点点头。 白萧觉得不可思议。 “那我现在……” 白萧茫然的环顾四周,看着这间花里胡哨的厢房,后知后觉的开始闹心。 “不是,你这给我安排的什么身份?”他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反不反派的先不说了。就单从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进青楼里来说,就绝对算得上悲惨了。虽然做过坏事,但罪不至此。最后落的这么一个下场,到底还是有些可怜。 浮生镜灵听闻这话,十分委屈:“大人,上个世界属下就同您说过了。如果您坚持要违规操作的话,下个世界可能会很困难的。属下也是没办法。”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会这么……这么一言难尽。 白萧倒也不是想责怪浮生镜灵,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个世界会很困难,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没想到是这么个困难法。这可真是……”可悲可叹的一生。 白萧罪不至死,但他得罪的人是当朝太子。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他只是一个出卖色相的青.楼.妓.子。无权无势,连个亲人都没有。身如浮萍,命如草芥,落得这么个下场,也只能认命了。可他死的也太惨了。这个世界的剧情,不管白萧有没有成功,对他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而且最让白萧纠结的是,按照剧情里的说法,他还要挂牌接客…… 这他妈的,什么鬼故事? 就在白萧兀自伤神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浮生镜灵本想安慰大人,听闻门外的声响,立马安静了。 “大人,有人来了。” 白萧闻言立马盖上被子,躺了回去。 南风馆的掌柜的,名唤宁雁寻。一晚上过去了,他来看看这新收录的小公子醒了没有。 昨夜他请大夫来给这小公子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要是这小公子真被白老爷打废了,那他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宁雁寻推开房门,点上了灯笼,照亮了这一室浮华,艳丽非常。这间厢房是他亲手布置的,他非常满意。欣赏了一会儿后,宁雁寻转眸看向床榻上躺着的那个少年。 昨日这少年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看着好似一颗蒙了尘的珍珠。虽然仍旧能透过那浅薄的云雾,看出他动人心魄的风采,但却着实可怜了些。如今将他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着,都好似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美的令人心情舒畅。 宁雁寻抱着一种观赏的姿态,斜靠在床头边,轻轻触摸白萧的侧脸。白萧心头一跳,继续装睡。 “怎么还不醒?昨夜那大夫说了。如果今日还不醒,就要针灸了。” 白萧听着宁雁寻说的话,硬着头皮继续装。针灸就针灸吧,反正他现在也只能任人宰割。 宁雁寻见白萧不为所动,不由地冷哼一声。他没想到这小少年还挺沉得住气。不过他宁雁寻是谁?纵横欢场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一个孩子的伪装? 但他也没有拆穿。转身出去了。面无表情的吩咐守在门口的护卫:“看好里面那个人,若让他跑了,我打断你们的腿。” “是。”护卫赶忙应了一声。 白萧待宁雁寻走后,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并没有骗过宁雁寻。毕竟在人物设定上,他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即便有几分聪慧,但到底还是不成熟。在心绪不宁的情况下,装睡装的自然也是漏洞百出。但尚且年幼的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伪装有多么的拙劣。他只是天真的以为,自己成功骗过了宁雁寻。毕竟他还要逃跑。 白萧拖着疲惫的身躯,鬼鬼祟祟的走到厢房门口。透过半透明的窗户纸,他看到了门口守着的两个护卫。当下,便停住了脚步。转而朝窗棂走去。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他却了解自己的父亲。他出现在这里,必定与父亲有关,不然父亲也不会将他打晕。能让父亲把自己送过来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毕竟父亲在家中,不止一次说过,要把他送去抵债。这里装潢华丽,估摸着是一家赌场。 白萧打开窗棂,正准备往下跳。却看到了站在窗棂下的宁雁寻。宁雁寻只是站在这里碰碰运气,想不到还真抓到了这只欲逃跑的小老鼠。他微微抬眸,对着白萧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白萧被吓了一跳,赶忙将窗棂关上。他跌坐在窗台下,胸口起伏不定,眼睛里满是被发现后的惶恐。怎么办?怎么办…… 宁雁寻不慌不忙的上了楼,推开房门。白萧听闻开门的声音,瞳孔一缩。 “小公子醒了?”宁雁寻眉眼含笑的问到。 白萧强压下心中的紧张,战战兢兢的问到:“这是哪里?你是谁?” “小公子不知道吗?这是南风馆。至于我嘛,我是这儿的老板。别人都叫我宁掌柜。”宁雁寻直接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南风馆?”很显然,白萧不知道这个地方。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个赌场叫这个名字:“这里是新开的赌场吗?” “赌场?”宁雁寻笑了:“说我这儿是赌场,倒也不错。只是赌的不是金银,而是真心。”风雪场所也跟赌场一样。上了瘾的人,着了迷的人,付出了真心的人,才会愿意倾家荡产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真心?”白萧眼中仍是茫然。他垂下眼眸,揣摩着宁雁寻话中的深意。 第168章 “看来小公子此前并未接触过风雪场所。不然怎会不知道南风馆的大名。”宁雁寻站了起来。 白萧见宁雁寻站起来,立马警惕的后退一步。在十三岁之前,他确实没有接触过风雪场所。毕竟他出身书香世家,爷爷在世时,家规森严,他又年纪尚小。对男女之事都没开窍,更何况是以男色闻名的南风馆了。这对他来说是极为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青楼,小公子知道吗?”宁雁寻问。 白萧点点头:“我知道。”他曾经在话本子上看到过有关于青楼的故事。但他现在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这南风馆,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青楼。只是与普通青楼不同的是,我这南风馆里,没有女人,只有男人。” “只有男人……”白萧愣住了。他不理解青楼里为什么只有男人,但他却隐隐有了猜测。 南风馆,南风馆…… 白萧眼眸一睁,他想起来了。他以前曾经听小厮们提起过。南风馆是一家以男色闻名的青楼,里面都是长的眉清目秀的男.娼。 刹那间,白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他的父亲居然会把他送到这里来。 白萧反应过来后,立马不管不顾的往外跑。 可他太弱小太单薄,宁雁寻一伸手,就将他拦了下来。 “小公子跑什么?你的父亲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白萧涨红了脸,拼命挣扎,却被宁雁寻抓的牢牢的。 宁雁寻垂眸看着白萧:“你爹可是拿你换了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你觉得你能逃得了吗?” 白萧听闻这话难过的哭了:“我以后会还给你的,求求你放我走吧。” “放你走?”宁雁寻轻笑一声:“放你走了,谁知道你会不会还我银子?若你连夜跑了怎么办?我是做生意的,不是普渡众生的。你还是留在南风馆里,为我赚银子更为靠谱。你放心,只要你听话,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 白萧摇摇头:“我不要在这里。我可以给你写字据,我写欠条。我以后一定会还你钱的。你放我走吧……” 宁雁寻见他哭的实在可怜,便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小公子应该是认得字的,你且看看这张卖身契。你的父亲已经将你以一千两的价格卖给我了,就算你还了银子,也是无济于事的。你这辈子除非老死,不然都只能待在南风馆里了。” 白萧闻言颤抖着看向那张纸。上面的字写的很清楚,但在他的眼中却越来越模糊。 宁雁寻手中的这张卖身契,写的是霸王条款,一千两买断了白萧的一生。但白萧的父亲却签字画押了,足以见得白老爷对自己的儿子有多么不上心。他甚至为了能早点拿到这一千两,都没心思细看这张卖身契,迫不及待的就画了押。 宁雁寻确认白萧看完了,便将卖身契收回了袖子里:“怎么样?小公子还想走吗?” 白萧跌坐在地,脸色苍白,万念俱灰。 宁雁寻见白萧神情绝望,便放了心。原本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让白萧认清现实,毕竟白萧年纪尚轻。若打击太过,可能会适得其反。但宁雁寻转念一想,长痛不如短痛。若这小公子能早点认清现实,不要再妄想逃跑,也能少受点罪。他也能尽快让手底下的人开始调教。 毕竟白小公子这个年纪是最好调教的,学什么都学的快。 宁雁寻给白萧看了卖身契后,便没有再刺激白萧。他打算让白萧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想想清楚。但在厢房外却唤来了一个小侍。 “方宁,过来。” 在不远处端茶倒水的方宁走了过来,屈膝向宁雁寻行了个礼:“宁掌柜有何吩咐?” “看好这间厢房里的人,若他饿了渴了,便给他送些吃的。最重要的是,别让他寻死。” 方宁闻言一怔,点了点头:“是。” 宁雁寻走后,方宁侧眸看向面前紧闭的门扉。他微微颔首,走了进去。还顺便让守在门口的护卫上了锁,除了他任何人都不准放出来。 装潢华丽的厢房内,灯火通明。但白萧呆坐着的地方却仿佛蒙了一层暗光,即便方宁不认识这个少年,却依旧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悲戚。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昨日他听闻南风馆里的人说,掌柜的花重金从白老爷的手中买了一个‘好苗子’。应该就是他了吧。只是这少年低着头,他也看不清这少年长什么样。不过看着气质不凡,外貌应该也不会差。 白萧知道自己身边站了一个人,但那个人没开口说话,他也就没心思多问。他现在心累。直到几个时辰之后,白萧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方宁听见声响,迟疑的问:“小公子可是饿了?” 白萧闻言抬眸,凉凉的看了方宁一眼。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让人觉得他伤心到了极致。 方宁猝不及防看到白萧的面容,心下一惊。他知道宁掌柜能花重金买下来的人,容貌必定是不俗的。却没想到这小公子的长相如此出色,差点让他失态。 方宁赶忙垂下眼眸,屏息凝神。但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小公子那双哭红了的眼睛。 “小公子想吃点什么?”方宁干巴巴的问到。 白萧什么都不想吃。但他转念一想,若能借着吃食将这个人支开,倒也不错。 第169章 “你去随便准备点什么吃的吧。我没胃口。” 方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 这小公子既然想吃东西,那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寻死。他去厨房拿完吃的,快点回来就是了。 方宁走后,白萧又看向窗棂。这一回,窗棂边应该没人了吧? 白萧虽然绝望了,但这绝望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父亲。对南风馆,他的第一反应仍旧是逃走。 趁着周遭无人,白萧轻轻的推开了窗棂。果然窗棂外空无一人。白萧屏住呼吸,爬上了窗台。他所处的厢房应该是在二楼,四五米的高度,不算太高,跳下去应该没事。 白萧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楼下是个花园,白萧落脚的地方是一片草丛,虽然有些扎人,但好在没伤着腿脚。 第103章 南风馆(三) 白萧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趁着周遭无人,打算一鼓作气逃出去。但他没走多远,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白萧心头一跳,赶忙躲进一旁的花圃里。 透过枝叶繁茂的花丛,白萧看到了一个捧着茶具的小厮。待小厮离开后,白萧就贴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往外挪。 不多时,他便摸清了南风馆的建筑格局。南风馆的地形,大概是一个回字。回字中间有走廊连接,走廊两旁种满了娇艳欲滴的奇花异草,正好方便白萧隐匿身形。 白萧虽然摸清了南风馆的地形,但他却并不知道南风馆的后门在哪里。前门的位置倒是显而易见,但他却不敢走。前门都是南风馆的人,他走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白萧无奈,只得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围墙。看来,他只能爬墙了。 青石砌成的围墙,虽然表面光滑,但石块与石块接壤的地方却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缝隙,所以也不是不能爬。白萧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爬上了围墙的顶端。他伸长了脖子,努力朝围墙外看去。却看到了守在围墙外的护卫,这些护卫神情严肃,每隔三米就站了一个,明显是在防什么。 白萧被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趔趄,身形不稳摔下了围墙。 但预期中的疼痛感却并没有传来。有人接住了他。 白萧惊疑不定的抬眸,看到了宁雁寻。宁雁寻垂眸,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萧。他的手揽着白萧的腰,俨然一副维护之意。但他的眼神却是冰冷无情的。白萧被他看的背脊发凉,仓惶无措的后退一步。如果接住他的人是宁雁寻,他倒宁愿自己被摔个半残。 “小公子爬围墙做什么?难道是想逃跑不成?” 白萧脸色苍白,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他害怕。 宁雁寻冷哼一声,拽着白萧的手腕,将人连拖带拽的带回了厢房。 白萧拼命挣扎:“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宁雁寻将白萧扔到了床榻上。 白萧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床柱,疼的眼泪都冒了出来。 方宁端着一碗清粥和几碟小菜走了进来。瞧见这个场景,心下微惊。 “方掌柜。”方宁微微颔首。 宁雁寻回眸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端来的食物,眉头一皱:“把这些吃的都拿去喂狗。” 方宁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白萧一眼。他的视线并未逃过宁雁寻的眼睛。 “这小公子精力旺盛的很呢,连围墙都敢爬,哪里有被饿着了的样子。” 方宁端着托盘,缄默无言。 “白家的小公子约莫是没吃过苦的。先让他饿几天。”宁雁寻吩咐到。 “……是。”方宁应了一声。 宁雁寻走后,方宁担忧的看了白萧两眼,最终也只能听命行事。 白萧坐在床榻上,双手环膝。不一会儿进来了两个木工,将他房间里的窗户都封上了。白萧看着他们的举动,眼睫轻颤,失魂落魄的将头埋在了双膝之间。纤弱的身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和这间艳丽的厢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宁雁寻没有明确说要饿白萧几天,所以在宁雁寻收回成命之间,白萧就只能一直饿着。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白萧在被送进南风馆之前本来就没吃饭,后来又经过多重打击,他早就已经身心俱疲。三天过去了,白萧直接被饿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萧感到嘴唇上一阵湿润。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白萧定睛一看,发现是之前守着他的那个小厮。 方宁端着茶杯,用干净的手帕沾了点水,涂抹在白萧的嘴唇上,给白萧补充水份。见白萧醒了,便轻声问到:“小公子要喝水吗?” 白萧看着方宁手中的茶杯,虚弱的点点头。他的喉咙都快干的冒烟了,如果再不喝水,他就要被渴死了。 方宁将茶杯送到白萧嘴边。白萧迫不及待的喝了两口,待恢复了些力气后,便立马将方宁手中的茶杯夺了过来,一饮而尽。但他仍旧是虚弱的,喝完茶水后便瘫软在了床榻上。有气无力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小公子这是何苦呢?便是不想待在南风馆里,也不应该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方宁收好茶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进来的,字据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就算是去报官,衙门里也只会按规矩行事。更何况,宁掌柜跟衙门里的人也是有来往的。他们不会冒着得罪宁掌柜的风险,来给你做主。小公子你既然到了这里,就没有再逃出去的可能了。还不如乖一点,顺从一点,至少还能活下来。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想其他的。” 第170章 方宁说这许多,其中不仅有他的意思,还有宁掌柜的意思。他能进来给白小公子送水喝,少不了宁掌柜的默许在里面。不然他还没靠近这间厢房,就被守在门口的护卫赶出去了。 白萧听闻方宁说的话,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没入鬓角的发丝中。白小公子虽然性情刚烈,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能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就已经很让宁掌柜意外了。 但宁掌柜本意是让白萧屈服,并不是真的要饿死白萧。白萧就这么跟他硬犟着也不是办法。所以他才会默许方宁来给白萧开小灶。方宁也知道宁掌柜的心中所想,他要给白萧送吃的,就只能当宁掌柜的说客,即便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小公子,你年纪轻轻的,以后说不定还能有大机遇。何必现在就把自己钉死在世俗的牢笼里?” 方宁说着,抬手轻抚白萧头顶上的发丝。 白萧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真的饿了。喝了水之后,身体机能被唤醒,白萧就更饿了。 “我想吃东西……”白萧哽咽着说到。 方宁听闻这话面色一喜:“我这就去给小公子拿吃的。” 白萧:“……” 他看着方宁跑出去,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吃上饭了,心中也有些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白萧乖顺了许多。宁雁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宁雁寻也没有一开始就让白萧学那些重口味的东西,他先让白萧学习琴棋书画,看看白萧对哪个才艺更有天赋。 白萧出生书香世家,对书画琴祺都略懂一二,所以学起来也很快。但他并不想认真学,懈怠敷衍之意,连方宁都看出来了。 宁雁寻见白萧进度如此缓慢,一有空便守着白萧练习。白萧在宁雁寻面前就有些装不下去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装不懂。 “这下棋当真有这么难?”宁雁寻站在白萧身后,看着他胡乱摆棋。 “白小公子以前在白家,也是受白员外重视的。白家家规森严,难道下棋这种事都有没教过白小公子吗?” 宁雁寻最开始还以为白萧是真不懂,如今看多了便逐渐回过味来。这白小公子怕是故意的,他压根就没想认真学。 白萧听闻这话,执棋的手微微颤抖。但却什么也没说。 “也罢。”宁雁寻微微颔首:“小公子既然学不会下棋,那便学其他的吧。琴棋书画,除了下棋还剩三样呢。” 宁雁寻说着,俯身拍了一下白萧的肩膀,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白萧心中忐忑,也不敢再懈怠了。书画是他所擅长的,他便在书画上下了点功夫。宁雁寻瞧见白萧的书画,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公子可会弹琴?” 白萧摇摇头:“我不会。” 这个在人物设定上,他是真不会。弹琴虽然也是风雅之事,但白员外觉得弹琴会让人沉迷享乐,耽误学业,所以并未让白萧过多接触。 “那小公子就学弹琴吧。”宁雁寻招手唤来了南风馆里的琴师。 白萧看着搬到自己面前的古琴,沉默了。他不想学,更不想为了招揽客人学这些东西。原本琴棋书画都是高雅的,但现在却…… “小公子,你就先学弹琴的姿势吧。”琴师站在白萧身后,为白萧调整坐姿。 白萧薄唇微抿,在琴师的摆弄下,情绪越发低落。他突然想到,这段日子因为他的顺从,宁雁寻对他放松了警惕,他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逃走了? 这个念头一出,白萧的心脏顿时扑通扑通的狂跳。他抬眸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又赶忙低下头。他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或许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是夜,白萧穿着单衣,走到了后花园。这段日子,南风馆里的人大多都认识他了,所以看到他站在后花园里也不觉得奇怪。反而悄悄的躲在大树后,偷看白萧。 他们与白小公子并不相熟,但他们对白萧的第一印象也同方宁差不多。宁掌柜果然眼光毒辣,这样的美人都能收入囊中。日后这南风馆里,恐怕又要多一个蓝颜祸水了。 就是这美人似乎脾气不太好,不大与人交流,也不大爱笑。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的,瞧着冷冰冰的。 但他长的真是太好看了。以往总觉得沈公子是最好看的,这美人竟比沈公子还要好看许多。 第104章 南风馆(四) 沈公子名唤沈仪,算得上是南风馆的头牌了。但他身份特殊,并不是被卖进南风馆的,而是被宁掌柜请进南风馆的。因为沈仪弹的一手好琴,在整个皇城,他的琴艺都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他和宁掌柜似乎有几分交情,所以即便常驻南风馆,也是卖艺不卖身。只要将弹琴获得的赏钱和宁掌柜对半分就好。 因此在这些小厮眼中,沈公子和其他公子是不同的。沈公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仅靠卖艺便能在南风馆拔得头筹,实在令人佩服。 在明面上,沈公子和宁掌柜的关系看起来不像主仆,更像是一对至交好友。至于私底下交情如何就没有人知道了。 白萧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眉间轻蹙。他并不认识这些人,但这并不妨碍他讨厌他们。这整个南风馆在他眼中就相当于洪水猛兽,他对这些洪水猛兽的爪牙,自然也没有好脸色。白萧神色阴翳的朝身后瞥了一眼,随后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第171章 躲在大树后偷看的小厮,瞧见白萧的眼神,蓦地愣住。待反应过来后,不知为何更加激动了。 “这小公子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杂碎,真是迷人。” 站在他身旁的同伴,听闻这话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 …… 白萧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朝身后瞥了一眼,见没人跟着自己便放了心。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南风馆的方位,也知道了南风馆的后门在哪里。后门虽然也有护卫把守,但在晚上他们会换班。虽然时间短暂,但也足够让白萧逃出去了。 皓月当空,照亮了那扇黑暗厚重的门。守门护卫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白萧躲在草丛中,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时间。终于时间到了,那个护卫去换班了。白萧抬起头,目送着那护卫走远。待那护卫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白萧立马跑了出去,推开了那扇陈旧的大门。这扇门虽然又黑又丑,但在白萧眼中,却意味着自由。 他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白萧走出这扇门,入眼的是一片森林。看上去阴森森的,有些可怕。但白萧一门心思想逃出去,自然也顾不得什么阴森不阴森的了。 就算再阴森,也比他身后这座灯火通明的建筑物来的令人放心。 穿过这片森林,白萧看到了一座破庙。那破庙虽然破,但却仍旧有人上香,摇曳的烛火在寒风中发出微弱的光亮。白萧拢了拢衣襟,蹑手蹑脚的走进了破庙。 他想先在这座破庙里歇歇脚,等身上暖和了再继续赶路。 破庙虽然破败,但好歹还能遮风挡雨,比黑漆漆的森林安全多了。 白萧从外面捡来了几根干树枝,用烛台上的烛火点燃。而后坐在火堆边取暖,看着跳跃的火光发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破庙外一闪而过。 白萧被吓了一跳,慌张的站了起来。 “谁?是谁?” 那黑影也没想到这破庙里会有人,他纵身一跃,跳上了房梁。低头看着惊慌失措的白萧。一只手握着长剑,一只手捂着肩膀,似乎是受了伤。 白萧想起了一人不进庙的传言,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挪动着脚步,战战兢兢的朝破庙外看去。 一滴水落在了白萧的手背上。白萧低头一看,瞳孔一缩—— 这哪里是什么水,这分明是血! 白萧呼吸一窒,壮着胆子,朝房梁上看去。黑衣人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立马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一剑柄将白萧敲晕了。 此举虽然无礼,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也只能如此了。 黑衣人将昏迷的白萧安顿好,便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伤口后,便坐在了下来,在破庙里等线人。 但是好安静。以前黑衣人也曾在这里等过线人,但却从没觉得如此安静过。 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黑衣人侧眸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个少年。之前他来不及注意这少年的样貌,如今无所事事,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却莫名有些移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走进了破庙里。 黑衣人听到了脚步声,立马收回视线,警惕的看向门口。 “千秋兄还是这么敏锐,我特意放轻了脚步,还是被你发现了。” 戴着斗笠的男子撩开面前的纱幔。阴柔中又带着狠厉的面容,赫然是宁雁寻无疑。 黑衣人见是他,便眉头一皱,显然没什么耐心:“太子殿下要的消息呢?” 宁雁寻闻言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信封,递给黑衣人:“都准备好了。” 黑衣人抬手接过信封。原本打算就此离去,却又想起了什么,垂眸看向那个被自己敲晕的少年。纠结的吩咐到。 “查一查这个人的身份。他发现了这座破庙,这个据点就有些不安全了。” 若是普通人倒也不碍事。就怕是江陵王那边的人。 私心里,黑衣人希望这个少年只是普通人。但看这少年的外貌,就知道他必定是养尊处优的,普通不了。 宁雁寻老早就注意到火堆边还躺着个人,只是并未细看。如今听闻千秋兄的话,便顺理成章的垂眸看向那个躺着的少年。待看清那个少年的面容后,宁雁寻眼睫轻颤,微微一笑。 “千秋兄不用担心,这小少年我认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认识?”千秋眉间轻蹙。刚想问点什么,宁雁寻率先说道。 “千秋兄不是还要传递消息吗?别让太子殿下等急了,赶紧走吧。” 千秋听闻这话,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的疑问。将信封塞进衣襟里,最后看了白萧一眼。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幕中。 宁雁寻待千秋走后,不屑的冷哼一声。 “都是给太子殿下办事的,神气什么啊。” 千秋看不起他,他亦看不起千秋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 宁雁寻掩下眸中的厉色,一撩衣袍,半蹲在白萧身旁。修长的手指捏着白萧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幽深的瞳孔在烛火的照耀下,闪过一抹轻柔的光芒。但却稍纵即逝,快的连宁雁寻自己都没有发觉。 “想不到你还挺能跑的。我不过几个时辰没看到你,你就跑到这里来了。如此不听话,我该怎么罚你呢?” 宁雁寻轻轻拍了拍白萧的侧脸,却注意到白萧的脸颊有些冰凉。他俯身将白萧拦腰抱起,离开了这座四面漏风的破庙。 第172章 第二日,白萧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来这个世界才几天,就已经被打晕两次了,这可真是令人难过。 坐在床边看着白萧的宁雁寻瞧见白萧这副迷迷瞪瞪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白萧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身边有人,侧眸朝宁雁寻看去,而后被吓得蜷缩在了床角里。 “怎么?我有这么恐怖吗?还是说你自知理亏,不敢面对我?” 他故意歪曲白萧和自己的立场,白萧心中发怵,自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好不容易趁着夜色逃离南风馆,想不到一觉醒来,还是被抓回了这座牢笼之中。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宁雁寻见白萧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盈盈欲坠,便走上前捏着白萧的下巴,强迫白萧抬起头。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萧。 “我原以为,你已经顺从了,学乖了。想不到只是学会了缓兵之计,开始伪装了。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多了。那白老爷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倒是奇迹。” 宁雁寻说着,将白萧的脸一撇。 白萧下巴吃痛,他不再掩饰自己对宁雁寻的憎恨,纯澈的眼眸中满是倔犟。像一只发怒的小豹子。但小豹子终究是小豹子,他太弱小了,也太没有底气了。即便亮出爪子,也也不过是给人挠痒痒。 “我以往惩罚你,只是让你饿几天,如今看来却是罚轻了。不罚重一些,你大概永远涨不了记性。” 白萧听闻这话心头一跳:“你……你要打我吗?” 也不是不行。就是能不能打轻点? “打你?”宁雁寻听闻这话,蓦地笑了。他复又捏着白萧的脸,轻轻拂过白萧柔嫩的肌肤。 “你这张脸,这具身子,我可舍不得打。若留下一丁点伤痕,都是我这南风馆的损失。毕竟,我还要靠你赚钱呢,又怎么舍得打你呢?” “……你不打我?”白萧有些意外。他眼神慌乱的挪动着脚踝,往床脚处退去。 不知为何,宁雁寻不打他,他反而更紧张了。 宁雁寻见白萧想躲,眸色一沉。从袖子里取出一颗事先准备的药丸,塞进了白萧的嘴里。 白萧猝不及防将那颗药丸吃了下去,清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白萧知道那颗药丸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趴在床边想将那颗药丸吐出来。却发现那颗药丸入口即化,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点踪影都没有了。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白萧眼角泛泪,颤抖着问到。 第105章 南风馆(五) “我能给你吃什么?自然是南风馆的好东西。”宁雁寻懒洋洋的坐在床榻上。屈起手指,缓慢却富有节奏感的敲击着床头上的雕花。 就像一个成熟的猎人,等待着自己的猎物掉进陷阱里。 南风馆的好东西? 白萧听闻这话,心中警铃大作。他警惕的看着宁雁寻,只要宁雁寻一有动作,他就逃跑。 宁雁寻侧眸瞥了白萧一眼。他给白萧喂下的药,在白萧的肚子里融化,扩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白萧的脸便红了起来。白玉似的面颊上,像抹了一层艳丽的胭脂,看起来煞是好看。 白萧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他的身体里突然热了起来,那热度层层叠叠,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使得他眼前迷蒙,思维紊乱。 若只是发热便罢,白萧还能忍。然而他不久后便发现,那热度竟然蔓延到了某个可耻的地方。且在那难以启齿的地方愈演愈烈,像是有一团火在那里燃烧。白萧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蜷缩在床榻上,慌乱极了。 事已至此,就算白萧再傻,也猜到了宁雁寻喂给自己的是什么药。 “你……”白萧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宁雁寻,他想说你卑鄙。但开口却是一声令人血脉膨胀的喘息,白萧简直不敢相信那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宁雁寻眉头一挑,顺势握着白萧的手指。白萧身上的热度,便借由那根手指,悄无声息的在宁雁寻的掌心蔓延。 “小公子如此慌乱,想必是还未通人事吧?” 白萧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没什么力气。他俯趴在床榻上,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渴望。 卑鄙……卑鄙! “瞧我这记性。白家落败,白员外仙去,白老爷又是个不管事的。小公子的母亲又与白老爷和离了,这世上自然没有人教导小公子人事了。小公子今年十三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说不定都梦.遗过了,不知道小公子可有梦.遗?小公子做过春.梦吗?” 宁雁寻说着,暧昧的凑近了白萧的耳边。 白萧听着宁雁寻说的话,脸颊通红。他强撑着握紧了拳头。 “无……无耻,无耻!” 宁雁寻见白萧骂人都如此斯文,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公子被卖入南风馆,也算的上是我南风馆的人了。如今,我便亲自教导小公子人事,让小公子早日知道这人间极乐之事。小公子是不是应该感激我?” 宁雁寻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他只是罚白萧饿肚子,或者不轻不重的打白萧几顿,那白萧想逃跑的念头就永远不会消失。因为他罚的太轻了,白萧能承受得住。而且他这些不痛不痒的惩罚,只会让白萧的反抗意识更强。 第173章 简而言之就是,在白萧心中,他自己还是个人。而且是一个有自尊有骨气的人。只要是人,他就有思想,就有自我意识。 所以,宁雁寻得让白萧认清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他花银子买回来的一个男.娼,一个任人摆布,任人亵玩的漂亮物件。他得折了他的傲骨,彻底揉碎他的自尊,才能让他认命,让他屈服。 什么性情刚烈,什么高风亮节,最后不还是沉沦在了欲望中?即便他多么嫌弃南风馆里的人,最后不还是饥渴的贴上去?唇齿相依,四肢纠缠。 待药效过去,一切都晚了。 一般人经过这一遭,便死心了。坚守的东西被打破了,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以前南风馆里令死不从的公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这些事情以往都是他手底下的奴仆们来做的,他自己亲自动手,还是第一次。 宁雁寻垂眸看着白萧,修长的手指慢慢的解开白萧的腰带。 白萧察觉到了宁雁寻的动作,贝齿轻咬下唇,握住了宁雁寻的手腕。幅度轻微的摇了摇头。 “不,不行。” 他本意是想推开宁雁寻,却不知为何拉着宁雁寻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上。他好热,热得快融化了。急需一点冰凉的东西,给自己降降温。而宁雁寻的手,正好是凉的。 宁雁寻呼吸一窒,眸色一暗。沉默了半响,最终顺着自己的心意,将手覆了上去。 芙蓉暖帐中寂寥无声,只余下白萧浅浅的呻.吟婉转动听。 宁雁寻平缓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墨色的瞳孔在烛火的照耀下却越来越幽深。宁雁寻在认真的时候,通常是面无表情。但此刻他的脸却悄无声息的红了起来,鼻尖还生出了一层薄汗。 原本在这场风雪之事中他应该是主导者。但后来他却情不自禁的用自己的双手取悦白萧。 “舒服吗?”宁雁寻轻声问到。 白萧瞥了宁雁寻一眼,那一眼是空洞的,没什么情绪的。只是眼尾发红,黑瞳中像蒙了一层水雾。让宁雁寻看的心尖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一番。猛的倾身上前,却又克制的停住,差点没把持住。 白萧年纪尚轻,现在就做那种事,不适合。 宁雁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修长的手指在那柔嫩的肌肤上流连忘返,而后顺势往下。 虽然不能真的做,但为白萧纾解一番,他还是能做到的。 艳丽的被褥中,白萧衣襟散乱,瘦削的肩胛骨在巨大的快感中仿若蝶翼振翅一般,微微发颤。 宁雁寻忍不住咬了一口白萧精致的锁骨。待反应过来后,便眉头一皱。而后又自圆其说,他这是在惩罚白萧,所以他才会咬他。瞧瞧,咬的还挺深的。雪白色的肌肤上,两排粉色的牙印,既暧昧又显眼, …… 不知过了多久,白萧精疲力尽的睡了过去。宁雁寻从白萧的厢房中走了出来。迎面撞上了一位身着浅蓝色衣衫的公子。 理智上,宁雁寻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掩饰的,但在感情上他又莫名有些心虚。他向来游刃有惯了,此刻猛然撞上外人,竟有些手足无措。好像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似的。 “宁掌柜。”身着浅蓝色衣衫的公子微微屈膝,向宁雁寻行了个礼。 宁雁寻侧眸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位公子的身份后,便眉头一皱。 “沈仪?你怎么在这里?” 沈仪闻言表情无辜:“宁掌柜这话问的。这二楼上又没有挂牌子,说不许我过来。” 宁雁寻沉默了。他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过激了。于是轻咳了一声,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只是猛然看见你,有些吃惊罢了。” “吃惊?”沈仪听闻这话眉头一挑:“我常驻在南风馆里,出现在南风馆的任何地方都算不上奇怪。怎么今时今日出现在这里就让宁掌柜吃惊了?以前怎么不见宁掌柜被我吓到?宁掌柜这样的人也会受惊么?还是说,宁掌柜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害怕被别人发现,所以才会如此草木皆兵?” 沈仪这话戳中了宁雁寻的心事。宁雁寻眸色一沉,脸色顿时有些不大好看。但他又不能反驳沈仪,他若反驳,岂不是正好坐实了沈仪的猜测。 “你想太多了。还不如去多钻研几首曲子,多给我挣点赏钱。” 沈仪闻言微微颔首:“曲子自然是要钻研的。只是我最近听闻,宁掌柜对那个白家的小公子很是在意。这些天一有空就守着他,可有此事?” 沈仪说着,视线略过宁雁寻还沾着某种液体的手指。又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宁雁寻身后那扇紧闭的门扉。 “……”宁雁寻沉吟一瞬,点了点头,如实回答:“确有其事。毕竟是我花了一千两买回来的,不上心些怎么回本?” “一千两?还真不是小数目。”沈仪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耐人寻味。他与宁雁寻合作多年,对宁雁寻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不过这一千两银子虽多,但对宁掌柜而言却算不得什么。你当真是因为这一千两,才对他上心的?” “不然还能是为什么?”宁雁寻不欲与沈仪多说。 沈仪叹了一口气:“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却是迟钝的。我听下人说,你取了一颗春.药走?” 宁雁寻:“……” “你这春.药用到谁身上了?”沈仪问到。 “与你无关。” 第174章 “你是用到白家的那个小公子身上去了吧。”沈仪面色笃定。 宁雁寻眉间轻蹙。 “你用到他身上,然后你亲自调.教他了?”沈仪继续说到。 他完全猜中了宁雁寻做的事情。宁雁寻面色一变。 沈仪眼看着宁雁寻要发怒,立马改了口风。 “有你调.教,那他日后恐怕离不得男人了。” 宁雁寻能当上南风馆的掌柜,对于风雪之事的理论知识自然是丰富的。 “他离不得男人,就能帮你赚更多钱了。” 宁雁寻听闻沈仪这句话,下意识的想反驳,但又不知道反驳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没错。”这确实是他的目的。 沈仪看着宁雁寻的表情,摇摇头:“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别忘了,我们是效忠太子殿下的。” 若让太子殿下知道宁雁寻有异心,恐怕就不太妙了。 第106章 南风馆(六) 沈仪说这话,是在提醒宁雁寻,也是在警醒自己。他们是太子殿下的舅舅从战场上救下的孤儿,又被太子殿下潜心培养了多年,才能有如今的成就。他们这辈子,是注定要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永远不可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倘若有一天,他们生出了异心或者有了软肋,那便只能以死谢罪了。 “我的事情,还用不着你来管。”宁雁寻不知道沈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誓死效忠太子殿下这件事,还需要有人提醒吗?这难道不是侮辱他? 宁雁寻或许猜到了沈仪话中的深意,但他却不愿意承认。只是冷冷的甩了一下袖子,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好好好。”沈仪无奈的点了点头:“我管不了你的事情。我只是本着同窗之谊,提醒你一下罢了。若你还记得自己的职责,那便再好不过了。” 以往南风馆中也不是没有硬骨头,但折磨人的方法何其多?这南风馆中精通御人之术的管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根本用不着宁雁寻出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宁雁寻首次破例,说他没有私心,谁信?宁雁寻虽然嘴上不承认,但那个白家的小公子对他到底重不重要,他自己心里知道。沈仪只是希望宁雁寻不要太过沉迷,误了太子殿下的大业。若让太子殿下知道,宁雁寻有了软肋,那他和那个白家的小公子可能都活不了了。 因为一个人一旦有了软肋,那他就极容易被别人拿捏。若江陵王知道宁雁寻心中有这么一个人,那白家小公子肯定会变成威胁宁雁寻的筹码。 太子殿下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就只能从根源上杜绝这件事情。这也不能怪太子殿下无情,毕竟从太子殿下的角度来说,他也是为他们好。 沈仪言尽于此,见宁雁寻听不进去,他便不再多说。双手抱拳,向宁雁寻告辞。 宁雁寻皱着眉头,面无表情的背过身去。 两人在白萧的厢房门口不欢而散。 白萧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他醒过来后,便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洒满花瓣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汽在他面前缭绕,芬芳馥郁的花香味充满了整个屋子。 白萧刚醒过来,还有些茫然。他下意识的想起身,却又被身后的人按了下去。 谁? 白萧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还有人。这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已知他现在是在浴桶里,看样子是在洗澡。洗澡自然是没穿衣服的,如果这个时候他身边还有人的话,岂不是相当于裸.奔? 白萧敛下心神,侧眸朝身后看去。 方宁站在浴桶外,用雕花木梳细致的给白萧顺着头发。 白萧的头发乌黑浓密,握在手中,像捧着一匹丝滑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你怎么在这儿?”白萧见是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疑惑的问到。 方宁放下手中的木梳,低垂着眉眼温柔的回答道:“宁掌柜说了,以后小公子住在南风馆里,少不了需要人伺候。我在南风馆里也算是与小公子相熟了,与其派别人,倒不如派我来照顾小公子。今后奴才就是小公子的人了。小公子需要奴才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奴才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听候小公子的差遣。” 白萧:“……” 方宁迟迟没听到白萧的回应,有些忐忑的抬眸:“小公子?” 白萧垂眸看了他一眼,神色阴翳的摇摇头:“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别人伺候,你走吧。” 方宁听闻这话轻叹一声,摇摇头:“小公子何必这么固执?你是南风馆的公子,不管怎么样宁掌柜都会派一个小厮过来给你使唤的。你若不愿意,宁掌柜就会硬塞给你。我与那些硬塞的相比,最起码还和小公子相处了几天。小公子难道觉得那些人会比我好吗?” 方宁说着,竟然有些委屈。 白萧闻言沉默了。 方宁说起宁掌柜,就让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些事情让他难以启齿。他从未想过,男人和男人之间竟然可以如此缠绵悱恻。宁雁寻对他做的事情,让他难以置信,更让他羞耻万分,但同时也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子微妙的情绪。那蚀骨的销魂之感,让他的世界观产生了动摇。 他原本就是个懵懂少年,对男女之事尚且不了解,如今又被人刻意引导。在身心的双重打击之下,很容易就被宁雁寻扭转了思想。 第175章 白萧心情复杂,眼神游离。 “你想待在我身边,就待吧。随便你。”若只能如此的话,让方宁留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说这话虽然硬邦邦的,但在方宁耳中,就已经算妥协了。 方宁赶忙应了一声:“是。” “我为什么会在浴桶里?”白萧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奴才今早过来看小公子的时候,发现小公子浑身是汗,想必睡的不是很舒服。便自作主张打来了热水,给小公子洗洗身子。”还贴心的找来了新鲜的花瓣浸泡在了热水里,就算是洗澡也是香喷喷的。 “……那我的衣服也是你脱的?”白萧又问到。 方宁点点头。事实上他来的时候,小公子身上的衣服穿了也跟没穿没什么区别。当时他不小心看了一眼,到现在心脏还扑通扑通的狂跳。 白萧见方宁点头,纠结的瞥了他一眼,最终闭上了眼睛,无力的靠在浴桶的边缘。算了,摆烂了。反正这样的日子,他总得习惯。 “小镜子。”白萧唤出了浮生镜灵。 浮生镜灵战战兢兢的飘了出来:“大人……” “等我历练结束回归神界,看我怎么揉搓你。” “大人t_t……” 方宁给白萧洗的差不多了,便找到了柔软的浴巾,给白萧擦干净身上的水渍。 白萧眼观鼻鼻观心,任由他服侍。 方宁之前是在大厅内端茶倒水的,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细致的事情。他生怕自己手脚粗苯,伺候的不好,让白萧心生厌烦。然而当他真正上手伺候白萧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师自通了。只是看着面前这具白璧无瑕的身子,让他心神不属,几欲失态。 看来伺候白小公子,考验的不是他伺候人的功力,而是别的更重要的东西。例如,他的定力。 白萧被方宁伺候着穿上了衣服。宁雁寻给他准备的衣服都是极其艳丽的,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红色。他的眼光倒是毒辣,一眼就看出白萧适合穿红色的衣服。其实白萧也适合穿白色。他穿红色极艳,仿若引人沉沦的妖精。穿白色又极仙,仿若随时都要踏月而去。 如今身在南风馆,自然是做妖精最为合适。 方宁给白萧穿好衣服后,便给白萧挽发。 铜镜内,白萧身着红衣,雪白色的肌肤在衣襟内若隐若现。他若抬手,那宽大的袖袍便会滑落在他的小臂上。皓白的手腕在衣衫的衬托下,显得白的更白,红的更红。仿若雪中红梅,美的张扬而又肆意。 方宁看了一眼便赶忙低下了头。勤勤恳恳的为白萧束发。 白萧束完发便觉得饿了。方宁给他取来了一些简单的吃食。白萧用过午膳,才觉得心中安定了几分。 南风馆的琴师掐着点来敲他的门。 “小公子,你该学弹琴了。” 白萧闻声站了起来,他虽不情愿,但却不得不去。只是今日,那股不情愿悄然间淡了许多。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是迷茫的,但以他的阅历,他是想不明白的。所以他急需一件重要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琴房内,白萧规规矩矩的坐在古琴边弹琴。人有所长必有所短,白萧学什么都学的很快,唯独学弹琴就像是少了一根筋。这一次他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学不会。 宁雁寻不知何时站在了琴房门口。白萧不期然看到了他,便觉得心中一紧。原本琴艺就不好,在心绪不宁的情况下,弹的就更不中听了。 琴师见此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宁雁寻见琴师叹气,便走了进来。但他却并未看白萧,只是戏谑的对琴师说到。 “看来琴师这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笨拙的弟子。” 琴师闻言摇摇头:“倒也不是笨拙。”他只是觉得这小公子大概有些五音不全。 “或许,这位小公子应该学点其他的才艺。” “其他的才艺再多,也没有弹琴来的风雅。”这南风馆里的公子,不管擅不擅长弹琴,都多多少少会一两首曲子。他倒是不奢求白萧精通琴艺,只要会弹一首就好。 “话虽如此,但这小公子实在是……”琴师欲言又止。因为白萧就在跟前,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贬低的话。 原本宁雁寻是在和这位琴师友好的吐槽白小公子,但他听闻琴师是真的觉得白萧笨拙,便有些不高兴。 “许是琴师的段位还不够高,不足以教会我南风馆的小公子。今日就不劳烦琴师了,我们另请高就。” 琴师怎么也没想到这宁掌柜突然就变了脸。他轻扯嘴角。好嘞,那您请。反正宁掌柜出手大方,不会少了他的工钱。 第107章 南风馆(七) 琴师离去后,宁雁寻垂眸看向白萧。 白萧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但他的手却紧紧的攥着膝盖上的布料,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宁雁寻沉默半响,一撩衣袍坐在白萧跟前。 “小公子弹一曲给我听听。” 白萧闻言抬眸,冷冷的瞥了宁雁寻一眼。而后伸手将面前的古琴一推,站了起来。 “我不想弹琴。” 这人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现在居然还冠冕堂皇的让自己弹琴。白萧真想杀了他。但白萧知道自己不敢杀人,所以这念头刚刚升起,便消失了。 他虽少不经事,但也知道杀人偿命。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能力,他根本杀不了宁雁寻。这宁雁寻明显不是什么善茬。他说不定会武功,或者有什么人在暗地里保护他。不然以宁雁寻的行事作风,恐怕他早就被别人打死了。 第176章 白萧天马行空的琢磨着。 宁雁寻侧眸看了一眼被推远的古琴,微微颔首。故作轻松的说到。 “小公子心中有气,对着我发便是。这古琴可是我花重金买来的,它可没得罪过你。” 白萧站在窗台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听闻宁雁寻的话,冷哼一声。但却并不接话。很显然,他不想搭理宁雁寻。 宁雁寻见此便叹了一口气,走上前站在白萧身后。意味不明的说到。 “小公子虽然寄人篱下,但这脾气却是大得很。这南风馆中有谁敢忤逆我?恐怕也只有小公子了。难道小公子就不怕我发怒?” 白萧闻言眼神不屑:“你发怒又能怎样?你想怎么惩罚我?打我一顿,饿我几天,还是像昨天晚上那样……” 白萧说着,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宁雁寻心头一紧,他慌乱的移开视线。待平定心绪后,便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萧。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他勾唇冷笑,神情狠厉的朝白萧逼近。 “小公子想的倒是美。昨晚我不过是一时情急,才会亲力亲为。今后,若小公子不听话,这南风馆里的人,有的是人愿意效劳。哪怕小公子想日日换人,都可以。” 白萧听闻这话,脸颊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宁雁寻:“你……” “怎么样,小公子愿意弹琴了吗?”宁雁寻若无其事的问到。 白萧的胸膛起伏不定,他看着宁雁寻这张云淡风轻的脸,沉默了半响。最后面色阴沉的将古琴搬了回来。开始生疏的弹琴。 宁雁寻听着白萧这磕磕巴巴的琴声,努力压下心中的笑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别弹了。明日我让别的琴师来教你,你再好好学学。弹琴弹成这样。真是给我南风馆丢脸。” 白萧听闻这话,手指猛的刮了一下琴弦。尖锐刺耳的琴声几乎要穿透宁雁寻的耳膜。 宁雁寻眉间轻蹙。他知道白萧心中不舒坦,所以也没说什么。 白萧瞥了他一眼,他不想听宁雁寻说话,也不想跟宁雁寻待在同一间屋子里。见宁雁寻没有阻拦,便转身离去。 次日,宁雁寻给白萧新安排的琴师,找到了白萧。 “白小公子,久仰大名。” 身着浅蓝色衣衫的公子对着白萧微鞠一躬。 白萧不认识他,见他朝自己鞠躬便回了一礼。他刚回完礼就听闻面前的人自我介绍道。 “在下,沈仪。” 沈仪抬眸看向白萧,瞧见白萧的面容,几分震惊几分了然。怪不得宁雁寻会为这小公子破例,原来这小公子竟生的如此花容月貌…… 这个词用来形容男子原本并不合适,但在看到白小公子的第一眼,沈仪的心中便不可避免的冒出了这个形容词。虽然有些无礼,但用在白小公子身上,却极为贴切。 白萧难得在南风馆中见到这么温和有礼的人。他听闻沈仪的自我介绍,略略思索后便也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我叫白萧。” “白萧?”沈仪闻言露出一抹笑容。白小公子的名讳,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简单的两个字由白小公子的嘴说出来,却有几分不同的意味。 “在下是小公子的新任琴师。” 白萧原本对这沈仪还有几分好感。如今见他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那浅薄的好感立马就烟消雾散了。想不到又是宁雁寻的走狗。 沈仪见此眉头一挑。不过一个照面,他就能看出这小公子有多不愿意学琴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仪尽心尽力的教导白萧弹琴。白萧弹不好,他甚至摒弃杂念,手把手的教白萧弹琴。约莫过了半年之久,白萧的琴艺终于有了些长进。弹出来的曲子虽说不能引人入胜,但好歹是能听了,不会让人觉得刺耳。 “其实,小公子也不用弹琴弹的多好。”沈仪轻声安慰白萧:“小公子可有听过一个典故?” “什么典故?”白萧问到。 “曲有误,周郎顾。”沈仪垂下眼眸,黑瞳中映着白萧的侧脸:“小公子弹琴弹的不好,说不定会让更多人注意到小公子。”只要那些人看到小公子本人,就不会在意这琴声好不好听了。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他听说过这个典故,也很喜欢这个典故。但如果把这个典故用在他身上,他就不那么喜欢了。 时间一晃而过,之后白萧又在南风馆里学了不少东西。包括如何在床笫之间取悦男子。白萧不想过多接触这个程序,所以学的很快,在别人眼中竟也算的上是天赋异禀。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白萧在挑逗.别人时,眼神也太冷了些。可他冷着脸挑.逗别人的样子又十分迷人。宁雁寻纠正无果后便随他去了。 三年后,白萧临近弱冠。宁雁寻在南风馆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百花会,目的是让白萧在这次百花会中亮相。 为了使利益最大化,宁雁寻将白萧包装成了一个惊喜。如同秘密武器一般,在花街柳巷赚足了噱头。 以往雕栏玉砌的南风馆,如今被挂上了艳丽的红绸。原本南风馆是夜间营业的,但今日因为这神秘的花魁,还没到晚上,大厅内就坐满了人。 宁雁寻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台下呜呜泱泱的人群。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衣着华贵。有富商,有豪绅,还有一些乔装打扮过的世家贵族,以及一些隐姓埋名的官宦子弟。 第177章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二楼三楼雅间中的宾客。这些雅间中的人非富即贵,且身份神秘。说不定运气好了,还能碰上几个王爷呢。 宁雁寻这般想着,忍不住轻笑一声。他也是在接触这一行后才知道这世上好男风的人这么多,一个两个的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却从来没有误过南风馆开张的时辰。宁雁寻目露讥讽,原本他应该是幸灾乐祸的,但此刻他心中却莫名烦躁。 账房先生柳卓今日也颇有闲情逸致,他缓缓走来站在宁雁寻身后,垂眸看向台下。 “看来今年的百花会举办的很成功,南风馆里已经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了。宁掌柜宣传得当。” 宁雁寻听闻柳卓的声音,微微侧眸。意味不明的问到:“你来时可看到白萧了?” 柳卓沉默半响,点了点头:“看到了,他正在琴房中练琴。” “还在练琴?”宁雁寻眉头一皱,犹豫着问到:“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他换掉?他学弹琴这么多年,依旧毫无长进。若让他上台弹琴,岂不是会毁了我南风馆的声誉?” 柳卓闻言摇摇头:“我想这件事情,宁掌柜根本不用担心。白公子虽然琴艺平平,但他自有他出色的地方。您谋划了将近一年,想必对白公子也是很有信心的。如今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必临时反悔呢?” 宁雁寻听闻这话薄唇微抿,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南风馆内点上了红烛,丝竹管乐与歌舞齐飞,整座南风馆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沈公子命人拉开幕帘,端坐于高台之上为宾客们弹琴助兴。袅袅仙音,声声入耳,引得台下的宾客们欢喜若狂,越发热情高涨。 白萧在琴房内心不在焉的弹着琴。按照剧情设定,他今晚就要出卖色相了。白萧有些苦恼的抱着自己的头。这任务可真困难,不可名状的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方宁推开琴房的门走了进来。 “白公子,快到你上台表演了……” 白萧闻声恍然回神。低垂着眉眼站了起来:“我知道了。” 方宁知道白公子情绪不高,他作为白公子的奴仆,应该哄白公子高兴才是。但他现在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伤感,走上前为白萧整理了一下衣襟。 “白公子今日穿的这身衣裳,真好看。” 白萧拂开他的手,背过身去。他今日穿的衣裳确实好看,是宁雁寻特意为他定制的。艳丽的红袍上绣着清逸的水仙花,孤冷与妖异并存。只是这件衣裳的衣襟有些过于宽大,从肩膀上一直开叉到胸口,内里又不着寸缕,露出凹凸有致的锁骨,和白璧无瑕的肌肤。这种将露未露的诱惑,再搭配上白萧那张冠绝天下的脸,才最是让人心猿意马的。 三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长成身形修长的翩翩公子。白萧少年时的长相本就不俗,如今长开了,就越发让人移不开眼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清凌凌的,泛着些许冷光。明明并不温柔,也没有丝毫勾引之意。却莫名让人觉得摄人心魄,只想将他眼中的清冷打破。 方宁见白公子不愿搭理自己,敛下心神露出一抹苦笑。 南风馆的管事推开了琴房的大门,对着白萧微鞠一躬。 “白公子,该您上台表演了,还请您做好准备。” 白萧闻言微微颔首,跟着管事的走了出去。方宁见此,将桌上的古琴抱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白萧身后。 白萧也不知道现在南风馆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反正他只要服从安排就是。 管事的将他带到幕帘后,方宁将古琴摆在白萧前方的桌子上。白萧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管事的。 “我何时弹琴?” 管事的闻言侧耳倾听幕帘外的动静,而后点点头:“白公子可以弹了。” 白萧听闻这话有些不解:“可这外面不是还有琴声吗?我若弹琴,岂不是打乱了他的琴音?” 管事的摇摇头:“这是宁掌柜的安排。白公子您就弹吧,不会有问题的。” “……好。”白萧眼眸半垂,纤纤玉指搭在了琴弦上。乏善可陈的琴音从他指缝间流泻而出。 第108章 南风馆(八) 南风馆的宾客们原本正如痴如醉的欣赏着沈公子的琴声,乍然听到这么一丝杂音,便觉得十分刺耳。 “方才那是什么声音?难道是沈公子弹错了?” “开什么玩笑?沈公子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会弹错?怕是有别人在弹琴吧。” “别人?”穿着华服的富商眉头一皱:“谁这么大胆敢扰乱沈公子的琴声,赶紧给我找出来,将他扔出去。” “对,把他扔出去!”扰乱沈公子的琴声,不可饶恕。 高台上的沈仪见台下的宾客们乱作一团,便按住了琴弦。让那些宾客们去寻找另外一道琴声的来源。他知道另外一个弹琴的人必定是白萧无疑。这些年,他已经对白萧的琴声无比熟悉了。 沈仪这边安静了下来,那道突兀的琴声就更加刺耳了。其实严格来说,白萧弹的也并不算难听。只是有了沈仪的珠玉在前,白萧弹的就有些不堪入耳了。 台下的宾客们循声望向高台的正中央,那里有一道紧闭的幕帘。 “想必那弹琴之人就在这里面了。” 第178章 “南风馆是落魄了吗?这种水平的人也敢拉出来表演。表演也就罢了,还故弄虚玄,连帘子都不敢拉开。” “不敢拉开帘子,是害怕被别人扔臭鸡蛋吗?”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台下的宾客们哄然大笑。 沈仪在高台上听闻他们的笑声,意味不明的勾起了嘴角。 白萧面前的幕帘突然被撤下。艳丽的纱幔飘落在舞台上,竟也有几分诗情画意。 台下的笑声在白萧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连舞台上跳舞的人都悄无声息的停下了动作。直到一个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台下的宾客们才恍然回首。 那个身穿红衣的公子,就是方才那个弹琴的人吗? 外界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影响白萧弹琴。他依旧低垂着眉眼,专心致志的弹着沈仪教他的《高山流水》。只是却再也没有人在意他弹琴的水平如何。 他没出现之前,那道琴声乏善可陈,无甚可取之处。他出现之后,那道盘旋在大厅中的琴声突然变得朦胧了,仿若海妖的低吟一般。好不好听且先不说,但却足够引人沉沦。 大厅中的宾客们屏息凝神,安安静静的听白萧弹完了一曲。虽然他们并未在意白萧弹的是什么。 白萧弹完后便心口一松,修长的手指按着琴弦,勾出了一个浅淡的尾音。而后抬眸看向台下的宾客。见这些宾客都看着自己,忍不住皱了皱眉。 三楼的一间雅间内。一个青年男子执着一只碧玉色的茶杯,直到杯中的茶水放凉了,他才回过神来,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这茶虽凉,却让他的心绪平静了很多,没有让他在‘少爷’面前失态。 “这南风馆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这么钟灵琉秀的人物,我还从未见过。真是一年赛过一年啊。” 青年男子感慨的摇摇头,面上有几分得意:“怎么样少爷,今日我央求你来这南风馆,没白来吧?” 被他唤做少爷的男子身着玄色锦袍,头戴淡金色宝石玉冠。身形修长伟岸,长相俊美凌厉。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尊贵之意。即便什么都没说,也令人无法忽视。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威慑力。 “少爷瞧那红衣公子觉得怎么样?”青年男子试探性的问到,随后又暗自琢磨:“也不知道那红衣公子姓甚名谁。” 他的疑问自然也是台下所有宾客们的疑问。 这位红衣公子……是谁?是南风馆的公子吗?若是的话,那他今日首次亮相,岂不是要…… 台下的宾客们依旧静默无声,但气氛却莫名骚动了起来。 宁雁寻适时的站了出来,向宾客们介绍白萧。 白萧坐在高台上心绪不宁的拨动着面前的琴弦。偶尔发出一两声尖锐的琴音也没有人责怪他。他现在紧张极了,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诸位,今个儿是我家白公子首次亮相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日子。同时,今夜也是他的第一夜。想必诸位也知道我南风馆的传统。” 南风馆的传统,首次亮相的公子由大家自由竞拍。价高者得。同时公子第一夜的价格,也奠定了他日后在南风馆内的地位。若竞拍价能排到第一,就是南风馆当仁不让的花魁。 “白公子起拍价一千两,诸位老爷,开始竞价吧。看看今晚,谁能抱得美人归。” 宁雁寻说完后便走下了舞台。明明背脊挺的笔直,却莫名让人觉得慌乱。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他。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上的白公子。他衣襟半敞,脖颈修长。微微垂着头,墨发如瀑布一般流泻而下,垂落在精致的锁骨上。仿若坠入红尘的仙人,既美艳,又优雅。 一千两……这起拍价就已经不是小数目。估计能淘汰不少人。 “两千两!”台下的豪绅目不转睛的看着白萧,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势在必得。 白萧被他看的有些不适。这种打量中带着色.欲的眼神,想必没几个人能忍受。 “两千两百两!”不远处的富商也报了价。 “三千两!”豪绅面不改色的继续报价。 大厅中隐藏了不少世家贵族和官宦子弟。一个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淡笑着让身旁的侍卫报了个数字。 “三千两……黄金。” 那侍卫话音落下,周遭寂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两黄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才能出手如此阔绰。能一掷千金的人,通常不仅有钱还有权。起初的一千两,能淘汰一群普通有钱人。现在的三千两黄金,却能淘汰掉大部分富商与豪绅。就算小部分豪商有钱能拍,也不敢再拍下去了,怕得罪哪位权贵。 但台下的豪绅看了白萧一眼,仍旧不想放弃。他咬了咬牙:“三千三百两黄金!” 不得到这位白公子,他不甘心。 中年男子慵懒的抬眼,他身旁的侍卫会意:“四千两黄金。” 四千两黄金?大厅中的宾客鸦雀无声。 三楼雅间内,青年男子听着台下的报价蠢蠢欲动。他是真的有些动心,真的想拍,但碍于‘少爷’在跟前,他不敢表现的太激动。早知道就不带‘少爷’来了。 ‘少爷’今年已经二十有二。跟他同龄的世家贵族,早就已经娶妻纳妾,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而他却活的像个带发修行的和尚似的。别说娶妻纳妾了,就连一个通房丫鬟都不曾有。‘夫人’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近女色,后来逐渐发展成怀疑自己的儿子有断袖之癖。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遭。 第179章 青年男子受‘夫人’之托,带‘少爷’来南风馆试探一番,看看‘少爷’是不是真的有断袖之癖。如果真的有,那‘夫人’就不用提心吊胆了,她直接认命了。不管是死是活,至少给她一个准话。 而今,青年男子观察着‘少爷’的面色。依旧是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让他窥探不出‘少爷’的真实想法。 难道白公子这样的美人,都不能让‘少爷’动心么?他都动心了…… 青年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少爷’必定是喜欢女人的了。虽然有些没开窍,但最起码‘夫人’不用担心了。 他刚下好结论,‘少爷’突然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青年男子闻声敛下心神,规规矩矩的问到:“少爷有何吩咐?” “把他拍下来。”‘少爷’面无表情的吩咐到。 “他?”青年男子侧眸瞥了一眼台上的白公子,蓦地意识到了什么,惊讶的问到:“少爷说的是白公子?” ‘少爷’点点头,用清冷却富有磁性的嗓音重复到:“把他拍下来。” “……是。”青年男子心情复杂:“少爷想报价多少?” “八千两黄金。” “八……”青年男子喉咙一哽,而后唤来了小厮扔出了自己的牌子:“八千两黄金。” 小厮战战兢兢的将这个数字报了出来,大厅中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人群中的中年男子眉头一皱,莫名有一种被挑战了的感觉。他若退缩,岂不是就认输了? “九千两黄金!”钱他不是没有,就是要看花的值不值了。 “九千两……”青年男子闻声侧眸看向‘少爷’。 “一万两黄金。”‘少爷’眼睫轻抬,看向高台上那个低眉顺眼却浑身都透露着不耐烦的白公子。 “……是。”完蛋了‘夫人’,少爷真的有断袖之癖。 “一万两黄金!” …… 这一回没人敢往上叫了。中年男子也犹豫了,他抬眸看了白萧一眼,纠结了一会儿,咬了咬牙:“继续叫。” 雅间内,‘少爷’摘下了大拇指上的扳指,扔出了窗户。明明看上去只是随手一扔,却稳稳的落在了中年男子的手中。 中年男子身旁的侍卫一惊。那雅间中的人是谁?他竟然一直没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他方才那一扔,若扔的是暗器,恐怕他的主子早就已经身首异处。 “大人!”侍卫皱着眉头看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也是一惊,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扳指。那枚扳指并不华贵,但界面上绣着的蛟龙纹饰却无不彰显着使用这枚戒指的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不用叫价了。”中年男子攥紧了扳指赶忙吩咐到。 “是。”侍卫应了一声。 第109章 南风馆(九) 中年男子不再叫价,这南风馆中就没有人敢叫价了。最终,这场竞拍以一万两黄金成交。 白萧听着这个价格,直接目瞪口呆。 一万两黄金,这笔钱要是直接交给他该多好…… 高台上的幕帘重新落了下来。掩盖住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白萧轻叹一声,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方宁走上前扶着他。 “白公子,当心。” 白萧瞥了他一眼,一时无话可说。 管事的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将白萧请回了厢房中。 “还请白公子耐心等待一会儿。” 白萧闻言抬了抬手:“我知道了,你去吧。” 管事的微微颔首,躬身离去。 宁雁寻站在三楼雅间的门口,深吸一口气。而后扬起一抹谄媚的笑容,敲了敲门。 雅间中配备的小厮听闻声响,赶忙将房门打开:“宁掌柜。” 宁雁寻点了点头,侧眸看向坐在茶桌边的青年男子。 “不知这位老爷如何称呼?”宁雁寻微鞠一躬,做足了见钱眼开的老鸨姿态。 “我姓刘。”青年男子回答道。 “刘老爷。”宁雁寻赶忙唤了一声。 但这皇城中可没有姓刘的世家贵族。宁雁寻心中门清。这些世家权贵,在花街柳巷中就是喜欢隐姓埋名。不过宁雁寻身为南风馆的掌柜,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虽不知道这‘刘’公子的真实身份,但综合他的外貌长相以及年龄,也能猜出个大概范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刘’老爷,应该是当朝的御史大夫吧? “刘老爷,方才您用一万两黄金拍下了白公子的第一夜,如今白公子已经在南风馆的后院中等着您了。” 宁雁寻说着,将手中的钥匙递给了‘刘’老爷。 ‘刘’老爷接过钥匙,有些惋惜的在手中掂了掂。 “掌柜的误会了,拍下白公子的那个人,可不是我。” 宁雁寻闻言一怔:“刘老爷的意思是……” 屏风后,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身着锦衣华服,身形高大伟岸。宁雁寻瞧见他衣摆上绣着的纹饰,顿时紧张了起来。 玄衣,蟒纹,这神秘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宁雁寻原本是在开玩笑,却没想到自己一语中的。南风馆内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位王爷,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王爷…… 宁雁寻克制住了抬眸的冲动。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经不住吓的狗腿子。 “所以刘老爷的意思是……是这位戴着面具的老爷拍下的白公子?” 第180章 ‘刘’老爷点了点头:“是他。” 说着便将厢房的钥匙交给了那位戴着面具的老爷。 “少爷,属下不辱使命。”刘老爷语气郑重。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调侃。那位白公子已经在厢房中等着‘少爷’了,‘少爷’还不去温存一番?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这一万两黄金对‘少爷’而言虽然算不得什么,但也不能白花不是? 宁雁寻闻言低着头,谨慎的上前一步。 “那就请这位老爷随小的来吧?” 戴着面具的老爷微微颔首。 “老爷如何称呼?”宁雁寻问到。 戴着面具的老爷沉吟一瞬,他姓秦,但…… “我姓张。” 得,又是一个化名的,还化的如此明显。 “张老爷。”宁雁寻毕恭毕敬的唤了一声。 张老爷跟着宁雁寻走进了南风馆的后院。 宁雁寻给白萧安排的厢房是南风馆内最好的,周遭的景致自然也是最好的。 张老爷走过一段花团锦簇的长廊,站在了一间挂着红绸的厢房门口。 “张老爷,就是这里了。您手中的钥匙可以打开这间厢房的门。若是无事的话,小的就先退下了。” 宁雁寻说着,强压下心底浮动的情绪,躬身退下。 ‘张’老爷站在厢房门口,踌躇不前,若有所思。 以往在战场上,面对敌军的千军万马他都能面不改色,杀伐果决。如今站在这间小小的厢房门口,他却罕见的紧张了。这可不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从他下令让张慈拍下那个白公子开始,就已经不是好兆头了。 ‘张’老爷敛下心神,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用那把精巧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张’老爷眉头一皱。 这些香气是白萧为了贴近人设,特意安排上的。虽然有些刺鼻,但香就完事了。 ‘张’老爷走进厢房内,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口鼻。 厢房中央挂着一层半透明的红色纱幔,将厢房的内间与外间隔开了。但因为这层纱幔是半透明的,所以影影绰绰,仍旧能看到厢房内间的场景。 里面似乎是睡觉的地方,摆放着一张雕花大床。绯红色的床幔规规矩矩的挂在床头上。而那位穿着红衣的白公子则端坐在床榻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却让‘张’老爷心尖一颤。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眼神有些慌乱。 大约是这厢房内的香气太过浓郁,侵蚀了他的心神。亦或者是面前的红色纱幔太过朦胧,烘托出了这暧昧的气氛。总之‘张’老爷现在的心跳,跳的很快。快的有些不同寻常。 白萧知道有人进来了。他看到纱幔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高大人影,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怎么办,他应该说点什么?要撩开纱幔走出去吗? 两人隔着一层纱幔无声对峙着。白萧心中忐忑,‘张’老爷心中亦然。但两人的心境却不甚相同。最后,是白萧先动了。他缓缓起身走向‘张’老爷,站在纱幔前停顿了一秒,随后素手纤纤将纱幔撩开。 原本朦胧的人影出现在了‘张’老爷面前。白萧微微抬眸与‘张’老爷对视。张老爷猝不及防撞入了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肤浅的会因为一张脸失了分寸。他也曾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中欣赏过绝世美人的舞姿,只是他对享乐之事不感兴趣,所以也并未将那些人放在心上。 但眼前这个让他心头大震,险些失态的白公子,令他震惊的却不仅仅是他的样貌。还有他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就仿佛冥冥之中他已经等待了他许多年。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不在意他,无法不看着他。就好像这么多年来他心中一直空缺的部分,终于被填满了。 那股令他抑制不住的情潮与熟悉感让他觉得诧异,所以他才会让张慈将白公子拍下。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夜白公子被其他人带走了,他恐怕会失控。 如今,他如愿以偿的站在白公子面前,真真正正的与白公子对视。那股抑制不住的熟悉感就越发强烈了。可他分明是不认识他的。 “你……”‘张’老爷想问白公子是谁,可他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明知故问。 白萧见这人戴着个面具,心中也有些疑惑。便对着他行了个礼:“这位老爷如何称呼?” “我……”‘张’老爷微微语塞,他踌躇了半响回答道:“我姓秦。” “秦老爷。”白萧眉眼含笑,唤了一声。 “……”秦老爷沉默半响,摇了摇头:“不必叫我老爷。” “那奴家叫老爷什么?”奴家二字在白萧舌尖一滚,直接让白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老爷也被白公子的自称刺激了一下,但他的刺激跟白萧的刺激完全不是同一个领域。 “你唤我……”秦老爷略略思索。 第110章 南风馆(十) 他的名讳不便与白公子直说,但他又不想胡诌一个名字来骗他。 “你唤我……归元吧。” “桂圆?”这是什么名字?白萧心中狐疑:“这是老爷的乳名?” “不是。”秦老爷摇摇头:“归元是我的字。” 他姓秦,名钟书,字归元。 第181章 “……原来如此。”取个水果为字,倒是有点意思。 “奴家冒昧的问一句,是哪个桂,哪个圆?”谨慎起见,白萧还是多问了一句。 秦钟书闻言沉吟一瞬:“请白公子将手伸出来。” “好。”白萧伸出手。 秦钟书眼眸半垂,在白萧柔嫩的掌心写下了归元二字。 超出生灭界,还归于真寂、本元。所谓归元。 白萧看着秦钟书在自己掌心写下的字,心中了然。原来是这个归元。那就没问题了。 秦钟书写完后,不自在的屈起了手指。明明只是写了两个字,他却觉得自己的指尖,有些酥麻。 “归还的归,本元的元。”秦钟书干巴巴的解释道。然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白公子的反应。他的字是先帝给他取的,除了几位皇亲国戚,这世间少有人知道。所以即便他告诉白公子,白公子也猜不出他的身份。 可他说出了自己的姓氏。在夏虞王朝,秦可是皇姓。难道白公子一点都不觉得震惊吗?方才他就觉得意外了,这白公子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身份。即便他说出了自己的姓氏,白公子也只是顺势唤他秦老爷。没有丝毫想要深究的意思。 原本他在说出自己姓氏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搪塞过去。如今却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白萧确实不在意他的身份,毕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剧情里他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恩客。若太过深究,反而会节外生枝。 知道了是哪两个字后,白萧收了手。低垂着眉眼走上前牵起了秦钟书的袖子。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一掷千金的土财主似乎比他还腼腆。若是经常来逛花楼的人,应该不会如此青涩。白萧心中的紧张淡去了些许。只是这土财主为何戴着面具?难道他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秦钟书被白公子拉着袖子,心立马就提了起来。他僵硬的跟在白萧身后,面具后的眼神闪躲着,似乎连看哪里都不知道。 白萧牵着他坐了下来,并细致的倒了两杯酒。一杯给秦钟书,一杯给自己。 “归元会喝酒吗?”白萧问到。 秦钟书下意识的接过酒杯,思绪混乱的点了点头:“我会喝。” 他心中无比慌乱,但让他更慌乱的还在后头。 白萧手中执着酒杯,两眼一闭,心一横,直接坐到了秦钟书的腿上。柔若无骨的靠在秦钟书的肩头。 秦钟书始料未及,他心头一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揽住了白萧的腰,防止他从腿上掉下去。 “白……白公子。”秦钟书喉咙干涩。愣愣的看着白萧。白萧衣襟半敞,从秦钟书的角度,甚至能看到白萧柔软的腹部。旖旎的春光一览无余。 他呼吸一窒,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赶忙移开视线。 白萧单手勾着秦钟书的脖子,做足了放浪形骸的模样。 “归元既然会喝酒,那不妨与我共饮一杯?” 白萧说着,将自己的酒杯往秦钟书面前一送,而后又轻佻的收了回来。嘴角勾起一抹暧昧不明的笑,眼角眉梢间满是引诱的意味。 秦钟书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心跳如雷,呼吸急促。他迷迷糊糊的将酒杯送到自己嘴边,闻着那清冽的酒香,脑子里却突然清醒了。 他闻得出来,这杯酒里加了些东西。但加的不多,或许只是拿来助兴的。他若喝了,今晚就不要想走出这间厢房了。 白萧见秦钟书不喝,便微微仰起头。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挑起酒杯的杯底凑近秦钟书的唇边。 “归元怎么不喝?是觉得我这儿的酒不好喝吗?” 白萧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委屈,但面上却满是笑意。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他幽深的黑瞳中像缀满了冰渣,丝丝缕缕的全是令人发颤的寒意。只是他隐藏的极好,纤长浓密的睫毛习惯性的垂下三分,在他的眼帘下投下一片阴影,使得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越发引人沉沦。 秦钟书听闻这话,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那杯酒喝了。 白萧见他喝了,面上的笑容一收。 秦钟书喝下那杯酒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热了。以往更烈的春.药也不是没经历过,他都凭着自己的意志力扛了过来。如今却因为这小小的一杯酒,变得神志不清。 白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轻吻了一下秦钟书的喉结。 秦钟书浑身一震,揽着白萧的手蓦地青筋暴露。白萧只觉得腰间一痛,他皱着眉头抬眸看向秦钟书。 秦钟书眼眶发红,垂眸看着白萧。一手将白萧拦腰抱了起来,脸上碍事的面具被他一把薅下,随手扔在了地上。 白萧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银白色的面具骨碌碌的滚到了角落里。待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被秦钟书抱到了茶桌上。高大的人影,强硬的挤进他的双腿之间。茶杯与酒壶,被秦钟书一袖子扫落在地。质地细腻的陶瓷,转眼间变成了数不清的碎片。 秦钟书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白萧耳边。白萧心头一跳,他有点想退缩了,但退缩又不符合他的人设。这土财主戴上面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占上风的,所以做任务做的也十分得心应手。如今秦钟书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那张极具攻击性的容颜暴露在白萧眼前,白萧就觉得有些失去掌控了。 第182章 面具似乎给这个人赋予了一层无害的伪装。有了面具的遮挡,他的气质变得温柔腼腆,满是占有欲的眼神也隐藏在了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如今摘下了面具,就变成了一只凶猛的禽兽。那双掠食者的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心惊胆战。 秦钟书紧紧的盯着白萧,他想吃了他,完完全全的吃了他。让他和自己合二为一。 但在凌乱的衣裳中,他克制的抬起头。视线停顿在白萧修长的脖颈上。那白璧无瑕的肌肤,被他留下了许多艳丽的红痕,像是雪中的梅花一般…… 秦钟书喘息一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颤抖着手指为白公子穿上衣服。 白萧静默无声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在闹哪一出。 秦钟书将白萧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了回去,但白萧身上的衣服本就不多。一件松松垮垮的里衣,一件半敞的外袍。就算全给他穿上,胸口上的红痕也依旧显而易见。 但秦钟书力气大,他直接将白萧半敞的外袍提了起来,而后强硬的收拢在白萧的脖子上。并且用自己头上的发带,给白萧系了个简易的围脖。将他的衣领系的牢牢的。 白萧:“……” 他看着自己的露肩装,变成了封闭式的立领装,没忍住挑了挑眉。单手撑在茶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秦钟书,疑惑的问到。 “归元这是何意?” 秦钟书背过身去,心中无比纠结。若今日他真的和白公子发生了什么,那他和白公子的关系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只图一时爽快,以后再想和白公子修成正果,就难了。 “我今日将你拍下,并不是要与你做那种事情。我只是想认识你罢了。” “哦?”白萧曲起长腿,抬手摸了摸下巴:“这倒是稀奇。奴家还是第一次见到来风雪场所,不是为了玩乐,而是来交朋友的。” 白萧说着轻笑了一声,显然他是不信的。但对于自己的客人,他有足够的耐心。 “既如此,那奴家便与归元从朋友做起吧。归元想怎么玩?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与我……颠鸾倒凤?” “不是的!”秦钟书转身急切的看向白萧:“我说的是真的。” 白萧闻言面色一肃,沉默了。 “我真的只是想认识白公子,与白公子做朋友。” “可是为什么呢?”白萧歪了歪头:“我身上有什么值得让归元欣赏的地方吗?” “你……”秦钟书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注意到白公子的原因太复杂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秦钟书思虑了半响,最终说了一个自己觉得最为妥帖的理由:“你弹琴很好听。” 白萧:“……”说这个原因真的不是在埋汰他吗? 算了,反正这人不想做那件事也正好称了他的意。他还懒得想对策了呢。 “原来是这样。”白萧对着秦钟书微微一笑:“这世上果然还是有人能欣赏我的琴声的。” “怎么会?他们不会欣赏是他们没有鉴赏能力,你的琴声分明是最好听的。” 白萧不想再与秦钟书继续这个话题。他垂下眼眸轻叹一声。 “可你若只是想与我做朋友,那今天晚上怎么办?你花了一万两黄金,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我若不伺候好你,让你满意,明天势必要挨罚的。” “这倒不用担心,我今晚不会走的。你身上又有一些……我方才留下的痕迹。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 秦钟书话里话外十分温和。 他们若为难你,我便将这南风馆夷为平地。 第111章 南风馆(十一) 白萧听闻这话便放心了。既然有人替他摆平这件事,那他就没有必要再伤神了。这土财主不是喜欢听他弹琴吗?大不了他日后对他好点,多给他弹几首曲子,就当做谢礼了。 这几天他光顾着练琴,都没机会好好睡一觉。如今天色已晚,也是时候该休息了。 秦钟书见白公子神色倦怠,忍不住问到:“白公子可是困了?” 白萧点点头,从茶桌上跳了下来。秦钟书赶忙走上前扶住他。 “白公子若是困了,就早些歇息吧。” “好。”白萧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雕花大床,沉吟一瞬:“今晚……我就睡外间的软榻吧。” 土财主花了一万两黄金,总不能让他连床都碰不到吧?今天晚上,他就牺牲一下。把床让给土财主,他就睡外面的软榻。 秦钟书闻言一怔:“白公子这是何意?” 白萧微微颔首,回答到:“你是客人,这床自然是要留给你睡的。” 把床留给土财主睡,那他就只能睡外面的软榻了。不过那张软榻被方宁铺的十分柔软,想必睡起来也是很舒适的,应该不算委屈了自己。 然而秦钟书听闻这话却是眉头一皱:“那张床是白公子的,白公子只管睡便是。我怎么能鸠占鹊巢?” 白萧:“……”鸠占鹊巢是这么用的吗? “白公子睡惯了床,如果突然换到软榻上,肯定会睡不着的。所以还是我去睡软榻吧。” 秦钟书说着便朝软榻走了过去。 白萧‘诶’了一声,赶忙拦住了他:“你是客人。让客人睡软榻,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更何况,那可是一万两黄金啊,都能买下整个南风馆了。白萧这么一想,便觉得可惜。可惜那笔钱都进了宁雁寻的口袋里,多少让人有些不痛快。 第183章 秦钟书回眸看向白萧,想说点什么,却又沉默了。他想说不就是软榻吗?他连石头都睡过,不也一样睡的好好的。这软榻跟石头比起来已经算极好了,所以不用担心他。 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犹豫的问到:“那白公子可有什么好办法?反正这软榻白公子是万万不能睡的。” 白萧听闻这话眉间轻蹙,凝神沉思:“不如这样吧。我这张床也算宽敞,足够睡下两个人了。归元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同我挤一挤吧?” 秦钟书闻言眼前一亮,而后又掩饰的咳嗽了一声:“好……” 夜凉如水,皓月当空。 厢房内,两个人直挺挺的躺在了床榻上。中间像隔了一条楚河汉街,泾渭分明。 白萧侧眸瞥了秦钟书一眼,他有些看不明白这土财主。不过就他们两这不正当的关系,他也没必要把土财主看明白。总之他只需要知道,这土财主是个怪人就对了。花这么多钱来南风馆,却只是想和他君子之交淡如水。就算躺在同一张床榻上,也能强撑着不越雷池一步,这着实令人惊讶。 柳下惠这三个字,都能当功勋刻在他的脑门上了。 秦钟书屏息凝神,双手置于胸前,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睁开了眼,侧眸看向白公子。见白公子背对着自己睡的香甜,便垂下了眼眸。 两人睡着前,中间隔了一条银河。次日白萧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了秦钟书怀中。秦钟书的膝盖抵着他的腿窝,手抱着他的腰,仿若八爪鱼似的缠着他。在阳光的照耀下,两人的姿势如胶似漆,暧昧非常。 白萧忍不住皱了皱眉。 方宁在厢房门口等了半响,直到日上三竿,他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白萧听闻敲门的声音,想坐起来。但秦钟书的手臂像铁钳子似的捁着他,让他动弹不了半分。白萧尝试几次起身无果后,无奈的唤了秦钟书一声。 “归元?醒了吗?” 秦钟书早就醒了,他向来浅眠。更何况按照他的习性也不可能睡到这个时辰。但他还是睡眼蒙眬的睁开了眼。 “白公子?怎么了?” “伺候我的奴才来敲门了,我们该起床了。” “……好。”秦钟书放开白萧,缓缓起身。 白萧坐在床榻上,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秦钟书穿好外衫,系好了腰带。而后在角落里捡回了被自己丢掉的面具,重新戴上后,走上前打开了房门。 方宁乍然看到秦钟书,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是个聪明人,立马垂下了头,藏住眼底纷乱的思绪。紧张的对秦钟书行了个礼。 “张,张老爷。”怎么还没走?难道他这一晚上都待在白公子的房里?他在白公子的房里待了一夜?! 秦钟书幽深的眼睛盯着方宁的后脑勺:“你就是伺候白公子的人?” “是。”方宁点点头。 “叫什么?” “奴才名叫方宁。” “方宁?”秦钟书记下了这个名字:“进去吧。” 既然是贴身伺候的人,那一定要调查好来历。 白萧见方宁走了进来,便对方宁招了招手:“我今天早上想吃水晶虾饺。多备两份吧,归元可能会在这里用餐。” “是。”方宁应了一声。归元?是张老爷的名字吗?仅仅一夜,他们的关系就如此亲近了? 白萧这边相安无事,度过了一个平常的早晨。但宁雁寻那边可就不一样了。 沈仪昨夜辗转难眠,他心中不安,天一亮就跑到宁雁寻的房间去找他。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一地陶瓷碎片。宁雁寻醉倒在了床榻边,手中还提着一个空酒壶,嘴唇嚅嗫着,也听不清在说什么。沈仪瞧着眉头一皱,走上前将宁雁寻手中的酒壶夺了过来,抬手拍了拍宁雁寻的脸。 “宁掌柜?宁掌柜?” 宁雁寻依旧睡着,只是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沈仪见此叹了一口气。他此番前来,是想借着宁雁寻调整一下心绪。却没想到宁雁寻陷的比他还要深。沈仪有些无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屋内没有点灯,窗户关的紧紧的。微弱的光亮照在二人身上,看上去像两只斗败的公鸡。颓废的连尾翼都耷拉了下来。 “宁雁寻啊宁雁寻,我以前还劝你呢。想不到我自己也挺在意的。” …… “可是你是南风馆的掌柜,若醉倒在这里,说出去也不好听。”最重要的是,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你酗酒,那你可就惨了。喝酒误事,太子殿下明令禁止手底下的人碰酒,更别说酗酒了。像宁雁寻这般的,罚几十鞭子都是轻的。 宁雁寻也知道,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世人不是常说,一醉解千愁吗?可为什么他喝醉了却还是如此难受? 沈仪愣愣的坐了一会儿。待缓过劲来后,便去小厨房端了一碗醒酒汤,给宁雁寻灌了下去。 宁雁寻被呛的咳嗽了两声。醒酒汤还没生效,他就先被沈仪给灌醒了。皱着眉头瓮声瓮气的问到。 “你在做什么?” 沈仪闻言眸色一沉:“你还问我在做什么。你看看你自己,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宁雁寻听闻这话沉默了。半响后,他苦笑了一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那白小公子是个好苗子。你瞧,昨晚一夜就挣了一万两黄金。不仅让我回了本,还多添了一大笔钱出来。那可是一万两黄金啊,我昨晚真是太高兴了,忍不住庆祝了一番。想不到庆祝过头了……” 第184章 沈仪听着宁雁寻说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宁雁寻说的是假话,但也没有拆穿他。若宁雁寻真的能骗过自己,倒也是一件好事。 “庆祝佳绩倒也无伤大雅,但也不能误了正事。你且先醒醒酒,再出去接待客人吧。昨夜因为白公子的缘故,南风馆可是出尽了风头。今日凌晨刚过,就有一大群权贵冲着白公子而来。还需要你出去调停呢,不然白公子可就麻烦了。” 那是一群世家权贵,不是什么尚贾豪绅,没那么容易对付。南风馆在明面又上只是一间稍微豪华点的青楼,谁来都不好得罪。但若真的让白公子出来迎接,又似乎太廉价了。所以就只能靠宁雁寻的三寸不烂之舌,去游说一番了。 宁雁寻听闻这话倒是打起了精神,他撸了一把额间散落的发丝:“好,我知道了。” 这厢,白萧吃完了早饭,送走了秦钟书,就无所事事的瘫在了软榻上。秦钟书在临走前送给了白萧一枚玉扳指,戴在了白萧的手上。 “这是我留给你的信物,请务必将他带在身上。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就将它拿出来。认得它的人就不敢动你了。” “好。”白萧收下了这枚玉扳指,却并没有问为什么。 “我明日还会来看你的。” “好。”白萧点点头。 秦钟书一步三回头的离去。白萧躺在软榻上,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若有所思。若这枚戒指真的有这种神奇的效果,那这土财主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所以……他是谁呢? 白萧的心中有了一个大概范围,但管他呢。反正只要不是主角攻受就行。 宁雁寻花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安抚好了那些世家权贵。他扶着额头,晃晃悠悠的想去找白萧,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宁掌柜。”来人笑眯眯的唤了一声。 宁雁寻闻声抬眸,见是昨天晚上那个‘刘’老爷,便立马挺直了背脊。 “刘老爷有何事?” 张慈微微颔首:“请宁掌柜开个价,那位白公子从今往后,就被我家老爷包下了。” “小的有些没听明白……刘老爷家的老爷是?”宁雁寻觉得自己的酒好像还没醒,整个后脑勺都疼的厉害。 “就是昨晚那位戴着面具的老爷。” “……”原来是他。宁雁寻有些恍然。 昨晚…… 宁雁寻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小的知道了。” 第112章 南风馆(十二) “可是,我南风馆的公子可不便宜……”宁雁寻表情为难。 张慈瞧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在拿乔。 “我不是说了吗?价钱随宁掌柜开,我家老爷付得起。” 宁雁寻听闻这话沉默了。他虽有心拒绝,但转念一想。若让白萧去陪那些色欲熏心的世家权贵,倒不如让白萧被那个戴着面具的老爷包下来。至少,那位老爷曾经和白萧共度了一晚。让白萧被一群人争夺,还是让白萧只陪一个人,宁雁寻会选择后者。至少……只陪一个人,不会那么混乱。 “若我没记错的话,那位戴着面具的老爷姓张?”宁雁寻问到。 张慈点点头:“宁掌柜的记性倒是不错。”他都差点忘了。 “张老爷想包白公子多久?”宁雁寻又问到。 “没有期限。”张慈回答。 其实秦钟书是想将白公子赎出来的,但白公子刚刚声名大噪,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若贸然将白公子带走,容易生出事端来。所以包下白公子,也只是缓兵之计。秦钟书真正的目的,是想让白公子淡出大家的视野。 “不如这样吧。”宁雁寻眼眸半垂,仿佛是叹了一口气:“包下白公子,一个月三千两黄金如何?” “一个月三千两黄金?”张慈眉头一挑,倒是比他想象中的便宜许多。 宁雁寻却以为张慈是在嫌贵:“白公子毕竟是南风馆的花魁,昨夜拍卖时的场景刘老爷也看见了。三千两黄金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是天价。但放在白公子身上,却只能算起拍价。买下他一夜都困难,更遑论一个月了。所以这三千两黄金,已经足够实惠了。” 若那‘张’老爷连三千两黄金都不愿意出,那就没必要包下白公子了。若让那些世家权贵们知道,包下白公子一个月还不足三千两黄金,势必会大闹南风馆,说不定还会用权势来压人。得不偿失。 “宁掌柜误会了。”张慈微微一笑,但也并未解释:“三千两黄金就三千两黄金吧。我就先交一个月的。” “是。”宁雁寻接过张慈递过来的银票。 “我家老爷包下白公子后,宁掌柜便不得让他出去招揽客人,抛头露面。这一点不用我提醒宁掌柜了吧?” 宁雁寻对着张慈微鞠一躬,点了点头:“小的知道。今晚小的就将白公子的牌子撤下来。” 张慈听闻这话才放了心。他身为朝廷命官,平日里闲暇时间不多,所以也并未逗留。交了钱后就立马打道回府了。 宁雁寻手中攥着银票,亲手将白萧的牌子撤了下来。 傍晚时分,白萧正在厢房中吃晚饭,方宁站在白萧身旁为他布菜。一主一仆在夕阳的照耀下,其乐融融。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白萧还是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 “你坐下来一起吃吧。” 方宁摇摇头,为白萧夹了一只鸡腿放在盘子里。 第185章 “公子吃完了我再吃。” “我们这里又不是皇宫,哪有这么多规矩?”白萧当过王爷,皇宫里的阶级意识才是最严重的。 “倒不是规矩……”方宁欲言又止:“若让宁掌柜看到奴才和公子一起用餐,奴才和公子都会被罚的……”宁掌柜有一句口头禅,无规矩不成方圆。 两人刚说起宁掌柜,宁掌柜就找上门来了。白萧一看到宁雁寻便觉得没胃口。 宁雁寻却十分没眼色。他见白萧在吃饭,竟然直接坐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餐桌。 红烧鸡腿,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香辣虾,都是白萧喜欢吃的菜。 在南风馆里,那些公子为了保持轻盈的体态,是绝对不会吃这些重油重辣的东西的。但白萧不仅爱吃,还三天两头的吃。可他即便吃的再多,也不会长胖。宁雁寻看着他不忌口,整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明明吃的很丰富,但长的却依旧纤细灵动。仿佛吃下去的东西都变成了露水清风,只会滋润他,不会侵蚀他。 有时候宁雁寻真的想掰开白萧的脑袋看看。看看白萧究竟在想什么,又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亦或者……他也想知道,白萧究竟是怎么看他的。 白萧见宁雁寻一直盯着自己的菜,就更没食欲了。 “宁掌柜还没吃晚饭吗?” 宁雁寻有些疲惫的摇摇头。他昨晚喝了一夜的酒,今天刚醒又忙碌了一下午,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那我让方宁给你备一副碗筷?”白萧试探性的问到。 “……备吧。”宁雁寻倒是没有拒绝。 白萧:“……” 他将手中的碗筷一搁,不大开心的吩咐方宁:“去备一副碗筷吧。” “是。”方宁自宁雁寻出现后便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如今听闻公子的吩咐,立马应了一声,飞快的走出了厢房。 方宁走后,白萧瞥了宁雁寻一眼,又快速的垂下眼眸。他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叫你客套,叫你客套。跟宁雁寻有什么好客套的?如今收不住了吧?跟宁雁寻一起吃饭,也不知道是吃的多还是吐的多。 宁雁寻微微抬眸看向白萧。见四下无人,沉默半响后问到:“你昨晚觉得如何?” 白萧:“……”他就知道宁雁寻会问起这个。 “不如何。” “疼吗?”宁雁寻问到。 外面的人肯定不如他当初温柔。更何况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身形魁梧,想必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不疼。”白萧回答。 “当真不疼?”宁雁寻表情有些颓丧:“润滑膏药虽然有用,但到底不能改变事物的尺寸。那些第一次接客的公子,第二日下不了床也是有的。你若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也不必忍着。” 白萧听着他说的话,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尴尬的差点背过气去。他在吃饭呢,能不能别说这么重口的话?这些话你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 “我没有不舒服,我真没有不舒服。”白萧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当真没有不舒服?”宁雁寻不太相信。但凡做过那种事的,就算再温柔,腿间也多少会有点不适。难道白萧昨日和那个神秘人什么也没做?不应该啊。如果那个神秘人不是食髓知味,又怎么会想无限期的包下白萧? 或许……是白萧天赋异禀呢? 宁雁寻经营南风馆多年,也不是没听说过传说中的名器。只是名器万里挑一,他虽然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 正思虑着,宁雁寻再次注意到了白萧餐桌上的香辣虾。不由地眉头一皱。 “就算身上没有不适的地方,你今天也不应该吃这么辣的东西。” 白萧闻言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大虾:“这……也不辣啊。” “这么多辣椒,怎会不辣?”宁雁寻将白萧面前的香辣虾端走。 那盘香辣虾白萧才吃了几只,眼见着宁雁寻将那盘大虾端走,白萧的心中有些烦躁。他有些受不了宁雁寻这副他肯定被撅了的样子。而且还一直在他面前说些虎狼之词。 “我昨晚没和那位老爷做什么。我和他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说起来白萧自己都不相信,但这确实是真的。 宁雁寻听闻这话眉头一皱。他从未见过在青楼里盖着被子纯聊天的。 “此话当真?”宁雁寻狐疑的问到。 “当真。”白萧知道宁雁寻不相信,便站了起来,走了一圈,双臂舒展:“你看,我的走姿很正常吧?” 宁雁寻:“……”看起来确实很正常,但是…… 白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提着裙摆跳了起来:“你看,我还能跳呢。” 他少有这么活泼的时候,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屁股的‘清白’。 随着白萧蹦蹦跳跳的动作,他高束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了他脖颈上的红痕。那暧昧的痕迹一下子引起了宁雁寻的注意。他一个健步走上前拉住白萧的手腕。 白萧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宁雁寻面色阴沉的看着白萧的脖子。白萧心头一跳,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他今天特意穿了立领的外衫,难道还是被宁雁寻看到了? 宁雁寻沉默了半响:“没什么,你的衣领歪了。” 白萧听闻这话,心中仍是不安:“那我理一理。” 宁雁寻攥着白萧的手腕:“我帮你理。” 第186章 “不必了。”白萧赶忙拒绝。 宁雁寻捏着白萧手腕的手用上了力气。 白萧:“……”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方宁出去备碗筷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小厨房来回不过几十米,他是迷路了吗? 方宁手中端着碗筷战战兢兢的站在厢房门口。他早就回来了,但却不敢进屋。只能蹲在厢房外面守着了。 突然厢房内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声音。方宁被吓了一跳,赶忙站了起来。他正要壮着胆子进屋,却迎面撞上开门出来的宁雁寻。宁雁寻面色苍白双眸失神,直接忽略了门口站着的方宁,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方宁见此心中疑惑,赶忙跑进屋内。扶着白萧的手臂,见白萧没有受伤便放了心。 白萧站在被推翻的桌子旁,表情有些呆滞。 “公子,宁掌柜这是怎么了?”方宁忍不住问道。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谁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跟神经病似的。” 他自己非要给他整理衣襟的,结果整理完了突然发疯,一扬手把一桌子好菜给掀了。浪费粮食,可耻! 宁雁寻给白萧整理衣襟,是为了看清楚他脖子上的痕迹。哪知自己看清楚了,却承受不住了。那暧昧的红痕像一把把刀子插进宁雁寻的心里,把他扎懵了,也把他痛懵了。他看着白萧,喉咙突然变得哽咽。他不知道自己该怪谁,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失控的把面前的餐桌给掀了。 “那这桌子菜怎么办?公子今晚吃饱了吗?要不奴才再去小厨房点一份?”方宁担忧的问到。 “算了。”白萧摆摆手:“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好吧。”方宁微微颔首:“那奴才先将这些东西收拾了。” 白萧看着脚下的一地狼籍,忍不住再次骂到:“神经病。” …… 次日,是沈仪来告诉白萧,他这一个月不用挂牌接客了。原本宁雁寻昨日来找白萧就是要说这个的,只是没想到…… 白萧闻言心中一喜,但表情如常,看上去有些冷冰冰的:“为什么?”白萧问到。 “前些天拍下你的那个人,他将你包下来了。”沈仪回答。这对白小公子来说是件好事。 “原来如此。”白萧心中了然。看来是土财主破费了。 沈仪看着白萧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他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止住了话头。罢了,就这样吧。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他还是有一件事情要提醒白小公子。 即便现在那个戴着面具的老爷对白小公子很上心,但这世上的权贵之人,大多都是凉薄的,他担心白小公子陷进去。 “白公子。”沈仪唤了一声。 白萧闻声微微抬眸:“怎么了?” “身处欢场中的人,最忌讳交付真心。你……还是小心一些。不要太依赖别人,信任别人。”沈仪提醒的较为隐晦:“这几年南风馆内的例子屡见不鲜,我希望你能懂。你年纪尚轻,人也单纯……” 白萧知道沈仪的意思,他虽然对沈仪的印象一般,但对于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他也不会冷眼相待。 “多谢沈公子提醒,我知道的。”白萧对着沈公子微鞠一躬。 沈仪见白萧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怀疑白萧到底有没有听懂,。 “……知道就好。”沈仪一时无言,踌躇半响后转身离去。 当天晚上秦钟书就来看白萧了,还神神秘秘的带来了一个镂空的木箱子。说是送给白萧的礼物。 白萧看着那个大箱子,心里想着,该不会是一箱子金银财宝吧?这怎么好意思收呢…… 秦钟书在白萧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那个木箱子。一只几个月大的白色长毛狮子猫跳了出来,还眼色极好的跳到了白萧的腿上。 第113章 南风馆(十三) 白萧没想到秦钟书送给自己的东西居然会动,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待认出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只是一只可爱的小喵咪后便松了一口气,倾身将那只小猫咪抱了起来。 这只小猫咪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毛色纯净无一丝杂色,触感十分柔软,眼睛还是金黄色的,瞧着便十分讨喜。 秦钟书见白萧喜欢,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他缓步上前,同白萧解释道:“这是永济特产的狮子猫,昨日我偶然得了一只。见他毛色雪白,性情温顺,便想着你或许会喜欢,所以就将它带了过来。” 永济每年都会进贡几只长毛狮子猫,但这些消遣逗趣之物以往都被皇帝赏赐给宫中妃嫔了。秦钟书也对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不感兴趣。不过他昨日偶然间看到这只雪白色的狮子猫,却不知为何透过它那双纯澈的眼睛,想起了白公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白公子和这只小猫很像。明明都是高冷孤傲的性子,却硬是被驯兽师调教成了这副软萌可欺的样子。但即便再怎么调教,一个人的本性也是不会变的。就像这只小猫,待远离驯兽师的视线范围后,它便耷拉着尾巴,任你怎么呼它唤它,它也只是动动耳朵,不愿理人。即便你是英明神武的夏虞皇帝,在它眼里也依旧是一团空气。 他与白公子认识不过区区两天,但他却总觉得白公子似乎不太开心。他虽每日笑着,但眼神里却总透露着些许冷意。仿佛对谁都不上心,对什么事都不在意。这只狮子猫模样精巧,憨态可掬,说不定能为白公子,调解一下心情。所以他便一反常态,将这只狮子猫要了过来。当时夏虞皇帝看他的眼神,他已经不想再说了。 第187章 秦钟书身形高大,又因为长年征战在外,身上总透露着些煞气。若怀中抱着这么一只绵软的小奶猫,那画面就有些滑稽了。 白萧听闻秦钟书的解释便微微一笑:“归元有心了,我确实挺喜欢的。” 这么可爱的小喵咪,谁会不喜欢呢? 白萧垂眸顺着小猫咪后背上的毛发,小猫咪舒服的直打呼噜,追着白萧的手指头嗅闻,而后伸出舌头舔舐白萧的指尖。白萧见此眉眼一弯,问秦钟书:“它是不是饿了?” 秦钟书从未养过宠物,对此也不甚了解。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猫,见它舔舐白萧的手指,忍不住皱了皱眉:“或许确实是饿了吧。” “那它几个月大了?喜欢吃什么?”白萧问到。 “听驯兽师说,它三个月大了。喜欢吃鱼虾,喝羊奶。” “鱼虾我这里有的是。羊奶就……” 虽然白萧不喜欢喝羊奶,但羊奶在封建王朝中是只有贵族阶级才能享用的珍品。平民百姓即便有钱也是买不到的。 “羊奶我可以每日派人给你送来。”秦钟书说到。 白萧闻言抬眸看了秦钟书一眼,而后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归元了。” “客气什么。” 白萧突然注意到秦钟书今日来南风馆好像没戴面具。他垂下眼眸,掩下眸中一抹深思。状似无意一般问道:“归元今日怎么没戴面具?” 秦钟书闻言不甚在意的回答道:“面具碍事,戴在脸上终归是有些不方便。” 白萧听闻这话便点点头:“确实不方便。” 秦钟书今日来南风馆,是故意不戴面具的。 当初他之所以会带面具,是因为当时拍下白公子是临时起意。他来的匆忙,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昨天晚上他想了一夜。他竟然敢来找白公子,就不会在意别人的流言蜚语。他若一直戴着面具,反而会让人觉得他心虚。他对白公子的感情堂堂荡荡,便无惧外界的风风雨雨。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若有人认出他,那正好可以将他的名字跟白公子放到一起。他也能更好的护着白公子,将白公子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在这夏虞王朝,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是秦钟书,那他就是白公子的身后之人。没人敢越过他对白公子不利。 白萧不知道秦钟书的心中所想,他只是专心致志的逗着怀中的小猫咪。 既然这只小猫是送给他的,那他就给这只小猫取个名字吧。 “归元觉得,给这只小猫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白萧随口问了一句。但秦钟书的意见对他而言并不具备参考价值。他压根不会听。 “白公子想给它取什么名字?”秦钟书反问道。 白萧沉吟一瞬:“我看它毛色雪白,不如……就叫它白雪吧?” 秦钟书闻言露出一抹笑容:“这个名字取得倒是贴切,那就这么定了吧。” “好。”白萧挠了挠小猫咪的下巴:“从今往后,你就叫白雪了。” 回应白萧的是一声绵软的:“喵~”听的白萧心都化了。 秦钟书看着白萧发自内心的笑容,心尖蓦地一颤。 当天晚上秦钟书留宿在白萧房中。 白萧将小猫咪放到自己和秦钟书中间,充当楚河汉街。 秦钟书侧眸看了一眼睡在正中央的小猫咪,静默无声。罢了,只要白公子喜欢就好。 次日,方宁带着这只小猫咪去吃新鲜的鱼虾。秦钟书则准备带白萧出去游湖。 “游湖?”白萧有些恍然。 秦钟书点点头:“最近城南湖里的莲花都盛开了。莲花的花期不算长,若不去赏玩一番,岂不可惜?” 其实秦钟书对这些花花草草的没什么兴趣。要让他说的话,边陲之地的大漠戈壁才最是壮观的。只是现在是和平年代,他没必要再亲临战场。若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带白公子去边关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令人震撼的美景。 去城南欣赏莲花是张慈出的主意。张慈身为文臣,自然也是风雅之士。他喜欢莲花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白萧虽然出身南风馆,但张慈对他有几分好感,所以在他眼中,白萧也同这莲花一般。秦钟书虽然学富五车,但他多年沉浸战场,在张慈眼中,他就是个不近人情的木头。所以张慈便自告奋勇的来做这个狗头军师,帮秦钟书讨白公子关心。 白公子看起来弱柳扶风,多愁善感,肯定会喜欢莲花的。‘少爷’压根不懂得怜香惜玉,莽莽撞撞的可别吓着人家。 “……城南的莲花已经盛开了吗?”白萧已经许久不曾听到外界的消息了。他自小在夏虞皇城中长大,少时也曾经和小伙伴们去南城的湖边嬉戏玩耍。后来……一切戛然而止。 秦钟书敏锐的察觉到了白萧的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到:“白公子不想去城南?” “不是。”白萧摇摇头:“只是我太久没有出过门,一时有些恍惚罢了。” 秦钟书听闻这话一惊,太久没出过门?:“白公子有多久没出门了?” “约莫……四年了吧?”自从被送进南风馆之后,他就被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别说出门了,就算在南风馆里,与他日常交流的人也只有那三个。方宁,沈仪,以及宁雁寻。 秦钟书始料未及。他从未想过白公子以往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他看着白萧,心疼之情溢于言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戾气。 第188章 “那白公子今日想去城南吗?”秦钟书问到。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去吧。几年前我也曾经在城南欣赏过莲花,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也不知道现在城南变样了没有。是时候该去看看了。” “……好。”秦钟书微微颔首。唤来了马车。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秦钟书与白萧站在了城南湖边。 湖水清澈,荷叶碧绿,莲花白中透着点红,岸边垂下的杨柳随风飘扬。怎得一个诗情画意。 白萧站在岸边有些感慨:“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秦钟书闻言心口一紧:“哪里不一样了?” 白萧略略思索后回答道:“这些年,我长高了。以往总觉得岸边的水草能把我整个人都遮盖住,如今却不能够了。” 秦钟书听闻这话,心中有些酸涩。赶忙转移白萧的注意力。 “船来了。” 一叶小舟摇摇晃晃的停在白萧跟前。 秦钟书按照张慈说的,并没有安排巨大的游船来游湖。而是让下人准备了一搜小船。 满湖荷花,若乘坐游船反而会破了它的意境。唯有两人一起坐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在莲花中悠哉悠哉的欣赏美景,才是真正的雅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小船比较晃,若发生什么事情,‘少爷’便可以顺理成章的靠近白公子,没人会觉得不对劲。 不得不说张慈这个狗头军师做的还是十分到位的。 白萧看着这只小舟觉得十分新奇,便小心翼翼的踏了上去。但他甚少坐船,一只脚踏上去,另一只脚就有些不敢动了。这个时候,秦钟书的第一次机会就来了。 “别怕。”秦钟书走上前扶着白萧的腰,让他身上的重量尽可能的倾向自己。 第114章 南风馆(十四) “有我在你身后,你只管上去便是。”秦钟书嗓音温柔,宽厚的手掌贴在白萧腰侧。炽热的温度透过那轻薄的衣料,从白萧的腰间蔓延开来。 一个人的腰部通常是敏感的,白萧也不例外。他的体温本就偏凉,腰间那炽热的温度熨烫着白萧的神经,让他不自在的皱起了眉头。索性闭上了眼睛,屏息凝神。一鼓作气,直接跳上了小船。 秦钟书见白萧顺利上船,便松了一口气。紧随其后身形矫健的轻盈一跃,轻轻松松的站在了船头上。 白萧看着秦钟书迎风而立的身姿,微微怔住。而后有些怪异的垂下眼眸。他刚刚仿佛看到了一只开屏的孔雀…… 这搜小船虽然小,但却足够容下七八个人乘坐。所以白萧和秦钟书站在这艘小船上,空间还是很宽裕的。 白萧看到小船的中央摆放着一张茶桌,便斜靠着茶桌慵懒的坐了下来。秦钟书见此也坐了下来,与白萧并排着,坐在他旁边。 “两位公子坐好了吗?”一直站在船尾的船夫突然问到。 白萧闻声抬眸看向那个穿着蓑衣的船夫,才发现这艘船上除了自己和秦钟书以外,居然还有第三个人。这位船夫的存在感也太低了。 “船家开始撑船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秦钟书回答道。 “好嘞。”船夫应了一声。用一根长篙顶着水下的巨石,将小船驶离了岸边。平静的湖面因此泛起丝丝涟漪。 湖里的莲花确实开的很茂盛。离的近了,白萧甚至能闻到荷叶的清香味。他忍不住伸手去拨弄,荷叶上的露珠顺势落入他的手中。又从他的指缝渗出,凝结在粉嫩的指尖,而后晃晃悠悠的滴入湖水里。 白萧只觉得掌心凉凉的,他甩了甩手指,又去够不远处的莲花。粉嫩的花瓣在他白玉似的掌心绽放,也不知道是手更美,还是花更美。 日光下澈,浮光跃金。碧波荡漾,美人如玉。白萧伸长了手臂,在小船上玩的不亦乐乎。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新鲜。 秦钟书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深深的情愫。 小船停驻在湖的正中央,白萧一抬眸便能看到岸边的繁荣景象。 “几年不见,夏虞皇城的变化比我想象中的要大。”白萧懒洋洋的趴在船头上,注意到了岸边那座他从未见过的阁楼,眼睛里闪过一抹微光。 秦钟书听闻白萧说的话,垂下了眼眸。最初他决定与白公子相交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不会过问白公子的过往。因为在他心中,白公子出生南风馆,过往必定是不堪的。他不过问,不仅是对白公子的尊重,也是对白公子的一种保护。他也能借此机会向白公子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不在乎白公子的过往,也不在乎白公子曾经做了什么。他在乎的是白公子的现在,以及将来。这样或许他们两个人都会好受一点。 更何况他想知道白公子的过往,自然有千万种办法。他根本没必要亲自询问。但此时此刻,他却无比想了解白公子的过去。不是从暗卫口中说出来的,而是听白公子自己说。 他想知道白公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毕竟白公子也不是一出生就在南风馆里的……不是么? 秦钟书眼睫轻抬,侧眸看向白萧。 白萧对水上的景致似乎失去了兴趣,他倾身将手伸进了冰凉的湖水里。 “这湖里有鱼吗?”白萧问到。 秦钟书微微一笑,回答到:“自然是有的。这湖里的鱼在皇城可是出了名的肉质鲜美。” 第189章 “此话当真?”白萧听闻这话眼前一亮:“那我们捉几条鱼回去养着吧?” “好。”秦钟书点点头:“稍后我派人去捉。” 白萧闻言,心满意足的继续趴在船头上玩水。秦钟书怕他掉水里,便格外关注他的动作。 “白公子为什么会流落到南风馆里?”秦钟书仿若闲聊一般,平静的问到。但他身侧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心中的惊涛骇浪。 白萧没想到秦钟书居然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半响,因为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神情变得有些恍惚:“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不过可以长话短说。 “归元可曾听说过城南白家?” “白家?”秦钟书闻言略略思索:“白公子说的可是城南白员外?” “正是。”白萧点点头。 “城南白家在十几年前也算的上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只是可惜,白员外的儿子似乎不太争气。所以白家便因此没落了。” 秦钟书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城南白家,白员外,白公子,难道…… 秦钟书蓦地看向白萧。白萧微微颔首:“我名叫白萧,是白员外的亲孙子。后来白员外去世,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掌管白家。可是不久后,我的父亲便染上赌博。输光了家产,和百亩良田。后来为了抵债,又将我卖进了南风馆。卖了一千两银子。” 白萧说的言简意赅,语调也无甚起伏,神情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秦钟书听的呼吸一窒,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白公子……是几岁被送进的南风馆?” “好像是……十三岁吧?”白萧撑着下巴,手指从水面上划过。冰冰凉凉的,仿若丝绸一般的触感缭绕在他的指尖。清凌凌的,还挺舒服的。 第115章 南风馆(十五) “……十三岁?” 秦钟书在想,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他十三岁的时候,应该是在草原上策马奔腾,或者是在御书房中研读四书五经。不过他醉心于骑射箭术,也有可能是在英武殿内与同宗的兄弟们比武,而且还一定要分出个高下。总而言之,他的少年时期,是潇洒的也是肆意的。 后来没过几年,夏虞边境战事频发。他虽年轻,但也有保家卫国之志,便自请上战场。自此,他的世界,由琼楼玉宇,变成了大漠戈壁。待战胜归来,他已经从十五六岁的翩翩少年,变成了战功赫赫气势逼人的常胜将军——江陵王。不过那一年,他也才二十岁。 算算时间,他班师回朝的那一年,白公子可能才十五岁。 白公子十三岁被卖入南风馆,十五岁时应当正直水深火热。 他难以想象,在自己受万人敬仰之时,白公子却在南风馆里备受煎熬。在这世上,折磨人的法子只有两种,凌虐人的身体,和摧残人的心智。他不知道白公子曾经经历过什么,他甚至不敢想象。 他只是觉得有些荒谬。在他为城中的百姓拼死奋战之时,却有人将自己的亲儿子卖进妓.院。 秦钟书的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啊。白公子的父亲怎么忍心…… 难怪,难怪白公子整日郁郁寡欢,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他虽然时常笑着,但那笑容却浮于表面,随时随地都能收回。他不在意自己身边的人是谁,更不在意自己的东西会不会被夺走。无论是谁,只要在他的身边,他便殷切的笑脸相迎。如果不在他身边,他也乐得自在。 以往秦钟书只觉得疑惑。他性格沉稳,波澜不惊,是因为他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明白了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所以才会如此沉静。那白公子呢?白公子是为什么?明明白公子比他还要小好几岁,但他却仿佛看透了生死。原来,背后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抛弃,即便是再深明大义的人,也难免心中凉薄。更何况白公子的父亲是将他抛弃在了那种地方,只为了一千两银子。如果那个时候,他也在皇城中就好了…… 如果那个时候,他在的话,就好了…… 白萧正玩着水,突然听闻秦钟书不说话了,便回眸看向秦钟书。 秦钟书见白萧看向自己,鼻尖蓦地有些酸涩。他已经多少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白公子的父亲,还在世吗?”秦钟书眼眸半垂,意味不明的问到。 白萧闻言沉吟一瞬,讥讽的笑了一声:“这谁知道呢?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说不定他因为欠债太多,被赌场的人打断了手脚,饿死了呢?” 秦钟书听闻这话,倾身上前握住了白萧的手。 白萧瞧见秦钟书的眼神,微微怔住。而后便反应过来,秦钟书大概是可怜自己了。 可怜他?白萧敛下心神,浅浅的勾起了嘴角。按照白萧在这个世界的人设,他是厌恶这些恩客的。他倒是想知道,若这位恩客可怜自己,那他会为自己做什么?去报仇吗? 白萧回握住秦钟书的手。 秦钟书心头一跳,将白萧的手握的更紧。一只蜻蜓从水面上飞过,平静的湖面泛起丝丝涟漪,蔓延至小船边,荡漾了一圈又一圈。秦钟书直视着白萧的眼睛,深邃的瞳孔倒映着白萧的脸庞,他的眼神坚定无比。 “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白萧见秦钟书表情如此郑重,像宣誓一般。眉间浮起一抹折痕。但随后又不甚在意的笑了起来。 第190章 “归元想怎么照顾我?”他想打破这凝重的氛围。 秦钟书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半响后,克制而又隐晦的说到:“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白萧自然而然的将秦钟书说的话当成了哄自己的手段,他竟然想哄自己,那自己便顺了他的意。白萧眉眼含笑的倾身靠近秦钟书。 “归元有这份心,我很感动。但我出生卑微,无以报答……” 白萧将手搭在秦钟书的肩上。清浅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流转,原本清凉的微风,也在此刻变得火热了起来。白萧神情坦然的与秦钟书鼻尖相贴,两张薄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白萧在暗示他,无以报答,自然是要以身相许的。 秦钟书的眼睛里有片刻迷茫。他稍稍低头,便能看到白公子修长纤细的脖颈,白皙润泽的肌肤在阳光下仿佛渡了一层光。秦钟书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好想在白公子的脖子上,咬一口。若白公子痛呼出声,他便舔一舔,吮一吮,兴许能减轻几分痛楚…… 白萧凝神观察着秦钟书的情绪变化。就在他以为秦钟书即将绷不住的时候,秦钟书却突然偏过了头。白萧眼睫轻颤,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有些意外了。他方才分明从秦钟书的眼睛里看到了喷涌而出的欲望。却没想到秦钟书在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 秦钟书此番将他带出来,难道没打算对他做什么吗?毕竟现在的气氛那么好,不是吗? 这艘船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船夫。那个船夫想必也是秦钟书的人,因为他自从撑船后便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喘气都没发出过声音,像透明人一般。 微微摇晃的小船和足够掩盖他们身形的荷叶,还有这满湖的散发着清香的莲花。若秦钟书想对他做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但秦钟书忍住了。 白萧沉默着收了手。 秦钟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他将自己的后脑勺对着白萧,嗓音低沉沙哑的,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我不需要白公子报答,因为我将白公子当做朋友,所以白公子就相当于是我的家人。我对自己的家人好是应该的,白公子若将我当做朋友,就不要再说这些报答不报答的事情了。除非白公子看不起我。” 白萧:“……”谁敢看不起土财主啊? “看来,归元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白萧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笑。 秦钟书听闻这话,眼前一亮。难道白公子终于肯相信他了? 白萧确实相信他了。毕竟他已经试探两次了,而且这两次秦钟书都忍住了。虽然秦钟书对自己的撩拨有反应,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既然能忍住,就说明他是一个正直的,且自控能力很强的人。那白萧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把有权有势的恩客处成兄弟,似乎也不错。 至少他不用出去接客了。 白萧轻咳了一声,压下心中的喜悦,转移话题:“这些莲花里有莲子吗?若有的话,能不能摘下来煮莲子粥?” 秦钟书专注的看着白萧,认认真真的回答道:“莲子应该是有的,只是现在正直花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长出来。” “好吧。”白萧有些无聊的撑着下巴。 秦钟书瞧见白萧的动作,知道他玩够了,便说到:“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了吧?你想吃莲子,等过几天它长出来了,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好。”其实白萧不想吃。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他也只能接受了。不过,他虽然没吃过莲子,但说不定莲子很好吃呢? 小船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岸边,秦钟书将白萧扶下了小船。他们来时乘坐的马车,一路上倒没什么人看见。如今回南风馆,却是在皇城中招摇过市。 秦钟书知道白萧很久没出过门了,便想着带白萧四处走一走,看一看。白萧也正有此意。 “我要不要戴一顶帷帽?”白萧仰头问到。这皇城里估计有不少人认识他。在南风馆拍卖那一天,南风馆内可是坐满了人。他虽然没数,但粗略估计也有几百号人。而且还不算那些侍卫小厮什么的。如果今日出门遇到认识他的,那就有些尴尬了。 秦钟书听闻这话垂眸看着白萧,慎重的考虑着白萧这个建议。 “要不,戴一顶吧?”他不担心自己被认出来,也不担心白公子被认出来。但白公子长的着实招人,若被什么纨绔子弟缠上,也是一件麻烦事。 “好。”白萧点点头:“那我去选一顶帷帽。” 秦钟书的马车停的不远,里面正好放着几顶帷帽。白萧想随便戴一顶算了,但秦钟书跟着他,自然不会让他随便选一顶。 “这顶似乎有些太大了……”秦钟书拿着一顶帷帽在白萧头顶上比划了一下。 “这顶的纱幔又太长了,挡视线。” “这顶,有些俗气。” 秦钟书挑挑拣拣了半天,发现居然没有一顶合他心意的。 白萧呆坐在马车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秦钟书怎么这么磨叽。虽然他也觉得这些帽子有些不太合适。但帷帽只是一个遮挡面容的工具,丑点就丑点,不碍事。 “我就戴那顶俗气的吧。” 白萧说着,直接将那顶帷帽戴在了头上。 第116章 南风馆(十六) 金黄色镶着金边的帷帽,还绣着橙红色的菊花,看上去不仅俗气,还有些土气。戴在白萧头上,就像是一块抹布,遮住了晶莹剔透的美玉,让人看着便觉得糟心。 第191章 秦钟书皱着眉头将白萧头顶上的帷帽摘了下来,顿时眼前一亮,灵台清明,舒服了。 “你把它摘下来干嘛?”白萧问到。 “这顶帽子不合适,我们就别戴了。反正现在是在街上,我们直接去买一顶吧?” “买一顶?”也不是不行:“那你付钱。” 白萧对那顶帷帽没什么意见,自然不想花这份冤枉钱。 “好。”秦钟书听闻这话笑了:“我付钱。” 白萧见他笑的开心,忍不住撇了撇嘴。 秦钟书带着白萧走进了一家成衣店,今日白萧穿得倒是十分正经。虽也姝色艳丽,但好歹衣裳的款式是正常的,没有露出肩膀,也没有露出胸口。美艳归美艳,却不会让人想入非非。 “成衣店?”白萧侧眸看向秦钟书:“归元是想给我买衣裳吗?” 秦钟书不置可否,微微俯身凑近白萧耳边:“白公子有喜欢的吗?若有喜欢的只管买下便是。” “好。有归元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白萧对于购物这件事,还是有几分兴趣的。毕竟有人买单。 成衣店的掌柜的认识秦钟书。他见秦钟书走进来,立马神情肃穆的迎了上去,九十度鞠躬行了个礼。 “奴才拜见——” 秦钟书赶忙拦住了他:“不必多礼。” 掌柜的闻声抬起头。秦钟书眉间轻蹙,对着掌柜的使了个眼色。掌柜的心领神会,转而将视线移向江陵王身后之人。 “这位公子想看些什么?”掌柜的谦卑的视线正好于白萧探究的视线对上,逼人的艳色让这位年过百半的掌柜的蓦地愣住。 他方才看王爷身后站着个人,还以为是张慈张大人,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位风华绝代的绝世美人。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帷帽都呈上来让我看看。”白萧开口就是一副暴发户的姿态。他这姿态若出现在别人身上,就显得蛮横无理了。但由他做出来,却显得十分娇蛮可爱。 “是。”掌柜的垂下眼眸应了一声。 “还有你们这里最好的成衣,也一并呈上来吧。”反正不用自己花钱,白萧撸起了袖子,打算狠狠的宰土财主一笔。 秦钟书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却泛起了丝丝甜意。他转眸看向掌柜的,略略思索后说到:“我记得成衣店中还有一枚珍藏多年的玉佩,也一并呈上来让白公子试试吧。” 掌柜的闻言一惊,他抬眸看了江陵王一眼,确定江陵王没有胡说后,才躬身退了下去:“奴才遵命。” 白萧听闻秦钟书的话,心中疑惑:“玉佩?什么玉佩?” “这间成衣店是夏虞皇城中的百年老店。他们家有一枚暖玉雕琢而成的玉佩,是镇店之宝。模样精美,触手生温。你体温偏凉,这暖玉最是养人。待会儿你就看看那枚玉佩你喜不喜欢,若喜欢的话就戴在身上吧。” 那枚玉佩虽然珍贵,但留在店里也没什么用。倒不如送给白公子暖暖手。 “暖玉?”白萧虽然对玉石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这暖玉有多么难得可贵。而且看秦钟书这意思,他是想把暖玉送给他吗?如果真的要送给他,那这礼物送的,可真是大手笔。 “听说暖玉质地细腻,价值连城,今日我可要见识见识。” 白萧说罢,眼眸一转,眉眼含笑的问秦钟书:“如果我喜欢那枚暖玉的话,归元会送给我吗?” 为了避免自己自作多情,白萧还是打算问清楚。 “这是自然。”秦钟书笃定的回答道。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白公子为何会有此一问。难道白公子不信任他? 白萧见秦钟书盯着自己,便微微一笑:“暖玉这么珍贵,有归元在我才敢触碰,不然被我摔坏了,我就只能卖自己第二次了。” 秦钟书听闻这话,心中有些无奈。他握着白萧的手,承诺到:“放心,有我在。”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白萧推了一下秦钟书的胸口:“反正我摔坏了,还有你付钱。” 秦钟书薄唇微抿,眼睫轻颤。不动声色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被白萧推过的地方,仿佛被烙下了一个火热的印记。有点酥麻,有点心动,还有点舒服。 掌柜的领着一群小厮,将白萧想要的东西一一呈了上来。白萧看着那两排小厮,蓦地回想起了自己上个世界在魔界里的时候。那些人让他挑选鞭子,似乎也是这个样子。 白萧敛下心神,赶忙将上个世界的事情抛之脑后。他挑挑拣拣的看了一圈,发现这百年老店还真不是浪得虚名,这里的每一件衣裳都很漂亮。上面的刺绣精美的像是活物一般,栩栩如生。 秦钟书陪着白萧挑选,见白萧迟迟拿不定主意,便提议到:“要不白公子试一试穿在身上的效果,再做定夺?” 白萧拎着手中的衣裳,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走上前对着成衣店的掌柜的耳语一番。掌柜的听完后眉头一皱,转身对着秦钟书微鞠一躬:“秦公子——” 秦钟书瞧见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有要事禀告。 但是白公子现在正要换衣服…… 秦钟书侧眸看向白萧,欲言又止。他想问白萧,我们能不能等一会儿再试衣服?你先随我上楼,陪我探听了消息再下楼换衣服,好不好? 白萧看懂了秦钟书与掌柜的之间的互动,却误解了秦钟书的意思。他多少也算的上是个人精,这掌柜的和秦钟书一看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今日花了秦钟书这么多钱,不至于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第192章 于是他抱着自己要试的衣裳,对着秦钟书挥了挥手,通情达理的说到:“归元若是有事的话就去吧,不用管我。我自己试衣服就是。” 秦钟书:“……”他叹了一口气。 “那你就待在这家店里试衣服,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好。”白萧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待秦钟书走后,他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消失了。站在他身旁伺候的小厮都被他变脸的速度惊了一下,慌乱的低下头不敢再乱看。 白萧拎着衣裳走进了试衣服的厢房里。 一个头戴金冠,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走进了成衣店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试衣间门口的排场,以前这两排小厮都是伺候他的,难道这成衣店中还有比他还尊贵的人? 公子哥抽出了腰间别着的扇子,作模作样的扇着风,带着侍卫走了过去。 “店小二,少爷我要定制一身衣裳。” 手中端着托盘的店小二赶忙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桌子上:“程公子今日想定制一身什么样的衣裳?” “要尊贵的,华丽的,越华丽越好。”程怀远定做衣裳的要求一直都差不多。 “是。”店小二点点头,拿来了软尺给程怀远量尺寸。 程怀远却皱着眉头,避开了店小二的触碰:“你们的掌柜呢?他怎么不亲自来迎接我?” 店小二闻言紧张的解释道:“我家掌柜的去办事去了。所以今天不能来接待程公子了。” “你家掌柜的去办事了,那他们呢?”程怀远抬了抬下巴:“你们这么多人都围着那间厢房,是在伺候谁?” 店小二听闻这话一时无言。他哪儿知道那位公子是谁?他都不认识那位公子…… “本公子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般忽视过,你们这些小厮,莫不是看不起本公子?”他是程相府的嫡子,是当朝太子的亲舅舅,是已逝皇后的亲弟弟。这世上,除了宫里的那几位,还有谁能尊贵的过他去?莫不是活的不耐烦了,想造反了? 店小二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但被人如此疾言厉色的质问。他还是有些慌乱。 “程公子稍安勿躁,我这就去增派点人手来伺候您。” “不必了。”程怀远皱着眉头,抬手指了一下守在厢房门口的那群人:“这里这么多人,就让他们来给本公子量尺寸吧。” 店小二听闻这话,面色一白。他回眸看了一眼试衣间,又看了一眼程怀远,心中纠结无比。他只是一个矜矜业业的店小二,无权无势,他哪方都得罪不起啊…… 就在这时,厢房的大门打开了。白萧身着一身月牙色锦衣长袍,仪态万千的走了出来。他这身衣裳是用名贵的浮光锦裁制而成的,袖口绣着云纹滚边,衣摆绣着翠绿的青竹。瞧着便清雅无比,仙气飘渺,不食人间烟火。 程怀远见那厢房中的人走出来,原本是想奚落几句的,却不想被那人的姿容镇住。一时间没了言语,仿若失了魂一般,呆愣在原地。 白萧压根没看到他,自顾自的整理着袖口,询问身旁的小厮:“如何?好看吗?” 那小厮呆呆的:“好,好看……” “好看那就把这件衣裳包起来吧。” 小厮:“是……” 第117章 南风馆(十七) 程怀远回过神来,见自己被忽视的彻彻底底,便冷笑一声,摇着扇子走了过去。 “这位公子看上去有些面生,不知是哪方人士?” 白萧自动将他的声音屏蔽了。专心致志的挑选着衣服,打算尝试下一套。 一柄长剑拦住了白萧的去路。他眉头一皱,顺着那柄长剑看到了一个面容冷峻的侍卫。 “这位公子这么着急走做什么?难不成是害羞了?” 白萧闻声侧眸看向不远处的那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狐疑的问到:“你在跟我说话?” 程怀远:“……”他嘴角一抽,有些破防。但还是忍住了。 “我在同一位朱唇粉面的公子说话。”程怀远说这话时表情轻蔑,明显是在戏弄白萧。 但白萧却不以为然:“看来确实是在同我说话咯?” 程怀远听闻这话,嘴角又是一抽。这位模样昳丽的公子,不仅长相异于常人的好看,脾气也是十分的古怪。不过,却很有意思。 “我的确是在同公子说话。但公子似乎很忙,不太愿意搭理我。” 白萧手中抱着一件橘红色的衣裳,如晚霞一般艳丽非常。 “我方才是在试衣服,可能是我试的太过专注了吧?所以并未注意到有人同我说话。不过我与公子似乎并不相识,不知公子为何要拦住我的去路?” 程怀远闻言沉吟一瞬,用扇子指了指面前这一排排的衣裳。 “这些衣服你都要试?” “倒也不是。”白萧摇了摇头:“我只试我自己喜欢的。” “试完之后呢?你能买下来吗?这成衣店的衣服,不买可是不能试的。” “我当然会买下来。”白萧微微一笑。有人付钱,他怎么会不买。 “嗯?”程怀远听闻这话眉头一挑:“你身上穿的这件衣裳,少说也要一千两银子。还有你怀中抱着的这件彩霓,据我所知,是这间成衣店的招牌了吧?你当真付得起钱?” 这皇城里的世家权贵,他不说全都认识,至少也能认识个七八成。像面前这位这样,长相极其出色,又家财万贯的人。他不可能会一无所知。所以他猜测,这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可能是某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暴发户。初到夏虞皇城,还没什么见识,所以才会如此大言不惭。 第193章 白萧一听这人说话的腔调,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怪不得会突然找上自己,原来是来挑事的。看不起他还要主动上来搭话,真是犯贱。白萧惯会察言观色,他知道这种人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于是便顺了程怀远的意。 “啊?这小小的一件衣服,竟然这么贵?”白萧抱着怀中的衣裳,左看右看,目露惶恐:“那我不要了。” 程怀远瞧见白萧的举动,只觉得意料之中。他晃了晃扇子,得意的笑了。 “别急啊,这些衣服虽然贵,但制作精良。全夏虞都找不出一家比它更好的了。而且我看这件彩霓,也确实很适合你。要不你先试试再说?” “可你不是说,不买的话不能试吗?”白萧低垂着眉眼,看上去有些委屈。 “这有什么?有本公子在这里,倒是可以为你破例一次。你就试试这件衣裳,若好看的话,本公子今日就将它买下来,送给你。就当做你我二人初识的见面礼吧?” 程怀远说出这番话时,只觉得通体舒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应有的存在感。而且,他也确实想和这位公子认识。在这皇城中,谁不知道他程公子喜欢诗词歌赋,爱好绝色美人。虽然这位绝色美人是个男子,但他却长的着实戳他的心。他可以为了他摒弃世俗,抛却‘男男’大防,尝试一下双阳之道。 “此话当真?”白萧听闻这话,眼前一亮。 “当真。”程怀远点点头:“你若知道本公子的身份,就不会有此一问了。这件彩霓虽然价值连城,但对本公子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原来是这样……”白萧看着程怀远,目露崇拜。 程怀远被白萧看的心神不属,直接飘飘然了。 白萧走上前亲昵的挽着程怀远的胳膊,程怀远闻到白萧身上传来的清香味,蓦地愣住。 “我最初还以为公子是想找我麻烦,想不到公子竟然是如此深明大义之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哪里哪里……”程怀远举着扇子摇摇头,他刚开始确实是来找麻烦的。只是后来…… “那我去试衣服去。”白萧抱着彩霓,兴高采烈的跑进了厢房。 程怀远让一旁的小厮搬过来一把椅子,悠哉悠哉的坐着等。 不一会儿,白萧便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那件如晚霞一般的彩霓穿在白萧身上,就仿佛是量身定制的一般,使得整个大厅都亮了起来。 “如何?好看吗?”白萧在程怀远面前转了一圈。 程怀远眼里的惊艳都快溢出来了。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白萧:“……” “总之,就是好看的意思吧?”白萧问到。 “好看,好看。”程怀远咽了一口唾沫,定了定心神,心潮澎湃的点了点头。 “既然好看,那公子是不是应该信守承诺了?” “自然,自然。”程怀远笑的有些猥琐。 白萧见此,缓步走上前扯了扯程怀远的袖子。看上去有些腼腆,又有些羞愧。 “可是,我觉得那些衣服也挺好看的……” “哪些?”程怀远看着白萧,只觉得美色当前,眼前一阵花团锦簇。他一时上头:“要不都试试吧,好看就都买了!” 白萧听闻这话,嘴角轻勾,笑的十分灿烂。但心里却暗暗的骂了句:蠢货。 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不是说,这件彩霓对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吗?那他今天就拔他几根毛,就算伤不了他,也能让他痛一痛。 这般想着,白萧便不厌其烦的,将所有名贵的衣服都试了一遍。最后让程怀远选了整整十八件出来。 程怀远看的时候眼花缭乱,选的时候热血沸腾,最后付账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一万九千八百两银子,而且还没算上彩霓,这…… 白萧试衣服试累了,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品香茗,吃糕点。见程怀远看着账单陷入沉思,便强忍着笑意,疑惑的问到:“程公子,怎么了?” 程怀远闻声抬起头,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没什么,不必担心。” 他倒不是没钱,只是寻常出门,谁会带几万两银子在身上?程怀远凝神思索,抬手唤来了店小二。 “程公子有何吩咐?”店小二恭恭敬敬的问到。 程怀远压低了声音,对着店小二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店小二附耳过去。 “你把那位公子选中的衣裳都记到本公子的账上,本公子明天来付钱。” “啊?”店小二听闻这话犹豫了:“可是本店概不支持赊账……” “凡事总有例外的嘛,更何况我是谁?我是程怀远!我能赖账吗?” “可是,没有这样的规矩……” “哎呀。”程怀远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塞进店小二手中:“这枚玉佩是当今圣上的御赐之物。本公子用它做抵押,这样总行了吧?” “……好吧。”店小二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转身去给白萧打包衣服。十几件衣服打包起来,份量还是挺大的。店小二打算稍后请示一下掌柜的,看看能不能派一辆马车,把这些衣服送到白公子的府上。 正巧这时,掌柜的和秦钟书也从二楼上下来了。 第194章 秦钟书下楼时,程怀远正和白萧相谈甚欢。 “本公子还不知道你的名讳呢?”程怀远情不自禁的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 “我姓白,单名一个萧字。”白萧眉眼含笑的说到。 “白萧?”程怀远叹息一声,感叹到:“这名字可真好听。” “不知白公子家住何方?以后我该怎么找你?” 白萧听闻这话,眼眸中的笑意淡去些许。他在想,自己是实话实说,还是随便胡诌一个住址。 突然一只手捏住了程怀远的肩膀。那厚重的力道,直接让程怀远背脊一僵。 秦钟书面无表情的站在程怀远身后。 程怀远屏住呼吸,僵硬的回眸。在看到秦钟书的那一刻,他瞳孔一缩。 江,江陵王? 白萧也看到了秦钟书,但他一点也不害怕。在秦钟书迫人的气势之下,他甚至一点心虚的情绪都没有。 “归元回来啦?”白萧笑着同秦钟书打了声招呼。 “嗯。”秦钟书淡淡的应了一声。 程怀远整个人都不好了。江陵王怎么会在这里?这夏虞王朝,他谁都不怕,唯独怕这江陵王。因为皇帝算他的半个姐夫,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因为皇后娘娘的缘故,对他这个‘小舅子’也不会太过苛责。太子殿下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通俗的来讲,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只有这江陵王,不仅油盐不进,还武艺高强。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一尊行走的修罗石像。又冰又冷,活脱脱的一个煞神。 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白公子居然和江陵王认识! 程怀远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但他不敢挣扎也不敢后退,就这么硬撑着。 秦钟书强压下将程怀远扔出去的冲动,淡漠的收了手。他收手的那一刻,程怀远只觉得肩膀上移走了一个千斤重的秤砣,整个人瞬间就软了下来。 “过来。”秦钟书看着白萧,伸出了手。语调无甚起伏。 白萧闻言背着手,朝秦钟书走了过去:“归元是忙完了吗?” 秦钟书点点头:“忙完了。” 掌柜的站在一旁,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他为江陵王殿下效力了这么多年,对江陵王的脾气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江陵王现在,分明是生气了…… 至于是生的谁的气,就不太好说了。 “你呢?衣服选好了吗?”秦钟书问白萧。 “选好了。”不仅选好了,连冤大头都找好了。 程怀远听着白萧和秦钟书的对话,立马站了出来,殷切的说到:“对,白公子已经选好了。我已经替他付过钱了。” 他此举不仅仅是在白萧面前刷好感度,也是在向江陵王邀功。看江陵王对白萧的态度,他猜测,白萧可能是江陵王在关外认识的朋友,近期才被江陵王带回夏虞皇城。怪不得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白萧。原来他当真不是皇城人士。 江陵王将白萧带回夏虞皇城,势必要好好招待他。而他替江陵王花了这么大一笔钱,难道江陵王不该对他刮目相看? 秦钟书听闻程怀远的话,侧眸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犹如利刃一般,直接将程怀远定在了原地。 刮目相看……确实是刮目相看了,只是这刮目刮的是否跑偏了? “钟书兄……”程怀远不理解。而后委屈的看向白萧:“白公子……” 白萧只能露出一抹笑容。 秦钟书眸色一沉:“程大人前些日子因为你荒废学业,限你一个月内将四书融会贯通。明日就是程大人抽查你的日子,你还有心情在皇城中闲逛?我看,明日之后,他就得将你禁足了。你还不赶紧回去,抓紧时间研读。” 程怀远听闻这话面色一白:“是,多谢钟书兄提醒,我知道了。” 但程怀远在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看向白萧,不死心的问到:“不知白公子家住何方?待我通过抽查之后,便去找白公子。” 秦钟书见程怀远仍不识趣,一时间忍无可忍,攥着拳头怒呵道:“滚!” 程怀远被秦钟书吓了一跳,脑子还没发应过来,腿就先跑出了二里地。直到看不见这间成衣店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江陵王为什么发怒?他也没招惹他啊…… 白萧见程怀远跑的乱七八糟,噗嗤一声笑了。 第118章 南风馆(十八) “这程公子虽然骄傲自大,但出手倒是十分阔绰,人也颇为有趣。若能同他做朋友,想必也不错。”能多一个自动提款机。 只是,这些都建立在他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想必又是另一种态度了。可能会依旧对他很好,但同时也会更加轻浮吧? 秦钟书闻言看向白萧:“他出手阔绰,你就觉得他适合做朋友。那我呢?” 你?白萧侧眸看向秦钟书,微微一笑:“你和他自然是不一样的。我与他最多不过萍水相逢。与你……却已经算的上至交了。”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更何况与程怀远相比,他和秦钟书,最起码是盖过同一床被子的。这在白萧的世界观里,算得上是亲密无间了。 “至交?”秦钟书细细的揣摩着这个词,心中终于舒坦了些。 “那你为何要让他给你付钱?”秦钟书皱着眉头问到。 白萧:“?”这是什么问题?纵使他惯会察言观色,也看不出这秦钟书究竟在别扭什么。 第195章 “有他给我付钱,你也能省一笔。这不好吗?”这可是几万两白银啊。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兄弟。 “不好。”秦钟书坚定的摇了摇头:“这不好。” “既然你我二人的关系更为亲近,那你身上的衣物也应该由我来添置。那程怀远算什么?他凭什么?”只要一想到白萧身上穿着的衣裳是别人买的,他就浑身难受。 白萧从未见过秦钟书露出这副专断独裁的表情,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歪理。可能这就是当权者的通病吧,他们总会有一些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怪癖。白萧虽然觉得疑惑,但也没有在意。他以前见过的怪人难道还少吗?这一个两个的,白萧都已经麻木了。 “可是这些衣服他都已经买了,总不能让他再退回去吧?”让别人把买了的东西退回去,这就有些侮辱人了。 秦钟书听闻这话沉吟一瞬:“我来处理。总之,你以后只能花我的钱。” 白萧:“……” 他沉默着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这是被包养了吧?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见过有人强迫别人花自己的钱的。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有钱没地儿花是吗?让别人这么嚯嚯。不过竟然秦钟书都开口了,那他也就不推辞了。 你钱多是吗?那就让本公子来给你败败。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花钱如流水。 白萧撸了撸袖子,决定大干一场。但却不是今天。今天这店里的衣裳都被他挑完了,他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 秦钟书抬了抬手,让掌柜的将玉佩送了过来。 用红色丝绢包裹着的玉佩,被掌柜的双手奉上。 秦钟书将玉佩递给白萧。白萧敛下心神,接过玉佩。那枚玉佩足有巴掌大,雕工精美,色泽清透,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 白萧将那枚玉佩握在手中,细细把玩。果然像秦钟书说的那般,质地细腻,触手生温。这一把玩,便有些爱不释手。 秦钟书见白萧喜欢,便将那枚玉佩拴在白萧的腰带上。兀自欣赏了一番。 “这样就很好。” 白萧也觉得很好,便微微一笑:“归元有心了。” 之后,秦钟书又给白萧找来了一顶绣着青竹的帷帽,亲自给白萧戴上。 至于程怀远给白萧买的衣裳,秦钟书则给白萧换了一批。还按照白萧的尺寸增加了几十件衣裳一并送给白萧。白萧也不客气,来者不拒,一并收了。 他今天收获的衣裳,足够让他穿到二十岁了。 掌柜的看着被江陵王换下的衣裳,迟疑的问到:“王爷,这些衣裳要怎么处理?都送到程公子府上吗?” 秦钟书闻言沉吟一瞬,反问道:“今天白公子与程怀远选衣裳的时候,是怎么选的?” 掌柜的不知道江陵王问这个做什么,便唤来了店小二。 店小二战战兢兢的将白萧试衣服时的场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秦钟书听完后,面色陡然一沉:“你说白公子是一件件试穿给程怀远看,让程怀远选的?” 店小二胆怯的点了点头。 秦钟书冷笑一声:“那就把这些衣服都给他送过去吧。他这么喜欢看,就让他自己穿。切记,要在程大人在场时送过去。” “是。”掌柜的应了一声。 随后,秦钟书便和白萧一起回了南风馆。白萧一回南风馆,便直奔自己的小猫咪。 “白雪,有没有想我啊?” 白雪软软糯糯的喵了一声。白萧闻声眉眼一弯,将白雪抱在怀中,亲昵的挠了挠它的下巴。 秦钟书站在白萧身后,瞧见这幅场景,心中暖洋洋的。仿佛他就是白萧怀里的那只猫,被白萧抱在怀中。鼻尖萦绕着白萧身上的清香味,浑身的戾气在此刻都被白萧抚平了。 程相府的书房中。 程怀远正在被程相大人抽查。程怀远虽然做足了功课,但到底根基薄弱,几个问题下来,就让程相大人识破了他临时抱佛脚的本质。一戒尺打在了程怀远的肩膀上。 “今天你就给我跪在这里,没意识到错了就不准起来。” 程怀远听闻这话,立马哭哭啼啼的对着程相大人磕了个头:“爹,我知道错了,我这就起来。” 程相瞧见他这副没骨气的样子,气的胡子都歪了:“跪着!不准起来!” 程怀远又灰溜溜的跪了回去,委屈的嘀咕到:“我都承认错误了……” “你——”程相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进来。 “老爷,少爷。锦绣成衣店的掌柜的说少爷买了衣服,要给少爷送过来。” 程相闻言眉头一皱,咳嗽了一声:“让他送到书房里来。” “是。”小厮应了一声。 程相待小厮走后,侧眸看向程怀远:“你无心念书,倒是有心情去成衣店买衣服。” 程怀远听闻这话表情狐疑。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昨天才去成衣店里定制衣裳,怎么今天就做好了?按照成衣店的制作速度,少说也得等十天半个月吧?怎么这次这么快? 成衣店的掌柜的将程怀远给白公子买的衣裳,贴心的装成了好几箱,一字排开给程怀远送了过来。 程相看着这一箱箱的衣服,脸都黑了。待掌柜的离开后,直接操起身旁的戒尺,朝程怀远的身上招呼了过去。 第196章 败家子,败家子啊!他程家这是遭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一个不肖子!不学无术耽于酒色也就罢了,买衣服还成箱成箱的买。这些衣服少说也要几万两银子了吧?有这些钱去做什么不好?败家子,败家子! 程怀远看清这些衣服的样式,也立马反应了过来。他身上挨着打,脑子却转的飞快。这些衣服不是他买给白公子的吗?为什么会送到这里来?而且还故意装成这么多箱…… 难道……是报复? 程怀远心头一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分明就是蓄意报复! 可是,为什么? 程怀远不解。这些衣服是他花大价钱买给白公子的,白公子应该不会报复他。那剩下的人就只有江陵王了…… 江陵王为什么要报复他? 程怀远陷入沉思,脑中不断闪过白萧和江陵王的脸庞。难不成他们两个…… 程怀远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重点。在成衣店时,江陵王对白萧的态度便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江陵王和白萧只是朋友,那他怎么会对自己的出现那么排斥?还让他滚。以往江陵王就算再看不起他,也不会对他说这个字。毕竟滚字对于天家来说,太过粗俗。 程怀远恨自己现在才看出来。明明江陵王带着一个男子来逛成衣店就已经够惊骇世俗了。他却傻傻的以为白公子和江陵王是好兄弟。他第一次见到白公子,就克制不住的动心了。江陵王和白公子若真的是好兄弟,那他们整日朝夕相对,江陵王对白公子,就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么? 这相处久了,就算一开始真的是兄弟情,后来也极有可能变质了。 以往皇城里的人都说,江陵王身为王爷,却活的像个带发修行的和尚。如今再看江陵王,却发现,他根本算不上什么清心寡欲的和尚。他只是有自己喜欢的人罢了,所以才能做到对其他人无动于衷。 想想也是,有白公子这样的心上人,谁还会在意其他人呢?如果是他的话,要是能和白公子在一起,他也能做到从一而终。 程怀远庆幸自己还没有傻到无药可救。虽然有些迟钝,但好在还是猜出了江陵王和白公子的关系。可他猜出来后,却莫名更激动了。 白公子和江陵王,若真的是恋人关系。那这是不是就说明,白公子已通双阳之道?那他拉自己的袖子,同自己撒娇,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也有意思?(白萧:?小兄弟你都脑补了什么?) 程相打了程怀远好半天,手都打酸了。见程怀远仍旧一声不吭,不哭也不叫,便觉得奇怪。这臭小子该不会是被他打坏了吧? 程相皱着眉头歇了一会,而后一个健步走上前,将程怀远提了起来。程怀远被吓了一跳,立马变换了表情,哭丧着一张脸。 “爹……” 他这一声爹叫的凄惨哀婉。 程相见程怀远没死,便松了一口气:“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书房里。不熟读四书五经,不准出来。” “爹!”程怀远的声音更加凄厉了。 程相走后,程怀远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痛了起来。他爹下手可真不留情。 书房落了锁。程怀远被关进书房后,没过几日,太子殿下就来看他了。 程怀远听闻太子殿下来看他了,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希冀。在白公子这件事上,他没有能力反抗江陵王。但太子殿下可以。 第119章 南风馆(十九) 太子殿下来看程怀远时,程怀远形容憔悴,脸色蜡黄。活像从蛮荒之地逃荒而来的难民。 “程大人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怎么关几天禁闭,就颓废成这个样子?” 秦玄清一撩衣袍,坐了下来。他身穿明黄色丝绸长袍。举止优雅从容,处事得体大方。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贵族,从头到脚都透出着一丝矜贵。令人不自觉的想要诚服于他。 明灭诡谲的烛火下,他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剑眉星目。深邃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分明是一副盛气凌人的长相,但气质却温润如玉,暖人心扉。仿佛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沉着冷静,显示出他与众不同的君子风度。 程怀远听闻太子殿下的话,便哭丧着一张脸埋怨到:“太子殿下知道我的秉性。我这个人是闲不住的,把我关起来比杀了我还难受。” “既然如此,那本宫这就去请求程大人,让他杀了你?” “不不不,千万不要。”程怀远立马站了起来,生怕太子殿下来真的:“我只是……太累了而已。整天看书写字,头都晕了。” “你只是看书写字,便觉得头晕劳累。可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在为生计发愁?他们多想像你一样,每天有吃有喝,还能念书。而你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不愁生计,如今却连用功读书都做不到。到底还是丞相大人,宠你太过了。”秦玄清说到这里,表情严厉了起来。 “身为相府嫡子,不说出口成章,最起码也要对论语诗经对答如流。而你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如何当的起相府公子的名号?” 程怀远被太子殿下说的面红耳赤。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草包。可我就是不喜欢读书。这相府里也不止有我这一个儿子,我不行,自然有其他人能继承父亲的衣钵。我只想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你们个个饱读诗书,文武双全。我便是再用功,也追不上你们。而且,我也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这朝堂上的事情,交给你们就足够了。我没必要再横插一脚。” 第197章 他生性鲁莽,天资愚笨。让他去上朝堂,还不如让他去斗蛐蛐。最起码后者是他所擅长的。而前者对他而言,无异于洪水猛兽。他都能想象到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样子。恐怕还没张嘴,就先咬了自己的舌头。 程怀远有自知之明,他很早就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他只是一个有钱有势的纨绔子弟而已。不过,最近好像又有了些许不同…… 程怀远侧眸,悄悄的看了太子殿下一眼。 秦玄清没想到程怀远这个人,活的还挺通透的。不过他今日来看程怀远,也不是来当说客的。他只是听手下的人说,程怀远在成衣店内偶遇了江陵王。所以便顺势前来探探口风。 他老早就怀疑锦绣成衣店和江陵王之间必定有什么联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知道程怀远那天有没有什么发现。 “你今日这番话,幸好没被丞相大人听见,不然他又要罚你了。”秦玄清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但在唇边晃了一圈,却并没有喝。 “听说你前些日子在成衣店内买了好几箱衣服?”秦玄清眉头一挑,揶揄的问到。 程怀远听闻这话一惊:“我买衣服的事情都已经传到东宫了?” 秦玄清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你买那么多衣服做什么?” 程怀远纠结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些窃喜。他方才正发愁应该怎么把自己的事情透露给太子殿下呢,想不到太子殿下居然主动提起。程怀远唉声叹气的措了会儿辞,随后详略得当的将白公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将自己对白公子的感情,说的至死不渝,可歌可泣。却省略了白公子和江陵王之间的关联。说到最后,程怀远自己都要感动哭了。 “太子殿下,求您帮帮我。帮我把白公子约出来,或者把他的家庭住址告诉我。等我从这间书房里走出去,我立马就去找他。” 秦玄清听完程怀远说的故事,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 “你的意思是,你在成衣店里买的那些衣裳,都是送给这位‘白公子’的?” 程怀远点点头。 “你喜欢他,可他却拒绝了你,还将你买的衣裳都送了回来?”秦玄清问到。 程怀远又点点头。 秦玄清眉头一皱:“可他不是个男人吗?”难道这世上会有女人叫白公子? “他是男人,但我还是喜欢他。”程怀远坚定的说到。 秦玄清:“你大概是疯了。” “我没疯。我是真的喜欢他。太子殿下,我这辈子也没求过你什么,只要你能帮我得到他。我一定会好好念书,考取功名的。”程怀远怕太子殿下不相信,还竖起了三根手指头:“我发誓!” 秦玄清瞧见程怀远这副虔诚的样子,终于确定,程怀远是真的疯了。 “若按照你说的,你和那白公子也只见过一面。一面之缘,当真有这么喜欢吗?” 程怀远听闻太子殿下的话,沉默了半响,摇摇头:“太子殿下不懂,有些人,一面之缘就已经足够令人倾心了。” 秦玄清确实不懂,他也不想懂。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在让他摒弃儿女情长。他这一生,注定不会心无旁骛的喜欢一个人。更别提像程怀远这样,喜欢的如此疯魔了。 “行了,若有机会的话,本宫会帮你的。” 程怀远听闻这话面色一喜。太子殿下说会帮他,那就一定会帮他。 他同太子殿下说的都是添油加醋的真话,也不算哄人。但他却隐瞒了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江陵王。到时候太子殿下自己查到江陵王身上,总比他说出来的要好。他虽不过问朝堂之事,但也知道太子殿下和江陵王是敌对阵营。他们这层关系,说不定能促成他和白公子之间的好事。 程怀远平日里贪图享乐,这本就不多的脑细胞今日总算是利用了起来。 秦玄清来的时候揣着疑问来,走的时候揣着八卦走。他今日来丞相府,原本是想打探一下江陵王的消息,却不想打探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丞相大人站在相府门口恭送太子殿下。 秦玄清回眸看了丞相大人一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知道了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他该怎么告诉丞相大人,你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 算了,还是不说了。丞相大人年纪大了,若让他知道了,说不定会被气死。 秦玄清回东宫后,一个暗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属下千秋,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秦玄清抬了抬手。 “太子殿下,宁雁寻传来的消息,御史大夫张慈最近频繁出现在南风馆中。” “张慈?”秦玄清眉头一皱:“那江陵王呢?” 张慈隶属江陵王一脉,他出现在南风馆,必定和江陵王脱不了干系。 “江陵王在书信中并未提及。” “……那就让宁雁寻继续盯着吧,务必盯紧了。” “是。”千秋应了一声。 “那个新收录的‘谋士’,最近在东宫里可安分?”秦玄清突然问到。 “太子殿下说的可是叶忍冬?” “是他。”秦玄清点点头。 “他最近在东宫里很安分,一心为太子殿下效力,并无异动。” “那就继续看着他。”秦玄清吩咐到。 叶忍冬此人是有几分聪明才智的,初见时他仅靠一首诗便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但秦玄清生性多疑,即便知道叶忍冬可以利用,也不敢贸然把任务交给他。这叶忍冬出现的时间极为巧妙,他担心是别人送过来的奸细,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第198章 秦玄清左右思虑之下,又唤来了千秋:“对了,再去查一件事。” “太子殿下请吩咐。” 秦玄清张了张嘴,突然皱了皱眉。他要让千秋查什么来着?怎么突然想起不来了。算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就改日再查吧。 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对他而言也确实不重要。 “你去……查一查叶忍冬的生平事迹。从大事到小事,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是。”千秋应了一声。 南风馆这边,白萧的日子过得倒是十分顺心。他不仅有自己的小猫咪,还有人主动给他花钱。从一个花魁来说,他的日子可以算得上是神仙了。 秦钟书与白萧相处久了,心中就越发纠结不安。他看着白萧,像往常一般坐在白萧身旁。半响后,他迟疑的问到。 “白公子,你想离开南风馆吗?” 白萧闻言一怔,强压下心中紊乱的思绪,侧眸看向秦钟书:“归元问这个做什么?” 秦钟书似乎有些忧愁,他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想将你赎出去。” “赎我?”白萧闻言眉间轻蹙,沉默了半响。而后笑了起来。 “归元的心意,我心领了。”白萧这副样子,明显是没把秦钟书说的话当真。 第120章 南风馆(二十) 秦钟书急了:“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把你赎出去。” 白萧听闻这话,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许。 “归元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我命小福薄,就不必强求了。” “为什么?”秦钟书皱着眉头问到:“难道白公子不想从南风馆走出去吗?还是说,白公子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白公子直接告诉我就是了。何必说什么命小福薄?”他听着真是心疼极了。 白萧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冷漠的摇了摇头:“我没什么难言之隐。只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归元。你家财万贯,有能力将我赎出去。可是把我赎出去之后呢?又打算将我置于何地?” 秦钟书听闻这话一时没了言语。他自然有自己的安排。他想把白萧赎出去之后,再迎娶白萧做自己的王妃。江陵王妃。 但此事得循序渐进,慢慢来。在事成之前,不能太过声张。 “将你赎出去之后……你就先在我的府邸里住着。我的府邸虽然简陋,但住下一个你,却是绰绰有余了。而且,只要白公子不嫌弃。我的府邸,白公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嫌弃了,他还可以另外再建一座府邸。总之不会委屈了白公子。 秦钟书说这话明显是过谦了。这皇城中谁不知道,江陵王府乃是皇城里数一数二的豪宅。比江陵王府还豪华的,大概就只有皇宫了。 “归元说笑了。我身无一物,又怎会嫌弃你的府邸?只是,归元有没有想过。我是以什么身份住进你家府邸的?是亲戚,朋友,还是……情人?”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白萧轻咬了一下唇瓣,语气无比缱绻。他修长的手指还在秦钟书的胸口上按了一下。似乎是戳中了某个不可名状的点。 秦钟书浑身一个激动,下意识的伸手去够白萧的指尖。白萧却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去逗软榻上的小猫咪。 秦钟书:“……”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白公子住进我家府邸,自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朋友?”白萧听闻这话轻笑了一声:“我相信归元只是把我当做朋友。但其他人可不会这么想。其他人只会觉得,归元从南风馆里赎回了一个花魁,还明目张胆的将其养在了府中。归元若将我接回去,能堵的住这悠悠众口吗?” “我既然能做下这个决定,便无惧流言蜚语。如果白公子肯相信我,那这一切就算不上什么问题。” 有他在,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他江陵王的威名,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常年习武的手,也不是摆着看的。 “归元为人正直,自然无惧流言蜚语。但我却是害怕的。”白萧说着,垂下了眼眸。 秦钟书闻言一怔。他从没想过白公子也会害怕。他一直觉得,他和白公子的目的是一样的。白公子想离开南风馆,而他想接白公子出来。这难道不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白萧抚摸着怀中的小猫咪,神情复杂的叹了一口气。 “我十三岁时便入了南风馆。此后所听所学,皆绕不开取悦二字。我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南风馆还能做什么。” “我在这南风馆里,是人人倾羡的花魁,因为我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别人反而会尊重我,会高看我几分。我若离开了南风馆,就是别人口中上不得台面的青楼妓子。就算日后被赎了出去,别人也只当我是从良妓,根本不会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的人。我在南风馆内,世人千金难求。我在南风馆外,则被世人弃如敝履。南风馆里的这段经历就像一个诅咒一般,烙在了我身上。不管我愿不愿意,它都会伴随我一生。” “我很早就知道,从我被卖进南风馆的那一刻起,这世上就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处。”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他可以隐姓埋名,换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但那样的话剧情就崩了。所以,他只能尽量打消秦钟书将他赎出去的念头。 第199章 至少要等剧情节点结束之后,再说吧。反正等剧情结束之后,他就脱离这个世界了。到时候秦钟书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白萧说完后,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便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 秦钟书听闻白萧的话,陷入了沉思。他从来不知道白公子竟然是这样想的。他心中悲恸,情不自已的走上前抱住了白萧。 白萧手中端着茶杯,动作有些僵硬。 “这世上怎么会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只要有我在……” 白萧闻声,皱着眉头将他推开,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归元还是不要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这南风馆中因为错信恩客,闹出人命的例子屡见不鲜。我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想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你的真心。归元若真的把我当朋友,就请把这些话烂进肚子里。你说的这些话,也同那些色欲熏心的下流胚子们说的没什么两样。甚至于,他们的可信度还更高。至少他们曾经真的和南风馆里的公子相濡以沫过。而你我二人之间,却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如何信你?又如何敢信你?” 秦钟书听闻这话,面色一白。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在白萧面前,竟显得有些局促了。他今日确实是唐突了。在没有安排好一切的情况下,就贸然前来询问白公子的意见。白公子不信他也很正常。 等过段时间,等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再来找白公子,同他坦白一切。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的将白公子接出去了。 白萧瞧见秦钟书的面色,知道自己是劝住他了,便松了一口气。但见秦钟书如此意志消沉,他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人家为他花了这么多钱…… 白萧轻叹一声,将茶杯放下。缓步走上前牵起秦钟书的袖子。 秦钟书一愣,茫然的抬眸。 白萧薄唇微抿,略略思索。而后将手伸进了袖子里。 “我送你一个礼物。” 秦钟书闻言眼前一亮:“什么礼物?”白公子这还是第一次送礼物给他。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你将手伸出来,闭上眼睛。” “好。”秦钟书听话的闭上眼睛。 白萧握着秦钟书的手,屈起食指,在秦钟书的手心点了一下。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白萧笑着说道。 秦钟书屏住呼吸睁开眼睛,期待的看向自己的手心,却发现自己手中空无一物。他心中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问到:“白公子是在我哄我吗?我这手上分明是空的。” “你得凑近一点看。”白萧神神秘秘的说到。 “是吗?”秦钟书俯身凑近自己的掌心。 白萧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停驻在半空中,与秦钟书的掌心相对。仿佛下一秒就会扔下一个东西,掉落在秦钟书的手中。 他手中的东西很普通,很常见,甚至算不上是一个礼物。但白萧为了转移话题,也只能出此下策了。礼物平平无奇,那他就只能在送礼物的形式上多费些功夫了。 “请归元对着掌心,吹一口气。”白萧一本正经的说到。 秦钟书闻言失笑,但还是听话的对着自己的掌心吹了一口气。 白萧见此微微俯身,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 一条用珍珠串成的链子,点缀了一簇雪白色的毛发,像一只跳脱的小兔子般,出现在了秦钟书的手中。 秦钟书见此一惊,他没想到白公子竟然真的给他准备了东西。他意外的握住那条链子,猛的抬起头。 白萧没想到秦钟书会这么激动,他反应极快的的后退一步,却仍是晚了一步。秦钟书的脸从他面前擦过。白萧愣住了,秦钟书也愣住了。 那温热的触感是…… 秦钟书抬手轻触自己的脸颊。 白萧怔忡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他退的快,不然肯定会被秦钟书撞到下巴。他方才起身那么猛,若被撞到下巴可就惨了。 秦钟书仍旧摸着自己的脸颊出神。明明他更亲密的事情都和白公子做过了,但此刻却因为这简单的一个吻,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而且,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吻。 秦钟书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手中的链子。 白萧见秦钟书站在原地发愣,忍不住抬手锤了一下秦钟书的胸口。 “你刚才起身那么快干嘛?差点撞到我!” “……啊?”秦钟书蓦然回神,低头露出一抹笑容。答非所问:“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这回轮到白萧‘啊?’了。他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这条链子是我自己做的,归元喜欢就好。” “是白公子亲自做的?”秦钟书听闻这话,将那条链子翻来覆去的看。随后握的更紧了。白公子亲手做的东西送给他,这份情谊,自然不一般。 白萧点点头。 这条链子确实是他亲手做的。这倒是没必要骗人。这条链子是他闲暇之余自己穿的,而链子上的那簇雪白色的毛发,则是白雪这几天掉的毛。他闲来无事将那些猫毛收集了起来,做出了这么一条链子。原本是打算送给白雪,当做逗猫棒的。想不到阴差阳错的,竟然解了燃眉之急。 反正只要不谈将他赎出去的事情,怎么着都行。 白萧见气氛调解的差不多了。便走向一旁的琴架。 “今日天色将晚,我给归元弹首曲子吧?” 第200章 秦钟书闻言赶忙拉住白萧的手腕,摇摇头:“弹曲子太过劳累了,还是多陪我一会儿吧。” “……好啊。”白萧微微一笑。不想听就不想听,还说什么太过劳累。真是虚伪。 白萧一撩衣摆,坐到秦钟书旁边。单手勾着秦钟书的脖子,引得秦钟书弯下腰,垂下头。 “我昨天在珍宝阁里看到一个玉石摆件,归元买给我吧?” “什……什么?”秦钟书心中紧张。白萧离他太近了,他脑子晕晕的,有些听不清楚白萧说的话。 “怎么?不愿意给我买吗?”白萧眉头一皱,故作嗔怒:“是谁说的:你以后只能花我的钱?是谁说的你以后就是我的家人了?究竟是谁说的?在承诺的时候,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现在要花钱了,就当听不见了?” 白萧一边说着,一边单手叉腰,对着秦钟书指指点点。 “你们这些人啊,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我就不应该相信你。经历这么多,我才终于明白,办不到的承诺,就成了枷锁。” 现实中,幸福永远缺货~ 这个旋律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某个世界听到过。白萧暗自琢磨着。 秦钟书被白萧指指点点懵了。也顾不得什么听不听的清楚了,立马唯唯诺诺的答应到:“买,我立刻就买。”不管是什么我都买。 “现在才决定买?晚了。”白萧冷哼一声收了手。 秦钟书闻言心尖一颤,有些委屈的跟在白萧身后:“那白公子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原谅?”白萧回眸看向秦钟书,瞧见秦钟书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都老演员了,怎么还能笑场啊?实在是秦钟书这副霜打了的茄子样,太滑稽了。尤其是他还长的那么高大魁梧。 白萧抬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强压下心中的笑意。但笑这个情绪,你越忍,它就越放肆。最终,白萧妥协了,不忍了。在秦钟书面前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钟书瞧见白萧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还是跟着笑了起来。 “白公子怎么了?在笑什么?”秦钟书语气轻快,看着白萧的眼睛里盛满了万千星辰。 白萧闻言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没,没什么。” 秦钟书有些忍俊不禁。轻咳了一声,温柔的问到:“当真没什么?” “当真。”白萧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现在珍宝阁应该还没有关门,你去帮我买玉石摆件吧?好不好?” 秦钟书这次不敢再懈怠,立马点点头:“好。” “那快去吧~”白萧挥了挥手。 待秦钟书走后,白萧抱着小猫咪坐了下来。他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觉得有些无聊。便闭上了眼睛,估算着剧情节点的时间。应该快了吧? …… 与此同时,南风馆的某一间厢房内。沈仪皱着眉头拦住了宁雁寻的去路。 “你为何只将张慈的事情上报?那江陵王分明也出现在了南风馆中。” 宁雁寻听闻沈仪的质问只觉得身心俱疲:“我若将江陵王的事情上报,那太子殿下必定会查到白萧身上。”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白萧?”沈仪笃定的问到。 第121章 南风馆(二十一) “……保护他?” 宁雁寻讥讽的笑了一声。神情淡漠的转过身去,目光有些幽远:“我若是想保护他,就不会让他在南风馆里接客了。” 沈仪听闻这话,却莫名觉得悲哀。他心情复杂的摇摇头:“你就嘴硬吧。” “我什么时候嘴硬过?”宁雁寻回眸看向沈仪,眼神不善。 沈仪不欲与他争辩,就算争出个结果来,也没什么意义。 “太子殿下在南风馆中安插的眼线不止你我。你瞒报南风馆中的消息,太子殿下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候你可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我能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宁雁寻悠哉悠哉的坐了下来。显然他已经不在乎了:“无非是烂命一条。是生是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反正从我下定决心为太子殿下效力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所以不管将来他要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已经无所谓了。 沈仪听闻这话似有些无奈:“你倒是想的挺开的,不过……”沈仪犹豫了一会儿,迟疑的问到:“可是为了白萧,值得吗?” “什么值不值得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宁雁寻皱着眉头看向沈仪。黑瞳中蕴藏着蓬勃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和沈仪打起来。 沈仪见此叹了一口气。 “你我二人为太子殿下效力多年,太子殿下应该不会杀了你。但少不了要挨几顿鞭子,所以你还是要做好准备。” “挨鞭子有什么好准备的?小时候我们挨的难道还少吗?”宁雁寻对此嗤之以鼻。 “说的也是。你皮糙肉厚,想必是不怕痛的。”沈仪说着,拍了拍宁雁寻的肩膀。 “反正只是挨顿罚。若能避免太子殿下利用白公子,也是一件好事。你是这么想的,对吗?”沈仪眸色深沉的问到。 宁雁寻被说中了心事,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必定是要发怒的。但现在他却只觉得无力:“你为什么总要把我的事情和白萧联系起来?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第201章 “以前或许不是。”沈仪顿了顿:“但现在是。” 宁雁寻听闻这话蓦地愣住,而后冷笑了一声:“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应该直接去太子殿下面前告发我。你别忘了,太子殿下将你派到南风馆里来是来做什么的,是为了制衡我的。而你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什么?所以,不光我瞒报了南风馆的事情。你也瞒报了。” 我们两都一样。只是我保护白萧在明处,而你保护白萧在暗处,还自以为隐藏的很好。 沈仪被宁雁寻点破了心中的踟蹰。他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干涩,一时无话可说。 几日后。 沈仪预料的果然没错。太子殿下很快便知道了宁雁寻瞒报的事情。之后,宁雁寻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等白萧再次见到宁雁寻时,宁雁寻已经瘦了一大圈。 他脸色苍白,身形微微佝偻着。标志性的绯红色衣衫像蚊帐似的挂在他身上,一阵风吹来,衣袂翻飞,随风飘荡。轻盈单薄的,好似衣服底下没有□□,只有一具形销骨立的架子。 白萧猝不及防看到他,被吓了一跳。 “宁掌柜,你这是在……减肥吗?” 原本白萧并不想搭理宁雁寻,但瞧见宁雁寻这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宁雁寻听闻白萧的声音,心头一阵颤动。他浑浑噩噩的抬眸看向白萧,眼神中有些怀念。待确认自己面前真的是白萧后,却面色一变。 “方宁!” 方宁缩在白萧身后当鹌鹑。听闻宁掌柜的声音,立马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宁掌柜有何吩咐?” “把你家公子送回厢房里去,没事在外面瞎晃什么?”宁雁寻皱着眉头厉声吩咐到。 “……是。”方宁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 白萧听闻这话,莫名其妙的瞪大了眼睛:“我哪有瞎晃,这不是在南风馆里吗?在南风馆里也是瞎晃?” 宁雁寻并没有回答白萧的提问。他微微侧身,扶着楼梯上的阑干,一步一步的艰难的往上爬。 太子殿下已经查到了白萧。白萧又与江陵王过从甚密。他担心,白萧会被迫成为太子殿下的棋子。而他却只能在一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白萧站在楼梯下,看着宁雁寻那晃晃悠悠的背影,心中一阵气闷。他在看到宁雁寻的时候,就应该躲得远远的。他就不应该出声,不应该和宁雁寻打招呼。反正只要一遇上宁雁寻,就准没什么好事。 但白萧却仍旧觉得奇怪。这宁雁寻的状态似乎很不对劲。不过这份不对劲,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吧?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和宁雁寻接触过了。所以,肯定不关他的事。 白萧站在原地凝神沉思了半响。直到宁雁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后,他才摇了摇头,对方宁说到:“走吧,回屋。” “是。”方宁微微颔首。 次日,秦钟书来看白萧,手中还捧着一盆绿植。前些日子白萧说他这屋里有些闷,秦钟书便记住了。从库房里找到了这么一盆,据说可以清心明目的盆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白萧将盆栽收下,别的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他的小喵咪好像还挺喜欢这个盆栽的。整天在盆栽旁边跳来跳去,偶尔还会吃盆栽里的草。白萧看着,将小猫咪从窗台上抱了下来。宠溺的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瓜。 “我是少你吃了吗?怎么还啃上草了?” 秦钟书瞧见这副场景,忍俊不禁的笑了。 “我听……驯兽师说,小猫偶尔吃草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对它们的身体也有好处。” “是这样吗?”白萧挠了挠小猫咪的下巴。 秦钟书点点头。 “对了,我明日要去一个宴会。”秦钟书犹豫了一会儿,紧张的问到:“白公子觉得,我应该送一件什么样的礼物?” “……宴会?”白萧一开始有些心不在焉,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机敏的问到:“是什么宴会?” 秦钟书如实回答:“是一个老朋友的寿宴。五十大寿。”只是隐去了这个老朋友的身份。 白萧听闻这话,沉默着抚摸着怀中的小猫咪。难道剧情的节点,就在这里? “归元原本是打算送什么样的礼物?”白萧意味不明的问到。 秦钟书闻言沉吟一瞬:“我想了许久,依旧拿不定主意。所以便想着来问问白公子。”最重要的是,白公子选的礼物再由他送出去,这就相当于那份礼物是他们两个人送的。毕竟是丞相大人的五十大寿,意义终究是不同的。 白萧听闻这话,目露了然:“原来如此。可是归元见多识广,都想不出来送什么样的贺礼,我又能出什么主意呢?” “白公子聪明伶俐,才智过人,说不定会有一些不一样的见解呢?”秦钟书笑眯眯的说到。 白萧:“……”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聪明伶俐才智过人? “要不,就送玉石摆件吧。用成色上佳的玉石雕一个五针松,寓意松鹤延年。” “好。”白萧刚提出意见,秦钟书立马就答应了。 白萧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在想,怎么让秦钟书把自己带到宴会上去。 这也是秦钟书在思考的问题。怎样才能让白公子答应和他一起去丞相大人的寿宴。 “白公子。”秦钟书唤了一声。 第202章 白萧撸猫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我甚少参加别人的寿宴,有些紧张……”秦钟书装出了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白萧闻言一时语塞:“那你……找个人陪你?” “白公子果然懂我。我也是这样想的。”秦钟书单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白萧:“……” “但我在皇城中认识的人不多,与我交好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我思来想去,能和我一起出席宴会的,好像就只有白公子了。所以白公子,你能和我一起出席宴会吗?” 秦钟书一口气说完,紧张的看些白萧。 白萧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行了,得来全不费工夫。但明面上,白萧还是故作为难。 “可是虽然我与你相熟,但我跟你身边的朋友们却从来没见过。若让我去参加宴会,这合适吗?” “合适的,自然是合适的。届时,只要白公子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竟然这样……”白萧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就陪归元去一次吧。” 秦钟书听闻这话眼前一亮:“好,那我这就去准备。” 白萧微微颔首。 第二日,一辆马车从南风馆门口将白萧接走。白萧一撩开那辆豪华的马车,就看到了一本正经坐在车窗边的秦钟书。他看到踏上马车的白萧,赶忙走上前将人迎了上来。 “白公子换上了我送给你的衣服。”秦钟书眼神灼热的说到。 白萧瞥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换上的吗?” 第122章 南风馆(二十二) 昨天晚上,秦钟书连夜派人送来了这套衣服。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他能在寿宴上穿上它。所以白萧便顺了他的意,将这套衣服穿在了身上。 原本他还有些疑惑,为什么送了他那么多衣服,却偏偏要让他穿这套。如今他看到了秦钟书,就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他和秦钟书的衣服是一样的。也不能说一样,只是尺寸和花纹略有不同。但明眼人一看他们这两套衣服的配色,就知道必定是同款。 白萧穿着的这身衣裳,和秦钟书一样。都是银白色丝绸打底,外罩一件半透明的香云纱。袖口上用金线绣着云纹,衣摆上用丝线绣着群山。衣领高束包裹住了白萧修长纤细的脖子。一株繁茂的水仙花从白萧的身后一直蔓延到胸前,再延伸至腰腹。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这株水仙花被绣的栩栩如生。好似刚从水池边摘下来,水灵灵的。花瓣上盈盈欲坠的露珠,和花心中颤颤巍巍的花蕊,都用了上好的珍珠作为点缀。其奢华金贵的程度,便是对衣着打扮毫无兴趣的人,也能窥探出一二。 而秦钟书身上穿着的衣裳,虽然和白萧的款式配色相同。但细看之下,却并没有白萧这么仔细。虽也奢华尊贵,但花纹却更加精简。只是绣了日月星辰,和群山环绕。不过刺绣虽然精简,但气质却十分霸道。倒也十分符合秦钟书的秉性。 但再符合,秦钟书也不能和他穿同款啊。 白萧已经能想象到,他和秦钟书穿这身衣服走出去,会被多少人议论加围观了。围观肯定是夸张了点,毕竟秦钟书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但肯定会在背后揣摩他们两人的关系。 这参加个寿宴,也是出尽风头了。 秦钟书扶着白萧坐到自己身旁。他看着白萧身上穿着的衣裳,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心中不禁泛起丝丝甜意。 他就知道白萧穿这身衣裳肯定会合适。以往白萧的衣服,多为绯红色,看着艳丽张扬。那时秦钟书就在想,若白萧穿清雅的颜色会是什么样。如今他终于看到了。 白萧穿艳色,似妖。穿淡色,似仙。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竟然会在一个人的身上融合的如此恰当。秦钟书觉得不可思议。 他自己的衣服多是深色,如今他也是舍命陪君子了。 马车平稳的驶向丞相府。 秦钟书的马车很大,外表看着豪华奢靡,内里则更是金碧辉煌。镂空雕刻的香炉里点上了月麟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而后又快速消散。 白萧垂下眼眸,轻抿了一口热茶。觉得这茶有些苦涩,便又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有钱人都是最懂的享受的。这马车大的跟两室一厅似的。 “这是奶黄酥酪,我特意准备的。也不知道白公子喜不喜欢。” “清甜细腻,香而不腻。我挺喜欢的。”白萧说着,又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秦钟书见白萧喜欢,便放了心。他在准备糕点之前事先调查过,白萧喜欢吃奶制品,所以便准备了这奶黄酥酪。如今看来果然没准备错。 “就是这茶似乎有些苦。”白萧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些嫌弃。 “这是顾渚紫笋。是长兴一带的特产。”秦钟书顿了顿,又接着说到:“是前些日子才进贡的贡茶。” 寻常人听闻是上贡的东西,即便不喜欢也会耐着性子赞美几句。但白萧不会。 “贡茶就是这种味道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不太喜欢。” 秦钟书听闻这话忍不住笑了:“那我明日去换一副新茶。” “好。”白萧点点头,特意叮嘱到:“要甜味的。” “行,我记下了。”秦钟书在白萧面前殷切的像个小厮,鞍前马后的。 第203章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马车停了下来。随侍在马车旁的侍卫抬手敲了敲车窗。 “王爷,丞相府到了。” 丞相府门口热闹非凡,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了。 守在门口的相府管家,一眼便看到了江陵王府的马车,立马指派身旁的小厮去通禀丞相大人。江陵王府的徽印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这般张扬的徽印就是想不注意到都难,也只有白萧才能将这枚显眼的徽印忽视的彻彻底底。 “王爷?”白萧听闻这个称呼,有些愣神。这些日子,他特意忽略了秦钟书的身份。想不到他竟然是王爷。是哪个王爷? 白萧在已知的信息中开始做排除法。很快便猜出了秦钟书的身份。 这夏虞王朝的王爷一共就那么几个,其他的要么太小要么太老。唯一符合秦钟书年纪的,大概就只有传说中的江陵王了。 说来也巧,他这次虽然没遇到主角攻受。但却遇到了主角攻受的半个死对头。也不能算死对头,毕竟在剧情里江陵王无意争夺皇位,最后的结局也是策马江湖,逍遥自在去了。所以他最多只能算主角攻的假想敌。 秦钟书今日带白萧来参加寿宴,就没想过隐藏自己的身份。他带白萧来这里,一是想让白萧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二是想同白萧摊牌。他要让白萧知道自己的身份,才能让白萧相信,自己可以保护他。白萧跟他在一起,任何事情都不用担心。 丞相大人听闻江陵王来了,立马亲自出门迎接。 “下官拜见江陵王。” “丞相大人免礼。”秦钟书虚扶了丞相大人一把。 丞相大人乐呵呵的抬眸,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江陵王殿下,请进吧?” 秦钟书微微颔首:“丞相大人稍等,还有一个人。” “哦?”丞相大人听闻这话,抬手捋了捋胡子:“还有贵客?” 秦钟书眉眼含笑的点了点头,侧身朝着车帘伸出了手。 丞相大人见此心头一惊,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他看着面前这辆马车,揣摩着车里的人是什么身份。这世上除了当朝皇帝,还有谁值得江陵王殿下如此礼遇? “白公子,出来吧。” 白萧:“……”这逼装的可真够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低垂着眉眼,撩开了车帘。 那张精美绝伦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引得周遭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煦的阳光照映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渡了一层朦胧的柔光。看上去轻盈飘渺的,美的不真实。 “这……这位是……”丞相大人难以置信,自己年过半百了竟然会被一个男子的外貌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位公子真的是人吗?他难道不是山野里的精怪?恐怕就是山野精怪,也没有长的如此出尘的。 白萧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又看了一眼秦钟书满含笑意的眼睛。最终无奈的将手搭了上去。 秦钟书握着白萧的手,将人从马车上接了下来。 丞相大人瞧见这副场景,木讷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江陵王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像一座生人勿近的冰雕。今日就这么一会儿,笑的却比去年一年都多。丞相大人十分好奇,这位神仙似的公子哥儿,究竟是何来历。 秦钟书知道丞相大人心中的疑惑,便主动为丞相大人介绍到:“丞相大人,这位公子姓白,单名一个萧字。” “……原来是白公子。”丞相大人对着白萧微鞠一躬。 白萧见此赶忙回礼:“丞相大人多礼了。在下只是一介草民。今日幸得参加丞相大人的寿宴,在下倍感荣幸。便在此地恭祝丞相大人,松柏之茂,岁岁常青。” 丞相大人听闻白萧的祝词,面上的迟疑不定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捋着胡须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那就多谢白公子了。” 秦钟书站在一旁,眼神专注的看着白萧。他从未想过,白公子在外面居然这么会说话。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难不倒他。面对所有的突发状况,他都能游刃有余。 秦钟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今日又看到了白公子的另一面。平日里白公子是冷漠的单纯的。但现在他又是玲珑的圆滑的。有时候,秦钟书真的看不懂白公子。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什么样的白公子都那么迷人。 丞相大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将江陵王和白公子请进了府中,奉为上上宾。白萧在众宾客的注目礼下笑容得体,但在落座后却扯了一下秦钟书的袖子。 “你怎么没告诉我是丞相大人的寿宴?” 秦钟书闻言莞尔:“我以为你会问我,我为什么是江陵王。” 白萧听闻这话眉头一皱:“有什么区别吗?你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有什么不同吗?”反正都是恩客罢了。 秦钟书听闻白萧的话,却是另一种感想。 原来白萧并不在意他的身份,他在白萧心中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他和白萧,果然情比金坚。 “你如果告诉我是丞相大人的寿宴,那我就不来了。”白萧说着叹了一口气。 “正因如此,我才没告诉你。”秦钟书强忍着笑意,剥了一颗葡萄送到白萧嘴边。白萧将他的手推开。 “我不想吃葡萄。” “那你想吃什么?”秦钟书问到。 “我什么都不想吃。” “不吃不行,若饿着怎么办?” 第204章 …… 秦钟书的席位在高台上,周围摆了一圈屏纱,所以无人能看到他和白萧的互动。但这高台上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御史大夫张慈因为是江陵王的至交好友,所以丞相大人便破例将他安排在了江陵王的席位旁。他在这里等了许久,直到江陵王和白萧走进来。但那俩个人从走进来到坐下,愣是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张慈怨念的眼神都快把那两个人看出洞来了。 第123章 南风馆(二十三) 江陵王喜欢白公子,张慈从一开始就知道。不然也不会听江陵王的话,斥巨资将白公子包下来了。只是他没想到,江陵王和白公子的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 在他面前惜字如金,面容冷峻的江陵王殿下,在白公子面前却轻言细语,温柔小意。那双长年握剑的手,此刻竟然在小心翼翼的剥着葡萄皮。鬼知道张慈看到这副画面时,眼神有多么的惊恐。 高台上静悄悄的。张慈竖着耳朵,偷听江陵王和白公子之间的谈话。他惊讶的发现,江陵王殿下连劝人吃饭都带着诱哄的意味,听的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此情此景在他眼中,无异于猛鬼撒娇。感不感动先不说,人都要被吓死了。 这千年铁树,骤然开花,着实让人接受不了, 如果他有足够的勇气,现在就应该冲上去把江陵王拉开。冒死进言:江陵王殿下,您就算再喜欢白公子,也应该注意点分寸。这是在丞相大人的寿宴上,不是在您的王府里,您能不能做点符合您身份的事情?您霸道点成吗?白公子不吃,你就强行喂他到嘴里。这样才符合您光辉的形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温言软语,柔情蜜意。您知道您这个体格,这个气势,做出这种事情,露出这种表情,违和感有多强吗? 但张慈也只敢在心中想想。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冲上去,也没打算真的冒死进言。如果他有足够的勇气,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连大声都不敢出一声了。 只是人的忍耐始终是有限度的。张慈像只狗似的被虐了好半天,终于他忍不住了,压着嗓子咳嗽了一声。 前方那两个人依旧旁若无人的斗着嘴。张慈眉头一皱,又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咳咳!” 张慈咳得喉咙都沙哑了。他忍不住抬手锤了一下桌子,该死的。 白萧早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并不想搭理。如今听闻身后的人都开始捶桌子了,便觉得再不搭理好像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于是从盘子里捻起一块糕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秦钟书喋喋不休的嘴里。而后侧眸看向身后,见是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便轻声问道。 “你是?” 张慈闻声一愣,他没想到白公子竟然真的注意到了他。便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站了起来,对着白萧微鞠一躬。 “在下张慈,是当朝御史大夫。” 白萧闻言恍然大悟,淡淡的哦了一声。 张慈:“……”哦?哦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是哦?难道他的官还不够大吗? 秦钟书喝了一口茶水,咽下了口中的糕点。转眸瞥了张慈一眼。那一眼波澜不惊,阴郁沉闷,威慑力十足。瞬间让张慈看到了江陵王殿下以前的样子。他张了张嘴干笑了一声,讪讪的坐了下来。 算了,他就是个苦命跑腿的。纠结这么多做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内传来了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太子殿下?丞相大人赶忙迎了上去。大厅中的人齐刷刷的跪了下来,除了高台上的上上宾。 秦玄清身着淡金色蟒袍,头戴鹰顶金冠,雍容华贵的走了进来。见丞相大人向自己行礼,便快步走上前虚扶了一把。 “丞相大人免礼。” 丞相大人闻言起身:“太子殿下位临寒舍,真是让老臣受宠若惊啊。” 秦玄清听闻这话微微一笑:“难道江陵王叔没来?” 丞相大人乐呵呵的摇摇头:“江陵王殿下自然来了。他来的比太子殿下还早一些。” “哦?那江陵王叔在何处?” 秦玄清口中问着话,但眼神却看向了高台上的屏纱。 “江陵王殿下已经入座了。”丞相大人回答。 “既如此,那本宫便也入座了吧。” “好好。”丞相大人赶忙应到,微微侧身:“太子殿下上请。” 秦玄清低头莞尔,示意身后的侍卫跟上。 此后,寿宴便正式开席。祝酒声和贺词声不绝于耳。 白萧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东西,但心中却记挂着刚才那个太子殿下。 秦钟书瞧见白萧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不在焉。在剥完一盘虾后,便收了手。 “怎么了,这些菜不合口味?”秦钟书问到。 白萧闻言叹了一口气:“我在你那马车里吃了那么多糕点,现在肚子里好像还撑着呢。压根没胃口。” 秦钟书听闻这话,下意识的垂眸看向白萧的肚子。看上去很平坦,很纤细。秦钟书赶忙收回了视线。 “如果没胃口,那我们就不吃了。一会儿回去了,再让小厨房做点你喜欢吃的菜。” “好。”白萧点点头。 张慈听闻白公子的话,也觉得没胃口。他在这后面,吃狗粮都吃饱了。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第205章 约莫一个时辰后,寿宴接近尾声。丞相大人请宾客们去后花园欣赏歌舞表演。 秦钟书对歌舞没什么兴趣,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于是秦钟书略略思索后,转眸看向白萧,询问到。 “白公子想去看歌舞吗?” 正好白萧也觉得闷,便点了点头:“去看看吧。” 秦钟书微微颔首:“那白公子跟紧我。” 白萧闻言沉吟一瞬:“你是怕我走丢吗?” 他本意是想调侃秦钟书,但秦钟书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是也不是。” 白萧:“什么是也不是?” 秦钟书摇摇头:“白公子跟紧我,我会放心一些。” 白萧一时无话可说。 后花园中,江陵王和太子殿下走在人群的最前方。相府的小厮分列在他们两侧,亦步亦趋的为诸位宾客们引路。 白萧低眉顺眼的跟在秦钟书身后。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如果是普通人的视线倒也无妨,在南风馆里待了这么久,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但这道视线却有些不同,让他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而且这道视线还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让他觉得分外不适。 秦玄清神情复杂的收回视线,侧眸看向江陵王,却正好对上江陵王锐利的眼神。江陵王冷冷的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警告。 秦玄清微微怔住,而后嘴角轻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最新得到的消息,江陵王痴迷南风馆中的一位公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都带到丞相大人的寿宴上来了。据悉,那位公子姓白,单名一个萧字。 秦玄清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曾经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秦玄清皱着眉头,陷入沉思。终于,他想起来了。程怀远的心上人似乎也姓白,单名一个萧字。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这一回秦玄清是真的想笑了。 白萧感觉到那道视线消失后便松了一口气。抬眸看向前方的太子殿下。主角攻终于出现了。不过今天的剧情,应该不止主角攻一个人。白萧凝神看向太子殿下身后的侍卫。 侍卫的衣服通常是干练修身的,一切为了方便行动。但面前这个侍卫显然并没有适应这身衣服。他看上去束手束脚的,虽然他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洒脱自然。但白萧还是敏锐的从这些小细节上扑捉到了些许不足之处。 白萧敛下心神,探究的看向那个侍卫的脸。剧情里介绍说,主角受长相貌美如花……白萧定睛一看,发现这个侍卫长的确实不错。看来必定是主角受无疑了。 叶忍冬的感官十分敏锐,他早就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一忍再忍,最终皱着眉头看向那个一直盯着他的人。即便是再好奇,盯这么久也该收敛了吧? 叶忍冬深吸一口气,侧眸对着白萧怒目而视。却在看到白萧的那一刻,蓦地愣住。 白萧被抓包了也不心虚,依旧好奇的看着他。 叶忍冬顿时手足无措,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但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奇怪,便闭了闭眼,缓和了心绪,平静的看向白萧。欲言又止。 他想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们以前认识吗?或者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但现在的场合并不允许他随意说话。 前方地位最高的两尊大佛一言不发,后面的人自然也一路无话。一行人安安静静的走到了观看表演的地方。 江陵王和太子殿下的座位是相邻的。白萧坐在江陵王身旁。而扮做侍卫的叶忍冬则站在太子殿下身后。 秦钟书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而后给白萧也倒了一杯茶。 “我不喜欢喝茶,”白萧摇头拒绝。 “这茶是甜的。你试试。” “好吧。”听闻是甜的,白萧便接过了茶杯。 秦玄清在一旁看着。他知道江陵王最近痴迷男色,却没想到江陵王竟然痴迷到这种程度。以往他不管用什么美色来引诱江陵王,江陵王都仿佛出家了似的,丝毫不动心。如今却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刚开始,他以为这是江陵王特意安排的障眼法,好让他放松警惕。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江陵王和这白公子之间的互动如此亲昵自然,怎么可能是假装的。何况以他对江陵王的了解,他也没必要假装这种事情。假装自己好男色,对争夺皇位,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江陵王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呢?这白公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秦玄清忍不住又看向白萧。视线在白萧的脸上停驻了半响。深邃的眼眸中快速的闪过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这张脸么? 秦玄清突然想起了他忠心耿耿的属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安排在南风馆里的眼线,突然就变得不受控制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跟这白公子有关。 舞台上鸾歌凤舞,琴声悠扬。但太子殿下和江陵王的心思都不在舞台上。 江陵王一会儿给白萧倒茶水,一会儿给白萧剥坚果,忙的不亦乐乎。太子殿下看了半响,忍不住叹息一声。借着乐声的掩护,向江陵王打了声招呼。 “江陵王叔,好久不见。” 第124章 南风馆(二十四) 太子殿下和江陵王同在朝堂,但一年也不见得说一句话。明明是亲叔侄,彼此之间的关系却连陌生人都不如,可不就是好久不见吗? 江陵王听闻太子殿下的声音,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漠的嗯了一声。 第206章 太子殿下见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他在世人面前,向来是谦逊得体的。将温文尔雅的君子风度演的入木三分。 白萧没想到秦钟书在太子殿下面前这么拽。怪不得人家太子殿下忌惮他呢。如果他是太子,估计也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归元,我想吃板栗。”白萧扯了扯秦钟书的袖子。 板栗在太子殿下面前的桌子上,白萧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太子殿下也能听到他说的话。他此举算的上是任性,但白萧在这个世界的人物设定,就注定他不会想太多。他只是单纯的对这位太子殿下感到好奇,所以想试探这位姣姣如明月的‘君子’。 要知道他身边坐着的人可是堂堂的江陵王殿下,江陵王殿下是何等人物?他的传说在夏虞王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他都会拜倒在自己的……额,怎么说呢。拜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他不相信这位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能无动于衷。 秦钟书听闻白萧说的话,侧眸看了一眼太子殿下面前的桌子。然后招手唤来了小厮:“去准备一盘新鲜的板栗。” “是。”小厮赶忙应了一声。 白萧见此眉头一皱,又拉了拉秦钟书的袖子:“这里不是有一盘吗?为什么要另外去准备?” 秦钟书:“……” 太子殿下将白萧和江陵王的对话听了个大概。他微微颔首,将面前的板栗往江陵王那边推了推。站在他身后的叶忍冬见此,立马走上前将板栗端了起来,递给白萧。 白萧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板栗,眉眼含笑的将盘子接了过来,迫不及待的吃了一颗。香甜软糯的滋味从嘴里化开,有些梗啾啾的。 秦钟书瞧见白萧这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心中却莫名觉得烦躁。他不想让白萧和秦玄清有任何接触。即便现在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但他却依旧觉得焦躁不安。这很奇怪,但似乎又很合理。 毕竟秦玄清是什么样的人,他心知肚明。 秦钟书眼眸半垂,将白萧手中的板栗夺了过来。 “这些板栗都凉了,我们回去买新鲜的吃。” 白萧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板栗不翼而飞,有些不大高兴的嘟囔到:“凉的也挺好吃的啊。” 太子殿下在一旁看着江陵王的举动,低头轻笑了一声。想不到江陵王的占有欲竟然这么强。一盘板栗都能让他心存芥蒂。秦玄清轻咳了一声,扶着椅子扶手,坦然自若的站了起来。 “本宫今日还有事。江陵王叔,请恕侄儿不能奉陪了。” 秦钟书闻言,耐着性子点了点头:“去吧。” 秦玄清走后,秦钟书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放了下来。 白萧见太子殿下离去,眉间却浮起一抹折痕。刚刚还吃的津津有味的板栗,顿时也觉得不香甜了。 秦钟书见白萧兴致不高,便轻声问到:“可是看歌舞看腻了?不如我们也先回去了吧。” 白萧闻言点点头:“好。” 秦钟书让身旁的小厮去向丞相大人通报一声。而后带着白萧离开了后花园。 两人相携走在路上。周围皆是姹紫嫣红。 白萧随意摘下了一朵繁茂的牡丹花,捧在手中把玩,状似无意一般问到。 “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太子吗?” 他这问题问的突兀。秦钟书闻言一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子殿下比我想象中的,要……温柔许多。我原以为,皇室中人都很严肃,整日端着些架子。”白萧说着笑了起来。 秦钟书听闻这话沉默了,他不想和白萧谈论别人。 “我也是皇室中人,我在你面前有架子吗?”秦钟书问到。 白萧闻言蓦地愣住,而后摇摇头。 “所以,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秦钟书眸光深邃的说到。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是太子殿下的叔叔?我听他叫你皇叔。” 秦钟书微微颔首:“我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先帝虽然儿子众多,但因为老来得子,所以对他这个幼子十分宠爱。给的封地都是夏虞最富庶的。不然秦钟书也不会这么财大气粗了。 “原来如此。那太子殿下年纪多大?我看他和你差不多大。”白萧又问到。 秦钟书听闻这话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白公子似乎对太子殿下很好奇。” 白萧闻言仿佛被戳中了心神,慌乱的移开了视线。摇摇头:“没有啊。只是乍然见到这样的大人物,有些激动罢了。” “是吗?”秦钟书看着白萧平静的面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皇室中人,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包括我,我也不是好相与的。” 秦钟书说这话时,眼神专注的看着白萧。白萧不明所以,敛下心神目视前方。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看向花园里的某一处。秦钟书见白萧停下脚步,也顺着白萧的视线,看向前方。 太子殿下和他的侍卫站在一棵大树下,似乎在交谈着什么。看他们的样子,不像主仆,反而更像是一对至交好友。 白萧看着他们侃侃而谈的样子,眼里的迷茫一闪而过。 他从未见过像太子殿下这样的人。清风霁月,温文尔雅,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好色的酒囊饭袋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当然,秦钟书除外。有秦钟书在,他的心理活动都不健全了。 白萧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些许不甘。 第207章 在被卖进南风馆后,他就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也忘记了自己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如今看到太子殿下和他的侍卫,他沉睡已久的自我突然被唤醒。 太子殿下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就是白萧小时候所向往的,想成为的样子。可他现在却变成了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白萧突然觉得很痛苦。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了。所以原本被他倾羡的太子殿下,也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他痛恨这世上的不公,有的人生来就是皇子。他嫉妒太子殿下的风度,所以迫切的想看到他跌落神坛的样子。他倒要看看,这神仙似的太子殿下,究竟能不能免俗。若能让他沉沦在凡人的欲望里,岂不是会很有趣? 白萧冷笑了一声。 大树下,秦玄清问叶忍冬。 “今日见到了江陵王,你觉得他的弱点什么?” 叶忍冬闻言,略略思索后回答道:“江陵王此人,文武双全,用兵如神,铁面无私。从表面上来看,他似乎并无弱点。但……”叶忍冬顿了顿:“但他身边那个人,却过于被他放在心上了。” “你的意思是,他身边那个人就是他的弱点?”秦玄清问到。 叶忍冬点了点头。 秦玄清莞尔:“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是他的障眼法?毕竟寻常人是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挂在嘴边的。” “但江陵王不是寻常人。”叶忍冬笃定的说到:“江陵王他有足够的自信,可以保护好他的弱点。所以他才会将那位公子带在身边。” 秦玄清闻言目露欣赏:“本宫确实没看错你,你的确有几分见解。”江陵王他确实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不过这份自信在白公子身上,似乎有些崩塌了。仅仅一个照面,秦玄清便发现。在江陵王和白公子这段感情中,虽然明面上是江陵王做主导。但暗地里被拿捏住的,也是江陵王。 所以这段感情中的主导者,反而是白公子这个弱势方。 秦玄清想明白后,便觉得好笑。 秦钟书收回看向太子殿下的视线。他对于他们交谈了什么并不关心。他在意的只有他身旁这位嘴馋的小公子。 白萧眸色发冷,面色阴沉。秦钟书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中有些意外。他不知道白萧为何在看到大树下的场景后突然就变了样。不过白萧厌恶秦玄清这个结果,却是让他满意的。 “南街的糖炒栗子铺,一天只卖两个时辰,去晚了可就要关门了。”秦钟书温柔的提醒到。 白萧闻言蓦然回神:“那我们走快些。” “好。”秦钟书语调轻快。 傍晚,白萧终于买到了新鲜的糖炒栗子。但距离糖炒栗子铺售卖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不是说,糖炒栗子铺只卖两个时辰吗?你骗我。”白萧一边吃,一边模模糊糊的嘟囔到。 秦钟书摇摇头:“我可没骗你。只不过,我是糖炒栗子铺的贵宾。” “贵宾?”白萧闻言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以前经常吃糖炒栗子吗?” “不是。我是刚刚才成为糖炒栗子铺的贵宾的。” “……啊?”白萧微微愣住,待反应过来后便狠狠的嚼了一口糖炒栗子。仿佛在啃秦钟书的肉。 万恶的有钱人。 第125章 南风馆(二十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白萧吃完了秦钟书给他买的零嘴,站在桥头上吹着凉风,欣赏着护城河畔的风景。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打了个喷嚏。秦钟书见此,赶忙给他披上了狐裘。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知道夜里风凉,给白萧带上了这件披风。不然依着白萧这身子骨,今晚准得着凉。 白萧也不矫情,秀气的吸了吸鼻子,拢了拢肩上的狐裘。这毛茸茸的狐裘,衬的他巴掌大的脸庞,越发的莹润如玉,明艳动人。 秦钟书看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到。 “你总是不让人省心。”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他就乐意照顾他。哪怕是照顾他一生一世,他也心甘情愿。就怕有一天,白萧不再需要他了。才会让他追悔莫及。 白萧听闻秦钟书说的话,还以为他是在埋怨自己。但侧眸看他的表情,又见他笑的无比柔和。白萧眉间轻蹙,心情复杂的移开视线。觉得这人大概是精神分裂。 “我想先回去了。”白萧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护城河畔的石栏上。清冷的目光倒映着天边的晚霞,看上去有些悠远。 秦钟书闻言,沉默了半响,最终目光沉沉的道了声:“好。” 南风馆比之当年又繁华了不少。白萧虽然并不接客,但冲着他来的宾客依旧络绎不绝。这也无形之中拉高了南风馆的营业额。 秦钟书将白萧送回了厢房。站在窗台边,他对着白萧露出一抹笑容。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里却带着恳求。 “下次出门,到我的府邸去看看吧。” 白萧听闻这话,侧眸看向秦钟书。故意问到:“是江陵王的府邸吗?” 秦钟书点点头:“对,是江陵王的府邸。” “好。那我下次出门,你带我去看看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王爷的府邸呢。” “是吗?”秦钟书微微颔首:“以后,我的府邸也就是你的府邸。” “真的吗?”白萧闻言目露惊喜:“那我能把它卖了吗?” 第208章 “可以。”秦钟书点点头。只是,大概没有人敢买。 “咦~”白萧撇了撇嘴:“我才不信你的。王府是能随便卖的吗?如果让皇帝知道了,说不定会被杀头。” 杀头都是轻的,更有可能会被株连九族。 白萧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想先睡觉了。” “好。”秦钟书依旧点头。像个无情的点头机器。 “那你呢?”白萧问到:“还是在我这儿留宿吗?” “嗯!”秦钟书重重的点了点头。 …… 次日清晨,白萧还在睡梦中。秦钟书就已经起身离去。他今日要上朝,从南风馆出发去皇宫,要比平时多一半的路程。所以他只能早点起来了。 秦钟书走后,白萧也醒了过来。他在这南风馆里,因为不用接客,所以整日无所事事。不是吃喝玩乐,就是招猫逗狗。但如今,他的任务来了。现在他应该思考的,是怎么接近太子殿下。 宁雁寻突然被太子殿下召见。在昏暗的厢房内,太子殿下说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将功折罪。但宁雁寻听闻这话,却顿觉不妙。他知道太子殿下所说的将功折罪是什么意思。太子殿下大概是又有什么任务要交给他了。而且还是他不愿意完成的任务。 秦玄清瞧见宁雁寻的表情,不由地眉头一挑,冷声问到:“怎么,不愿意?” 宁雁寻沉默半响,后背渗出一丝冷汗。他赶忙抬起头,讪笑着说到:“太子殿下宽宏大量,饶恕了奴才。奴才怎么会不愿意?太子殿下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尽管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秦玄清微微颔首:“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有一个人需要你去打听。” 宁雁寻听闻这话,心立马提了起来:“太子殿下说的是……?” “江陵王身边有一个男宠,名唤白萧。你将他带到本宫面前来。” 宁雁寻闻言一怔,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 秦玄清侧眸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十分耐人寻味。 “怎么了?”秦玄清又问到:“可是这任务有什么难处?” 宁雁寻有些慌乱的摇摇头:“没,没有难处。奴才遵命。” 秦玄清见宁雁寻答应的爽快,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宁雁寻。 “当真没有难处?” 宁雁寻不敢抬头,他跟随太子殿下多年。太子殿下在他面前积威已久。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没有难处,奴才真的没有难处。太子殿下放心,奴才定然不辱使命。” 秦玄清听闻这话轻笑一声:“本宫原本是能放心的。但如今看见你这幅样子,本宫又不敢放心了。前些日子,本宫将你关在地牢里,让你饱受鞭刑之苦。这么多天过去了,本宫原以为你是真的悔改了,如今看来却是本宫想多了。” 宁雁寻心头一跳:“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奴才惶恐,不太明白。”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那白萧,分明是南风馆里的花魁。他在你手底下做事,你难道不认得他?本宫不过是小小的试探你一番,想不到你又一次让本宫失望了。” 宁雁寻听闻这话呼吸一窒。立马跪了下来:“太子殿下恕罪。奴才,奴才只是一时恍惚,所以才没来得及说出实情……” 秦玄清瞧见他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只觉得烦闷。他培养了近十年的棋子,如今却生出了反叛之心,还真是让他意外。或许对宁雁寻而言,说他是叛徒,会让他觉得委屈,毕竟他并没有对太子殿下不利。但在太子殿下眼中,一颗棋子没有起到他应有的作用,就已经背离了他的初衷。 竟然背离了他的初衷,那自然是叛徒。 “罢了罢了。”秦玄清摆摆手,他也没心思再同宁雁寻多说了。 “既然白萧就在南风馆内,那你今天晚上就将他带过来。如果不将他带过来,明日南风馆的掌柜的就会成为护城河里的一具浮尸……” “不对,我东宫培养的死士,应该都是不怕死的。”秦玄清背对着宁雁寻,负手而立:“不如这样吧。你今天晚上若没有将他带到我面前来,那明日,护城河内就会出现两具浮尸。一具你的,一具他的,如何?” 宁雁寻听闻这话,本就没挺直的脊梁骨,彻底弯了下去。 “奴才,遵命。” 秦玄清眼眸半垂,挥了挥手:“去吧。” 宁雁寻躬身退下。待离开这间厢房后,整个人立马就瘫软了。浑身上下都蔓延着一股子死气。 或许老天爷也知道他的纠结,今日的夜晚来的格外的快。 沈仪大概能猜到宁雁寻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站在宁雁寻身后。 “太子殿下找你了?” 宁雁寻点点头:“嗯。” “是为了白萧?”沈仪又问到。 宁雁寻:“嗯。” “太子殿下让你将白萧交出去?” 宁雁寻深吸一口气:“嗯。” 沈仪听闻这话眉头一皱:“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真的要将白萧交出去?” “是真的是假的又有什么意义呢?”宁雁寻眼神空洞:“我们的性命都捏在太子殿下手上。也只能认命了。” “你的意思是……”沈仪沉吟一瞬,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如果不将白萧交出去,太子殿下就会把他杀掉?” 第209章 宁雁寻点点头。 “这……”沈仪也拿不定主意了:“我们不如让白萧连夜逃走吧。”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天真,但这是他们目前为止唯一的办法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让白萧逃,他一个人能逃到哪里去?他手无缚鸡之力,看起来凶狠,却连一只小虫子都害怕。这样的他,又能逃到哪儿去呢?他连南风馆都逃不出去。”宁雁寻说到这里,突兀的笑了一声。 沈仪:“……”是啊,白萧连南风馆都逃不出去。又怎么能逃离太子殿下的掌心? 沈仪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白萧一打开厢房的门,就看到了宁雁寻和沈仪。这两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看着他。白萧乍然和他们打了个照面,还以为自己看到<a 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了,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额,你们这是……?”白萧谨慎的后退一步,疑惑的问到。 宁雁寻看了白萧一眼,欲言又止,最终神情淡漠的说了一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去哪儿?”他觉得宁雁寻的状态有些奇怪。这些天他一直都这么觉得。宁雁寻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而且是那种深入灵魂的打击,不然怎么会露出这种麻木不仁的表情。看上去一片死寂,怪渗人的。 “去了就知道了。”宁雁寻垂下眼眸。 “你是想将我卖了吗?”白萧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到。 宁雁寻听闻这话蓦地愣住,眼睛里的麻木瞬间土崩瓦解。他勾起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我就是要将你给卖了。” “卖了多少银两?”白萧问到。 “一条命。”宁雁寻回答。 “……无价之宝。”白萧心中了然:“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 是啊,非去不可。宁雁寻鼻尖酸涩。 白萧轻叹一声:“带路吧。” 第126章 南风馆(二十六) 宁雁寻没想到白萧的反应竟然如此平淡。或许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如此临危不惧。 什么都不知道也好,至少不会自己吓着自己。毕竟,无知者无畏。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白萧被宁雁寻送上了一辆装潢低调的马车。 这辆马车即将驶向何方?白萧心中虽然并不完全肯定,但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虽然不知道南风馆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能越过秦钟书让南风馆把自己送出去的人,大概就那么几个。加之他最近又在太子殿下面前露了面,那太子殿下,估计是想贿赂他了吧。 不过太子殿下有什么目的都不要紧,反正他现在的目的是接近太子殿下。如今南风馆的举动,正好顺了他的意。 白萧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致。见这条宽敞的大道上人烟稀少,便将车帘放了下来。 宁雁寻瞧见他的举动,沉吟一瞬,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黑色的布条。 “今晚要去的地方比较重要。所以,我要把你的眼睛蒙起来。”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蒙起来我还怎么看路?” “……就是为不让你看路,才会把你的眼睛蒙起来。”宁雁寻有时候觉得白萧很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他单纯的令人发指。 “不让我看路,是怕我自己以后偷偷的来吗?你即便是要卖我,也应该将我卖的明明白白的。你蒙着我的眼睛,不像是要卖我,更像是要杀我。” “放心,不会杀你。”宁雁寻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不过也跟杀你差不了多远了。反正都是要命的事情。 最后,宁雁寻还是用那块黑色的布条,蒙上了白萧的眼睛。白萧抗议无果后,便认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止了摇晃。惯性使得白萧的身躯前倾,他赶忙按住身旁的茶桌,稳住了身形。 “是到了吗?”白萧问到。 宁雁寻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后突然反应过来,白萧现在看不见。他轻咳了一声,回答道:“到了。” 说罢便朝白萧伸出手。 “跟着我走。” 白萧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顺着宁雁寻的手腕,拉住了宁雁寻的袖子。允许宁雁寻做自己的人形拐杖。 宁雁寻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垂下眼眸握紧了拳头。 白萧猜到了宁雁寻带自己去见的人可能是太子殿下。但没想到的是,宁雁寻带自己去见太子殿下,居然直达东宫。 站在金碧辉煌的殿宇内。白萧有些拘谨的咬了咬下唇。宁雁寻将人带到后,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他深深的看了白萧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叮嘱到。 “在这里说话好听一些,改改你的臭脾气。有人让你做什么你只管答应就是。其他的不要多问,也不要多想。记住,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只有活着,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宁雁寻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白萧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有些惊慌的抬起手。但最后却只是甩了一下袖子,冷哼一声。 宁雁寻离去后,这大殿内就更加安静了。白萧能感觉到,他所站着的地方应该十分空旷。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钱,好好的一间厢房,都整出回音来了。 秦玄清处理完政事后姗姗来迟。他一踏入大殿,便看到了如玉昙花般绝世独立的白公子。没想到这一次宁雁寻的办事效率还挺快的。秦玄清不由地眉头一挑。他缓步走上前。这才注意到,白萧的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 第210章 秦玄清沉默了一会儿,饶有兴趣的牵起黑布的一头,轻轻一扯。黑布顺势从白萧的眼前落下。乍然出现的亮光,让白萧眉头一皱,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待适应周遭的光亮后,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谁这么没礼貌?扯黑布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 白萧侧眸看向身后之人,怒目而视。却在看到秦玄清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后,蓦地愣住。 “你是……太子殿下?” 白萧神情惊愕。他怎么也没想到,宁雁寻带自己来见的人居然是太子殿下。他和太子殿下仅有一面之缘,太子殿下也并不像那些好色的酒囊饭袋。会因为那匆匆一面,就对美色动心。今天晚上突然找上他,也不知道所为何事。 难道太子殿下那温文尔雅的外表只是假象?若真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太子殿下拉入深渊? 反正今日走的这一趟,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对白萧都是极为有利的。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和太子殿下搭上关系呢,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不到白公子还记得我。”秦玄清笑着说道。 白萧听闻这话,嘴角轻勾,露出一抹惑人的微笑。 “太子殿下神仙之姿,草民怎么会忘记呢?” “……神仙之姿?” 秦玄清听闻这个形容词,却不知为何上下打量了白萧一眼。之前在丞相府中。他与白公子相见,算得上是惊鸿一瞥。但因为有江陵王在,这中间总是多了一层隔阂,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如今面对面的与白公子站在一处,心境一下子就变了。眼前也豁然开朗。 但……秦玄清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秦钟书的不近人情,一直都挂在脸上。他不想伪装,也不屑于伪装。他的厌恶与喜欢都是那么的鲜明。但秦玄清却与秦钟书截然相反。他几乎将喜怒不形于色刻进了骨子里,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和善的。仿佛别人怎么对待他,他都不会生气,还会和蔼可亲的跟你讲道理。 这就是世人所推崇的圣人明君形象。秦玄清为了巩固自己在民间的声望,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这神仙之姿四个字,用来形容白公子才最为贴切吧?” 秦玄清直接给白萧来了一个商业互吹。 白萧听闻这话,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太子殿下当真这么觉得吗?” “当真。”秦玄清示意白萧坐下。白萧也没推辞。他直挺挺的站了这么久,腿都站酸了。 “若白公子不是神仙之姿,又怎么会将江陵王迷的神魂颠倒呢?” 白萧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突然提起江陵王,嘴角的笑容立马耷拉了下来。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白萧问到。 秦玄清摆了摆手:“白公子别误会。本宫只是为白公子的魅力,感到钦佩罢了。” “……哦~”白萧这一声哦,莫名有些阴阳怪气。 秦玄清沉吟一瞬。 “据本宫所知,白公子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进南风馆的?” 白萧闻言眉间轻蹙,但立马又恢复了面容和煦的样子:“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心中越讨厌太子殿下,面上的笑意就越发诚恳。尤其是在太子殿下说出他的身世之后,他心中汹涌的恶意几乎要抑制不住。他凭什么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让他痛苦的事情?就因为他是太子吗?因为他高高在上,有权有势,所以就能对他的事情直言不讳吗? “本宫从没想到,这世间竟有这样的父亲。”秦玄清唏嘘的叹了一口气,侧眸看向白萧,温柔的问到:“难道白公子不想离开南风馆吗?若白公子想,本宫可以帮你。” 宁雁寻交给他的信件上写着,当初白萧被卖进南风馆里的时候,可是拼命挣扎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肯屈服。现在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但秦玄清还是觉得,白萧并不甘心局限在南风馆里。所以才有了他今日和白萧的会见。 “太子殿下想怎么帮我?”白萧问到。 “若白公子能答应本宫一个条件。为本宫完成一件事情。待事成之后,本宫便予你黄金万两,百亩良田,将你送往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由自在的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白公子觉得如何?” 这是秦玄清觉得最有诱惑力的条件了,尤其是对白萧这种渴望自由的人来说。 “什么条件?”白萧眼前一亮,撑着下巴,看上去是动心了。但他实际上是在思考,应该怎么绕到秦玄清的身后,勾住他的脖子。 当然,白萧知道这不可能。脖子是一个人的命脉,尤其是太子殿下这样警惕的人,要勾住他的脖子,比登天还难。 “这个条件,与江陵王有关……”秦玄清见白萧动心,眼神便有些志在必得。他自认为他了解白萧了解的很清楚。白萧这样的人,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自由,再多一点就是报仇雪耻什么的。这些事情他轻易就可以做到。 白萧听闻跟江陵王有关,便没了兴趣。他站起身来,笑容柔媚:“难道太子殿下大老远的请宁掌柜送我过来,就是为了江陵王?” 秦玄清闻言一怔。他让宁雁寻把白萧带过来,确实是为了江陵王。但现在听白萧点破,又突然不太想承认了。 “江陵王什么的,我并不感兴趣。黄金万两,百亩良田,我也并不关心。我更在意的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出生。我身为南风馆的花魁,太子殿下大半夜的邀我过来,难道不想来一场风花雪月?” 第211章 白萧说着,竟然直接朝太子殿下走了过去。在太子殿下的注视下,他直叙胸臆。 “太子殿下身居高位,将来必定是夏虞的皇帝。我若能与太子殿下交好,又何愁不能得到荣华富贵?何必那么麻烦的去勾搭江陵王呢?” 白萧将自己的目的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打算直接来硬的。一来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更蠢,二来则是想更快的激怒太子殿下。早点激怒他也好早点下线。 第127章 南风馆(二十七) 秦玄清没想到白萧竟然如此大胆。他听闻白萧说的话,忍不住眉头一挑。 “那白公子的意思是?” 白萧嘴角轻勾,眼眸半垂。修长的手指撩起耳边的发丝,而后直接坐到了太子殿下面前的桌子上。 秦玄清瞧见他的动作,微微仰起头,身躯后仰。同白萧拉开了些距离。 还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过,这白公子还真是……不知死活。 秦玄清敛下心神,眉眼一弯,笑了起来。明知故问道:“白公子这是做什么?” 白萧闻言俯身,将手搭在太子殿下的肩膀上。 “太子殿下猜不出我想做什么吗?” 白萧说着,修长的手指顺着秦玄清的衣襟,一路往下。白皙粉嫩的指尖,勾住了秦玄清的腰带,并暧昧的扯了扯。 他温热的吐息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味,萦绕在太子殿下的耳边。 秦玄清原本平静的心绪,瞬间鼓噪如雷。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笑的温文尔雅。仿佛戴了一张面具。 就像人设里说的。秦钟书无情,无情在脸上。而秦玄清无情,则无情在心里。他隐藏的极深,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秦钟书还要薄情寡义,难以捉摸。 秦玄清任由白萧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直到白萧得寸进尺,欲亲吻他的嘴唇。他才忍无可忍的攥住了白萧的手腕。 白萧手腕吃痛,皱着眉头看向太子殿下。压低了声音,娇嗔的埋怨道。 “太子殿下,您弄疼我了~” 秦玄清听闻这话,心尖一颤。他心中思绪凌乱,但面上的笑容却越发和煦。仿佛攥着白萧手腕的人不是自己。 “白公子就是靠这一手勾搭上江陵王的吗?那江陵王还真是……肤浅。” 秦玄清说完后,面色骤然一冷,将白萧从桌子上拉了下来。 白萧身形不稳,摔倒在椅子上。他撑着椅子扶手,回眸看向秦玄清。 秦玄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手帕,把碰过白萧的那只手里里外外的擦了个边。连指缝都没放过。 白萧瞧见他的动作,面色一沉。 “你——你嫌弃我!” 秦玄清轻笑一声,摇摇头。这白公子当真是个蠢货。他是夏虞王朝的太子,谁敢在他面前你啊我啊的,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砍的。原本他还打算贿赂白公子去江陵王府做卧底,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就白公子这智商,卧底还没成功,自己就先露馅儿了。届时,他目的没达到,反而还要耗费心力为白公子粉饰太平。得不偿失。 白萧见秦玄清不说话。他嘴角一撇,面容扭曲了一瞬。 嫌弃我是吧? 白萧心下一横。不怕死的直接握上了秦玄清擦过的那只手。 秦玄清一怔,侧眸看向白萧。 白萧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冷哼一声与秦玄清对视。眼神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你擦啊,你再擦啊?你擦一次我握一次,除非你把你的手砍了。 秦玄清沉默良久,他看懂了白萧的眼神。便越发觉得不可思议:“白公子还真是不怕死。” “死算什么?”白萧满不在乎的翻了个白眼:“我都不算活着,又怎么会怕死?” 秦玄清听闻这话,眉尾一扬。这白公子虽然蠢笨:“倒是意外的有觉悟。” 秦玄清清咳一声,垂下眼眸拢了拢袖袍。将白萧的手甩开。 “算了,本宫今日心情不错。也不打算为难你了。一会儿让宁雁寻把你送回去吧。” 白萧闻言眉头一皱:“把我送回去?我不要回去。” “不回去?那你打算去哪儿?”秦玄清问到。 “我就要留在这里。”白萧不知死活的坐了下来。姿态自然的仿佛是在自己家里一般。 “留在这里?”秦玄清沉吟一瞬:“你若留在这里,会损害本宫的声誉。而且,若让江陵王知道你在本宫这里,恐怕会……” 秦玄清说到这里,蓦地顿住。他眼眸微眯,似笑非笑的看向怡然自得的白萧。 若让江陵王知道白公子在自己这里,恐怕会‘天下大乱’吧?他倒是想看看,江陵王会有什么反应。 “行,那白公子便留在东宫吧。” 白萧闻言一怔,神情激动,但心中却有些狐疑:“太子殿下此话当真?” “当真。本宫会让宫中的下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供你居住。” 白萧听闻这话才放了心。他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这么容易就达到了。也不知道这阴险的太子殿下心中有什么鬼主意了,不过他有什么鬼主意都与自己无关。他的任务就是留在东宫,勾引太子殿下,然后惹恼太子殿下,惨死街头。他好不容易才走进东宫,如果今天晚上他真的被宁雁寻带回去了,那他再想走进东宫,就困难了。 秦玄清倒是没骗白萧,他说话算话,果然让下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而且是距离太子殿下最近的屋子,离太子殿下的寝殿只有一墙之隔。这待遇,足够让白萧近水楼台了。他十分满意。 第212章 叶忍冬知道白公子住进了东宫,他心中震惊。次日便前往白公子的厢房,站在厢房门口,却迟迟没有敲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总觉得与白公子相见不应该如此草率。 不对,太子殿下将白公子留在东宫做什么?叶忍冬终于抓住了重点。 白萧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叶忍冬。他知道这叶忍冬是主角受。在这个世界他与主角受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满打满算加上今天也只有两次。这稀少的频率让他无比安心。 “公子站在我门口做什么?”白萧问到。 叶忍冬闻声一怔,赶忙后退一步。 “前些日子与白公子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听闻白公子住进东宫,在下便想着来看看。” “哦~”白萧笑着点点头。那笑容里带着叶忍冬看不懂的深意。 白萧知道在这个世界,主角攻受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前些日子他曾在丞相府中亲眼看到过主角攻受之间的相处模式。太子殿下能把叶忍冬扮做侍卫带到身边,就说明他对他是不同的。叶忍冬对太子殿下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所以他今日来见他,说不定是吃醋了,来试探敌情了。 他和主角受在这个世界算得上是情敌。不过也不完全是。毕竟按照剧情里的说法,他还要顺道勾引主角受。 白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公子姓什么?”白萧问到:“今后我可能要常住东宫,日后朝夕相处,我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姓叶。”叶忍冬下意识的想说出自己的真名。但他反应极快的忍住了。 “叶公子。”白萧微微颔首,笑着问到:“太子殿下做什么去了?怎么没看到他?” “太子殿下上朝去了。”叶忍冬回答道。 “上朝去了?”白萧眼眸一闪:“这么说,太子殿下现在不在东宫内?” 叶忍冬点点头。 白萧眉头一挑,心中一喜。太子殿下不在东宫,正好方便了他做任务。 “我与叶公子一见如故。今日太子殿下不在宫中,叶公子可否赏脸,与我共饮一杯?” 叶忍冬闻言一怔:“白公子想请在下喝酒?” 第128章 南风馆(二十八) 白萧点点头:“不知叶公子可愿意?” 叶忍冬听闻这话,赶忙应答到:“愿意,我怎会不愿意。白公子诚挚相邀,这是在下的荣幸。” “好。”白萧微微一笑:“只是这东宫,我也并不熟悉。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既安静,又能痛痛快快的喝酒?” 叶忍冬略略思索:“东宫的紫竹林里有一个凉亭,那里倒是安静。也鲜少有人经过。” “那就去那儿吧。”白萧微微颔首:“烦请叶公子带路。” “白公子客气了。”叶忍冬柔和了眉眼:“请。” “请。” —— 紫竹林的凉亭中很快摆上了酒菜。白萧与叶忍冬相对而坐,抬手敬了叶忍冬一杯。 “听叶公子的口音,叶公子似乎不是本地人?”白萧哪里知道什么本地人不本地人的,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叶忍冬闻言一怔,放下酒杯,笑着说道:“在下确实不是本地人。” “哦?那叶公子是哪里人士?” “在下……出身梁州。”叶忍冬这次说的是实话。只是范围给的比较大,所以并不准确。 “梁州?”白萧眼眸一转:“这么巧?我也是梁州人士。”其实他连梁州在哪里都不知道。不过是想跟叶忍冬套近乎罢了。 “哦?真的吗?”叶忍冬听闻这话有些兴奋:“那白公子可否说两句梁州方言?” “……当然可以。”白萧眼眸半垂,敲了敲桌子。在心中唤出了浮生镜灵。 浮生镜灵:“大人有何吩咐?” 白萧:“教我两句梁州的方言。” 浮生镜灵沉默了一会儿:“大人确定?” 白萧:“确定。” 浮生镜灵深吸一口气:“那好吧。” …… 片刻后,白萧抬了抬眼皮,轻咳了一声。看向叶忍冬。 “你……瓜兮兮的。”白萧说完后闭上了眼睛。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叶忍冬也没想到白萧会说这句话。他没忍,直接噗嗤一声笑了。 “想不到白公子真的是梁州人士。” “那是自然。”白萧眉头一挑:“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叶忍冬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赶忙摆摆手。 “白公子自然不会骗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白萧沉吟一瞬:“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便自罚三杯吧。” “好好。”叶忍冬举起了酒杯。 两人越喝越上头,越喝越豪迈。最后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俩个人在凉亭里东倒西歪的,勾肩搭背的,抱成了一团。好的跟一对亲兄弟似的。 白萧虽然醉的有些迷糊,但到底还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趁着叶忍冬神志不清,暧昧的捏住了叶忍冬的下巴。 叶忍冬捧着酒杯,眯着眼睛。被白萧捏着下巴,蓦地背脊一僵。他是装醉的,人在异乡,又是罪臣之子。即便是睡觉他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谨慎至此,又怎么敢在别人面前喝醉?但又不能表现的好像千杯不醉,所以便只能装做不胜酒力了。 第213章 如今,白公子趁着他‘醉酒’,轻薄他……不对。调戏他?也不对。总之不管白公子是在做什么,有什么目的,都结结实实的让他意外了。 白公子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叶忍冬眼神迷茫,心跳如雷。 第129章 南风馆(二十九) 难道是白公子喝醉了,把自己错认成其他人了吗? 叶忍冬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理智告诉他,应该躲避。但心中却莫名有些期待。 白萧捏着叶忍冬的下巴,端详着他的面容。几次想非礼叶忍冬,但到关键时刻又下不去手了。 人家喝醉了,他贸然下手,是不是有些趁人之危? 白萧屏住呼吸,心下一横。打算闭上眼睛,直接闷头冲。但嘴唇却在距离叶忍冬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算了。嘴对嘴的亲密接触,还是有些太过分了。 白萧收了手。 叶忍冬见此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他装作醉酒的样子,迷迷瞪瞪的笑了一声。揽住了白萧的肩膀。 “白公子,咱们继续喝!” 白萧闻声点了点头:“好。” 然后俩个人又勾肩搭背的一起喝酒。但这一次,白萧只是轻抿了一下酒杯。他酒量一般,如果再喝,就真的要神志不清了。 叶忍冬也同白萧一样,虽然动作豪迈,但酒杯里的酒大部分都洒在了桌子上。入口的不过寥寥几滴。 白萧虽然没有同叶忍冬亲密接触,但手上的动作却一个没少。时不时的碰碰叶忍冬的脸,摸摸叶忍冬的胸肌。总之让叶忍冬察觉到他在勾.引他就行了。 叶忍冬也的确察觉到了。他心中既惊讶又疑惑。他与白公子总共就见过两次。他也确定自己以前并不认识白公子。白公子为何要这般费尽心机的靠近他?叶忍冬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渊源? 白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在叶忍冬的脖子上揉出了一道红痕。如果叶忍冬懂男女之事,那他在清醒后看到这道红痕,一定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并未喝醉的叶忍冬看着白萧的动作,沉默了。 此后,只要太子殿下一上朝。白萧便约叶忍冬出来吃喝玩乐。这金碧辉煌的东宫,硬生生被白萧处成了自家后院。叶忍冬在与白萧相处的过程中,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白公子明明很厌恶他,但却要强忍着厌恶,娇柔魅惑的勾.引他,有时候他突然回眸,还会撞上白公子来不及收回的,轻蔑的眼神。 叶忍冬心中失落。既然白公子这么讨厌他,那为什么又要接近他,和他亲密接触? 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叶忍冬偶然踏入东宫之后,突然有了答案。 这一日,叶忍冬收到了南风馆送来的信件。他心知不妙,立马往太子殿下的寝宫走去。 “太子殿下,属下叶忍冬,有要事禀告。” 寝殿内寂静了一会儿。传来了太子殿下的声音。 “咳咳,进来吧。” 大殿中,太子殿下看着坐在桌子上的白萧,冷声吩咐到。 “下来。” “我不。”白萧笑眯眯的摇摇头,索性将腿也抬了上来。 “再不下来,一会儿就有人要进来了。” “管他呢。正好让东宫里的人看看,你这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都在寝殿里做些什么。” 秦玄清听闻这话眉头一挑:“你想毁本宫的声誉?” 白萧双手撑着桌子,身躯后仰。无所谓的晃了晃脚尖,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光是这样就想毁本宫的声誉,恐怕还不行。本宫的东宫密不透风,你就算是脱光了站在本宫的寝殿里,也没有人会觉得惊讶。更别说将消息传出去了。” “是吗?”白萧嘴角一勾,笑的没心没肺:“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担心什么?我就喜欢坐在桌子上。当然,我更喜欢坐的……” 白萧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按着太子殿下的肩膀。 秦玄清只觉得面前一阵香风拂过,腿上便多了些重量。 白萧凑近秦玄清的耳边,轻声说到:“我更喜欢坐的,是太子殿下的腿上。” 秦玄清喉咙一紧。 就在这时,叶忍冬推门而入。 “属下拜见太子殿下。” 叶忍冬抬眸,入眼的画面让他呆愣在原地。 白萧坐在秦玄清的腿上,不甚在意的瞥了叶忍冬一眼。而后又懒懒的收回视线,靠在秦玄清的肩膀上。百无聊赖的玩着秦玄清衣襟上的盘扣。 秦玄清:“……” 叶忍冬:“……” 在场的人,除了白萧,每一个人都如坐针毡。 还是叶忍冬率先反应过来。慌乱的垂下眼眸。僵硬的说到:“太子殿下,千秋兄送来了一封信。让属下交给太子殿下。” 秦玄清沉吟一瞬:“先放那儿吧。” “是。”叶忍冬应了一声。将信件放下后,便躬身告退。 秦玄清待叶忍冬离开后,深吸一口气,将白萧的手捉住从自己的胸口上移开。 “人都走了,还不下去?” 白萧闻言目露疑惑:“他走了,我为什么要下去?太子殿下的腿虽然有些硬,但坐起来还是蛮舒服的。” 白萧说着,还在秦玄清的腿上挪动了一下屁.股。 第214章 秦玄清眉头一皱,面色冷肃,但耳尖却漫起了一层粉红:“本宫再说最后一次。下去!” “我不。”白萧柔若无骨的瘫软在秦玄清的怀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秦玄清有些生气。 白萧眼睫轻抬,素手揉了揉秦玄清的胸口。 “太子殿下别动气啊,我是坐在你的腿上,又不是坐在你的手上。你若真想让我下去,直接推我一下就是。只可惜太子殿下迟迟未有动作。难道……是舍不得?” 白萧说着,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秦玄清听闻这话,面色有些发红。正要反驳,却突然反应过来。他今日的情绪波动似乎有些太大了。不过是一个青楼妓子罢了,他何必同他动气?何必同他计较?他愿意坐,就让他坐吧。他的腿又不是承担不起一个人的重量。 但秦玄清却忘了,他是太子。按照他以前的行事风格,即便不会将白萧扔去乱葬岗埋了。也会把白萧拖出去,打个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但他不仅没有,反而还下意识的纵容白萧得寸进尺。 其间的心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第130章 南风馆(三十) 白萧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太子殿下的表情。见他绷直了嘴角,便知道太子殿下的耐性已经被自己磨的差不多了。 秦玄清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有点紧张又有点不知所措。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他面色冷肃的将叶忍冬送进来的信封拆开。 白萧见此好奇的凑上前问到:“写了什么?”不会是什么重大机密吧? 秦玄清斜睨了他一眼:“若想活命,就不要问太多问题。” 白萧听闻这话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秦玄清倒也不怕白萧偷看,直接将信纸抖了抖,堂而皇之的在白萧的眼皮子底下阅读。 白萧:“……” 秦玄清大概能猜到信纸上的内容。一目十行的看完后,戏谑的扬了扬眉。 “这封信,白公子还真的应该看看。” 白萧闻言狐疑的瞥了秦玄清一眼:“为什么?难道跟我有关?” 秦玄清将信纸递过去:“江陵王为了你,都快把南风馆给拆了。” 白萧听闻这话,表情有些呆滞,随后一把将信纸夺了过来。 秦玄清拢了拢袖袍,好整以暇的看着白萧,期待着白萧的反应。 信上说。秦钟书在南风馆内胡搅蛮缠,逼迫南风馆的管事把白公子交出来。不然就要把南风馆夷为平地。 距离白萧离开南风馆,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前几天江陵王来南风馆找白公子,宁雁寻还能推脱说白公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后面时间越长,能推脱的理由就越少。直到把江陵王的耐性耗尽,江陵王直接怒闯南风馆,一脚踹开白萧的厢房。见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一只无精打采的小猫。江陵王顿时气血上涌,一把掐住了宁雁寻的脖子。将人掀翻在地。 “说,白萧在哪儿?” 宁雁寻眼冒晶星,脸色红的发紫。生命流逝带来的窒息感让他心生恐慌。 “白,白公子,被,被一个贵人,带,带走了……” 宁雁寻两眼翻白,脖颈青筋暴露。吃力的说出了太子殿下事先交代好的说辞。 “贵人?”秦钟书眉头一皱:“哪个贵人?” 在这夏虞王朝,能越过他去的贵人寥寥无几。难道是夏虞王朝的皇帝? “奴,奴才不知道。奴才也只是听命行事。还请,还请王爷饶命——” 在宁雁寻即将咽气之时,秦钟书面无表情的收了手。喉咙里乍然通了气,宁雁寻只觉得胸腔生疼。一边凄厉的咳嗽,一边贪婪的呼吸着周围的空气。他刚才,是实实在在的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贵人? 秦钟书眸色晦暗,冷嗤一声。 前些日子,他带白萧去参加丞相大人的寿宴。导致整个夏虞皇城都传遍了,说他身边有一个倾城绝世的至交好友。身份神秘,暧昧不清。这件事能传遍大街小巷,这其中自然也有他的推波助澜。由于各种模糊不清的传言传的太过广泛,甚至还引起了夏虞皇帝的好奇心。 昨日他例行公事,去御书房拜见夏虞皇帝。却在离去之时被夏虞皇帝叫住。 “归元,朕最近听下人们说……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可是真的?” 秦钟书闻言回眸,看了一眼夏虞皇帝。而后眼眸半垂,微微颔首:“陛下觉得是真的吗?” 夏虞皇帝听闻这话沉吟一瞬。他若觉得是假的,就不会问了。 “你生性冷淡、孤傲。平日里鲜少与外人接触。就连朕这个亲哥哥也不能让你敞开心扉。这来历不明的白公子,能同你一起去参加寿宴,还让你如此贴心照顾。其间的情谊,恐怕非同一般。朕虽然久居深宫,但对外界的事情也并不是一无所知。这些不清不楚的传言能传的尽人皆知,这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所以,你是默许的。” 如果不是默许,秦钟书想澄清这些谣言,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所以他断定,这白公子大概率是秦钟书的心上人。就算不是,也八九不离十了。 秦钟书听完夏虞皇帝的分析,嘴角轻勾,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不得不承认,夏虞皇帝的确很了解他。 “陛下说的不错。这些传言,确实,是臣弟默许的。” 第215章 夏虞皇帝见秦钟书承认了,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皇弟,从小到大清心寡欲,不动凡心。如今一朝铁树开花,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夏虞皇帝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那这白公子,当真是你的心上人?”夏虞皇帝短暂的纠结过后,便严肃的问到。 “当真。”秦钟书收敛了笑意,慎重的点了点头。 “可他……是个男人吧?”夏虞皇帝眉间轻蹙。 “你即便再喜欢他,他也不能为你诞下麟儿,传宗接代。” “他不需要。臣弟也没想过有孩子,毕竟臣弟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有孩子说不定还会跟他争宠。不管怎么样,白萧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夏虞皇帝:“……”他怀疑江陵王说这话是在针对他。 夏虞皇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所以你这是铁了心要跟那个白公子在一起?” 秦钟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若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和他在一起。那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夏虞皇帝听闻这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把剑狠狠的刺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行了,朕知道了。” “你想和他在一起,朕不反对。但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你想将他置于何地?” “这件事其实臣弟也想过。若白公子愿意的话,臣弟想娶他做江陵王妃。”秦钟书说这话时表情坦然,仿佛并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么惊骇世俗。 夏虞皇帝见他如此痴情,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你的胆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娶一个男子做王妃,难道你就不怕被世人唾骂?” “臣弟若是怕这个,当初就上不了战场,做不了江陵王了。” “……好。”夏虞皇帝妥协了。半响后,语重心长的说到:“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就把他带到皇宫里来,让朕见一面吧。也好让朕看看,能让归元动凡心的人,究竟有多么出色。” 传言那白公子气度不凡,容色倾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江陵王对那白公子的心倒是真的。若他们两人能修成正果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在二十多年前,他也曾如此热烈的喜欢过一个人。只是当初他为了皇位,放弃了那位姑娘,转而与士族联姻。后来身居高位,万人之上。再想找回年少时的那段感情,那位姑娘却已经嫁做人妇。她的夫君对她疼爱有加,即便三年没有子嗣也不愿意纳妾。直到成亲后的第五年,才终于怀上孩子,生下一对龙凤胎。夏虞皇帝找上她时,她夫妻恩爱,儿女绕膝,幸福美满。让他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夏虞皇帝在找上那位姑娘之前,曾经恶劣的想象过她的处境。他想她成亲之后肯定是不幸福的。公婆刁难,丈夫花心三妻四妾。毕竟这种情况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王朝中,是常态。所以他想象自己在找到那位姑娘时,是以救赎的姿态出现的。他会将她从不幸的婚姻中拯救出来,并以贵妃之礼相迎,将她纳入后宫。宠爱一生。 但当他再次见到她时,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让他呆愣在原地。她甚至没有认出他,她早就把他抛弃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忘的干干净净的。最后夏虞皇帝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落荒而逃。 用秦钟书的话说:人家姑娘与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脑子有病了才会愿意跑到你这后宫里来蹉跎一生。 之后这件事便成了夏虞皇帝心中的一根刺。秦钟书在必要的时候就会把这根刺拿出来,刺激夏虞皇帝一下。比如像今天这种时候。 夏虞皇帝想见白萧,秦钟书也没有反对。只是道了句:“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看他想不想见陛下吧。” 夏虞皇帝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好。” —— 思绪回笼。秦钟书凝神沉思。 白萧被别人带走,秦钟书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夏虞皇帝。但随后又觉得不太可能。夏虞皇帝即便想见白萧,也不会瞒着自己偷偷动手。排除夏虞皇帝后。答案便呼之欲出。 秦钟书不由地冷笑一声。他想起了那天在丞相大人的寿宴上时,秦玄清看白萧的眼神。真真是让人……火冒三丈啊。 东宫中,白萧看完了信件,不甚在意的将信纸塞回了太子殿下的手中。 秦玄清瞥了一眼手中被揉成一团的信纸,表情有些意外。 “怎么,你一点都不在意江陵王?” “在意,我当然在意。”白萧心不在焉的玩着手指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江陵王家财万贯,出手又那么大方。我当然十分在意他……的钱。只是现在,我有了更好的目标。” 白萧微微一笑,靠在秦玄清的肩膀上。水光潋滟的凤眸中,虚假的浓情蜜意织成了一张深不见底的网。让秦玄清明知道是假的,也差点迷失在那张淬满毒药的情网中。 秦玄清薄唇微抿,警惕的移开视线。但呼吸却有些凌乱,心脏跳的很快。 “江陵王为了你,可是连名声都不顾了。” 这些日子皇城内的传言,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传言半真半假,能传这么广,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秦玄清知道这是江陵王的手笔,但他想不通。为什么江陵王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种程度,难道他不想做皇帝? 不。应该不是。或许,江陵王只是太自信了。他以为自己能在沙场上百战百胜,所以也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他太自信了,觉得自己能江山美人,尽收囊中。 第216章 秦玄清怎么会让他称心如意。江陵王如此肆意妄为,把他秦氏皇族置于何地? “名声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别逗了。我看上去像是在意名声的人吗?” 白萧一句话将秦玄清拉回了现实。 秦玄清沉吟一瞬:“这么说,你对江陵王当真半分情谊也无?” 白萧听闻这话眉头一挑:“太子殿下似乎格外在意这件事。我若对江陵王有情谊,太子殿下会接受我吗?” 秦玄清皱着眉头将白萧作乱的手按下。 “你若当真对他没有半分情谊,那明日,就让本宫看看你的表现。” “好~”白萧笑眯眯的点点头。手指在秦玄清的掌心挠了一下。秦玄清浑身一震,眸色渐深。 次日,秦钟书闯入东宫,面无表情的站在大殿门口。 叶忍冬震惊于江陵王身上那股骇人的气息,忐忑的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 “奴才拜见江陵王殿下。” 秦钟书瞥了他一眼:“太子呢?” 叶忍冬踌躇着回答:“太子殿下在庭院中赏花……” “带路。” “是。”叶忍冬僵硬的点了点头。 庭院中,太子殿下的确在赏花。但却并不是一个人。白萧身着淡青色长袍,站在太子殿下身边。一颦一笑间,满是惑人的春意。 秦钟书瞧见这幅场景,脸色登时黑成了锅炭。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叶忍冬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火药味。他对着太子殿下躬身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江陵王到了。” 他无意身处漩涡中心,但因为白萧在这里,所以他也在这里硬撑着。 江陵王? 秦玄清回眸看向秦钟书。白萧沉默了一会儿,跟随着太子殿下的视线,也看向秦钟书。 他们两人一起望过来的画面,差点让秦钟书崩溃。 秦钟书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站在原地。神情淡漠,一言不发。 “江陵王叔到此,有何贵干?”秦玄清笑着问到。 秦钟书面色如常,眉宇间却暗藏杀意:“太子带走了本王的人,本王是来将他带回去的。” “哦?”秦玄清突然伸手揽住了白萧的腰。白萧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这么主动,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江陵王叔莫不是记错了?这里是东宫,怎么会有王叔的人?” 秦钟书见此,身侧的拳头捏的咔吱作响。眉宇间的杀气几乎要凝作实质。半响后,他压低了嗓音,神色阴翳的说到。 “白萧,过来,跟我回去。” 秦玄清笑的温柔缱绻,但手却牢牢的捁着白萧的腰,不允许白萧向前一步。 白萧:“……” 秦钟书忍的辛苦,额角青筋暴露。他怒极反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好似地狱里的阎罗。 然后,暴怒的江陵王将太子殿下一拳撂倒在地。 第131章 南风馆(三十一) 太子殿下没想到江陵王会动手,一时不察被江陵王打倒在地。鼻翼间涌上一股热流,口腔中满是恶心的铁锈味。仿佛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秦玄清吐出一口血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秦钟书,皱着眉头怒斥道。 “你疯了!” 秦钟书没疯,但也离疯差不了多远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秦玄清,拳头如雨点一般往秦玄清身上招呼了过去。 秦玄清躲闪不及,胸腔中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他面色阴沉的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而后忍无可忍的握紧了拳头开始反击。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白萧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想劝架,又怕自己被误伤。于是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叶忍冬:“你不去帮忙?” 你家太子殿下被别人按着捶啊,你身为谋士怎么能无动于衷? 叶忍冬恍然回神:“在下说到底也只是个下人。太子殿下和江陵王的事情,在下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插手啊。” 白萧闻言沉默了,叶忍冬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两个大人物的事情,没处理好可能是要掉脑袋的。 “那现在怎么办?”白萧有些苦恼。他们两人如果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叶忍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想出主意。爱打就打吧。 白萧踌躇了半响。在秦钟书的拳头即将挥向秦玄清的太阳穴之时,心头一惊。赶忙跑上去抱住了秦钟书的胳膊。 秦钟书闻到了白萧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味,立马停住了动作。转头看向白萧,眼睛里的杀气尽数褪去。 白萧见此松了一口气,央求到:“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你看清楚,你打的不是别人,是当朝太子啊。如果你把太子打死了。天下的人会怎么看你?夏虞皇帝会怎么看你?到时候你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除非你想谋朝篡位,那就另当别论了。 秦钟书听闻白萧的声音,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垂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秦玄清。 原本玉树临风、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被秦钟书揍的眼冒金星鼻青脸肿。都没个人形了。 秦玄清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秦钟书瞧见他这副模样,阴恻恻的冷笑一声。只觉得自己打的还不够狠。 叶忍冬见白萧跑上去劝架,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便急匆匆的走上前将太子殿下扶了起来。 第217章 “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秦玄清一把将叶忍冬推开。强撑着站到秦钟书的面前。勉力维持着自己身上的王霸之气与江陵王对峙。可配上他那张猪头似的脸,怎么看怎么滑稽。 “……” 秦玄清咧了咧嘴角,想说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此刻愤慨的心情。但一张嘴却觉得整张脸都疼。 秦钟书懒得搭理他,神情严肃的拉着白萧的胳膊:“走,我们先回去。” 回去后把衣服换了,这件淡青色的衣裳一看就是东宫专属的。丑死了。 白萧现在还不能走。他单手抱住身旁的栏杆,使出了吃奶的劲,弓着腰站在原地。 “等等等等!我们先谈谈,先谈谈。” 秦钟书闻言回眸:“谈什么?” 白萧也不知道。总之得先把秦钟书支开。 “后面的花园里没人,我们就去那里谈谈吧。” 秦钟书凝神沉思,点了点头:“好。” 这一次,太子殿下倒是没有阻拦。他目送着白萧和秦钟书的背影,肿成核桃的眼睛里晦涩莫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寂寥无人的花园中,白萧背对着秦钟书,攥着自己的袖子,紧张的措着辞。 “归元,我们是朋友,对吗?” 秦钟书闻言一怔,点了点头:“对。我们是朋友。” “既是朋友,那我有一个小忙,归元愿不愿意帮?”白萧说着回眸看向秦钟书,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什么忙?”秦钟书问到。 “我对太子殿下有几分兴趣。归元身居高位,想必也是有几分手段的。不如……归元帮我得到他,如何?” 秦钟书听闻这话,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嘴唇嚅嗫着的问到。 “你说什么?” 白萧沉吟一瞬,想重复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但瞧见秦钟书的表情,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那表情,活像自己辜负了他似的。 “总之我现在对太子殿下有几分好感。你要么帮我得到他,要么就不要管我了!” 秦钟书摇摇头,脸色苍白:“你糊涂了。”说罢便扯着白萧的袖子:“跟我回去。” 白萧皱着眉头,奋力将他甩开:“不是说是朋友吗?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 “我怎么可能帮你?!除非我死了!”秦钟书强硬的拽着白萧的胳膊:“跟我回去,所有的事情,等回去之后再说。” “你听不懂吗?”白萧奋力挣扎。 “我喜欢太子殿下,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好不容易才混进东宫里——” 白萧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捏住了他的脸颊。 “你说什么?” 秦钟书声音颤抖,他垂眸看着白萧,健硕的身躯步步紧逼:“你,你再说一遍……” 白萧的腮帮子被捏的生疼。他心中忐忑,抬眸看向秦钟书。见秦钟书眼眶通红,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泪光在闪烁。不由的心头一惊,愣住了。 “我……” 白萧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秦钟书偏过头,眼角落下一滴泪水。半响后,他放开白萧。语调平静,眼神中却带着恳求。 “先跟我回去吧,你方才说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白萧看着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 秦钟书见白萧不说话,深吸一口气,温柔的牵起白萧的手。 “先跟我回去,好吗?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什么都答应你。”先把人带回自己的地盘再说。他精心呵护他,唯恐轻率了他。不是让他去喜欢别人的! “……” 白萧凝神沉思。半响后轻叹一声。 “给我三天时间吧。” 秦钟书闻言一怔:“什么?” “三天之后,不管我有没有得到太子殿下。我都会跟你走。只要你肯给我三天时间。” 秦钟书听闻这话,拒绝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但他忍住了,只是失神的问到:“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白萧微微一笑。 秦钟书不想答应。但此时此刻,他也不敢贸然拒绝。他怕自己一旦拒绝,白萧会说出更多让他无法接受的话。 白萧见他如此纠结,走上前抱住秦钟书的腰。柔嫩脸颊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 “好不好?就三天。三天之后,一切听你的。”甜言蜜语,白萧也是手到擒来。 秦钟书回抱住白萧,深邃的眼眸眺望远方。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我答应你。”他到要看看,白萧究竟想做什么。 秦钟书微微俯身,将头埋在白萧的肩窝处。深深的嗅着白萧身上的清香味。 “三天,就三天。多一刻钟都不行。” “那是自然。”白萧安抚的拍了拍秦钟书的后背:“三天之后,你一定要来找我。”三天之后,来给老子收尸吧,好兄弟。 “嗯。”秦钟书点点头。高挺的鼻梁轻触白萧的锁骨,他克制的伸出了舌头,想舔白萧一下。但又怕自己突兀的举动吓着白萧,所以艰难的忍住了。 …… 江陵王来东宫的时候怒气冲冲,走的时候倒是意外的平静。 太子殿下血迹斑斑的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药膏。不然明日上朝,他就没脸见人了。 “你跟江陵王说了什么?”秦玄清瓮声瓮气的问到。 第218章 “没说什么啊。” 白萧从下人的手中夺过药膏,亲自给太子殿下敷药。 秦玄清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阻止。反而十分受用。 “没说什么他能心平气和的离开?” “嗯……我只是告诉他。我喜欢太子殿下,让他放过我。” 秦玄清闻言一怔。侧眸看向白萧,像看着一个怪物。 “他没杀了你?” “他为什么要杀了我?江陵王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也不会滥杀无辜啊。”白萧不太理解。 秦玄清沉默了一会儿,心情复杂的说到:“你大概不太了解他。” “哦?这话从何说起?”白萧眉头一挑。 “江陵王是先帝幼子。从小到大唯我独尊惯了。本宫在很小的时候就曾经听他说起过,他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除非他不要了,或者是死了,不然别想离开他的身边。所以,你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倒是让本宫觉得十分意外。” 要么是江陵王对白萧根本没有传闻中那么上心,要么是江陵王对白萧已经彻底‘病入膏肓’了。所以才会失了本心。 不过……秦玄清不动声色的瞥了白萧一眼。见白萧呆呆的捧着药膏罐子,他嘴角轻勾。私心里更倾向于前者。 “看来江陵王对你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并没有多喜欢。” 白萧听闻这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秦玄清轻咳一声。 次日,太子殿下顶着一张淤血未消的脸去上早朝。被夏虞皇帝问起,他也只能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虽然这个理由有些蹩足,但总比和自己的亲叔叔打了一架来的正常。 白萧在东宫中待的有些无聊了。就在他准备去找叶忍冬时,叶忍冬突然找上了他。 “白公子。” 在花团锦簇的庭院中,叶忍冬看着白萧的眼神十分复杂。 “叶公子找我何事?”白萧笑着问到。 叶忍冬深吸一口气:“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 白萧听闻这话倒是有些意外。你居然现在才知道我的身世? 白萧收敛了笑意。 “叶公子这话是何意?” “我没有其他意思。”叶忍冬眼眸半垂:“我……我只是想告诉白公子。一个人的出生,没办法改变。白公子虽然经历波折,但依旧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活出另一番天地……所以白公子,你其实,你其实可以不用靠美色,来获取别人的注意力。” 叶忍冬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没人知道他说这番话时心中有多么纠结。但为了白公子的将来,他不得不说。 这些日子,白公子的所作所为他都在看在眼里。在他眼中,白公子只是被南风馆里的纸醉金迷给荼毒了。他缺少安全感,所以才会对所有人暧昧不清。例如太子殿下,例如江陵王,例如……自己。 叶忍冬想竭尽所能,把白公子的三观掰回正轨。 白萧听闻这话,神色冷淡。 “叶公子可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叶公子没经历过我的生活,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生活作风指手画脚?我爱怎样就怎样,与你何干?” “可,可这样是不对的……”叶忍冬突然泄了气。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十三岁时在南风馆内被老鸨逼着接客,好几天不让我吃饭。我想活着所以妥协了,这是错的吗?我为了能活的更好,努力讨好这些王公贵族,这是错的吗?所以你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叶公子有这些大道理,不妨去说给监牢里的那些罪犯们听。我白萧活着,出卖的是自己,究竟何错之有?!” 叶忍冬被白萧怼的哑口无言。 白萧瞥了他一眼,拂袖离去。心里却美滋滋的。想不到这个世界的剧情进行的还挺顺利的。 “白公子——” 叶忍冬仓皇无措的上前一步,想挽留白萧。但随后又失魂落魄的叹了一口气。 或许确实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吧。可他并没有贬低白公子的意思啊…… 白萧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厢房,顺便把门关上。 他的媚.药呢,剧情关键点的媚.药呢。 白萧爬上床榻翻翻找找。不会忘记带了吧? 浮生镜灵看着白萧的举动,忍不住提醒到。 “大人,媚.药在你原先穿的那件衣服里。”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大人的记性不是很好。 白萧闻言恍然大悟:“我说呢。”然后从柜子里把自己从南风馆带来的衣裳取了出来。素手往衣襟里一探,就摸到了一个瓷瓶。 自从他在寿宴上遇到太子殿下后,就把这瓶媚.药随身带上了,以备不时之需。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次日夜晚,白萧手中捧着一只酒壶,将瓷瓶里的媚.药全部倒了进去。只要太子殿下喝上一杯,就能让他心神不属。 白萧站在太子殿下的寝殿门口,轻咳了一声敲了敲门。 “太子殿下,在吗?” 秦玄清听闻白萧的声音,从一堆竹简中抬起头。没忍住也咳嗽了一声。 “进来吧。” 白萧端着酒壶,鬼鬼祟祟的走了进去。 秦玄清看了一眼白萧手中的酒壶,又看了一眼白萧脸上那谄媚的笑容。 “你这又是……唱哪一出?” 第219章 白萧将酒壶放下,又取来了两只酒杯。挨个倒上。 “今日月色朦胧,太子殿下何不与我共饮一杯?” 秦玄清从白萧手中接过酒杯,抬眸看了白萧一眼。似在揣摩白萧此番动作的用意。 “只是喝酒?” “不然还能做什么?”白萧反问道。 秦玄清将酒杯凑近唇边,还没喝酒,就先从冷冽的酒香中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 原来这酒里是放了东西的。拿南风馆里的东西来诱惑他,这段位未免也太低了点。 白萧见秦玄清握着酒杯迟迟没有动作,心中有些紧张。 秦玄清忽然低头莞尔,将那杯美酒一饮而尽。 白萧没想到太子殿下真的把这杯酒喝了。按照剧情里来说,太子殿下能闻的出这杯酒是加了料的。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喝的。不仅不会喝,还会把这些酒都灌到他嘴里。 难道这杯酒出了什么问题? 秦玄清喝完后侧眸看向白萧:“你怎么不喝?” 白萧握着酒杯,进退两难。 “这酒……”白萧在想,自己应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这酒里放了东西,对吗?” 秦玄清说着站了起来。 白萧闻言诧异的抬眸。他果然知道这杯酒里放了东西,那他为什么还要喝? “这酒里放了媚.药。”秦玄清扶着额头,朝白萧走了过去。南风馆里的媚.药向来都是极为霸道的。秦玄清虽然自制力极强,但身体里,心口上,还是避免不了的燥热了起来。 白萧迟钝的后退一步。 “你就这么想得到我吗?”太子殿下目光灼灼的看着白萧:“甚至,不惜给我下药。”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秦玄清拽住白萧的手腕,将人按倒在书桌上。白萧手中的酒杯滚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酒液洒了一地。 “竟然你如此痴心,那我就……成全你吧。” 秦玄清凑近白萧的耳边。轻声呢喃。 白萧听闻他说的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但他听秦玄清说话的口气,这句话好像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事实上这句话是秦玄清说给自己听的。他在告诉自己,他没有动心。他只是在成全一个痴情暗恋他的人。他没有喜欢上一个男人,他只是被下药了,如果不是被下药了,他怎么会碰一个青楼小倌。 只要他是被迫的,那他就永远都是夏虞王朝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 秦玄清低头靠在白萧的肩膀上。轻轻嗅闻白萧身上的香气,纵容媚.药的温度充盈自己的四肢百骸。 “秦钟书吻过你的脖子呀?”秦玄清嗓音沙哑的问到。 白萧被他问的头皮发麻:“太,太子殿下……” “我叫玄清,叫我玄清……” 秦玄清修长的手指勾住白萧的腰带。 白萧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纠结的咬着自己的唇瓣。 雪白色的牙齿和嫩红的唇瓣交相辉映,秦玄清不过恍然间看了一眼。视线就仿佛黏了胶水,再也移不开了。 就在他低头,即将吻上那抹甘甜之时。白萧却突然偏头,躲过了秦玄清的触碰。 剑光火石之间,白萧的思绪高速流转。 秦玄清不明白白萧为什么会躲开,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纠结思考。他只想捏住白萧的下颚,让他无处可逃。 白萧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秦玄清意乱情迷的样子。他忽地冷笑一声。 “想不到堂堂的太子殿下也会有如此色欲熏心的时候。” 秦玄清听闻这话还以为白萧是在同他调情。便无奈的回答道。 “还不是因为你下了药。” “可是太子殿下明知道我下了药,还是把酒喝了不是吗?” 秦玄清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我这是在成全你的一片痴心。” “究竟是成全我,还是成全太子殿下自己?”白萧眼神轻蔑的看着太子殿下,仿佛太子殿下是什么腌臜的脏东西。 秦玄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从白萧身上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萧单腿屈膝,坐在书桌上。姿态有些玩世不恭。 “我原以为,太子殿下是世间少有的谦谦君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我仅凭一杯酒就让太子殿下原形毕露,实在是有趣,有趣啊。” “你——”许是喝了媚.药,太子殿下的反应有些迟钝。 “你不喜欢我?” 白萧闻言瞥了太子殿下一眼。 “起初是有些喜欢的。但现在,太子殿下也不过是一位平平常常的恩客罢了。甚至太子殿下连那些恩客们都不如,至少他们敢承认自己的心思。而太子殿下,虚伪的连正视自己心中的欲望都不敢。真真是可悲啊……” 秦玄清听闻这话,头脑发热,一时失控掐住了白萧的脖子。 “住口,你给本宫住口!” “怎么?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白萧倒是不怕秦玄清会把他掐死。毕竟这样的场景才是他所期望的。 秦玄清掐着白萧脖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本宫警告你,把那些话收回去,不然本宫一定杀了你。” “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恼羞成怒了就要杀人吗?那太子殿下连街边的乞丐们都不如。乞丐们整天被别人瞧不起,也没有大开杀戒啊。” “住口,你住口!我怎么会不如乞丐?我是太子!我是太子!” 第220章 秦玄清从来没有一刻像这么生气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据理力争什么。 白萧见秦玄清迟迟掐不死自己,便皱着眉头拂开了秦玄清的手。 “太子殿下还是别碰我了,我觉得恶心。” 秦玄清仓皇无措的后退一步:“你觉得恶心?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不对。 “你是故意来招惹我的!” 第132章 南风馆(三十二) 白萧闻言,戏谑的瞥了太子殿下一眼。那一眼仿佛在说,太子殿下还不算太笨。 秦玄清气急攻心,踉跄着靠在书桌上。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酒壶,他的脑海中快速的闪过什么。露出一抹癫狂的笑容,看上去有些魔怔。 “嫌我恶心,那一会儿求着我碰的你,岂不是更恶心?” 白萧眉头一皱,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求着你碰我?” “是吗?”秦玄清低垂着眉眼,将身后的酒壶拿了出来。 白萧看见那只酒壶,蓦地的反应过来什么。 “你想怎么样?” 秦玄清冷笑一声:“害怕了?怎么会害怕呢?这酒可是你自己送过来的。” 白萧转身想跑,却被秦玄清一手扣住后颈,按在了书桌上。 白萧奋力挣扎:“放开我!” 秦玄清捏着白萧的下颚,强硬的打开他的嘴巴。晶莹剔透的酒液混合着浓郁的幽香,尽数灌进了白萧的嘴巴里。呛的他止不住的咳嗽。 一壶酒灌完,秦玄清倾身凑近白萧的唇边:“怎么样,好喝吗?” 白萧脸色苍白的捂着自己的喉咙:“你,你卑鄙,无耻!江陵王不会放过你的!” “江陵王?”秦玄清听闻这话微微一笑:“江陵王怎么不放过我?他会为了你,同我开战吗?他都不要你了。” “我与江陵王有约定。三天之后,他会来接我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心平气和的离开?明天,明天江陵王就会来接我了。如果让他知道你对我做的事情,你猜江陵王会不会发怒?” “你在威胁我。”秦玄清眸色一沉。 “没人能威胁我,就算是江陵王也不例外。”秦玄清话说到这里,突然愣住:“你是说,江陵王明天会来接你?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白萧仰起头,冷笑一声:“我当然没有骗你。所以你最好是放开我,不然……” “不然怎样?”秦玄清掐着白萧的脖子,指腹在那柔嫩的肌肤上暧昧的摩挲着。 “你说,如果江陵王来接你的时候。看到你□□的躺在本宫的床上,会是什么表情?” 白萧闻言一怔,心中有些慌乱:“你不能这么做,你放开我!” 秦玄清瞧见白萧这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清俊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怎么,想为你的江陵王守身如玉吗?不过是一个青楼妓子而已啊……” 秦玄清轻蔑的勾起了嘴角,按着白萧的脖子,凶狠的吻了上去。 白萧修长的双腿胡乱的往秦玄清身上蹬,却被秦玄清握住脚踝,强硬的挤进双腿之间。 “滚,滚开!唔——” 陌生的气息充盈了白萧的口腔,让他难受的皱起了眉头。 秦玄清原本是抱着折辱的心思,但却越吻越入迷。 白萧屏住呼吸,一口咬住了在自己嘴里作乱的东西。 血腥味从口腔中蔓延开来。 秦玄清眉间轻蹙,放开了白萧。指腹轻拭嘴角。 “你敢咬我?” 白萧趴在书桌上,吐出嘴里的血沫。艳丽的血光给他丰润的唇瓣抹上了一层胭脂。 “我不仅敢咬你,我还敢打你。”白萧愤恨的扬起了手掌,却被秦玄清一把握住。 白萧勉力挣扎,正要说些什么,却发出一声轻喘。白玉似的脸颊,登时红了起来。 秦玄清瞧见他这幅样子,眉头一挑:“看来媚.药,终于起效果了。” 他只喝了一杯,尚且可以忍受。但白萧可是喝了整整一壶。秦玄清几乎已经看到了白萧摇尾乞怜的样子。他轻笑一声,掐住白萧的脸颊。 “怎么,还躲吗?” 白萧也感觉到了自己体内那股不同寻常的热度。可他必不可能屈服。 “滚开,别碰我!我,我是江陵王的人……” 显然,白萧此刻已经神志不清了,但他仍旧记得江陵王。 秦玄清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他现在只想狠狠的占有白萧,让他知道究竟谁才是他的主宰。 白萧咬破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使出全身力气,推开秦玄清。 “滚开,别碰我,好恶心。” 白萧说着,还干呕了起来。 秦玄清面色一变,眼神阴翳。 “我恶心,你看清楚,现在你的身边只有我。你心心念念的江陵王,他不在这里,也不能为你排忧解难。” “就算如此,我也不想被你碰。你这个虚伪的伪君子,哪怕是街边的乞丐,都比你来的干净。” “乞丐?”秦玄清怒极反笑:“你竟然再次拿本宫与乞丐相比?” “有什么区别呢?我宁愿同乞丐在一起,也不愿意被你触碰一根手指头!” “好好好。”秦玄清神经质的点了点头:“竟然如此,那本宫就送你到乞丐身边吧。” 秦玄清不由分说,拉着白萧的手腕,将人连拖带拽的领出了东宫:“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