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挟君闯天涯》 序言 仙宫情变 “墨兰,今生今世,不管是仙是魔,只要有你的地方,就会有我,无论是谁,休想把我们分开,这辈子我们就此羁绊在一起,生生世世。” 淡淡的光华笼罩着这百花幻境,一棵绽着雪色琉璃花树下,一位身材欣长的白衣男子临风而立, 一丝哀怨从他的一双忧郁的眼中缓缓倾泻。缓缓落在面前的蓝衣女子身上。 “东华帝君,且请忘了小仙!您不要再小仙身上浪费功夫了!小仙心中早有….属意之人!”蓝衣女子的回答如同一碗冰水沁凉了东华帝君的心。 “墨兰仙子,你的心里当真就只有……”东华帝君缓缓抬头,伸出的手慢慢捏紧拳头,他的眉间微微扭结着,薄唇似乎要亲启,又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对于面前如此忧郁的女子,作为上仙的他竟然如此低三下四去求一个仙阶比他低了好几级的小丫头,若不是爱她,恋她,又何苦被她冷冷回绝。 属意之人?是他么?东华帝君一想到墨兰仙子还蒙在鼓里,一丝嘲谑不禁浮上嘴角,斜眼撇了一眼眼前优柔寡断的娇娘,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心上人对她一往情深!真是莫大的讽刺,东华帝君忽然有种想报复的冲动,他恨不得把昨日无意撞破南华帝君与风姨女儿鬼混的丑事向那个傻女子抖得底朝天,不过,作为男儿,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他只是不甘心,到底南华帝君哪点比他出色,令一向幽居深宫足不出户的墨兰花仙对他青睐有加,而他呢,同样是位列仙班,地位身份与南华帝君如出一辙,却偏偏无人问津,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子,却偏偏是这个柔弱犹豫的墨兰仙子! “墨兰,你告诉本尊,本尊到底哪点比不上南华?”他的质问带着绝望的口气,两眼通红,发丝凌乱在空中狂舞。 “东华仙君!莫要为难小仙,小仙真的……真的……答不上来!”墨兰的脸上飞出两团红云,语无伦次,她的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 东华帝君的牙齿咬的格格作响,两条秀眉忧郁的微微折起,3300年的追爱,却被这句话击地粉碎,墨兰仙子这拖泥带水的性子,当真害死了人!想起这3300年自己所付出的点点滴滴,真是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东华慢慢摇了摇头,那些往事此刻如一柄柄削骨利刃,剜的他心碎欲裂。疼,那是心死的疼!追爱不得的苦,宛若烈酒灼伤着他的肺腑!每当夜阑人静,璀璨宫宇,怅然醒来,却无人陪伴,他只是想她!他想墨兰第一次对他的笑,那是太液池边,百花圣母寿辰,那时,他情窦初开,只恋她一身蓝衣飘飘,柔弱不沾纤尘。可惜啊,她的身边早有南华相伴,那个南华是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他有怎好夺人所爱?自此,东华把那爱怜深埋心里,直到他撞破南华的私情,直到南华对他说:“那个丫头,注定和我南华君无缘!”他还记得南华怀里拥着风翩翩,一脸决然的样子,虽然他知道南华似乎也有苦衷,毕竟风家可是权贵国戚。谁人都想紧巴巴高攀。东华想起南华脸上那一脸的无奈,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嘲弄的微笑。 现在,对于眼前那蒙在鼓里的天真女子,他又能说什么?有些话还是藏在心里为好。 只是为何,当她如此犹豫,似乎要拒绝他的爱情,他的整个人突然变得如此失去理智,酒醉般瞪着通红的双眼,手指指着面前的女仙,嘴角似笑非笑,微微摇着脑袋,束发的簪子滑落,缭乱了一头黑发。他的整个人儿已然癫狂:“墨兰,你….本帝君现你在这花树下做出抉择!”那个秘密,几次想脱口而出,却被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东华帝君瞪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口气虽然凌厉,眼底却露出一丝无奈。他知道,自己如此苦苦相逼,对这愚顽不灵的小妮子,恰是毫无用处。他的心一阵阵翻搅,一些些苦涩混合着失望慢慢在心底沉淀:这墨兰小仙如此忸怩,她是真的不懂拒绝么?还是害怕伤害他!她的心里到底怎么想?不管怎样,他决定逼一下她:东华帝君修长洁白的手指慢慢滑向腰间,猛然拽下一只金色的葫芦,用力打开葫芦盖,一股刺鼻的腥臭迅速弥漫至空中。 “妖血……东华你……”墨兰一张俏脸瞬间花容失色,她的纤手有些颤抖,缓缓伸出,整个人儿向着帝君迅速飞去,似乎是要夺下那瓶魔药。“你选择他还是我?”东华似乎早就料到那女子有此举动,大手一挥,力道生猛,把墨兰仙子打翻在地,他的眼里满是绝望的质问。 “我……东华上仙,你莫逼我!”墨兰捂着脑袋,已然语无伦次。她可怜兮兮的伏在地上,眼睛里早已注满晶莹的泪水。她太柔弱,这选择于她,无异于太过沉重。她想一个都不得罪,这万万是做不到的。东华帝君苦笑着,满怀爱怜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树琉璃花,花瓣缤纷落下,如雪覆了女子一身。东华帝君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一脸忧戚双眼垂泪的女子,怅怅叹了一口气,仰着头,一口饮尽了那瓶妖血。一股紫色的妖气缓缓从帝君身上散发,曾经飘逸的黑发瞬间染白霜。 “东华……你……成魔了!”墨兰吓得一张小脸儿惨白,纤细的手指无力的指着眼前的人儿。 “若你不爱,成魔何妨!”魔君的嘴间挂着一丝邪笑。冰冷的双瞳渐渐从黑色变作邪魅的紫色,他的眉间早已落上魔界的封印,那血红火焰般的封印,凝结着他3300年不得爱的苦,痛,怨。 即已成魔,何必长留仙界,东华帝君冷冷一笑,化作一股黑光滑向了他该去的地方,只留下墨兰仙子像痴了般缓缓蜷缩着身子,她的心中不知是惆怅还是苦涩。(未完待续) 第一章 亡国公主 墨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狼烟之中。她的身边尸横遍野,破败的宫墙,碎裂的砖瓦,到处充满了烈火焚烧的气味。黑夜如墨,漫天扑洒。 而她的身子竟然是另一个女子的!难道自己被贬下凡却误上了这个女子的身!思前想后,天宫种种如在目前:自己无意打碎玉帝的琉璃盏,被王母贬责,一道金光打落云端,墨兰啊墨兰,想不到你也有如此悲惨之日!一想起如今凄苦无依,众花仙姐妹定是悬念,还有那南华帝君! 墨兰一想起南华帝君,她的身上忽然打了一个激灵,她的手缓缓地护着双臂,脑中思绪万千:那日打碎琉璃盏,南华何曾为我开脱,我看他一脸漠然,怎会是夫君关心未过门妻子的模样?罢了罢了!墨兰不想再次回忆那似乎离她很遥远的伤心事,她连自己身处何方都未曾知晓,对于前尘旧事又何必介怀呢? 墨兰想缓缓直起腰肢,忽然耳畔似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她的眼皮底下忽然出现了一双双黑色的军靴。 “太子殿下,这里有只还没死的,似乎是只女狐 ……”一个侍卫的声音似乎带着某些侮辱,在她的耳畔响起,她刚想抬头,查探一下来的是什么人,只觉得颈间一阵巨疼,似乎有什么东西似钳子一般牢牢箍住,勒的她透不过气来,她想要反抗,她的指间慢慢想要集聚一股真气,却突然感到一阵乏力袭上心头,那些天宫残存的记忆连同法力忽然在那双暴戾的手下,不复存在了。墨兰只觉得身子不像是自己的,举起的手复又落下,只觉得背上一击,双臂被一双大手反剪着,牢牢压在地面。 来人似乎已然觉察出女子眼中的惶恐,那双眼睛莹绿幽怨,仿佛两潭碧水漾出丝丝愁波,这双眼睛,为何竟然和那人……不……过是巧合罢了!这世间之事谁说的清呢?不过,这个女子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的心里暗暗起了一抹笑意,玩弄一下也未尝不可吧!他的手紧紧捏着女子尖尖的下颚,他要再次确认一下这张脸与记忆中的这张脸有没有相似之处。来人缓缓做了个手势,一只火把迅速移至来人眼前,他俯下身子,通红的火光照着少女苍白的脸蛋!那双绿眼睛宛若碧玉般带着丝丝雾气。少女被压在他的脚下,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落难的小兽! 现在,这个女人似乎毫无反手之力,可以任他凌虐! 那双眼睛,那柔弱的眼神,分明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慢慢席卷来人的心头,他修长的手指似乎像避开某些不洁之物般骤然掷下火把! 他的心里渐渐涌现诸多疑团:这女子为何如此像……虽然现在女子的身份是狐妖,但是……她的身上却没有狐狸那股世俗的媚态,却反倒有些……仙气!这个词在他的心里激起一股小小的涟漪。怎么可能?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明眼前不过是个亡国的女俘,或者她只比其他女俘漂亮些,就引起他这么多的浮想联翩。来人忽然使劲挥了挥手,似乎是要驱散心头不洁的念想,不管如何,她现在已然是笼中之鸟,再怎么挣扎也飞不出他的五指山!管她前世今生,他只要现在的满足! 墨兰看到那双大手迅速插住她的脖颈,现在她的整个人似乎被慢慢抬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间似有异物堵住,火烧般难受。身子半悬在空中,忽然,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落下。 “兰凝霜!”她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响起。这声音如此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只觉得来人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正犹疑着,身子猛然被一双粗暴的手甩在地上,只觉得尖尖的下巴颏一阵火辣辣的疼,一块玉佩在眼前幽魂似得晃动,散发出莹莹绿光,而那玉佩背后一只紫色的眼眸隐在半枚玄铁面具之中宛如一点鬼火在灼灼跳动,寒气沁人。 “你的名字是叫兰凝霜!”来人的口气很是霸道,语调冷漠的像是数九寒天的凛冽的冰霜。 对于这个名字,墨兰很是陌生,但是她是极聪慧的女子,一想到一定是自己错入了这女子的身子,那玉佩上的名字定然是那女子的,墨兰在这种形势下只得微微点头。 待到她反应过来,她那单薄瘦小的身子已经被那人拦腰跨在肩上,那人骑上了一匹白马,墨兰只觉得小腹软软的贴着马背,就这么打横着在马背上。她由于是面朝下横在马背上,看不清骑马的人的相貌,只能凭记忆回忆那人的点点滴滴,那人似乎身份很是高贵,虽不见外貌身形,单凭他脚上的军靴却是价值不菲,墨兰虽然贵为仙子,有时候也会偷偷溜下凡间在人间戏耍一番,那些衣帽鞋店本就是小女生最爱去的所在,虽说小姐上不了街,但是好在她们是上仙变化一个男子身形易如反掌,看得多了,也就渐渐识货,所以,墨兰才会一看到那军靴的质地一下子才会推测出眼前的来认定是贵胄。 “你这是要把我带到那里去?”墨兰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现在她虽知道来人可能是某个皇族中人,但是流落到这个并非人间的地方,她还是有些揪心。她在马上慢慢回想着她的际遇:她的被贬,坠入之地竟然全是焦枯的……狐尸!而那个抓她的神秘人,似乎知道她投胎为狐的身份! “殿下,那些妖狐是不是都灭了为好?”她听到耳边又响起刚才那个清脆的男声。 “一个不留!”报之以回答的是如此冷酷绝情的话语。 “那么殿下……您马背上的狐……”清脆的男声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执行主子的命令。 “除了这个……一个不留……”冷淡的男音缓缓响起,身后一片刀剑杀戮。(未完待续) 第一章 亡国公主 墨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狼烟之中。她的身边尸横遍野,破败的宫墙,碎裂的砖瓦,到处充满了烈火焚烧的气味。黑夜如墨,漫天扑洒。 而她的身子竟然是另一个女子的!难道自己被贬下凡却误上了这个女子的身!思前想后,天宫种种如在目前:自己无意打碎玉帝的琉璃盏,被王母贬责,一道金光打落云端,墨兰啊墨兰,想不到你也有如此悲惨之日!一想起如今凄苦无依,众花仙姐妹定是悬念,还有那南华帝君! 墨兰一想起南华帝君,她的身上忽然打了一个激灵,她的手缓缓地护着双臂,脑中思绪万千:那日打碎琉璃盏,南华何曾为我开脱,我看他一脸漠然,怎会是夫君关心未过门妻子的模样?罢了罢了!墨兰不想再次回忆那似乎离她很遥远的伤心事,她连自己身处何方都未曾知晓,对于前尘旧事又何必介怀呢? 墨兰想缓缓直起腰肢,忽然耳畔似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她的眼皮底下忽然出现了一双双黑色的军靴。 “太子殿下,这里有只还没死的,似乎是只女狐 ……”一个侍卫的声音似乎带着某些侮辱,在她的耳畔响起,她刚想抬头,查探一下来的是什么人,只觉得颈间一阵巨疼,似乎有什么东西似钳子一般牢牢箍住,勒的她透不过气来,她想要反抗,她的指间慢慢想要集聚一股真气,却突然感到一阵乏力袭上心头,那些天宫残存的记忆连同法力忽然在那双暴戾的手下,不复存在了。墨兰只觉得身子不像是自己的,举起的手复又落下,只觉得背上一击,双臂被一双大手反剪着,牢牢压在地面。 来人似乎已然觉察出女子眼中的惶恐,那双眼睛莹绿幽怨,仿佛两潭碧水漾出丝丝愁波,这双眼睛,为何竟然和那人……不……过是巧合罢了!这世间之事谁说的清呢?不过,这个女子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的心里暗暗起了一抹笑意,玩弄一下也未尝不可吧!他的手紧紧捏着女子尖尖的下颚,他要再次确认一下这张脸与记忆中的这张脸有没有相似之处。来人缓缓做了个手势,一只火把迅速移至来人眼前,他俯下身子,通红的火光照着少女苍白的脸蛋!那双绿眼睛宛若碧玉般带着丝丝雾气。少女被压在他的脚下,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落难的小兽! 现在,这个女人似乎毫无反手之力,可以任他凌虐! 那双眼睛,那柔弱的眼神,分明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慢慢席卷来人的心头,他修长的手指似乎像避开某些不洁之物般骤然掷下火把! 他的心里渐渐涌现诸多疑团:这女子为何如此像……虽然现在女子的身份是狐妖,但是……她的身上却没有狐狸那股世俗的媚态,却反倒有些……仙气!这个词在他的心里激起一股小小的涟漪。怎么可能?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明眼前不过是个亡国的女俘,或者她只比其他女俘漂亮些,就引起他这么多的浮想联翩。来人忽然使劲挥了挥手,似乎是要驱散心头不洁的念想,不管如何,她现在已然是笼中之鸟,再怎么挣扎也飞不出他的五指山!管她前世今生,他只要现在的满足! 墨兰看到那双大手迅速插住她的脖颈,现在她的整个人似乎被慢慢抬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间似有异物堵住,火烧般难受。身子半悬在空中,忽然,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落下。 “兰凝霜!”她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响起。这声音如此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只觉得来人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正犹疑着,身子猛然被一双粗暴的手甩在地上,只觉得尖尖的下巴颏一阵火辣辣的疼,一块玉佩在眼前幽魂似得晃动,散发出莹莹绿光,而那玉佩背后一只紫色的眼眸隐在半枚玄铁面具之中宛如一点鬼火在灼灼跳动,寒气沁人。 “你的名字是叫兰凝霜!”来人的口气很是霸道,语调冷漠的像是数九寒天的凛冽的冰霜。 对于这个名字,墨兰很是陌生,但是她是极聪慧的女子,一想到一定是自己错入了这女子的身子,那玉佩上的名字定然是那女子的,墨兰在这种形势下只得微微点头。 待到她反应过来,她那单薄瘦小的身子已经被那人拦腰跨在肩上,那人骑上了一匹白马,墨兰只觉得小腹软软的贴着马背,就这么打横着在马背上。她由于是面朝下横在马背上,看不清骑马的人的相貌,只能凭记忆回忆那人的点点滴滴,那人似乎身份很是高贵,虽不见外貌身形,单凭他脚上的军靴却是价值不菲,墨兰虽然贵为仙子,有时候也会偷偷溜下凡间在人间戏耍一番,那些衣帽鞋店本就是小女生最爱去的所在,虽说小姐上不了街,但是好在她们是上仙变化一个男子身形易如反掌,看得多了,也就渐渐识货,所以,墨兰才会一看到那军靴的质地一下子才会推测出眼前的来认定是贵胄。 “你这是要把我带到那里去?”墨兰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现在她虽知道来人可能是某个皇族中人,但是流落到这个并非人间的地方,她还是有些揪心。她在马上慢慢回想着她的际遇:她的被贬,坠入之地竟然全是焦枯的……狐尸!而那个抓她的神秘人,似乎知道她投胎为狐的身份! “殿下,那些妖狐是不是都灭了为好?”她听到耳边又响起刚才那个清脆的男声。 “一个不留!”报之以回答的是如此冷酷绝情的话语。 “那么殿下……您马背上的狐……”清脆的男声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执行主子的命令。 “除了这个……一个不留……”冷淡的男音缓缓响起,身后一片刀剑杀戮。(未完待续) 第二章 暗夜欺凌 墨兰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在一片黑暗中。 “别动!”她的身子轻轻移转,一道冷喝吓得她不敢妄动。虽然贵为上界仙子,毕竟属于弱质花仙,胆子还是很小的。墨兰静静忍受着,周围无边的黑暗正如她此刻绝望的内心。 她不想成为笑柄!特别是眼前的那个人!她似乎连他姓甚名谁也未知晓,若要报仇,也无从入手。可怜她深闺弱质,一想到报仇,身子就抖动得如此厉害,她本质上害怕任何的复仇。撕裂的痛楚使得墨兰眼中似有湿润的物体将要缓缓溢出。黑夜中,眼睛是多余的,唯有那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像噩梦般缠绕。她慢慢闭上眼睛,像死了一般接受着那人给她的献礼! 只是在她的记忆深处,那个叫南华的名字已然在这一刻碎裂成千瓣,但是她的内心却有诸多不甘:“南华,南华!”自己已然成了不洁之人,哪还配吐露这个高贵的名字!千百声内心呼唤,终于缓缓从嘴边泄露,那似乎是兴奋至极的低语。 “兰凝霜!滚起来!”一声粗暴地断喝打碎了她的迷梦,忽然之间她觉得四周大亮,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张俊美的年轻男子的脸满含着怒意呈现在他眼前。 “你嘴巴里不干不净说着哪个贼汉子的诨名?”还没等兰凝霜反应过来,火辣辣的巴掌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扇在她粉嫩的脸颊。 鲜血顺着嘴角一滴滴缓缓淌了下来,兰银霜披覆着头发,手脚不能动弹,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鹿般等待着猎人的屠戮。她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没用的东西!本太子黑啸天这么几下就把你整哭了!去去去!快快把这贱女人拖进冷宫!本殿下不想看到这张哭丧脸!”墨兰这才知道她的面前的那个俊美的男子叫黑啸天,是位太子。 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张金碧辉煌的龙床之上,华丽的红色帐幔在悠悠夜风中缓缓吹拂,窗前的兽型铜炉缓缓飘出股股淡青色的细烟。不过她似乎再也没有机会去探寻事情的来龙去脉!随着那个自称为太子的少年的吩咐,几个粗笨的丫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手忙脚乱的扯着捆绑着她的绳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块偌大的麻布卷着她莹白的身子迅速抬至一架竹轿之上,黑啸天缓缓走到兰银霜面前,紫色的目光似一把剑锋利的似乎要剔开兰凝霜柔弱的内在,黑啸天迅速伸出手,狠狠地掐住少女小巧的下鄂,用力一握,兰凝霜觉得嘴巴似乎不受她控制似得微微打开,黑啸天从腰间摸出一粒腥红色的丹丸,啪地一击,打入少女的咽喉深处。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兰银霜一双惊恐的眼睛瞪得老大,她的身子手脚被麻布裹得密不透风,万难逃离。 “断情丹!”黑啸天凉薄的嘴角露出一个阴骘的微笑,像逗弄小猫一般微微把一张俊脸凑近了他的玩物。他的纤细的手指却是力道很大的捏着少女尖尖的下巴。少女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兰麝的幽香,这香味曾经在3300年前的某一个时刻令他迷恋不已。难道她真的是……黑啸天微微收敛心神。不过,她知道眼前的人儿是他么?虽然她的眸子已化作碧绿的狐狸眸子,但是她身上却没有狐狸特有的骚味,而只有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兰香! 对着这个眼前似乎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兰银霜的心里却渐渐升起一股恐惧。 “曾经有个人叫墨兰,她长得很像你!”黑啸天似乎决定试探一下。 “墨……兰……是谁?”兰凝霜似乎记得曾经在某个时间段里她似乎听到有人这么唤她,但那似乎只在梦境里才会反复出现,她的记忆里只残存着“南华帝君”一个人的名字。 看来她真的忘了!虽然他不知道墨兰坠入凡间的真正原因,但是他知道,或许他们的故事远没有结束这么简单! “算了,这本与你无关!”黑啸天挥一挥手,像是拂去了什么讨厌的尘埃般,他慢慢招了招手,阴郁的眼神直直盯着兰凝霜。兰凝霜似乎觉得这双眼睛将要把自己吞噬殆尽,冷冷的眼神似一把把匕首刺入她的每寸肌肤。 黑啸天手起,一些膀大腰圆的汉子骤然出现在身边,低了头静待他的吩咐。“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打入冷宫!”黑啸天的脸上丝毫没有怜悯的神色。 “遵命,太子殿下!”那些大汉先是一把把兰凝霜像一件包袱一样竖在地上,兰凝霜觉得后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戳着她的脊梁骨,一阵阵点啄般刺疼。 “不懂礼数的无耻丫头,还不叩谢太子殿下的恩典?”兰凝霜正欲回过头打探说此话的是何人,一双粗大的布满老茧的年老之手狠狠把她双肩往下一压,膝盖上似乎也被狠狠一击,像个木偶般身不由己的跪了下来。 黑啸天缓缓看着眼前的战利品,他邪魅的丹凤眼流露出一丝冷冷的嘲讽:墨兰啊,墨兰,假使你真的是墨兰,你不是一直犹豫不决么?现在本殿下要让你看看你的犹豫不决怎么在我手中被慢慢揉碎!一想到此,这个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冷酷,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戴的黄金匕首,猛地抽出,在女子面前来回晃动。锋利的匕首散发出阵阵寒意,兰凝霜只觉全身汗毛倒竖,黑啸天握了匕首,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女子面前游走,忽然只听得一阵裂帛般簌簌,麻布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兰凝霜只觉得肩头一阵冰凉,偷偷扭转粉颈,微微一看,她的莹白双肩赫然裸露在外,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年轻男人的大手牢牢扳住她的香肩,任凭挣扎却是枉然,那男人右手持着匕首缓缓刺入了她的右肩。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兰凝霜仿佛觉得已然过去几个世纪!她的右肩刺骨般的噬心之疼如潮水般缓缓没过浅滩,她仿佛觉得自己的心将要碎了,这是一种耻辱!被一个她无从知晓来历的陌生男人*!刻下只属于他的印记! “睁开眼睛,你这贱人!”一瓢凉水不知什么时候兜头泼下,兰凝霜只觉得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一般,有一种浓重的窒息感,她的身子本来就很娇弱,在加上如此折磨,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似要倒掉。 “晕倒装可怜么?没那么简单!”兰凝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似乎被什么人用力揪着,两面镜子一前一后直直戳在她的右肩位置。 “看吧!这是本太子给你的礼物!”黑啸天邪魅的笑着,眼底玩弄的意味越加浓烈。 兰凝霜缓缓抬头,一双忧悒的目光缓缓射向镜中,她看到了什么,镜中分明是自己柔白滑腻的右肩,只是多了一朵血色的兰花! “黑……啸天……你……好狠!”兰凝霜苦苦的逼出这几个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只是还没等她说完,她的脸上又噼噼啪啪挨了一顿鲜红的巴掌。 “不知死活的丫头,太子的名讳岂是你等贱货嘴里随意说出的么?”一个身形肥胖的嬷嬷一把拽着兰凝霜的嘴巴,狠狠撕裂。 “墨兰,不,兰凝霜!我要你记住,你现在是我黑啸天的奴隶,想和本太子玩,你还太嫩了点!”说完这男子打了个手势,一张圈椅缓缓抬出,黑啸天慢慢坐了上去,身子斜倚,伸出一只光脚,缓缓地抬起,朝着少女脸上肆无忌惮的伸了过来,他的脚接触到少女柔滑白嫩的脸颊,眼睛微微半眯着,轻轻偏着头,眼里射出两道冰冷的寒光。 兰凝霜此刻有种想死的欲望,她高傲的公主心被摧残的七零八落!少女的眼里噙着泪,乌黑的秀发凌乱的披散下。她只求速死! “想死么?”那只残酷的手再次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那双冰冷的紫色眸子阴狠的注视着她,兰凝霜把头微微偏过,想极力避开那冰冷的眼神,只可惜她的脖子被牢牢的箍住,她只能面对那双无法逃避的眼睛! 一块玉佩滑落她的眼前,那是她的公主令牌,兰凝霜刚想伏地去捡拾,却被一只大脚踩得粉碎,那玉屑像花瓣散落一地,她缓缓抬头,有些气恼,却撞上太子冷漠的眼神。 她的心思那个男人全数知晓,兰凝霜在他面前已然*的毫无秘密可言。 她不喜欢被陌生人洞察的如此透彻,特别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而且还是敌国的。 黑啸天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好笑: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觉悟么!若她果真是……!现在在就凭这个印记,就凭那颗断情丹,即便是你要逃走,只要本太子催动毒咒,你将会五脏六腑瞬间爆裂,黑啸天有点痴狂的挥着手,像一个疯子般舞蹈。 兰凝霜的眼里唯有泪水。此刻,也只有眼泪明白她的一颗百味杂陈的心。 “打入冷宫!没有本太子的命令一律不得探视!”缓缓地珠帘从天落下,遮住了眼前秀美男子挺拔的身姿,也隔断了兰凝霜单薄的希望。(未完待续) 第三章 蝶苑夫人 “你们都起来吧!”蝶苑夫人微启朱唇,懒懒说道。兰凝霜此时已然跪的膝盖微麻,听到夫人吩咐,如遇大赦,正欲叩谢起身,却不料被一双手狠狠按住。 “除了这位姑娘,别的都起来吧!”蝶苑夫人嘴角挂着一抹阴骘的微笑,一双凤眼儿含着一抹嘲弄。 暖云缓缓起身,见冷月竟然站到了蝶苑夫人身旁,微微低头侍立,仿佛她的主子便是蝶苑夫人。暖云一见这等姊妹,攀龙附凤,不觉微微叹息。蝶苑夫人像是察觉,脸上微微漾出一抹笑,假意低了头,找冷月靠近,缓缓在她耳边不知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众人只见冷月一张冷脸儿竟然浮出一丝笑意,这是在凉词宫从来没有的,也不知这蝶苑夫人对冷月说了什么,这小丫头竟然对这初次见面的夫人五体投地。 “去吧!冷月,只要记着本宫我对你的恩情即可!”蝶苑夫人冲着冷月缓缓一笑,这笑颜宛若春风拂面,甚是迷人,连暖云都有些被她俘获了去。 暖云知道,冷月不会久留姑娘身旁,冷月气性儿高,终是不愿久居人后,呆在凉词宫里,做这伺候人的活计。 暖云估摸的丝毫无措,蝶苑夫人示意翠衣少女代为传达,少女领命缓缓开口道;“凉词宫侍婢冷月,服侍勤勉,甚的吾心,待夫人回府,禀明皇后娘娘,听候敕封!”冷月听了,脸上露出桃花般的喜色,爽快应了一声诺,道了个万福,蝶苑夫人招手示意来至近前,冷月此时真是千恩万谢,犹如守得云开见月明,心里喜不自禁。翠衣少女上前道贺,且自报家门道:“姐姐这厢有礼了,奴家蜜蜂儿,给姐姐道喜了!”蜜蜂儿一张嘴能说会道,多是逢迎客套之词。,说的冷月心里美滋滋的。 “哎呀呀,这主子竟然不如丫鬟识时务!我倒要看看这主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这边厢,那蝶苑夫人忽然冲着兰凝霜俯下身子,一双雪色纤手忽然犹如鹰爪般牢牢扳着面前女子的脸,狠狠地注视着,似乎要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瑕疵。 只是她要失望了!呈现在她面前的那张脸如此纯净,丝毫不沾染凡尘一点鄙俗。本以为这个女子一定是个狐媚子,却不料眉宇间竟会如此清澈:尤其是那双眼睛,忧郁中似乎藏着无限惆怅,却又那么脉脉含情,让人不忍直视,不但是男人,就是女人见了也会顿生怜爱之心,她,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高洁的仿佛来自天上,宛若一朵幽兰,在这深宫禁院,缓缓吐露着阵阵清香。 这女子一定不是狐妖!虽然她的身上穿着粗鄙的衣衫,头上也无过多饰物点缀,但是少女身上所散发出清雅之气却是太子身边任何一个妃嫔都难以企及的!不,甚至是魔王魔后都望尘莫及!蝶苑夫人真身乃是冥蝶所化,作为冥王最小的女儿,甚的父王宠幸,也早早学会了医卜之术,对于眼前的女子,她明显的感到了不同,这是超越一切繁华雕琢的存在!这个女子来历似乎没这么简单! 这令蝶苑夫人很是心焦。深宫素来犹如战场,后宫嫔妃互相倾轧,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正是由于手段狠戾她才稳稳的坐到太子身边第一夫人的宝座,离那钦定的太子妃不过一步之遥!眼见得皇后为儿子敕封选妃之日不远,虽则暗中已有探子密报,十有八九非蝶苑夫人不可,夫人心中还是惴惴难安,蝶苑夫人一向谨慎,所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任何风吹草动,若是阻挠她太子妃的遴选,她都要斩草除根。 而眼前的女子恰恰对她构成了最大的威胁。兰凝霜比蝶苑夫人小了整整两岁,这对蝶苑夫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发难,且女人之间攀比,总会觉得对方貌美,从而恨恨的生了嫉妒之心。蝶苑夫人正是如此,她正要对眼前的美人挑刺儿,忽然见冷月向她使了个眼色,似乎有什么话对她诉说。 夫人领会,示意其附耳,冷月踮着脚尖叽叽咕咕不知在夫人耳边说了什么,夫人听了,一张脸儿露出一丝狡黠,语毕,示意蜜蜂儿上前,又对着这丫头叽叽咕咕不知说什么,蜜蜂儿得了吩咐,一把押着兰凝霜右肩,兰凝霜正欲开口,忽觉右肩一阵撕拉拉,整个右臂肩袖儿被那蜜蜂儿深深撕裂,露出柔滑雪腻一条玉臂,那朵血兰刺啦啦呈现在众人眼前。 “夫人,且看!小的说的分毫不错!”冷月引导着蝶苑夫人前去细细查看那个标记。蝶苑夫人这一看不打紧,再一看一张芙蓉脸儿瞬间失了血色,凤眼儿圆睁,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满脸的怒意勃然发作。 这一切冷月自是不知,她还沉浸在讨好主子立功的喜头上,却不料,等着她的却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夫人您……为何……打小的……”冷月眼里噙着泪,捂着通红的脸颊,心里泛起一丝委屈,丝毫不能理会蝶苑夫人的意图。 夫人气急,语气也变得急促而不连贯,这丫头真是愚蠢至极,竟然让她去瞧那标记,那朵血兰分明是……太子早已认定那女子是他唯一的……夫人一想到此,心乱如麻,想起自己入宫都快3年,太子连一次宠幸都无,本意为太子生性寡淡,还未开窍,想再等些时日,许是有所好转,却是越等越心焦,却是等来了这个祸水,她的肩上竟然刻着宫花! 魔宫后宫规定她岂有不知:若是得到太子宠幸,肩上刻着宫花的女子,未来有可能就是太子妃了!而蝶苑夫人入宫都快三年肩上一朵宫花都未曾留下,这可是夫人的心头恨!而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冷宫女子竟然拥有一朵宫花,着实令人切齿!看着兰凝霜裸露在外颤颤发抖的洁白肌肤,一个邪恶的念头浮现在蝶苑夫人脑中。 我得不到的,必然毁之!夫人这样想着,猛然抽出随身携带的黄金匕首,高高举起,匕首闪着寒光,这本是父王赠她防身之物,她本想在洞房之夜送与郎君,却不想那一夜……莫提往事!蝶苑夫人越想越凄楚,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哀愁痛苦,皆化作此刻匕首上的寒光直直刺向地上较弱无依的人儿。(未完待续) 第四章 假戏真做 “住手!”夫人只觉腕间一阵巨疼,握着匕首的手似是被人轻轻一捏,匕首宛如一道流星坠落至青石地面。夫人满面愠怒,正欲探寻何人多管闲事,忽然一张极冷的俊逸面容带着丝丝怒气缓缓出现在她的面前。 “太……太子……殿下!”蜜蜂儿颤抖着早早俯下身去。黑啸天睁着一双俊眼,薄唇紧抿,一掌推开蝶苑夫人,看也不看蝶苑夫人一眼,脱下一件袍子,小心的给兰凝霜披了,轻轻拢入怀中,模样甚是亲昵。 夫人在一旁看了,眼泪水一颗颗落了下来,她的心儿,也如这泪水,早在太子推她得一瞬间碎成千瓣。往事千般痛,一起袭上心头,太子成亲那日,本是洞房花烛,他却避她唯恐不及,宁愿喝的大醉,醉卧书房,也不愿近她的身!她到底做错什么?太子要如此这般折磨她?难道就因为她是冥王的女儿! “黑啸天,你竟然为了这个狐狸精推我!你不知道我的父王……”红若云的话还未说完,一记巴掌脆生生扑在她的脸上,红若云像傻了一般,呆愣愣的,半晌,才抬起一双泪眼狠狠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素知太子的秉性,若太子看上的物件儿非得到不可,却不会轻易丢弃,只可惜,他想拥有的却不是她! “红若云,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还不快滚!”太子一声怒吼,雪白的头发竟然轻轻漂浮起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怒发冲冠了。 红若云微微一笑,摸了摸脸上,那记耳光彻底击碎了她对太子的幻想,若在兰凝霜出现以前,她红若云似乎还有希望博得太子爷一笑,只是为何偏偏那只狐狸精要出来横在他们之间!红若云有些不甘,只要残存一丝希望,她都要博得太子的心。黑啸天素知红若云的心性,这女人是不见黄河不死心的主儿,那好,本太子就让你心彻底粉碎! 黑啸天一把拽着兰凝霜,还未等兰凝霜反应过来,就把她顺势一抱,紧紧贴于胸前。兰凝霜只觉心跳得厉害,脸上微微漾起一抹胭脂,一双纤手无处安放,只好轻轻搭在太子坚实的胸前。太子轻轻一掼,女子顺势滚入床里,乌发缭乱,如墨散开,太子缓缓压在身下,修长指尖极其熟练地轻轻褪去女子的衣衫,露出光洁如玉的香肩。一条柔软的舌头轻轻探入。 “这是……”太子一惊,大手缓缓探入兰凝霜颈部,一颗青色的兰花坠子慢慢隐现出来。 一旁的吴嬷嬷看得真切,她知道这坠子诡异非常,脸含忧郁,刚想启口告诫太子,此物有灵异,轻易触碰不得,却不料,此物早就被黑啸天托于掌中,且并无异样,那坠子似乎通了灵性般,一经滑入太子柔白的掌间,闪了一闪,就安之若素,不在散发出光线了。 这倒是极其怪异!吴嬷嬷心中打着问号:她心里实则早就怀疑九公主的身份不正,而那墨兰坠子却是从未见过,或者眼前这女子真的不是九公主,只是借了九公主躯壳重生的另一个人!一想到此,吴嬷嬷浑身咯咯打颤,一股股冷气从脚底心呼呼的直往上冒。她必须问问暖云,听听她的想法。 “小云,那缕清光你也瞧见了?”吴嬷嬷微皱双眉,小声的探问一旁的暖云。 “嬷嬷,小的看得真切!”暖云回应道。 “不像是九公主的物件,老身怀疑,那女子根本就是……另外的……”吴嬷嬷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小声一点!”暖云警惕的拉了拉吴嬷嬷的衣袖,抬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悄悄打量着四周。她看到蝶苑夫人一张脸儿涨得通红,两眼失神般直直盯着裸露着脊背的太子,牙齿咬的咯吱响,一双涂着红色蔻丹雪色玉手生生扭绞在一起,拽的一条丝帕皱皱巴巴。 暖云见蝶苑夫人一脸愠怒,想必醋意儿正浓,刚才她和吴嬷嬷说的话许是分毫也未经她的脑中,这么想着,心里也略略宽定了些。 蝶苑夫人现在的处境很是尴尬,看着自己所爱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宠幸别的女人,这滋味委实糟心气闷,红若云再怎么工于心计,看到这场面,肺都气炸,所以匆匆的欠了欠身,辞了太子,匆匆带着蜜蜂儿正欲走。 “夫人,请别忘了多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冷月一见红若云要走,生怕述职的事成了泡影,心急火燎的,皱着眉,巴巴的再三恳求着。 “放心,只要好好儿侍奉好夫人!有你的锦绣好日子过了!”蜜蜂儿笑意盈盈的拉了拉冷月的衣袖,一双媚眼儿都弯成了新月。 “蜂儿姐姐!还望您在夫人面前多多的推荐推荐!小的在这里给您行礼了!”冷月低三下四的向着比自己还小1岁的蜜蜂儿微微欠了欠身。 “那是自然!以后咱们都是自家姐妹了!不用这么见外!”蜜蜂儿扶起冷月,两个小丫头真的像亲姊妹般手牵着手,这热络看的一旁的吴嬷嬷直直想吐酸水。 红若云白来一遭,本意想要对兰凝霜羞辱一番,却自讨了没趣,她没想到太子竟然会……不过好歹挖了兰凝霜一块墙角,也算出了一口恶气,所以离去的脚步也还算轻快。 黑啸天听着那女人走远,一张俊脸儿忽的拉了下来,他拍拍身下闭着眼儿的佳人,口气很是冷淡:“死人,还不快起来!” 兰凝霜本来有些力弱,刚才太子一番折腾,早把她折磨的五迷三道,好容易才缓过神来,却被太子一把从床上拖起,一条薄被儿迅速掖着,把她柔滑雪白的身子裹得密不透风,直直的杵在床里。 “本宫这就回宫禀明母后,三日之后,兰凝霜进宫听封!”兰凝霜见太子语言甚是凌厉,也不好说什么,只觉得一切来的太快,像是梦中。 “太子殿下……蝶苑夫人她”……她看着黑啸天整理着衣冠,似乎有话欲言又止。 “你多心了,你以为本太子真的就喜欢你?”黑啸天穿戴毕了,缓缓把一张俊脸儿贴向兰凝霜,兰凝霜看着那双魅惑的紫眸,瞬间变得鹰一样犀利。心里一阵阵发紧,思量着:太子莫不是玩弄于我?这样想着,心里倒泛起一丝丝酸涩。这时候,太子修长的指尖轻轻捏着兰凝霜薄薄的下颏,微微的用力,兰凝霜只觉下颏似乎要被他捏了下来,疼的眼泪水儿微微地打转。 太子微微低头,一缕雪色的长发缓缓擦着兰凝霜的脖颈,有轻微的刺感。黑啸天微微抬起兰凝霜的下巴,那樱桃嘴儿水灵灵,如同含了蜜汁般缓缓绽出一缕缕甜香,黑啸天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唇印在了那小嘴儿上。粉嫩的唇瓣儿缓缓轻绽,眉眼间流露着无限风情,虽然还是微微地有些轻咳,每一次娇喘,脸蛋儿一阵红似一阵,反倒这病样儿,更惹人怜爱! 太子眼见着这千娇百媚,楚楚可怜,恨不得即可揉碎,生生拥在怀里,再也不放开,虽然嘴上逞强,可心里早已欢喜万分。只是,若要长久,还得按规矩来办! “霜儿!三日之后,且等着你的好消息!”黑啸天的手终于离开了他的宝贝,只留下兰凝霜一人独自坐在床的角落。 三日,且等他三日再做打算吧!她本是无根弱兰,又岂会自己做主呢?不知这太子到底是否真心喜欢她,若真是,倒也罢了,只怕三日新鲜,就弃置如敝履,此刻,她不再是狐妖兰凝霜,而是兰仙墨兰!她的思绪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澈。她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否正确,她只知道自己的被贬,是来还前世欠下东华的情缘孽债!所以她才如此不争,任他摆布,而此刻,南华呢,你又在做什么?(未完待续) 第五章 旧时相识 这一日,和往常一样闷闷的过了。 将近傍晚时候,暖云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大堆的软绢,说要请公主教画。 兰凝霜正兀自一人闲的发慌:吴嬷嬷不知有什么事又出宫去了,冷月去攀她的高枝,三天两头不见影踪,整个凉词宫本就寂寥,现如今人都散了,更是门可罗雀。现在,看到暖云要向她学画,到有些讶异,随口问道:“我说暖云,你真要向本公主学画怎的?” 她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那丫头睁大了一双杏眼,大惊小怪道:“怪了!公主您不是狐宫最善画的么?您怎么反倒问起奴才来了?”兰凝霜听了倒有些感怀。原来那狐国公主也是个善画之人,这倒和她的前世正相吻合。 她的思绪缓缓飘向了那渺远的天空,那彩云之上,玲珑剔透的瑶池之畔。玉蕊仙宫,百花圣母仪态万方的斜倚着身子靠在软垫上,青红二色鸾凤鸣声清越,翅翼蹁跹,洒下阵阵缤纷花雨,十二位花仙着各色衣衫,手持贺礼向着她们的母亲百花祝寿。 那个时候,她叫墨兰,她记得她送了母亲一幅太液芙蓉,母亲很是喜欢,那芙蓉花儿溢出的阵阵清香似乎到现在还残留在她的鼻尖挥之不散。愁肠百结,那些良辰佳日已不再来,往日姐妹欢宴种种,亦如黄鹤一去无返。 兰凝霜思及此,想到如今飞蓬徒流转,生死不由人的境遇,不觉怆然泪下。心里儿似有千百情愫,郁结于胸,不得不一吐为快,遂快快的唤了暖云,添了一副笔墨,细细的研磨着,虽则只有沉沉的墨色这一味色块,但是兰凝霜似乎全不在意,往日痕迹,惊鸿般跃入脑中,只一瞬,光华了整个本已灰暗的人生。 兰凝霜的眼一刻不眨,只是盯着手中之笔,手下有如神助,刷刷的画个不停,暖云在一旁看得呆了,那些画纸上的东西,似乎出自梦境,飘渺迷离:一些些的宫苑憧憧,一些些的雕栏画栋,一些些珠帘漫卷,一些些芙蓉微绽,缓缓从她心里满满的流溢到她的笔尖,她只是这样画着,毫不理会周遭的一切,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沉浸在她心中的那个美好的世界!这个时候,一双骨骼清奇的手儿轻轻拢上了她的莹白玉手。 “怎么是你?”兰凝霜回过头,手中画笔骤然滑落,在绢纸上点下一个浓重的墨迹。眼前的少年白衣飘飘,超凡脱俗,不沾一丝世俗的尘埃。 “墨兰,我找的你好苦!原来你却躲在这里!”少年黑色的眸子如星般璀璨,好看的细唇挂着一抹浅浅的忧虑。 “南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对于南华帝君的现身,兰凝霜很是惊异,此刻她匆匆向着四周一探,那暖云吴嬷嬷不知什么时候知趣的离开了。 “我是……玉帝派来……”南华帝君欲言又止的模样令人遐想联翩,该不该向她挑明他这次的任务? “什……么”她的记忆里除了南华,容不下任何东西。 算了!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血雨腥风的事本来就不应该告诉如此单纯柔弱的女子!现在,他又见到了她,虽然她的眸子已然变了颜色,可那神态,那娇憨的模样还是那个楚楚动人的墨兰! “墨兰!墨兰!墨兰!”他轻轻呼唤着,慢慢拉着少女的手,缓缓拥进怀中,淡淡的兰香缓缓地流溢出来,轻轻地笼罩着这对璧人!南华缓缓抬起少女纤细的下颏,兰凝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得,缓缓地合上了长长的睫毛,南华,梦里的南华,竟然真的来找她了!这不是梦!是真真的现实!轻轻地,一个吻儿,犹如一个清梦,缓缓地印在了兰凝霜的唇上,如此小心,像是生怕磕碎了一般。兰凝霜闭了眼睛,沉浸在美好之中。南华此时睁了眼,眼里满是忧郁与愧疚,他知道,他与墨兰的会面势必要招来另一个女子仇恨的目光!不过,看到墨兰对自己如此依恋,男人的自尊心忽然被放得很大。这一刻,哪怕只有一秒,他也愿与她相拥! “南华!南华!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对不对!”兰凝霜的语气幼稚的像个懵懂的女童,在心爱的人面前,她愿自己如此娇柔。 “嗯!”南华帝君不语,只是深深的把兰凝霜抱得更紧。 “我知道,只有你,一定不会忘记我!”兰凝霜还在天真的呓语着。南华此刻心中惆怅无限,他唯有狠狠地再次抬起眼前女子的小脸,把那吻儿犹如雨点般频繁落下。 “南华!……南华!你这是怎么了?”兰凝霜双臂紧紧南华帝君的脖颈,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不解的注视着眼前的爱人。 “不要说话!请紧紧抱着我!”南华低沉的声音犹如山间的幽泉潺潺流过。 南华的脸儿深深埋进兰凝霜的胸前,粗重的喘息,搅得兰凝霜小脸儿红的似一朵粉菊,兰凝霜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爱人的发丝,眼中满是怜爱。 此刻,凉词宫里,唯有他们二人相拥而立!晚秋枯瘦的风儿轻轻吹动少年薄如蝉翼的袍子,吹乱了少女柔滑乌黑的长发,兰凝霜和南华帝君像两只雪色的蝴蝶相拥着,在这晚秋薄暮里,夕阳的余晖淡淡的给这对璧人抹上了一层金色。 此人他们柔情似水,却不知窗外一双眼睛早把他们牢牢锁进心里。 “南华,你这次来,带我走吧!”少女轻轻躺在少年怀里,领圈儿凌乱,雪白的脖颈上微微泛着一些粉红色的齿痕。手指调皮的卷着少年乌黑的长发,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墨兰,恐怕我要辜负你了!”少年的话犹如一碗冰水瞬间浇熄了兰凝霜的热望。 “这是何故?”一些些眼泪儿缓缓地从兰凝霜眼里溢出,无声的坠落,爱人的话语犹如宣判了他们感情的结束,她的心里好不甘心呐! “难道南……华你……已然……成婚!”最最害怕的事总会在最甜蜜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既然冰雪聪明如墨兰仙子者已然猜到,又何必再多费唇舌,妄自解释呢? “你既已知晓……你我之事……也就这样了罢!”南华的表情甚是尴尬。 “那个女子……她是谁?”她只是好奇,能获得一向挑剔的南华帝君的心的一定是不凡的女子,至少,要比她墨兰来的出色! “那人,你也知晓,她是风……”南华的话还未说完,空气中骤然刮起一股冰冷的旋风,一位紫衣华服的长发女子翩然而立,鹅蛋脸儿挑着一双丹凤眼,细细长长的眉毛犹如新月裁出,肤若凝脂,口似含珠,移步轻灵绝尘,宛若风中垂柳。 “你的妻子就是她……风翩翩!”兰凝霜怎么也没想到夺了她的爱人的竟然会是风姨的女儿。 “好久不见了,墨兰!”风翩翩脸上挂着一抹哂笑,微微靠近了兰凝霜,耀眼的夕照缓缓涂抹在紫衣女子身上,她的发间一只明艳的凤凰流花金步摇轻轻闪烁着光泽。 这只金步摇墨兰曾在南华帝君母亲头上见过,南华帝君曾说,这只簪子是母亲的宝贝,只留给南华过门的妻子。只可惜,她和南华的缘分只不过差了一只簪子的距离,有些人终究还是抓不住的! “墨兰,你以为南华真的就会选择你?”风翩翩像是猜到了兰凝霜的心事,讥诮的笑了笑。眼前的女子虽然是绿瞳,但是她的神态举止,她的柔弱性子,分明就是人尽可欺的墨兰! “我不知道!”对于这个问题,兰凝霜无话可说,既然往昔恋人已然另有归宿,她也只得默默隐退。 “好个不知道!”风翩翩摆出傲人的姿态,眼睛向下翻着,冷冷看着兰凝霜,脸上满是骄横之色,,她像是女王般一把拽着南华,南华此时乖顺的就如同一条叭儿狗,一声不吭的缓缓贴到他的主人身边。 “你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竟然背着老娘跑到这里来偷食儿!真真是皮痒了!”没想到,风翩翩竟然犹如泼妇般骂起街来,那女子腾地伸出两个指尖狠狠拽着南华的耳朵,南华咧着嘴,嘴巴里不时嘟哝着:“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样子既可怜又可笑。 “你瞧瞧他这副怂样!谁嫁他谁触了八辈子霉头!”风翩翩纤纤指头狠狠戳着南华脑门儿,南华自知理亏,哪有还口的胆子,也只的垂着脸,一脸的颓丧。 谁不知道风姨家的阿大是个顶顶有名的撒泼主儿!只因了娘在天宫威望甚高,和王母交情匪浅,才巴巴的有人前去说亲攀附,于是风家三个女儿,个个被宠惯得无法无天,眼高于顶,从来也不正眼瞧着那些仙君。特别是大小姐,由于最美,性子也最烈,倒是娇养的越发脾气暴躁,上门提亲的人儿却是不敢,只怕得罪了风大小姐,吃不了兜着走,也是如此作孽,她的两个妹妹倒由于脾气相对柔顺了些,倒陆续的出嫁,只剩着1800岁的老姑娘还待字闺中,无人问津。 至于,她是如何搭上南华的,还真是有些惭愧。南华母亲紫阳夫人一向贪财,好搜集奇珍异宝,风姨自知女儿脾气不好,一心想找个姑爷入赘,一来可以养儿防老,女儿留在身边,二来女儿也不会受气,她这么想着,就托着她的妹妹云姨四处打听,云姨一向和紫阳夫人交好,一日饮茶无意说起,倒是听者有意,紫阳夫人倒是心动,连夜的问儿子可否允了亲事。南华对于风家大女儿早有所闻,知道此女骄横跋扈,风评甚差,心里已然有一百个不愿意,无奈老母相逼,他又是孝子,只得草草答应见上一面。 以后不过推杯换盏,一个爱哥儿俏,一个爱妹子水灵,且有大把银子,也就水到渠成,大婚那日,王母做了主婚人,给足了风家面子,这事情也就这样尘埃落定,虽则南华心里还惦记着墨兰,但是仙凡两界本就咫尺天涯,也无从寻找,也就作罢了。 只是如今,没来由的在这儿新欢旧爱齐齐聚了,很是意外。(未完待续) 第六章 针锋相对 “哎呦,我说相公啊,原来你的老相好是墨兰啊,可惜啊她都憔悴的不成人样了!”风翩翩斜着凤眼,细细对着兰凝霜上下扫了一遍,兰凝霜觉得女子的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冷冷的目光刺的她竟然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没想到啊!不过短短几日,南华竟然成了有家室之人,而她,墨兰,早被他抛在了九霄云外,看着风翩翩如此奚落,那个她所深爱的男子却像吃了哑药一般缄口沉默。兰凝霜的目光里满是失望与不甘,缓缓投向南华帝君,她现在只是期望他在望她一眼,只一眼也就死心了,可是,这男人却连这么一个菲薄的机会都不留给她!南华似乎躲避似得,看也不看兰凝霜一眼连忙把目光轻轻移开,视线一步也不离眼前的风翩翩。 风翩翩看着眼前的男人被她打理的服服帖帖一丝骄横之色慢慢浮现眼前,挑了眉头,趾高气扬的对着兰凝霜,现在,她有充分的理由奚落她。 “我说墨兰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老在一棵树上吊死,现在你已脱离仙班,证明你们今生无缘,何苦死死纠缠!”说罢,风翩翩一把揪着南华帝君耳朵推到兰凝霜面前,正色道:“死冤家,快把这次来的目的抖露清楚了,别怪老娘不知道你刚才和这丫头搂搂抱抱,你侬我侬的酸样!” 没想到,刚才和南华相拥一事早入了风翩翩法眼。虽然这话风翩翩是敲打自家相公的,但是很明显却是针对兰凝霜说的。风翩翩倒是毫不客气,兜了个底朝天,兰凝霜本就底气不足,加上性子柔弱,听得风翩翩咄咄逼人的话儿,看着南华帝君揉着发红耳根的怂样,,心里一阵阵发酸,眼泪水儿扑簌簌又要落了下来。 “还真是下贱之人泪水多!”兰凝霜刚要开口,忽见一双手忽然在她脸上一抹,那些眼泪水儿哧溜溜全沾到了那双大手上。 一个人影缓缓移到面前,太子的脸冰冷严峻。兰凝霜被刚才那大手一抹脸子也不哭了,看着太子取了一块雪白丝绢轻轻的擦了擦手,一张俊逸的脸上丝毫不起波澜。 “这位想必是魔宫太子是了!”风翩翩猜测道,睁眼一看,却见来人很是面熟,竟然是东华。嘴里语气陡然变得嚣张起来:“我道是谁呢,却原来是东华帝君啊,多日不见,您竟然侧身这里,还真是合适呢!” 黑啸天笑了笑,心里暗暗赞叹:都说风家姐妹骄横跋扈,我看这骂人的本事也是一流!也怪他名声太臭,杀人如麻的恶名都传到了天宫,连那些上仙都要揶揄他几分。 “妹妹倒是很会说话啊!”黑啸天嘴巴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颜,一双紫眼睛闪烁着迷离的光彩,直直的目光竟然看的风翩翩有些心乱,忙忙的把目光转向别处。 无耻狂徒!竟然……竟然打趣上仙!看来玉帝的诏令不得不搬出来,风翩翩看着身边的木头人一般失神的相公,气不打一处来,看来这任务非得她一人完成不可。 风翩翩缓缓闭起眼睛,念动玉帝诏令,金色的字符犹如龙蛇般在天空游走: 谪仙墨兰接旨: 玉帝有旨,则兰仙墨兰,失手碎杯,最不在诛,朕念深闺弱质,待其将功补过。现如今天下妖魔当道,魔氏一族,祸乱百姓,朕深感忧戚,顾念墨兰尚在魔宫,赐朕随身所配宝月金刀一柄,着其斩除!带功德圆满之日,既是飞升仙班之时!钦此! 待到那空中金字隐去,风翩翩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柄黄金铸就的短刀,轻轻掼在趴伏在地上的兰凝霜跟前,兰凝霜大气不敢出,抬眼儿瞧了一眼风翩翩,风翩翩眼皮一翻,示意接了,才慢慢地抓着匕首拢入袖中。 “墨兰仙子,玉帝陛下的旨意可算看明白了,你如今却呆在这魔宫深处,现在正是你表衷心立功之时!”风翩翩抬着眼,脸上露出一股骄傲之色,示意兰凝霜结果了眼前之人。 “这男子可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今日结果了他!你便可速速返回仙班!”风翩翩还在一味的鼓动着。 兰凝霜颤颤巍巍举起了握着短刀的右手,金色的短刀在渐渐暗淡的夕照里宛如一抹金虹散发着灿烂的光泽。她的眼里噙着泪水,脸上一团忧戚,心里一团乱麻,身子歪歪斜斜,步子凌凌乱乱,脑子里纷繁的意向杂乱无章的涌来:天空的欢宴,东华帝君的发狂,琉璃花树一地碎玉,狐国的复仇,亡国的公主,一切一切如潮水般向她涌来,被贬的凄楚,还有那南华怯懦的眼神,不曾为她鸣过一丝不平!兰凝霜细细想着,头脑渐渐清晰起来,仙宫虽则留恋,却是冷冰毫无人情,现如今南华已然娶妻,自己即使回去,不过徒增笑柄,落得个冷冷清清。眼前的太子虽然狠戾,却不曾负她,且是已将清白身子给了他,好坏总是由他去吧!这样想着,手中的刀子咚的一声坠落在青石板上,刀尖触着地面,锋利的刀刃生生犁开了一缕浅浅的纹路。随着刀子坠地,持着刀子的人儿也如棉絮般软软的瘫在地上。 黑啸天微微闭了眼,本欲受这女子一剑,若终要离去,也奈何不得!见那女子迟迟不见动静,不由的睁开眼,见那地上 兰凝霜闭了眼,像是晕了过去,趴伏在地上一动未动。一个箭步冲上,正欲抱起,却不料被一柄长剑所阻。 “无耻狂徒,休动我墨兰妹妹!”黑啸天抬眼一看,不觉哑然失笑,刚才还胆小似鼠的南华帝君竟然也会如此,真的令人有些意外。 “我说南华老弟,多日不见,胆子倒要长进了不少,这样子,还蛮让人欣赏的!”黑啸天的话多了几分戏虐。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是……南华帝君?”对于眼前这个紫眸白发的魔君,南华还真的辨不出他就是原来的东华。 黑啸天心内一动,暗自思量道:也是啊,那个时候一碗妖血下肚,他化身魔宫太子投在荒野之外,当时南华并不在场岂会知道他就是东华所化,不过南华既然是上仙,也该猜到他的前世乃是东华帝君,可见天宫自古传言南华资质一般所言不缪,全靠了他老爹青云真人才得以封上爵位。这么一位庸才却偏偏甚的墨兰仙子青睐,可见老天真是有眼无珠!黑啸天苦笑了一下,缓缓抱着怀中人儿,慢慢挪移至床前,轻轻放下,覆上一条薄被,下了帘儿,这一切做的有条不紊,自然流畅,就宛如新婚的郎君抱着心爱的妻子缓缓步入洞房。 “你跟墨兰到底是什么关系……快说!”还没等黑啸天离开床沿,一柄青锋剑闪着寒光忽然斜刺里向着黑啸天颈间划过,冰冷的剑尖直直抵着单薄的喉管。看来这男人也有些傲气。 黑啸天眼也不抬,猜测着此刻南华一脸的烦躁不安,男人家看见昔日恋人有了新欢,自然有些醋意在所难免。南华手中的剑一转,锋利的剑尖轻轻刺破了太子颈间的皮肤,一线血珠轻轻溢了出来。 黑啸天似乎在玩味眼前对手般,微微一笑,轻轻拨开南华的宝剑,缓缓俯下身子,也不管颈间那一丝血痕,轻轻掀起覆着兰凝霜的薄被,缓缓撸起少女的衣袖,纤细的手臂光洁如玉,却似乎独独缺了什么。 “怎么会……”一阵冷汗缓缓从南华帝君额角冒出,一滴滴落了下来,那节藕臂,明明点着一颗朱色守宫砂,怎么会消失不见,难不成墨兰已经与那人……南华越想心头越乱再不敢抬眼看床上那人一眼,抬起的剑缓缓放下,拖着铅般沉重地双腿缓缓地挪到风翩翩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哎哎的叹气。 风翩翩没好气的斜眼瞄了一下身边的男人,眼神很是犀利,吓得南华腾起一团云雾竟然逃之夭夭了。 这个窝囊废!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冲什么英雄好汉?现在竟然扔下老娘不管,看老娘回去怎么收拾你!风翩翩见相公竟然丢下她独自离去,气的七窍生烟,狠狠地瞪了床上女人一眼,她的嘴毒,还不忘挖苦:“不要脸的骚货,竟然狐媚子勾引仙家男人,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恶言恶语并不像是仙家口中说出,倒像是无知泼妇骂街般浊臭不堪。 “你这贱女人,快滚!”黑啸天向着风翩翩凭空击出一掌,掌力甚大,击碎了床前的那张木桌子,茶壶碗盏碎了一地,灯油子慢慢浸润到青石板上,遇着了地上那把匕首,这把匕首原是火神器物,一遇油沫子即着,说话间已然迸出一星火苗儿,呼啦啦窜得老高。 风翩翩眼看着要出大事,哧溜溜逃的没影儿,只留下黑啸天守着惊吓过度的兰凝霜默默伫立着。 黑啸天许是痴了,火星子都窜的老高了,他还没有察觉,只知道捧着兰凝霜的手嘤嘤细语不止。兰凝霜虽然闭了眼,却已经恢复意识,想到南华种种,令她失望,而眼前男子,却对她关怀备至,心里渐渐涌起一股暖意,一股混杂着爱怜的情愫慢慢在两人之间滋生。 而那暖云正巧从帘子里走出,刚才主子们之间的事,她虽看得真切,吴嬷嬷却拉着,示意她静观其变,她也躲在帘后没有吱声。倒是先闻到了火苗儿的焦味,急急地从里屋赶将出来,见火苗儿沿着地面哧溜溜爬上了墙壁,到处都是烟火味儿,紧紧地和吴嬷嬷两个寻着主子,见这二人一个躺着,一个痴着眼神呆愣,暖云没法,只得道一声“万望恕罪!”狠狠地在黑啸天身上掐了一把,这一记掐的很有劲道,掐醒了一个痴人,主仆两人速速背着兰凝霜,携了吴嬷嬷很快的冲出屋子,此时火舌已然吞噬了凉词宫寸土片瓦。 就在众人一片忙乱之际,谁也未曾注意,一条黑影儿悄悄滑入大火之中,忙忙的在地上摸索,轻轻地捡起一件物件,嘴里喃喃有词道:“这物件得交给夫人!”说完一阵大火摧枯拉朽袭来,那黑影骤然一惊,忙忙窜出屋外,却不料头发被窗框一勾,掉落了一件金灿灿的发饰。 此场火灾惊动了魔王魔后,二圣匆匆赶来,先是安抚了儿子,腾出月华宫偏殿安排儿子睡了,只是儿子背上这女子,倒令二圣为难,不知名分也从未见过。还是母亲心细,见儿子对背上女子体贴有加,只到是未封的秀女,也就安排偏殿住下了,虽则没有名分,两厢儿分住,到底是有人照应了。至此宫里上下忙忙乱乱闹了一宿,太子困倦至极,平素最是讨厌月华宫的偏殿,到是它夜月皎洁,扰人清梦,此刻却是睡虫袭来,那月色穿窗而过,洒了软榻一床碎银,黑啸天只觉困倦,安排了兰凝霜睡在一张小床上,旁边支起两张窄床,吩咐嬷嬷暖云睡在姑娘身旁。自己却爬上临窗的那张软榻,和衣而卧,很快的微微打起酣来。(未完待续) 第七章 丹青妙手 素色的柔滑软缎缓缓蒙上了那双莹绿色的美目,乌黑的秀发如瀑披散。 一只纤手持一只墨笔,轻柔的在素白的纸上落下一个漆黑的墨点。月华殿里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直直被这眼前蒙眼女子所勾住,那些太监宫女踮脚引颈,眼巴巴看的真切,嬷嬷仆妇望眼欲穿,轻微的交头接耳。 不过只才一笔,却惹得全宫上下如此议论纷纷,红若云看在眼里,心里一百个不服气,虽然有二圣在场不便发作,她的杏眼瞪着,红唇紧紧咬着,手里绞着锦衣上的流苏,一脸的醋意。她倒要看看,这浅薄贱婢的雕虫小计到底能掀起多大能耐? 兰凝霜却不管这些,只一味沉浸在构思画作之中。时间在缓缓流逝,她的耳边,早就响起了魔王的催促:“我说这位姑娘,麻烦你快点,朕都等得心焦了!”兰凝霜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的脑中似乎迅速涌出无限图景:那些蕊宫仙苑,却是呈现支离破碎之感,狐国废址,也是面目不清,天地之间,忽然白茫茫一片,只见一个婴儿咿咿呀呀躺在一片落雪的幽林之中。 那孩子是谁?兰凝霜忽觉脑中一片缭乱,手中画笔像是不听自己使唤似得,挥毫泼墨,在纸上簌簌展开。墨点儿落在雪色纸上,似乎像是雨点儿打在窗棂上,竟然激起轻微的哒哒声,也不知画了多久,众人只见少女嘴角微微展开一丝淡淡笑意,轻轻搁下画笔,一个宫女上前解下蒙着眼睛的软缎,轻轻地上前四个蓝衣女侍,各自掂起案上画纸一角呈到魔王魔后面前。 魔王一看,画面上的物件他虽认得却不明其意,于是捅了捅身边的魔后,开口道;“浑家你看这上面画的是甚?”皇后冷冷瞪了魔王一眼,心内甚是不悦:都这么多年夫妻,夫君说话还如此粗鄙,想当初这婚事父亲大人一意孤行定下,现在想来还真真有些后悔! 魔后本是冥王嫡女,底下三个弟弟却不是一母所生,魔后从小身体娇贵,总是病怏怏,很让阎王操心,十六岁那年随便的择了夫婿下嫁入了魔宫,至今已有18年。魔王性子鲁莽,嗜酒贪杯,少不得受了诸多闲气,苦苦的熬着,直到近些年,魔王身子每况愈下,脾气也有些收敛,魔后才渐渐长了些权,说话有了些分量。 魔后现手中正捧了画细看不料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红若云正瞪着一双杏眼,巴巴的望着画儿,魔后倒是来了兴致,轻轻展卷,看那纸上一片墨色竹林飘着淡泊飞雪缓缓映入眼帘。 “姑母,且给我一看!”红若云自持乃是冥王孙女,魔后侄女在宫里随意惯了,竟然起身,轻轻拉动魔后手中画卷,正要窥看一番。 一旁的黑啸天眉头越发皱的紧了,鄙夷之色缓缓浮在脸上:这女人越发狂了,仗着是他娘舅的女儿快要连他这个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太子不经意间咳了咳,眼光狠狠瞟向红若云,红若云却是看也不看,径自取了画卷,向着兰凝霜投去冷冷一撇。兰凝霜接着这目光,宛如匕首般轻轻划开心扉,渗一丝血珠儿出来,她这性子柔弱可怜,随意被人糟践惯了,也只的抿着嘴,咬了牙,慢慢的退向一边。 “好大的胆子,竟然呈上这等货色戏弄二圣!”红若云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画卷,竟然狠狠地揉成一个纸团儿,冷冷的向着兰凝霜脸上掷去。光滑的纸边犹如锋利的刀刃迅速在女子脸上割开一道浅浅的血口,一丝丝血线缓缓溢了出来。 这一幕黑啸天看的清清楚楚,此刻,他多么希望冲上前去,狠狠扇一记耳光在那骄横的女子脸上,只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有些事情,只能克制!黑啸天只得瞪着一双紫色的眼睛,眼里射出两道怒火,双手拳头攥得紧紧的,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般直直盯着红若云。 红若云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只要太子注视她,哪怕是充满了恨意的,她也甘之如饴,欣然接受,十三岁入宫,整整5个年头,太子何曾如此注视过她一次,而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贱种,却一次次占据了太子的心!她不甘! 此刻,太子的目光缓缓地由愤怒转向忧郁,黑啸天素知此女性柔,真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击垮她的意志,她宛若温室的娇兰般经不起秋日的风霜。太子的目光满是关切轻轻的投注到蓝衣少女身上。兰凝霜的脸上那道伤口宛如一弯血虹刺目耀眼。太子只是静静看着,那女子脸上却并无眼泪溢出,兰凝霜缓缓从身边摸出一方丝帕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伤口,殷殷的鲜血在浅蓝色的帕子上绽出了一朵朵血色的梅花。 擦拭脸儿毕了,兰凝霜缓缓弯下身子,双手轻轻把揉成一团的画纸重新打开,细细的抚平了,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神态很是安详,似乎压根儿也未受到前次的骚扰。虽则脸上那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不过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儿细细抹平画纸,轻轻地卷起,缓缓地捧着,再一次向着二圣呈上。 “贱婢,这里没有你的份儿!”红若云见兰凝霜复又呈上画作,也顾不得体统,急急从座位儿上起身,抬起手臂向着兰凝霜脸上狠狠击下。 “我看这里没有你才是对的!”逞凶的手被一股大力狠狠拽住,红若云抬眼正迎上太子狠戾的目光。红若云正欲发作,却被太子轻轻一掼,站立不稳,扑倒在地,满头的珠翠扑簌簌落地,一只绣花鞋子松脱,露出一只雪白罗袜玉脚。 红若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此洋相,一张芙蓉脸羞得绯红,宛若红云堆砌,恨不得地上有个洞直接钻了进去,一想到还有两位夫人定时面有得色要看她笑话,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母后,蝶苑夫人屡次任性撒泼不遵宫规,还望母后发落,遣她前去凉词宫闭门思过!”黑啸天的语气很是迫切,对于这个劣迹斑斑的女人他已忍了很久。 “姑母,救救我!我可不想去……凉词宫!”红若云哀哀的哭诉着,哭的梨花带雨,哭的使人心碎。 “天儿,云云的脾气委实大了些,念在你们是姑表亲上,就此放过你表妹一次,就打发到般若宫抄写佛经也就罢了!”魔后的口气像是在为侄女求情,她竟然忘了自己是一国之母,随时可以发号施令的,可见对于儿子她是多么的宠溺。 “天儿,云云的事就依你母亲的,朕的话难道你敢违抗么?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还不速速退下!”魔王陛下开了金口,谁敢不从。 黑啸天见都惊动了父皇,实在是有些无礼,只得连连低了头退向一边,嘴里不住道:“但凭二圣裁断,儿臣先行告退!”说是告退,实则却又折转,伏在他母亲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只见魔后脸色先是惊异后来竟然叫了起来:“这怎么可以……岂不乱了规矩!” “还请母后细细思量!”太子的话似有深意,留下一个清逸的背影缓缓隐没在金色水晶璎珞帘子后。 魔后见儿子缓缓离去,有些沉吟,忽然倒想起兰凝霜的画作还未细细揣摩,遂叫呈上。 兰凝霜伏在地上,忽听皇后召唤呈上画作,皇后细细看了,忽然像是勾起了什么似得支着雪腕,像是痴傻了一般。 这竹林,这飞雪,像极了她第一次发现那个娃娃的地方!她的目光缓缓投向玉阶之下那谜一般的少女。魔后凤目微微眯起,思绪万千:这女子到底是谁?为何竟然如此准确地猜中她的心事,这秘密埋藏在她心里一十八年,甚至连皇帝陛下也未知晓,却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亡国公主猜的一清二楚真真令人匪夷所思! 这女子所得敕封岂是一个太子妃了得!魔后慢慢想着,抬眼看了阶下的女子,峨眉青黛,秀目流盼,举手投足后别有一番淡淡雅韵,卓然而立。魔后正这样看着,忽然脑子里露出一丝灵光,流云画院独缺一位掌事的女官,昨日还跟内院总管嬷嬷议论着,今日何不就委任她接了这差事?一来她善画且是性子柔弱不喜喧闹,那宅子正好坐落在一片竹林之中,夏可听风,冬可观雪,清逸非常,倒是个可以安心作画的好去处;二来,这画院离太子读书的文韬阁相去不远,太子若是相见倒也方便。魔后这样想着,倒也思量定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真真全是为儿女! 魔后示意内官宣旨,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一道诏书即刻而成。花内官小心捧着缓缓展卷念道:“朕召膺骏命, 凉词宫兰氏凝霜,清雅柔和,仪态端庄,娴静温婉。钦承圣命,服我荣宠。仰承圣谕,晋封流云书院正四品才人,赐号兰馨,钦此!” 花内官念毕,口中阴阳怪气道:“兰姑娘,还不快快上前接旨!” 兰凝霜颤巍巍上了殿,头上流苏微微颤动,莲步轻移,整个人似一朵幽兰缓缓散发着独特的气韵。纤手捧了诏书,口中道了一句;“谢主隆恩!”缓缓跪下,到了万福,缓缓侍立一旁。早有画院掌事的嬷嬷一边接着,向着二圣告了辞,缓缓的退出云梦殿里。 宫里却是继续在敕封宣旨,红夫人心里一直期盼着太子妃的宝座,虽然皇后在兰凝霜面前许了她,可她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此时殿外暖云吴嬷嬷等的焦躁,见着小主出来,一颗悬着的心儿也稳稳落地,掌事嬷嬷对着兰凝霜道了个万福,贺喜道:“小的在这里给您道喜了兰才人!老身乃是流云画院的掌事嬷嬷柳氏,以后还望兰才人多关顾则个!”说罢复又行了个礼。 兰凝霜还未开口只见暖云缓缓走进她的身旁,握了她的凉手轻轻放在唇间暖着,眉宇间满是浓浓怜惜之意;“小主今日可谓苦尽甘来!”她的话儿情真意切,满是点点真心。 有人儿如意,却有人神伤,主仆三人正说话间,只见一个穿着蓝衫的丫髻少女踮着脚尖巴巴的望着宫殿的方向,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丝毫不见喜色。 “冷月…………你怎么会在此地?”心地纯良的兰凝霜还是如此天真。 冷月听闻有人唤她,缓缓转神,却见一少女着一袭华美立于面前,见身边柳氏对她毕恭毕敬知道是新封的才人,却没瞧出是旧识! “这是流云画院兰才人!还不快快拜见!”柳氏急急催促道。 冷月久居宫中,由于画院才人等级倒要比太子妃高出半级,倒是从二品。太子三位夫人,其中两位是正五品的昭媛,而那跋扈自傲的红若云不过是升到三品,现在兰凝霜敕封了才人虽说不在后宫之列,到底官阶却比红若云高出不少。 冷月缓缓细看却是兰凝霜,正欲低低拜见,却道宫阙里传出一阵哭声。(未完待续) 第八章 阴差阳错 众人缓缓回头,见红若云披散着头发,一手遮着脸,脚上的绣鞋趿拉着,急急奔了出来。在宫外久等着的蜜蜂儿看着主子如此模样,很是心焦,忙忙的上前,又是拢发又是梳头忙乱个不停,半晌,才发现冷月不知去了哪里。 蜜蜂儿急急找着,却见冷月一脸惶恐跪在兰凝霜面前,头上却插着一支金色的琉璃簪子,流苏缓缓垂着,低低伏了头,嘴里不住道:“奴婢瞎了狗眼,不知才人娘娘在此,万望恕罪!”连连的捣头嗑拜不住。 兰凝霜本就是个天真之人,无甚心机,见冷月诚惶诚恐的模样,早就被唬的笑逐颜开,已忘了当日对她的鄙薄,忙忙的将她扶起,柔声宽慰道:“冷月妹妹,无需如此见外!”冷月见兰凝霜一派赤诚暗中好笑:这小主也太好糊弄了!她一出苦肉计就打动她心坎里去了!冷月眼珠子微微一转,随即换了一副歉疚的脸色,缓缓地隐在一边,已是低调。 红若云此刻见了冷月如此这般模样讨好兰凝霜,气的牙冠儿紧咬,刚欲发作,只见冷月眉梢儿一抬,向她挤了挤眼,红若云何等聪明,知是冷月打的暗语,也就将计就计,陪着把戏演了下去。 红若云向着蜜蜂儿使了个眼色,蜜蜂儿知会了,转了一脸怒意,挑着秀眉,叉着腰,手指指着冷月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贱婢,竟然做出这等吃里扒外之事!娘娘白疼你了!你头上的簪子,乃是我家娘娘的物件,速速还了我们。” 冷月伸着脖子,涨红着脸,一把扯下头上的簪子,咚的一声像着地面一掼,幸好蜜蜂儿眼明手快接着,不然竟要碎裂。冷月看着蜜蜂儿接着簪子,心里微微一喜,嘴上却扯着嗓子喊道:“这簪子有甚稀罕,还你们罢了!本姑娘再也不要你们的东西了!” 冷月抽了抽鼻子,恨恨道:“你们原是诓我过去替你们卖命,什么一等宫女,二等宫女啊,竟拿些花花肠子糊弄本姑娘,可曾兑现一二!”说罢,冷月脸上竟淌下一滴泪,微微皱了眉,叹一口气,轻轻挑起袖子,兰凝霜见她手臂上赫然印着道道鲜艳鞭痕。 “冷月妹妹这是……”暖云心软,细细看了,只见那血红鞭痕印在藕节般圆润的雪臂上清晰刺目。 “竟然下这么狠手……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吴嬷嬷似乎也被丫头片子打动了,眉头儿紧紧皱着,微微叹着气。 “哎,谁叫贱婢我人微命贱,贪得一时富贵投错了主子!现如今落的如此下场!”冷月缓缓放下袖子,暗暗抹泪。 蜜蜂儿只是听着,却不言语,待到冷月把话说完了,忽的从从头上拔下一只簪子,尖尖向着冷月手上戳了去,嘴里不住声的呵斥道:“不要脸的小蹄子!竟然胡诌我家娘娘亏欠了你,着实可恨,今日看我不戳烂你的脸!”话毕,持着一股簪子握在手里,眼里泛着怒意,狠狠向着冷月脸上戳来。 冷月一看,吓得一张小脸儿煞白,嘴里不住唉唉叫着:“兰才人救我,兰才人救我!”忙忙的掩到了兰凝霜身后,只露出两只杏眼惊恐的看着翠衣少女。 蜜蜂儿步步逼近,嘴里不住的咒骂着:“小蹄子莫躲!”把那只簪子高高举着,抡起袖子,也不顾天寒,大步流星的折到兰凝霜面前,拽住了藏在才人身后的冷月,一只簪子直直落了下来。 “才人……您的手!”冷月瞪大了眼睛,却见一抹血红缓缓从兰凝霜细腻柔滑的手背缓缓溢出,那只簪子竟然狠狠地贯穿了她的整个手背。 “快……快才人受伤了!快去叫太医!”吴嬷嬷着了慌,迅速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兰凝霜,见才人一张小脸儿霎时变得惨白,嘴角微微的抽搐,殷红的鲜血却如泉眼儿汩汩的从手背上向外冒个不停。 这一幕,一旁的红若云看的真切,她本未想到会出如此这茬戏码,要怪只怪这兰凝霜过于痴愚,竟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不顾自己身子受到伤害,她却不知那丫鬟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红若云心里一喜,嘴巴微微一瞥,脸上却故作严肃道:“这该死的贱婢,居然做出如此欺上之事,罪不轻饶!来人呐!把这贱婢押下去,听候发落!” 早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奴才,一条绳子把那地上嘤嘤哀哭的蜜蜂儿锁了,一把拖了出去。 蜜蜂儿嘴里喊着:“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眼神却和红若云微微一触,交换了眼色。洪若云微微一点头,像是默许,蜜蜂儿的嘴里叫的越大声了!当一个奴才经过红若云身边,低低的轻唤道:“娘娘,一切安排妥当,请您放心!”红若云听罢,嘴角微微勾着,一抹诡异的笑渐渐浮上嘴角。 蜜蜂儿被从冷月面前拖走,语气带着一些胁迫,冷冷道:“贱婢冷月,你给我听清楚了,今日之事,我家夫人绝不善罢甘休,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拂了拂袖,轻轻扶着红若云缓缓离去。红若云在经过兰凝霜身边的时候,嘴角扬起一抹嘲谑,眼皮儿抬也不抬,走得很是匆匆。 待到红若云他们走了,吴嬷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拧着冷月的胳臂,脚一抬,扑得一下,便把冷月跪扑在地,老奶奶心里怨气冲天,抡起袖子,真想狠狠给这忘恩负义的丫头一个脆生生的巴掌。 “你这小蹄子,眼皮儿如此浅薄,竟然分不清时事!那太子妃是该你高攀的人吗?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攀高枝的命!”老奶奶嘴里骂着,手下的巴掌却拍不下来,她不过口硬心软吓唬吓唬这丫鬟罢了,一看到冷月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汪着两泡泪水,也就心一软,放下了手。 冷月见吴嬷嬷许是消了气,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轻轻叹了口气,隐在一边,也是哀哀的假哭两声,一众人等,急急等来了御医,御医乃是一位貌似年过六旬的医女,身后跟着一群年轻医女,急急跑来。 老医女颤颤巍巍俯下身子,先把了把脉,看了看气色,见兰凝霜脸色煞白,右手背上伤痕触目惊心,那只簪子竟然牢牢插在手背之上,很是吓人,连连的吩咐那些医女扶着才人上了一顶软轿(此时吴嬷嬷早就吩咐下人去流云画院准备去了),急急地向着流云画院奔了去。 兰凝霜斜倚在轿子里,薄薄的纱幔儿在凉冷的风中翻卷着,吹乱了兰才人一头青丝,手背上那只簪子在淡淡的日光下闪烁,宛如一柄利剑深深插进。(未完待续) 第九章 荼蘼香毒 兰凝霜速速被送至了流云画院最幽静的香云小筑。 香云小筑坐落在一片幽静茂密的翠色竹林之中,粉墙黛瓦,很是清幽。期间有几只魔宫豢养的宛若幼鹿的小兽穿行其间,其他在无一物驾临,此间离太子的读书的文韬阁相距不远,太子下了功课前去探视很是方便。 黑啸天去看的时候,已近晌午,浅蓝色璎珞珠帘缓缓放了下来,钩花薄纱幛里,一个娇小可怜的人儿犹如一弯细碎的虹轻轻掩着身子,沉沉睡去。她的脸色还是如此苍白,不见一丝血色,手上那只凶器簪子早已除去,缠着厚厚的白布,整个人儿,娇弱得宛如一朵病兰蜷缩在一床薄被里。 黑啸天见兰凝霜睡得很熟,不便叨扰,缓缓地出了门,离开了去。他刚一走,只见吴嬷嬷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黝黑汤药,鬼鬼祟祟的踮着脚哲了进来。吴嬷嬷轻轻把药搁在桌上,向着屋里各处探望一番,轻轻地关上门窗,缓缓地来到桌前,慢慢从兜里摸出一个浅黄色的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轻轻地向着碗里覆下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婆婆,你这是作甚?”吴嬷嬷正欲覆下全部粉末,却见一只手儿当面伸将过来,一把夺了吴嬷嬷手里汤药,扑得一下洒在地上。只见那药汁儿泼洒之处滋滋的冒着白烟,一股腥臭缓缓飘起。 吴嬷嬷正欲开口,不料暖云早就抢白过来,一把夺了吴嬷嬷手中纸包,打开一闻,一股刺鼻的气味缓缓流溢出来。 暖云心里一惊,汗毛倒竖:这莫不是荼蘼香!暖云这一想,心里越加不适:婆婆莫不是想报仇想疯了!谋杀太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暖云越想心里就越慌,忙忙的拉着吴嬷嬷,掩到房间一个僻静角落低低呵斥道:“您老人家莫不是真糊涂了,竟然在这个时候下这么毒的药!若是被发现了,你我项上人头不保也就罢了,也不顾虑九公主若是失了咱们这两条左膀右臂,问个谋害太子之罪,那您老人家的复国大业可就真成了千秋大梦了!” 暖云低低数落着吴嬷嬷,吴嬷嬷自知理亏,低低垂了头,也没好意思作答,好半晌,才缓缓抬起,嘴巴里嘟哝着:“事已至此,却要怎的,丫头你刚才抢去了半包荼蘼香,我这里还剩了半包,你打翻的碗沿儿上已然沾上了香灰,这却是去也去不掉的!”吴嬷嬷嗫嚅着,有些愧疚的低了头。 “婆婆,我要怎么说您才好……”暖云叉着腰,纤纤玉手指着吴嬷嬷,贝齿紧咬,眼里冒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的怨恨,缓缓道:“既然做了,为何不做的干净,何苦来,被我撞破,现如今,却是怎的收场?”暖云心里时时有气,一屁股坐在桌前矮凳上,一张俏脸儿气咻咻,涨的微红。 “这却倒是我的不是!”吴嬷嬷似乎正是这样谋划着,也不避讳暖云竟然一股脑儿的和盘抖出。 “哎……”暖云缓缓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吴嬷嬷,心下泛起一丝忧虑:虽则吴嬷嬷报仇心切,其心可悯,可是这手段未免粗率毒辣。暖云在狐宫也待了一段时间,也会去御药房那些后宫嫔妃公主用药,也不知这吴嬷嬷通过什么办法,竟然弄到了这一味荼蘼香。 这味药的禀性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此药腥味甚重,专是皇上赐予有罪妃子冷宫合欢,乐极筋脉断裂吐血而亡。且是施的一方服了,却并无大碍,倒是受的一方,却是痛苦不堪,暖云久居宫中,看多了老王饮了此药,把那些妃嫔折磨的一个个神魂颠倒,一个个最后竟然都魂归天外,那死前女子脸上灿若桃花,嘴角儿还挂着一丝微笑。 暖云一想起这个汗毛就竖了起来。当务之急的,就是要快把那碗砸碎或者藏起来,若是被人不小心喝了这碗里盛放的东西,岂不是要误事。一想到此,暖云忙忙的拿起碗,东摸西摸,估摸着寻思找到一块石头,砸了这劳什子一了百了。 所谓心乱如麻必出差错,暖云和吴嬷嬷这厢正找砸碎碗的石头找的起劲,不想的门里悄悄溜进一个人来,他本是放心不下,所以才徘徊再次踱至这里。 一进门却见这一老一少捧着个大碗忙忙乱乱的寻找着什么,模样甚是可笑,一把夺了碗,咚的一记搁在桌面上,开口道:“大胆贱婢,看到本太子还不下跪!” 一老一少一看是黑啸天黑太子驾临,赶紧的扑通跪了,连连扣着响头,嘴里不住道;“小的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万望恕罪!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黑啸天倒也毫不计较,本来就是看到这一老一少在屋子里乱转觉得好玩,才进来打趣一番,见她二人看到他一副觳觫不安之态,倒也觉得很是有趣,微微勾着嘴唇,暗暗打听到:“你们两个捧着一只碗儿慌慌张张作甚,是在玩什么游戏么?” 暖云吴嬷嬷二人看着太子一脸微笑的样子,到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暖云机灵,缓缓地把碗盏儿正要藏在身后,谁料到太子手儿甚快一下子就从小丫头背后超过手去,夺了那碗,左看右看,不过是普通的药碗,黑黑色泽,无甚特别,一双眼睛直直打量着暖云,目光很是犀利,暖云毕竟小丫头片子,脸皮儿薄,被这太子一双桃花眼儿瞧得脸儿发臊,嘴巴也支支吾吾的正欲说出实情,吴嬷嬷恐怕事情败露,上前一把捂着丫头嘴巴,摸着丫头的额头,估计怪叫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些些就发烫了,到底是昨夜儿受了风寒,今天半日发不出,却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显形!哎!” 说罢连连的搀着暖云,使着眼色,暖云刚想开口告诉太子莫沾这碗沿儿,却被吴嬷嬷一把拉开,向着太子道了个万福,推说小丫头身子不好,忙忙的也不给暖云多话,只是道一声:“太子现今在这里关顾着才人娘娘,咱们一对儿在此碍手碍脚的,很是对不住了!”立马到了一个万福,太子也很知趣,挥手屏退。吴嬷嬷只得拽着暖云离了小筑。 吴嬷嬷到底还是不放心,虽说走着,却还是趴在门边儿细细探看,生怕太子拿起那碗水喝了,谁知太子许是察觉,慢条斯理的从门里缓缓说道:“门外的奶奶也请歇息去吧!您的小主暂且交给殿下我代为看护!”吴嬷嬷和暖云被这太子一说,倒也无话,只得闷闷走了。 两人沿着一条竹林幽径缓缓走着,深秋午后细碎的阳光从竹叶儿上缓缓倾泻下来,斑斑点点的在这一老一少肩头跳跃。 暖云也没心思理会这些,微微低了头,一边走着,一边叹道:“奴婢看那碗水究竟还是让太子吃了去,只是这药无色无味的,初次可闻到一丝腥膻之气,倒有所警觉,还不至于误事,只是现在时辰久远,只怕是味儿早已散了,哎,太子若是口渴喝下,怎生得了?”一边说着,脚下步子也走得不起劲,竟然捡了路旁一块假山石头坐了。 吴嬷嬷看到暖云心里不悦,想到祸事总由自己身上所引起,要是责怪怕就是责怪自己,缓缓摇了摇头,抿嘴坐在暖云身旁,耷拉着头,也是不发一语,满头白发在秋阳下很是萧索。 现在,怕是已经吃下那些些药粉了吧! 黑啸天慢慢饮完一碗温水,轻轻地把碗放在桌上,忽然想起自己这么冒失前来还未打听兰才人进食汤药不曾。一想到此,忙忙的唤来医女。一看,那医女乃是宫里德高望重官封五品的鬼仙郑妙春。 郑妙春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的妇人,脸蛋儿生的很是清俊。一头雪发却带着一支亮的刺眼的金簪牢牢地插在一个髻上,身上着一件雪色宫服,手里提着一只红木流花小药箱。郑妙春向着太子低低拜舞,忽然鼻尖隐隐嗅到一丝腥味儿,虽然气味淡的似有若无,但是凭着多年治病的经验,郑妙春还是隐隐觉察出一丝诡异。那气味儿似乎来自太子身边那只空碗。 “医女斗胆请问殿下,刚才可曾独自饮用这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作为一名内宫医女,郑妙春对于各种药物它们的气味,性质自然是了如指掌。 “我也不知啊,只是口渴,用这碗儿喝了一碗温水而已,爱卿是觉察到了什么吗?”黑啸天对郑医女的表情很是讶异。 郑妙春听了太子陈述并未再发一言,只是恳请取了那盛水的黑色粗陶碗,细细的查探::她的指头在碗边上轻轻一刮,一些些极其细微的红色粉末被刮到了她的手心,郑妙春从怀里取出一块白布包了,缓缓地呈到太子面前,脸上露出一脸凝重,语调变得低沉,缓缓道:“太子且看!” 黑啸天轻轻捧了白布,正欲细细掂起那红色碎末,手却被郑妙春轻轻挡住,正欲询问,不料医女缓缓道:“殿下,碰不得,那是荼蘼香!” “荼蘼香!这到底是何物?”黑啸天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物,倒是很好奇。 “这东西据说只在狐族中人之间秘传,小的由于长穿梭于鬼蜮地府,曾听阎王爷提起,见有被这药侵害的女子,大都死时艳若桃花,尸体不朽不腐,黑白无常且勾不到此等女子的鬼魂,且是这药只在狐族内部通用,外人很难知晓。”郑妙春说完,和手而立。 黑啸天默默听了,一双桃花眼儿眯成一缕细缝,似是微微在沉思般,良久才开口:“为何要下这药,我却服了,又会怎的?” 郑医女正欲开口,忽的一支白羽小箭从门缝里嗖地射出,不偏不倚,直直射向郑医女喉部,从后面一支贯穿,郑医女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如一阵烟般飘散。 是谁在杀人灭口?(未完待续) 第十章 戴罪立功 黑啸天这一日忙忙乱乱,直到太医告退,心里委实难受不堪。那倒地吴嬷嬷早已给安排耳房歇息,太医来过说是思虑过度,并无大碍。只是那一等太医张寿丞前来诊视,却说才人娘娘的病生的蹊跷:虽是面若桃花般艳丽,但是全身上下虚汗潮热,若说是夜间盗汗此时却还是傍晚,天还未黑,若说是自汗,手脚却又微微发热,并无冷意,若说有病,血色恰比平日倒要红润不少,若说无病,似这般出汗不止,口干舌燥。 听了张寿丞一番话儿,倒把黑啸天急的没耐何,正乱乱没主见之时,忽的边上有一名小太医低低提了一句:“才人娘娘这病蝶苑夫人许能治的倒也说不定的!”太医听了,细细一想,到转忧为喜,向着太子拜舞道:“太子爷,这倒是个办法!您若请得动红主子代为诊治,才人娘娘或者有救也未可知!”太医说毕,像是重重提醒道:“才人娘娘这病看似柔缓,实则是凶症,若过了今晚,恐怕凶多吉少!”黑啸天如此一听,倒有些着慌,虽然红若云那他是一百个不情愿去的。 “让我去求那女人,还不如让我去求一头猪!”太子的话很是没头脑。 张寿丞暗暗苦笑,都说太子狠戾,实则不过冰山外表,内心里竟有着一丝稚气,也难怪,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且是娇生惯养,虽则也经历了几次战仗,且都是得胜,难免的年少骄纵。 现如今,这太子只得好言哄着方可转圜他这脾气。张寿丞慢慢劝慰道:“太子说的可是气话!现如今娘娘情势危急,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微臣久居这深宫,专是替娘娘妃子诊治,太子对才人娘娘之心,人尽皆知,既然都是为了娘娘早日恢复,还望太子收了性子,多多的替娘娘着想,红夫人那边,太子若是前往,不过是温言劝慰一番,微臣知道红娘娘也不是促狭之人,定会明白太子的一番苦心的!还望殿下三思啊!”张寿丞说完,默默地隐在一边。 黑啸天只是听了,却不发一言,心里寻思着到底派谁前去蝶苑。只是自己若去,却是万万不肯的。 “我听说,蝶苑夫人身边有个冷月的下了水牢,可有此事没有?”黑啸天近日里听得众人理论纷纷,说是那冷月可怜,本来是蜜蜂儿和冷月拌嘴,蜜蜂儿举着簪子要刺冷月,不料却是兰才人遭了罪,蜜蜂儿有蝶苑夫人护着倒是很快洗脱了罪名,可怜那冷月衷心的护着兰才人反倒下了水牢,这案子由于牵扯到两宫妃子,其中枝节,一时很难梳理的清,大理寺一是无从下手,只得先把冷月收了监,下了水牢罢了。 黑啸天思及此,决定让冷月来个戴罪立功,他也省去了与蝶苑夫人交涉的难堪,那丫头也可以借此洗刷罪名。黑啸天主意已定,且叫了几个心腹护卫,悄悄地连夜摸进水牢,来个神不知鬼不觉的。 一汪浊水缓缓流动,这水牢的构造极其精密:它建筑在地底下,周围都是坚厚的石墙,任何人若想轻易翻墙而过那绝对是妄想。水牢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的蓄水池中,满是污泥浊水,腥臭不堪,下层的牢房,石壁上按着重重机关,机关一旦开启,那牢房就会上下左右震动不止,上层的蓄水池便会突然打开,汹涌的水流使得水面急速上升,呆在牢里的犯人,手脚全被长长锁链牢牢捆缚在墙上动弹不得,只有等死的份儿。 那些护卫赶到的正是时候,再晚一步,水位便要莫过冷月的头顶,护卫出示了太子的令牌,买通了守卫,迅速进了水牢。 冷月只觉身子周围满是一片汪洋,鼻子嘴巴皆涌入股股脏水,腥臭欲吐,呼吸不得,整个人似乎慢慢地将要被水淹没。冷月闭了眼睛也不再挣扎,缓缓地,一道光儿从水牢顶上透露下来,水牢似乎被打开一个缺口。冷月只觉四肢百骸像是被什么拉扯,一看簌簌空中似乎垂下几道绳索几条黑衣人影应声而落,为首一人向着蓄水池中俯身一捞,冷月只觉腰部被一只巨手牢牢箍住,那人竟然一手抱着她提出水面一手顺着从水牢天顶垂下的绳索哧溜溜攀爬了上去。 “你们是谁?为何救我?”冷月被黑衣人背在身上,蒙着眼睛,也辨不得方向。几个黑衣人在身边飞速前行,深秋的天空只挂着一弯冷寂的残月,把一些冷冷的月光涂抹在暗淡的屋檐儿上。 冷月似乎感到他们正穿行在皇宫的屋檐之上。那些黑衣人的步履甚是轻盈,脚尖蹀躞,不惊动一丝一毫,速度之快,犹如惊鸿一瞥。一行人就这样迅速前行着,冷月忽然觉得那些人的速度放缓了,鼻尖隐隐飘来一丝幽香,像是兰花的香味。 几个宫女上前揭了蒙着眼睛的黑布,冷月只见眼前珠帘儿晃动,浓重的夜色布满了整个房间,缓缓地几盏宫灯伏在犹如莲花次第开了,一颗颗夜明珠拢在绉纱里轻轻悬挂在珠帘上,柔和的光线缓缓称出珠帘里一个挺拔的身姿。 冷月望见那人正是太子,忙忙的俯下身子,似乎明白了是太子把她救出水牢,叩首道:“奴婢冷月拜见太子殿下,只是不知太子殿下唤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黑啸天缓缓转过身子,把心中想法跟冷月说了,冷月听了,心中暗喜,这一步步似乎皆逃不出那人的布控。冷月假意点头应允,脸上一副忠仆报效的虔诚之态,眉眼儿流露出几分热切,低低说道:“奴婢污秽蝼蚁之人,殿下救我,乃是对我恩重如山,怎好言谢,殿下放心,红娘娘那里一向待我不薄,待到我去说说,兴许娘娘看在奴婢的贱脸子上,到也会应允也说不定!”黑啸天见冷月很是热切,像是握了很大把握般,遂点点头,挥手道:“你且去吧!请到了红娘娘,请速速带到我这里来!快去吧!”一挥手,冷月匆匆去了,在离开前,冷月看到张寿丞向她挤了挤眼,低低的敛起袖子做了个手势,嘴里道了一声:“有了!”冷月点头,像是支应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儿微微一颤,轻轻退了出去。 她正欲前往红若红的蝶苑,她的心里一个秘密正在悄悄酝酿着。(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一条毒计 红若云披衣正坐在桌前捧起一盏茶来喝,秋夜萧索,她却也睡不着,一个人的孤寂,恰是无人抚慰。 一扇门儿轻轻叩响,蜜蜂儿缓缓上前轻问来的可是何人,门外透出一个低低的女音:“蜜蜂儿姐姐,是我!”蜜蜂儿知道是熟识的,轻轻拉开门,那人向着门外左右两边瞧瞧,才缓缓溜进屋子。 蜜蜂儿关了门,主仆三人在屋子里,红若云眼也不抬,只是嘴里缓缓问道:“冷月,有什么事如此匆忙?” 冷月上前一步,附着红若云耳朵细细说了,红若云的嘴角慢慢展出一丝阴骘的微笑,眼梢向上微微一挑,待到冷月说完,缓缓开口唤了蜜蜂儿道:“张太医那边快去打点,本宫听说姓张的嗜赌如命,欠了赌坊1万两银子,那些凶神恶煞天天追着,你且送去一张银票!且叫他收了莫要四处伸张,不然的话……哼哼!”红若云抬起纤手向着桌面做了个切得姿势。 蜜蜂儿得令,点一点头,立马打开一只七彩嵌宝红木小箱,取了1万两银票,唤了一个贴身的小丫头给了银票,嘱咐了,小丫头急急出了宫。 张太医这边算是打发完了,冷月却见红若云眉头还未舒展,上前轻声问道:“红娘娘还有何事,愁眉不得舒展,若用得着小的,小的定当竭尽全力的!”说着忙忙跪下磕头。 红若云缓缓扶起冷月,从兜里掏出一纸敕令,递给冷月看了,冷月一看,竟然是册封宫女的谕旨,且她的大名荣列在三等宫女之列,知道此事定是红若云从中斡旋,喜不自禁,竟然再次扑通跪倒在红若云脚边,脸上露着一脸谦卑笑脸,嘴里不住道;“多谢娘娘提拔则个,小的即便是做牛做马终生服侍娘娘左右,也是无憾,娘娘之恩,小的定当涌泉相报!”又是一串捣头不止。 红若云看着冷月奴颜婢膝的样子,嘴角冷冷一笑,她虽是不过利用她一场,但是在这深宫,谁说得上谁利用谁,不过是互相依附,共同对付共同的敌人。红若云对冷月这丫头算是摸得清了,冷月七岁进的宫,现在已然14了,七年时间还做着凉词宫九品宫女,她心气儿极高,一心想着栖上枝头,展翅高飞,现如今,红若云给她一下子提到了堂堂一品,小丫头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冷月,本宫待你不薄!你可不要辜负了本宫对你的一番苦心啊!”红若云的话似在刺探冷月的忠心。 冷月如此伶俐,岂有不知,只见她缓缓一笑,巧言道:“娘娘放心,但凡娘娘吩咐,冷月若是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冷月的话还没说完,红若云嘴角露出一抹邪笑,挥了挥手跑来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两两把冷月按倒,冷月不知何意,一双眼睛噙着泪,低低哀唤道:“娘娘何意,是在试探小的衷心吗?”红若云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蜜蜂儿缓缓捧上一碗冒着热气汤药,气味难闻,走到红若云面前,低低道:“主上,汤药已然煎好!” 红若云轻轻举着药碗,对着一脸惊恐冷月调笑道:“现在正是你表现对本宫衷心的时候,这碗药汁是给兰才人准备的,只是本宫不知药性如何,且先拿你一试,对不住了!”说罢,挥着手,也不顾冷月一双大眼睛瞪得老大,奈何她拼命挣扎,无奈力气甚小,怎敌得过那些彪形大汉,嘴巴里一声声喊着:“不要,不要,娘娘饶命!”红若云才不管这些,命令蜜蜂儿捏开冷月的嘴巴,也不管药汁滚烫,狠狠塞进冷月的嘴巴。药汁顺着喉咙犹如一阵火苗烧灼的冷月喉咙生疼,入了肚子,那药汁却又好似冰霜一阵阵搅得冷月肚疼不已。众人看去,那被灌了药的女子疼的在地上打滚,好半晌才停了下来,只是微闭着眼睛喘气不止。 看来这药水疗效还真是不错,红若云只见冷月慢慢蜷成一团,这恰恰是女子腹部收缩的表现,若是怀孕的女子,这药水恰恰引起流产。红若云看到眼前的情境,满意的勾起一抹微笑,她命人先把冷月搀扶进里屋好生看顾,忙忙的向着大厅一面白墙挥手,一道暗门瞬间从墙上徐徐开启,红若云轻轻嘱咐蜜蜂儿在外守着,自己犹如一个幽灵般缓缓进入了。 布满灰尘的药箱徐徐打开,一只蝎子许是受到惊讶挥着两只黑色的长聱从药箱里急急溜了出来,红若云可不管这些,她的目光落在箱子里那些瓶瓶罐罐之上,一个猩红色绑着绸带的瓶子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缓缓拿起,瓶子上写着清冷丸三个红字。红若云拿了瓶子迅速离开。 到了大厅上,对着蜜蜂儿使了个眼色,蜜蜂儿高高唤着:“娘娘要去兰才人娘娘的寝宫,快快来人梳妆则个!”几个宫女捧了一件葱绿精锻夹花锦衣来到红若云面前,红若云看了,皱了皱眉道:“这色儿不对!重新换过!”宫女复又去取,一连换了五件衣衫,才择了一件水红色夹花描金线的衣服穿了,头上却要插着一只金色的流花明月簪子,在黑夜里十分夺目。蜜蜂儿看着娘娘这身打扮,哪像是去看病诊视,倒像是去赴喜宴。 红若云似乎猜到了蜜蜂儿的心事,忙忙道;“本宫心中自有打算!你且随我前去兰香小筑看看吧!” 几盏宫灯摇曳生姿,在黑夜里犹如流萤划过缓缓地带着主仆二人向着兰香小筑走去。红若云想着冷月此刻也该醒了,只是这丫头从此以后就没有……生育,不免下手有些狠辣,微微地倒有些生出愧疚,一旁的蜜蜂儿本是蜜蜂精惯于察言观色,此时觉察到主子心里有些烦躁,遂开口劝慰道:“娘娘莫要为冷月之事烦恼,等到娘娘的事情成了,娘娘何不恳请太后敕封索性给她提升一品尊等嬷嬷!冷月心里岂不开怀!” 这么年轻,就做嬷嬷,也不知蜜蜂儿心里怎么想,红若云微微撇撇嘴,不置可否。主仆两个不在说话,一味的黑夜里走着,穿过一座小桥,那兰香小筑掩映在一片漆黑的墨竹之中,微微透出丝丝暖光。 红若云进屋的时候,看到太子已然有些疲累,趴在兰凝霜床边,眼儿紧紧闭着,微微地打着酣,看来已经睡熟,红若云轻轻上前,正欲请安,忽然见到太子一只手儿紧紧地拽着兰凝霜伸出被褥的一只素手,那举动生怕是兰凝霜逃走似得,抓的牢牢地。 红若云看在眼里,不知怎的心里隐隐生出一丝苦涩:黑啸天啊黑啸天我贵为你的夫人,你何曾待我有她一半,我也心甘了!心里想着,眼底微微有些晶莹像是要往外冒,红若云怕被人撞破,忙忙的擦了,柔声低唤道:“臣妾蝶苑红氏恭请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红若云“千”字刚出口,只见太子微微睁开眼睛,睡眼有些朦胧,微微掉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迷蒙的双眼缓缓落在红若云身上,像是有些吃惊似得,缓缓道:“你来此作甚?” 红若云乍听之下有些气闷,心里寻思着:莫不是太子殿下你唤我前来,本夫人还不愿接这趟苦差。心里这样想着,嘴巴里的话也微微带了一丝怒意,嘿嘿冷笑道:“太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您吩咐臣妾来给这兰才人娘娘诊病,怎么您反倒忘得一干二净,倒要询问臣妾?”黑啸天这才想起似乎有这茬事,不觉脸上一阵燥热,许是自己睡糊涂了,把这些事都弄得一团乱麻。倒是自己的不是,遂腆着脸,语气微微缓了,柔和道:“那红夫人,既然本尊叫你前来代为诊治,我也不必多说什么,你且快快施救则个,若诊治的好,太子我定然上报父皇,恳请给你红夫人大大的敕封!”红夫人听了太子的话,冷冷一笑,柔声道:“敕封臣妾倒是不图,只怕到时候诊断的有失水准,太子莫要怪罪臣妾才好!” 黑啸天听了红若云一番话,以为是红若云怕诊治不好,自己怪罪下来,为了安抚蝶苑夫人,黑啸天摆摆手,和缓道:“夫人只管诊治便是!夫人的医术宫里皆知,无出其右,且请夫人放心,即使诊治的有事偏差……哎……”红若云忽然觉得黑啸天看兰凝霜目光变得越加柔和起来,眉宇间飘着淡淡的忧伤,嘴角微微向下垂挂,握着兰凝霜的手似乎握得更紧了,而那兰凝霜此刻正面躺在琉璃榻上,薄薄的秋被轻轻地覆着,一张小脸儿煞白。 “殿下,且请放心,臣妾这就为兰才人把脉!我想兰才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康健起来的!”红若云的眼角闪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她的嘴巴却说着一本正经的恭维话。 黑啸天此刻也没耐何,也只的让红夫人且试了去,红夫人低了头已是恭敬,轻轻提了裙裾走到兰凝霜身边,相了相面。吴嬷嬷在一旁侍立,老奶奶本就对红夫人有些戒心,现在看到她跟自己主子治病,心里一百个打着小九九,生怕主子遭了她的暗算,一双老眼儿直愣愣盯着红若云。 “吴嬷嬷,且请放心,殿下就在本宫身边,我若是想下毒也怕是没有机会下手的!”红若云嘴角露出一丝哂笑,一双丹凤眼细细眯着。 “吴嬷嬷,且请信她一回,我在这儿看着,料她红夫人也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红若云见太子发话更是理直气壮,也不理会吴嬷嬷,轻轻上前,掀开薄被一角,切了切脉。 这脉分明是……红若云一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来的真不是时候!(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一碗汤药 小小的制药局里传出轻轻细碎的捣药声,一位红衣贵妇般的女子缓缓举着药锤把一些红色的花瓣儿轻轻捣的粉碎。红色花瓣散发出阵阵辛味,辣辣的有些刺鼻。女子把那些花瓣化作的汁水合入桌上一碗滚烫的黑色药汁之中,慢慢地,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掏出一个白净瓷瓶,轻轻拔了红绸塞子,倒出一粒珍珠大小的青色药丸,红若云嘴角微微一笑,口里暗暗道:“兰凝霜啊,别怪本宫心狠,这可是你自找的!”那粒青色药丸滴溜溜从雪白的手心滚落,落入药汁中,嘶嘶的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烟,待到那青烟散尽,红若云招手叫唤立在门口的蜜蜂儿进来,主仆二人把药倒入一只黑灰色药罐子里,轻轻地封好,蜜蜂儿提着药罐子,缓缓离了制药局。 红若云制药的时候身旁一个人也未曾出现,这倒是她历来的规矩,宫里众人皆知,红夫人制药偷窥不得,谁若是一时心痒窥探,红夫人必然会打破药罐,那病患也就得不到医治了,这可担待不起,特别是红夫人专为皇后娘娘诊治,医术甚的皇后赞誉,若是把皇后娘娘药罐掼碎,那可是欺君之罪!最可株连九族!所以,任凭有些质疑红夫人医术如何如何的,也只不过是质疑,全闷闷的放在心里,轻易不敢说出来。正因为如此,红若云的医术久而久之被冠以了一种神秘的色彩,而她确实也医治好了一些病患,就比如去年,皇上不知在哪里染上了斑疹一样的疾病,御医诊治皆摸不出病患在何处,红夫人仅凭一根银针就拔毒泻火,救了皇上一命,正因为如此,红夫人在宫里的地位又高了一层,从正五品的仪嫔晋升至了从四品的良娣。只是,那兰凝霜一到这宫里,她的地位忽然从云端直直往下坠落!一思及此,从红若云脸上的阴骘越来越浓,她迅速的关上制药局的边门,蜜蜂儿跟着,主仆两个一路缓步来至兰香小筑。 喂药之时,她且对太子说了一句:“臣妾喂药,不喜左右拥簇,烦烦闹闹,扰人忧思,请殿下屏退左右而去吧!”黑啸天素知红若云脾气,若是待到她怒意渐生,来个一损俱损,那兰凝霜的病恐怕痊愈遥遥无期,太子向着一旁吴嬷嬷暖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速速离去,吴嬷嬷心里委实还放心不下小主,恋恋的不愿离去,被暖云一把轻轻拖了手,微微地低了头,一老一少,也就告辞了。 现在,整个兰香小筑只剩下红若云,病榻上的兰才人,一旁侍立的蜜蜂儿。屋子里静的很,唯有窗外的夜色夹着阵阵寒凉薄雾,轻轻从开着的花窗慢慢涌入。红若云轻轻起身敛了衣袖,示意一旁的蜜蜂儿从药罐里倒出一碗药汁,缓缓接过,一手托着,一手挥了挥屏退蜜蜂儿,此刻,她似乎连贴身的女婢都不想留在身边,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反而对自己越是有利。蜜蜂儿倒是个很知趣的丫鬟,她的嘴巴很严,即使待在主子身边,主子要做的事她也绝不会泄露半分出去,不过今天的情况看来有些特殊,红夫人似乎不愿有人待在她的身边,蜜蜂儿轻轻地打着珠帘,像一只蜜蜂轻轻屏退而去,脚步儿极轻,离去未曾发出一点声响。 蜜蜂儿走后,空气中似乎只有药汁淡淡的辛味。红若云缓步托着药碗,一手执着烛台来到兰凝霜面前,仔细端详:细碎的橘色烛光淡淡洒在美人身上。此时病榻上的娇娘侧着身子,手轻轻枕着小巧的头部,几缕乌发汗涔涔的濡湿了,轻轻贴在雪白红润的粉颊之上,由于药物的作用,兰凝霜的脸上倒比平日倒多了几许红嫩,那睡姿娇柔百媚,宛若一支墨色幽兰袅袅婷婷,绽放在烛光之下。 看着眼前人儿娇滴滴的模样,红若云的心里却犹如百爪挠心般颤动不安,她的贝齿紧咬,手里的药碗儿晃动的厉害,那些药汁差一点便要从碗里泼将出来。 有些人,即使在病中也是极美的,这不得不令人有些伤感!对于红若云来说,她的年岁已然不再年轻,她的美貌虽说还是如此鲜妍,但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袭,她和兰凝霜只不过是差了两岁,而这两岁,对于红夫人来说却有如天壤之别:她知道兰凝霜具备了她不曾有的东西,虽然这个女人看上去是如此弱不禁风,如此不堪一击!但是她的神态举止,她的气韵悠然,她身上似乎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超然之气,这种气质她红若云是万万没有的,别说她不曾有过,就是宫里的其他嫔妃甚至冒大不韪的提起皇后娘娘,怕是也未拥有这超然的气质! 红若云一直怀疑此女的来历,她的一举一动并非狐族中人!不过,现在这一切不再重要,她的手中端着药碗,若是滚烫的药汁泼将出来,毁了兰才人的花容月貌,那倒是另一桩公案了,不过,红若云才不会如此愚蠢,她是那种做事狠辣的女人,若要斩草务必除根,既然那兰才人有了身孕,看似情况,太子却是不知,何不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给她来个了结?断人之后! 一想到这个词,红若云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左手持烛,那烛光宛若鬼火般簌簌抖动不安,红若云极力把呼吸调匀了,控制住了手部的颤抖,她反复告诫自己:有些事逼不得已,不得不做!她的心在反复的暗示中,渐渐地复归平静。半晌,只听得榻上兰凝霜轻微的*,红若云反倒被吓了一跳,一看铜鹤滴漏,都快接近丑时,虽说离天亮还有好些时辰,若是待到天亮还未施药,这计划恐难完成。 红若云狠下一条心,端着药碗,把那蜡烛搁在烛架上,缓缓走到兰凝霜面前,轻轻扶起,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轻轻扳开她的樱唇,也不管她是否愿意,徐徐的把那药汁缓缓地灌入,在灌药汁的时候,红若云感到自己的手不再颤抖,她的心里涌出无数的恨意:那些恨纠缠着太子对她的冷漠,长期失宠的无奈,一阵阵击打着她的心坎,那药汁,就宛如她无边的妒意,被她徐徐注入仇敌的心里。 都是她!都是她!都是她!兰凝霜!殿下既然有你又怎会注视我?除非……一阵寒凉的秋风从开着的花窗徐徐灌入,兰凝霜的脖间忽然缓缓地涌起一道道青色的光。红若云被这光所惊吓,只觉得这光来的诡异,忙忙的遮了眼,极力躲避这刺人的光芒。红若云只觉得自己的手指被这光芒所穿透,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指间缓缓溢出。 红若云待到那光芒渐渐和缓了,才敢悄悄放下双手,微弱的烛光下,一双纤手竟然被割裂成道道血口,红若云有些气急,也是好奇,双手慢慢伸向兰凝霜脖颈深处,手指轻轻一探,摸索到了一枚修长的坠子,轻轻掏出,捏在三指之间,却原来是一枚青色的猫眼儿玉坠。红若云正要细看,指尖一滴污血轻轻粘在了那枚坠子上,坠子上的光芒竟然毫无声息的收敛了。 这倒给了红若云不小的鼓励,她的胆子也在慢慢壮大,夜风轻轻吹拂着红若云薄薄的秋衣,若不是披了狐裘,倒真有些凉意侵肌,她把碗里的药汁一滴不留,徐徐灌进了兰才人腹中。红若云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她轻轻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帕子,仔细的擦去兰才人嘴角溢流的药汁,最主要的是,且要把那坠子上的污血擦除,可是不知怎的,红若云无论使用什么办法,那滴污血像是深深渗透进入坠子般,任凭红若云怎么擦拭都于事无补。那滴红色的血液分外醒目的,像是记录她的罪证牢牢锁进了坠子里。青色的猫眼石中那滴血液宛如一只审问的眼睛直直注视着红若云。红若云瞧着那坠子,心里慌得七上八下缓缓把手从兰才人头部抽出,轻轻放倒,极其小心的为兰才人掖好被子,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慌得要命,手下倒要做的自然滴水不漏,倒像个体贴入微的好大夫。 所谓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再有什么退路,现在只管回去静静睡着。红若云知道,自己即使回去了,也是会睡不着的,这一晚的刺激,情绪的波动,或者会牵连几个夜晚的沉睡。但是她的心里,恰如巨石落地般,到有一股遍体舒畅之感!现在只需静观其变,待到天明,或者,再过一些时日,药效才会显露无疑!待到那时…… 红若云的脑海中迅速浮现了仇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她的哀叫,愁容似乎历历如在目前!她的心里竟然渐渐涌出无数的快意!红若云这么想着,嘴角儿浮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像是胜利者的微笑,在幽暗的房间里,她的整个人宛如一片鬼影儿缓缓投影在珠帘儿上,在晚风中飘荡。(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证据被抢 大理寺卿白千雪近日倒有些困惑不安。这位少年才俊,身世却相当孤苦,据说乃是皇帝陛下收留的义子,倒是与太子同年,两人的性格却有着千差万别:太子冷若冰霜,千雪温润如玉,就是这性格差异极大的两位少年却是童年最好的玩伴,直到十六岁,白千雪成了最年轻的大理寺卿,官封正三品,掌管魔域的评决狱讼。 白千雪为人虽则生性平淡,断案却是两袖清风,从不徇私枉法,也正因为此,年纪轻轻,就做了如此高官,这在魔域却是极少见的。 这一日,白千雪正在一株硕大的红枫树下独自踟蹰。魔域的疆界已经由虚幻的地下拓展到地上,那些战败国遗留下的别宫旧苑已然成了魔域办公的所在。白千雪如今所在的地方,恰是人王江南的一所别宫。 今日的天气委实是极好的。湛蓝的天空丝毫不见一缕云絮,金色的阳光缓缓从枫树间漏下斑斑碎影,在少年鲜红的官服上跃动,白千雪有些累了,虽则他的手中还握着大理寺少卿呈上来的卷宗,不过现在是官员午休的时刻,他这几日心绪有些缭乱,凉词宫的纵火案,郑医女的被害,一桩桩,一件件,如阴翳团团笼罩着少年的心,他的心绪渐渐地有些沉重。每当这个时候,白千雪总会缓缓从怀里摸出一支簪子细细在手中把玩。 这只簪子做工极其繁复:弯弯曲曲的黄金锻造的金丝细密的缠绕成一弯秋月,月上一只银色的蝴蝶挣着双翼展翅欲飞,点点玉色流苏缀着粒粒珍珠垂落,这簪子,这工艺,分明是皇家贵妇才配拥有,却出现在白千雪手里,倒有些奇特。 实则这簪子却是白千雪在凉词宫的灰烬里偶获得,也不知怎的,这只簪子竟被保存完好,轻轻地斜着,掩埋在层层灰烬之中,不曾有一丝折损,仵作在清理火灾现场时,偶然发现于当时窗框的位置,层层交付到白千雪手中,白千雪举着这簪子左思右想,却毫无头绪。日子也就这样闷闷的过了,陛下虽然时时派人来催促案情,却丝毫没有进展,凉词宫的大火烧的一干二净,丝毫未留下一丝痕迹,或者,这只簪子倒是线索也未可知。白千雪这样想着,轻轻把簪子正欲放回怀中,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娇唤声。 “白大人,案情进展的如何啊?今日却有闲情在这儿散步!”白千雪缓缓回转身来,只见一蓝衫少女挽着一篮鲜果轻移莲步向着枫树下缓缓走来,眼光儿却定定落在白千雪手上。 是她!冷月!白千雪一想到这个名字好看的脸上微微拢着一丝阴翳,口气也变得淡淡的,冷冷道:“冷月姑娘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吩咐,若是刺探案情,且请回避!” 冷月见白千雪见到她丝毫未有喜色,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觉心中有些怅怅,眼睛瞟着白千雪手上那只簪子,甚是眼熟,这模样到有点儿像她丢失的那支!冷月心里打着怀疑,嘴巴里的话却变得酸溜溜的,开口说道:“白大人真的铁面无私,勤谨办公啊!小女子不过是奉夫人旨意慰劳大人办公辛苦而已,大人多虑了!”说罢,轻轻放下一篮鲜果,淡淡的水梨清香缓缓从盖着的雪白绢纱的篮子里溢了出来。 白千雪素喜啖梨,宫中人尽皆知,正因为此,每年暖云都会托宫外的采办小厮悄悄为其捎一小篮上好的薄皮小梨送给白千雪,白千雪身为大理寺卿,整日汗牛充栋,连夜伏案查看卷宗,有时不觉就到了黎明,口中似有饥渴,便会拿一枚梨子,也不削皮,缓缓的吃着,每每思记起,渐渐明白暖云对自己的一片心。 这恰恰是冷月最最记恨暖云的一点。所以今年,冷月早早就打听暖云几时送秋梨进大理寺,她早就央求夫人备下一筐上好的梨子,明面上说是送与白千雪,慰劳他办案劳苦,暗地里藏着一点她的巧心思在里面。白千雪到底是男人家,不懂得这个缘故,只道是娘娘送的礼物却也推脱不得,只得收下了。 冷月见白千雪收了果篮,早在心里琢磨好了一番说辞,要把那只簪子的原委摸个一清二楚,遂开口道:“适才小的见到白大人在花树下玩弄一只女子的发簪,不知可有此事?”她的话语单刀直入,刺得白千雪一阵儿心慌。 白千雪有些犯难,虽然明知小女子送果篮别有深意,可能是来刺探案情,没奈何躲避不及,证物却被这小丫头瞧见,若在掩饰,反而有此地无银之嫌疑,只得慢慢的摸出那只簪子,轻轻托于掌心,缓缓道:“就是这只簪子,不知冷月姑娘可否见过?” 冷月装作不经意细细举着簪子,左看右看,像是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件般。白千雪见冷月看得很认真,还以为那女子知道什么线索,遂开口问道:“冷月姑娘看得如此细腻,怕是知道这簪子的主人的来历么?” “你这簪子是哪里拾得的?”冷月忽然答非所问。 “这……无可奉告!”白千雪的回答甚是机敏,他似乎隐隐觉察出冷月对这簪子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么,连我也不告诉么?”冷月的目光缓缓穿透白千雪深邃的绿色眼眸,白千雪雪一般的长发缓缓披覆下来。狐族后人,他到伪装得很好!冷月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冷冷开口,像是要挟般,缓缓说道:“白千雪,你最好老老实实按着我家夫人吩咐办事,若是有分毫疏漏,你就别想见到你的母亲了!” “母亲大人,她在哪里?”白千雪一张俊脸儿霎时变了颜色,一双绿眼睛里密布着浓浓的忧思,双眉微微的攒着,嘴唇有些发白。 “你若想知道,只需乖乖替夫人办事,而这只簪子!”说完冷月变了脸,目光里射出一缕恶狠狠地寒光,她迅速的把手中的簪子往衣袖里塞,白千雪见证物被夺,急忙伸出手要取,没想到这丫鬟狠辣,竟然举着簪子向着自己喉咙直直刺去。 “你们都别过来,若你们前进一步,本姑娘就横尸当场!”冷月这一招来的霎时吓人,大大出乎白千雪的意料。早有一圈大理寺的兵丁把冷月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手里寒光闪闪。没想到这小丫头会来这招,现如今大理寺上下被这丫鬟弄的紧张兮兮,这事不能惊动圣上插手,牵涉到太子夫人,事体兹大,甚为不妥,万万不能牵涉太广! 冷月见到那些兵丁,出乎意料的,,倒不是十分惊惶。她心里知道白千雪不会故意为难与她,现在她出的这道难题令白千雪非常为难:若是放了冷月,她盗取了证据,该问个盗取罪证之罪;若是不放,红夫人那边势必会来索讨,白千雪久在宫中,素知红夫人禀性,若是夫人要得到的,即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再说这夫人可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女,若得罪了夫人到时候这大理寺办案便会困难重重,这可令人好生为难。 白千雪此刻脑子一片混乱,耳边只听得冷月在一个劲的说着话,大体都是要他放了自己的话,白千雪被烦的没奈何,缓缓举起了手,向着空中一甩,手下的兵丁杂役,那些仵作衙役带了兵丁整装待发,见白大人如此举动,倒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正欲上前问询,却被冷冷呵斥:“你们统统退下!听到没有!”白大人今日的口气比往日来的凌厉不少,众兵丁面面相觑,没奈何,大人有令,不得不从,只得匆匆退下。 冷月见白千雪解除了兵役,心中窃喜,向着白千雪到了一个万福,这个万福道的袅袅婷婷,千娇百媚,到凸显出一些矫揉造作之态。冷月脸上绽着笑,樱桃小口微启,嘴里像是含着蜜般甜甜到了再见:“白大人,多谢您的帮助,奴婢这就告辞了,您放心,您的事小的会在娘娘那边多多的美言!”冷月把“您的事!”说得很重。 白千雪咬了牙,对着空中一声长叹,若非不知道母亲下落,还用得着受到红夫人胁迫,他的狐族身份就像一根芒刺在背,时时刺激着他的神经,这秘密只有红夫人冷月知道,若不是那日酒后失态,又怎会落入她们的摆布之中?罢罢罢!一切皆有命! 白千雪越想心中恨意难消,只得缓缓跌坐在红枫树下,一树的红枫漏下万点璀璨的阳光,那温暖的光线恰如母亲的手抚慰着少年孤寂的心。 母亲,您究竟在哪里?(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暖云身世 吴嬷嬷这几天又睡不着了。 暖云发现,自从凉词宫的案子移交大理寺查办,小主又身体违和,吴嬷嬷的脸上就渐渐失了神采,整日闷闷不乐的捧着个花绷子,说是绣花,却没看她把那绣花针往绷子上戳,倒有几次戳着手,这样子看的暖云心里酸酸的。 暖云和吴嬷嬷相依为命惯了,早先的,她曾听说吴嬷嬷有个儿子,却在出生之后,被抛弃了,原因很是模糊,后来,慢慢的打听出来,说是,狐王震怒,吴嬷嬷狐族和人族私下缔结姻缘,生下了那个儿子,狐王命人连夜把孩子抱走,据说那孩子被葬在了如今魔域的大理寺附近。 “小儿出生才不足100天,他们怎如此心狠?”这是吴嬷嬷常常在暖云耳边念叨的,她在儿子肩上刺下了一朵雪花,以便日后相认。暖云每每听到心如刀割。暖云是吴嬷嬷在失了儿子后捡到的孩子,那个时候,吴嬷嬷心意阑珊,早想这一了百了,一年后,在一个春日的黄昏,吴嬷嬷一个人跨进了深深的忘忧河水里,忘忧河水在淡淡的夕阳余晖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吴嬷嬷感到冰凉的河水正在慢慢地吞没她的整个身躯。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类似猫叫的微弱啼哭,一只摇篮缓缓从河的上游顺流而下,不偏不倚,像是命中注定的,那只摇篮竟然晃晃悠悠浮在了吴嬷嬷面前,吴嬷嬷打开篮子一看,一个漂亮的女娃娃睁着眼睛在哇哇的哭,吴嬷嬷这个时候倒没有寻死的心了,一半好奇的抱起那个女娃娃,小婴儿眼睛生的大大的很是有神,说也奇怪,像是有缘似得,吴嬷嬷一抱起这娃娃,娃娃不再哭泣,反而咯咯笑个不停,吴嬷嬷一看到小婴儿笑得如此灿烂,早就把寻死的心抛在脑后,忙忙的蹚水上岸,提着那只摇篮,像是得了宝贝般回了家。 家里的男人是个教书先生,刚刚因为失去儿子而愁苦万分,再加上狐王三天两头施法叨扰,书馆也在难为计,且有谣言四起,街坊邻居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吴嬷嬷抱着女婴进门的时候,看到自己男人躺在床上,两眼呆呆注视着茅草屋顶,有些失神。 吴嬷嬷叹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脆生生的喊了起来:“相公,你快来看看我捡到了什么?”男人缓缓从床上下来,脸上满是忧伤,自从儿子丢失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勾起他的兴趣。 “娘子,你叫我做什么?”男人的口气懒懒的,目光却发现了桌子上的大篮子。 “相公,你看这是什么?”吴嬷嬷满脸喜色,轻轻掀起薄纱,男人缓缓往里一看,眼睛忽然变得直直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情不自禁叫出声来:“娘子……娘子这哪里得的?” 篮子里躺着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白胖女婴,微微地闭了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圈淡淡的阴翳。男人看着这个娃娃,越看心里越欢喜,情不自禁的轻轻伸出柔软的双手,轻轻把孩子揽在怀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怕惊醒了孩子的酣眠,只是这么定定的抱着,眼光里满是浓浓父爱,竟然忘了坐下,两腿儿发麻也是浑然不觉。 吴嬷嬷看自己男人对这个婴儿如此喜爱,心里也漾起淡淡暖意,此时窗外夕阳的金辉变得越加浓郁,满屋子的红光在缓缓流动,宛若柔软的白云在温暖的夕阳下流动。 “天可怜见!我们失去了儿子!却得了个女儿……!相公,看来老天对我们不薄啊!”吴嬷嬷的脸上闪烁着重获新生的光彩。 “娘子,这孩子可是老天赐给我们的宝贝!”男人抬头看了看夕阳漫天,缓缓道:“现在是春日,你看那天边的云彩如此温暖明媚,这孩子就叫暖云吧!” “暖云,这名字倒是甚好!”吴嬷嬷的脸上微微扬起一丝淡淡笑容,她的眼睛缓缓移到相公怀里的女婴身上,小娃娃睡得很是安稳,粉嘟嘟的小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 日子就在这波澜不惊中缓缓度过。虽然暖云这孩子也曾引起狐国的非议,但是由于孩子生的乖巧,又是捡来的,便再没人提起,暖云五岁进宫,服侍比她大2岁的九公主。童年的事,怕是早就遗忘了。 “暖云我儿,你可曾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吴嬷嬷总会这样试探。 “母亲大人,我却是不记得了!”没有人的时候,这母女两个总会如此对话,深宫恰恰是很危险的所在,她们既然要在这深深宫闱之中活命,必须隐瞒她们母女的身份。只是在闲暇无人觉得安全的时候,母女两个才会如此小心的对话。 其实在吴嬷嬷心底,虽然爱着女儿胜似亲身,却总有个结迟迟得不到纾解,那是关于那孩子右臂上的那枚蝴蝶印记。 暖云小的时候,在一次给孩子沐浴的时候,为娘的发现了她右臂靠近臂弯处有一缕黑色的印记,那时候还小看不太清,等到十一二岁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一只黑色的蝴蝶。 吴嬷嬷第一次看到这只蝴蝶,没来由的浑身竖起鸡皮疙瘩,那只黑色的蝴蝶宛如来自冥间的幽灵轻轻趴在女儿纤细洁白的胳臂上。女儿似乎对于这只蝴蝶浑然不觉,整天还是如此娴静,如若撇开这只蝴蝶,她倒真是个好姑娘! 这个标记像是一根刺深深的扎进吴嬷嬷的心里,吴嬷嬷感到这孩子终有一天会让她大吃一惊的! 现在,她呆在小主身边,心里闷闷地,暖云为了不打扰小主休息,知趣的离开了。太医刚刚来过,桌子上搁着一碗汤药,早已凉透,太子也起身回了府,对于兰才人肚子里的孩子无缘无故的流失很是惆怅。 “好好地,怎么就掉了呢?却是几时怀上的?”皇后的声音还在吴嬷嬷耳边回荡。吴嬷嬷每次想起,总觉得千万根针扎的她心眼突突的冒血,她恨自己为了报仇不听女儿话,阴差阳错的给太子下了药,害的小主小产,却压根也想不到这事竟然与红夫人有莫大关联。 这也是红夫人的狡猾之处。她在给兰凝霜诊病的时候早就看出兰凝霜中了毒,她来个顺水推舟,一碗汤药虽然解了毒,兰才人腹中孩子也一并带走了。 所以,三日后,冷月带着一脸媚笑,小跑儿来到蝶苑,急急向着红夫人人请安,脆生生的回禀道:“红夫人万福金安!贺喜夫人心愿得遂!” “哎呦呦,夫人我都苦死了,太子一步都不曾光临蝶苑,我这喜从何来啊?”红若云明知故问。 冷月见红若云故作不知,微微一笑,轻轻走近,附耳道:“回禀夫人,太医院来了消息,却是关于那兰才人的!”说毕,目光向着两边四处扫射,红若云知会其意,屏退了左右,让蜜蜂儿去门外守着,轻易不得放进一人,一切安排妥当,才缓缓开口道:“太医院这帮老小子都回了些什么,快快说与本宫!” 冷月扭扭捏捏,开口道:“启禀夫人,太医院张医官叫奴婢带话给夫人,兰才人胎已打下,是个男胎,都三个月了,倒是有些可惜啊!” 红若云听了冷月的答复,嘴巴里哼哼一声冷笑,心中却是暗暗高兴:想必现在皇后太子正在黯然神伤,毕竟这是皇家第一个男嗣,失去了总是心痛不已的。 “你再去打听,看看各宫各苑,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那里有什么说法,打听完了,速速来回禀我!”红夫人挥手准备遣冷月再去打探,冷月刚要起身离开,红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眉毛一皱,道一声:“回来!”冷月不知夫人何意,心里倒有些惊慌。 自从喝了夫人的红花药水,夫人就对她另眼相看,不但平日里避着蜜蜂儿偷偷赠了她不少珠钗脆钿,还时时派遣心腹小厮送来补身子的膏方,冷月本是贪小利的丫头,又听宫里宫女说闲话,说是红夫人要向皇后娘娘请指,再把冷月的官职升上一等,冷月嘴上不说,心里却像是抹了蜜一般,巴巴的又去逢迎红若云。 早把红若云逼她吃红花药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有些女人,得了一点小利,便会如此,竟把迫害她的人当成了亲人。 所以红若云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掌握住了冷月。冷月不是暖云,她有她的弱点那就是贪婪,一个人对于权力的渴望,恰恰会毁了这个人,让她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而暖云,却是红若云掌握不了的。 暖云的身上总有一个谜团,吸引着红若云,这丫头对待她不卑不亢,见到她总是淡淡的,也说不上有好感,倒是冷月第一次见面,红若云就发现这丫头比起兰凝霜来脾气性格倒更像个主子。 物以类聚,冷月就这么跟了她,只是,她的心里却一直想着暖云,那双淡淡的暖灰色眼睛,这个丫头,竟然有一双和父王一样的暖灰色眼睛!(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晴天霹雳 淡蓝色的珠帘缓缓拉来一道缝儿,淡淡的午后阳光轻轻洒在铺着素色软缎的琉璃榻上。 一声声的轻微咳嗽从帘子里缓缓飘出。一条身影儿侧着身子有气无力的掩在一床薄被之中。头上缠着一条金丝绣线嵌幽蓝猫儿眼淡蓝色抹额,脸上挑着几份病容,双颊凹陷,一双眼睛像是刚刚哭过,带着几缕红血丝,脸上还残留着两道泪痕。榻上的女子本就纤细的手臂如今瘦的似乎一握即断,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兰凝霜听到珠帘儿轻微响动,缓缓转过身来,发现来人却是红若云,不觉脸上有些灿灿,兰凝霜本就体弱,如今孩子掉了,一发的羸弱不堪,那张小脸白的就像溺水之人的脸。红若云虽则心狠,这样看了,倒心里也隐隐生出一丝怜悯。 红若云手里提着一个朱漆食盒,轻轻把它交付一旁的暖云,兰凝霜见红若云嘱咐暖云把那燕窝粥细细温热了,再给小主服用,语调甚是柔婉。不觉心底一热,倒是有些羞赧刚才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兰凝霜想着,自从小产后,这后宫之中倒是鸦雀无声,也没个人嘘寒问暖,像是避瘟神似得,一个个躲得没影。倒是这红夫人,却还放下身段,来探她。 心里想着,正欲开口向夫人道谢,不料那红夫人倒是跪下做了个万福道:“妹妹受苦了,姐姐不知妹妹身子如此,早先儿诊治却还不是如此,怎么过了三天,反倒变得如此模样,真真的叫人心疼!”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块绣花帕子轻轻地在眼角擦拭,擦拭毕了,一只手缓缓地握着兰凝霜垂下床铺的右手,兰凝霜只觉得这只手透着些许凉意。 “有劳姐姐记挂!姐姐费心了!”兰凝霜是个无甚心机之人,对于红若云的关怀,倒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哎,何必说这见外话,本宫知道以前却都是本宫亏待了你!那凉词宫的旧事,万望妹妹莫要记仇的好!”红若云说着,眼里竟然翻出一丝晶莹,可怜兮兮的样子委实让人怜悯。 兰凝霜本是个软心肠之人,最见不得眼泪在她面前扑簌簌的落下,所以,这女子一见,到红若云那双泪光莹莹的大眼睛,心下早就原谅了她,况且这红姐姐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听宫里太医张寿丞说,若不是靠了红夫人一碗汤药,她这小命早就魂归天外了,既然是这样,她倒毫不计较那些往事,反而心生感激起来。 “红姐姐,那些旧事,我只是记不清晰了!您的救命之恩,我却牢牢记得!我能恢复神智,不知如何感激你才好,那么……”兰凝霜忽然轻轻翻起被子,支起还未痊愈的身子,颤颤巍巍,竟然向着红若云道了个万福。 这倒出乎红若云的意料,红若云着实一惊,心里倒生出几分歉疚:我却这般害她竟然失去子嗣,然她对我倒满是真心!这样想着,毕竟心中残留着愧悔,语气也缓缓变得温婉,慢慢的抬手上前轻轻扶起兰凝霜,语调也变得温柔,眉眼里露着几丝哀怜,缓缓开口道:“妹妹无需多礼!姐姐本就为医,所谓医者父母心,看到你受苦,岂能见死不救!倒是妹妹,受了这么多苦,还丢了孩子,真真是令人心酸不已啊!” 红若云这么说着,心里丝毫未有嘲讽之意,她本是以为兰凝霜已然知道了孩子不在的事,却没想到,众人瞒她骗她哄她,到底丝毫未有向她透露孩子的一丝消息。 “什么孩子,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是谁丢了孩子?”兰凝霜一脸的迷茫,眼睛里泛着一丝忧郁。 “哎……也罢!这事你早晚要知道的!”红若云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纠结的生疼,若把这噩耗悉数告知眼前人儿,那不易于晴天霹雳,瞧着眼前的兰凝霜孤苦伶仃的样子,一双大眼睛早已经失去了往日清澈的神采,只剩下缕缕忧思慢慢的缠绕,她的双眉微微拧着,嘴唇苍白,毫无一点血色,一头乌发缓缓地披散肩上,发色有些枯了,不在散发出缎子般的亮光,一件雪白的衣衫紧紧贴着单薄病弱的身子。 整个人儿就像一朵被秋风吹落在地的兰花,柔弱的不忍捡拾。 兰凝霜这副病象,任谁看了都会心酸,若是识趣体贴之人即使有什么晴天霹雳的大事,话到了嘴边,也会生生咽下,待到她来日身体恢复康健,再说也是不迟的。 红若云的心里本来也是这么盘算的,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看到了兰凝霜头上那根华贵的抹额,那抹额甚是淡雅,配她那苍白的小脸倒显得风姿绰约,几缕乌发从抹额下缓缓垂在雪*嫩的脖颈之旁倒有些娇弱不胜的疏懒味道!这抹额分明是皇室之物! 红若云久在宫中,对于太子所佩戴的东西一分一毫估摸的清清楚楚,她曾在太子读书的文韬阁看到过这条抹额,那是皇后娘娘怕太子用功读书忒是劳累,命巧手的李嬷嬷连夜赶制的,没想到太子一日未戴,竟然送给了兰才人。 红若云看着这条抹额,在兰才人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越看心底火儿蹭蹭冒个不休。一想到太子为了眼前的女子,生生冷落了她,还送体己之物给心爱之人,女人的妒忌心像毒蛇一般深深咬噬着她的心,她的心中渐渐涌起一股股恨意,一颗心也由刚才的脉脉含情,瞬间变得冷酷无比。 兰凝霜似乎注意到了红若云脸色的忧悒,生怕红若云有什么事想不开,缓缓开口问道:“红姐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为何如此难看?要不要请太医代为诊治?” 刚说完这句话,兰凝霜忽然觉得自己失了口,倒有些淡淡的笑了,像是自嘲般开口说道:“瞧我这张笨嘴,都说了些什么蠢话?红姐姐却是大夫,到要去麻烦太医,我这人真真是久病糊涂了!”说完,轻轻锤了锤自己的头。 红若云缓缓叹了口气,似乎是要做出某个艰难的决定似得,缓缓开口道;“凝霜妹妹,有件事情,做姐姐的,不得不向你如实告来!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兰凝霜倒是被红若云严肃的语气吓得不轻,一张小脸发白,嘴唇翕动着。对于红夫人的这般举动,她倒有些困惑不安:红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如此忸怩? “姐姐,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若是我有开罪您的地方,请您多包涵!” “哪里,你又哪里需要我的包涵?”红若云的语气很是无奈,对于眼前这么一个一窍不通的姑娘,她的惭愧倒是节节攀升。 “那么姐姐又是为何事忧虑?可否说出,看妹妹能否为姐姐分担其一?”兰凝霜语调轻轻地,却分明满是诚恳。 这姑娘是真的傻么?她不知道我要害她?红若云呆呆看着兰凝霜的眼睛,那双眼睛渐渐变得清澈起来,眼里满是暖暖的善意与和气,那是一种与世无争的善良,也是一种毫无用处的东西。 傻丫头,在这深宫善良是最要不得的东西!红若云有一瞬间在望着兰凝霜的眼睛的时候,倒真的忘了她要说出的残酷的事实,不过,红若云毕竟是红若云,若无一副铁打的心肠,又怎能在后妃之林中崛起,即使仰赖自己的姑母皇后,也总是怕被人指指戳戳说是有靠山,到底还是要拼手段,拉关系,像兰凝霜一朝得宠就封很高级别的,毕竟是少数。正因为如此,才惹得人不由的妒忌。 红若云越想心里越是烦躁,憋在心里的话,也毫无顾忌的倾口而出:“妹妹,有件事情做姐姐的不得不说,你肚子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惜啊!”红若云叹了口气,慢条斯理的像是若无其事般坐到了兰凝霜床沿边,继续说道:“那孩子和你没缘分,生生掉了!” “姐姐,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么说,我曾经有过身孕?”兰凝霜觉得身子抖得厉害,像是六月里的飞雪浑身一阵阵发凉,她像一只刺猬般,紧紧蜷缩着身子,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不相信这事情就发生在她的身上。 “姐姐,怎么会有这种事?你告诉我,你这是在和我玩笑对不对?”兰凝霜轻轻放开手抓着红若云的衣袖,像一个可怜的孩子祈求大人原谅般,一双眼睛里早已布满了颗颗珠泪。 “红姐姐何曾给你开这种玩笑!”红若云定了定,眼底掠过一丝假意的慰藉,缓缓从兜里掏出一张方子,轻轻递到兰凝霜面前,兰凝霜像个疯子一把抓着,一双泪眼慢慢移到方子上,只见上面写着 兰妃身体羸弱,虽是得胎,却恐不保,现今得了皇后谕令,非下猛药不得治愈。今取:附子,藏红花,各10克,调去水银20克,入水煎服,以使母胎堕落。得一男嗣,约有三月之大,委实可惜云云! 这像是御医的随医笔记,不知这红若云从何得来,自然这上面的方子乃是惯常的打胎方子,只是红若云嘱咐太医院杜撰的,实则是用来诓骗兰凝霜的。 可怜那兰凝霜生生蒙在鼓里,还以为是自己身子得病,太医不得不为了保全母体而生生害了孩子,心中倒生出无限愧悔:作为母亲,由于身子骨娇弱,承受不住胎儿的重量,只得舍弃,这才真正使人心伤。 兰凝霜双手捧着纸儿,十根手指颤抖得厉害,宛若她面前捧着的不是一张薄纸,而是那熊熊燃烧的火盆,红若云细细看着兰凝霜惊恐的眼神,那眼里满是愧疚,满是惆怅,,满是悲哀,渐渐地,兰凝霜像是痴了般,蜷缩起双腿,手中的纸儿缓缓滑落,像一只残蝶跌落到榻上。 一双雪白的双手慢慢插进满头的乌发,颤抖着一把把狠狠揪着自己秀美的乌丝,长长的头发一缕缕从她手中滑落,乌黑的发丝宛如一丝丝忧郁轻轻垂落,落在满床雪色的洁白缎子上。她的嘴里像是中了毒咒般,反复呓语道:“孩子!孩子!为娘的害了你!为娘的害了你!”这景象着实令人心碎! 作为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连红若云都觉得自己似乎很是过分,难道她真的不应该说出来么?有些事,若是说出,必然成祸,看着眼前的女人如此痛苦几近疯狂的模样,她红若云本该高兴,但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倒像是自己失去孩子般隐隐的有些忧伤。 “蜜蜂儿,咱们走吧!”红若云淡淡的说道,此时淡淡的夕阳像一抹鲜血浅浅涂抹在琉璃榻上的可怜人身上,红若云看到眼前的兰凝霜宛如一尊泥塑木偶般呆呆的蹲伏在床上。 晚风从开着的花窗里缓缓吹来,吹拂着可怜人单薄的衣衫,兰凝霜竟像傻了般丝毫也未察觉,目光呆滞,嘴里仍是反复吟咏着:“孩儿,孩儿,我可怜的孩儿!”两行清泪缓缓地从眼底扑簌簌滚落下来,在雪白的缎子上,开出了忧伤的花朵。 红若云再也看不下去了,再怎么心如铁石,此刻也渐渐似要碎裂,她好容易才起身,头也不回的,也不告辞,匆匆冲出那道珠帘,珠帘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哗啦啦,这声音,悲伤的人听得恰如流水呜咽,愈加徒增感伤。 一弯冷月渐渐挂在天边,今夜,对于兰才人来说,是她入宫以来,最悲戚的夜晚。(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一帘幽梦 夜凉如水。特别是深秋的夜,有彻骨的冷意。 兰凝霜小小的身子微微侧着,脸朝向外面,珠帘儿里透进丝丝月光,如此寡淡,如此凉薄,轻轻地似纱铺在光滑的地面上。今夜,她有些惆怅,心中闷闷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抠不出,却又无法诉说。 兰凝霜微微回转头,身边的男人已然进入梦乡,他的粗壮有力的手臂像一条链子环绕着她纤细的腰肢,看着男人安详的脸,不知怎的,她的心里竟然涌出无数的辛酸。 进入这魔宫都快三个月了,从初秋一直到深秋,眼见得冬天就在眼前,而她的心里早已慢慢接受了希望破灭的现实。南华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你要让他怎么回报你的真情?过去情缘已然如浮云,该散的且都散了,现在留在身边的,唯有这男人。兰凝霜这样想着,心里涌起无限爱怜,许是失去儿子的打击着实太大,她觉得很累,她需要有个肩膀让她依靠,她不在想那些关于爱情的点滴,在现实面前,活下去远比爱情来的实际。 兰凝霜的思绪慢慢变得清澈,闭了眼,眼中的泪却一点点滴落下来,寒凉的秋夜,开着的花窗,那风儿吹动珠帘,洒一地浅浅碎影,她的神思似乎也随着这珠帘摇曳,她的心里渐渐泛起一股柔情,呼唤着,呼唤着从未谋面的儿子。 “孩儿,孩儿,娘亲在这里!你慢点走!等等娘!”兰凝霜声声呼唤着,脚下的步子变得愈加沉重,眼前恍惚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听见呼唤慢慢回过头来,正对着她的是一张纯净无邪婴儿的笑脸。 “母亲,母亲,孩儿走得慢!母亲快跟上!”婴孩忽然伸出白胖的手,像是要拥抱母亲般,脸上绽着一抹笑意,兰凝霜也微笑着,向着儿子缓缓跑去,此时她的心里却又无法言语的甜蜜。 哧啦啦,不知什么时候一只铁钩生生勾住了婴孩,婴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兰凝霜看到儿子像是被那铁钩牢牢地锁住,那铁钩在一寸寸慢慢退后,在孩子的身后,有一片大火在熊熊燃烧着。 “娘亲,娘亲,快救我!快救我!”那小婴孩忽然发出一阵阵惨叫,而他的周围,一些黑色的魅影在穿梭不休,那些鬼怪张着血盆大口正要吞噬这肥白可爱的孩子。兰凝霜的心此刻忽然觉得一阵阵揪地生疼,她忙忙伸出手,忽然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她竟然扳断了一只胳臂,丢给了那个婴儿,刹那间,那些鬼魅连同那婴儿一起消失在黑暗的虚空。 兰凝霜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上一阵阵冒着冷汗,她虽然是作为上仙投了狐胎,奇怪的是在今夜,她突然拥有了狐族感知灵异的能力,刚才梦中所见,栩栩如生,宛若当真发生在面前一般,兰凝霜一想到此,心中一阵阵发憷,忽然想起那只扳断的胳臂,缓缓地,她把惊异不定的目光投向双手,倒是大大舒了一口气,还好,两条手臂完好无损。 兰凝霜慢慢坐起身子,想起刚才梦中所见那恐怖的画面,冥冥之中,忽然想起人世鬼神间似乎有婴灵这一味东西存在。 兰凝霜知道婴灵源于地藏王菩萨超度,那个时候,狐族作为有灵性的生物,被允许旁听佛经,也不记得她是几岁听得,她只记得那些婴灵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四肢残缺,有的头大身小,有的聋哑颠痴,但是或多或少的,都是一副愁容满面,她记得菩萨曾说过,这些可怜的孩子没有机会从母亲体内娩出,就生生给稳婆一双搅钩绞碎,有些稳婆可是昧着良心,为穷人打胎,明明还是可以存活的婴儿,也生生弄死,借以所取高额的堕胎费用,正是如此人心不古,婴灵才会越来越多。婴灵可怜,既不能飞升极乐,又不能下堕地狱,只能凄凄惨惨在天国地狱之间飘荡无根,由于它们弱小,会受到天地间各种邪灵的侵害,所以才会来寻求母亲的庇护。 兰凝霜这样想着,脑海中渐渐浮出那婴孩的面容,那婴孩带了一脸愁苦,脖子上流着血,像是被钩子生生勒出几道血痕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那婴孩渐渐飘至母亲身边,兰凝霜看去,黝黑的空中浮着一个单薄的小小白影。那白影带着一脸忧伤,缓缓开口道:“母亲大人,如您所见,孩儿日夜深受天地间恶鬼屠戮,虽死却难以投胎,万望母亲搭救则个!”说罢,就在空中向着兰凝霜缓缓地跪倒。 珠帘摇曳,月光惨白,秋风似鬼魂儿嚎叫般刺啦啦吹得人心里阵阵觳觫。那条婴灵在兰凝霜头上面对面晃悠,眼里噙着泪,其声甚哀。 这样的氛围,兰凝霜心里反倒没有了害怕,却注满了为死去儿子的担忧,她的眼里满是沉沉的忧郁,一双绿色的眼睛缓缓射向死去儿子的魂儿,慢慢开口道;“我的可怜的儿,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为娘的就开口,只要娘能办到即使上刀山下火海,娘也在所不惜!”她的话语里透出股股坚定,婴灵似乎从她眼里看出一个母亲对儿子拳拳的爱心。 “有娘这句话,孩儿我心里很是开怀!”那婴灵听了兰凝霜一番真情流露,脸上竟然微微展出一丝笑颜,缓缓说道:“娘且放心,做儿子的怎会为难娘亲?只求娘亲每年初一十五,七夕鬼节给儿子多多念佛,祝愿儿子早登极乐!儿子也不再来麻烦母亲!”小小婴灵说完,向着兰凝霜复又叩了几个头,这次,真的缓缓消失在漆黑的空中。 “我儿,我儿,你且慢走,为娘的还有很多话要与你诉说!”兰凝霜的手空空的伸向黑暗的空中,披散着头发,一行行的珠泪滚滚而落。 珠帘静止,无风不动,刚才的那一幕幕宛如梦魇缠绕,久久挥之不去,兰凝霜的心里像被掏空了般,眼底不在渗出泪水,泪已流尽,哀伤长留。对着渺远的虚空,这女子缓缓下地,跪在一地冰凉的月光之下,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经,她念得如此缓慢,如此虔诚,她要为死去的儿子累积下万世的功德! 明天!她要沐浴,打坐,戒除一切荤腥! 夜沉沉,冷月弯似钩。 蝶苑深深,一阵风儿轻轻吹拂起淡紫色的床幔,床上的人儿似乎辗转难眠,轻轻地翻着身子。 红若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自从兰凝霜失了孩子,她就没有睡上一宿好觉,总在朦朦胧胧,将睡欲睡的时候,被一些奇怪的声音所惊扰,然后便是长长的一夜睁着眼睛,等待黎明。慢慢的,她有些困了,却不敢睡着,她害怕一闭了眼,那个可怕的孩子又出现在她的梦里。 那个孩子是她见过的最恐怖的孩子,那个婴儿反复地出现在她的梦里,浑身流着血,脖颈上伤痕道道,眼睛睁得圆圆的,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张着嘴,呼呼的向她奔来。 “都是你害了我!还我命来!”那婴儿皱着眉,嘴巴里似乎喷出阵阵浊气,满身污秽不堪,向着红若云步步逼近。这梦真实的就像在眼前似得,若这真的是梦,那也便罢了,只是如此逼真,却又像是正在发生的事!红若云看着这个孩子步步逼近,吓得浑身簌簌发抖,嘴巴里一个劲的询问道:“何妨孤魂野鬼?速速报上名来!” 只听得半空中那个婴灵缓缓开口语带怒意道::“奸妃!仔细看清楚了!可认得本嗣子的真容!”说罢向着红若云直直俯冲过去,红若云看到婴儿那张脸,那脸型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难道你是兰”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只觉得脖子一阵冰凉,似乎有一只铁腕狠狠地掐着,只觉得气息渐微,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没想到,兰凝霜死婴的怨灵竟有如此大的戾气! “放……放手!你……快放手!若不是我救了你娘,你娘早就死了!”这女人试图狡辩,好像打胎药是她无意错放。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夫人您为我娘治好病,顺便拔去我这根眼中钉!”婴灵的脸上露着诡异的微笑,一双幽绿的眼睛看的红若云心里发毛。 是了,这双眼睛,恰是和兰凝霜一模一样的,都说儿子长相随娘,眼见得这婴灵必是兰凝霜死去的儿子前来复仇了。 “一派胡言!”婴灵忽然牙齿咬的咯咯响,甩了手,红若云只觉脖子上一阵轻松,抬头看着那张脸。那婴灵脸上露着狰狞,狂怒道:“万物皆有护犊之情,虎毒尚且不食子,我说夫人,您为了一己私利,竟然生生残害一条生灵,您若是一朝手握权力,落得万骨枯,又有何意义!”婴灵的话变得狂暴,如深深重锤击打着红若云本就烦乱惊惶的心。她感到命运无情的枷锁,在这一刻深深箍住了她的心。 做了坏事!总会有报应! 她像一只失群的孤雁簌簌发抖紧紧地躲在床沿的一角,那个婴灵步步紧逼,口里怒吼着:“母妃,我来替你复仇了!”向着红若云逼迫过去。红若云眼看的将要败下阵来,那婴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嘴角展出一丝微笑,正欲向着红若云逼近,眼看的仇人将要被逼得无路可退。 红若云心里发慌,手儿四处乱摸,慌乱中摸到一把金光闪闪的匕首,她看到了那把匕首,眼底似乎生出了一线希望,这匕首乃是冷月孝敬她的宝物,当日她一看就知此物不凡,遂一直随身带在身上。现今,这婴儿将与害她,她正好试试这把匕首的威力。 这样想着,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红若云清了清喉咙,对着那婴灵挥动着匕首,开口道:“我说那小鬼,你听着,你是何方神圣,报上名来,少在这里糊弄本夫人,不然的话本夫人手里的匕首可不长眼睛!”说罢向着空中狠狠刺去,一道金光瞬间从刀刃迸射,直直的射向婴灵,婴灵大叫一声:“不好!”忽然化作一阵白烟,消失在漆黑的夜空。 淡紫色的床幔慢慢垂下,一盏橘色的琉璃灯缓缓隐在帐幔之外。红若云惊魂未定,还以为是那婴灵又来复仇,只听得耳边轻轻一声声低唤:“主上,主上,您怎么了?”像是蜜蜂儿的声音,红若云心里微微定了定,抬头看看四周,帐幔里漆黑一片,并无一物,唯有帐幔外一盏灯光柔和,红若云看到那点暖光,心里踏实不少,刚才一阵心慌,闹得倒有些口干舌燥,忙忙的,就吩咐蜜蜂儿道:“你且拿一杯水来给我喝罢!” 蜜蜂儿支应了,缓缓打了帐幔钩子,把帐幔两面捞起,递上一杯清水,不凉不烫,红若云缓缓喝了,只觉一股温润之气渐渐涌上心头,神思方才安定下来。她的眼缓缓投向窗外,见天上月落星沉,怕是黎明将至,遂轻轻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禀娘娘,现在正好寅时!”冷月的声音缓缓的从黑暗中划出。红若云循声望去,黑暗里绽出一缕淡蓝色的裙摆,少女手中的蜡烛微微摇曳着。 “你来得正好!我倒是有些睡不着了!你来陪我说会子话吧!”红若云此刻有些温柔,全不似平时那样跋扈,虽是如此冷月还是有些心颤,嘴上答应着,脚下步子挪动的很慢,搁了蜡烛,缓缓伏在红若云脚前绒毯之上。 柔和的烛光下,少女的脸上散发着阵阵青春的光彩,脖子里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勾出一条暗影,红若云示意少女取出脖子上的东西,冷月的眼神却有些飘忽,忸怩着,似乎担忧什么。 “脖子里戴的,难不成是你偷得?”红若云一想到可以窥破冷月的秘密,语气复又变得跋扈起来,眉毛上挑,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冷月一见红若云的架势,知道红主子若是发怒,万万没有她好日子过,只得缓缓低下头,取下脖子里的那条坠子,乖乖呈在主子面前。 红若云移了蜡烛细看,这一看,不要紧,反倒惊得一张脸花容失色! 这玉佩她是哪里得的呢?(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冥宫旧事 红若云只管呆呆看着冷月手里的玉佩。那玉佩在幽暗的烛光下呈现出淡绿的光泽,却是只有半个圆环儿,像是被人故意生生一分两半似得。 红若云捏着玉佩看了半天,忽然像是勾起了什么似得,悄悄掩起袖子,从袖口漏出半枚碧绿的坠子,轻轻的两相对着,真是奇了!那玉坠竟然咬合的丝毫无措,恰恰组成了一个光滑的圆环儿! 难道,眼前这丫头,真的是我失散多年的……红若云倒有些呆了,她记得父亲冥王在她小时候约莫提起她似乎还有个妹妹流落天涯,那个时候,她已经10岁了,也是粗实人事的时候,父亲一日取出半枚碧玉环儿交付到她手中,语意缓缓,口气沉沉道:“若云我儿,你且记得,父王赐你半枚碧玉环,那是父王体己之物,还有半枚留存在你妹妹身上,你们姐妹若是相认,且看父王在你们出生的时候右臂上各烙了一只蝴蝶,且以这个为相认记号!父王老了,你长大又要嫁人,你的弟弟们还尚在年幼,目前也看不出资质,我们冥府世世代代管理着地狱鬼族无数,目下,却是新老难以接替,你若是嫁人,也难为你多为娘家帮衬,若是你的弟弟中有贤良可为明君的,且要好好辅佐,若是皆愚顽不灵,你待到寻到你妹妹,你姐妹两个谁若是生了儿子,谁就接替了吧!” 父亲的话如在耳边,其声难忘。她幼时只知父王就她一个长女,却未曾想还冒出一个妹妹,后来年岁渐长,听宫里老人说起,说是那个遗落的小公主乃是父王私会凡间女子所生,怎奈没有名分,只得遗弃了事!那枚玉佩也留在那女娃娃身上,只当做日后相认的信物! 红若云想到这一层,望望手中合起的玉佩,再看冷月的眉眼,到却是与父亲有几分相似,再估摸着年龄,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据说那女婴是长女3岁时被遗弃出宫,那冷月今年恰恰15岁,推算下来,却是丝毫不差。红若云是个仔细的人,虽然这年龄倒是吻合了,只是这女孩经历她倒要问问清楚。 于是她缓缓对冷月道:“你且走过来,本宫有话问你!” 冷月一颗心本就忐忑,不知自己的对答有无露出一丝马脚,见红若云唤她,脚步虽然匆匆趋上前来,心里着实有些慌乱,怯怯开口道:“不知夫人唤小的上前所为何事?” 红若云见冷月低了头,很是慌张,像是安慰般缓缓开口道:“冷月姑娘,莫要慌张,本宫有件小事正欲向你打听!”说完缓缓把半枚玉佩拎在手里。 冷月偷偷瞥见,吓得脸色煞白,低低叩首道:“奴婢不知这玉佩来历!万望夫人恕罪!” “这倒奇了!”红若云挑了挑眉,缓缓道:“你既不知这玉佩来历,为何佩戴,你这玉佩到底从何人那里盗的,快说!”红若云的笑脸霎时翻作乌云。 “娘娘饶命!这玉佩……玉佩却是自小就……”冷月的话说的吞吞吐吐,似乎在掩藏着什么。 “自小什么?”红夫人杏眼圆睁,口气很是暴戾,“你倒是快说啊,若是不说,别怪我簪子伺候!”说罢,这妇人冷不丁的从头上拔下一只花簪狠狠朝着冷月雪白柔嫩的手臂上戳去,“你这贱丫头倒是快说啊!”身旁的蜜蜂儿也在帮腔。冷月被戳的哇哇乱叫,那簪子尖又长又细,扎进皮肉,都溢出点点血斑,冷月实在挨不得痛了,只得哀哀哭叫道:“夫人莫在如此了,小的说,小的全说!” 红夫人“铛”地一声把簪子往床前的雕花紫檀桌子一掷,一缕碎发缓缓飘落。红夫人冷冷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冷冷道:“还不快说!” 冷月哭丧着脸,连连趴在地上磕头,断断续续说道:“奴婢本是豆腐坊的张爷爷的孙女,奴婢的母亲未婚先孕生下奴婢,从小这玉佩就带在我身上未曾离我身一步,听我娘说,这玉佩乃是父亲大人的赠物,却没想,恰是和夫人您有些……有些缘故!”冷月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眼睛偷偷地向上抬着,悄悄瞄着红夫人的脸。 红若云听罢,不发一言,缓缓走到冷月面前,一抬手,把冷月右臂拧了,冷月不知夫人作甚,只觉得右臂衣袖一阵脆响,袖子生生被拉出一道口子,雪白的右臂上一只黑色的蝴蝶赫然呈现在红夫人面前! 这印记,这玉佩!是了!这恰恰是父亲日思夜想的幺女!红若云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亲生妹妹!只是一想到,早先她不知冷月乃是其亲妹妹所做的蠢事,心里反而懊悔万分,心里一阵酸酸的,眼泪水扑簌簌流了出来! 此刻,父亲关于继承王位的话语,她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她的心里很是笃定:在这深宫之中,多一个亲人,便会多一分抗衡的力量!目下,兰凝霜那边似乎已然岌岌可危,她若在加把劲,没准太子妃的宝座已然降临她所有! 一想到此事,她的脸上绽出一丝阴骘的微笑,微微地,红若云欠身扶起冷月,抹了抹眼泪,满怀柔情道;“我的好妹妹,你可把姐姐想的好苦,姐姐早先不知你的身份,对你做了诸多傻事,万望你不要记恨姐姐才好!”说罢,竟然缓缓地向着冷月施礼起来。 冷月本就心里有鬼,看到红夫人真把她当成亲生妹子,反倒有了一点底气,语气也变得甜蜜起来:“姐妹相认,天大喜事!姐姐以前何曾对我做了什么?我却早忘了!”冷月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有些叫苦,那碗红花药水差点要了她的命,更何况喝了那药生不出小孩! 红若云似乎早已洞悉冷月的想法,缓缓上前,柔声道:“我的好妹妹,以前都是姐姐对不住你,你放心从今往后只要姐姐穿着金,你冷月妹妹一定带着银,咱们姐俩互相扶持,互相帮衬,岂不两全其美?”一席话说的冷月心里像是灌了蜜般甜,又见红若云示意蜜蜂儿捧出一个嵌着七色宝石的箱子,缓缓打开,一箱子珠玉翠钿耀眼的冷月双眼发直。她何曾见过这等宝物,只见红若云翘着兰花指首饰中择了一支通体晶莹的水晶月牙簪子缓缓托在手里,轻轻地走到冷月身边,慢慢的把簪子插进冷月乌黑的头发之中。 “这只簪子真真配你!”红若云随手接过蜜蜂儿递上的铜镜,在冷月身后一侧缓缓照着,缓缓开口道:“这簪子送你如何?”冷月在镜中看着自己头上那只水晶簪子,心里涌起阵阵蜜汁。 “多谢姐姐的礼物!只是这礼物忒是贵重!”冷月对这只簪子的来历早有耳闻,这是海公主送给夫人十八岁的寿礼,夫人竟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了她,看来,夫人真正相信了冷月就是冥王遗落人间的的小公主是了。冷月想着,如今攀上这个亲戚岂不美事,头上的那只簪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嘴上虽然这么推脱,手却慢慢把簪子掖进了衣袖。 待到冷月告辞的时候,蜜蜂儿缓缓望着冷月离去的背影,悠悠开口道:“夫人真的以为冷月是您的亲妹妹么?” 红若云嘴角冷冷挂着一个难测的微笑,缓缓道:“假亦真来真亦假,我哪管她是真是假,只道是人多好办事,她如今收了我的好处,又结了我这个贵亲,少不得受我掣肘,这丫头有些贪心,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蜜蜂儿轻轻“喔”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小的明白了,只是夫人却才答应她互相帮衬,只一件,那碗红花药水却是让她喝了,以后她若是计较,又该如何处置?” “这倒好办,你速速去她耳房送上解百忧一粒,让她合水服下,她的葵水自来,也就有了生育!”红若云说的很是轻巧。 蜜蜂儿却皱着眉,有些不悦:“夫人这解百忧可是冥府皇家专用,概不秘传,怎好给这下贱之人服了去?” 红夫人看到蜜蜂儿一副不知世务的样子,缓缓开解道:“此一时彼一时!我若是帮了她这个大忙,她定会对我五体投地,从此死心塌地为我卖命,丹药何止千万,忠仆却在难得万一,莫要迟疑,快快从了去,早作了断!”红夫人挥了手,遣蜜蜂儿取了一个小白瓷瓶去了。 屏退了左右,一个人慢慢待着。对于刚才冷月手臂上那只蝴蝶她早已看出破绽,那是后天画上去的,墨迹还未干透,冥宫的蝴蝶印乃是冥后的蝴蝶戒子生生烫印上去的,一想到此,她的左臂缓缓抚摸着右臂山的某个地方,那是母亲给她烙的,而那个所谓妹妹,是父亲偷了戒子为了日后相认给她烙的。 她不甘心,她不愿让人知道她的秘密,她不喜欢有人和她分享父亲!包括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 现在,红夫人感到莫大的威胁深深压迫着她,自从婴灵叨扰,蜜蜂儿一早便发现夫人的药箱大开,缺了几个瓶子,瓶子装着的皆是安魂迷梦之药粉。红夫人听到蜜蜂儿气急败坏的回禀,心里顿时凉凉的。也不知如何是好,且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盗药之人,却在她心里盘桓很久,到底是谁如此熟悉她的秘密?(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母子情深 连日来发生在宫里的种种夜晚诡异之事渐渐地传到大理寺卿的耳朵里。 白千雪不敢懈怠,凉词宫的纵火旧案依然堆积毫无头绪,失落的那支簪子也再难讨回,线索就此断了,郑医女被杀,遗留在现场的那支毒箭绝非宫中之物,他曾遣仵作一干人等私访出宫,遍寻线索,最后在一位善治弓箭的老者家里探的这武器来自于西域,这恰恰是往昔狐国的属地,看来此事到和那兰才人脱不了干系。白千雪也只是怀疑着,他虽为狐族中人,却在魔宫长大,狐族的一切对他来说全是茫然陌生。 而那些夜晚,蝶苑府屡屡闹鬼也是三天两头频发,现在连太医院御医张寿丞都深受其害,据说老爷子夜不能寐,白日里整日向人诉说晚上一个白胖的婴孩眼里流着血向他索命,后来老爷子吓得不行,也不敢住在宫里,居家带口竟然搬到了大理寺住着。而且奇怪的是,这鬼魂凶恶的竟然连皇后娘娘也不放过,皇后曾哭着对太子诉说,有个小儿自称是她皇孙向她诉冤,说是自己死的凄惨,要为母亲报仇!这母亲竟然都是兰凝霜! 千头万绪,大火,医女被害,宫闱闹鬼,齐齐的全凝结在小小的兰才人身上。宫里的谣言于是纷纷四起,有些收了红若云好处的,纷纷起来造谣生事,说那兰才人乃是千年鬼魅,是来动乱魔族根基的!那些王公大臣,听着谣言,一个个心思惶恐,纷纷上表请求废了才人,打入冷宫,皇上爱子心切,一直怕太子难受,迟迟压着奏章,不肯批阅。 一日,皇叔英国公秘密上奏,又提废黜之事,君王很是烦躁,忙忙挥手正欲撵出,没想到这英国公性子节烈,见陛下不近忠言,竟然狠下心来,举起御书房书桌上一只砚台,向着额上重重一击,顿时额角鲜血滔滔,好容易才止住,陛下见英国公如此相逼,心内很是忧虑,只得草草答应了把那兰凝霜收监了事。 这事进行的极为隐秘,连太子也未曾知晓。一日,兰才人和暖云吴嬷嬷在兰香小筑近旁的竹园里,一条案桌,桌上三三两两搁着一些笔墨,新铺的宣纸洁白似玉,兰才人执笔坐着,画那竹园里瘦竹琳琳,暖云捧着一只笔洗一旁伺候,吴嬷嬷不甚懂画,便坐在一块凸起的太湖石上绣花。太阳有些淡,却还是留存了些许暖意淡淡涂抹在三人身上。今天有些微凉,兰凝霜穿一件淡蓝色的精锻衣衫,外面罩着一件素色的兔毛斗篷,头上挽着蝴蝶髻,插着一支白玉的簪子,淡雅的坐在一丛丛金色野菊中,野菊清幽的香气弥漫了一身。 宫里太监传话说是陛下有旨传兰才人进宫听候发落,也没说出缘由,就上来两个丫鬟缴了笔墨,押着走到半路,撇下了吴嬷嬷暖云,不许跟随,走过一座石桥,早出来几个大汉,一并押着去了大理寺,审罪的却不是白千雪,而是一个长脸之人,当晚收了监,胡乱的扣了个狐媚惑主的罪名,复又软禁在凉词宫里。 那凉词宫又重建成,不过比起以前,更加破败简陋,秋风秋雨,凭窗而入,毫无遮拦,一床破被,满屋硕鼠横行,竟连一般小民的屋子也不如。 兰凝霜本是苦惯得人倒也无妨,只是这次暖云吴嬷嬷却不被准许陪在身边,倒未免忒是凄凉! 那一日夜,太子送来一罐热粥,素知她脾胃虚弱,特请太医偷偷精心调制放了百合,红枣等等补中益气安神的食材托人送来。却谁知,送来的小太监有心欺主,竟偷偷把粥喝了大半,这却是红若云有意安排,她得知送粥的太监姓名,送了一些银子给他,那小太监遵照娘娘指令喝了大半罐粥,然后往罐子里掺了大半沙子。 待到那粥到了兰凝霜手里,已然半凉,那太监伸手要打赏,才给粥罐,没奈何,兰凝霜只得拔下唯一的白玉簪子送给了他,小太监临出门哼了一句:“想跟红夫人斗,你还嫩得很!”啪地甩门而去,兰凝霜缓缓叹了口气,慢慢坐下,凉词宫里越加破败,连只碗盏也遍寻不到,只得就着罐子勉强捧着喝了。 那粥入口由于合着沙子,窸窸窣窣的很是咯嘴,兰凝霜才吃了三口,只觉得肚子一阵阵绞痛,捂着肚子,轻轻摸索着坐到一张破床上。屋子里渐渐黑了下来,也没有蜡烛,只得和衣躺在床上。渐渐地,睡意袭来,想是这一天折腾的厉害了,觉得脑袋有些沉,挨着枕头,也就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间,兰凝霜似乎听到了有人在低低呼唤,那声调很是熟悉,微微地睁了眼,那儿子的婴灵缓缓地飘到身边,这次他的手里捧着一只罐子,一脸的凝重,兰凝霜似乎认出那罐子,那是她刚才喝粥的罐子。 婴灵缓缓举着罐子,轻轻倒出一些煮熟的米粒,那些米粒混合着浅黄色的砂砾在婴灵的手里淡淡的散发着微光。 “这帮畜生,竟然拿这些东西给您食用!”婴灵重重的摔下罐子,兰凝霜吓得闭上眼睛,以为罐子将会摔在她的床上。那罐子却晃晃悠悠飞到了木桌上,稳稳停下了。 兰凝霜许久回过神来,见儿子双眼含泪跪在她面前道:“儿子不孝,本以为去吓唬一下那个奸妃就可以给母妃报仇,没成想反倒连累娘亲被诬为妖怪,在这肮脏不堪之地受罪,孩儿该死啊!”婴灵的眼泪哗哗的流个不停,流的为娘的心都碎了。 “皇儿,这也怨不得你,是母妃的福薄命贱,害你不能转生为人!娘真的对不住你啊!”兰凝霜眼里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颤抖着双手想把婴灵搂在怀里。 “都是那个奸妃害的!”婴灵狠狠地捏着拳头,低低怒吼道:“娘亲且放心,那坏女人恶有恶报,我不惩治她,上天也会惩治她的!”婴灵说完这句话,不自觉得摸了摸右臂,他的嘴微微咧着,像是受了什么伤。 兰凝霜是个心细之人,儿子的一举一动早就入了她的眼,看到儿子露出丝毫痛苦,为娘的心便会一阵阵揪起,兰凝霜皱着眉头,一脸的忧郁,缓缓对这儿子开口道:“我的儿,我看你护着右臂,是否已然有些受伤,若是伤到哪里,让为娘的看看!”婴灵见母亲大人对自己关怀备至,心里渐渐涌起一股暖意,眼里的泪水尽量不让他滑落,嘴上却丝丝紧咬不放:“母妃大人,您请放宽心,俺可是好男儿,这点伤痛不值什么,倒是娘亲,刚才喝了那些坏东西,不知身子可否经受得住?” 兰凝霜听了儿子一番关切之词,早已泪流满面,她哭着牢牢把儿子的婴灵搂在怀里,也顾不得儿子大声疾呼:“母妃大人莫要这样,儿是婴灵,咱们阴阳两隔,儿会折煞母亲大人的阳寿的!”兰凝霜听了儿子如此体贴言语,哭得更加梨花带雨,声泪俱下缓缓说道:“我儿莫要再说了,若是没有我儿陪在身边,莫说折损阳寿,就是让我此刻随你而去了也是心甘的!”兰凝霜说着没理智的话,眼泪水流个不停,紧紧地搂着儿子苍白单薄的魂灵。 “母亲大人,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伤心话,你我阴阳两隔已成定局,儿只盼母亲日夜焚香祷告佛祖,祝我早日脱离这婴灵苦海!母亲放心,儿子再也不会做出伤害母亲之事!” 婴灵缓缓说完,轻轻挣脱母亲怀抱,望空向着兰凝霜行了人子跪拜父母的大礼,缓缓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道:“天明,儿子即将起身,还望母亲多多为儿念佛!”说罢缓缓地变得单薄,正欲消失。忽然,婴灵觉得手腕儿上些些沉重,一抬手看到一枚青色的兰花坠子缠绕在手上,很是诧异。 待回头,看到母妃眼里含泪,樱唇亲启,像是殷殷嘱托道:“我的苦命皇儿,母妃身在这囹圄之中,不得逃脱,还望你多去看看你的父王,他已为母妃之事,忧虑甚深,你若现身,他心里一定会宽慰不少!”此时此刻,兰凝霜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她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心里竟然如此挂念那个人。婴灵缓缓点头,慢慢的直到化成一缕细烟轻轻消失在空中。 兰凝霜像傻了般空空举着手,她的怀抱里只有黑色的虚空,她的儿子早已离开了她,不知飘向何方。兰凝霜这样想着,轻轻从衣袖里掏出一串蓝宝石制成的佛珠,慢慢闭了眼,在手中一颗颗捻动着,她的嘴唇翕动,神态安详,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苦楚,对儿子的思念全部向佛祖诉说殆尽,她就这样念着念着,一直念叨了东方微微发白。(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宫闱惊梦 却说那婴灵离开了母亲,心里一阵阵发闷,在微明晨光里徐徐飘荡,好容易才找到一个树洞蛰伏进去。 婴灵微微叹一口气,若是太阳出来,早把他这魂魄蒸的稀烂,哪还有在魔域飘荡的可能。刚刚躲好,右手臂上一阵阵的发疼,想来却才瞒着母亲,怕她担忧儿子有伤,婴灵心里倒有些欣慰,手缓缓从受伤的地方松开,只见双臂之间一道伤口生生割裂了一条手臂。婴灵既无形体,所谓被锐器所伤的,那武器想来也是神器,婴灵这样想着,反而心中刚升起一股子怨愤。他的眼里冒出绿色的鬼火,渐渐的牙齿也变得尖凸起来。 他感到浑身上下无数的黑色邪气源源不断注入体内,瞬时间他的形体不在晦暗单薄,反而变得鼓胀,慢慢脱离了婴儿的形象,在一股股黑色邪流裹挟之中,这婴灵的手臂逐渐变得粗壮,腿脚变得阔大有力,很快的,竟然演化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 婴灵对自己的变化很是满意,现在,他化作一缕细烟还是躲在树洞里,他在等待黑夜,那是属于他的节目正要上演。 魔宫的秋夜冷的萧索。连日来的人心惶惶,加剧了这种凄冷,黄昏才刚降临,两扇硕大的朱红色宫门早就徐徐关闭。天上寒鸦数点,叫声甚是砭人肌骨。宫门外的两排梧桐,落叶纷纷,如蝶坠落,淡淡夕阳挥洒,宛如铺了一地碎金。 婴灵缓缓离了一棵梧桐,那梧桐有个硕大树洞,正是婴灵白天栖身所在。婴灵轻轻飘向空中,宛如一缕细烟般从紧闭的宫门里渗入。他得小心,且要屏去气息。他此去乃是前往老王的寝宫如梦殿,顺带再去敲打一下那个嗜赌如命的太医。现在,那家伙由于恐惧,已经搬到了大理寺的别院相邻而居,想借着严刑峻法之地避开婴灵的骚扰。 婴灵苦笑一下,寻思着若不是母亲这案子冤屈甚重,他何苦为难这位老先生。这样想着,身子却已经飘到了大理寺。 绕过几重屋宇,紧闭的窗扉偷偷渗进一股白烟。床上坐着一个老头,披着一件太医官服,捏着拳头,不停敲打着膝盖。 婴灵悄悄隐在一边看那老头。那老头约莫六十开外,一头花白头发,满脸沟壑,愁眉不展,挽四方髻,戴一顶青巾,身上披一件朱色常服。离他床铺不远的方桌上,一本摊开的药簿子上墨迹未干,屋子里充满了淡淡的草药香味。 此人应该就是张寿丞了!婴灵缓缓点头,轻轻飞落老人身边,向着老人眼前挥一挥手,老人的眼睛顿时散发出一道绿色的幽光…… 那一夜,有大理寺负责守卫张太医的精锐兵丁悉数密布,把个小小别院守得水泄不通,却还是被那婴灵钻了空子。婴灵的方法倒也是老套,却是屡试不爽,他早在入宫前备下了大把的迷魂香,这迷魂香是他偷偷潜到红夫人宫里偷得的。他早就打听清楚魔宫守卫皆是魔虫魔鱼之流所化,最怕那迷魂香,当夜,他从天空纷纷扬扬洒下阵阵香灰,那香灰登堂入室,随风流转,很快的把那些兵丁宫女弄得五迷三道。一个个躺倒在地,他才有了机会逐个搜寻那张老头。 到底还是被他找到了。婴灵在骚扰的老头魂不守舍之后,悄悄地化作一缕细烟,缓缓飘向另一个目标,他要去会会他在人世中另一个至亲之人。 太子寝宫坐落在东华门内。赐号甘泉。高高的青玉石阶,长明灯日夜散发着柔白的微光。幽灵缓缓穿过台阶两旁长明灯交织的光柱。他觉得那些灯光交织的过去强烈,他的身子都快禁受不住了。那些长明灯所燃烛芯皆为玉屑,有辟邪之效,甚是奇怪,婴灵只得把大把迷魂香涂在身上借以掩盖鬼魂的腥气,好容易才进入甘泉宫的内部。 甘泉宫明黄色的帷幕在夜风中徐徐吹拂,广大的宫殿似乎空无一人,实则杀机密布。在人的肉眼所看不到的地方,潜伏着鬼族带刀侍卫无数。这些鬼族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那婴灵虽然身上涂满了迷魂香,遮掩了鬼气,心中却还是觳觫不安。身子变得愈加单薄,缓缓地飘至大殿内里。 太子寝宫。薄凉的烛火在琉璃盏里簌簌的跳动,风吹得锦缎帘子微微晃动。在帘子深处,明黄色的暖光所包围的地方,有一张雕花紫檀床,深深的挂着黄色的帷幔,帷幔里隐约透出一个卧着的魁伟人影。 那是父王大人! 婴灵抖着唇,踮着脚,尽量的屏住气,他都忘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鬼魂,像个人子深夜像父亲请安般局促,战战兢兢,向着父王床沿走了过去。 黑啸天此时正是无眠。自从兰凝霜小产后,他日夜陪在身边,现在,这种陪伴,随着心爱的女人进入冷宫而告段落,冷宫的探视十分苛刻,作为太子,每月不过去看个1次,且是有人监视,很是匆促。自从那日送粥已然过了一个星期,不知霜儿可好,她的身子骨太弱,恐怕经不得凉词宫的凄风苦雨! 黑啸天这样想着,微微地叹了口气,一缕愁思缓缓爬上俊逸的面容,自从霜儿生病以至流产再至入了冷宫,这一连串的打击,使得这个平日冷峻的男子更添了几重忧郁。自此,每日入夜,总觉神思恍惚,忧愁百结,秋夜漫长,一盏孤灯相伴,身边却无体己之人嘘寒问暖,虽则身为太子,长夜之忧,何其寂寥! 忽然渐渐觉得耳边似有环佩铛铛。也不知从哪里,一块坠子缓缓从空中滑落,在黑暗中散发着悠悠的蓝光。太子眼见得坠子眼熟,接在手里,细细一看,竟是兰凝霜脖子里的那枚。慢慢的,太子起身,他的深紫的眼眸变得犀利,似乎刺探到床边潜伏着什么。 “这位朋友若是有话不妨现身一说,何必遮遮掩掩?”黑啸天的语气倒很是干脆。 只听的空中叹了一口气,渐渐地勾勒出一个粗壮的轮廓,黑啸天缓缓抬头,只见在黝黑的空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魁伟的身形。 那身形现在已然悉数全部暴露在黑啸天眼前,黑啸天看那眼前之人眼里冒着绿火,口中獠牙外翻,身躯粗壮,像极了地狱狰狞恶鬼,却比恶鬼还带着深深怨气。 “小鬼,你到底是谁?找本太子所为何事?”黑啸天本是魔族,对这地狱魑魅魍魉本就无所恐惧,只是今夜这小鬼来得有些蹊跷。 “父王啊,您当真认不得我了么?”这大汉忽的跪下,抹了脸,转了个身,瞬间成了个清秀少年,黑啸天细细查看那眉眼像极了兰凝霜,那模样和他小时候确有几分相像。 “难道……你是……”一阵眩晕之感渐渐袭上黑啸天心头,他的眼睛里射出父爱的微光,伸出一双雪白的手,向着那婴灵缓缓拢了过去。 婴灵跪在黑啸天面前,人子般亦步亦趋,膝行着,眼里含着泪花,口里不住的喊着:“父王!”悲悲切切向着黑啸天缓缓前行。 待到行至黑啸天身边,黑啸天的眼里早已泛着晶莹,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若是到了那伤心之处,也会滴滴滑落似断珠。此时,黑啸天正如兰凝霜搂着儿子一般搂着这个还未出世却横遭厄运的孩子。婴灵感到父王的怀抱很是温暖,缓缓把头靠向黑啸天怀抱,黑啸天有些激动,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头。 那孩子就像普通凡人的孩子般依偎在父亲怀里,轻轻地,黑啸天似乎感到那孩子有着凡人孩子微微的体温。 “父王,刚才的坠子是母妃捎给我的,她怕您不认儿臣呢!”婴灵的语气有些撒娇。 “真的是她!”黑啸天的脸上带着一丝爱怜,一想起凉词宫里那个女人,他的心纠结的很是厉害。 “是你母妃嘱咐你来看父王的?”黑啸天缓缓道,眼里流露出一丝疼爱。 “嗯!”婴灵缓缓抬头,一双大眼睛不再射着绿光,反而呈现出清澈的光泽,缓缓开口道:“母妃担忧父王愁苦,特命儿臣前来劝慰,哎,比起父王,母妃才真真凄苦!”说罢,这婴灵想起母妃那碗掺着沙子的米粥,越想越心酸,越想眼泪儿越是扑簌簌滑落了下来。 黑啸天看到儿子愁眉不展,心中很是急切,悠悠开口问道:“我儿为何如此神伤,告诉父王,让父王替你解忧!”那婴灵见父王一片爱子之心赤诚无比,也就把母妃在冷宫受人欺负之事原原本本向父亲娓娓道来。 “可恨,竟然欺负到本太子头上来!”黑啸天不听则以,一听怒火蹭蹭冒了上来,这毒计分明只有那个女人才会使得出来!他太了解那女人的把戏了!想到这里,他一把抓着儿子的手,迅速穿上衣服,竟然吩咐太监打起宫灯,直直的叫唤着:“摆驾蝶苑!” 婴灵看到父王如此急躁,心内暗暗叫苦,生怕父王暴躁去招惹那个红夫人。他已经吃了红夫人的苦头,这次父王发了如此大的怒火,他生怕红夫人迁怒,是他告的密,到那时,如果那红若云祭出宝器,他一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婴灵急的团团转,心里愈加不安,眼看父王装束已毕,正欲摆驾,心里一横,忙忙拦住,只得把心里所想实话悉数告知父王。 没料到,黑啸天听了,愈加暴躁,先是忙忙的呼叫御医,后来才想到鬼魂之疾,不是金石医药所能诊治的,便一把拉过儿子,细细询问儿子伤在何处。儿子举起右臂出示了那伤口,黑啸天这七尺男儿,什么风霜没有经历,什么刀伤没有挨过,只是如今,看到儿子右臂那纵深直透肌骨的伤口,还是有些震惊。 那女人竟下这么重的手,着实可恨!黑啸天咬着牙,却忘了鬼魂本就经不得宝器损伤,那火神匕首莫说鬼魂,就是大罗金仙也惮它三分!婴灵若非逃得迅速,不然早就魂飞魄散。黑啸天这么想着又怕长明灯照的儿子形神俱散,全部命人罩上层层紫纱,只透出一线微光。 父王缓缓扶起儿子坐在一张圈椅上,也不敢秉烛细查伤口,心里愁思难解。所谓痛在儿身,愁在父母心。黑啸天此刻急的六神无主,也不知如何是好,团团打转,门外宫人催了几次摆驾,却都被黑啸天挡了,最后索性一并勾销,儿子身子有伤,做父王的可没闲心对一个不爱的女人兴师问罪。 “去回了红夫人!就说本太子临时有事!你们都且退下!”黑啸天匆匆挥手,屏退左右,一个宫女内侍都不曾留下。打发完了之后,见殿里空空荡荡,忙忙的向着空中吹了一声轻轻地哨音,帘幕里瞬间飞出无数灰色的鬼影,向着太子拜舞,太子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那些鬼影侍卫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太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些侍卫跟随太子多年,太子的所思所想尽数知晓,个个忠心耿耿,何曾泄露半分。这次连他们都要屏退,却是涉及到太子的隐秘。 黑啸天不想让人看到儿子的伤口,他怕红若云知晓了会对儿子造成再次伤害。红若云是冥王的女儿,冥王是冥界之主,他要处死一个婴灵易如反掌,只消往地狱火海里一推,瞬间这小孩儿魂飞魄散。黑啸天最怕此等恶事轮到他儿子头上。所以她要尽力保护,让儿子不受伤害。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把儿子的右臂牢牢接续好了。 一想到此,黑啸天从身上摸出一把尖刀,一把拉着儿子的断臂,那把尖刀在太子手腕上划了一下,一股黑血缓缓溢出,婴灵被父王的举动吓得呆了,身子抖索着,嘴里喃喃道:“父王,您这是要作甚?” “皇儿,你莫慌,父王这就为你接这断臂!”还未等婴灵回过神来,只见黑啸天伸出手,手腕上一条黑血像带子般缓缓垂落,一滴滴落在婴灵的断臂上,那伤口浸染了黑血,慢慢的,竟然一寸寸蠕动起来,很快的婴灵发现,那神器划出的口子在黑血的作用下消失的无影踪,而他的身上,似乎得到黑血的滋润,也渐渐有了力量。(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指桑骂槐 凉词宫里突然热闹起来。也不知吹来哪门子春风,一日下午,太子爷的另两位夫人青蝉,白蜓这日忽然悠悠上门来访。 兰凝霜匆匆也无准备,想着自己代罪之身,向着二位夫人行礼。二位夫人来的甚急,排场却是很大,后面袅袅婷婷跟着一批涂脂抹粉的戏子,说是闲来无事,相约来到凝霜妹妹处一起看戏。 “两位姐姐大驾光临,本是贱婢荣光,只是,这冷宫禁地,却不好如此!”兰凝霜见两位夫人张罗的满满当当,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反倒有些忐忑,虽是好心相约,但她却怕宫规严厉,又怕连累二位夫人,所以才如此谨慎。 “哎,妹妹这是说哪里话!”青蝉脸上堆笑,煞有介事的挽了兰凝霜的手,两只眼睛里含着一片笑意,缓缓开口道:“妹妹你是凉词宫里待得长了,却不知宫里之事!太子已随二圣今日出外游猎,怕是三五日不得回转,这次出游,倒是一个嫔妃却不曾带,只是委托皇叔监国而已!”青蝉话毕,斜着眼睛向着一旁的白蜓使了下眼色。 白蜓虽然口拙心笨,却偏要做那见风使舵之人。她入宫最久,年岁最大,却比太子还痴长一岁,她既不是皇亲贵胄,又无财富资本,朝里无人当权,能入宫做到太子侧妃已属大大侥幸,若不是魔王醉酒心血来潮答应了心腹内官花满秋的事,于是,花满秋便把自己的干女儿白蜓安置在了太子身边,魔王酒醒,已然定局,君王口中怎能有戏言,无奈只得把白蜓接入宫里,封了个侧夫人也就罢了。 这白蜓自知长相平平,资质平庸,身边除了干爹无人相帮,幸好她倒是个现实之人,虽然太子对她正眼都不看,但是她倒毫无怨心,反倒生出若想在宫里立足,且要依附那有实力之人,讨一点残羹也好。入宫既久,再怎么蠢笨如猪,摸爬滚打一番也懂得了宫里的规矩,她惯常手里大方,虽则没有靠山,但是干爹甚是疼她,倒是小恩小惠不断,她也乐的大方哗哗的做些人情,打点关系,久而久之,那些得了他好处的宫女,到处宣扬她的好处,红夫人如此骄傲的人倒也入了她的法眼,她只说一句便对那白蜓刮目相看:“白蜓姐姐,倒是好会布施!”只这一句,白蜓就生生把那青蝉比了下去。 现在,倒是青蝉有些心焦,她虽是宰相之女,性子却极端高傲,心眼却也极端促狭。若不是红夫人位尊压着她,她怎会听她调遣,虽则这次红夫人命这两位夫人来这凉词宫当一回马前卒,刺探仇敌情况,那青蝉万万是不会来这冷寂之地。 不过青蝉毕竟是知书达理之人,心眼儿也比那不通文墨的白蜓多了几分,她虽有不满,也不至于表现在脸上,只是为了完成红夫人交代的任务,况且夫人的酬劳可是极端丰厚的,青蝉是女子,自然爱这香脂水粉,红夫人的香粉那可是上好的玫瑰蜜粉,抹在脸上不油不腻,眼见得红晕自然生动,水灵无比,宫里的丫头仆妇都好生羡慕,有些试妆的丫鬟偷偷抹了一点在手心,怕被抓了,胆战心惊的在闭门在下房细细涂了,都说这粉世间少有。这样好的东西,自然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想得之。只是物以稀为贵,况且红若云为人势利,你若对她没有多大贡献,万万得不到她一件东西。 正是如此,两位夫人才如此卯足了劲上演今天这出大戏。只见那青蝉转了笑脸,搓了搓手,像是关切兰凝霜,缓缓道:“妹妹,天气转凉,我们姐儿几个怕你在这有些寂寥,所以自作主张叫了个小戏台班子,都是一群玩闹的孩子,姐姐我看他们装扮倒是新奇不落俗套,只是图好看好玩热闹一会子罢了,我们姐儿几个就在这里一聚,不知妹妹可否有雅兴作陪?”青蝉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嘴角扬出一丝笑意,看似诚意款款。 兰凝霜见青蝉明理贤德,却不像红夫人般有些不可高攀,倒以为找到了知音,且那青蝉放下身段,并不以兰凝霜待罪之身为讥笑,反见她形容枯瘦,两眼凹陷,到有些感伤,嘴里不住说着:“妹妹在这荒凉地儿受苦了!”且是情谊款款,拉着兰凝霜的手,吩咐手下一众丫头仆妇,忙忙的抬了两张黄花梨条案,擦拭干净了,三张矮凳,也擦得纤毫不染,一溜儿果碟子依次排开,青蝉相邀兰凝霜一起坐在一张条案之后,白蜓倒是自坐了一张。兰凝霜坐定,细看案上罗列的五个碟子,皆是上好的佳果,盛在水晶果碟子里,在阳光下微微泛出一丝甜香。 兰凝霜虽是狐族中人,只是自幼体弱,老王对她的饮食调理殚精竭虑,许多食物未曾给她服用,怕她身子娇弱,虚不受补,现如今,两位夫人所带来的那些果子她却从未见过。 青蝉最会察言观色,她看凝霜眼里泛出一丝好奇,知道这丫头必是没尝过这些果子的滋味,遂缓缓开口道:“这些果子乃是南蛮子进贡之物,南蛮子那里四季温暖如春,所以果子大多汁水充沛,甘甜似蜜,只是目下已然秋天,那些果子却是极难保存。 可巧御膳房的大师傅倒是有一双妙手把这些果子沥去水分,蜜炙起来,倒也甘甜入味。”青蝉如此说着,随手捧起一盘鲜红似玛瑙的荔枝干果,送到兰凝霜面前,嘴里不住说着:“妹妹请尝!” 兰凝霜有些羞赧,欲伸手却又不敢,这臊臊的模样却被一旁的白蜓尽收眼底,白蜓倒是爽快,各在自家碟子与兰凝霜面前碟子依次抓了些果脯,齐齐塞在兰凝霜手里,兰凝霜手里捧着这么些东西,早就满溢出来,她又不懂得拒绝,又见白蜓一脸的诚挚,只得把那些果子轻轻放在条案之上。 此时,戏子悉数登场,都是一些九十岁的娃娃,有男有女,齐齐排列成一行,向各位娘娘道了个万福,允了,丝竹之声悠悠传来,才亮起嗓子咿咿呀呀开始唱了起来。 青蝉见其中一个小旦着一件素色衣衫,拧着眉头,像是青衣的装扮,忽然点了点头,向着一旁的白蜓瞟了一眼,见那白蜓已然看得痴迷,遂不急不慢像是对着两人开口道:“妹妹你们看,那小青衣这装扮身段倒像是一人,我却猜是不着!”说完缓缓看了白蜓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察觉的诡笑。 “这身段倒是像极了凝霜妹妹!”白蜓这丫头无甚心机,倒是直脱脱说了出来。 “是么,白蜓妹妹的眼光倒是却来越好了!”青蝉见目的已然达到,缓缓起身,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刚才还是阳光寡淡的天空早已蒙上厚厚的灰云,转作阴天了。既然所谓任务已经完成,再做逗留也是徒劳,遂编纂了个理由,匆匆遣散了小戏班,散了些碎银给个个戏子,搬空了案桌,向着兰凝霜诉说着离别之意,也就这么散了。 兰凝霜心里有些发苦,明知道这二位夫人来者不善,无奈忝局冷宫,地位自然无从说起,二位夫人此次光临乃是天大的福分,她又怎好妄自猜测,于是只得,亲自恭送出了凉词宫,见她们走得远了,才缓缓合上门扉。 两位夫人一走,天愈加暗了,像是作雨的样子,刚才吃茶看戏的场所倒是落得一地瓜子果壳,无人打扫。凉词宫本就一间破屋,即使有个院子也是破落不堪,由于宫里没有伺候之人,自然也就没有笤帚之类可供打扫。一阵风儿悠悠吹过,卷起地上那些脏东西在风中翻滚,兰凝霜见了,怕灰沙迷了眼,只得支撑着勉强进了屋里。 兰凝霜合上房门,刚才吃那些瓜子果仁嘴巴里燥得很,此刻一心想着喝碗凉水解解渴。屋里黑得很,好容易摸到桌子边沿,拖了条凳子坐了,一摸桌上又把茶壶,轻轻托着,像是还有些许茶水,此时人已干渴,也顾不得茶凉茶热,举着壶嘴儿,也不拿碗,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嘴巴倒是清爽许多,兰凝霜喝饱水,到觉得有些乏了,刚才的小戏班子嗡嗡闹闹,弄得她头痛欲裂,她本是气弱之人,受不得过多搅扰,且又在外面看戏,衣衫未免单薄,受了风寒,又是凉茶入肚,一小会儿,便觉得腹内搅疼起来。 忙忙的躺在床上,像要闭眼,只觉得喉间似有痰欲吐不得,浑身上下却有些燥热,却是虚汗连连,腹部疼痛隐隐,心里却想着刚才看戏之事,越想越是凄苦:那青蝉明明是拿那戏子打趣于她,她的脸子早已丢尽!这么想着,心里揪地发疼,眼里汪出一泡泪水,喉间不知怎的涌起一股甜腥,直直逼上喉间,想要从口里喷出。 兰凝霜只觉神思倦怠,口中甜腥越聚越多,无奈从枕下抽出一块素帕,掩在嘴上,一口殷红的浓血宛如一朵红梅刺眼的绽放在雪白绣帕之上。(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病如抽丝 黑啸天狩猎以归,却不进宫,心急火燎的一匹骏马直奔凉词宫。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兰凝霜,多日不见,不知她近况如何?她这多病忧愁身,深深令他记挂不安。 黑啸天骑马快速鞭行至,下了马儿,轻轻推开两扇门,院子里萧索一片,灰尘蒙蒙,像是久未打扫的样子。 黑啸天心里很是焦躁,哪顾得上这些,忙忙的大步流星来至屋前,轻叩门扉,却见门是虚掩着,且门里声音气息全无,不觉心里好生奇怪,有一股不安隐隐袭来。连忙的推门进去,却见兰凝霜扑倒在床上,赶忙的跑将过去,轻轻抱起,紧紧拥在怀里。黑啸天细细看了,那凝霜面色苍白,气息衰弱,一手垂了下来,手里似乎握着一团什么东西,一角映出一抹鲜红。 黑啸天轻轻把兰凝霜拉在自己身上,缓缓抬起她骨瘦如柴的臂膀,轻轻打开紧握的拳头,却原来是一块丝帕攥在手中,黑啸天好奇,缓缓抽出丝帕,细细打开,却见几滴鲜血如此刺眼绽放在白绢之上。 吐血之症!黑啸天心里略过一丝寒凉。再细细想起,外面院子,似乎到处都飘着一些果壳,那鲜红的壳倒像是荔枝桂圆之流。 黑啸天恍然大悟,知道事情原委,再看兰凝霜面色苍白,手足发凉,是谓寒症,定是阴虚内热过多服用甜香软糯,坚硬干燥生冷之物才促发的病症,凝霜本是阴虚体质,只能清淡饮食,慢慢调养,怎经得起那凉风吹拂,冷水入肚,况又一时贪嘴食了这么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吐血那是必然的。 黑啸天这样想着,心里渐渐有了眉目,若说这饮食宜忌,事关医药金石之类,却都是那人所精通的!一想到那人第一次在凉词宫里对着他的绝望眼神,他便明白,有些人,是言出口,必实践之人,只是,她所要报复的,偏偏是柔弱的兰凝霜! 黑啸天咬着牙,一股怒意在俊逸的脸上缓缓蔓延,心里的悲苦似潮水般涌过全身:天若要惩罚,为何不惩罚那些做恶之人,为何为何全要降临这柔弱无意的可怜女子身上!黑啸天这样想着,心里萌生出一定要救活兰凝霜的愿望,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用多少银子,哪怕就是失去半个国家,他都在所不惜。一想到此,黑啸天忙忙的向着窗外呼叫起来,早有侍卫牵着马接应了,太子只冷冷一句:“快快去请太医来!”打发侍卫去了。 一顶青帐软轿缓缓抬着一位佳人连夜入宫。 佳人坐在轿子里,头沉沉垂着,宛若一朵病兰带着一脸的苍白,嘴唇轻抿,四面的帐子围得密不透风。那顶轿子穿过宫门,一溜烟的抬到了太医院里。 诊治的却是张寿丞。那张寿丞一听太子爷驾临,恰是怕太子爷查那旧案,他心里有鬼,早吓得屁滚尿流,抖抖索索接驾。见太子怀里抱着一个美人,且那脸面好生熟悉,竟是兰才人,心里倒又有些不安,只是不知应,听候太子吩咐。 黑啸天见张寿丞呆头呆脑站着,也不命人取把椅子让他坐了,心里一肚子火气,遂咬牙道:“你这狗奴才,看到本太子来了,却不看座,你当真活的不耐烦了!”太子这火气一语惊醒了张寿丞,他才忙忙的醒悟过来,连连催人去搬了一张椅子扶太子上首坐了,看茶递水,一路亲自伺候周全了,又怕太子要清净,遣散了那些杂役。一脸的惊恐,低低趴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喊着:“老臣该死,万望殿下恕罪!”连连叩首。 太子喝了茶,却是上好的春茶铁观音,这个时候,已是秋天,饮红茶倒是有保健之效。看来这张老儿身为太医,还是深谙保养之道。黑啸天品了茶,心里的浊气微微轻了一些,心神也略略安定。于是指了指早已睡在榻上的兰凝霜道:“张太医,兰才人娘娘身体违和,急需医治,这是今日在她床上发之物,太医可细细明辨,对症施药!”遂从袖里摸出那块吐血丝帕,张太医毕恭毕敬跪接了,轻轻退到一旁,展开细看:见那血迹已干,却是呈现紫暗颜色。心内想了,复又观望珠帘内才人脸色,却是煞白不见血色,于是细问太子才人娘娘发病症状,轻轻上前,请求把脉。 几个医女缓缓来至近前,轻轻把才人一条苍白手臂露出皓腕,太医上前切脉,见脉象沉缓,一息不足4至,阳气虚弱失于温运,乃是虚证。寒邪凝滞,郁结于体,不得疏通,需温润汤药饮食好生调理,方可转圜。 张太医细细把病情跟太子说了,且要太子放宽心,虽则吐血,看似可怕,实则不过是偶然之象,无需惊惶。太子既知兰才人病况心下反倒有些心安,只是太子府公务繁忙,又不可长留太医院,心里却又担心兰才人身子,便派了些心腹体己守在太医院里,且把吴嬷嬷暖云偷偷接来,一并看护凝霜。 吴嬷嬷暖云一见小主这般憔悴,不觉怆然泪下。太子好生安慰,拜托她们好好代为照顾,才匆匆离了太医院。吴嬷嬷一见小主模样,心里早就酸涩一片,两个人围着小主急的团团乱转,又是怕她冷着,捂着厚厚被子,又是怕她受凉放了脚炉子,这景象把那张太医反倒逗得有些乐了。 “嬷嬷,你老人家无需如此勤谨,才人娘娘这病不过是由于饮食不当加上偶感风寒,加上娘娘平素体质虚弱,才会引发如此吐血之症,只需静养时日,汤药调理,饮食清淡,即可慢慢痊愈!”张太医心里一直因那件事觉得有些对不住兰才人,今日兰才人在他手里疗病,他抱着将功补过之心,非把她兰才人医治好不可。 张太医这样想着,心里有了主见,见才人这病像是积郁已久,现今不过突然发作。这类虚证只需从内至外细细调理方为上策。为今之计,只得如此,张太医心里打定主意,握了一支笔,在纸上刷刷写个不停,那些药名宛如一位位使才人身子强健的仙人缓缓从纸上浮现。都说魔宫张寿丞乃是药王投胎的回春手,今日看他的药方果是名不虚传。 张太医似乎也满意自己所开的药方,忙忙吩咐下去抓了。那药方却是治疗忧患虚劳吐血之方。 生地黄2500克,捣取汁,干砂锅微火煮2-3沸,投白蜜1升,在煎至3升,每服半升,日3服。无需忌口。 张太医把这方子交到吴嬷嬷手里,且是要这老仆悉心照顾小主,吴嬷嬷接了方子,仔细的揣摩着,吩咐暖云前去熬药。暖云心里正愁小主病倒,不曾为其做些什么,心下甚忧,见嬷嬷如此吩咐,欢喜的什么人似得,忙忙的答应了,向医女要了小药罐子,淘洗干净了,药库库掌听唤早就有切造大夫把药调制妥当送来,伤寒科大夫也罗列两旁伺候,大伙儿心倒是很齐,一心盼望着才人娘娘这病早日康健。 汤药是将近傍晚的时候服了一剂,以后每日都服3次。暖云心眼仔细,眼见得那汤药在兰凝霜身上渐渐起了作用,虽则她体质虚弱,疗效甚慢,却是好歹可睁开眼睛,进食一些米粥。就这样,一日重复着3次,慢慢的把一日三餐由稀到厚逐层添加上了,渐渐地,兰凝霜觉得手臂有些力气,照照镜子,脸颊也不在凹陷,渐渐有了血色,太子每日一得空闲便来太医院探视,眼见得兰凝霜变化喜人:原先进来,几乎半死,眼睛闭了,脸上毫无血色,现在慢慢调理,也不吐血了,米粥软饭也可以进食了,近日似乎连针黹绣活这些繁琐工作都做得有模有样。 太子这日去的时候,正是午后。兰才人小睡刚起,披了一件藕荷色的薄袄,手里捧着一卷画册依着床架细细的看着,太子见她看的废寝忘食,连小桌上一碗莲子羹透凉了都未曾发现,不觉摇了摇头,慢慢走向佳人。 此时吴嬷嬷正好从门外进来,见太子驾临,识趣的掩门而走,太子微微一笑,也不打扰,他的手里正提着一只朱漆描金食盒,缓缓放下,取出盛放在里头的一碗羹汤,三碟糕点,缓缓搬张凳子,坐到兰凝霜看书那头,也不出声,只是把眼睛往那画册上瞟。 兰凝霜看了许久,只觉得双眼微微发胀,手里的画卷却被一双手接过,兰凝霜倒是奇了,大白天的谁在她的房里添乱?(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情真意切 兰凝霜缓缓抬起眼睛,盈盈如秋水的目光忽然缓缓地与太子炙热的目光交汇。忽然,少女只觉脸上泛着一丝滚热,轻轻把头低着。 太子眼见这娇羞的模样,心里泛起阵阵怜爱,轻轻地像捧着一枚水晶般缓缓捧起少女粉嫩的桃腮,轻轻在她的樱唇上印上了深深的一吻。 兰凝霜只觉浑身一阵酥麻,本是刚刚病愈的身子,被这太子一吻,头脑倒有些轻飘,身子绵软,竟然喘着气轻轻靠在黑啸天身上。黑啸天只觉得胸口一片温热,,大手轻轻把少女揽在怀里,少女柔若无骨,宛若一束流光潋入怀中。二人相对无话,只是如此紧紧相拥。 兰凝霜今时今日,经历诸多挫折,心里早就没了南华半点痕迹,只是,一味的把一颗孱弱的真心向着黑啸天身上贴去,而黑啸天呢,他的心里未尝不有自己的打算。 自从儿子忽然夭折,他虽痛不欲生,不过心中却有一丝欣慰:他与兰凝霜的关系反倒变得愈加亲密,打入冷宫,御医诊病,宫苑的嫔妃争斗,这一步步把他们拉的越来越近。都说患难夫妻,他们经历的苦现在已然很多了。只是,他的心里却不愿心爱的女人承受更多! “凝霜,今日觉得身子如何?”黑啸天关切的扶着兰凝霜坐在桌前,轻轻地帮她披上那件藕荷色的夹袄。 “今天臣妾觉得好多了,多谢太子殿下记挂!”兰凝霜的语气虽则淡淡的,但是她的眼里分明流露出缱绻之情。 太子见兰凝霜气色大胜从前不觉喜不自禁,忙忙的向着兰凝霜递上一块翠玉豆糕,开口道:“这是太子我吩咐御膳房今日制出来的,我偷偷尝了2块,觉得好吃,便带来与你一同吃了罢。”黑啸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几分男孩的稚气,这到令兰凝霜觉得分外的可亲。 兰凝霜道一声谢,缓缓接过豆糕,细细抿了,那豆糕却是制作的细腻,一点儿豆渣皆无,入口即化,太子怕兰凝霜吞咽太快,见她把糕三下吃完,心里反倒甚急,怕她噎着,嘴里不住的说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一边递上一碗上好的金丝官燕。兰凝霜眼里含笑,缓缓看了一眼太子,手中调羹剜了一勺正欲入口,却被太子伸出脖颈抢入嘴里,兰凝霜心里好笑,嘴上却故意气恼道:“太子殿下,这燕窝分明是殿下拿来赏赐于臣妾的,怎么反倒被您吃了去?” 黑啸天看到兰凝霜嘟着嘴,知道她是故意打趣,遂也玩笑口吻道:“燕窝是太子我吩咐御膳房做的,既然是这样,我当然是可以吃的了,我是太子,将来的皇帝,整个国家都是我的,还不能吃你一口燕窝么?”他虽这么说了,只是嘴上的笑意实在绷不住了,哗啦啦如同开闸的水泄了一地。 兰凝霜被太子狂妄自大的表演也逗笑了,这是她入宫以来最温暖的笑颜,她只希望这一刻多停留才好,那些什么天宫,什么刺杀,她统统不记得了,而那南华呢,早就消失在记忆深处永远的沉默,她的心里此刻或者永远只有那一个人! 青纱帐里。“啸天,我说我的心里此刻只有你你信么?”凝霜抚着黑啸天的头,目光中满是浓浓的爱怜。 “我信!”他的回答虽然低沉,却很坚定。 “你不怕臣妾的心里再装着别人?”兰凝霜像是试探似得。 “你是我的奴隶,那印记深深印在你的身上!”他笑了笑. “今生今世,不管是仙是魔,只要有你的地方,就会有我,无论是谁,休想把我们分开,这辈子我们就此羁绊在一起,生生世世。”黑啸天的话宛如一记重锤击开了兰凝霜混沌的思维。兰凝霜把头轻轻仰着,看着黑啸天英俊的侧脸,一滴冰凉的东西顺着少年俊逸的脸庞缓缓滑落。 刚才的那番话,现在的这滴泪,如此熟悉,那道厚重的帷幕此刻徐徐落下,所有的迷雾正要解开,却又无从解开。眼前的少年的面影缓缓在兰凝霜眼前飘荡,那眼神,如此哀伤,那话语,如此沉重,那分明就是--东华---帝君!兰凝霜这样想着,天宫的前尘往事忽然如打开的闸门缓缓溢出,她的心剧烈的颤抖着,眼底愈发炙热了,那些贬谪的凄苦,宫廷的争斗,还有那往昔恋人……背叛!那个人,无从提起,也不愿提起,有些事情过去了唯有过去,若在苦苦纠缠,只是徒留一地心伤而已。 “您是东华么?”兰凝霜的声音低沉却忧伤。那双眼睛虽然是忧郁的紫色,但却像极了东华。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的口气透露出些许无奈,对于这个问题,太子觉得已无回答的必要。 “没什么,只觉得殿下您像极了一个故友!”兰凝霜的口气淡淡的,既然已经沉沦,那在探讨谁是谁非,又有何意义,既然老天让他们再次相遇,索性让那爱恋淹没的在猛烈一点,她无需再深究黑啸天到底是不是南华转世,就如黑啸天也无需探究兰凝霜是不是墨兰。有些东西无需领会的如此清晰。 兰凝霜这样想着缓缓闭了眼睛,她感到有些累了,自从儿子失去以后,她感到自己仿佛衰老了十岁,儿子仿佛带去了她十年的光阴。她累了,她不想再纠缠,她只想好好的平平淡淡的爱一个人,也就这样,仅此而已!想到这儿,怀着对儿子逝去的伤感,还有内心对未来的恐惧,她把头轻轻的把头靠在少年身上。少年坚实的胸膛缓缓起伏着,他的气息轻轻包围了她。 这一刻,她不在浮想联翩,她的心变得安静,只从这一刻起,她决定一生一世好好爱他! 这一刻,他不在犹犹豫豫,他的心变得坚定,只从这一刻起,他知道这女人是他一生最爱! “就让我们这样相互依偎着,好不好?”兰凝霜的眼里注满泪水,这女子真真忒是多情,真是个水做的娃娃。 他不语,只是把她紧紧揉在怀里,紧的都快窒息了。她听到了他心脏的搏动,坚实而有力,这一刻,兰凝霜紧绷的心弦缓缓松了下来,慢慢闭了眼,听他在耳边窃窃私语。 他的温柔的唇瓣轻轻咬着她纤巧的耳膜,他的话像是大海无声的波浪在她耳边起伏,他的语调有些暗淡,缓缓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太子,你还会这样陪着我一直走下去么?” “会的,臣妾会陪着太子,直到臣妾死去!不管你是不是太子,我只是爱你!”她的回答哀伤却又坚定,虽然闭着眼睛,可是两行清泪滚滚而出。 她真是个爱哭的女子。他笑了笑,爱怜的把轻吻雨点般洒在她的脸颊上,柔嫩的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她的粉颊。兰凝霜被黑啸天逗弄的有些痒了,轻轻地像小猫般蜷缩在爱人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她希望在他怀里睡去,这一刻如此销魂,她不愿醒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子夜惊魂 大理寺。子夜。 无星无月,夜空细雨迷离。梧桐树下,一地残叶更兼凄风苦雨凌虐,片片锈黄,贴着潮湿地面。 大理寺宽阔的台阶,排列着两排兽型石灯笼,点点的烛火宛如鬼眼定定睁着,想要把人吞噬。 如此凄迷之夜,一顶黑纱软轿,几名轿夫,步履疾走,匆匆的来至阔大的台阶前,打起轿帘,是请,或者说是押着轿中人儿一步步卖上台阶。 来的可是个女子,蒙着眼,一身黑衣却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在黑夜里,慢慢的牵引着缓缓步上台阶。 引路的是位十五六岁的伶俐小卒,他的身段极为恭顺,却又极为严谨,一丝不苟履行着上面派下的任务。 红若云只是蒙着眼,一双纤手被一根丝线拖拽着,身子也不由人的,穿过那些曲折的回廊厅堂,直到进入一间黑色的屋子。 这是白千雪特意为她准备的。 自从白千雪受理兰才人流产一事,他便觉疑点甚多,再次冷月大理寺夺钗,反倒暴露出有人想毁灭证据,只是多方查探却不得要领。心里始觉忧闷,且案件疑窦丛生,却无从下手,更是平添懊恼。 三日前,也是子夜,白千雪这日审案,到觉得有些乏了,这是往昔所未曾有过的,他平素备案天明,今日不知睡意如潮涌,眼见得烛影摇红,很快的一阵风儿吹来,眼睛像是不由自己似得,合了合,径自扑倒在桌面,文书案牍撒了一地,竟然低了头沉沉睡去。 神思恍惚间,只听得耳旁有人唤:“白大人吶,白大人呐,醒来!醒来!”白千雪抬起睡眼惺忪那个的脸,见一个小孩儿捧着一只碗儿颤颤巍巍走到自己面前,缓缓放下碗,抬手施了个礼。 “这位公子你是……”白千雪见小孩儿蟒袍玉带倒像是帝王家的皇孙。 “白大人,我说兰才人的小皇子咧!”那小孩儿脸上绽着笑,手里把个碗颠来颠去翻着玩。 “小皇子!?”白千雪心内一阵狐疑,细细冥想,那兰才人小产之事宫里讳莫如深,眼看着眼前这小公子一身皇族打扮,他难道是,才人腹中被打掉的皇子! 白千雪这么想着,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嗖嗖的往上冒着,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身在梦中,只觉得浑身上下可以活动起来,他起身迈着方步,反剪着手,对着眼前的小皇子上下打量:小皇子长得甚是清秀,那眉眼里透出的灵气像极了他的母亲,而那性子倒不像父亲般沉郁,可以说,如果这孩子得以出世,且是悉心*,若说他以后定然当得一个贤良明君,也是未尝不可的。只是这孩子的命…… 白千雪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一紧,倒是感怀良多,只是有些事情,也只的随他而去。目下,他必须把这案情调查的水落石出,才不至于辜负太子对他的一片友谊。 白千雪这样想着,低低向着小皇子俯首道:“小皇子殿下,您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小皇子听了,微微一笑,勾手示意白千雪附耳,白千雪领会,上前恭听,那小皇子窸窸窣窣把那母亲被害原委一字不漏和盘托出,末了,微微向着白大人拱手道:“母妃之事,万望大人明察秋毫!皇子在这里谢过大人了!”说罢,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白千雪兀自发愣,恍如做了个梦,但那梦清晰如在目前,却又不像是假的,他的心里有些疑虑,回想梦中所见所闻,倒是急于想证实真伪。忙忙的唤来大理寺少卿,分派下去,逐层把兰才人案的证据悉数搜集齐备。少卿领了命,不刻,呈上一粗陶碗,白千雪询问此物何地所得,少卿答是仵作在红夫人蝶苑边的杂物房里所获。 白千雪疑虑愈加深了,他细细摩挲着这只碗:这不过是只在普通不过的黑陶碗,并无新奇特别之处,红妃锦衣玉食之人,宫中珠宝何止千万,为何如此珍藏一只陶碗,时时让人难猜。白千雪拿起碗轻轻嗅了嗅碗中,似乎有一缕淡淡的药草香味慢慢飘散。 白千雪素知这种黑陶碗很容易沾上所盛食物的气味,即使过了三天还是可辨。现在,兰才人离开冷宫不过一日,而那三天,正是兰才人流产小憩的三天。 白千雪想到这里,也不觉为兰才人叹息:这才人娘娘真是命途多舛,才失去爱子却又落入冷宫,虽则现在太子想法匡救,但是内心几多愁苦,又有谁知。 现在,在一间四壁蒙着厚厚黑布的屋子里,白千雪隐在一角,这屋子隔成两半,却是别有用意。 此时,白千雪心里才越加忧郁:这案子越是拖得久,才人娘娘的境况越是堪忧。今日他冒大不韪的风险,得了太子密令,拘了红若云,事前一点风声未曾走漏,只是不知子夜审这案子,会出纰漏不曾。 在这案子审理之前,太子早已下了密令,在屋子四周燃起熏香,这熏香里暗藏大量软筋散,却是专为对付红夫人,因为她是冥蝶所化又精于医术,这是太子请教了他的母后才炼制的药物。所以在红夫人进去的时候,红若云便觉得周边的气氛来的鬼祟。 缠在眼上的黑布缓缓揭去,红若云睁开双眼,却见兰凝霜笑意盈盈坐在她的面前。 “红姐姐,多日不见!您怎么如此憔悴?”不知什么时候,兰凝霜的口气变得如此犀利。 “你……不是在凉词宫么,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红若云感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两双手不住地绞着丝帕。 “姐姐,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兰凝霜的脸虽然笑着,可在红若云看来却比鬼祟还要来得可怕,这笑阴惨惨的,砭的人汗毛倒竖。 红若云看着眼前的兰凝霜,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眼前的兰才人不像是人,倒像是……鬼! 红若云心里这样想着,只听得兰凝霜一声惨笑,瞬间化作一张极其可怖的面影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是个五大三粗的青年,瞪着一对绿色的眼睛,尖利的獠牙孵出嘴巴,叫嚣着:“纳命来!红妃纳命来!”向她步步紧逼。 红妃惊得三魂去了七魄,扑通一下摔倒在地,那牙尖嘴利的鬼魂步步紧逼,眼里射出凶光,嘴里喷出烈火,咆哮不止,紧握的双拳向前舞动,似乎要生生打在红妃身上,红妃此刻,惊恐已及,像只雏燕般唉唉叫着,步步挪移着,向后退去,她的头发散了,眼里满是哀怨,小嘴喳喳胡乱发出不清晰的声音,后退着,后退着,直到单薄的后背贴到一面冰凉的粉墙。 无路可退的绝望瞬间席卷了红若云。她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在身上乱摸,她在找,找她最后的希望。 婴灵看着面前女子忙乱的样子,忽然嘴角扬起一个轻蔑的微笑,当得从怀里掏出一物掷在地上,满不在乎开口道:“奸妃!你要找的莫不是这个!”说完抬起一脚,把那金色匕首向着红妃踹了过去。 红妃像疯子般牢牢攥着匕首,脸上像是如蒙大赦般攒出一丝高傲的微笑,她以为自己再一次胜券在握了。 哈哈哈!一阵骄狂的嘲笑响彻整个黑屋,红妃像疯魔了一般晃动着匕首,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偏着头,神经质的抽搐着嘴角,嘴里凌乱的讲着狠话:“兰凝霜,你就是死也不是我红妃的对手!看着吧,本宫要把你们一个个消灭干净!”她的口中胡乱说着,微微闭了眼睛,像是念动什么咒语似得,婴灵看到她的衣衫似乎微微被什么东西吹动一下,复而渐次归于平静,那女人一而再三念动咒语似得,可是这屋子里未曾掀起一阵风暴。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法术怎会失灵!”红若云的惶恐已到极点,她本想化作冥蝶逃出生天,却不料法力丝毫不起作用。 “没有用的,红妃娘娘,您没有闻到这空气中有一种香味么?”隐于幕后的白千雪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红妃像是得到提点,闭了眼,深深嗅着这暗屋流动空气。忽然她只觉鼻间一阵巨疼,那味道如此辛辣,刺激的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她刚说一声:“不好!”整个人腿一软,瞬间失去了知觉。 红若云醒来的时候,白千雪就在眼前,大堂之上,那婴灵挥着手指,众人一看那红若云像是牵线木偶般两眼发直,那婴灵说一句,红若云便说一句,把那如何害兰凝霜母子的罪行说的彻彻底底。 两排衙役手持法板,站立两旁,白千雪红衣黑帽端坐大堂,双眼炯炯,不怒自威,道一声:“带人犯!”众衙役喔-喔-喔-吼着堂威,其声甚大,传入耳膜,有振聋发聩之感,让人觳觫不安。 此番审讯应是牵涉皇家案情,二圣垂帘,太子搬一张金椅,旁听,红若云即为太子妻妾,自是不能与一般庶民相提并论,白千雪且也命人搬了一把金椅,恭请红夫人坐了。 白千雪先是拜见二圣,太子,再是拜见红夫人,此次审案,兰凝霜却也到场,只是戴着面纱隐在边厢房里,听候白千雪恭请。 白千雪理了理衣袍,微微坐定,拍起惊堂木,四周的蜡烛忽然一齐黯淡下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如实招来 众人一见堂上黯淡,却见押上一个太医打扮的官员。那官员低着脑袋,两只眼睛骨溜溜直转,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惊慌。 黑暗中惊堂木拍响,隐于暗中的婴灵像是得了什么讯号,直直发出一声怒吼,把个老太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婴灵随即亮出两只绿瞳,吓得老先生屁滚尿流,忙忙的向后退去。只听得那婴灵一声吼道:“无良庸医,现今红妃已然伏法,快把那如何瞒报兰才人有身孕之事从实招来!” 张寿丞正欲犹疑,惊堂木“咵”的直直落下,吓得老儿出了一身冷汗,他本是胆小之人,况年岁又大,经不得这小鬼儿恐吓,只得,忙忙趴着,低着头,浑身抖得筛糠似得。如实招来。 这个时候,白千雪的语音从黑暗里悠悠飘来,声音冷峻不乏严厉,开口道:“堂下所跪之人可是太医院的张寿丞张太医!” 张太医先前已被那鬼魂惊吓着,此刻一听到白千雪的声音,心里吓得无措,嘴里嗫嚅着:“启禀青天大老爷,下官乃是御医院张寿丞是也!”说罢,拜舞不停。 白千雪听了,忙命人取了那只碗来,送至张太医面前,道:“这是兰才人那日病中所用器具,张太医可见过此物没有?”说罢,那衙役细细把碗送至太医手里,太医举着,细细查探,这黑陶碗很是普通,不过是制药局通用的药碗,并无甚奇怪。太医向上看了白千雪一眼,眼神很是迷茫。 白千雪一笑,微微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火折子,轻轻点燃,慢慢的再碗口点燃,碗口竟然腾起一股细小的蓝色火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蒜臭。这表明这碗里似乎沾了一些易燃的物质。 张太医看得有些呆了,他不明白这碗为何会燃烧起来。白千雪见张太医一脸木然,狠狠冷笑,从兜里摸出一个纸包,向着张太医脸上掷去,张太医打开纸包,发现一撮白色粉末很是打眼。 那是砒霜!张太医吓得惊出一身冷汗,他万万没想到,他跟红妃娘娘的暗示竟惹来这么大的灾祸! 张太医忽然明白,两只眼里满是呆涩:却原来自己成了红妃娘娘替罪的羔羊!什么还赌债不过是笼络的手段罢了! “张寿丞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曾!”白千雪口气凌厉,双目如矩。 “下官冤枉啊,下官并未在才人娘娘碗里下毒!”张寿丞哭喊着,老脸上挂满晶莹的泪花。 果然,白千雪冷眉倒竖,怒喝道:“大胆张寿丞,证据确凿,还敢狡辩!”白千雪顿一顿继续说道:“嫌犯张寿丞听候发落,谋害皇亲,公堂之上,满口胡言,其罪可诛!拉下去,杖刑五百,打入天牢,明日午时凌迟处死!”白千雪刷的抛下一只签牌。吓得那张老儿一屁股呆坐在地上,整个人痴傻呆愣。 好半晌,那老太医才呜呜痛哭,撕心裂肺大叫道:“红妃娘娘你害死老儿也!” 白千雪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一笑,缓缓道:“堂下之人,切勿聒噪!我看你时有冤情上报,你莫慌张,有冤诉冤,若是真的冤枉,本官和二圣替你明察秋毫!”说罢缓缓揭开背后珠帘,直直跪下,张寿丞一看二圣端坐龙椅,正向着自己方向打量,心里愈加惊惶,大喊着:“不知二圣驾临,万望恕罪!”把个头嗑的如捣蒜。 皇帝虽是粗率之人,见那老儿有些惧怕,毕竟君臣一场,到有些不忍安慰道:“张爱卿不必如此恐慌,刚才不过是白大人故意吓唬试探,你若心里当真没有做这伤天害理之事,你便从实招来吧!”老皇的话说的朴实,倒给张太医莫大安慰。 张太医左思右想,又见陛下态度并非严厉。觉得在隐瞒下去也是枉然,说不定倒要搭上身家性命。倒不如把他所知道的一并告知说不定倒能挽回一条老命。张太医一想到此事,忙忙的跪下,口气喃喃道;“微臣有话启奏陛下!” “快说!”魔王的口气甚是凌厉,丝毫不拖泥带水。 “微臣惭愧,沾染赌博恶习,负债万两,忽一日接到红妃密令宣旨进宫,却赠银票1万。微臣素知无功不受禄,且是红妃所赠,更是要不得,正欲推脱,却想债台高筑,且赌坊之人催逼甚紧,眼看的期限已满,他们那帮原是泼皮无赖,穷凶极恶之人,若是到期不还,哪管你是御医还是草民,一并儿刀尖伺候。臣本想拖延几日,无奈已然追到了家里,正在为难,幸喜冷月姑娘送来银票万两,解了燃眉之急,微臣已知是红妃娘娘暗中帮助,没法,拿人手短,只得供她差遣,却不想做出这等恶事!”太医说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磕头不止。 黑啸天在一旁听的两眼冒出火星,如若不是母后拉着,他这性子早就上前一拳把那老儿打翻在地。呼啦啦的太子从座位上站起,一双眼睛满是怒火,拧着眉,向着张太医走去,张太医吓得连连往回退缩,嘴里不住喊着:“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太子也只公堂规矩,只是蹲下一把抓着那老儿衣襟,尽量压下怒气,缓缓道:“快把那如何谋害兰才人之事从实招来!若是乱说一字,你的项上人头不保!”说完,向着地上一掼,那老儿哪受得了太子如此大力,早就被惯出去老远。 张寿丞心里慌得无法,只会连连磕头,太子看他一副怂样心烦意乱,开口道;“你这老王八,莫要再磕头了,快把罪状从实招来!” 白千雪亦是惊堂木乱拍,夸夸的吓得张寿丞不得不说。 张寿丞抹了把脸哀哀相告道:“微臣那日听得传侯,却是要为兰才人诊脉,不想红妃娘娘派人嘱咐,兰才人所有脉象病况一字不漏需得上报红妃,这是极机密,若是泄露半分,全家格杀勿论!,微臣害怕连累家人,没法只得听候红妃差遣!当日进宫,为兰才人诊脉!却不料切出一条喜脉,且是有孕三月有余……”张寿丞说到这里,声音骤然变得极其微小,头伏得低低的,像是躲避太子凛冽如刀的眼光。 黑啸天的眼光确如两柄利刃直刺那代罪之人,他虽坐着细听,可心里的火苗儿蹭蹭乱窜,牙冠咬的咯嘣,拳头狠狠锤击着椅子扶手,若不是一旁隐在边厢里的兰凝霜一味向他使眼色,劝他压制,他早就上前把那老儿碎尸万段。 兰凝霜听着太医一席话,明白了大半,却原来是如此落了孩子,一想到那日之后,红若云的所谓嘘寒问暖,不觉身上鸡皮疙瘩直冒,似有阵阵冷风袭上心头,宫中尔虞我诈,笑里藏刀,恰恰都被她遇着了。 她的心里渐渐泛起一股酸水,想到那可怜的孩子,并未开罪任何人,仅仅是由于他是兰凝霜的孩子却惨遭横祸,眼里的泪禁不住又一滴滴滑落。兀自心伤之际,只听的人耳旁有人唤她,忙忙回头,却见空中飘这个灰白的影儿,再一看,竟是那婴灵稚子。 “母妃,您是在为儿臣未及出世却遭横祸而哭泣么?”婴灵缓缓在兰凝霜面前俯下身子,像一般小儿女缠绕父母膝下般,把头轻轻靠在兰凝霜膝上。 兰凝霜眼里噙着泪,手儿变得极其轻柔,生怕触痛爱儿似得,轻轻拂过婴灵的头颅,婴灵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缓缓闭上眼睛,喃喃道:“母妃大人,谢谢您昼夜不断给我吟诵佛经,如今天可怜见,地藏王菩萨怜我孤苦年幼,又见母妃勤谨侍奉佛祖,夙夜不敢怠慢,我本为童子命之人,若不是下毒,即使出世也活不过三岁。地藏菩萨如今度我复归仙班,观音娘娘怜我,收我做了她的弟子,赐名积善。我即刻便要动身位列仙班,我走之后,万望母妃朝夕礼佛,保佑国泰民安,儿臣在给母妃施礼了!”那婴灵复又跪下,向着兰凝霜叩着头,兰凝霜此时泪眼模糊,正欲上前拥儿入怀,那婴灵却化作一缕白烟飘散。 厅堂之上,只听得一声聒噪,却原来是张寿丞陈述道红妃这一节,红妃岿然不动。脸上浮现阴骘之气,眉眼儿未曾流露出恐惧。 “你这贱人!死到临头了!还不从实招来!”太子再也按耐不住,挣脱了手下护卫阻拦,一步上前,高高举起拳头,一把拎住红若云,向着地上一掼,正欲击下,不料,那奸妃一阵冷笑,倒把他震得手足无措。 “黑啸天,你终于下的了手么?”红若云的眼里满是泪水,张寿丞的供词证据确凿,那只碗儿也是从她蝶苑搜出,还有冷月的供词,累累罪证,不容抵赖。没想到啊,那小丫头为情所困,生生恋着白千雪,白大人轻易就从她口里套出了红若云的秘密,待到寻到那只药箱,仵作细细检查过了,发现白瓷瓶里的药丸竟然与那碗沿儿上刮下的粉末如出一辙,恰恰那青色药丸倒是用砒霜攒簇而成。 “红若云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一旁的黑啸天冷着脸,看也不看堂下哀哭的蝶苑夫人。 “这不是真的,本宫只是为她诊病,冷月在哪里,冷月可以为我作证!冷月,冷月!”红若云像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满屋子飞跑着,唤着冷月的名字。 白千雪心里很明白,这红妃娘娘是把冷月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冷月被传唤上来,此刻,暖云吴嬷嬷正侍立兰才人身旁。暖云在暗中看得清楚,冷月已非昔日冷月,一日不见,她早就贵为三品令人地位今非昔比。暖云暗中看冷月着一件绛红宫纱绣线小袄,下穿一条水红百褶罗裙,头上的那只簪子分明是珍珠扭结而成,弯弯绕绕点缀着无数细小珍珠,极其繁复。 现在,这冷月举手投足间已无凉词宫生涩之态,活脱脱一位令人女官。(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忘恩负义 红若云一见冷月出场,陡然觉得信心倍增,这丫头可是收了她不少好处,若不是她极力推荐,冷月还不过是凉词宫的烧火丫头,现在,她的恩人蒙难,正可以报效她的一片赤诚,况且,她们认了姐妹,这进一步加强了她们的亲密度,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丫头一定会为她出头的。 红若云这样想着,带着希冀,向着冷月频频招手,嘴里急急“冷月妹妹,你快来!快来!”唤道:“本宫一向待你不薄,你快来白大人面前为本宫伸冤呐!”她的眼底流露出殷切的盼望,只盼望这个心腹丫鬟可以救她。 “哎,红主子啊,事到临头,您就全说了吧!”冷月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这番话虽说的绵软,却如一把隐隐割开了红若云的心,她的整个表情瞬时僵木,她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心腹却会说出这番话来。 “冷月你,你到底在说什么?”红若云对冷月表现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她有些迷茫,丝毫猜不透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冷月心里却盘算的一清二楚:眼见的那红妃失势,她的心中早就打着明哲保身的主意。今日一看公堂上情况,似乎处处都不利红妃,可笑那红妃还不识时务,竟然妄想他冷月会救她!哼哼!今日之红妃已非昨日之红妃可比,而今日之冷月早已不是昨日之冷月!冷月心里越想着,嘴角的微笑越是阴骘,红若云本巴望着冷月为其开罪,一看她眉宇间所露出的那抹不屑,只觉脊背阵阵透凉。 宫闱本是寡情之地,你若帮人富贵,投桃报李不过虚设,你若一朝九重天滚落,落井下石也不为过。红若云细细想着,眼帘也微微放得低了些,头像一朵衰败牡丹微微地垂了下去,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那冷月一看红妃如此,脸上却毫无怜惜表情,像是极力撇清关系般,向着白千雪申告道:“奴婢令人冷月,拜见白大人则个!” 复又向着一旁的太子,魔王魔后一一道了万福。 白千雪抬眼向下一看,正色道::“冷月,你有何案情从实招来?” 冷月微微立定,缓缓开口道:“奴婢冷月举报我家夫人红若云谋害兰才人皇子一事!” 白千雪见冷月态度不卑不亢,知道冷月这回是铁了心要绊倒红妃,心内不觉一喜,估摸着自己那日对冷月晓之以理看来效果颇佳,遂搓了搓手,继续道:“那冷月,且把你家夫人如何害的皇子前后经过细细讲了,若有一字隐瞒,大刑伺候!” 冷月见白千雪公堂之上很是严肃,倒和私下判若两人,不觉莞尔,缓缓道:“白大人吩咐的是!奴婢定把那红妃如何陷害兰才人娘娘一事从头到尾诉说的一清二楚!” 冷月说完这句话,看也不看红若云,虽然她知道红若云一定在盼望她说出什么对自己有利的话,不过现今这形势,假使见风转舵也怪不得她。 冷月并不理会红若云眼底的哀苦,她的手无意识的触摸着腰上的锦囊。这个动作白千雪在堂上看得分明,不觉嘴角勾起一抹哂笑:人都说宫里贪财似命,若说冷月称第一,无人敢称二,他以前还是微微有些不信,现如今看她在堂上那冷面心硬的模样,他却是真的信了。 一锭黄金买一个口供,这买卖划算得很咧! 白千雪如此想着,敲了下惊堂木,示意安静,缓缓道:“那冷月,本官且问你,眼前的药箱,碗盏可否认的?” 冷月对着仵作手中器具两眼匆匆一扫,回禀道;“启禀大人,这些物件奴婢确是认得!” “那这些物件,来自何方,何人所用,你可知晓?” “启禀大人,这些物件乃是红妃所有,红妃所用,在没有错的了!”冷月的回答斩钉截铁,丝毫不见为红夫人开脱的痕迹。红若云在一旁听着,这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这越听心里越是惊惶:冷月句句话如把把匕首刺得她心血直流。红若云心里一阵怒火上涌,桃脸带怒,牙冠紧咬,一只纤指直直戳向面前的冷月,气极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本宫……白对你这般好了……你竟然说出……”红若云微微摇了摇头,一头乌发早已凌乱不堪,她的眼睛变得通红,嘴唇颤抖的宛如风中落叶。心中的悔意,一层层,一缕缕,蔓延缠绕,这结果,本是自己早该料到,那小妮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却没想,她的嘴巴却比那砒霜还毒! 冷月嘴角此刻勾出一抹嘲意,眼高于顶,不在理会红若云的话。现在的她只想快点摆脱这女子的纠缠,冷月一想到此,语调变得极其凉薄,缓缓开口,露出一丝讥诮道:“红夫人呐,您说我吃里扒外,可宫里那个人不为自己打算?老话说得好,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现在,您也不掂量掂量形势,这里还有您说话的分量么?”冷雨的一番话说的刺啦啦,倒如一瓢冷水泼的红若云心坎透凉。 红若云勉强支撑起身子,晃了晃,抬眼环视四周,这一张张脸,太子的横眉怒目,二圣的痛心疾首,还有那一众嫔妃的指指戳戳,这些势利眼儿一见的她几近倒台,如乌鸦般群聚于此,像是看她笑话般,彼此勾肩搭背,交头接耳,她们的眼里留露出不屑,嘴角向下撇着,倨傲的扬起了脖子。 红妃看着那些女子,此刻心里反倒生出一些些好笑:这些女子平素与他并无交集,怎么眼见得倒台纷纷都来“探望”,看来人的落井下石是自古就有的! 红妃这样想着,眼光向着周围梭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似得。在那一群衣香鬓影里,一白一绿两位女子似乎躲避她的目光似得渐渐向后退去,她认出了,那是白蜓,那是青蝉!她忙忙的呼唤着:“白蜓妹妹!青蝉妹妹!”两位女子一听的有人呼她,忙忙转头,却齐齐撞上红妃的哀怜的目光。 “白蜓姐姐,若云姐姐在叫我们,我们是不是也该知应一声啊?”青蝉到底还是心软,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红若云,毕竟作为红若云的跟班她可得了不少好处。 “说你笨你还真笨,你不看看如今的形形势,还在这里乱说什么?”白蜓狠狠瞪了一眼身边不识时务的青蝉。青蝉一张脸儿霎时变得通红,嘴里嗫嚅道:“若云姐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真是可怜!” 白蜓看着青蝉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忙忙的拉了这蠢丫头避到一边,数落道:“你这是疯了还是怎的,你不看到红若云的罪已然很重,万难翻身,现如今倒是兰才人长了势头,你不看着别人都巴巴的去逢迎兰才人,你却在这里为个失了势头的夫人落泪,当真是没出息至极!”白蜓说完,轻轻在青蝉臂上掐了一记,好叫她清醒清醒看清时务。 青蝉听了白蜓一番话,心里虽然有些迷茫,也不知依附谁去,只是她倒还有些知遇之心,那次凉词宫肆意*兰才人,事后倒是收了红夫人不少好处,现今红夫人落难,若是现在就这么不闻不问,袖手旁观,她的良心真真过不去。 “白蜓姐姐,那日凉词宫之事,红夫人不是给了你我诸多……好处么?”青蝉低了头,把“好处”二字说得很轻。 白蜓一听到这二字,脸刷的变得惨白,忙忙的上前捂着青蝉的口,眼珠子直直瞪着青蝉,拼命摇头,口中急急道:“青蝉啊,你这是要作死啊!你没看到如今这局势一边儿倒,还在说如此不要命的话,若是被那兰才人听到了,依她目前在二圣心中地位,把你我一并儿参上一本,告个与红妃串通一并陷害于她弄个连坐之罪,你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白蜓的话说的极其可怕,那表情很是认真,倒把青蝉吓个半死。 “白蜓姐姐,那,那该如何是好?”青蝉胆小如鼠,一想到自己将要身陷囹圄,心里慌成一团乱麻。 “哎,目下,咱姐俩就来个死不开口,看这情势,那兰才人似乎并没有供出你我,若是这案子结了,赶明儿你我二人备些束脩,去趟兰香小筑忙忙的拜会她,想她兰才人优柔的性子,定不会把我们招供出来!”白蜓这样说着,似乎对兰凝霜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局势,对于红夫人来说真的可谓覆水难收,眼见得青白二位夫人缓缓退出了她的视线,早溜的没处影儿,公堂之上,冷月把她所做的事供的清清楚楚,甚至连那柄匕首是如何被她冷月捡到交付红妃的一字不漏说得明白。 公堂之上的话语,恰恰全被这兰凝霜听了去。兰凝霜这一路听下来,才知这匕首却原来在红妃那里,心里正盘算着什么,忽听堂上白千雪开口道:“红妃娘娘,却原来凉词宫的那一把大火恰是你所为!” 红妃听了,抬眼望了一眼堂上之人,缓缓摇了摇头道,眼里空空洞洞,失神道:“那大火却不是本宫所为!” “那为何凶器会在您手里?”白千雪步步紧逼。 “这是冷月交付本宫的,白大人可以问她!”红若云这招倒推的干干净净。 白千雪又唤冷月上前问话,这冷月眉头一束,不知说出什么话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凉词旧案 冷月微微仰头,把如何在火灾之中,偶然发现地上那闪光之物,窃以为是宝物,上缴红妃已获得邀赏之事,徐徐道来。 白千雪一顺儿听着,眉头渐渐深锁,这案子越加错综复杂,本是询问兰才人流产一事,却又牵连出了凉词大火疑案,看来围绕在兰才人身边的谜团解开还需下一番功夫。 “红妃娘娘,那匕首是何模样,可否呈上前来,让本官一看?”白千雪下堂,向着红妃鞠了一躬,伸出手来,讨要匕首。 红妃冷冷一笑,并不作答,从袖里掏出那把匕首轻轻放入白千雪手中。公堂之上,一双双眼睛滴溜溜目不转睛齐刷刷望向白大人手中的匕首。 火神的匕首散发出一阵阵红色的暖光,白千雪握在手里,只觉得一股股热气从掌心源源不断的弥漫至全身。近处细看,那光泽,那花纹,却是从没有在宫中见过,莫说宫中,便是民间,也未有如此精美之物,这东西不像来自于魔宫,倒像来自于……白千雪越想心里越是害怕,那个“天”字到了心坎又生生压了下去。都说狐有灵气可通天地,白千雪一见那器物心下便明白了八九分,看来这兰凝霜绝非狐族公主如此简单。 白千雪这样思虑着,倒是很想请出兰凝霜一辨真伪,却谁知,珠帘儿一阵摇晃,变边厢里传出一声娇唤,黑啸天心里一阵觳觫,莫不是凝霜出了什么事,他忙忙起身,一个箭步贯冲到凝霜身边,只见凝霜身子一歪,眼睛紧闭,深深扑倒在地上。 黑啸天忙忙托起,把了把脉,脉象极其微弱,再看凝霜一张脸儿惨白的毫无血色,怕是受到什么打击似的。黑啸天忧心如焚,忙忙传了太医,二圣心里也不好受,既然才人娘娘身体违和,这审判也只的匆匆散了,依照宫规,当下先把红若云张太医分别收了监,三日后再做定夺。 当那中间的隔断,徐徐拆除,红若云与张太医打了个照面,即将同为阶下囚,又有何话细分说?冷月倒是说出实情,只是为虎作伥,有些可恶,打了一顿板子,忙忙遣散了。审判定了,各人各自离了大理寺。 一顶轻纱软轿抬着兰才人匆匆前往太医院。兰凝霜刚走,白千雪回转身,对着虚空缓缓一拜,态度极为恭敬道:“皇世子,您出来吧!” 婴灵嘻嘻一笑,随即显形,轻轻飘落在一张金椅上坐了。缓缓开口道;“白大人,对于那把匕首,你怎么看?” 白千雪略一沉吟缓缓道:“依属下目力所察,这东西非魔界之物!倒是……”他的手伸出一指,抬手指了指天,像是暗示什么。 “你是说,这东西来自于……”婴灵不在嬉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要如何才能知晓这物件的来历?” “这……就有劳皇世子殿下,多多的代劳了!”白千雪心里有素,若想查明凉词宫失火的来龙去脉,倒是得靠这小子前去打探。 “白大人的意思是说要我去问我的母……妃……”婴灵这话一说出口,连忙摆摆手,嘟着嘴巴,缓缓道:“大人不见母妃身体违和么?” 白千雪听了,冷冷一笑,心里盘桓的比谁都明白:这兰才人这个时候晕倒,怕是想要掩盖什么,只是她身娇力殆,见那案子快要查到她头上来,两眼一闭,来个死无对证!若想套出兰才人口供,还得麻烦这小皇子才的达成不可。 那白千雪也不是省油的主,他究竟刑堂法场,惯会的软磨硬泡,小皇子毕竟是个孩子,哪禁得住他左一个殿下,右一个殿下,这般在耳根子边聒噪不已,早烦的恨不得挖条地缝直直钻了下去,借以避开白大人的碎碎念。 “好咧!我说白大人你莫在叨扰了!世子我就答应你则个吧!”婴灵挥了挥手,像是补充道:“丑话说在前面,母妃那里成与不成,小爷我可打不了包票!若是砸了,你莫怪我!”婴灵说完,抱胸于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是自然的!”白千雪恭敬道。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扯些闲话待到天明。整个白日,白千雪忙于公案,午间小憩,下午继续伏案,不知不觉,红日西沉,到了掌灯时分。 白千雪到了晚间总算闲了下来,忙忙梳洗整理一番,头上插一支犀角簪子,戴一顶紫色平巾,换了件紫衫常服,外披一件貂皮锦衣,慢慢踱出公堂。此时正是暮色四合之际,天气已然接近初冬,大理寺前兽型石灯笼长明彻夜,冷冷清光洒一地斑驳。 天色却是正好。虽则空气几近寒冷,倒是有些碎星洒下缕缕清光。白千雪缓缓下了台阶,穿过暮气浓重的一丛丛石楠衣袖上沾了少许寒凉的凝霜。 到了官舍,才发现袖子角儿早就濡湿了一圈,却正好勾起了白千雪的愁思:凝霜,凝霜,兰才人!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也不知皇世子那边怎么样了? 这里一边儿有些牵挂。那边婴灵却悄悄潜进母妃的卧房。 一阵冷风吹醒了紧挨床边小憩的暖云。暖云缓缓起身,睡眼惺忪却见花窗漏开一道窄窄缝隙,忙忙的披衣上前合上,那婴灵屏了气息,趁着这一丝儿罅隙,偷偷化作一缕薄烟缓缓飘了进来。 他的计划甚是精密。婴灵怕自来惊扰吴嬷嬷等诸多宫女,引来麻烦,早早的吹起一阵迷魂香粉,把那些宫女嬷嬷迷得睡意沉沉,都歪着头,或趴在地上,或伏在桌上,个个鼾声大作。婴灵见满屋鼾声四起,方才悬下心来,缓缓地现了形,双脚却是离地约莫半寸,缓缓飘至母妃床前。 婴灵轻轻穿过床幔,见母妃睡得正沉,一张脸上却是柳眉深锁,似有无限忧悒缠绕,不得舒展。婴灵缓缓叹了口气,化作一阵细烟缓缓隐入母妃的梦中。 也不知什么时候,兰凝霜听的耳边似有人呼唤:“母妃!母妃!”想来必是儿子,便缓缓转身,一双温柔眼儿迎上儿子谦恭的目光,儿子作揖请安毕了,缓缓开口道:“我儿又有何事寻找母妃,但说无妨!” 婴灵缓缓向着母妃作揖,开口道:“儿臣此次前来,是为那凉词宫失火旧案,不知母妃可否听闻?” “喔……”兰凝霜听了,果然如她所想,这案子到底还是要了结的,她虽这样听了,只是不语,许久才缓缓道:“我儿是何人差你来的呀?” 婴灵并未回答母妃的提问,只是自顾自问道:“儿臣听闻凉词宫大火那日,母妃父王都在现场,具体情况恳请母妃一一道来,看在儿臣一片赤诚,万望莫要拒绝!”这儿子分明在步步紧逼。 兰凝霜见儿子口气虽是平淡,但却句句在理,丝毫没有回驳的余地,只是这话确是很难答复,若是和盘托出,势必暴露天宫的计划,她虽无心加害魔君,却不能因此抹黑了天宫,还有那南华……罢了!此人已不在她的心里!她一想到事情发展成今天这般地步,她的脑中忙忙的乱无头绪。 婴灵见母妃柳眉深锁,直到必有难言之隐不愿让人知晓,遂旁敲侧击,缓缓把那火神匕首从怀中取出,恭敬的交到母妃手中,缓缓道:“这是当日凉词宫大火废墟之中由宫女冷月拾得的,白大人已然征询过了,却不是宫中之物,不知母妃可否认的此物?”婴灵的一双眼睛绿森森冒着寒意,眼光里带着诸多狐疑,虽是低了头,兰凝霜却觉得儿子一直在打量她。 兰凝霜一双手儿颤颤巍巍接过那把匕首,刀刃深寒,刀尖上一点寒光四射。那匕首,那花纹,分明是……婴灵只见母妃一张脸儿煞白,那把匕首似乎开启了母妃一段隐忧,母妃的手缓缓举着匕首,又缓缓放下,一双眼里噙满了泪。 当时凉词宫里情景,一幕幕,一桩桩,如倒影缓缓荡漾在记忆的湖面。婴灵闭了眼睛,他似乎可以捕捉到母妃的思维,慢慢的这母子渐次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日凉词宫难忘的点点滴滴。 南华的面影再次被一一勾起,那白衣胜雪的模样却在转瞬之间崩塌,婴灵似乎捕捉到了母妃的不安,母妃的思维里一出现这个男人的面影,像是刻意回避什么似得,母妃的呼吸便会变得急促,虽是在梦中,可是婴灵可以感受到母妃的心一寸寸的煎熬。 “我儿,母妃求你了,莫要再让母妃想那不堪之事!”兰凝霜的脑子里一出现南华的影子,她只觉一阵心慌,她的身子慢慢卷缩起来,脸上全是痛苦的神情,似乎像是被人戳破了隐藏多年的秘密般忧伤不已。 那个令母妃如此痛苦的男人到底是谁?难道他就是引起凉词宫大火的罪魁?婴灵看着母亲痛不欲生的表情,却又不敢再次潜入,深深细究。不过这次探寻,却不是空手而归,婴灵通过母亲的回忆,得知了那个白衣男子并非父王,只是那男子周身却为何拢于霞光之中?他到底是谁?他与凉词宫的大火案又有何牵连?他到底是谁?和母妃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母妃一想起他便会如此痛苦?这种种疑问猜测恐怕一时难以厘清,眼见得天边曙色微明,却是他离去的时候了,他得回到大理寺,把今夜母妃的所思所想告诉白大人,听听看,他又作何判断。 母子俩又徐徐说着,却不料窗外黑暗里一双耳朵把这母子之间的夜话全都悉数收入耳底。(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太子身世 红若云闷闷地躺在床上,屋外,初冬早雪细细落下,很是凄凉。想着昔日凉词宫本是兰凝霜呆的地儿,无论如何也未料到,自己会沦落此地,不过,她的运气远没有当时兰凝霜这般好命,凉词宫虽是重建,却是整个皇宫伤心所在,即使关押着罪妃,却也毫不上心,莫说端茶递水身边无人,就是残羹冷炙也未得一口。 红夫人收监,可是无人前来。若说平时因了红妃朝中势力,倒是人人都要看着皇后脸子忌惮三分,如今却是皇后经了皇孙夭折之痛,哀莫大于心死,早早皈依了三宝,整日青灯黄卷,手不离珠,口中念诵“阿弥陀佛”不断,早不理后宫俗事,皇帝还是那个样子,整日喝酒吃肉,现在娘娘也住进了佛堂,更加无人左右的了他了。 魔王本是一代战神托生为魔,和平日久便要生厌,恨不得天天行军打仗,攻城略地。既然现在天下太平,他也没必要生起事端,又是闲来无事,索性住到了军营,和那一般出生入死一起打江山的患难兄弟把酒言欢直到天明,把个宫里大小俗事近悉抛给了太子,美其名曰太子监国。 黑啸天没想到父王这一招釜底抽薪来得如此迅捷,监国奏疏刚到,老王便脚上抹油,溜得没影,把个浩大皇宫尽速托付太子。 老皇登记日久,后宫妃嫔何止三千,却是生生怪异,只得了黑啸天一个儿子,即便是立了太子以后,也传出别的嫔妃生下皇子,却不是早夭便是胎死腹中,没来由的一个个莫名其妙离了人世。 后宫于是谣言四起,说是皇后的儿子天生命硬,克死了其他皇子,且他的来历很是诡异,据说是一次老皇一次狩猎在一片翠竹之中偶然拾获的。 此刻老皇正独自在行军帐中,手中握着行军皮囊,魔王拔去塞子,细细闻了,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细抿一口,辣辣的感觉直刺喉间,酒入愁肠,勾起淡淡愁绪。 魔王像是要驱散心头忧思般,随手打起帐帘,目力所及,雪下的纷纷扬扬,雪花吹起宿草连天,朔风卷起玉屑翩翩。此情此景,倒让老皇回忆起太子与之第一次相逢之景,虽则此事已然过去一十八年,可在魔王心中却如同发生在昨日般清晰:当时却也是如此这般。冬天,大雪纷飞,北风呼啸。魔王追一匹狍子不得,眼见那狍子背上插一只羽箭,斑斑血迹溅一路痕迹,在那苍茫白雪大地,一路狂奔,而后撅着四蹄,轻轻一纵,没入一片修竹林中。 未免打草惊蛇,魔王屏退左右,独自持弓,蹀躞前行,轻轻分开蒙蒙翠竹,震落一树细雪纷纷。魔王步子轻,心儿收紧,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眼见得竹林深处日渐开阔,竟是一方平地,那狍子却是一动不动蹲在地上,像是在等他似得,却也不躲。老皇好奇心切,且欲上前打探一番,忙忙的大步走到狍子身边,却见狍子两眼溢出泪珠,背上的羽箭却丝毫不见踪迹,一线伤口皆无。 这本来倒是出乎魔王意料,魔王慢慢弯下身子,那只狍子像是故意指引般慢慢趴了下来,轻轻地把那身边一团明亮亮的东西用一双前蹄轻轻拢了缓缓推到魔王面前。魔王正自奇怪,却见那光团慢慢散去,隐隐然的竟然透出一个白胖胖的娃娃。 老王轻轻俯身,缓缓抱起那娃娃,见那娃娃生的面貌清奇,眉间却有一丝阴翳闪闪发亮,魔王本是战神托生,一眼便知这娃娃来历很不一般,忙忙的脱下一件血红战袍,把那娃娃细细裹了,轻轻拢入怀中,那娃娃竟然像是心有灵犀般,安安静静,未曾哭闹一次,依偎在魔王怀里,慢慢随着老王起身入宫。 魔王自从在竹林捡到了娃娃,猎也不打了,手放在嘴边,嘘溜溜吹响一阵阵哨音,一匹俊骨良驹踏雪而来,那马儿见了主人,欢快的一阵嘶鸣,鸣声清越,撕破雪空万里,魔王怀抱婴儿,翻身上马,那马儿扬起四只雪蹄,四蹄敲出片片玉屑,一路狂奔,慢慢消失在一片白雪苍茫之中。 魔王入宫,把那孩子交付给皇后,前因后果一并细细说来,皇后双手合十,以为是上天怜他们夫妻多年无子,天可怜见,倒是赐予的!皇后一见那之血色战袍中白胖的婴儿,脸上流露出浓浓母爱,说也奇怪,那婴儿像是知晓娘娘心事一般,竟然冲着娘娘微微一笑。 正是这一笑,使魔后认定了这孩子和她有缘,魔后本是冥王的长姊,自从15岁嫁给魔王已然过去5年,却还是无出,魔王虽是蒹葭情深,无奈魔后肚子老是不争气,现今捡到这个孩子,还是个男孩,她正宫娘娘的地位当是稳如磐石,魔王也是正有此意,随即吩咐下去,对外通说魔后诊出有孕在身,当是休息,实则暗暗把魔后和那孩子移到兰香小筑小住。 且待到三个月后,向普天之下众魔族宣告,皇后产子,是为男婴。且是魔族产子不同凡人怀胎十月,他们从得胎到分娩至多三月,所以魔王一过了三个月,迫不及待的把男婴封为太子。由于后宫女嗣众多,这男孩子倒有些万花丛中一点绿的姿态,倒是被魔后捧在手心。 魔王虽然喜获麟儿,却并不如魔后一般娇宠,待到儿子三岁有余,便延请了文渊阁的大学士悉心*,封了束脩,聘为御师,且一请便是三位,因是魔家皇子,除了蒙训之外,还教受天地玄黄,阴阳调理之法,武功身段,却又请了冥王的三个弟弟做了老师。这小皇子虽说是偶获得,却是耳聪目明,一目十行,步行千里,三步成句,七步作诗,不到十岁,百家涉猎,绰绰有余。魔王看到爱子天资聪颖,武艺高强,心里不胜欣慰,在他十岁生日后,把他的爱骑玉璃赐予皇子。 皇子一见那玉璃良驹,第一眼便喜欢非常:只见那马星目璀璨,宛若玉石闪烁,马额一点红,宛如残阳似血,流光溢彩,身形矫健,凭空虚跃,四蹄犹如莲花般攒簇盛开,一条马尾横扫宛如月华流银。这马配一副金银镶边鞍鞯,黄金锻造的马兜头垂着丝丝青罗流苏,一串黄铜铃铛嘀铃铃垂在颈间,马走铃摇,摇碎一地清影。 也是十岁那年,捡来的孩子封了太子,魔家本姓黑,赐名啸天,以此打了黄金腰牌,不离太子身。白千雪伴读,是年八岁。 东宫三师三少位列前班,辅佐教诲,詹事宾客各四员,丞二人,司直令史各一人,书令,亭长,掌故各六人。 左春坊:左庶子二人,正四品上,中允二人,正五品下。左庶子分管驳正启奏,中允次之。 其后,司仪郎四人,正六品上,录事二人,从八品下,主事二人,正九品下,其后左谕德,左赞善大夫,传令,掌仪,悉数到位。 崇文馆:负责太子每日功课研习教读,学士若干,校书,令史,典书各二;熟纸,装潢,笔各类匠人皆二人。 司经局:洗马,文学各二人。 点膳局:掌进膳尝食,药藏局:合剂医药。 内值,典设,宫门,各司其职。 右春坊:右庶子,中舍各二,舍人四,录事一,主事二 内坊:皆宦官为司局 内官:司闺二,掌筵三,司馔二 令寺,食官,典仓,司藏各一;更寺,仆寺,厩牧若干。 东宫武官 左右卫率府若干,长史录事参军各一人,清道,监门,左右内率府各若干。 太子东宫人事既已分派定了,受封之日毕了,一干朝臣速速迁往明德殿。 太子14岁选妃,择皇族贵胄之女,魔后乃是冥王族裔,侄女红若云与太子同岁,只是月份稍长,14岁入宫,封从四品的昭仪,其后两位是正五品的昭媛。 太子15岁大婚,纳采,向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悉数完毕,一班喜乐吹打送入洞房,红若云初为新妇,心中甚喜,少女情思婉转,满心的向着新官人。 孤灯无眠,窗外冷风嘶吼,一床破絮裹着位美艳娇娘。凉词宫里。红若云两眼痴痴地,呆呆坐在床上,把条棉被裹挟,想着,想着,她想起太子大婚的喜庆,她的青春年少,只可惜,那夜,太子醉意朦胧,她巴巴盼着一寝恩泽,却落得孤枕独眠。恨恨的,若是不爱娶她又作何?是点缀东宫,遮人耳目么? 未及天明,郎君披衣骑射而去,只丢给她一个冷冷绝情背影。自此,她便知道,这宫里的日子忒是漫长。 郎君不承欢,妾泪千千行!他宁愿斗鸡走狗,与一般将士冲锋陷阵,血溅沙场,也不愿,芙蓉帐里,妩媚缱绻!红若云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直到那日,太子醉酒,她无意中听到那个叫“墨兰”的名字。 那是太子心底最深的忧伤,从没有碰触的秘密,而今却被她听了去,她是个心细如丝的女子,每每看到太子独自举杯长叹,暗夜里对着一轮残月,眼望天阙,把那“墨兰”千百回在嘴边吟咏,一双眼里竟然莹莹泛着晶光。 那个叫墨兰的,定是位女子,若云想着,心里泛起一丝丝酸楚,暗暗地寻思着,若是被她遇到,她一定……女子之间的嫉妒毒蛇般撕咬着她的心。可如今呢,困坐冷宫的恰是她。 夜漫漫,风雪狂,丽人愁,一豆微火伴天明。(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雪夜访红 红若云的思绪翻飞,且是夜不能寐,忽听窗外似有什么东西咚咚敲击的厉害。忙忙打开花窗,却见大雪之中站着个人影。 来人打着手势,示意红若云把窗开的些微宽敞些,红若云忙忙照做了,实则她早在白日雪霁之时便接到蜜蜂儿的飞鸽传书,说是入夜便有人来访。 现如今,那来人轻轻攀着窗檐,甚是轻捷,宛若飞蝶穿入里屋,轻轻带着一股凉意,抖落一身雪花,一见红若云忙忙的福了一福道:“奴婢深夜前来,搅扰娘娘安眠,万望恕罪!” 红若云一见来人,脸子上立马现出阴云朵朵,语气极为冷淡,讥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是来看本宫笑话么?”说罢拂袖坐在床沿。 来人见主子愠怒,立马转了笑脸,直直跪在地上,挪移着挨到红若云脚边,连连磕头道;:“红妃娘娘万望见谅,那日公堂之上,形势严峻,奴婢被逼,不得不说那些违心的话语,现今儿,板子也挨过了,看着红主子您受这不白之罪,奴婢心里也是万分难受的!”那人说罢,又趴着向着地面咣咣叩着响头。 红若云看了一眼来人,心里倒生出一股鄙薄之气:她早就听蜜蜂儿透露给她风声,说是许了来人一锭金子一支花簪,好说歹说,才应下此事。蜜蜂儿本领却没有来人强大,此人却有一对顺风之耳,且有好着揣摩人心,所以那搜集有力证据的事还非交托她办不可。 “实则,你不需要如此卖命为本宫冒风险的!”红若云的话说的凄冷,她倒想听听来人的真实想法,她莫非真的是贪财?还是另有隐情? “您不是我的亲姐姐么,妹妹救姐姐那是天经地义的!”她的回答到是出乎意料。 “嗯……”若云含笑允了,两人目光轻轻一触,却又急忙避开,个人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她们两人心知肚明,这所谓的亲姐妹,不过是各取所需的结盟罢了! 缓缓地,来人起了身,向着她的主子,把她昨夜窗外所获悉的点滴原原本本对着主子缓缓道来,她的声音虽轻却很是清晰,红若云似乎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细细听得。实则那婴灵太是疏忽,却不知窗外那窃听之人却有那揣测人心的妖术。 来人把所探之事说的细致。毕了,像是征询长上意见道::“主上,目下咱们该如何行事?” 红若云听了来人细诉,一双眼儿眯成一道细缝,轻轻的捏紧拳头,心里泛起一丝得意:这事若是抖露出来,再加上那柄匕首,这一回,她必定让那人永世不得翻身!三日之后,那人若是定罪,说不定连冷宫都入不得,后妃私情,那可是御赐鸩毒之罪,一杯毒酒,巴巴的要了小命,药是西域最毒的天仙散,粉色的药末子制成指甲般大小薄薄一瓣,溶在水里,便能摄魂夺魄,一杯下肚,定叫人阴阳两隔。这药久藏宫中多年,期间并未有犯事宫人,才没有开启,现如今,那女子却倒要做了第一名噬毒的宫妃! 一想到那女子服毒而亡的情景,红若云的脸上渐渐绽出一丝阴骘的笑颜。她仿佛已然预见她的仇敌蜷缩在地上,睁着一双凄苦的眼睛,口中的鲜血慢慢涌溢出来。 那一刻,该是她红若云最称心得意的一刻。红若云慢慢沉浸在她所臆想的世界里,今夜冷月所透露的讯息极为有用,她的嘴角笑意日渐浓厚,她的心里涌出无数的遐思:等到那贱人一朝毙命,她要太子赐以皇妃大礼!她一定要如此! 来人看着灯下红若云一张俏脸反复的表情,淡淡叹了口气,眼睛轻轻瞥向窗外,不知何时,大雪竟然变得疏疏落落,眼见得却有停止之势,空气还是凛冽,却变得有些清新,雪味儿虽是冰凉倒也缓缓随着股股北风轻轻打着旋儿飘入屋子。 “主上,小的通报完毕,就此告辞,还望主上您安心等待,三日之后,必有结果!”那人缓缓复又跪下,磕了个头,正欲离开。 红若云虽知此人不过虚情假意,倒也难为她雪夜冒险走了一遭,若被人瞧见,那可是犯了大罪,这为宫中犯妇传递消息的重罪,可是要掉脑袋的,虽说这丫头,为了钱财,什么事都敢下手,真的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毕竟还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所以,在这小女子临走时,红若云缓缓从袖里摸出一副金镶玉刻丝灯笼耳环,缓缓放在来人手里,眼睛里噙着几分泪光,脸上带着一丝哀怜,语调柔缓,半是哀求,半是嘱托道:“冷月妹妹,本宫的命全系在你一人之上,你这次回宫,万望细细打理则个,若是要那银子使费,且拿着这个!”说罢,掏出那半块玉佩,交付于来人,权当是委托。 冷月得了娘娘的赠物,嘴上虽一个劲地说着:“使不得,使不得,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如今夫人落到这般凄苦,正是奴婢报效之时,怎能拿这些贵重东西,万望娘娘收回了吧!”虽是如此说着,红若云却分明见她一双杏眼把那目光直至投射到那对耳环之上,眼底流出丝丝贪婪的目光。 冷月的心思红若云早就摸个一清二楚,这丫头视财如命,若要收的她人心,还需使得万贯家财。这种人倒也有一个好处,便是你花了银子或者给她封了官爵,她便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你,若是你不舍得使钱,她却也毫不留恋,离了你,倒也无可奈何。红若云早知宫中有这类随风转舵,金钱收买之人,现如今,却是要仰仗于她,才庆幸当日对她的铺垫所花不虚。 自从被打入这凄凄冷宫,却是无人探问。想那往昔宫中姐妹环绕,你侬我侬,莺莺燕燕,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妹妹,献媚吹捧之声不绝,现如今一朝凤落九天,并未群起而攻之,已属侥幸,倒是眼前那人! 红若云心里想着,眉间露出淡淡温存,转了脸,柔柔把双凤眼看着冷月,心里揣摩着:那丫头虽是爱财,但是倒也有情有义,总是记得她的好处,都到如今这份儿上了,还冒了风险捎来口信,若说是虚情假意只为那银两,倒是小命却比那银两金贵万分。 红若云心里却记下冷月一片情,她也无需多管冷月心里如何想,待那丫头一身蓝衣披着狐袄子从开着的花窗迅速飞出,慢慢消失在雪夜之中,她的眼光缓缓离了窗外,心头渐渐燃起一束火苗,或者对于她来说,凉词宫并不是最后的归路。 三日之后,谁胜谁负,还是未知!你说呢,兰凝霜!(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血洒玉阶 自从皇子那日深夜到访, 兰凝霜便整夜夜不能寐。今夜,月华如雪,水银般缓缓倾泻在冰凉的寝宫。 太子今夜公务缠身,未及到访,兰凝霜听得前方似有战事吃紧,太子监国在内,老王监军在外,本是里应外合,天作之计,谁料不知如何走露风声,敌军暗部奸细于魔域四处,到处煽动,搅得人心惶惶。 至此,太子夙夜忧惮,担忧父王老迈力衰,出征未果,怕有噩耗传来,又宫廷俗务缠身,整日忙乱,入夜,为遣忧思,竟然彻夜醉饮,日不临朝。 两班朝官连日上表,催太子早朝,收效甚微。有贤明八王爷者,乃是太子唯一的幺弟,是年不过十二,却是一片忠心照肝胆,虽不是魔后所生,但魔后带他视如己出,八贤王幼年凄苦,母妃乃是妖王之女,却偏偏是个哑巴,魔王怜妖王年老,滞留这么一个弱女在身边,甚是凄凉,便带她入宫封了贵妃,虽则在太子六岁之后,生下一子,龙心大悦,排行却是第八,上面都是清一色七个女娃,乃是其他嫔妃所生。魔王一共八个子女,除了长儿黑啸天,老幺八贤王外,其余皆为女儿。 只是,这八贤王的命忒苦,偏偏母妃在生下他不满百日便撒手人寰,化作一缕青烟,袅袅而去。宫里传说那是有妃子嫉妒贵妃生子,下药把她谋害了,可怜这娃一出生便没了娘,魔王心碎欲裂,完全失了主张,可巧的太子经过,见父王怀中弟弟煞是可爱,便央求父王代为母后看顾,魔王素质皇后柔婉,体恤大方,遂含泪点头一并托付魔后。 魔后悉心*两位皇子,这一转眼,太子已做了监国,八皇子封了贤王,赐了封地而居,每月鸿雁传书拜会母亲,宫中之事,全托太子一应传达,如今国家危急存亡之秋,众大臣合计召八贤王回朝,统领八十万禁军,与那太子分忧。 此时,一轮明月探云而出。把点点清辉缓缓播散。左春坊内殿,岑寂无人。一位身着明黄色蟒袍的男子发髻凌乱,斜斜依靠在红木桌上,狭长的眼睛微微阖着,似已睡去。指骨分明的手中勾着玉色酒壶,壶嘴儿倾覆,已然淌了半数,乃是上好的屠苏。酒珠沿着红木凳儿滴滴答答落下,在男子足前汇成一汪绛红,一本奏疏滑落在地,沾着酒污,在风中微微翻卷。有凄凄冷风吹过,珠帘碎影斑驳,淡淡的酒香四溢。 一位少女此刻伫立在珠帘之后,她的身上披了一件素色的兔毛,面上罩着薄纱。缓缓地,兰凝霜打起帘子,侧着身子,莲步盈盈,细细探入帘内,见那太子,眼儿微闭,淡淡鼾声四起,似是熟睡,兰凝霜见那太子,虽是睡着,眉宇间却藏着万缕愁思,挣脱不得,不觉心里涌出无限爱怜,缓缓的上前,脱下兔毛袄,给太子小心披覆,且又把那手中酒壶轻轻取下放回原位。兰凝霜正欲附腰捡那奏疏,却不料身子被人向后拦腰轻搂,待回转身,却正迎上太子一双醉眼朦胧。 “霜儿,你怎么来了,莫不是想我了吧?”他的嘴中酒气氤氲,全不似平日般稳重。 “殿下,你喝碎了,夜寒风大,臣妾还是扶您回玉华宫吧!”兰凝霜虽则身娇力弱,但是面对太子如此惆怅,还是鼓起勇气,一力承担。 她的眼里满是忧虑,柳眉深凝,一双纤手轻轻搭在太子身上,太子已然人事不省,在说完那句话后,深深的扑倒在她的怀中,沉沉睡去。此刻,兰凝霜就这么站着,太子的头重重倚在她的右肩之上,她也曾想移动,遣人把太子送回寝宫,却怕路途颠簸,太子醉酒反胃,倒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她又恐夜深宫里无人支应,只得强打起精神,扶着太子一步步挪移到软榻之上,却谁知,太子欲吐,手忙脚乱的溅了她一身污秽,只得脱了衣衫,仅穿着亵衣,环抱着太子缓缓把头放在枕上,却谁知这一放太子双手抓的她的双臂更牢,欲要挣脱不得,只得缓缓抱着太子的头枕在膝上,一夜坐睡至天明。 冬天的太阳总是姗姗来迟。待到五更天时,司礼监催促太子上朝,忙忙乱乱的一溜宦官端茶递水,洗漱完毕,穿上龙袍,戴上龙冠,脚蹬朝靴,打点齐备了。黑啸天却示意内官小声,莫要惊扰太子妃,此时的兰凝霜,早就晋升为正一品皇妃,虽还住在兰香小筑,但是铺设陈列却是远非昔日才人可比。 这恰恰是冷宫之中红若云万万没料到的,她虽知道入了冷宫要被褫夺封号,却还抱有希望,想是见兰凝霜二入冷宫,出来丝毫没有影响,心里倒也放心了,却不曾想,兰凝霜有那太子护持,才会如此幸运,而她呢,自从姑母皇后入了佛庵,常伴青灯,手不释卷,姑父老王打仗在外,素又不讨太子欢心,一想到这四面楚歌之势,一颗热扑扑的心恰似浇了一盘凉水般复又凉嗖嗖的。向来又听到兰凝霜晋升一事,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扑地一下,昏了过去。 三日之后,大理寺。 白千雪捧着一摞卷宗,心意阑珊,只觉脚下步子越加沉重,自从婴灵那夜一番长谈,他的心里却对那人生出丝丝怜悯。 待到升堂日,老王也班师回朝,携了皇后,二圣一并仍是垂帘,兰才人如今贵为皇妃,本该与太子同坐,却不料偶感风寒,只得垂下帘子,病恹恹的倚在一架软轿上,由暖云扶着,缓缓聆听。 太子满眼却是怜惜,眉头微蹙,愁思满腹,他却只皇妃这病全是因他而起,若那日不酗酒醉倒,皇妃夜不能寐伺候一宿,也不会染上寒症,如今虽然不在发热,但是咳嗽依旧。正愁思着,却见两排衙役手持法板,站立两旁,白千雪红衣黑帽缓缓走来,先是拜见二圣,太子,皇妃娘娘,然后慢慢坐在堂中,手下惊堂木一敲,语调缓缓道:“带嫌犯上堂!” 听得那一声喊,早有两名执事嬷嬷握着一段绳子,缓缓牵着一名素衣女子来至堂前。女子披头散发,直直不愿下跪,那嬷嬷力大,一把压着肩,一脚踢着女子两腿,生生的压了下去。那女子虽跪着,脸上却带着铮铮傲气,头微微扬起,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 这模样,隐在帘中的皇后看的泪珠儿直滴:她素知外甥女脾气倔强,眼高于顶,打入冷宫已是千般委屈,无奈她这做姑母的,有心袒护,却是无力施救,实乃外甥女做事过于狠绝,竟为了一己之私,生生断了皇族的龙脉!皇孙夭折,她这做皇奶奶的,心里的苦再难细说,唯有寄托佛祖排遣孤寂! 这花絮白千雪在堂上看的真切,也觉得红夫人忒是凄惨,便开口缓缓道::“堂下之人,本官听说你有重大案情上报,速速报来!” 红若云一听白千雪此话,知道是冷月暗中通了消息给白大人,而白千雪虽是秉公执法,到底是一介书生,纤细性格,早被这冷月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的动了心肠。 红若云此时心里有了底气,缓缓抬头,看了一眼上座的黑啸天,太子分明从她的一双俊眼里瞧出几分得意,倒是感到一阵冷意缓缓地顺着脊梁骨慢慢爬上了头顶。 正这样想着,只见那红若云开口道:“白大人,犯妇有一事相禀,乃是关于那把匕首的主人!” “喔!”白千雪心下一惊,自思这红夫人如何得知他与皇子深夜密话,莫非,已然泄露,这一想,倒急的心里乱乱,却是公堂之上,不得制止,也只的任她说去。 红若云一见白千雪神色慌乱,反倒更有把握,嘴角竟然绽出一丝笑意,挑了眉,缓缓道:“犯妇要说的是,是关于皇妃娘娘的来历有异!” 她这话一出口,兰凝霜只觉得喉间一口痰忽的涌出,脑袋嗡嗡作响,心思烦乱,若不是暖云扶着,她这模样儿却又要厥倒。 “若云我儿,那兰妃来历不是众人皆知,乃是狐妖公主,你却说她的来历有异,却又为何?”这道令魔后有些忧戚,她的思绪此时却想到了兰妃入宫呈上的那幅画上,却是笔笔画出了她的心中所思,这却令她委实不安起来。 红若云见皇后好生疑虑,缓缓向着白千雪俯身,道:“白大人,罪妃想借那柄匕首一用,不知可否?” “这,却为难……”白千雪怕证物再次被夺,却是缓缓摇头拒绝。 “罢了!”红若云拂袖,改换口气,缓缓道:“那劳烦白大人您让仵作举着匕首在众人面前巡视一番吧!” 白千雪不解其意,虽是如此照做了,心下却疑虑甚多,却听得红若云缓缓道;:“这把匕首,众位也都看了,非是我魔域所有,我猜它来自……”她伸出一指高高指向上方。 魔王魔后自是见多识广,却不敢明说,特别是魔王,他本是战神转世,见过火神这神器,知道是上界宝物,只是不知这却与凉词宫失火案有何关联。 红若云见众人一阵交头接耳,知道她的计划正在慢慢动摇众人的心,她要乘势追击,给予她的仇敌致命打击。想到此,红若云再度开口道:“凉词宫大火一案,烧毁无数,那罪犯极其狡猾,却不想失落了这枚物件,倒是牵扯出罪犯的身世,臣妾听说这物件名叫宝月金刀,乃是上天玉帝所配!”只一句,惊得珠帘里那娇滴滴人影儿一阵眩晕,身子一歪,口中溢出两口鲜血。 红若云见帘中人儿晃动,知道乃是戳中了此人的要害,又见黑啸天双眉紧蹙,眼睛一刻不停向着帘子里张望,心下酸水越发重了,索性两片嘴皮子吧嗒个没完:“那日凉词宫,曾有宫女见到一男子紧搂着兰妃娘娘不放,那般温存,缱绻难书,兰妃不守宫规,暗中私会情郎,这罪,可要如何定夺?”红若云字字如刀,直刺的兰凝霜心血儿流。 兰凝霜的心像是被人撕裂般生疼,她却疑惑,红妃如何知晓南华所访之事?却原来,南华那日来访,却不曾留意到冷月掩在窗外,这丫头行事速来吊诡,见有一翩翩公子去访兰妃,看其身段面貌却不像是太子,遂屏了气息,隐在窗外细细看了,也怪那南华帝君行事鲁莽,竟然忘了洞察四周可有人窥探不成,忙忙的亮了身份,倒是被窗外的冷月看得一清二楚,她既然已知南华身份,却未细辨兰凝霜身世,也是急急的要去邀功。却没想,倒是给红若云帮了天大的忙。 红若云嘴角浮起一抹阴骘的微笑,缓缓道:“宫里人都道兰妃身娇肉贵,是顶顶无甚心机女菩萨,却原来藏着如此丑事,敢问白大人,宫妃通奸该已何罪论处?”红若云似乎胜券在握,眼里含着凌厉的目光。 “这……通奸之罪却要,那可是御赐鸩毒之罪!”白千雪说出这句话,心里冷汗直冒,一双忧悒的眼睛缓缓瞥向一旁的边厢,此时,帘子里的人儿已然气息奄奄. 白千雪不敢怠慢,这事情牵涉到皇妃清白,单是凭红若云一张嘴却是口说无凭,要说那证据却是金刀在手,不容置疑,目下的证据确凿,不知这兰妃心里是何想法? 白千雪只得缓缓走近边厢,隔着珠帘,轻轻低唤::“兰妃娘娘,下官有事想请!”这一声早把兰凝霜吓得魂飞魄散。缓缓地只得出来应了,暖云打起帘子,因是兰妃身子虚弱,搬了把椅子堂上坐了,白千雪上前拘了拘,道过千岁,打着手势,仵作递上那柄金刀,呈到兰凝霜面前,兰凝霜不看则罢,一看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苦辣酸甜咸,齐齐在心坎上翻滚,天宫旧事,还有那个人,一阵阵侵袭着她的心! 当听到白千雪唤她上前,且问起凉词宫里那男人是谁,兰凝霜偷偷瞥了一眼黑啸天,只见太子牙关紧咬,眼含怒意,拳头攥得紧紧,似乎像要随时起身把她狠揍一番。她的头低着,嘴唇哆嗦着,语调低低,七零八落,说的磕磕绊绊,乱无头绪::“那男人是……”兰凝霜此刻只觉得千百条目光像千百条鞭子火辣辣抽在她的身上。 兰凝霜渐渐觉得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生疼,一口痰突突的似要涌出嘴唇,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子颤颤巍巍,趔趄向前迈了几步,扑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点点血迹如翩翩红蝶溅落白玉石阶,整个人儿,像一朵枯萎的兰花般慢慢的向后倾倒。(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壮心不已 魔王所面对的是人王最精锐的部队。 对于眼前骏马上的青年,魔王却是毫不认得。他老了,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变化的太快,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便被这眼前的青年所颠覆。 青年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或者比他儿子大不了多少。骑在一匹青鬃大马之上,头上戴一顶鎏金镶玉宝冠,披着雪色狐毛大毞,黑衣劲装,却是盘龙描金,手里一根镶金马鞭,足下蹬着金丝朝靴,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傲气让人不敢小看。 魔王看那青年虽生的风流韵致,眉宇间却露出指点江山豪情霸气,不觉得暗暗赞叹,正欲开口,不料青年旁边一位将军模样的士卒喝道:“大胆魔族匪小,见到我家主上天颜,还不速速下跪!”叱令令一把明月宝刀冰冷冷架在魔王颈间。 魔王看也不看,手指轻轻一弹,那把宝刀瞬间碎成齑粉,这一幕,倒惊得将军心里一阵发毛,狐疑着,缓缓附到青年耳边,窸窸窣窣说个不停。 青年只是听着,却并不作答,眉头渐渐攒簇起来,像是并不同意将军的看法,嘴里缓缓道:“这等阴暗之事,非朕所为!不要再说了!”青年挥一挥手,屏退左右,缓缓上前一步,向着魔王拱手道:“朕乃人国国君陆震威是也,阁下莫不是久仰大名的魔国国君黑傲天是也?” 魔王见这青年对他态度甚是恭敬,也抱拳道:“朕却是魔国国君是也!”话毕,瞪着一双怪眼,看着眼前的陆震威。 陆震威一听,上前一步,语调竟然带着些许无奈道:“朕早听闻魔国君王杀敌千里,战功赫赫,横扫八荒,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敢问前辈可否比试一下身手?” 魔王一听人王所言不觉哑然失笑:他都成了亡国之君,人王却要与他切磋武艺,倒是奇了!也罢,不如趁着比试武功,一剑结果了这厮,倒是也给全城百姓有个交代! 黑傲天这边想着,举着手中宝剑道了一声请,两相里流光飞舞,双剑相碰,火花飞溅。黑啸天是宝刀未老,身手矫捷,头一偏,直直把那剑花深深向着人王两眉之间刺去,没成想这人王却不避让,直直的向后退去,任凭魔王一把宝剑直戳眉心,魔王以为胜局已定,手上加了力,却不想,人王头轻轻一瞥,缓缓躲过,反手向着老王持剑之手一击,虽是力道中等,却是功力深厚,老王只觉腕上一阵酸麻,手中宝剑再握不住,簌簌掉地。 人王一见忙忙抬脚却把那宝剑踩在脚下,脸上倒是带了一抹得色,不成想脚底忽觉阵阵凉意,低头一见,不觉脸上一惊,只见魔王一只手缓缓散发出阵阵绿光,猛一抬,爆发出千钧之力,人王躲避不及,早被这绿光裹挟着片片雪花掀翻在地,扑灵灵,震出去老远。斜阳西落,片片红光挥洒在雪白的大地,两道雪沟分外醒目,雪沟尽头,人王的头缓缓低了下来。 黑傲天的步子变得流利起来,对手的摔倒对他而言恰是最好的激励,他要速战速决,或者杀了他,也未可知! 黑傲天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急骤,提着宝剑,向着他的对手速速前进。 陆震威眼看着对手将至,却是毫不慌张,虽则这次比试还未开始他便以败了,这结果恰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作为一个君王,若如此轻易就放弃抵抗,那是万万说不通的。一想到此,陆震威身上便有了些许力量,他迅速抹干了嘴角残存的血迹,提着剑,挣扎着立了起来,两只眼睛一刻不眨盯着步步紧逼的来人,他只等魔王的剑挥下。 魔王的剑像是凝固般迟迟不肯落下,他的脸上,道道的鲜血如同细流般潺潺滴了下来,一滴滴殷红的鲜血宛如梅花在雪地绽放,陆震威的鼻尖似乎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是兽血!他的脸色顿时由惊恐转成愤怒,紧握着拳头,像得了失心疯般大吼着:“谁用这下三滥的手段!快给我出来!快给我出来!”他的喊声如一柄柄匕首刺破了渐渐暗淡的天宇。 幽暗的夜空渐渐地笼罩着两团金云,一个女子的身形缓缓隐现出来,陆震威见女子撅着嘴,柳眉倒竖,似有不平之气,咕噜个不停道:“好心没好报,我说不要帮他,你看怎的,他这副嘴脸,是对待恩人应有的态度吗?”说罢,那女的狠狠向着一旁踹了一脚,“哎呦”一个男人扶着屁股嚎叫着慢慢现了形,一看眼前黑傲天僵立的姿势,反倒心里有些害怕,怯生生的挨近女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开口道;“娘……娘子……非要我去看看不成么?” 那女子一看自家相公不成器的孬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在他臂膀上拧了一把,咬了牙,缓缓道:“不成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要叫老娘去代劳啊,我抽你!”说罢狠狠地把她男人向着地面一推,那男人没站稳,咕噜噜倒是从云端滚了下来,啪地脸朝着地面,溅起一层细雪。倒把一旁看热闹的陆震威笑的乐不可支。 他还是第一看到一位上仙出那么大的丑! 南华帝君也不搭理人王,屁颠颠的窜至黑傲天身边,左摸摸右敲敲,像是在估量一件古董般看得仔细,许久,复又坠上云端,向着风翩翩施礼道:“禀告夫人,那魔王确实不动了!” “真的么,你可看仔细了!”风翩翩似乎对这窝囊废早已失去了信心,歪着头,一双眼儿上下打量面前的官人。 “看得真真切切,丝毫不假,那老小子怕是一根头发都动不了了!”南华帝君献媚的托着爱妻的手,缓缓地牵引着,两人慢慢坠下云端。 风翩翩一踏上地面,人王只觉脚底呼啦啦卷起一阵细碎的朔风,股股凉意透过靴底直刺脚心。风翩翩仰着头,也不看身边人王一眼,敛着衣袖,牵着她的叭儿狗,径自来到魔王身边。 南华说的没错!魔王确实岿然不动!风翩翩抬起手向着魔王鼻尖轻轻一扫,并未发觉一丝活气,心下倒微微松了一口气,渐次的,围着魔王细细走了一遭,只见魔王全身上下被那兽血淋了个遍,满脸血污,若不是那一对眼睛紫色闪着晶光,谁又知道站在雪地之中的是一位赫赫魔君呢? 风翩翩嘴角勾着笑,眼底满是胜利者的睥睨,在魔君面前晃来晃去,正欲开口取笑一番,却突然只觉喉间一阵生疼。 一双如老树般干枯的巨手狠狠掐进女子柔嫩雪白的颈间。风翩翩的连霎时变得苍白,刚要运气,却只觉浑身筋脉松散凌乱,微微地低了头,只见鞋尖上那滴狗血鲜艳夺目。 那老匹夫是什么时候把那狗血泼到她的身上,她想不明白,明明那狗血淋得老头满脸,他本应该动弹不得引颈受戮,难不成……风翩翩隐隐感到魔王手中似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动,正是这股力量似乎帮助了魔王冲破了那血阵,可惜啊,他却不知道,这样反倒会耗散他多年的功力! 风翩翩这样想着,嘴角的阴骘越来越浓,一个小小魔君竟敢威胁她堂堂天界上仙,真是鸡蛋碰了石头,不要命了!风翩翩嘴上故意讨着饶:“魔爷爷,你轻点则个,弄疼小仙了!”手下却渐渐聚齐一股真气,瞅着魔王渐渐放松警惕,团起一股幽蓝的真气向着老头腹间反手推出。 刺啦啦,魔王只觉一股冷意倒灌,身子像被洞穿般冷的毫无知觉,缓缓低了头,才见身子早就被打开一个硕大的缺口,只觉得五脏六腑灼灼翻滚,筋脉逆流,痛彻全身。魔王一声吼,竟然挥刀砍向自己的残躯,生生的把那身子一分为二。众人都被眼前这骇人一幕惊得手足无措,连那自诩见惯大世面的风翩翩也吓得目瞪口呆,双手软软垂在身子两边,抖动的厉害。 雪地之上,分成两截的魔王散发出阵阵寒气,那分成两半的身子竟然各自在生长,渐渐的长出头颅躯干四肢,不出半晌,便活脱脱分裂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魔王。 “老东西,竟敢来个移形换位!”风翩翩一见魔王计策,恨得牙关紧咬,她又被那魔王摆了一道,她却忘了魔君是杀不死的,不管是用狗血还是其他什么,最多只会损耗一些他的功力,若要至魔君于死地,如非用那斩魔之物! 风翩翩一想到此,忙忙的把她的叭儿狗叫上前来,叉着腰,双眉一挑,命令道:“快把你家世袭的揽月神剑祭出,斩了那妖魔!”她的口气很是凌厉,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娘子,可……可是玉皇并没叫咱们……杀害……”南华低了头,一副苦恼人的样子,“他”字说得很轻,宛如飘在了云朵上。 “少废话!”风翩翩杏眼圆睁,满含怒意,口气凛凛道:“这老头着实可恶,你看他肮脏不堪目中无人的样子,且他又是你那相好的公公!”说到这里,她的眼睛瞟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只见南华帝君一张嘴哆嗦个不停。 “我说相公,你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说罢她诡异的付下头,对着南华耳边一阵细语,听得南华愁眉不展,连连道:“娘子这一招引蛇出洞虽是良策,只怕那东华诡计多端不中计,却又如何?” 风翩翩哼哼一阵冷笑,并不理会白痴相公的顾虑,直直把那揽月神剑从南华手中夺了,高举于顶,念动神符,只见漫天月光如水肆意倾洒,点点银灰凝于剑尖,风翩翩道一声:“合!”眼前魔王两个缓缓地合在一起,此刻再也无需辨别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魔王只觉身子复合,心内泛起一丝不祥,他从上仙眼中已然查出似有危机步步紧逼。果然,只见风翩翩身形一纵飘至老王面前,指剑一横架于魔王脖间,对着苍茫寰宇,神经质的嘶吼着:“小兔崽子,快快出来受死,你那魔王爹爹命在旦夕,若你是个孝子,就快显形吧!”清冷的声音宛如水纹一圈圈震荡,穿过黑夜,穿过飞雪缓缓飘向远方。 下雪了。 魔宫的地下宫殿是最幽深的所在。早在敌军攻入城池之际,魔后便示意吴嬷嬷给太子服下了迷魂散,暖云吴嬷嬷还有几个心腹侍从宫女纷纷的背的背抬得抬把一对璧人急急地藏进地下幽暗的宫室之中。 这宫殿设计的极其诡异,由于连接冥府,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不一定探的。冥王虽然痛心爱女胡作非为,但是毕竟是太子的舅舅,城破之际,接受了姐姐的嘱托,把外甥轻轻藏进地宫,且施了法力,让那地宫消失于无形。冥王虽然藏起了外甥,却劝不动女儿,眼看的乱军攻入大殿之上,白千雪苦劝红妃不得,他乃一介书生,狂狷傲骨,哪甘作那敌囚,化作一缕白烟逃遁而去。大殿之上,只留那红妃一人凄凄傻傻独自徘徊。 空荡荡的朝堂,珠帘盈动,天黑的却是忒快。朱漆花窗透过丝丝月光,惨淡照拂着地上的红毯。红若云披散着头发,芙蓉脸儿惨白,眼神涣散,她的身形摇晃,像是风中落叶。耳边的呼喊声越加剧烈了,那喊声却又不是魔族的将士所发出的声音,打开了沉重的雕花大门,一股股雪花伴着一阵阵粗率的喊杀声扑面而来。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的士兵宛如雪片般纷纷涌入,他们叫嚣着,宛如洪流冲到了柔弱的红妃。红若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狗般趴在地上,她的傲气与虚荣早在打入冷宫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既然太子已然潜逃,她又何必为他守城?她不甘,她要把那太子生生的供奉出来,如果敌国的国君让她这么做的话!她的嘴角再次绽出一丝笑意,是对自己,还是对那太子?(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一条生路 一排排的士兵正装站立。一箱箱的珠宝金光闪耀,尽管无人指挥,士兵们却是军纪森严,秋毫无犯。 陆震威的朝靴踏上敌国的朝堂,大理石的地面早已蒙上一层薄灰。陆震威一双龙目细细轻扫,见士兵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涨,嘴角不觉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早有将军呈上一本明细账目,乃是宫中所获各类奇珍,分门别类,写的甚是详细,陆震威匆匆看了,目光一一扫过眼前宝物,无非是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无甚新奇,陡然的,正欲把目光收敛,却见一处暗角似有一个什么东西在簌簌发抖。 陆震威心生好奇,拨开人群,秉了只火把,缓缓走到近前,细细查探:只见那墙角一个女子身形的影子在簌簌发抖。人王好奇心重,缓缓上前,轻轻把火把交付手下,缓缓俯下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慢慢的抬起了那人的下巴。 一张忧伤却美艳的脸在火光中绽放。而特别的是,人王的指尖缓缓触到了女子背上的蝶翼。 她是妖怪么?不,她的身上分明没有妖气,只有阵阵寒冷,锥心刺骨,从她身上缓缓流溢出来。她很美,却带着致命的危险,这危险似乎来自于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陆震威缓缓扶起神秘的女人,轻轻地想拢入怀中。两滴清泪顺着女人惨白的脸庞滑落,那个陌生男人的怀抱却让她心里隐隐感到了温暖。她这是怎么了,她面前的可是灭了她的王国的敌人,难道一个拥抱就把她瓦解了。她的王国?不如说是他的!红若云的嘴角缓缓绽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她决定从此以后把那名字从脑海里轻轻抹去!亡国于她又有何关?她只求太子给她一个期许的眼神!可是,他没有!匆匆的,走得匆忙,带着他的爱妾,他的身边何曾会保留她红若云的位子! 泪已干,思念又有何用?红若云忽然觉得好累!只是心里还是有一丝不甘心!凭什么都是你兰凝霜占了上风,她不甘心,斗到现在,她并尽全力,倾其所有,却被她兰凝霜一口鲜血悉数掩盖! 本来她都快要胜券在握了!那个女人一定是故意搅局的。一想到兰凝霜此刻或许依偎在太子的怀抱,女人的妒忌心撕咬的红若云难受,她要向那敌君把那一对情侣上报,好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红若云一想到此,缓缓低头,向着陆震威福了福身道:“臣妾乃是魔国红若云,却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陆震威见这女人口齿伶俐,观察确实很细致,缓缓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朕是一国之君呢?” “您身上穿着这袍子绣着五爪九纹龙,莫不是天子还是怎的?”红若云的话语慢慢低了下去,脸上缓缓晕出朵朵红云,在火光照应下,一张小脸儿含羞带俏,煞是惹人怜爱。 “你当真是个嘴甜舌滑的小妖精!”还未等红若云反应过来,陆震威的大手深深的把红妃揽进了怀中。 男子的气息深似海,缓缓缠绕着红若云,红若云只觉得这个怀抱很是温暖,在这个怀抱之中,她的脑中早已没了太子半点影子,有的只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是爱么?或许吧!红若云觉得眼睛有些湿润,她倒有些暗自庆幸起来:幸亏没有听父王的话先行离开,不然也遇不到这么好的郎君! 只一瞬,她的心渐渐地被人王阔大的胸怀所包围,这种爱的环绕是她朝思暮想所不得的东西。 苍茫的暮色中,一匹白马上,一男一女两个人影相映成趣。熊熊的火把在身后旖旎拖延,蜿蜒成一条火蛇。 “陛下,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她的口中本来欲要说出太子藏身所在,却被那人王一个拥抱弄得不知所以。 “爱妃,朕听你刚才似有要事上禀,到底所谓何事呀?”人王答非所问。 “臣妾却忘了!”红若云对着陆震威嫣然一笑,她的心里却做了一个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 一个拥抱化解一段宿怨,原来她红若云也是有人爱的!红若云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轻轻落在身后的男人身上,男人的嘴角微微翕动,只对她绽出一丝笑颜。 红颜为君留,缱绻伴君心!不知怎的,红若云的脑海泛出了这句曲辞。 有个人爱我那就够了,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她的心微微开始荡漾,甚至心底那憎恨千百遍的女子也不再讨厌! 黑啸天发现父亲的尸体已然是清晨。敌军扫荡留下的城池依然破败不堪,烈烈的红色军旗残破的在风中呜咽。 魔王的尸体是在王城郊外的小树林里发现的。由于大雪封城,尸体竟然保存完好,也由了魔力不至扩散,魔王的死很是凄惨,像是自刎,黑啸天的手缓缓抚摸着父亲的颈间,那一道血色的剑痕如一抹残阳刺眼的灼伤了太子的眼眸。 那个伤口,薄,轻,细,只是剑尖上轻轻一抹,却又透着无穷力道,敢对堂堂魔王下手的,也只有上边!黑啸天的脸上密布着寒意,向着魔王逝去的身子,扑通跪下,咚咚的磕着响头,晶莹的泪花一滴滴从眼里滚落,扑簌簌的落下,在雪地上溅起小小的碎屑。 父王的死像一抹阴云挥之不散,他却不敢触碰父亲的尸体,他知道父亲乃是战神转世,他的灵珠子终有一天会回到天上,慢慢的,黑傲天的身子渐渐散发出缕缕白光,慢慢的化作一股青烟,融入黯淡的晨光之中,一颗青色灵珠子挂着一滴鲜血缓缓地从烟尘里凸显,黑啸天打开手掌缓缓接了,轻轻拢入怀中。 他知道自己已然触犯了天条!转世的灵珠若是宿主身体消逝必要返回天庭接受新一轮的审判,他知道天规严苛,不通人情,他不愿父亲的灵珠子再受那无妄之灾!缓缓地,他起了身,把那珠子小心护在胸前,一步步,艰难的跋涉在雪地上。他的指尖沾着一滴兽血。 此刻,两条影子,一前一后尾随而至,女的在前,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男子手里却抱着一卷古书。 女的跺一跺脚,向着身后拖沓的男子狠狠一瞪眼,压低了声音道:“杀千刀的,你就不能再快一点,兔崽子快要跑了!” 男的一脸苦涩,脚下步子稍微加快了些,口里哀哀道:“就来,就来!”忙忙跟在女子屁股后面,颠颠的跟了过去。 一男一女赶到的时候,却见黑啸天正慢慢在雪地上艰难跋涉。他脚下的步子有些趔趄,身子虚飘着,脸上的神情很是忧伤。 风翩翩可不管这些,小兔崽子的丧父之痛于她又有何干?这女人冷冷一笑,挥出长剑,向着眼前那个青色背影迅速刺去。 噗嗤,宝剑直直从后背贯穿刺入青衣少年体内,一滴滴的血缓缓的沿着剑刃落下,那少年像是痴傻般站立不动,缓缓的转过身来,眼里带着浓重的忧悒,双眉紧锁,单手握着胸前突起的剑尖,低低嘶吼,只听得“嘣”地一声,那宝剑列成两段,直直从少年身上坠落到地。 风翩翩看得呆了,她的宝剑明明洞穿了少年的心脉,可是这少年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伤痕,除此以外再不见任何创伤。 莫非这少年有仙法之物护体,不然这揽月神剑定当将他形神俱灭,况且,她发现少年的右手指尖沾着一滴兽血! 天地有灵,万物皆有克星。魔族的克星却是那兽血污秽之物,法师若要驱魔,只需准备一盆狗血向那诅咒之人兜头浇下,若是他嘶嘶冒出白烟化作一滩污血便是妖魔,这法屡试不爽,不知坑害了人间多少百姓,却原来是那天宫一干研习刑法的判官所创。 风翩翩何等聪明,来个活学活用,把那用到捕获那兔崽子的行动中来,那老头子倒是解决了,可是这太子却……她这样想着,心里不禁略过丝丝烦躁,秀眉微微褶了起来,看了看雪地上断成两半的神剑,不明所以。 神剑断折,必有克它之物方才成行,可是瞧那黑啸天身上一无所物,且是被兽血封了法力,他是凭着什么生生扳断天宫神物呢? 这令风翩翩大惑不解。不过她是个狠戾的女人,既然宝剑已折,不如借助法力来把他镇压。她这想想着,嘴角勾起一抹轻嘲,拉了拉身旁的南华帝君,命令道:“当家的,快快亮出你的全副本事,咱们两个联手,定叫那小子插翅难逃!” 那南华是个棒槌,听到老婆开了金口,也忽然醒悟般,慢慢应承道:“娘子说的在理!娘子说的在理!”清了清嗓子,抬着手,比划着格斗的架子。 黑啸天看这一男一女丑态频频,不觉哑然失笑,心里寻思着:若是这幕被兰凝霜瞧见了,南华在她心目中恐是形象全毁,他却未曾知晓,早在凉词宫那次,南华却早已淡出了兰凝霜的心底。 一想起兰凝霜,黑啸天只觉得阵阵心疼,缓缓的低下头去,从胸前摸出一枚青色的兰花坠子,放在嘴边,轻轻啄着,这是昨天夜里兰凝霜轻轻从脖间取下给他挂着的,是怕他会有不测,给他添了防身。黑啸天苦笑了一下,这女人就是多操心,慢慢把坠子复又塞回颈间,一双俊眼满含怒火看着眼前的男女。 风翩翩是个暴脾气,讲究速战速决,嗤嗤的叫嚣着一点没有上仙的端庄文静,她挥着手,两手对开在胸前攒簇起一股小小的风暴,慢慢的念动心法,那风暴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渐渐聚成青色的暴风团,在翩翩手中翻滚。风暴中心向外发散起道道青色的流光,把那翩翩团团裹在风暴圈里,只听得翩翩一声娇叱,风暴圈忽的裂开一道缝隙,瞬间从那女子手中飞出朵朵风花。 黑啸天只是呆呆站着,却不知这风花乃是片片精钢所铸,尖尖的五片花瓣全带着细细的倒钩,若是嵌到皮肉里,在被那看不见的天蚕丝线一扯,连皮带肉倒被生生扯下片片。 这风花簌簌在空中打着旋儿,破开朵朵雪花,沾着丝丝冷意,直直向那雪地中的少年袭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赶尽杀绝 噗噗噗,黑啸天只觉得肩膀上似被人击了三下。一个个血窟窿慢慢裂了开来,股股鲜血顺着肩膀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一股钻心的疼迅速蔓延全身。那风花像是有生命般在肌肉里旋转,慢慢的撑开,尖尖的倒刺深深搅动黑啸天的皮肉,一寸寸向着肌体内部钻洞着。 风翩翩的手里拽着极细的天蚕丝,她的脚跨成弓步,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手里的丝线嘞的双手通红。在她身边,那废物瞪着一双眼睛,竖着耳朵,忠犬般听候娘子大人的下一条指令。 “窝囊废,快提着你的宝剑上前给那兔崽子当胸一剑……”在说完这句话后,狠毒的娘子像是思虑到了什么似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向着身边的相公勾了勾手,眉毛一抬,低低道:“记住,往那宝剑多多抹上……”她的眼睛顺势向下,看了看南华腰间的宝葫芦,那里面可藏着仙家丹药居里最上乘的“仙药”! 棒槌南华帝君对妻子可是惟命是从,她的话就是圣旨,南华帝君为仙也有几分傲气,即便玉帝老儿也要礼让三分,可是对着风翩翩这个婆娘却是大气也不敢吱一声,久而久之,天界都知道,南华帝君家里坐着头“河东狮”,南华每日价退朝,若听不到河东狮吼,他的心里反倒空落。 一物降一物,这是再自然没有的!现如今南华明知道那“仙药”其毒无比,一招毙命,可老婆大人横眉怒目,不敢违逆,只得欺了心,蒙着眼,抖抖索索把那腰间那枚紫玉玲珑的葫芦轻轻握在手里,看也不看,拔了红绸塞子,一点点把那青色的粉末洒在揽月剑上。 宝剑霎时散发出一种妖异的冷光,冰凉的气息霎时笼罩了风翩翩全身。风翩翩举剑直直横到老公眼前,努努嘴,眼光打了个凌厉,语气硬硬道:“狗奴才,快快举剑!”南华不敢怠慢,举着剑,闭了眼,口里大声呼喝着,挥舞着,直直向着黑啸天戳了过去。 刺啦啦,揽月剑像一条蛇般再次刺入那个浅薄的伤口,刀刃轻轻一转,刮削着筋肉血脉,一滴滴血从胸前缓缓溢出,少年青色的衫子迅速泅染出一朵殷红的血花。黑啸天缓缓转过身来,只觉得身子飘摇的厉害,一只手只得撑着地面,单膝跪下,头微微低着,大口喘着粗气。 那些“仙药”在他体内五脏六腑间弥漫,青色的药粉宛若一把把小钩子撕裂着他的身子,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且是百抓挠心般隐隐作痒。黑啸天只觉得自己喉间一阵干涩,似有轻微刺痒,恨不得抓碎全身的皮肉。 “天仙散的滋味如何啊?”一只青色的绣花鞋狠狠踏在白雪之上,抬起脚,向着黑啸天的右手碾压过去,剧烈的碎骨之痛顺着手背迅速的蔓延全身,黑啸天感到他的右手似乎早已散架,那些肌肉软绵绵的贴着碎裂的骨头,骨头开裂的“咳咳”声清晰无比。 “都这样了,还不投降么?”黑啸天忽然感到背部被重物狠狠一击,一双纤手迅速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地抬了起来。 晨曦已然散去,阴郁的天空又开始微微飘着雪花,凛冽的风如忧伤的狼吟回荡在雪地四周。 一双眼睛闪着狠戾的目光狠狠对上了他的视线。那是一个女人的脸,虽然艳丽却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女人手中握着剑,正是那把洞穿了他身体的毒剑! “你们……居然在宝剑上淬毒!好卑鄙!”少年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充满了愤怒,一双紫色的双眸满是仇恨的杀戮之气。 “臭小子,对付你这等虾米,下毒又有何妨!”风翩翩的口气很是狂傲。 “你们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即使杀了我,也不会博得好名!”黑啸天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苍白,对于这对狗男女来说,杀他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结果了他,便是成功。 “呵呵呵!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真是个犟脾气!和他那个死鬼老爹一路货色!”风翩翩蹲下身子,锐利的眼眸鹰一样穿透少年的内心,一双纤手向着黑啸天颈间探取,黑啸天一阵紧张,难道她已发现他颈间的玉坠! 还好,这女人只不过想吃他豆腐,一双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抹,缓缓起身,斜了一眼身旁一脸猥琐的南华,勾着唇,讥诮道:“好一个风流俊俏的哥儿!南华,他的性子可比你强百倍!”南华看着老婆当着陌生男人公然对他出情,心里酸的要命,却又不敢发火,只得阴着脸,嘟哝着:“娘子你别忘了我们来这儿的使命!现如今,东华这小子看来已然完蛋!不如我们早早收了他的灵珠,返回天庭吧!” 风翩翩一听这话知道老公犯了酸水,嘴角勾起一抹轻嘲,缓缓起身,伸出手,对着黑啸天的头顶口里微微念出心法。 黑啸天只觉得心口一阵揪疼,像是心脏被剜去般撕裂的一阵阵发疼,眼前霎时黑压压一片,金星乱冒,魂魄像是由不得自己,跃跃想从这副皮囊里挣脱出来。 一阵兰香缓缓袭来,莹洁的雪花飘落,一个纤细瘦弱的人影儿颤颤巍巍站立在黑啸天面前。 是个女人!那个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影,不过从她那娇柔的身姿,淡淡的兰香,黑啸天还是猜到了是谁!这傻子,跑这儿来做什么,她不知道有多危险么? “霜……儿你来做什么?”黑啸天的心里虽是欣喜,但是脸上却满是忧郁,这傻女人也太乱来了,这里的气氛实在和她不搭啊! “殿下,您莫说话,剩下的就交给霜儿吧!”兰凝霜的口气虽是和缓,眼神却是神采奕奕,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眼里竟然也会有斗志! 温室的娇兰,柔弱的身子,却要阻挡天神的刀剑,黑啸天一想到这些,缓缓摇了摇头,这女人莫不是疯了,难道看到他如此狼狈凄惨的样子,她倒要好好帮他?还是只会给他添乱? 黑啸天的意识还没抽回,只见的空中金光一闪,风翩翩手里提着宝剑,眼里满是骄横之气,向着兰凝霜直直冲了过来,嘴里不清不楚,骂骂咧咧:“小丫头片子,翅膀长硬了,管起你风仙奶奶的闲事?也不颠颠你有几斤几两,竟然护着那臭小子?也不看你那随风就倒的倒霉样儿,何劳我动手啊!”说罢,那风翩翩把那宝剑直直塞到老公手里,向着南华帝君白了一眼,眼角带着一抹狠劲,声音虽是低沉,言语却很是犀利:“死鬼,这丫头就留给你了,你可别念旧情心软啊!”她的话说的很是轻飘,却让南华感到一丝丝凉意。 南华无奈提了宝剑,一脸忧郁,向着兰凝霜缓缓走去,立定拱手道:“墨兰,你就别再护着那人了!你可知道,你若要重返仙班,必得结果了……他!”南华把那“他”字说得很轻,轻的宛如空中飞舞的雪花。 这雪花像是没完没了,下个不停,冷寂旷野鸟飞绝。 兰凝霜缓缓转头,看着身后蜷成一团的黑啸天。宝剑刺透的伤口,鲜血已然凝固,少年一张脸白的像雪,唇间毫无一丝血色,他的眉头微褶,凌乱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只有他的眼里满是不屈的神色,哪怕这世间千愁百恨永纠缠,他也不会低下高傲的头颅。 “霜儿!那个人的建议你倒是可以听听!”他像自嘲般甩了甩手,一双眼里渐渐化作丝丝忧郁,哀伤缓缓地在脸上蔓延开来。 “啸天,你在说什么?”兰凝霜缓缓俯下身子,两手轻轻握住黑啸天一双大手,一张小脸冻得通红,眼泪水在眼眶里微微打转:“若你不在,我即使回到天庭,又能怎样?” “真是这样,今天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你就这么放弃了么?”他的眼神穿过了身边的少女,向着南华轻轻瞥了一眼,南华觉得东华的眼神很是傲气。 两个男人心里同时装着一个女人,而其中一个怕是永远也得不到她的真情了! 南华忽然觉得,墨兰变了,这一刻的墨兰不再是娇滴滴的墨兰仙子,而成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女人! 一股莫名的酸涩渐渐袭上南华的心头,早知如此,若是不要应了那门亲事多好,他还天真的以为凭自己在墨兰心中的地位,墨兰真的对他留有余情!却不知道,那日失手打碎琉璃盏,他胆怯避祸,不*护恋人,已然在兰凝霜心里刻下了深深的一道!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 虽然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可南华的嘴上却要说的冠冕堂皇,他理了理衣袍,一本正经道:“本帝君乃是受了玉帝委托,特来收服你等魑魅魍魉,墨兰仙子,你且到一边去,这是我们男人家的事!” 兰凝霜还欲上前阻挡,却被黑啸天轻轻一挡,缓缓推向一边。 “啸天,你的伤……”兰凝霜的眼里满是关切的目光,一只手儿轻轻搭在太子身上,眼光丝毫不离夫君半步。 “不妨事!你且退下!”黑啸天的口气异常坚定,竟然冲着兰凝霜绽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枚坠子,你且带着,上面涂了我的血!”兰凝霜眼帘垂的低低的,伸手在黑啸天颈间轻轻一抹,尖利的宝石花瓣刺出一滴殷红的血,像一颗泪珠挂在坠子上。 “霜儿,这是为何?”对于兰凝霜的话语黑啸天很是不解,怎么这丫头变得如此冷静。 兰凝霜不得不冷静,实则早在地宫之中,她的法力莫名其妙的似乎复苏了,只是,她不愿使用,她必须继续柔弱下去,为了她的夫君,也为了……她以为那碗红花药水剥夺了她的所有,却不曾想儿子却…… 她的思绪悠悠回到了地宫之中,皇子的婴灵向她拜了三拜,开口道:“母妃,儿臣将要功德圆满,追随观音大士而去,儿臣此去,定会上报玉帝,请求宽恕魔族百姓!人王虽则攻陷王城,母妃且请放心,人王胸怀天下,爱民如子,一统江山,并无厚此薄彼之心,魔族百姓仍是安居乐业,儿臣目下看到人王祈祷上苍,对其魔族庶民点化启蒙,使其洗心革面,摒弃黩武之心,从善如流!” 儿子的话使她的心略略有些宽慰,只是接下来的话恰是大大超乎她的意料之外。(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开启神器 呼啸的北风里,青衣男子长发凌乱。 他的颈间那枚坠子散发出清丽的柔光,缓缓地笼罩着他的全身,他感到有一股纯净的力量在体内慢慢流动,渐渐荡涤了心中的浊气。 手中缓缓聚齐一股力量,一道青色的光束渐渐聚拢,一把宝剑的雏形慢慢在他手中形成。 一剑破飞雪,愁云拢万里! 南华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黑啸天手中的宝剑,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的手中握着的乃是独孤剑! 那把失传了多年的上古神器独孤竟然会在兰凝霜的玉坠子里!这是南华怎么也想不到的,他却不知,百花圣母早就在每个花仙随身所配的玉坠子里藏了机关,只要时机成熟,便会触动,开启神器的威力! “若你找到心中所爱!神器自会开启!”那是她在坠落以后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所以,她才会惊讶于为何只有黑啸天才不会被那玉坠所散发出的仙气所伤,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哎呦呦,都用上兵器了,小哥啊,你倒是进步神速啊!”就在众人呆呆出神的时候,风翩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扭着腰,倚在她的死鬼老公身边,脸上灿灿,话语却是有些酸涩。 黑啸天手中的那把剑比起老公的揽月剑可是相差无几的,或者说,在某些方面倒要胜上一筹!这一点,却令风翩翩极为恼火,她本就肚子里憋着一把火,嫁了这么个懦弱的老公,且是对那旧情人不清不楚的,而看那东华虽则成魔,却是傲骨铮铮,好个一表人才,哪像老公唯唯诺诺,整个一草包。 一想到这,风翩翩气不打一处来,抡起一脚踢在老公的屁股上,恶狠狠道:“死棺材,好好地把剑举得稳当点,拿出点精神样儿来!你好歹还是个帝君呢!”南华这个棒槌,被老婆屁股上那么一敲,像是吃了豹子胆似得,陡然间来了劲道,抚了抚衣袖,整了整衣冠,迈着方步,提了剑,也不用什么剑势,直直的挥起,向着黑啸天劈刺过来。 黑啸天看南华那副秀才酸样,提把剑都头重脚轻的,心头略略泛起一丝轻嘲:这便是墨兰朝思暮想的情郎,现在恰是连凡夫俗子都不如!黑啸天这样想着,渐渐聚齐一股真气于剑身,那宝剑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在他手里叱令令鸣叫,发出清脆却哀怨的鸣唱。 雪越下越大,大的宛如鹅毛翩翩。雪中的两位公子身上却没有一粒雪珠,周身散发的剑气缓缓溶解了落在身上的残雪,一股股白色的水汽缓缓上升。 叱令令,独孤剑宛如一道青虹,从黑啸天手中划出,击破片片飞雪,在天空旋舞,带着丝丝寒意,搅动着揽月的光辉。 “嘭----”宛如金石落地,揽月在半空划下一道银色的光辉,缓缓从南华手中脱落,重重的,坠落雪地之上,片片碎雪四散飞溢。 “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胜过我?”那是兰凝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太子狂妄的神情。 南华的嘴角带着一丝阴骘,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他缓缓拿起了宝剑,默默地在手里揉搓着。他要把天仙散加大一倍,看来这墨兰的吊坠对东华借力很大,他就不信,凭他南华帝君的智慧,把这蚂蚁灭了,不费吹灰之力! 天仙散是无色无味的,且这寒冷的天气,对这药力的提升却是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南华这样想着,脑子里依然浮现出东华在剑下苟延残喘的惨状。 是他夺了兰凝霜!这笔仇,不得不加倍奉上! 南华思虑以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把宝剑轻轻弹响,那清脆的鸣音宛若亡魂之声,刺得黑啸天心底阵阵发毛,宝剑似乎淬着青色的光芒,寒意逼人。 一剑又一剑,步步惊心,步步紧逼。南华的手挥舞的越来越流畅,手中的宝剑像是附着在他身上似得,挥洒自如,黑啸天似乎只有招架的份儿,他的独孤在这种形势下步步后退,虽是拼死抵挡,可那揽月剑身青色的光芒灼的他睁不开眼。 “噗”一口鲜血从太子口中喷出,血梅点点溅落皑皑瑞雪之上。太子挺身,把长剑直直插于雪中,剑气深寒,卷起千堆玉屑。 一抹青光宛若流星轻轻从少年颈间透出,还未等少年有所的反应,一双纤手狠狠伸向少年,一把扯下颈间的坠子。 “杀千刀的,你快来看!”风翩翩的声音尖利却刺耳,在寒风中簌簌,南华屁颠颠挨着老婆,老婆手里托着一枚坠子,嘴角勾起一抹哂笑,晃晃悠悠,对着官人说道:“我教这小兔崽子怎么功力大增,中了仙家天仙散的,绝没有一个可以活着,哪怕他是魔,是仙,原来这小子,竟有着坠子仙法护体!”说罢,那女人转了脸子,哼哼的发出一阵冷笑,纤手捻起坠子,轻轻地举到眼前,墨兰坠子在冰凉的空气中缓缓散发出阵阵温凉的气息。 “墨兰的护身符!”风翩翩嘴角露出一丝嘲意,缓缓地走近已然跪倒在地上的黑啸天,伸出一只脚,抬起了黑啸天俊逸的脸,黑啸天的头厌恶的瞥着,眉心紧蹙,心头泛起一丝愤怒。 奇耻大辱!他堂堂魔族太子竟被这风骚的妇人占了两回便宜,而他却无反击之力。天仙散的药力在一点点扩张,这种毒药莫说是魔族,便是大罗金仙误服,也再难转世:天仙,天仙,散入尘埃,再难唤回。 据说此毒不知怎的从天界坠入人间西域,被那冥王之女悉数觅得,藏于宫中,密不外传。而冥国的传人世代研习此毒药,渐渐懂得施毒的诀窍。 现如今,黑啸天中的恰是此等奇毒。这毒药青色无味,轻薄细碎,宛若香粉,却是毒辣无比,只消指甲瓣一叠粉末子便可以使一个上仙昏迷不醒,失去意识,若是像黑啸天当胸贯穿,侵肌入骨,不消半个时辰灰飞烟灭。 黑啸天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极度朦胧,许是错觉,他觉得撑在地面的手渐渐的变得透明,一股股巨痛像是毒蛇般交错缠绕,撕扯着整个身子,肩上的风花仍在旋转,像一个陀螺般滴溜溜像是要贯穿少年的肩膀,筋脉错乱,头脑像是要撕裂般嗡嗡巨响,眼前的兰凝霜缓缓的走了过来,女子娇弱的身子颤颤巍巍,宛若寒风中一支无依的芦苇,眼底的泪水,扑簌簌在飞雪中凌乱。 他的手缓缓张开,想要拥抱,她的身子缓缓倾斜,像要投进这温暖的怀抱! 忽然,这女子做出了一个大家未曾料到的举动:一只玉色素簪迅速刺向手腕,一滴滴灼热的鲜血宛如一颗颗血红的玛瑙一滴滴滴在少年的唇间。渐渐地,黑啸天觉得身上不在冰凉,那些蚀骨的疼痛宛如噩梦般缓缓散去。 “墨兰,你竟用自己的血……去救这个畜生……”南华睁着大眼,脸上的惊异在寒风中慢慢冻得僵硬,宛如冰雕。 这丫头一定疯了!她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法力,为何不一刀结果了这恶魔,却反倒要……救他! “你个痴丫头,你知道在做什么吗?我给你的金刀呢?你为何不拿出来一到结果了他?然后我们一起回天上!”风翩翩眼看着计划要落空,挑着眉毛,急得直跺脚。多好的机会啊,只消拔出那柄金刀,那魔小子瞬间湮灭! “你说什么?”兰凝霜的回答答非所问。 “我说杀了他!就用那把金刀!还不快快动手!”风翩翩以为兰凝霜没有听清楚,再次重复着,语气很是焦躁。 “金刀么?”兰凝霜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缓缓地抚着怀中黑啸天的脸颊,太子虽然服了她的鲜血,可是余毒未清,仍然紧闭着双眼。 “那是!”风翩翩翘着嘴唇,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挑着眉,兰花指一挑,口气决绝道:“还不动手!”(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生死茫茫 漫天大雪中,一男一女深情相拥。 男子说:“霜儿,你流了那么多血只为救我!你为何不一刀结果了我,追随他们而去!” 女子眼里噙着泪,把头缓缓靠在男子宽阔的胸膛,语调轻柔道:“臣妾会陪着太子,直到臣妾死去!不管你是不是太子,我只是爱你!” 一阵剧烈的拥抱犹如波浪般把兰凝霜团团围住,窒息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只因有他最甜美的拥抱。 那两位上仙怕是离去了吧!兰凝霜缓缓从少年胸前抬起了头,轻轻扶着少年,生怕他跌倒似得,两个人缓缓依偎着向着远方走去。 他们要回京城。一天一夜,不知母后安好? 兰凝霜犹记得,自己独自一人一路寻找太子。临走时魔后眼中老泪纵横,魔后本是养尊处优,这突然的国破家亡,使得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岁。缓缓地,老人向她招手,伏在她耳边娓娓道来一个传奇的故事!那是关于太子的故事! 怀揣着这个秘密!兰凝霜急急上路!魔后一抹红装在残破的城楼眺望。忽然的,天空吹起一阵飓风,惨白的雪花宛如晶莹的泪花在风中颤动,缓缓坠落。 一抹愁红如忧郁的蝴蝶从高高城楼上坠落,悄无声息的,敲击着地面,溅起碎雪纷纷,鲜血从魔后的嘴唇缓缓溢出,魔后的双眼睁得很大,像是要把王国最后的落日映入眼底。 她的口中只说出一句话:“陛下,等等……” 浓重的夜幕渐渐遮掩了四周,兰凝霜缓缓地跌坐在魔后身边,她太柔弱,总是这样,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眼泪,像是祭奠的苦酒一滴滴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城楼上残破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派萧索。吴嬷嬷带着暖云赶到的时候,小主已然在雪地里跪了一个多时辰。 风一吹,人就像断线的风筝,轻轻地扑倒在雪地之中。 埋葬皇后的事极其隐秘。或者说,皇后的精魂化作一群暗紫色冥蝶,缓缓地飞入空中。 夕阳隐去最后一丝余晖,冬天的夜黑的太早。 主仆三个,捡了些皇后衣冠,捧着,吴嬷嬷是见多识广的老人,说起古人有个什么衣冠冢,现如今皇后薨了,不如就仿照古例,在郊外寻个地方,匆匆葬了吧。 兰凝霜心里一阵缭乱,四下也全无主意,脸上挂着泪,嘴里一味呐呐道:“但凭嬷嬷做主!”只见那嬷嬷一拍大腿,对着夜空长叹一声道:“罢了,怪可怜见的,如蒙皇后娘娘不嫌,老身便厚着脸皮代为收殓吧!” 吴嬷嬷说完,扑通一下跪下,抹着泪眼,嘴里念叨着:“皇后千岁娘娘,今儿个您走的匆匆,小的在叫您一声也是没缘分了!”身后暖云也是重情义的女子,听着嬷嬷如此哀哀,想着皇后娘娘平素温言软语,对小主也是体恤有加,不觉得也缓缓跪下,眼里噙着泪,披散着头发,向着皇后化去的地方连连磕着响头。 夜沉沉,北风呼啸。 一旁的兰凝霜看着眼前一对老小隔空遥祭,只觉得无处话凄凉。吴嬷嬷从身上缓缓掏出三朵白色绢花,依次放到兰凝霜暖云手上。那是棺材铺掌柜好心赠的,现在兵荒马乱的,各家店铺都关门打烊,只有棺材铺生意兴隆,死人源源不断被装棺入殓,那些还未断气的,脖子上抹着刀痕,瞪着眼,匆匆就被钉入了棺材,几个兵士匆匆掩埋,大街小巷,饿殍无数。虽则人王命令城陷秋毫无犯,不许烧杀抢掠,试问哪一次战役,这条玉律被好好遵循过? 成王败寇,轮流坐庄,败了,只有西风啸天涯。 吴嬷嬷的布鞋子小心的踏着故国的街道,她的脸上蒙着厚厚的黑纱,作为前朝宫廷的孓遗,她必须处处小心,她怕被敌军抓到。 棺材铺的老吴已经五十多了,是个面貌苍白,阴阳怪气的老头。儿子上了战场,不久便传来捐躯的噩耗,老伴去世早已多年,只留下17岁的儿子相伴左右。老吴想着,若是没有这场战事,儿子也该说房媳妇了。 只是一切并不遂人愿。吴嬷嬷的脚踏进棺材铺的时候,老吴正颤抖着一双布满老人般的手把那些纸钱一摞摞垒好。雪白的纸钱倒像一个个馒头般供在了货架上。 “老吴,你这里有绢花没有?”老吴听到铺子里想起了轻柔的踏步声,缓缓抬起昏黄的老眼,一个微胖的老妇渐渐映入眼帘。 一束午后淡淡的斜阳缓缓从开着的门里溜了进来,给这原本漆黑一片棺材铺带来了少许明亮。从那光线中,老吴辨出了吴嬷嬷的脸。 “是吴嬷嬷么,小的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老吴匆匆的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向着吴嬷嬷纳头便拜。 “老吴,如今这局势还兴这些虚礼做什么?”吴嬷嬷鼻子一酸,差点坠下泪来,她已从溃退的士兵口中得知了吴家儿子殁了。 “也是啊,只是习惯了,一时也改不过来!”老吴的话里满是伤感。 吴嬷嬷不愿在逗留,她怕在这一位失去亲儿子的老人面前会失声痛苦,匆匆的,她从怀里摸出一定金子,缓缓开口道:“给我三朵绢花,最好的那类,这钱别找了!” “娘娘薨了?!”老吴的回答答非所问,眼里的泪却刷刷的往外流。 吴嬷嬷不敢答应,拿着绢花,狠狠揣进怀里,把那金子“咚”地一声砸在柜上,捂着嘴,头也不回的,直直奔出了棺材铺,身后,老吴的声音裹挟着寒冷的空气苍老而哀伤:“等等哎!用不了这许多,还得找您钱哪……我儿子都没了,还用这些钱做什么……” 吴嬷嬷奉上绢花,轻轻帮兰凝霜戴在头上。凄凄暗夜,阵阵碎雪,兰凝霜捧着皇后的凤冠走在最前面,身后的暖云搀扶着吴嬷嬷,三个人单薄的暗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凄凉的足迹。 郊外,大雪压竹枝。修竹锽锽,却难掩忧悒。三人找了个朝南的位子,刨个坑,匆匆把皇后衣冠敛了,兰凝霜心有不舍,见一只淡蓝色琉璃簪子实在可怜,眼中挂着泪缓缓对吴嬷嬷道:“嬷嬷,如今皇后娘娘殁了,这只簪子就留给奴家做个念想吧!”吴嬷嬷见兰凝霜泪眼朦胧,一张小脸儿满是哀伤,缓缓道:“兰主子,随您吧!”兰凝霜听了,默默把簪子捧在手心,看了又看,细细摩挲着,淡淡的簪子散发出淡淡的蓝光,宛如一颗流星在凝霜手里发亮。缓缓地,她把簪子插入发髻,清冽的就像一朵沉静的兰花。 “咱们得快一点!天亮了,若是被人举报咱们私设前朝衣冠冢,那可是要命的了!”吴嬷嬷的语气很是急促,催促道。 暖云轻轻扶了兰凝霜站起,兰凝霜抹了泪,抬头望天,雪花似乎渐渐变得稀薄了,空气却还是如此砭人肌骨。 他们得离开这儿。太子指不定还在那里等着。 吴嬷嬷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副卷轴,轻轻放在兰凝霜手里,缓缓道:“这是娘娘生前的遗物,等找到了太子爷,主子把这物件交付他吧!” 兰凝霜轻轻从嬷嬷手中接过,轻轻打开,只一眼,眼泪水便扑簌簌落下。 这幅画,皇后娘娘随身带了多久?(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亲恩难忘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太子爷,斯人已逝,徒留悲伤已是无意,目下咱们该打算如何出城去避避?”吴嬷嬷的话言犹在耳,可是黑啸天冲耳不闻,手中的画轴拽的粉碎。那些前尘往事纠缠记忆,又岂是一两句话便能抹杀得了的。 他竟然不是父皇母后亲生的?这打击宛如晴天霹雳,击打的太子两眼发昏,双膝发软,十八年亲恩化作一场空梦飘向远方。 他虽知道自己乃是神仙转世托生,却以为上天惩罚他寄居在魔后肚子里,怀胎三月所生,却谁知最后的结局,他竟然是个野种! 茫茫天地,何处是我黑啸天该去的地方?黑啸天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苦涩,缓缓转身,却迎上了兰凝霜一双更加无助的眼。 “我现在一无所有,就是连自己的身世……都是一团乱麻……”他嘴角的苦涩越聚越多,眼睛里的忧郁越加沉重了。 “殿下,你还有我,不是么?”兰凝霜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眼底泛着泪光。 他抬眼看了面前的女人,她如此弱小,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楚楚可怜的在寒风中簌簌发抖,为了她,他不愿再让她受苦,他轻轻张开怀抱,把小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远处响起一阵骏马的嘶鸣,雪地中的四人缓缓抬头,向着远方望去。 连绵的土丘,覆着厚厚的积雪,只见一个身影骑在马背,突突的向着他们袭来。马蹄卷起片片残雪,看那面影越来越近,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皇兄,可找到你了!”还未等黑啸天他们反应过来,那少年翻身下马,扑通跪在地上。 黑啸天倒是一惊,见那少年脸上有泪,两鬓沾了风雪泥泞,雪白的袍子也褴褛不堪,忆及往昔八王爷俊逸非凡的模样,不觉心中感慨良多:“皇弟,你受苦了!” “不苦,不苦!”少年轻轻摇头,仍是跪着道:“倒是太子爷,您受委屈了!” 黑啸天缓缓扶起皇弟,语调和缓道:“国已亡,还说这些虚名作甚,现如今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吧!” “殿下就是殿下!”八王爷嘴里虽是这么说,眼里却闪烁着一丝温暖,抱了抱拳,缓缓道:“云天向啸天大哥行礼了!”说罢,复又低了头欲要再拜。 “老八,跟你说了,如今咱们兄弟无需搞这些花花肠子!”黑啸天的脸上却是有些不悦。 “那也好!”云天拂拂衣袖,缓缓走近身边的骏马,拍了拍马头,对着黑啸天道:“大哥,您看,为弟给您带来了谁?”说罢一只小手指了指立在一旁打着响鼻的高头大马。 黑啸天早就注意到云天身边的大动物,却没细看,听着弟弟这么一说,不觉细细打量起来,那马眼似流星在灰暗的天空下闪亮,胸前的一束青罗流苏在风中缓缓飘拂。 “玉璃!”黑啸天眼里绽着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向着马儿缓缓走去。那马像是听到了呼唤,看着面前的黑啸天,呼啦啦,竟然流出了眼泪。 久别重逢的挚友紧紧相拥,马头轻轻蹭着黑啸天的脸上,一阵淡淡的痒感蕴藏着无限幸福。 天涯飘零,肝胆相随!黑啸天的大手紧紧握住云天的小手,云天的小手抚摸着玉璃,在这苍茫的人世,黑啸天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 “云弟,快快祭拜母亲吧!”黑啸天呼唤着。 少年缓缓地应了,黑啸天却不知道此刻弟弟心中百味杂陈:一件心事,如鲠在喉,他已整整调查了六年,却道事情水落石出那日,那所谓仇人已然…… 对着皇后的衣冠冢,那深雪下隆起的一个土馒头,云天的表情极其复杂:那是多年来追寻的杀母仇人,那是含辛茹苦对自己比对亲生儿子还要疼爱的母后,为什么,这两种身份,却让一个人占了? 那瓶天仙散他早在城破之日在凌乱的皇后寝宫找到,还有一份密信,像是写给张御医,上面记着某年某月,配了若干草药,其中一味便是天仙散。 那是天仙散遗落冥间被冥王所获,冥家世代以此为密,后随着姐姐充作嫁妆嫁入了魔宫。 云天虽是妖女之后,却是从小便对药物敏感,他早就在母后寝宫发现过那个瓷瓶。当时母后的神情极其慌乱。 “母后,那里装着是什么?”小皇子歪着头问,那一年他六岁。 “那是很苦很苦的药,是给大人吃的,你小孩子家家就别管那么多了!”母后的话模棱两可。 他的心里从此有了一桩心事。 现如今,往事不可追忆。他知道母后怕他的哑巴亲娘挟子而骄威胁到太子的宝座,所以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想着慢慢培养,把那孩子培养成太子心腹,也就没人敢跟太子争这龙座。 这一切,设计的多么周密,他和太子,从小就在一起,长兄如父,太子虽然冷傲,对这最小的皇弟却是青睐有加:剑术,马术,六艺悉数传授,太子的老师便是皇弟的老师,研习,武艺,四书五经,奇门八卦,倾囊相授,他常说:“老八,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他说:“就凭殿下一句话,老八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兄弟情深言犹在耳,瞬间成冰炭。如今对着那个土馒头,他的眼里却有泪水在打转。 “云天,向娘亲嗑个响头!”黑啸天的话语低沉而哀伤。 此刻爱恨随风散,既然那个人已经入土为安,何必计较生前对错!云天缓缓俯下身子,向着皇后娘娘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头部敲击地面,溅起飞雪片片,冰冷的雪水飞入眼里,被那滚烫的泪珠儿迅速湮灭,簌簌落下,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两位爷!快走吧!若是天黑还出不了城,那可就糟了!”吴嬷嬷的声音苍老而急促,黑啸天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轻轻把弟弟扶起,云天擦着泪眼,抬头望向一边,看见了暖云身边簌簌发抖的兰凝霜。 “这位是兰嫂子吧!”云天的语气透着一丝哀伤。 兰凝霜看着眼前英气勃发的少年,忽然想到亡国的凄苦,脸上的泪水簌簌而落。“哎!小叔子!”她的回答低而轻飘。 暖云生怕小姐累着,况且小姐……她却不敢在说什么,只是把眼睛直勾勾盯着玉璃看。黑啸天怎会不知丫鬟的意思,这女子他疼惜还来不及,怎好让她受那雪地跋涉之苦,眼见得天气越变越差,呼啸的北风嘶吼不停,一行人脚下步履匆匆,向着远方跋涉。 听嬷嬷说,出了皇城便是清风镇了,那里远离人王的势力范围,恰是他们一行人暂时落脚的好去处。(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狗仗人势 眼看着天快要黑了,清风城的朱红色城门在暗夜里散发着暗淡的红光。 暖云一路上总是担着心,一想到小姐如今有了身孕,这么急急赶路了一天,怕是腹中早有饥饿,小姐身子本来就娇弱,虽是逃难途中,倒要找个地儿,让小姐歇歇。暖云一边厢想着,一边怯怯向黑啸天开口道:“太子爷,咱们已然赶了一天路了,该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东西了!”说罢眼光含着担忧皱了眉直直瞥向马上的兰凝霜。 “也罢!”太子把马停了,缰绳攥在手里。四下里探看。只见那城门虚掩着,轻轻一拍,竟然开了,众人一喜,忙忙赶将进去。城门洞倒是幽深,远远地在尽头有一点火光明灭。 云天自告奋勇前去打探,折回来说,不妨事,那火光处却是一个馄饨摊子,有位老婆婆坐在那里。 黑啸天此时腹中也是饥肠辘辘,见兄弟说的真切,连忙把马拴在城门口的石柱上,轻轻地抱下夫人,由暖云搀着,吴嬷嬷殿后,一行人缓缓向着暗中走去。 火光明处,果然如云天所说无二。只见微亮所在,坐着一位老婆婆,暗夜浓重也看不清模样,一只锅子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阵阵食物的香味四散飘溢。 “老人家,您这馄饨几钱一碗?”吴嬷嬷倒是宫里老人,很是熟悉这味道,这是冬至节吃的馄饨的气味。于是,上前问着价,口气很是和缓。 “客官,有几位啊?”老婆婆的声音苍老而衰弱。 “连老身,两位小姐,两位爷,统共五位!”吴嬷嬷回答的甚是清晰。 “馄饨一碗一枚钱!”老婆婆仍是气若游丝。 黑啸天听那声音,皱了皱眉,倒生出一丝悲悯,遂拉了吴嬷嬷到一旁道:“嬷嬷,我看着老奶奶大雪夜的摆个摊子不易,那馄饨在我们许是轻贱之物,却是老奶奶生活所寄,咱们尽量的多匀些铜子儿给了他罢!”吴嬷嬷听了,嘴上似有笑意道:“太子爷所言极是!老身也是这样想的,太子爷若不开口,老身也定会如此做的!”黑啸天满意道:“如此甚好!莫不要欺了她!” 吴嬷嬷打着手势,黑暗中看不太清,却见的云天一步跨前,一双眼睛在暗夜里明亮,拍着胸脯,口气很是自信,道:“这点小事还用大哥吩咐,小弟早把那帐结了!” 黑啸天听了,正欲问贤弟哪来的银两,却听见后面哧啦啦拖出一些些矮凳,老奶奶一手托一碗馄饨颤颤巍巍迈了出来,吴嬷嬷赶忙上前一步接着,先给了两位爷,黑啸天接过馄饨,轻轻地吹着热气,看了一眼身边的兰凝霜,缓缓道:“现在比不得宫里,你就将就吃一口吧!” 兰凝霜听了,眼泪水没忍住,扑簌簌又掉了下来。 “瞧你,好歹做过娘娘,怎么这么不争气,又哭鼻子了!”黑啸天口气虽是有些嗔怪,可是心里却阵阵发酸。 “我不是为这个,太子爷,臣妾是高兴!”兰凝霜缓缓接过馄饨,细细的吹着,慢慢搅动勺子,她吃的极慢,像是要细细品味馄饨的滋味,这馄饨里包含着他的一片心。 “我知道,是我没用!”忽然的,黑啸天垂了头,拳头轻轻擂着桌面,一击一击,虽然很轻,却分明让兰凝霜感受到了太子内心的忧伤。 父母亡,亡国痛,背井离乡,天涯飘零!这沉重的忧伤像解不开的罗网一层层密布在少年的心头,愁肠百结,理还乱。 这个时候,就莫要打扰他吧!兰凝霜虽然娇弱,到底是个识大体的女子,只在一旁默默地吃着,那馄饨虽则皮薄,馅却是素的,全是些苦滋滋的野菜根子,一点荤腥未见,倒也符合了她此时的心境。 她只吃了几口,便把碗推向黑啸天道:“太子爷,臣妾实在吃不下了!” 黑啸天见馄饨所剩颇多,这小妮子怕是一口未吃,不觉口气沉沉道:“才吃这么几个,你不吃你肚里的孩子也是要吃的,快点,再吃掉些!”忙忙的又把碗推了过去。兰凝霜本想把馄饨留给太子吃,见太子口气斩钉截铁,只得作罢,硬着头皮,好歹又吞下几只。 这当儿,黑暗中嗖嗖的出现了一只只火把,一阵阵杂沓的脚步声缓缓传了过来。 “老邦子!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交过保护费了没有?”黑暗中一阵粗鲁的断喝生生击碎了雪夜的宁静。 黑暗中,只听得婆婆苍老的声音震颤着,像是乞求道:“王老爷呀,老身不知这地界是您老人家的,老身以后一定注意!”忙忙的,黑暗中响起了磕头的咚咚声。 黑啸天一听那跋扈的声音心下一紧,手中的拳头狠狠攥了起来。 “注意!三更半夜的,在这里私设摊子,要不是我家大人明察秋毫,责令我等日夜巡查,你们这帮子刁民无法无天了还!”那粗鲁的男声口气很是霸道。 “那……老爷……准备拿老身……如何……”老婆婆的声音怯生生的,明显心里惊惶失措。 “如何?”王老爷干笑着,挥着手,把那门洞罅口火把全点了,刹时,门洞里亮如白昼。 云天偷偷看去,只见那自称王老爷的头戴无脚幞头,上身着灰蓝色圆领长袍,下穿直筒跨,一双老鼠眼目光猥琐。脸带横肉,一张三角脸在火光中很是狰狞,手里握着一副翠玉康乐球,滴溜溜转的飞快。 他的身边聚集了三五个手持棍棒的像是家丁模样打扮得狗腿子。 “大哥,那家伙看装扮像是个管家!却不知为何如此猖狂?”云天低低向着一旁的大哥传递道。 黑啸天并不回答,只是冷冷看着。只见上来一群狗腿子,手里个个握着手指粗的棍子,向着黑啸天他们走了过来,口气嘶吼着:“滚!滚!滚!”把黑啸天他们急急赶到了一边。 一个带头的用袖子抹了抹矮凳,满脸堆笑,弓腰走到王老爷面前,在前面指引着,把王老爷引到了桌前坐了。见桌上连把茶壶都没有,不觉破口大骂:“妈了个逼的,我家王总管大驾光临,怎么连口水都不招待,老太婆,你真的是皮痒了吧!”说罢,一把拎起地上跪着簌簌发抖的婆婆,上前就是叭叭一顿耳光子。老婆婆年纪大了,那狗腿子下手很重,婆婆嘴角都被打出血来,嘴里却还要陪着不是:“婆子有眼无珠,得罪了王老爷,理该受罚,婆子这就去烧水沏茶!”老婆婆话刚说完,忙忙的烧水。 刚奉上一壶茶,却见那王老爷开口道:“婆子刚才老爷我跟你说过的话,可别忘了!快快把那……拿来吧!”那王老爷三指对撮,眼里露出一丝狡黠。 “王老爷,你看我这摊子地儿不是很好,今天忙活了一白天也不见一个客人。况且这三更半夜的,也只有这些散客了……”老婆婆低着头,手指不住的在那件油腻腻的大围裙上来回擦拭着。 “少给我打哈哈!”王老爷挥了挥手,挑着眉道:“本老爷乃是奉命行事,你若是心里有什么委屈,只管去向我家周大人上报,别在这儿给我哭穷!” 老婆婆一听这话,知道是万难解释的通,她本是贫苦布衣,而那周大人可是清风城的父母官,所谓民不与官斗,一斗必输,吃亏的还是小老百姓。老婆婆做了十几年扁食,这道理岂有不知,只是近日老伴身子违和,却是顶顶缺钱买药,医生却说病耽误不得,没法,也只的拖了残躯,拼老命再度卖起馄饨。 “李婆婆,你在清风镇做馄饨怕是十几年了吧!周大人定下的规矩岂会不知?”王老爷的话带着刺儿。 “回大爷,老身知道的!”婆婆只得诺诺道。 “知道就好!”王老爷侧着头,见一旁的狗腿子向他使了个眼色,手里托着一个盆子,王老爷一看,油腻腻的汤盆子里有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王老爷一看这婆娘竟敢瞒了他吞下大锭银子,心中火大,抬起一脚,就把老婆婆踹翻在地,老婆婆哎呦了一声,扑地吐出一口鲜血。 “好你个老不死的,真真给我偷奸耍滑!”王老爷把那银子揣入兜里,挥了挥手,上来一群狗腿子,斜着眼,看着地下簌簌发抖的婆子道:“给我死命的打!”那些狗腿子得令,一个个张牙舞爪,举着棍子,向着李婆婆,正欲落下棍子。 一旁的云天看的眼里冒火,见黑啸天一把拉着自己,恨恨道:“大哥,这次莫要拦我,我要用这双拳头,把那王八羔子揍个稀巴烂,看他还敢恃强凌弱!”黑啸天怕弟弟受伤,却见弟弟眼光很是坚定,只得松手,口气亦是坚定:“保护好自己!” “大哥,兄弟做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云天对着黑啸天微微一笑,抄起一条板凳,一打横,直直坐到了那帮狗腿子面前。(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小爷发威 “ 噗噗”那棍子落在一条手臂上,瞬间碎裂成千瓣。 那群狗腿子大睁着眼,脸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忙忙乱乱,看着眼前穿白衣的少年。只见少年四周散落着一些木棍的残片,而他的身上毫发无伤。 云天微微一笑,看也不看那些草包,轻轻地扶起李婆婆,李婆婆本以为自己会被那帮凶神恶煞打的丢了老命,见那少年只一击便把那七八条木棍震得粉碎,知道是遇着高人,忙忙的要跪下磕头。 云天倒是有些羞赧,红着脸,缓缓搀着婆婆道:“使不得!使不得!您是长辈,怎倒给晚辈行起礼来!莫不是要折煞我?”说罢缓缓扶着婆婆到暖云边上,暖云见婆婆嘴角开裂,很是心疼,忙从袖里掏出一块丝帕细细给婆婆擦拭血迹。 婆婆心里一阵暖,眼里莹着泪,想她一生凄苦,早被这恶霸地痞欺凌,敢怒不敢言,无人相帮,现如今这位少年挺身而出,不觉让老人多少有些欣慰。 云天也不多说,冷眼向着周围一扫,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轻嘲。那些狗腿子平时横行惯了,被眼前这小毛孩子来了个下马威,心里早就个个不爽。 其中一个刀疤脸一脸凶相踱了出来,刷刷舞着棍子,像是个练家子,向着云天劈头抡下,云天轻轻把头一侧,那棍子直通通一记劈在条凳上,早把那凳子一分为二。刀疤脸见一计不成,早就吹胡子瞪眼,哇哇乱叫:“小兔崽子,你倒是溜得顺溜,爷爷我这一棍没劈着你,下一棍定叫你脑门开花!” 那汉子啜啜向着手心吐了几口唾沫,抹了脸,真的再次抡起棍子,直直向着云天脑袋复又击下。 “大叔,你还使这一招,是黔驴技穷了不是?”云天分明在调笑他。 “妈的,龟孙子,你等着,让你见识一下本大爷的如意棍法!”说罢,刀疤脸把那棍子在手里呼呼呼耍弄的眼花缭乱。 云天一见这跑江湖的本事,撅着嘴,仰着脸,叉着腰,嗤之以鼻,在地上轻轻吐着“呸呸!” 他不像那啸天因为曾是太子,还保留着贵族气,他自幼受到哥哥宠爱,自然有些骄横,且又爱结交江湖朋友,所以言语上难免沾上江湖习气。 有的时候,黑啸天觉得若是他们不为皇族一起混江湖,他反倒不如弟弟如此见怪不惊。 云天这个表情,惹得刀疤脸,目眦尽裂,心头火突突冒,,狠狠地向着云天又是一棍直直甩下。 咔擦,剧烈的木材碎裂声再次响彻深夜的城门洞,一条大棍硬生生被一双小手牢牢从中间捏成两半。 刀疤脸心里慌乱无疑,脸上的冷汗一颗颗直冒,他的喉咙翕动,一口口咽着唾沫,看那眼前少年,气色如常,手中寸劲却是刚猛无比。 这却早已在黑啸天意料之中。自从沾了兽血,黑啸天的法力便丧失殆尽,唯留下一身武艺还可傍身。而弟弟看那模样,却是未曾失去法力,这令啸天心里略感欣慰,这样他的身边又多了位得力的助手。 啸天知道,他的兄弟是个硬气的人,自己能做的,绝不容许别人插手。 现在,是弟弟表演的舞台,他这做兄长的,只需在一旁默默保护即可。 “八弟他,行么?”兰凝霜的声音怯怯的,满含着担忧。 “我们要相信他!”黑啸天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这是弟弟证明自己实力的舞台,勇闯天涯,总是会经历风雨。 那刀疤脸还是不死心,从一旁狗腿子手里刷的抢过一把大刀,雪白的刀刃在暗夜闪烁着森森寒光。 刀疤脸嘴里叫嚣着:“嘴上没毛的竖子!让你瞧瞧王大爷我的真正实力!”说把把大刀舞地刷刷直响,摆着架子向着云天冲了过去。 云天微微一弯腰,侧身折到刀疤脸背后,向着他的后背轻轻一击,虽然只用了三分功力,对付这些狗腿绰绰有余,只见那刀疤脸后背受敌,那一击,击的他嗷嗷乱叫,忙忙的回转身,提着刀,两眼射出凶光,嘴里罗唣不停:“敢偷袭大爷,你小子活的不耐烦了!看刀!”刷刷舞着大刀,向着云天复又砍来。 云天一个转身避过,见那刀疤脸底盘扎的不稳,似有空隙,向着他脚下只一扫,这一扫威力甚大,那刀疤脸禁不住,吧嗒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好一个恶狗吃屎!”云天到底是个孩子,一看这恶人摔得趴在地上,开心的拍手叫好。 “狗东西,看你还敢欺负老人家不?”云天一脚踩在刀疤脸头上,叉着腰,一双眼里满是得意。 “小侠,饶命!饶命!”刀疤脸哀哀求饶。 “快把老奶奶的银子交还于她!若说个不字……”云天的拳头咚咚的在手里擂的直响。 “小的照做!照做!”刀疤脸哇哇叫着,向着身边一群惊慌未定的狗腿子骂骂咧咧:“猪狗不如的蠢蛋,还不快把银子还了那婆子!” “张爷,这银子可是……可是周大人的……”一个狗腿子犹犹豫豫。 “你们这帮饭桶,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给我去求王大爷帮忙?”刀疤脸哇哇叫着。那群喽啰忙忙的向着王大爷跪下,齐齐磕头,让他救他们的首领。 王大爷一看少年这架势,像是条练家子,看他年纪轻轻,身手确实不凡,寻思着自己若为了这奴才和那家伙卯上,吃亏的还是自己,犯不着了。 王大爷一想到这,眼珠子一转,捏着下巴颏一小撮山羊胡子,缓缓走到刀疤面前,蹲下身子,一脸阴沉道: “刀疤,你自个儿武艺太差怨不得别人,王大爷我帮你不着,你好自为之吧!”说罢竟然带着狗腿子拂袖而去。 张刀疤看着王大爷危难时候弃他而去,恨得牙齿咯咯作响,声嘶力竭嚎叫道:“王有才!你够种!老子若有命从这里逃脱,定不会轻饶你!”虽是这样说着,可这心里还担着忧,生怕那小侠再对他不利。 那边厢,王大爷还没走出城门洞,便被一道黑影拦住:“快把那锭银子交出来!”黑暗里射出两道紫光,口气霎是凶恶。 “什么银子?”王大爷还想抵赖。 还未等他开口,只觉脖子像是被一副利爪深深扼住,王大爷瞪着眼,都快喘不过气来。 “快一点!本少爷耐心可是有限的!”黑影催促的很是厉害。 为了保命,王大爷即使让他作狗在地上爬也是愿意的,只见他腆着脸,一副无赖样子,语气变得疙疙瘩瘩:“大……大侠……有话好好说!” “那你快把老奶奶的银子给她!快去!”黑影催促道。 “那啥,大侠,你得先放松我脖子上的手!”王大爷的脸扭曲着。 黑影缓缓松开,却怕王大爷跑,一把把王大爷的手反插着,押解着来到李婆婆面前。火光中,云天看到哥哥一张坚毅的脸。 兄弟两个在面对邪恶势力方面,殊途同归。 黑啸天看了弟弟一眼,紧紧握了握拳头,兄弟两个不约而同一个押着刀疤,一个押着王大爷,缓缓来到李奶奶面前。 “跪下!”黑啸天一声断喝,横眉倒竖。 那两只狗东西战战兢兢,差点没尿裤子,扑通一声跪在李奶奶面前。 “你们两个快向老奶奶道歉!若是乱说一个“不”字哼哼!”云天说话间抄起一张条凳,只一拳击个粉碎。 那两只狗腿子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敢哼一声,忙忙的爬到李奶奶面前争相着磕头求饶:“李奶奶,是我们两有眼无珠,不该向您收取地盘费,那钱我们还您!如今您老可怜我们兄弟命苦,求求您发发慈悲,让这两位英雄松绑我们吧!”狗腿子们说完,双手奉上银子,向着李奶奶磕头如捣蒜。 李奶奶毕竟是老年人了,耳根子软,受不得他们左一句奶奶,右一句婆婆在耳边喋喋不休,况且那锭银子已然收回,没必要再去深究,遂开口说:“二位大爷无需多礼!快快请起吧!”倒要伸手去扶。 那狗腿子本欲让那婆婆扶起,却不料撞上云天凌厉的目光,吓得打了个寒噤,连连推辞道:“怎好有劳您老人家!咱们还是自己站起来吧!”说罢竟想站立起来。 “我们叫你们站立起来了么?跪下!”云天的声音很是尖利,威慑却是很大,一把的把那狗腿子深深又压在地上。 “是是是!二位爷,我们再跪着!”刀疤脸虽这么说,却在暗中使坏,瞅着一个空档,低了头,向着少年一脚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抱定,想把云天绊倒。 云天倒是没料到这家伙会玩这招,刚想反抗,却见王大爷一脸狰狞着,站了起来。 “刷”一把尖刀从王大爷怀中掏了出来,锋利的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兔崽子,你的死期到了!”王大爷把刀在空中乱舞着,向着少年挥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兄弟联手 刀疤脸手里那把尖刀耍的团团转,左刺右劈,呵呵挥舞着,向着云天步步紧逼。 一旁的兰凝霜看的惊心动魄,幸好是在黑暗之中,不然一张惨白的脸儿定叫人看的心疼,她不敢叫喊,只是闭了眼,把头低低俯向吴嬷嬷胸前,吴嬷嬷像一个母亲般把小姐牢牢抱紧。 云天倒是背上起了一阵凉汗。没想到这无赖动了真格,他的整个人慢慢的一步步向后挪移,两手握拳,准备随机应变。 说话时快,刀疤脸轻轻一折,向着云天当胸刺去,云天一缩,轻轻一跃,窜到一旁,刀疤脸见扑了个空,恼羞成怒,反身再次扑向少年。此时,他左右开工,左手挥拳,右手持刀,向着少年脸上一刀刀刺下,锋利的刀尖擦着少年的鼻尖直直呱啦下来,云天似乎已然感觉到刀尖上的冰凉。 黑啸天在一旁看得火冒,拳头捏的咯吱作响,眼见得那刀疤脸狞笑着,口出狂言道:“你个小毛孩子,还敢和你大爷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甚模样,怎样,跪在我脚下,叭叭嗑三个响头,我且饶了你吧!”刀疤脸的口气很是嚣张,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此刻,淡淡的晨曦已然微微透进城门洞,黑暗的空间渐渐明亮起来。 “呸!小爷我再怎么落魄,也轮不到你这狗东西给我台阶下!”云天虎着脸,看了看抵在脖子下的尖刀,忽然甩开脚,向着刀疤脸底盘就是一击。 这一击正中要害,踢得刀疤脸哇哇乱叫,一张脸扭曲的不成样子,嘴里嗷嗷像是杀猪般嚎叫不止:“臭……臭小子,你够狠,这笔账跟你没完!”说罢,挥一挥手,那七八条狗腿子直直把云天围得水泄不通。 云天一看这架势,料定胜算无着,刚才是单打独斗,他还有些侥幸,现在和一帮子膀大腰圆的家丁却是要吃亏的。 只是目前的形势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云天捏紧拳头,脚下挪移,准备应战。 “龟孙子!吃我一棍!”一个大汉耍一条齐眉短棍,如狼似虎,狠狠劈将下来,那大汉一声吼,七八条棍子像是呼应般生生的向着少年戳了过来。 咔擦------云天仍旧闭了眼,本以为小命不保,却见周围动静皆无,微微睁开眼来,只见面前一个青衣背影煞是眼熟。 “大哥,你……”云天喜出望外,脸上绽放出丝丝笑意。 “兄弟,你且退下!”青衣人慢慢伸出一只手,把少年拢于身后。 “大哥,让兄弟我帮你并肩作战吧!”云天不愿意啸天无私帮助他,他也是个有骨气的少年。 黑啸天慢慢转身,目光迎着少年坚毅的眼,少年的目光满是战斗的渴望。 “行!”他的脸色虽是凛凛,口气却异常干脆。 少年听了,犹如是接到了战斗的命令,把那拳头叭叭向着手心击的脆响。 兄弟两个摆出阵势,大哥黑啸天在前,小弟黑云天断后,那群狗腿子见又加入一个,纷纷嗤之以鼻,嘲笑道:“又是一个不怕死的!兄弟们上啊!”刀疤脸捂着胯下,在一旁哇哇乱叫。 那些家丁得了叱令,像一群野兽般嘶吼着,从地上抄起断成两截的木棍,左右开工,耍的呼呼作响,潮水般咋咋呼呼。一个打前锋的傻头傻脑冲了上来,还没走几步,就被黑啸天抬手轻轻撂倒,那家伙吭都没吭,脖子一歪,咯嘣一声,口中流血,见了阎王。 那些大汉见黑啸天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解决了一个,心中霎时惊惶。忙忙的聚在一起,眼中个个含着恐惧,嘴巴抖抖索索,罗唣个不停。一个说,他妈的,看这小子功力不弱,以一打十都不在话下,就凭我们几个三脚猫功夫,哪是他的对手?一个说,兄弟你说的在理,只有蛮大才会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这瘟神!说毕,那些狗腿子一个个脸上带着惊悚,步步的向后退去。 刀疤脸一见的兄弟们像有退却之心,忙忙的向着王大爷使眼色,却谁知扑了个空。原来那王大爷一看眼前那两位少侠像是学武之人,且功力远非他们这些地痞流氓可比,早就趁众人慌乱,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刀疤脸一见主子开溜,不觉颜面尽失,嘴巴里骂骂咧咧道:“狗娘养的,大爷我白叫了这么多年王老爷,你等着,这笔仇迟早和你算清的!”由于王大爷走了后,顺便带走了一批喽啰,现在围在刀疤脸身边的只剩下包围圈的八个人。 是走还是继续硬撑着,这倒给了刀疤脸一个难题。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一双老鼠眼里闪现出复杂的光,轻轻扒开众人,进了圈子。只见那地上一滩血迹煞是触目,蛮大一张死脸贴在地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真真死不瞑目。 刀疤脸吐了吐舌头,把脖子一缩,回到圈子外面,心里寻思着:看那蛮大死相,像是被一击毙命,蛮大身长九尺,体重300,力量自是惊人,却被眼前那青衣人一掌击毙,可见此人功力定在他之上。 刀疤脸左思右想,眼前血淋淋教训惊人,留的青山在,不见得没柴烧。这样想着,不觉嘴里打了个唿哨,把那一帮凶神恶煞召了回来,拂了拂袖子,嘴里骂骂咧咧到:“你小子有种!咱们后会有期!”不觉得忙忙向后边跑去。那些喽啰本来有几个义愤填膺,巴巴的等着首领给蛮大报仇,却见刀疤脸跑得比兔子还快,群龙无首,也只的垂了头夹起尾巴,灰溜溜一路滚了回去。 却谁知,他这一相只顾着逃窜,没料到身后喽啰眼馋起一旁兰凝霜的美貌,上前欲伸手摸脸,吓得兰凝霜赶忙的往吴嬷嬷身后躲。云天本是烈性子,一见这群泼皮竟然欺负到大哥头上来,想着刚才的恶气未出,上前一脚把那恶汉踢得人仰马翻,那恶汉一个狗吃屎叭的摔在地上,不巧,正嗑在地上一块石子儿上,生生击碎了几颗狗牙。 “哎呦!”那恶汉手一摸,见嘴里满口是血,吓得哇哇乱叫,一溜烟的跟在刀疤脸屁股后面,屁颠颠跑没影了。 兄弟俩见那帮泼皮走远了,才想起李婆婆不知怎样,眼见得天已微亮,腹中却是半饥半饱,刚才那一架打的甚是消耗,现在肚子里开了水陆道场,又在咕咕叫个不停。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不觉相视一笑,这个时候,只听得李婆婆在背后喊着:“两位爷打一架许是饿了吧!老婆婆这里还有好东西没孝敬您二位呢!” 云天见那婆子卖起了关子,本是小孩心性天生好奇,忙忙折到李婆婆,探头探脑,压低声音说:“婆婆是有什么好东西给予我兄弟俩吃?”忙忙的搓着手,两眼放着光,舔着唇,一副馋猫样儿。 婆婆不语,轻轻俯下身子,从破旧的馄饨挑子里双手各轻轻取出一个碟子,云天的鼻尖似乎闻到一股肉香,这肉竟然是上好的狗肉! “婆婆,看不出来,您倒隐藏的很深嘛!”云天舔了舔舌头,他的肚子早就提出抗议,那一碗浠水琳琳的馄饨太不抵事,撒泡尿就悉数散尽了。 他的手不觉伸向碟中的牛肉。 “没大没小的,你不知道长幼有序么?”婆婆一声吼,在少年手上轻轻一拍,忙忙的把肉奉到黑啸天面前,缓缓跪下,眼含热泪,道:“老身这贱命,多亏着两位少侠搭救则个,不然,也是一脚去了西天了,这一点肉食乃是老身节省下来的,老身家贫,备不下礼物,这点吃食,还望两位爷莫要计较!”说罢把肉举案齐眉,向着两位大侠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老人家,这是作甚,使不得!这可折煞我们两兄弟了!”黑啸天此事已然全无一点皇子的傲气,反倒平易近人的像一位剑客。兰凝霜在一旁看着,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是丝丝儿甜:太子目空一切,自视甚高,现在,经历了人生巨怆,心也略略放低,也略略体会到了民生疾苦。 “要的!要的!两位爷素昧平生,却出手相救我这病歪歪糟老婆子!老婆子心里真是高兴!”说罢那李婆独自一人竟然哭了起来。 云天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道:“却才那忘八把您那银子夺了,复又归还,可曾收好?” 李婆婆经他这么一提,忽然想起那锭银子的事,忙忙的从兜里摸出,向着云天手里一个劲的塞去,嘴巴里唠叨个没完:“这银子老奶奶我决不能要!老奶奶我开馄饨摊子自食其力,况且大侠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要不得!以后大侠使费银两的地儿还要很多,这锭银子,老奶奶绝不收下的!” 云天见老奶奶执意不肯收钱,没法只好揣在怀里,直直来到大哥身旁,皱着眉,耷拉着脸,一副苦瓜相,哎哎叹了口气。 李婆婆见两位爷还直直站着,立马拖了两只条凳,用袖子细细擦拭一遍,轻轻放在桌子边上,招呼二位爷坐了。正要把那被踢碎的木块捡拾干净,只见那云天一撸袖子,却是手脚麻利,喊了声:“我帮您吧!”毫无皇子架子,帮着李婆婆拾掇起来。 黑啸天看着弟弟卖力干活的样子,不觉心中百味杂陈:最小的皇子现在已然就要涉足江湖,风刀霜剑严相逼,前路漫漫!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兰凝霜,凝霜的目光里满是希冀,对!他不能倒下!为了妻子,为了兄弟! 晨光拂过,他的一张脸棱角分明!(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往事之忧 却说那刀疤落跑,黑啸天早从李婆那里打听清楚,这王大爷乃是本城县令周清风家的大总管,别看他在老百姓面前人模狗样的,一见了周清风比那兔子还乖顺。 周清风贪腐成性,据说府衙里藏着七房姨太,窑子里还有春风秋月夏雨冬雪,四位头牌,且是个财迷,一看到谁家有珍奇宝贝,恨不得悉数冲入自己的库房。 那清风镇本是化外之地,周清风是个放逐的朝官,陆震威见他罪行累累,便将其放逐到清风这个蛮族之地,却不料这家伙为官最会敲骨吸髓,压榨百姓,虽是边缘小镇,可是苛税却比京城不知要猛多少。 “他就是个土皇帝!咱们小老百姓没钱没势,还不是向那蝼蚁,活活被他挤兑死了!”婆婆叹了口气,理了理垂在耳边凌乱的碎发。 “怪到那王大爷如此刁蛮!却原来狗仗人势!”云天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这王大爷后台老板是县令呐! 这种时候,有些话不便多说,忙忙的向着李婆婆告辞了,五人匆匆上路了。 等那些背影缓缓消失在晨曦之中,李婆婆的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少爷,您可以出来了!”老妪向着暗中的人儿缓缓鞠了一躬。 那墙壁缓缓地打开一道缝儿,却原来是道暗门,走出一位白衣翩翩的俊俏少年。 那少爷四下望望,见果是无人,才慢慢踏出密室,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人都走了么?”少年问一旁低着头的婆子。 “回少爷话,走了!”李婆婆的声音倒是脆生生的,一点都没有刚才病歪歪的样子。 “那东西给太子吃了么?”少年的语气很是严厉。 “吃了!只不过,小王爷也吃了点!”李婆婆的脸上露着一丝羞赧。 “是么,这小子,真是馋猫!”少年脸上绽出一丝笑意,缓缓道:“也罢!让他们两个都把功力增加的增加,恢复的恢复,也不要再受欺负了!” 李婆婆听少年如此说,心里略略定了下来,复又想起一事,脸上带着疑虑,踌躇道:“老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婆婆有话快说!”少年人都是急性子。 “少年您派人前去调查的那支箭有了回音!”李婆婆眯着眼,心里似有十分把握。 “快说,那箭主人到底是谁?”少年脸带焦急,语气急促。 “那是,那是……”李婆婆嗫嚅着,向着少年招了招手,少年把耳朵支了过去,李婆婆把嘴对着,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少年眉头慢慢皱起,一脸忧悒,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是她?” 等那婆子话毕,少年示意婆子退下,婆子临走从袖中取出一支澄亮的短箭放入少年手里,少年举着箭,细细摩挲着,是支白羽小箭,箭头寒光四射,在阳光下发亮,生生刺得他眼睛一阵阵发疼。 婆子的话言犹在耳::“这箭来自西域狐族,乃是刺杀郑医女的凶器!”而那个名字却如鲠在喉,刺得他寝食难安。历历往事,似飘渺的烟雾又把他带回那日宫中酒宴。 酒宴之上,他作为太子挚友也在受邀之列。太子携着他的宝贝兰才人坐在上首。兰才人边上立着一位梳着溜圆发髻的四十多岁嬷嬷,特别扎眼,倒不是因为她生的端庄,且是因为她伺候的恰到好处,主子的每一个眼神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兰才人眉头一皱,就知道主子哪里不舒服,或是肩酸,轻轻揉揉,或是腰疼,轻轻捶捶。羹汤上来,不忘提醒:“兰主子且慢点喝,小心烫着!”,鱼肉奉上,且是小心谨慎:“那鱼刺儿可多着呢?您得留神细细分辨!”若不是那是皇家家宴,仆人上不得台面的,恨不得这嬷嬷立马拿起筷子,细细帮着主子,把那鱼肉划拉的干干净净,一根刺儿也没有。 白千雪那时正巧坐在兰才人身旁,所以才会看得如此真切。一边看着吴嬷嬷殷勤的样子对主子那真是无微不至,让他那个在一旁看得也心生艳羡。心里却想着:冷月曾说自己的亲生母亲就在这皇宫之中,看那嬷嬷身上似乎隐隐散发出一股…… 那味道,竟像是狐骚味!虽然那些年轻的狐狸可以用香粉极力隐藏,可是年老的扑粉点胭脂,也隐藏不住衰老的气息。衰老对于一只狐妖来说是极其致命的,特别是在深宫,若是被人发觉魔宫里有了狐族的奸细,被斩草除根的几率便会大大上升。 白千雪知道自己是个例外。虽则老王一纸敕令,昭告宫里,说是这孩子乃是他的干儿子,不许再有人议论他的身份,若有人违抗圣旨,杀无赦!既然皇帝老儿发话,这件事情就算尘埃落定,众人闭口不谈。 现在,白千雪越看那吴嬷嬷越像是只狐妖所变。而他身上那个伤痕,据说是拜母亲所赐,当时母亲怕儿子来相认,急忙用簪子在儿子手臂刻下一道火花儿,那火花的印记便是母亲寻儿的证据。 白千雪想到那个火花,不觉抬起右腕看看:那枚鲜红的火花恰是亲生母亲在人世人给他留下的唯一线索,而那吴嬷嬷,看他的眼神却是如此古怪。吴嬷嬷在酒宴上对白公子的惊鸿一瞥给白千雪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眼神极其复杂,包含着探寻,求索,追问,证实。 那眼神不像一个宫女对朝廷官僚的尊重,倒像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怜爱! 有些事情,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却已是天涯万丈。 白千雪的记忆慢慢收回,他的眼神又落到眼前那支箭上。 既然她这么尊敬自己的公主,为何又要陷她于不义,难道仅仅是因为…… 那个词语在脑海中出现的时候,故国深宫所发生的那起失子悲剧全都有了最贴切的解释。 而这些事情,却让他想起了那个女人。另一位夫人。 她如今在哪里? 还有那位蓝衣少女,她的踪影又会在哪里出现?(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母仪天下 进宫的诏书端端正正摆在一只翡翠鎏金匣中,一双玉手,轻轻捧起,不断摩挲着那绸缎装帧的封面。 这是红若云第一百五十六次翻看那诏书。入宫,早在她意料之内,那个位子,迟早是她的。她的嘴角向上翘起,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狠戾,双手互相抓握着,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这一天,她盼了很久,可是,那个人却给不了这个承诺,而给得了承诺的,却……往事云烟散,何必再回首! 红若云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心头的阴翳,缓缓抬头,见一名蓝衣少女托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盘子,上面盖着一块朱色红布,微微露出的一角金光闪烁。 “今儿个是娘娘敕封皇后的好日子!奴婢冷月向娘娘道喜了!”冷月脸上含笑,脚下步子柔婉,轻轻跪下,双手托着盘子,轻轻呈到红若云面前。 红若云轻轻揭开红布,一只嵌红宝金丝珍珠琉璃凤冠在淡淡的阳光中闪烁着光彩。 红若云素手捧冠,一阵淡淡的遐思缓缓袭上心头:赐浴凌霄苑,碧波潭,肌肤胜雪,不胜娇羞,红绡帐里,夜漫漫,一晌贪欢。 君王从此不早朝,妾只等凤冠霞帔把身加,一朝凤临天下。 芙蓉脸带几分妖,柳叶眉裁两弯月,眉间贴花,落一朵朱红牡丹。墨色长发绾五凤朝阳髻,头上珠钗熠熠,耳间明月铛铛,大红拖地长袍,上绣金丝凤凰于飞,衬得佳人端庄高贵;脚下一双金丝绣线玲珑弓鞋,娉娉婷婷,走起路来摇曳生风,宛如风吹杨柳,袅娜多姿。 敕封大典上,满朝文武位列两班,圣上龙座,不怒自威。 一掌礼太监手持诏书,轻轻展开,红若云由宫女扶着,缓缓下跪,静候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红氏攸德,温婉淑德,典雅端庄,着,册封为后,为天下母仪。内驭后宫诸嫔,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已近贤臣。使四海同尊王化,万方共仰皇朝!钦此!” 这圣旨红若云听得心里像是抹了蜜半甜,耳边公公连连唤了几声:“红娘娘,请接旨吧!”竟是充耳不闻,红若云脸上挂着喜色,心里盘桓着,有种恍若隔世之感:黑啸天啊黑啸天,你不把我红若云当宝贝,自然有人把我当珍宝,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红若云何必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这厢想着,红若云脸上的笑已越发浓烈起来,嘴巴里脆生生的呼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陆震威见佳人低了头,脸红好似牡丹,心内不觉一喜,缓缓上前一步,轻轻握着红娘娘一双雪色玉手,便在这大殿之内,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揽入怀中。 红若云檀口轻吐,气息如兰,脸上泛着一缕娇柔,轻轻偎在陆震威胸前,缓缓道:“陛下,这是大殿之上,臣妾有些羞……”那个“赧”字还未出口,却听得耳边传来帝王沉重的男音:“爱妃莫要害羞,这是朕的宫宇,朕想怎样就怎样!” 说罢,对着朝臣大喝一声:“你们都跪安吧!”朝臣识趣,早就纷纷鱼贯退出。整个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唯有冬阳淡淡暖光,从朱红色的花窗投下斑驳的碎影。 这一刻,紧相拥。红若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男人对她的疼爱。那是一种源自心底真正的怜惜与心疼。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将她环绕,陆震威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颏,在她娇柔的唇上,深深印下了只属于他的吻。 红若云的眼轻轻合上。此刻她的心里,溢满了甜蜜:原来也有人会疼我如斯,她此生跟定了这男人无憾!忽然她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剧烈的冲动,她的雪臂缓缓伸出,像藤蔓般缠住陆震威脖颈,一条柔软舌头,带着胭脂香味,轻轻探入陆震威口腔,慢慢搅动,陆震威的手插入红若云如墨般披散的乌发,轻轻颤动,发丝缭乱,滴滴香汗滑落。 “朕的封赏可够满意?”陆震威环腰从后面搂着红若云,轻啄她的粉颈,柔声道。 “臣妾不满意!”红若云撅着嘴,脸上却露着淘气的微笑。 “不满意!都做皇后了,还不满意?”陆震威故意瞪大了眼睛:这女人胃口还蛮大的! “难不成你要朕把这江山拱手与你?”陆震威随口一说,不过玩笑。 “有何不可?臣妾正有此意!”她还步步紧逼。 “你这女人,太……”陆震威手指在红若云鼻尖一点,眉毛一挑,缓缓道:“岂不可恃宠而骄喔!”说罢,缓缓伸出手,想把红若云再次揽入怀中。 红若云轻轻巧笑,挣脱怀抱,宛如蝶般,飘坠至朝殿之上,把那裙裾轻轻提了,缓缓转起圈子。 霎时空中彩蝶蹁跹,花香弥漫,红若云宛若瑶宫仙子,媚光四射。她本是冥界长公主,欣喜法力还未失却,足以迷倒众生。而眼前那人王,早被她勾魂摄魄一双眼儿攫住了魂,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爱妃!你跳得真好!就像那天上的仙女!”陆震威的眼里满是爱恋,这爱恋只为红若云一个人。 “若是陛下喜欢,臣妾会一直跳舞下去!只为陛下一人!”这是红若云的心声,此刻她的心里也满是甜蜜。 “真的?”陆震威的脸上笑意渐浓。 “真的!”红若云的舞步慢慢减缓,一双手轻轻伸向了人王,陆震威从她眼里看到了一种热切,那是对爱的渴望。 “如果有一天臣妾不再是皇后,陛下也不再是皇帝,陛下还会这样陪着臣妾一直走下去么?”红若云的语气淡淡的,却有浓浓的忧伤,国破家亡,于她,早就阅尽凄凉。 “会的,朕会陪着爱妃,直到朕死去!不管你是不是皇后,我只是爱你!”他的回答沉着又坚定,目光如炬,把怀中人儿抱得更紧。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放心了!”红若云的语调缓缓地,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或者,眼前那君王正是自己一直渴望未遇的明君,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明君。 红若云心里想着,慢慢有了计划:陛下对我一片情深似海!可惜花无百日红,总有年老*衰时!若是要在这百花丛生后宫保持着后位不动,看来她非得使点手段不可。 她有的是心机和手段。想到这里,红若云的眼底略过一丝阴骘。 母仪天下,她得从整饬后宫开始!(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冷月往事 红若云自从掌管后宫,早把这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仆从人员赏罚,各宫嫔妃每月例钱封赏,皆需通过她的手。虽则皇后本无权干涉后宫事务,实则皇后太受宠爱,所以才有如此大的权利。 也是红若云手段的体现。 一日,陆王早朝,公务繁忙,未及去红若云所在的尚华宫,红若云坐在宫里,眼巴巴等着接驾,却是久久未曾候道,后来,陛下身边内监回禀,说是陛下日理万机,今日有些疲累,便不来皇后娘娘处了。 红后听了,眉间挂一丝不快,心下沉半缕忧思。闷闷的,一人坐在开着的花窗前发呆。冷月瞧见,忙忙上前关窗,吩咐小丫鬟给娘娘递上一只刻丝铜手炉。 “皇后娘娘千岁,此下节气虽是立春!可俗话说得好:打春冻人不冻水。这立春风儿似把刀,倒春寒吹的身上冷飘飘。您金枝玉叶凤凰身,怎可如此受风寒?”冷月两片嘴翻飞,一席话儿说的红若云笑逐颜开。 “死丫头,你这嘴皮子上的功夫可是越来越有长进了!算我没白疼你!”红若云巧笑着,伸出一只玉手在冷月脸上一抹,小丫头的脸“蹭”的一下浮上了两朵红晕。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奴婢惶恐!”冷月虽则如此谦恭,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 红若云看着眼前的丫头,她眉心那颗红痣分明是……万千思绪如潮涌:虽则她们不过各取所需,互相利用,不过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使阿猫阿狗在身边呆的久了,也会生出爱惜之情,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 这丫头肯这么死心塌地依附她,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那情! 红若云一想到这个词,思绪便扯到那渺远的魔宫,是她十四岁入宫,马车粼粼,川流不息,士兵在一路清道,老百姓四散开来不知唯恐不及。 一阵马嘶,马车骤然而止,红若云坐在车里只听得马夫挥鞭之声不觉,嘴里骂骂咧咧,聒噪不止:“你个小丐,胆大妄为,也不看看是谁的马车,竟敢在红小姐车前撒野!三爷我今天非抽的你满地找牙!”说罢,叭叭鞭打之声不绝。 红若云在车里听得心燥,也是年纪尚小,轻轻吩咐车中丫鬟打起帘子,细细探看:却见大雪纷飞,雪白的地上飞溅几丝鲜红,一个瘦小的躯体软软趴在地上,那车夫一只脚向着那躯体狠狠踢了踢,抹了一把胡子,嘴里罗唣个不停:“好你个女娃儿,小小年纪,却会使诈!是装死么?”说罢一把拎起女童,正要再次击打。 一道光闪过,只见那车夫一个趔趄倒在雪地之上,手指直直戳着前方的女孩,一张脸扭曲的无以复加,嘴里大喊着:“鬼!鬼!鬼!”忙忙向后倒退着。 红若云在车里听着,只觉好笑,自己本是冥王之女,那些妖魔鬼怪早就是耳熟能详,那些府中家丁亦是阎罗殿里鬼族所化,怎会见了个女孩便吓得如此! 红若云那时年轻,小孩子心性,好奇心重,刚才车夫惊恐的表情她看在眼里,却并不声张。虽则身边的丫鬟一再劝她当心,可她的脾气很是执拗,一意孤行的走到那女娃身边。 “您是第一个给我新衣服穿的人!”冷月的手轻轻搭在红若云肩上,像是和娘娘一起回忆往事。 那个时候,冷月年仅12,父母双亡,作为螟蛉所化的孩子,一出生便注定背负着不吉的诅咒,被亲族驱赶,流落大街。由于她的血液里流着妖血,她的眼睛呈现出淡淡的水红,所以才会被若云误认为是冥王的私生女。 而那个开豆腐坊的故事,完全是瞎编的。 “然后,我们便分开了!直到在魔宫相遇!”红若云眯着眼,眼角隐隐有细纹,她的思绪继续探索着。 “那个时候,我们彼此都没认出来!虽则哀家看到你眉心的那颗红痣,却没想到这层意思上来!”红若云陷入往事的回忆。 “奴婢当时也未认出主上!”冷月的语调缓缓地,轻轻俯下身子,把手放在红若云膝上,泪珠儿一颗颗滴落下来。 “傻孩子别哭了!”红若云看着这孩子,反倒心里面酸溜溜的,想到自己从前对她所犯下的罪孽,她这心里针扎般难受。 “那你是如何进宫的,只是为了来到哀家身边么?”红若云的语调缓缓地,全无她平日的嚣张霸气。 “那日分离,奴婢穿着娘娘送的花衣裳,心里真暖!”冷月的眼神迷离,目光缓缓飘向远方:“寻思着如何报答娘娘的大恩,后来见宫里出来内官,贴了榜文,却是要召宫女,奴婢自思报恩有望,遂随内官进了宫!”冷月话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沉浸在往事温柔的怀抱。 却原来是如此故事,红若云听了不觉唏嘘:虽则这孩子爱财如命,那可是穷怕了,再也经受不起一点打击,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她女孩子家家,一个伶仃儿,可是受尽凄风苦雨。 红若云想到过去对她的种种,特别是那碗红花药水,给她带来抹不去的半世伤害,或许冷月终身都无法再生育!她的心里宛如有千万把利刃搅得生疼。 “过去是哀家对不起你!”红若云缓缓伸过手来,把冷月轻轻拉向她的怀中,脸上带着泪痕,一滴滴落在少女的额头:“你放心,你最揪心的事,哀家一定会为你悉数办到,从今往后,你就是哀家的亲妹妹!”她的话掷地有声。 “真的么?”冷月的脸缓缓抬起,眼里的泪水滴溜溜打转。 “是真的!就算哀家的亲妹妹出现在眼前,哀家也不会相认!因为冥家只有你冷月一个女儿!”红若云的话异常坚定。 “那么,那块玉佩怎么办?我记得冥王爹爹说谁得到玉佩,谁就可以继承王位?”看来冷月对权势还是比较在乎的。 红若云听了,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轻嘲,嘲这妹妹还未挣脱名利的枷锁,只不过,既然她曾做过对不起冷月的事,现在看来倒是弥补的时机。 “但凡是你冷月妹妹说出口的,无论什么,若是哀家范围势力所及,一并办到!”红若云的口气任是一贯强硬。 “娘娘,臣妹想要……”冷月缓缓低头,说出一番话来。(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半面妖王 一粒石子打在窗棂上,屋里传出一阵低沉沙哑的嘶吼:“来者何人?” “我!”一个女音回答的甚是干脆。 “你是谁?”怪物嘶吼一声,声音略带烦躁。 “我是我!”女音的回答有些琢磨不透。 “竟然是你!倒是稀客!”怪物一阵冷笑,随口道:“为何不走正门?” “怕你吃了我!”来人的语气煞是犀利。 “笑话!你从窗子进来和从门进来一样是死路一条!既然都是死,为何不死的冠冕堂皇?”怪物的声音哑哑的,呈现出一种苦涩。 一扇雕花红木门“嘭”地拍开,一袭金色影儿毫不客气,迈着莲步,缓缓跨过了门槛。妖王的书房里,透过一丝丝金色的光,那人头上的步摇在黯淡的书房闪亮。 “好久不见!冷千山!”金色影儿像是视若无睹般,敛着衣袖,站在书房中央,冷千山看到那个女子一张芙蓉脸上满是倨傲之气。 “好久不见!红若云!”冷千山的表情冷冷的,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彻骨。 “贵客光临!还不招待坐坐么?”红若云歪着头,一双凤眼里满是妩媚,樱桃唇绽出一丝笑意。 “这儿位子多,你随便坐吧!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冷千山一见红若云那张脸,便忙忙的向外走。 他的袖子被一双玉手轻轻拽住,一个柔柔的女声缓缓传来:“千山陛下,您就这么不带召见我?好歹咱们还是青梅竹马……”红若云撅着嘴,眼泛春水,娇滴滴的模样惹人怜爱! “过家家的事还提他作甚?你好歹都跟了两个男人……”冷千山的话冷冷的直刺的红若云心里发慌。 红若云手下使劲,一把把冷千山拽到跟前,冷千山虽是妖王,法力却没有红若云大,一把被红若云拽的直直贴近红若云的脸。 半副玄铁面具像一弯新月深深割裂了一张英俊的脸。 红若云的手轻轻在冷千山的脸上滑动,眼里满是愧疚的神色,若七岁那年,她那任性的脾气稍加收敛,冷千山的半张脸也不会…… “我欠你很多!”红若云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泪水。 “你可真会演戏!”冷千山把那手一把拍下,嘴角向下一弯,一脸冰霜。 红若云觉得那冰霜仿佛化作一条条毒蛇撕咬着她的心,她害怕那双黑眼睛。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我想弥补你!”红若云的话像是认真的。 “怎么弥补?你难道愿意舍弃你的美丽容颜换我的丑陋?”冷千山的嘴角挂着一丝讥笑,桀骜的眼神满是愤怒,眼前的女人让他半辈子痛不欲生,蛰伏在幽深的洞穴不见天日。 冷千山是黑山老妖王最小的儿子,最受父王宠爱,也是钦定的皇位继承人,且是和冥家早就有了娃娃姻亲,本来老妖王满心想把儿子与冥家女儿撮合,却谁知冥家一心想把女儿送入魔宫,那门亲事也就断了。再加上儿子为了救红若云,脸毁了,这亲事更加遥遥无期。 冷千山自从脸被火烧坏后,一直蛰居在幽暗的洞穴之中,老妖王死后,把位子传给了小儿子,他索性把帝国悉数转移到幽暗的地下。长期的离群索居,使他原本忧悒的性格愈加沉郁。 红若云觉得眼前的男人造成今天的局面,全都是她当年造成的错。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弥补? “我知道你恨我!”她的眼里噙着泪,喃喃道,“可是谁没有经历惨痛过呢?我的国家都没了,你也该满意了吧!”她的话里全是哀伤,一双泪眼迷离。 “好一个忠孝节义的太子妃!”冷千山嘴角挂着一抹阴骘,不屑道,“你敢说如今登上皇后宝座,你不满意?”男人的话一针见血,他太了解自己的发小,这个女人是为权势而活的。 “千山,请你不要如此市侩!”红若云的脸上飞出丝丝红晕,似乎像是被戳中了心中的秘密。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你找我也不是来叙旧的吧!有什么事就请说吧!”冷千山的话仍是冰冷无情。 “你这直来直去的脾气倒是未改!那我也不绕弯子,我这次来是为向你求样东西!”红若云忽然话锋一转,一张脸儿抹去了哭相,转换的如此迅速,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什么东西?”冷千山声音冷冷,挑着眉毛。这丫头脸比翻书快,他早就领教,只是红若云向他开口索取,冷千山反倒有些不习惯。 “百鬼消!”红若云的声音很是冷寂。 “百鬼消?”冷千山的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慢慢抹去,缓缓道:“你要它作甚?你可知它的……威力!”他把“威力”二字说的很重。 “我知道!”红若云眉毛都不抬,一张俏脸平静无波。 “它剧毒无比,穿肠蚀骨,只需一滴,便要人魂归天外,你用它来作甚?”妖王步步紧逼,想要探寻真相。 “救人!”她的回答令人震惊。 “救人?”冷千山一双眼睛忽然睁得老大,难以置信的轻轻甩了甩头,缓缓道:“你莫不是疯了?” “随你怎么说,我只知道百鬼消可以化解天仙散的剧毒!”红若云的眼底渐渐升起一片湿雾,往事的追悔一刻刻刺痛人心。 “够狠!你竟然下如此剧毒!”冷千山一张脸微微扭曲着,拳头轻轻擂着桌面。 “我想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弥补!”红若云一双泪眼迷离,颤抖着向冷千山投来爱怜的目光。 冷千山看着曾经爱过的女人,心内的波澜丝丝翻涌:他知道傲气如红若云,即使在低谷也绝不会开口向他恳求任何东西,除非那个人是她所爱! “男人女人?”他要了解红若云的全部。 “女人!一个小女孩!”她的回答令他错愕。 “小女孩?”冷千山重复着,他吃不透这女人到底玩什么花样。 “她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红若云微微抬起头,一双眼里丝毫不见一丝孤傲,却满满都是落寞的寡欢与哀伤。 “你哪来的妹妹?”冷千山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只知道她底下有三个弟弟,却不知道她有个妹妹。 “莫不是来骗药,胡诌的吧!”冷千山太了解这位青梅竹马,从小鬼心眼很多。 “快说!是给哪个野男人解毒的?”他一把抓起红若云的手腕,狠狠捏在手里。 红若云只觉得一阵巨疼,张开嘴,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眼神复又变得犀利,恨恨道:“你不相信我,看来我这趟算是白来了,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说罢,嗖地从两腋伸出一对翅膀,轻轻拍打着,掀起一阵阵清风。 冷千山一看这架势像是要决斗,倒是有些心虚,他自知法力却不如红若云,遂改口道:“你倒是来真格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快把百鬼消交出来!”红若云一双眼睛射出道道寒光,从袖中漏出一把三尺长剑,剑气森森。 “为何如此剑拔弩张?难道那女孩比你老友还重要?”冷千山丝毫不理解女人之间的姐妹情谊。 “少废话!快把东西拿来!”红若云横眉怒目,拔剑一甩,剑锋直直刺向冷千山的咽喉。 一个青色的小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红若云抬手一接,单手拔了瓶塞,细细闻了,一股腐臭味缓缓溢出,却是百鬼消无疑。她轻轻放入怀中,任把宝剑举了,缓缓道:“算你识相!”丝毫也不念旧情。 冷千山看着眼前发小冷酷无情的样子,不觉黯然神伤,缓缓道:“你东西也拿到了,你的承诺可会兑现!”他这话一出口,冷千山的心里便生出悔意。 “承诺?”红若云把手中宝剑缓缓放下,脸上略过一丝极冷的笑意,嘴角向上勾起,讥嘲道“我何曾答应你什么承诺?” “对!你何曾答应我什么承诺?”冷千山木然的倚在桌边,手指在半边脸上摩挲,脸孔扭曲着,像是内心经历了无数挣扎。 这女人变化太快!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他早该觉悟了,自从为了救她而毁了容貌,他就不该心存迷恋她的妄念! “你走吧!”冷千山冷冷道,勾着背双手撑在书桌上,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孤凄的背影给曾经心爱的女人。 红若云头也不回,走的毅然决然,她不欠丑八怪任何东西,是他甘愿为她奉献的! 木门缓缓合上了,从屋里传出一阵阵暴戾的嘶吼,像是哭泣,更像是哀叹。(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惩治恶霸 暖云随小姐来这大杂院已有半月有余,一想到这半月的苦楚,小丫鬟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儿珍珠般刷刷掉落不停。 这屋子是吴嬷嬷花了3锭金元宝好不容易租赁下来的。那房东张葫芦甚是跋扈,据说是张县令的亲弟,乃是清风县顶顶大名的恶霸,他雄踞县里多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若是外乡人想租房,毕得过张葫芦这一关。 这张葫芦仗着自己的亲哥是县令,把个清风镇搞得臭气冲天,小民无权无势,敢怒不敢言。 暖云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院时,那员外张葫芦五十多岁模样,尖嘴猴腮,一双色眼咪咪,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没多久,小姐就出事了。 搬进这小院不出三日,两位爷早早的去街头耍武卖艺,屋子里只剩下三个女人。吴嬷嬷实则早就有了主意,拉着暖云去帮绣房刺绣,这一日,告辞了小姐正要前去。却见窗外一个人影鬼鬼祟祟。 “什么人?”吴嬷嬷推门一望,却见是房东张葫芦正趴在窗前朝屋里瞅着,不觉心生厌恶,口气冷冷道:“张大爷!您有什么事么?” 那张大爷看吴嬷嬷挑眉瞪目,脸色不好,急急道:“没甚事!这不在街上买了一些果子,想着啸天兄弟,也就顺道来看下弟妹!”那家伙满嘴油滑,一双灰色的贼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把一个纸包送到吴嬷嬷在手里。 吴嬷嬷想着我家太子什么时候成了你这无赖的兄弟,连连把手一推,口气冷冷道:“张大爷您太客气了,咱们小门小户的,收不的您这贵重之物!”吴嬷嬷故意把话说得很重。 “老邦子!不给大爷我面子!”张葫芦把那纸包向地上一掼,上前一脚踩得稀烂,那些金黄的橙子滚落一地,张葫芦抹了一把嘴,竖着指头直直戳着吴嬷嬷:“你们给我记着!得罪我张大爷可要加倍奉还的!”说罢,拂袖,悻悻而归。 吴嬷嬷看那张葫芦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到心头一紧。 三日后,吴嬷嬷出街去绣房接活,再三叮嘱暖云照顾好小姐,暖云送走吴嬷嬷,不敢懈怠,整日围着兰凝霜打转。 兰凝霜却是口渴难忍,且有怀了三个月身孕,不便多动,便躺在床上,唤暖云去打水,可巧,那水壶滴水未有,水缸也空空如也,倒是急坏了暖云。忽然想到毗邻她们租户不远的刘奶奶家或许有水,不如前去索要一些,也就告辞了小姐,临出门,把钥匙牢牢锁了,再三检验,见门锁丝毫不动,也就放心取水去了。 一条黑影见那丫鬟走远了,轻轻地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咯吱,门链子松脱,那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兰凝霜躺在床上,似睡非睡,正是头晕欲吐。眼前一片朦胧,耳边听见脚步,却不像暖云般轻柔,倒像是一个男人粗重的脚步。 “你是谁?”兰凝霜挣扎着将要起来,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捂住了嘴。一个粗重的声音喷吐着酒味在耳边响起:“小娘子!大爷我想你想得好苦啊!”说罢,一双手儿在她全身窸窸窣窣乱摸起来。 兰凝霜此时已然知道此人是谁,一股受辱之情瞬间席卷全身,她摇着头,左躲右闪,拼命逃避那禽兽的欺凌,无奈那畜生力道太大,把她压迫的紧紧,连一点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泪,无声滑落。一道青色的光芒瞬间从她颈部扩散开来。 “他妈的,我的眼睛!”张葫芦那张狞笑的脸忽然扭曲着,他的双手捂着眼睛,竟然惊惶失措的快步冲向门口,血一滴滴从他捂眼的指缝流了下来,嘭,他和迎面而来的暖云撞了个满怀。 “张大官人!您这是怎么了?”暖云见他满脸带血好心询问。 那张葫芦此刻又羞又气,那还顾得支应,捂着脸逃窜的紧。 半晌,才有几个家丁把双目流血的张葫芦抬回了家。大夫说,张葫芦这一双眼算是废了。那张夫人瞬间哭的天崩地裂,手指指戳的老头子,跳脚道:“你个老不死的,叫你别去招惹新来的小娘子!你偏是不听,如今可好,把双眼睛生生弄瞎了,老娘还指着你荣华富贵日子过下去,你倒好,弄成个瞎子,别指望老娘陪着你给你送终!”说罢,竟然吩咐起丫鬟要打包回娘家了。 张葫芦被娘子一席话数落的无着,只得连连叹气。那张夫人毕竟说的是气话,眼见得丈夫如此凄惨,毕竟夫妻几十年,还是有些情的,虽是怒其不争,却还上前安慰道:“老头子,你把话给我仔细道来,恰似你的不是,最多给小娘子赔个礼!如若是她的不是……哼哼!”张夫人翘了兰花指,一脸阴骘。 张葫芦把事情前因后果和娘子说了,嘴里不住唠叨:“那小娘子颈间的坠子好生厉害,却是件宝物呢!” 张夫人一听,暗暗打定了主意。向着老公勾勾手,两个贼男女勾搭在一块,一条毒计缓缓浮出水面。 暖云取水回来,却见大门洞开,锁链松脱,情知不妙,忙忙的敢将进屋,却见兰凝霜手臂悬垂在床沿上,乌丝缭乱,上前一看,双目紧闭,脸色煞白,慌得小丫头忙忙的掐着人中,按摩了半天,才缓缓透过气来。 兰凝霜刚才被那张葫芦一惊,虽则那护身坠子让她免受*,但是她毕竟身子娇弱,这一吓竟然把她吓晕过去,若不是暖云回来及时,她怕是小命不保。 “小姐,您到底怎么了?”暖云微折,一脸的担忧。 “暖云你怎么才来?”两行热泪顺着兰凝霜清瘦的脸颊簌簌而落。 “小姐,您受委屈了!是暖云不好!”暖云看到兰凝霜颈间的掐痕,瞬间明白了一切。那张葫芦急匆匆离去的模样,满眼的血那恐怖的模样,却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姐脖子里的坠子散发着青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是他好歹护住了小姐的清白! “真是禽兽不如!”暖云咬着牙一把把兰凝霜拉进怀里,小姐的身子微微颤抖者,像是在暗暗哭泣。 掌灯时分,黑啸天云天回来了,今天收获颇丰,看他们武艺的人愈加多了起来,只是,其中有个歪嘴的看客很是嚣张。不管怎样,兄弟总算攒了些小钱,黑啸天还帮兰凝霜买了一支玉色簪子。 一进屋,兄弟两便发现屋里气氛凝重,从吴嬷嬷口中知悉了原委,云天气的牙关紧咬,恨恨道:“还没有王法了!竟然欺负到咱兄弟两头上!这口气真真咽不下去!”说罢,把腰带匝的紧紧,要去教训那张葫芦。 “八殿下,您别激动!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且听听太子爷有何对策?”吴嬷嬷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黑啸天看着兄弟义愤填膺的模样,轻轻地把娇妻搂在怀里不发一语,微微闭了眼,像是在沉思。 苦难何其多?只觉前路漫漫! “大哥,您倒是拿个主意啊!这事可不能轻易饶过那畜生!”云天一张脸上满是不平。 “决不能放过!”黑啸天把拳头轻轻擂在床沿上,他的眼里满是怒火。 “只要大哥吩咐,小弟立马把这老王八揍个稀烂!”云天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早就想大干一场。 “既然他眼睛瞎了,咱们就这样……”啸天伏在云天耳边细细诉说,少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连连点头:“此计甚妙,一定把这家伙搞得翻不了身!” 兄弟两个安排已毕,过了一夜,待到明天开始实施。 天一亮,张葫芦府衙便收到一封邀函,说是今晚黄昏后,翠云楼的头牌玉蝴蝶相邀张老爷一起游船,地点却在西十条胡同口。 那张葫芦反反复复把信摩挲好几遍,听管家阅读的口气却是玉蝴蝶不假,心里寻思着:这玉蝴蝶可是清风县娼馆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他那县官亲哥哥几次邀约却都无功而返,今天哪门子风,倒是让他白捡了这个便宜。张葫芦虽然眼盲,可是心却明亮得很。一早就见佳人相约,心下按耐不住,好容易挨到黄昏,胡乱吃了几口饭,也不喝酒,匆匆离了家,因是眼盲,便叫几个乖巧小厮引路,一顶轿子直直来到西十条胡同。 “美人你在哪里啊?”夕阳西下,把张葫芦猥琐的身影拖得老长,滑稽的很。 “张大爷我在这里!”云天捏着喉咙装着女音。 “宝贝儿!等着我,我马上过来!”张葫芦叫那小厮带着他向着胡同深处走去,天色慢慢黑了下来,荒凉的胡同寒意袭人。 小厮吓得两股觳觫,硬着头皮前行,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在小厮眼前一晃而过,小厮吓得抱头鼠窜,嘴里连连“鬼鬼!”叫个不停。 那张葫芦眼盲看不见,见小厮溜了,心中也慌了起来,忙忙向后退去,却被什么东西夹住动弹不得,还未缓过神来,兜头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张葫芦一声哀叫,厥倒在地,不在动弹。 “糟了,这次捅了篓子了!大哥,咋办呢?”一个白色身影抹着满脸胭脂向一旁青衣人呆呆看去。 “既来之则安之!看他下步动作!”来人回答很是犀利。(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他乡故知 张娘子总等丈夫不着,情知丈夫没听自己的话,又发了好色的病,入夜了,见管家惊惶失措的说老爷受了惊吓,快要不好了,才知事情严重。 忙忙唤医生前来,却是惊吓过度,气息衰竭,撑不过今晚,请夫人节哀!大夫走后,果然天还未亮,张葫芦咯噔一声上了西天,把他女人哭的昏天黑地。 此后出殡,头七,忙忙乱乱的,耗时一阵。待到空闲,管家提及老爷死的蹊跷,怕是被人害了不成,倒是提醒张娘子前去调查。 她素知丈夫为人促狭贪色,得罪人多,定不肯帮忙,私下里四处散播银子贿赂,有几个卖梨的小哥得了她银子,四处帮他打听。却有一个道:“小的记得大爷出事那日,曾去了西十条胡同,我正好路过,见大爷被一女鬼缠住了……” 张娘子一听这话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忙忙的回家把那日小厮唤来一个个拘问,果然问出所以,才知丈夫是中了人家的圈套。虽说丈夫有错在先,但是惩罚倒是毒辣,张娘子是个狠戾的女人,这口气如何咽下,吩咐管家,提笔给大舅子张清风去了一封信,让他去拘那杀人嫌犯。 这日,黑啸天却是有事并无外出,正在屋里和兰凝霜拉着家常,吴嬷嬷在做饭,暖云在给小姐揉肩,却见大门“嘭”的被一脚踢开,四五个衙役如狼似虎窜将进来,还未等黑啸天开口,一条铁链牢牢锁了,一把向外拖起。 兰凝霜一见丈夫被抓,眼泪水滴答,忙忙上前扑向衙役,一脸愁哭道:“各位官爷,我家相公所犯何事,要被拘役?” 那些衙役本是无赖混混,被张清风收编了做了欺民的爪牙,一见眼前这清秀可人的小娘子,不禁互相递了个颜色,其中一个歪嘴的,搓着手,忙忙的上前,把个兰凝霜团团围在中间,调笑道:“小娘子,你长得好美!来陪大爷我玩一会!我就放了你家相公!”说罢,上前向着兰凝霜脸上摸去。 “你们这帮畜生!”黑啸天挣扎着,眼里满是怒火,沉重的铁链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自从吃了李婆婆的牛肉,他的身子像是出了毛病似得,一直没有力气。 “听说这小子常在街头耍武艺!怎么连这条链子都挣脱不掉!”一个斜眼的家伙一把勒紧黑啸天脖间的铁链,那坚硬的铁链宛如弯刀割裂的黑啸天脖子生疼。 “看来这家伙是个草包!”歪嘴凑了上去,向着黑啸天脸上啐了口唾沫,黑啸天认出来了,这家伙就是那天不给赏钱的看客。 “揍他!”一群衙役挥起拳头向着黑啸天雨点般落了下来。 “砰砰……”一群衙役被震落一地,个个东倒西歪,揉着酸疼的肩,一个白衣少年金刚怒目出现在黑啸天面前。 云天!黑啸天低低唤着。 云天向着哥哥点点头像是要传达什么,手向着那帮杂碎挥舞,不客气道:“小爷我今天本来想截了我大哥来着,又怕你们不好交差,反惹出公案,你们这帮兔崽子听好了,我大哥如果被下了大牢,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像这样!”说罢,云天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一掌劈碎。 那些衙役看到如此惊人掌力,自不敢招惹,屁滚尿流牵着黑啸天忙忙走了,兰凝霜在一旁看得眼泪水直流,云天上前安慰道:“嫂嫂别哭!太子哥哥在天牢里有照应呢,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小爷我定叫他碎尸万段!”云天此时眼中满是狠戾,一点不像个少年人。 “叔叔想得周全,奴家倒是多虑了!我家相公性命,可全系在叔叔一人身上了!”兰凝霜抹了眼,向着云天福了福身。 云天别过嫂子,忙忙出了门,转角来到一个僻静角落,四下张望,料是无人跟踪,对着空中微微咳了一下,一股白烟冒起,一位白衣少年翩然而至。 “拜见八皇子!”白衣少年向着云天跪了下去。 “千雪,起来吧!”云天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缓缓道,“大哥目下被那狗官捉了,法力皆无,你速速前去照应则个!”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想当初属下一时糊涂让李婆婆给大殿下与您的食物里添了大力神丸,本想着增加你们的功力,却没想大殿下给那兽血封住了气脉,法力施展不得,这次属下会尽力弥补的!” 云天见白千雪赤诚,招手向他附耳悉数说些社么,白千雪听了,连连点头。 一阵“威武”,大老爷升堂。惊堂木“啪啪啪”乱拍,话不过三句,黑啸天未有申辩,便被下了大牢,判了个斩监后,押入地牢。 入夜,只听得牢房外悉数细语,黑兮兮的牢房之中似有两团绿火在闪动。黑啸天刚想询问,只见牢房里腾起一股白烟,白千雪一张脸浮现眼前。 “你怎么在这里?”多日不见,黑啸天倒有些想他。 “殿下,您受苦了!”白千雪眼中含泪,跪在黑啸天面前。 “这有什么?只是这不白的杀人罪名却是害人!”黑啸天愤愤道。 “殿下莫慌,我这里有一瓶药草,吃了包准能脱离这牢狱,小的听说那张清风却是张葫芦胞兄,他判您如此重罪,定然不会放过你,为他弟弟报仇!”白千雪说的字字分明。 “原来是这样!”黑啸天击了一下手掌,这时候,黑暗的牢中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快些服下草药!”白千雪乞求着,眼睛焦急地瞟着窗外,时间所剩不多,黑啸天也不犹豫,一把接过瓶子,把那药草一饮而尽。 地牢的门被狱卒一掌推开,白千雪已然消失。几个狱卒不由分说,一把拖起黑啸天,一个手大狠狠撬开他的嘴,脸上带着一抹杀气道:“兄弟,别怪我手下无情,谁叫你去招惹县官老爷的亲弟,今儿个算你倒霉,到了西天别忘了多念经文!上路吧!”说罢,把一碗毒酒生生灌进了黑啸天嘴里。 黑啸天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巨疼,意识似乎渐渐涣散,头一歪,厥倒在地牢之中,那些狱卒拍了拍手,上前抬腿拨动一下,见纹丝不动,便拖了一条破芦席卷了,把个黑啸天尸体连夜运了出去,丢在了郊外的乱坟岗中。 月色凄迷,冷风吹,只见两条黑影晃晃悠悠从空中飘落。 一个矮个点头哈腰,缓缓道:“小的已经遵照上仙的意思悉数办妥,那些银子可否兑现?” 一个女音冷冷一笑,开口道:“放心,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你确信他会在这里灰飞烟灭?” “回上仙话,这儿是乱坟岗,尸气恶瘴甚多,都说小鬼难缠,怕是大罗金仙来这里一时半会也未必脱身,何况是那没法力的废物,小的在他酒里满下了天仙散,任他牛鬼蛇神阎罗在世也难活转过来!”一阵邪笑嗤嗤传来。 “如你所愿便好!”女音缓缓道,向着那男子勾勾手,柔声道:“你不是要赏赐么?你把头凑过来,我告诉你我藏财宝的地方!” 男子眨巴着眼,抹了抹口水,把头伸了过去,只听得一阵脆响,那男子还来不及开口,便像一截木头弯成两截,灰飞烟灭。 “跟上仙要钱,你还嫩着点!”女音昂着头,快速遁入空中。(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自惭形秽 噩耗传来,已是中午。牢里只说,黑啸天服毒自杀,奇怪却没有尸首,忙忙的找了三天三夜,才在郊外乱坟岗找到,却是一张脸惨白,气息全无。 兰凝霜的眼泪早已流干,每天像痴了般守在丈夫身边,孩子不足月产了,是个女孩,瘦的像只小猫蜷在妈妈怀里,母亲一张脸蜡黄,没有奶水,饿的宝宝哇哇啼哭。 丈夫“去世”那夜,兰凝霜又做梦梦见了儿子:儿子告诉她父王没死,只是那县官心太狠,给他服了天仙散,这味毒药剧毒无比,普天之下只有百鬼消可以解掉,只是这百鬼消却在那幽暗的地下妖王的国度。 “嬷嬷,就让我去吧!奴家非得试试不可!霜儿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兰凝霜的眼里满是坚定,丈夫的去世,似乎使她一夜之间变得成熟起来,只是想起嗷嗷待哺的女儿,又有一丝忧郁。 “小姐,您去救姑爷,我不拦你!只是,您不知道妖王的地宫在哪里?”吴嬷嬷很是担忧。 “这倒没事!我有这个!”兰凝霜缓缓把那枚坠子取下放在手心,坠子散发出青色的光泽。 “所谓妖魔鬼怪之路,心诚则到!”兰凝霜缓缓道,慢慢合上眼睛,她的周身渐渐笼罩着一股青色的微光。 “罢了,暖云,咱们是狐妖!且送小姐一程吧!”吴嬷嬷叹了口气,拉了拉暖云的衣袖,二人闭眼,微微运用起法力,两道绿色青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缓缓地把兰凝霜包裹,地面霎时裂开一个大口,把兰凝霜送入了地下。 珠帘低垂,烛影摇红,九华帐里,一袭蓝衣佳人面带忧色。 只听得一阵低唤::“快醒醒!”兰凝霜睁开眼睛,只见那珠帘里半张戴面具的脸狰狞可怖。 “女人,你来我这里作甚?”还未等兰凝霜开口,那鬼面人冷冷道,一双黑色的眼眸闪烁着道道冷光。 “您就是妖王?”兰凝霜虽然气弱,毕竟是天仙,三界之中,还是有些熟悉。 “正是!朕乃妖王冷千山,看姑娘气度不俗,并非凡胎,敢问姑娘芳名,何处出身?”冷千山倒是毫不客气,他似乎已经看出兰凝霜不似那红若云,倒是好欺。 “奴家兰凝霜,前身乃是……墨兰仙子!”兰凝霜语调轻柔,一张脸通红。 “原来前世是仙家,倒是失敬了!”冷千山倒是没想到这女子竟然出生仙班,却是出乎意料。 两人礼毕,冷千山道:“敢问仙子来此处有何贵干?” 兰凝霜叹口气娓娓道:“是为救我夫君!” “救你夫君?!”冷千山好生奇怪,忙忙掐指一算,微微摇一摇头,斜眼偷看兰凝霜粉腮微红,好一朵幽兰初绽,却比那红若云不知好上千万倍。心下打了一个主意,不如就……思量一定,缓缓走到兰凝霜面前,开口道:“我知你所为何事!你是要向我索取百鬼消是也不是?” 兰凝霜见冷千山一猜即中,点头道:“万望陛下搭救则个!”眼里噙着泪,声音哀哀。 “寡人救你夫君,未必不行,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冷千山的眼光慢慢变得犀利。 “什么条件?”兰凝霜神情很是毅然,似乎抱着必然的决心。 “用你的脸换我的脸!”冷千山忽然大叫一声,把那玄铁面具重重揭去。 半张扭曲的灼伤的脸狰狞可怖的出现在兰凝霜面前。 “你怕了么?”冷千山像只野兽般咆哮着,眼里射出灼人的冷光。 “我只是心疼!”一颗泪从兰凝霜眼里滑落,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陌生男人哭泣。 “少假惺惺!”冷千山合上面具,一脸的孤傲,“怎样,看到我的脸,你还愿交换么?” “愿意!”兰凝霜的回答很是轻微,却很坚定。 “不后悔么?永不!”冷千山还想进一步试探。 “永不!”兰凝霜第一次佩服自己很勇敢。 “请闭上眼!”冷千山缓缓合上兰凝霜的眼,世间一片黑暗。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或者并没有过去。兰凝霜只觉得浑身酸疼,耳边像是有投掷铜板的声音。 “这个乞婆还很年轻,可惜了,半张脸像鬼似得,不然倒是个美人痞子!”一个声音说。 “不知谁家的媳妇,如此落魄,我看她以前像是好人家的姑娘,好可怜的!”一个苍老声音响起。 “咱们快走!县官老爷出殡的马车来了!”众人如鸟兽散,一架马车绑着白花快速驶向府衙。 “哪来的臭婆娘!吃我大爷一顿鞭子!”女子还未反应过来,雨点般的鞭子密集的抽下,打的皮开肉绽。 “快滚吧!竟敢在县衙门前讨饭,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那人头缠白布,像是居丧,狠狠抬腿,向着兰凝霜腹部狠狠踢了一脚,兰凝霜身子一歪,咕噜噜滚到了路中间。 一场雨急急落下,泥点子噼里啪啦飞溅,女子像死了般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泪,合着污浊的雨水缓缓落了下来。 自从兰凝霜去了妖王的地宫,吴嬷嬷那颗心便久久悬着,如今已过去三日,却是音讯全无,霜儿倒是暖云细心看护,却是无甚问题,只是她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那丐婆是在三天前就蹲在大院门前的。吴嬷嬷见她脸残口哑,蓬头垢面,很是可怜,经常施她一些米粥。 小姐失去联系已经三天了,加上姑爷也不见尸首,深深叫人好不担心。门前那女丐却是三天前出现的,一直徘徊不去,不知有何故事?只是吴嬷嬷心烦,无心搭理她。 一日深夜,天上任是不眠不休飘着鹅毛大雪,自从天降大雪已有一年,早是暖春天气,却还如此寒冷。吴嬷嬷老人家在夜里睡不踏实,忽然听得门外响起低低的打门声,又怕是强盗不敢开门。 门缝里悄悄塞进一束青缨,在黯淡的灯光下,吴嬷嬷看得清楚,那是青璃脖颈上所挂,莫不是他回来了?吴嬷嬷心里一喜,忙忙唤醒了暖云,连连叫唤着:“太子爷回来了!”把个暖云倒下了一跳,吴嬷嬷赶忙开门,只见门外大雪弥漫,黑暗中一个高大的人影落满白雪。 “太子爷你可回来了!”吴嬷嬷哭丧着脸一把把屋外的人拉进屋,一股寒气夹杂着雪花涌入狭小的茅屋。 “凝霜呢?怎么不在?”黑啸天最关心的恰恰是她。 “一言难尽!”吴嬷嬷打着圆场,左顾言他,轻轻拉太子去看了小霜儿。 “这是小姐生的女儿!您看她多可爱!”吴嬷嬷说到这里,鼻子带着哭音。 “凝霜呢?为何不在孩子身边?”黑啸天看这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这……小姐非要去为您找起死回生的药水,去了妖王那里,在没有回来!”吴嬷嬷说完,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去了冷千山那里!该死的!这个蠢女人怎么……”黑啸天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他不知道,窗外的雪地里,一个女人的生命危在旦夕。 兰凝霜看得黑暗中人影一闪,一匹高头大马上一位黑衣劲装男子煞是精神,瞧那背影却是夫君!她刚想喊出口,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才知那冷千山把她清脆的声音连同美貌一块带走了。 现在,大雪茫茫,黑夜凄凄,她腹中空空,再不进食,便会饿死,兰凝霜只得强打起精神,缓缓走着,摸黑进了自家的后厨,幸好那锁松脱了,轻轻一拨,也就落了,她小心地把锁放进兜里,进了屋子。 天亮的时候,暖云起身,见厨房门微微熹开,雪地上一串脚印清晰可见,疑心有贼,忙忙折回屋里,叫了吴嬷嬷,两人提了扫帚,轻轻推开门,只见那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粗布衣服的女子趴在桌上睡的正香,半张脸对着她们。 那张脸如此恐怖,吓得暖云连连倒退,那个身影随着女孩的尖叫夺门而出。 雪像一把把尖利的刺刀割裂着兰凝霜的脸,而她的心,此刻也被深深割裂:人生呈现在面前的缺口如此巨大,现在的她孤苦伶仃,天地茫茫,不知该走向何处? 亲人近在眼前,却不敢相认!兰凝霜的回忆渐渐散开:雪地上那傲岸的身影分明是太子的!黑夜中,他的眼闪烁着光泽,她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却刻意隐藏,她把自己藏在一堆草垛里,屏了气息,生怕黑啸天会发现,如今的她已是不堪入目,她只想逃离! 逃!逃!逃!雪花乱舞!寒风呼啸!她想女儿,想得发疯,却不敢回去,这面目,会把孩子吓着;她想那个男人,更不敢回去,那男人竟然没死,这命运给她开的玩笑太大!她怕男人嫌弃她!天地之大,却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现在,留在身边的,唯有那瓶百鬼消。一消解千愁!兰凝霜不再哭泣,既然命运现出如此狰狞的面容,有家归不得,带着这副残容,苟活于世,也是枉然,她轻轻地拔下瓶塞,把那毒药一饮而尽。 大雪迅速飘落。 “公子,这里有个人像时晕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落雪的街角响起。 “我来看看!”一位少年公子一袭白袍轻轻蹲了下来。 街角僻静的角落,一个毁脸女子静静躺在那里,胸前闪烁着一点青光。 “这是……”公子显然是被清光吸引住了,在暗淡的天空下,青色的光芒愈加刺眼。 “婆婆,快把她抬回去!”公子的呼唤在天空下急切传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斩草除根 “娘娘您可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朦胧中,似有人影在眼前晃动。 “您是……”兰凝霜缓缓睁开眼睛,一位和善的婆婆立在眼前,煞是眼熟。 “李婆婆!”她惊叫道。 “娘娘好眼力!”李婆婆嘴角挂着忧郁的笑,微微向着兰凝霜道了个万福。 “我不是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兰凝霜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开口了,惊讶不已,“我竟然可以说话了!” “娘娘早些说不得话么?”一位少年飘然而至,向着兰凝霜躬身施礼道:“小的前大理寺卿白千雪拜见娘娘!” 兰凝霜一见来人穿灰布长衫,一手托一个布包,一副算命先生装扮,脸蛋却是白千雪无疑,不禁莞尔道:“白大人什么时候也做起这测人祸福的买卖!” 白千雪见兰凝霜有些笑容,淡淡道:“小的不过打着算命幌子遮人耳目罢了,倒是娘娘,怎么吃得这许多苦,这脸却弄得如此……”说罢,这少年竟然掩着袖子哭泣起来。 “亏得你倒认得出我!”兰凝霜无限感伤道,“若是死了,还真真白死了!” 白千雪听了这话,觉得蹊跷,忙问道:“难道娘娘脸毁了不曾回的家?”话一出口,自知失言,忙忙的打自己嘴巴子。 兰凝霜缓缓点了点头,不在言语。此时,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胸口一阵痰涌,口间一股腥甜直直冲出口,一口鲜血溅洒,李婆婆惊呼道:“小主你怎么了!”兰凝霜只觉得天昏地暗,身子一歪,直直倒了下去。 昏暗油灯下,白千雪双眉深锁,暗自垂泪。这少年办理案件无数,也曾悬壶救世,却被眼前这女子生生难住了。 “她的脉象气息太弱!虽有那坠子护体,百毒不侵,可惜那毒药过于剧烈,即使不死,也要抱病延年!”白千雪缓缓离开床边,李婆婆轻轻为小主掖好被子。 “少爷,我是你奶娘,就看在奶娘把你拉扯大份上,救救这姑娘吧!”李婆婆扑通跪下,她知道白千雪的心思,对于疑难病症,白千雪还是有一手的。 “奶娘,您这是……”白千雪知道老人家心善,若是告诉她真相,老人家会受不了,实则,他连日诊治,兰凝霜却是一天天恶化,已然病入膏肓。 那枚坠子的光泽渐渐黯淡下去,像是女子的生命走入尽头。 那夜,兰凝霜连续做了一些梦:她梦见黑啸天来找她,他告诉她自己没死,是白千雪救了他。 “你怎么这么傻?竟然为了我去向妖王做交易!”黑啸天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只手上满是鲜血。 “啸天,你在哪里?怎么受伤了!”他有些惊恐。 “父王,是孩儿错了!孩儿不该托梦母后去妖王那里寻找百鬼消!一切的错都是源于我!”婴灵的哭泣渐渐传来。 噼啪,木门被大风吹开,一个女子的嘶叫响彻黑暗:“一切皆是命,万般不由人!” 清晨的微光渐渐从破了的窗户里轻轻漏了进来,淡淡的晨曦抹在残破的帐幔之上,帐子里,一个女子瞪着双眼,像是死了般,脸色苍白。 “娘娘您醒了!”李婆婆的声音伴随着苦涩的药味缓缓传来,打起帐幔,看了一眼床上憔悴的人儿,忍不住眼泪水簌簌而落。 “这药不吃也罢!”兰凝霜眼神空洞的可怕,苍白的嘴唇缓缓翕动道:“你莫瞒我了!我知道自己的病,吃了百鬼消,阎王爷就会来找我的!” 她既然已经知道,却真真不知如何说起。吴嬷嬷只觉悲从心来,扭着头,把药轻轻放在桌上,低着头,捂着脸,跑的急切。 黑白无常的影子此刻徘徊在兰凝霜床边。 “黑大个,可惜了,墨兰仙子最后落到这个下场!真是好人没好报!”黑无常吐着鲜红的舌头,脸上竟然带着忧伤。 “白矮子,谁说不是啊!阎王爷叫我俩来拘这上仙的魂却是派错地方,上仙哪来的魂!他们只有灵珠子!”白无常很有经验的说。 “少废话,你们两个!”一道尖利的声音破空而来,黑白无常一看面前刮起一阵旋风,吓得纳头便拜:“小的向上仙请安!” 一张冷漠的脸渐渐隐现。今个,她特地把她那窝囊废丈夫支开,回头来收拾这眼中钉,那女人不死,她就一天不舒服。 女人打起帘子,见兰凝霜一张脸白似雪,唇无血色,单手轻扣,却是脉象衰微,倒是下手机会,遂对着黑白无常道:“二位鬼君可以下手了!” 黑无常瞥了一眼帘子中的兰凝霜,似有一息尚存,撇撇嘴,道:“若是要小的下手,只怕天理难容!” “啰嗦什么?你们得了我的好处,就该为我办事!快把那贱货灵珠子打碎!”女子嘴角勾着一抹邪笑,一脸傲气。 黑无常有些胆怯,推推身边的白无常,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迟迟不敢下手。女子气急败坏,嘴巴里骂着:“一对蠢货!非得老娘亲自动手!”一步上前,推开黑白二煞,撩起帐幔,向着兰凝霜脖间一扯。 玉坠清光陨落,化作一颗血红的珠子。就在坠子取下的一瞬,兰凝霜的身子慢慢消弭在青色的幽光中,只留下一株白色的幽兰孤零零的落在棉被之上。 女子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高傲的仰着头颅,缓缓俯下身子,捻起兰花,自语道:“最终还是我赢了!墨兰!” 女子微笑,回头对着黑白二煞呵斥:“快快把那墨兰的魂打入十八层地狱!”黑白无常不敢违拗,只得忙忙念起咒语来,那朵幽兰缓缓浮在空中,黑白两道火焰升起,迅速燃烧起来,包裹住小小的花朵。 风翩翩此时已然着魔,手刃情敌的喜悦渐渐席卷了她的心,一旁的黑白二煞却是觳觫不安,两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黑无常道:“白老弟,咱们可是做了违反天规的事,这墨兰仙子不过是思凡下界,罪不至死!” 白无常道:“谁说不是!那风仙假公济私,仗着玉帝的圣旨,铲除情敌,着实可恶!看来拿她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黑无常偷偷向着白无常眨眨眼道:“不如咱们兄弟两个趁早开溜,到阎王爷面前去认个错,免得阎王怪罪下来乱拘好人!” 白无常道:“大哥说的在理!咱们且先做做样子!把那风仙糊弄过去,却把那墨兰仙子灵珠子藏在袖子里可好!” 黑无常道:“兄弟!我也正有此意!” 这黑白二煞主意打定正欲实施,却见一道白光腾空闪过,一只雪色狐狸两眼泛着绿光,向着风仙冲撞过来,风仙未及提防,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手中坠子掉落在地,被那狐狸嘴里叼着一溜烟跑得没影。 “贱畜!哪里逃!”风翩翩气急,提剑正欲追将出去,却见双脚使不上劲,低头一看,却被一老妇紧紧抱住! “少爷,快跑啊!”李婆婆的眼里满是泪水,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她的命运。 “老邦子!”风翩翩只一掌,劈下,李婆婆宛如芦苇般倒地无声,睁着眼,口角流出一丝血痕,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你们还不快追!”风翩翩杏眼圆睁,一把拖起黑白无常,一脚踢出大门外。 黑白两道光在小狐狸头上闪动,小狐狸不敢停歇,嘴里含着玉坠子跑得飞快。眼看着头顶阴风阵阵,无常二爷步步逼近。 “小狐狸别跑!”大个子黑无常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挡在小狐狸面前,一双鬼眼嗖嗖冒着鬼火,吓得小狐狸吱吱乱叫。 “黑大哥,别落下小弟!”矮个子白无常跑的屁颠屁颠,一把堵在小狐狸后面,一双鬼眼睁得老大。 小狐狸夹在中间,心中暗想:这回死定了! “你别怕!咱们是来送好东西的!”白无常向小狐狸头上拍了拍,脸上竟然带着笑,向着黑无常挤挤眼,道:“黑大哥,快把那东西按入坠子里!” 黑无常东张西望,见四下无人,从袖子中抖出那朵兰花,竟是墨兰真身!两兄弟施法,把那兰花封入了坠子里! “小狐狸,快把那坠子紧紧抓住!千万别掉!跑得越远越好!”白无常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像是有灵性般,眼睛里流出一滴晶莹的泪,一步三回头,跑的越远越好。 黑无常见小狐狸跑远,脸上愁云密布,拍了拍兄弟肩膀,缓缓道:“咱们放了人,若是被风仙知道!定然不会轻饶!” “走一步算一步!实在斗不过!也就再去修炼一遭!”白无常的话音未落,一阵旋风迅速从天地间刮起。 她来了!兄弟俩相视一笑!(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一线生机 “你真的是我的儿子!为娘的找你好苦啊!”暗淡的油灯下,吴嬷嬷一脸忧戚,眼泪水刷刷滑落。 “是又怎样?就凭我右肩你簪子上的烙印!”白千雪一脸冷漠,那只白玉簪子在手里轻轻握着,簪子顶部一朵雪花煞是洁白。 这簪子如此眼熟,分明就是郑医女喉间的那只!难道……白千雪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且请问您,杀害郑医女的是不是用了这只簪子?”他的眼里含着泪,声音抖得厉害。 “是!”吴嬷嬷出乎意料的平静。 “为何下此毒手?”白千雪声音很不冷静。 “你这是在质问娘么?这是为人子的孝道么?”吴嬷嬷的话像冰刀一般锋利。 “母亲,请您回答我!为何要杀害郑医女?她跟你无冤无仇!”白千雪的声音抖得愈加厉害。 “你太放肆了!白千雪!她是你的亲身母亲啊!你不是日夜都盼望与她相逢么?”暖云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一把拦在了吴嬷嬷身前。 “暖云,请你走开!这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白千雪一脸凝重,挥手把暖云推向一边。 暖云刚想说什么,却被吴嬷嬷制止了,忙忙退了出去。 “孩子!你说我们是什么?母子!”吴嬷嬷的泪眼瞬间焕发出一丝希望。 “老人家,您别多心了!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我的母亲永远都是李婆婆,虽然她已经仙逝了!”白千雪的眼里滴下泪来。 “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吴嬷嬷缓缓道,向儿子伸出手臂,似要拥抱,却被儿子挣脱了,白千雪冷冷道:“您不必回报!我已习惯没有母亲的陪伴!” “只是这杀人之罪我不想因为您是我母亲而网开一面,如果您存着这样的侥幸,我劝您还是放弃吧!”白千雪的脸上很是严肃。 “看到我儿如此恪尽职守,老身即使当下死了,亦感到欣慰!”吴嬷嬷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轻轻举到白千雪面前,眼里竟然流出无限伤感:“孩子,衰朽之年竟然可以与亲生儿子相认,我已无憾,为娘的突然很想你爹爹,不知道他在地府做什么,会不会给牛头马面欺负,他太老实,又不会说话,为娘的得去帮他!孩子,娘要走了!以后的路在没有娘陪了!”吴嬷嬷说完,眼光向着暖云瞥着,小丫头早已泪流满面。 “娘!不要走!云云还要娘一起陪着!咱们娘两个永远在一起!”暖云的眼泪模糊了一脸的妆,梨花带雨般憔悴。 “傻丫头,女大不中留!总是要嫁人!娘知道你喜欢千雪,娘走后,只希望你们好好的!”吴嬷嬷把两个孩子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太子爷!”吴嬷嬷最后一次叫着黑啸天的名字。黑啸天缓缓走到老人身边,老人轻轻示意太子低头,在他耳边诉说着什么。 “这怎么可以?这样您万年修为……”黑啸天瞪大了眼,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心酸。 “没事!老生在这世上活够了,觉得好累!我想我老伴了!他一定在黄泉路上等我!老身死后,你们把我埋葬在乱坟岗里,那样我好托小鬼去打听丈夫在地府哪一块!”吴嬷嬷的嘴角有一些笑意,却是无比凄惨。 “老身生前欠了人命!现在一并奉还!太子爷把手伸开,握着我的左手,小云儿,把手伸开,握着娘的右手,我把功力一半半传给你们!”吴嬷嬷笑了笑,缓缓握住两人的手。 黑啸天只觉得一股股真气源源不断从老人身上灌输到他的体内,那被兽血封锁的穴位瞬间开启,浑身上下迅速充满了力量。 暖云只觉背上似乎生出了什么东西,展翅欲飞,一双黑眼睛愈加明亮。 “暖云,你的背上为何有翅膀?”白千雪看的目瞪口呆。 “因为她是……”吴嬷嬷话还未说完,只觉得喉间一阵刺疼,一道金光闪过,老人应声倒地。 昏暗中一阵狂风怒吼。 “风翩翩又是你!”黑啸天一双眼睛怒火中烧,白千雪此时已扑倒在母亲身边,痛哭不止。 “你们应该感谢我!这老婆子犯了法就该死!我这是顺应天道!”风翩翩叉着腰,柳眉倒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一派胡言!你这恶妇!还我母亲!”白千雪扯着喉咙,握着拳头,悲痛欲绝。 “就凭你这小狐狸!哼哼!”风翩翩挥挥衣袖,扇起一道微风,把那白千雪吹得咕咚一声贴在墙上,哧溜溜顺着墙壁滑下,瞬间没了声音。 “千雪!千雪!”暖云的哭泣隐隐传来。 “贼小子!这下轮到你了!”风翩翩抬了抬眼,,嘴角勾出一抹邪笑,丝毫不把眼前的男人放在眼里,在她眼里,她要那男人的命,如同探囊取物般,轻快。 “是么,在下倒要试试上仙您的本事!”黑啸天的嘴角竟然绽出一丝笑靥,轻轻地把一枚坠子放在嘴边吻着,柔声道:“等着我!霜儿!这就为你报仇!”那坠子像是有感应般微微散发出柔光,轻轻弥漫在黑啸天周围。 “怎么会?”这次轮到风翩翩震惊了,那黑白无常竟然骗她,怪道那两家伙临死前脸上带着笑意,却原来兰凝霜的灵珠子还未毁灭! “狗娘养的杂碎!竟然敢欺骗老娘!”风翩翩咬牙切齿,拳头握得紧紧,一把剑横挑在前,指向黑啸天道:“本上仙不管你有灵珠子还是怎的,总之今天落在我手里,你们这对狗男女,休想活命!”说罢,风仙指剑向着黑啸天冲来。 一群群橙*蹁跹滑过,轻轻落在宝剑之上,风翩翩好生奇怪,正欲猜想蝴蝶来自何处,把那宝剑重重抖动,却发现蝴蝶越聚越多,多的密密麻麻,竟然把那宝剑覆盖的水泄不通。 “暖云谢谢你!”黑啸天知道那法术却是暖云所为,轻轻回头,见女孩子的背部一对橙色的蝶翼缓缓散发出暖光。 “丫头,红正飞是你什么人?快说!”风翩翩甩开宝剑一个箭步正欲冲到暖云身边质问。 一只巨手深深插进风翩翩的脖颈。 “黑啸天!你这是造反么?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么?”风翩翩一双眼睛突出着,眼里满是恐惧。她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竟会对她这位上仙如此无礼。 “你说呢?”黑啸天邪笑着,手里的力道一点点加大了。 “你怎么……会有法力了?不…可…能!”一股寒凉之气渐渐从黑啸天手掌弥漫至风翩翩脖颈,风翩翩只觉得脖颈酸疼不已,像要碎裂。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呐!”黑啸天轻轻把那坠子从脖间取出,那坠子缓缓散发出来一丝丝清光,宛如兰凝霜幽闭的魂魄在诉说。 “你做的事,千雪已经原原本本全都告诉我了!霜儿吃得苦,我要加倍向你索偿!”黑啸天嘶吼着,直直击出一掌,霎时雪花漫天飞舞。 “老婆大人!快走则个!”一道金光游弋坠落,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却低着头脚步犹疑,像一名忠仆般向着那风翩翩轻轻靠近。 “没用的废物,你死到哪里去了,现在才来!”风翩翩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老婆大人,局势与我们不利,还是不要怄气了!”南华帝君苦劝道。 风翩翩哼了一下,扭头就走,留下南华大喊:“老婆,等我则个!”一溜烟跑得没影。 黑啸天轻轻摇了摇头,却见白千雪一脸痴傻抱着母亲的尸首坐在角落。 吴嬷嬷早就现出原形,是一只千年银狐,黑啸天轻轻走到白千雪身边,缓缓俯下身子,轻轻地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缓缓道:“节哀顺变!” 一阵哭声从暖云嘴里缓缓传来,幽暗的烛火中,少男少女偎在吴嬷嬷身边,双手互相抓的紧紧。(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义薄云天 一杯毒酒映照出如花美颜,暖云再次轻轻唤了一声“云姐姐!”纤手捧杯,颤巍巍端到眼前,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不要啊!暖云!不要答应她!”兰凝霜的声音凄凄切切,满是哀伤。 “兰小姐,我们主仆一场,已是有缘,云儿今生遇到您,实属万幸!若是来生有缘,咱们再结金兰!”暖云的身子碎裂成千瓣,化作一只只橙色的蝴蝶,轻轻地环绕着那枚坠子,依依不舍,缓缓消失在天边。 暖云厚葬。衣冠冢,皇家陵寝,封云华国第一夫人。 暖云死后,红若云噩梦连连,她梦到亲妹妹向她索命。暖云在梦中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大声斥责她:“你为了保住皇后宝座!不惜除去亲生妹妹!宁愿指鹿为马,认个假妹妹!父王若知道,咱们姊妹残杀,将会多么心痛!” “好妹妹!是姐姐错了!你若遇到父王千万在他面前为姐姐开脱啊!”红若云吓得惊叫连连。 红若云知道,这一切全是她的错,暖云找她,现出手臂上冥家皇族印记,背后蝶翼翩翩,却是如假包换亲妹妹无疑,红若云却要挟她服下天仙散,才答应帮暖云解开封印。暖云竟然答应了。 “皇后!你这是怎么了!”陆震威惊醒,见身边的皇后颤抖不止,抬手向她额头一摸,冷汗淋漓,眉头一皱,忙忙吩咐道:“娘娘有疾,快传御医!” 一贴安神药服下,太医启禀:“恭喜皇上!娘娘有喜!” “什么,云儿有了!”陆震威搓着手,喜不自胜,连连问道:“男的女的!” 御医见圣上如此心焦,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道:“回禀陛下,娘娘得胎未及三月,皇子亦是公主亦为可知!” 陆震威听罢,有些失望,挥手屏退左右,轻轻合上帐帘,床边人儿,睡意正浓。 黑啸天梦回,见暖云口吐鲜血出现梦中,口中说着:“太子所托之事,奴婢已悉数完成,奉上玉坠,封印已除,奴婢就此别过,还望太子好生看护兰主子!”一团白雾腾起,暖云消失无踪。 是夜,白千雪卧榻而眠,耳边似听见女子呼喊,其声哀切,缓缓起身,见漆黑之中飘着一个雪白的影儿,正要呼唤,却见那影儿露出一张俊俏的脸。 “暖云!” “千雪哥哥,我要走了!以后没有暖云的日子,你要好好的!”暖云的声音平静却伤感。 “你到哪里去啊!暖云!别扔下我!”千雪伸出手,却只抓住虚空。 “到我该去的地方!”暖云惨然一笑,声音渐渐消失在窗棂之外:“云华国冷月公主,你若遇到,一定要好好把握!” 一夜梦醒。黑啸天与白千雪各自诉说起梦境。黑啸天手中持着玉坠,细细查看,果见那血色渐渐消退,青色的坠子上,一朵幽兰散发出丝丝光泽。 “霜儿!霜儿!”黑啸天呼唤道,只见那坠子亮闪闪,一道青光缓缓溢出,呈现出一个女子娇柔的影子。 “霜儿!你终于回来了!”黑啸天忘乎所以,扑了上去,一把搂住爱妻,忽然,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你的脸……”他想说什么,却没在询问下去,兰凝霜的嘴角慢慢溢出一丝血水。 脉象极其虚弱,像是中毒的征兆!白千雪皱了眉,轻轻诊脉,娘娘实则回天乏术!他却不敢向太子禀明! “你知道什么?且说出来,本殿下经受得住!”黑啸天的声音缓缓响起。 白千雪只得据实相告,黑啸天听了皱眉不语,忽然一把扣住兰凝霜肩膀,翻转过来,背对着他,手掌向她后背一贴,闭了眼,一股股真气从他手上源源不断向兰凝霜体内灌输。 “太子殿下不要啊!百鬼消其毒无比,您帮娘娘去毒,毒液会逆流到您的身上!”白千雪急的连连跳脚。 已经太晚!兰凝霜微微睁开眼睛,只见身后一个人影一歪,扑通倒下,黑啸天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啸天!”兰凝霜肝肠寸断,发疯般爬向倒地的丈夫,泪水一颗颗滑落,碎了一地。 女婴像是感应到父亲的离去,在床角哇哇哭泣,兰凝霜抱起孩子,轻轻抚了抚孩子柔嫩的小脸,泪如泉涌。 老天为何要如此折磨她?她已经感到太累了! “如果觉得活着累!不如我来帮你!”一把亮闪闪的匕首直直戳在地上,兰凝霜见那光泽,却是宝月金刀,还未等她回过神,风翩翩一张笑脸浮现她的面前。 “如果想死!快快拿起这个!只一刀,脖子上这么咔擦一下,万事大吉!”风翩翩邪笑着,把金刀在兰凝霜面前舞动,金色的流光飞舞。 兰凝霜的眼里满是金光,强烈的伤感迫使她举起了金刀,她的嘴唇翕动,眼神空洞,失魂般喃喃道:“啸天等我!” 一道白光闪过,只听得哧啦啦一阵裂帛声,随即风翩翩的咒骂隐隐传来:“该死的孽畜,竟然坏了我的好事!”却见白千雪一脚踢飞匕首,腾起一股云雾,把那兰凝霜带带入空中。 也不知飞多远,打了一个暗号,天上飞过一只白鸽,落下一封信来,却是云天手记:“小白,保护好大嫂!大哥那边我来应付!”白千雪看了,把那纸条吞下肚子,扶着兰凝霜继续前行。 风翩翩见逃了一个已是气急,却把丈夫召唤出来,骂道:“死鬼!这狗崽子你来收拾!我去灭了那贱人!”南华心里虽然放心不下兰凝霜,不过却不敢表露心迹,只得唯唯点头,风仙卷起一阵狂风,立马飞出十万八千。 南华嘴里喊一句:“东华莫要怪我!”颤巍巍拔起地上的弯刀,闭着眼向着黑啸天直直刺来。 “叱令令!”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刷的飞出去老远。南华吃了一惊,眼前却见一少年白衣飘飘,横眉怒目,挺立于前。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却生了一双血红的眼睛。他是鬼王的孙子!南华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那日亡国之战,却偏偏漏了他,倒原来他和黑啸天是皇族兄弟! “小鬼让开!不然刀子可不长眼睛!”对于眼前的小毛孩子南华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老男人!你别嚣张!今天大哥我非带走不可!识相的,就给小爷把路让!”说罢,云天扶起黑啸天向着门外走去。 “小鬼!你想逃么?没这么容易!”南华一步拦在门外,把刀子在眼前晃动。 “云天!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让开!”天空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一团墨云腾起,一位白衣老者手持拐杖缓缓从云中走出。 “您是爷爷!”这是云天第一次见到鬼王。 鬼王呵呵一笑,眼中流露无限慈爱,摸了摸少年的头,缓缓道:“我家孙儿长这么高了,可喜可喜!这里就交给爷爷,你快带了你皇兄走吧!”云天刚想说什么,只觉后背像是被人轻轻一推,脚下生风,哧溜溜飘向天外。 “小鬼!别走!”南华抬腿正要追出,一根拐棍死死拦住,一双血红的眼睛从魔云里闪亮,缓缓道:“阁下请留步,老朽想要会一会你!” 云天背着黑啸天脚下生风,飞的迅速,却怕后面追兵,只得屏了气息,慢慢化作一缕岚烟隐入云层,眼睛却一刻不停向下张望,却见脚下有一片阡陌炊烟袅袅。 眼见得日上三竿,云天倒有些饥渴,回头一望,见并无追兵,却不敢大意,悄悄坠落,缓缓落在一方碧绿水田之上。 到的村子,民风淳朴,像是化外之民,问了几户村民,讨得了一些食物,却是要为大哥着想,不敢久留,忙忙寻找药物。 白千雪见风翩翩并未追上,见天色已近中午,四下却是荒郊野外。小公主饿的在母亲怀中大哭,兰凝霜心烦意乱,却没有一点办法。 正愁没有食物,白千雪忽然听到森林之中一阵嘶吼,一只吊睛白额虎不知从哪里窜出,撩着牙,向着三人扑面而来。 叱令令,一把银针飞过,老虎一声哀嚎,扑倒在地,七窍流血,不再动弹。不远处,白千雪冷汗直冒,摸了摸袖中,一根银针皆无。 “娘娘没事了!”白千雪向着一旁惊魂未定的兰凝霜拱了拱手。肚子却咕咕叫着,两人相视一笑,白千雪对着老虎抹一下嘴,老虎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森林中的虎肉大餐吃的稀里哗啦,连宝宝都喝了虎血,只是不知道,这小家伙有啥感想。 入夜的时候,忽然林子中吹起一很怪风,白千雪是狐族中人,最善辨风识味,他的鼻子闻到了不吉的气息。 那是她的气息!死亡的气息! “娘娘快走!”白千雪大喊起来,惊动了兰凝霜,惊恐的瞪着一双眼,不知如何是好,白千雪向着兰凝霜母女送出一股真气,巨大的气流裹挟着母女两个隐入空中。 狂风嘶吼,一只白色的狐狸颈间染上一抹血痕,倒在林中,淡淡的月光洒在孤寂的林子里,一地落叶凌乱。 一群蝴蝶轻轻在月光中飞舞,慢慢的聚集在狐狸周围,一双惨白的素手轻轻从蝶群中伸出,拢上了狐狸的伤口。伤口在柔光中渐渐消失了。 “冷月,这里就交给你了!以后,请你代我多多照顾他!”月光下,一个女子的影子骤然碎裂,化作彩蝶翩翩。 “暖云!安心去吧!”一滴泪从一张冷峻的脸上滑落,原来她也会哭泣。(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 狭路相逢 兰凝霜晃晃悠悠也不知飘向哪里,只觉得怀里的宝宝日益沉重,却不曾料到已然坠落云端。咕噜噜,一个趔趄,手中的宝宝竟然掉了出来。 朦胧中,似有一个人影抱起了婴儿,轻轻逗弄着。 “好漂亮的宝宝!可惜啊!是个孽种!”风翩翩的声音冷酷而无情。她的怀中抱着女婴。 “快放了我的孩子!”兰凝霜惊醒了,却见宝宝不在身边,而抱着宝宝的却是风翩翩! “你这女娃长得不错,可惜,命不好!”说罢,风翩翩托着宝宝,举得高高的,高过了头顶。 “你要做什么?快把宝宝还我!求你了!”兰凝霜被眼前女子的举动吓坏了,一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怕了么?”风翩翩邪笑着,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掷出一柄短刀,“自我了断!宝宝就还你!快一点!姑奶奶可没时间和你干耗着!”风翩翩的声音刺耳如刀。 兰凝霜颤颤巍巍举起了短刀,月光下,刀刃寒光四射,她的眼里满是绝望,像是最后一次重复道:“我死你会留我女儿一条活路?”她还是不相信眼前的女人。 “臭婆娘!少废话!快点了断吧!”风翩翩急不可耐。 兰凝霜颤巍巍举起刀,闭了眼,向着颈间抹去。这一刻,某人等了很久了,不是么? “傻女人!不准死!”漆黑的夜空响起一阵嘶吼,一道狂风刮过,迷得风翩翩四处乱躲,雷电嘶吼,地动山摇,好容易才平息下来,待到那声音消失,风翩翩才发现那贱女人和小孽种都不见了。 “冷千山!你等着!”风翩翩咆哮着。 透花绢纱帐,宝钩轻拢,钩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流云架子床,青色锦被铺叠,拢住一个小小的人儿,一个瘦瘦的人儿。 小的是个宝宝,睡得小脸儿通红,嘟着嘴,模样可爱;大的是个女子,峨眉不舒,眼角藏忧,在睡梦中亦是这般凄切,半张脸儿朝向外面,狰狞可怖,煞是怕人。 床前桌上,一只红泥小火炉,醅着绿蚁新酒,淡淡酒香弥漫。落座的是位男子,身材修长,却一脸忧悒,窗外的雪丝毫未减,仍是纷纷扬扬。 弥漫在三界不眠不休,只是为了惩罚一个微小的善举。 兰凝霜醒来的时候,却见冷千山站立一旁,一摸宝宝,却是滚烫撩人,像是受了风寒,发起热来。 “这却怎生是好?”兰凝霜嘀咕着,却来不及向救命恩人道谢,她的心全扑在女儿身上。 “这孩子!是你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冷千山的话残酷无情,一双手一把扳过兰凝霜的残脸。 冷千山剑眉微挑,一双桃花眼深邃的仿佛要把人吸了进去,脸上的烧伤绝无踪影,代之以一张堪称完美的脸型。 这张脸足矣迷倒众生,却很难动摇兰凝霜的心。 “我的事不用你管!”兰凝霜第一次如此冷漠。 “好吧!”冷千山捏紧了拳头,皱了眉,他确实没有插手的权利。 快到天明,孩子的烧迟迟不退,兰凝霜虽不愿受妖王人情,但孩子性命攸关,还是允了妖王招了御医前来诊视,都说无果,查不出病因,孩子的病却是越来越重,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宝宝!宝宝!我是妈妈!你怎样啊!不要吓妈妈啊!”兰凝霜昼夜不停为宝宝擦汗喂水,可孩子还是如此滚烫。丝毫不见起色。 一个御医看的心酸,随口上前劝慰道:“夫人若是心诚!此去南海求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或者小郡主还有的救!” 这御医本是随口乱说,却不料兰凝霜竟当了真,恨不得立马飞去南海,还是冷千山劝慰道:“此去南海山遥路远,你又失了法力,如何去的,不如从长计议!” 兰凝霜见了冷千山闪出一丝留恋,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冷笑道:“我这残破身子,何劳妖君如此惦念?贱妾此去是死是活全赖天命,若是天可怜见,让我遇到菩萨,求得治病的良方,给我那可怜的女儿施救,贱妾虽死也是无憾了!”说罢,头也不回,抱起女婴,正欲起身。 冷千山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股陌生的情愫油然而生:她还是先前那个苦苦哀求他救丈夫一命的可怜女子么?他只觉得这个女子很傻! “你真傻!”冷千山缓缓道:“不过,我倒有点喜欢你!”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此话,毫不脸红。 “妖王陛下,您说什么?”兰凝霜问。 妖王挥了挥手,只道了一声:“去吧!”轻轻推出一掌,兰凝霜抱起孩子,只觉身子轻飘,呼啦啦飞入云霄。 也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忽然涌起朵朵祥云,金光普照,似有梵音宏大,大音希声,破空而来。 一片翠竹,碧绿葱翠,掩映在道道金色佛光之中,珞珈山上香云缭绕。普陀山景,尽收眼底。兰凝霜本是仙根,惯会腾云,轻轻抱着孩子,坠下云端。破空只听得仙乐阵阵,早有二十四路诸天迎着道:“墨兰上仙,哪里去?” 兰凝霜早就离去仙班,听众神如此称呼,倒有些羞赧,微微开口道:“劳烦各位菩萨前去通报,就说罪妇兰凝霜有要事乞求观音大士,有劳各位了!” 诸天道:“上仙见外了,上仙之事,天庭悉知,却非上仙一人之错,实则盘根错节,纠缠不清,玉帝确是忧心上仙在人间疾苦,俺们听说,只要上仙斩断情丝,杀了那妖孽,重回仙班指日可待!” 兰凝霜敷衍着听了,却并未回答一语,心里暗暗思量道:却原来天庭对啸天还是如此记恨,一点不顾虑夫妻情深,也罢了!这天庭若要回去,还有甚意思? 兰凝霜轻轻把思绪隐了,向着诸天双手合十,拜了一拜,抱着婴儿,耐心等待,时有鬼母子诸天来潮音洞外报道::“菩萨得知,兰凝霜特来参见!”菩萨闻报,即命进去。 兰凝霜怀抱婴儿,低了头,鬼母子诸天在前带路,一路尾随,来到潮音洞。只觉香云缭绕,仙雾弥漫,观音大士端坐莲花之上,头戴莲花宝冠,两耳下垂,双目闭合,面貌安详。手托羊脂白玉净瓶,斜插杨柳依依,身穿连帔长袍 ,戴一副梅花耳饰,胸前璎珞飘拂,宝相*,令人不敢直视。 鬼母子诸天向后退去,菩萨缓缓睁开眼睛,对兰凝霜道:“汝所祈求之事,本尊已然知晓,且把孩子抱来,与我相看!” 兰凝霜不敢起身,双手托举,双膝挪移,把那孩子举到观音面前,观音慧眼一望,却见孩子慧根深种,竟然是…… “罢了!墨兰仙子!既知缘生缘灭,却在一瞬,人心所向,明心见性!因有你起,果有你担,这孩子便是见证!你和东华前缘未了,必有此劫。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女娃乃是九天玄女转世,专为报恩,投胎于此,这渊源却要追溯到你的爱子也是本尊爱徒积善身上!” 大士话毕,轻轻呼唤:“童儿积善何在?你亲娘在此,还不速速前来跪拜!” 只见空中腾起一股白雾,一位白衣仙童手持一个竹篮笑意盈盈走到菩萨身边,拜了三拜,立在一旁,很是恭敬。兰凝霜在一边看得真切,这眉眼气度像极了黑啸天。 “皇儿!”兰凝霜叫了出来。 “积善,还不拜见你的母亲?”观音大士的声音柔和中带着威严。 “儿臣参见母妃!”积善拜见,两下母子续了衷肠。积善见母亲怀中小妹清秀可爱,伸出一指,上前逗弄,却被小妹张嘴咬破了指头,积善手一缩,一滴鲜血坠落女婴眉间,却无法擦去。 “眉心红痣!这孩子披受佛光!将来大有可为!”观音向着女婴挥动柳条,道一声:“去!”高热无踪,一张小脸儿又恢复了原来的水灵。 兰凝霜双手合十,拜离观音,缓缓下到凡间。却见一条影子守候多时。 “贱女人!竟然去祈求佛祖!我看你越来越胆大包天了!”风翩翩挑了眉,一副盛气凌人之态,一把宝剑横在兰凝霜面前。 “这一次,可没人帮你!”风翩翩冷笑着,向着兰凝霜挥舞起宝剑。(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欠下人情 “这位姐姐,慢点下手,她可是我的!”风翩翩举起的宝剑正要落下,只觉手上一阵发麻,一道青光闪过,宝剑脱手而出。 “冷千山,又是你!”风翩翩杏目圆睁,冲着漆黑的夜色狂喊。 黑夜中浮现出两朵冰冷的蓝焰,一袭黑衣飒飒。 “本王道是谁在这里泼妇般撒野?却原来倒是顶顶尊贵的风仙呐!”冷千山嘴角勾起一抹轻嘲,态度却很是恭敬,向着风翩翩微微施礼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上仙在此,却是造次,这厢给您赔罪哩!”说罢,向着风仙俯下头去。 风翩翩以为冷千山服软,狂傲得勾起嘴角,不屑道:“你等魑魅魍魉,吃了豹子胆,敢逆天行事,今儿个,你们若是服个软,在本仙尊前,吞剑自裁,以往种种既往不咎,若是多说一个“不”字,哼哼……”风仙柳眉上挑,抬手二指弹剑,宝剑发出清脆的“簌簌”声,宛若疾风吹林,“本仙尊手下的宝剑定是不饶!” 冷千山见风翩翩不识抬举,狂傲无比,一张笑脸瞬间转作冷颜,道:“既然仙子不接受小的赔罪,小的今日得罪了!”说罢,从袖中抖出一柄墨黑三尺长剑在手。 “兰凝霜,你真好命,到哪里都有男人为你出头,果然是狐媚子啊!”风翩翩拈酸吃醋,嘴角一撇,话锋一转,冷笑道:“可惜你这奸夫,今日将断送本仙尊手下,你就等着替他收尸吧!”话音刚落,一道金光闪过,手中宝剑划出逼人风浪。 兰凝霜心里听得酸酸的,明知风仙故意奚落,却不知如何辩驳,只好睁着一双泪眼迷离,看着眼前那场争斗。 黑金两支宝剑在天空纠缠不休,龙争虎斗,难解难分,眼看着黑剑占了上风,冷千山一个点地跃入空中,手握宝剑向着风翩翩压迫过去。 风翩翩反手一击,力道甚大,冷千山头一偏轻轻躲过,一个纵身跃至风仙背后,却要突袭,却见风仙转头,诡异一笑,袖中突然抽出白绫万道。 “不好!”还未等冷千山反应过来,那白绫蛇般在空中游走,攀交着缠住妖王的双腿,迅速裹住全身,很快像一只茧子般不得动弹,直直悬浮在空中。风翩翩一阵冷哼,提了剑,向着那“茧子”劈刺下去。 一道青光闪过,风翩翩只觉一阵眼花,忙忙伸手挡在眼前,却见指缝里竟然漏出丝丝红血。 奇怪!她是上仙,金光不坏之身!怎会流血?风翩翩诧异的放下双手,只见手上伤痕累累,伤口又多又细,宛若一道道细纹。 “快放了他!”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兰凝霜,反了你!”风翩翩见眼前的女子举着一枚坠子,那坠子散发着青色的微光。 “你以为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胜得了本仙尊?”风翩翩看着眼前颤抖着的兰凝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我知道我的仙术不如你!”兰凝霜轻轻低了头,复又慢慢抬起,风翩翩忽然发现,这小女子眼里满是坚毅。 “我想试试!”兰凝霜的声音很是沉着。 “你想试试?哈哈哈……”风翩翩一阵狂笑,轻薄道:“试什么?试着送死?既然如此,本尊就成全你!”风翩翩提了剑,向着兰凝霜袭来。 兰凝霜微微叹了一口气,向上抛出坠子,那青色的坠子瞬间化作万朵兰花围绕在她周围,兰凝霜双手合十向前击出,眼里噙着泪,嘴里高呼一声:“母亲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天空忽然下起缤纷花雨,兰凝霜回首起舞,多多兰花瞬间化作万把匕首向着风翩翩刺来。 哧啦啦,白色的茧子被匕首破开,妖王一个腾空飘上云间,一把拉起兰凝霜的手,却见兰凝霜脸白似纸,双目半合,手中坠子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我……只能帮你这些了……对不起……”她的头一垂,手松松落下。 “傻女人!”冷千山悲痛欲绝,嘶吼道:“我欠你这么多,你却……快起来,笨女人!你不是还要寻找夫君么?怎么可以……”一滴眼泪顺着妖王冷峻的脸庞滑落。 耳旁响起风翩翩残酷的笑声:“好一对奸夫*!”风翩翩的眼里满是鄙夷。 冷千山缓缓飘落地面,轻轻地抱着兰凝霜,第一次,抚摸着这个女人残损的脸,这张脸狰狞可怕,却为何如此惹人怜爱!为什么?这女人如此软弱?为什么?要救他? “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冷千山缓缓道。把女子轻轻地放在一株枯树下。 “磨蹭什么!妖王,你的死期近在眼前!”风翩翩才不管这些,手中宝剑蛇般游走,向着冷千山刺击过来。 宝剑光起,风翩翩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中宝剑竟然脱落,一头秀发凌乱不堪,狼狈至极。 “你……竟然淬毒……”风翩翩的手颤抖着,一滴滴的鲜血顺着青色的衣袖缓缓滴了下来,血呈青黑色,显然是宝剑上的毒汁侵入。 “对付你,这点毒倒是太少!”冷千山狂笑着,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碎尸万段。 他的宝剑举起,在手上来回擦抹,鲜血宛如泉涌一股股渗透至宝剑。 “你疯了!竟然……”风翩翩第一次感到一股恐惧,眼前的男人太可怕了,竟然以血养剑,那他全身岂不沾染了百鬼消的毒汁。 “只要能打败你!”不知什么时候,凝霜在他心里竟然占据了一个小小角落。 “不知死活!”风翩翩咬着牙,向着冷千山再次挥出宝剑。 大雪纷飞,再次覆盖。 雪地之上,趴着三个身影。一个男人闭了眼,他的口角残留着一丝血痕,身上已然千疮百孔,实则,他的经脉悉数断裂。离他不远,一个女子摔在一边,闭了眼,一只手臂脱垂,像是溶解般在一点点消逝。 风偏偏睁开眼,看到雪地上趴着的男人,嘴角绽出一丝胜利的微笑,她再一次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眼前的冷千山七经八脉,鲜血逆流,染红了身下白雪茫茫。 风翩翩缓缓移动着,挺直了身子,举着剑,走过男人身旁,她不放心那个女人!恨不得再补上一剑,亲手结果!这样想着,她脚下的步子一瘸一拐,眼里射出戾气,嘴角绽出一丝邪笑,神经质的歪这头,向着兰凝霜所在的枯树走去。 “放手!”风翩翩忽然觉得脚部似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一低首,却见冷千山一双手牢牢锁住她的双腿不放,风仙气急,宝剑雨点般向着冷千山双手砍将下去,很快的,一双手变得血肉模糊。 “不放!”冷千山的声音低沉而凶狠。风翩翩忽然感到心头一紧,一股冰冷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你竟然用妖血……”她的话还未说完,只觉得她的身子颤抖得厉害,那些妖血不知什么时候化作一只只蝙蝠撕咬着她的皮肉。 “我是上仙!尊贵的上仙!怎么被你这贱畜打败!”风翩翩挥一挥手,射出万道金光,冷千山一声惨叫,,化作一只巨大的蝙蝠跌落在在地,向着风仙脸上喷吐出最后一口毒血。 “不要啊!”那血珠子裂作千万瓣,化作一条条血红的小虫,迅速布满了风翩翩全身。 “毒虫蛊!”风翩翩吓得哇哇乱叫,发丝凌乱,两眼满布着血丝。在地上爬行着,那些小虫扭结,迅速钻入风仙的肌肤。她的脸上,身上满是坑坑洼洼的虫洞,恐怖不堪。 “我的脸!”风仙的嘶叫声惨绝人寰,在狂风中呼啸。 云天的头发被一把抓住,南华狞笑着,一把长剑抵在少年脖间。 “小畜生!竟然护着那恶魔!今天,便是你和他葬身之时!”说罢,劈手为刀正要落下。 “放手!你这草包!”黑啸天的嘴角满是轻蔑,眼神却燃烧着愤怒:“欺负小孩子!算什么好汉!魔君在此!速速来擒!” “少糊弄我!东华,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武功不如你!”南华冷哼着,甩着手中的宝剑在少年咽喉处比划着,邪笑道,“我看你这么疼爱弟弟!不如一刀两断,自己把自己咔擦算了!也省的本仙尊动手!何乐不为?” 黑啸天冷哼一声,看着南华一脸贱相,微微摇头:曾几何时,南华也变得如此流里流气,看来物以类聚,这句话还真是有理! “南华,你现在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你有种!”黑啸天嬉笑着向着南华翘楚大拇指。 “那是当然!”南华以为东华在夸他,抽了抽鼻子,一脸高傲,“既然这样,为何还不动手?”南华催促道。 “好!我这就动手!”黑啸天缓缓举起剑,向着云天使了个眼色,一个翻身趁南华不备,击落手中剑,一把拉过云天,云天迅速避至黑啸天身后。 “臭南华,看你怎么抓我!”云天向着南华吐了吐舌头,气的南华连连跺脚,道:“你们耍赖!” “兵不厌诈!切!这点都不懂!大哥,他就是一草包,你还真说对了!”云天向着黑啸天翘了翘大拇指。 “你个小鬼头,你们兄弟欺人太甚!”南华抓狂似得,提着宝剑,向着兄弟俩一顿乱砍,却被黑啸天一把扣住手腕,宝剑落地,拳头雨点般落下。 “魔君饶命!魔君饶命!”南华帝君此刻就是病猫,哪有刚才的嚣张。 “大哥,使劲揍他!”云天在一旁摩拳擦掌。 一阵罡风袭来,黑啸天忽觉身体一阵奇寒,只觉头疼欲裂,瞬间天旋地转,扑倒在地。 “大哥!”云天嘶叫着,眼前风翩翩的脸上满是狞笑,一张脸破损的千疮百孔,浑身散发出阵阵臭味。风翩翩看也不看倒在一边的窝囊废丈夫,抬起一脚,把那小云天踢出去老远,一把扣住黑啸天的头,捏开嘴,嘴对着嘴,灌下了无忧解。 “从此以后,本仙尊就是你的主人!”风翩翩的眼里满是邪恶,一挥手,拉着丈夫掀起一股旋风消失在云天之上。(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相逢不识 明月镇最大的宅子里,一男一女两个孩童争执不休。 “哥哥,我的老师天下第一,不服气么?”八九岁的女童鼓着腮帮子,叉着腰,小眼睛瞪得很圆。 “妹妹就爱说大话,论武功你家女先生怎么比得过我家男教师英明神武!”十一二岁的男童环抱于胸,一副尊长的大人模样。 “我就不服气,会武功怎么了,真是粗鲁至极!”女童向着哥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道:“不如,咱们让两位老师比试一下,孰优孰劣,哥哥,你看如何?”女童老气横秋的说。 “比就比,就怕你们娘们儿 到时候输的哭鼻子抹眼泪!”哥哥高傲的昂着头,大步迈出,向着演武场走去。 刚才说话的那两个孩子 ,乃是明月镇一等一的大户金大海的一对儿女,这金大海早年经商,累下万贯家财,只可惜妻子病逝,留下一对儿女无人管教,虽说三岁蒙训,七岁诗书,但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总是要比平头百姓多掌握一些技能。 金大海以前也是行伍出身,惯会耍刀弄枪,且又爱结交江湖朋友,一直寻思着为儿子找为武艺高超的师父,研习武艺。他却与云天成了忘年之交,本来想着让云天成为儿子的师父,却没想,云天还带了一位绝世高人来。 金大海第一眼便觉得云天身后的男子不简单。那男子至多二十岁左右,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紫色瞳孔煞是醒目,却隐隐含着一丝忧郁,欣长的身材,气度不凡,隐隐透出一股皇族的贵气。若不是他的双眼如此失神,金大海真以为自己遇到了上仙。 金大海知道云天是魔王的儿子,但不以为意。他虽是凡人,却并不避讳这个。他只要两个宝贝儿女习得旷世才艺,能立足人世,他亦满足。 云天向他介绍紫瞳人的时候,说是大哥,他也信了。再看那紫瞳人武功确实不一般,一支弓箭射的百步穿杨,没入石中,只见白羽露在时候外面;单手托起几千斤巨石面不改色,且一掌击的粉碎,这功力整个武林无人能及。 轻则飘于水上而不沉,重则压于铁下而不塌。这等武术奇人,却被金大海觅到,自然奉若上宾。金大海特辟东面竹林一角精舍,取名“隐世”,招待先生入住。每日仆从伺候,一刻不敢怠慢。 金大海的喜事还不止如此,武学奇人才到不久,一日晌午,却见一男一女借宿,管家的开门,引入客堂。金大海出外迎接,见男的生的俊逸非凡,女的怀抱*,蓝色薄纱覆脸,气质却很是端庄。连忙引入,吩咐看茶。 一打听,方知是外乡游客,正欲谋个差事,金大海本是好客之人,便问谋得差事是何?且有什么本事?估摸着为女儿觅个良师,教些闺阁礼仪。且又见那女子虽则面纱覆脸,却是谈吐优雅不俗,定是大家闺秀,心中到有几分满意。 一番长话短说,女子倒是应承下来,金大海大喜过望,连连安排这对夫妻住在南面精舍。舍外香兰摇曳,是为“独幽”。本欲安排夫妻入住,那女子却开口道:“那是我哥哥!”金大海倒有些哗然,也不好细问,只得另外安排男子住在了厢房,而女子和孩子住进了“独幽”。 “先生,先生!快来快来!”一个女童急急奔入,一把拖住正在画画的女子,眼里满是急切,忙忙拉着她的手往门外跑。 “金枝,你这是怎么了?拖着老师去往何处啊!”女子被孩子拽的手儿生疼,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这没头没脑的,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先生,先生!快来!”一个男童大步流星,上前抱拳道:“师父,请随我走一趟,徒儿有要事相求!” “金刚,你今日可有点怪,却是为何?”男子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眼里满是疼爱,金刚嘴里说着:“请师父去去就知道了!”一把在师父后背急急推着,推向门外。 花厅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里立着一味戴着面纱的女子,风轻轻浮动,吹开了面纱,露出半张狰狞的脸。 “啸天!”女子话到嘴边,却又咽下,那男子立在惨淡的阳光中,薄雪轻轻覆于肩上,更衬出清冷的气质。 “这位大嫂,你认错人了!”回答她的是冰冷的言语,那双紫色眸子里没有一丝温情。 “怎么会?”这脸,这眉目,分明是她朝思暮想的……兰凝霜碍于两个孩子在场,并未细认,不过她的心里八九不离十,那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黑啸天! “比赛怎么还没有开始?”男子询问了身边的金刚。 金刚正要开口,只听见屋外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金大海穿着裘皮捧着茶壶缓缓走了进来:“你们两个小鬼,有这么精彩的对决,怎么不叫上爹爹啊!”金大海嗔怪着,一路笑呵呵走了进来。 两位教师向着家主施礼,金大海一看,眉头一皱,却是有些犯难:一位是闺女的老师兰大嫂,却是主攻丹青的妙手,一位是小子的老师黑大侠,却是武学高人,这一文一武,如何决一胜负,一时半会还真难决断。 倒是管家想出一妙招:让他们文的习武,武的习文,来一个颠倒,试试他们其他才艺。 “这倒有趣!”金大海抹一抹嘴,微微一笑。 比试的结果却是打了个平手,黑啸天的深宫幽兰,却是用指尖凝气所画,笔法清丽脱俗,隐隐有仙气;兰凝霜却是另辟蹊径,取一杆红缨枪运气耍弄,倒也龙飞凤舞,煞是好看。二人比赛已毕,却是难分伯仲,倒是犯难,只得改日再决雌雄。 是夜,细雪纷纷,黑啸天掌灯握卷,正在看书,忽见窗外透出一个窈窕的黑影,只一闪,移至门外。清脆的打门声随即响起。 “是谁?”他警觉的摸了摸腰间的宝剑。 “是我!”那声音似乎是个女人。 “兰大嫂,你来做什么?”黑啸天面露不悦,这女人太随便了,雪夜访陌生男人,太不知廉耻。 “我来……看你!”女人的声音渐次低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我?”黑啸天嘴角勾起一抹嘲笑,隔窗道:“那真是有劳兰大嫂惦念!只是这半夜三更的,孤男寡女,恐怕不妥吧!”说罢,随手熄了灯,坐在黑暗中。 窗外的人呆呆站在风雪之中,脸上的泪一滴滴滑落下来。 他竟然连她的声音都忘了么?她不甘心,黑啸天怎么一转眼就把她忘个干净!像个疯子在雪地里哀哀的喊着“啸天,啸天,我是你的娘子啊!”回答她的只有黑夜中的狂风暴雪。 一个趔趄,兰凝霜倒在地上,苦涩的眼泪缓缓滴在雪地上。(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危险游戏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你!”冷千山的面影透露出淡淡的伤感,一双眼里满是怜惜。 “但是我并没有忘记他!”兰凝霜趴在床上,眼泪一颗颗落在枕巾上。 “你为什么不去唤醒他?”冷千山道,他的手轻轻放在女人的头上,心里说不出是酸涩还是痛苦。 “我没有本事!”兰凝霜嘴一撇,嘤嘤哭泣起来。 掩了门,冷千山轻轻踱出门外,留下屋里的女子。他忽然很想安慰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却总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一道隔膜未曾打破。 他想起了小霜儿,这孩子该睡午觉了吧!他轻轻屏了气息,飘坠在厢房窗前。小霜儿正和一个奶娘睡得正欢,小脸儿红红的,很是可爱。 他的思绪飘到风翩翩追杀的那一天,如果不是积善出手相救,她们母女早就命归黄泉,积善嘱托冷千山代为照顾母女两个,兰凝霜却一意孤行要去寻找夫婿,才来到这个明月镇,却不想,夫妻两个竟然碰了面! 这男人的出现,又会搅乱兰凝霜的思绪。冷千山这样想着,眉头微微皱起,有的时候他真以为他们三人才是真正的夫妻父女! 外面落着雪,寂静无声。 “隐世”的屋子里,一个男子紧紧贴着一个女子不放。 女子一阵小小的恍惚,眼里噙着一颗泪珠,雪白的贝齿紧紧咬着殷红的嘴唇。 她想逃。 “兰大嫂,你要去哪里?”男子微微吐出一丝气息,紫色的双眸闪耀着迷离的艳光。 “我……不去哪里!”她的回答如此苍白,为何共患难这么久,还是如此怕他? “是么,那你为何想要逃避?”黑啸天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自己的猎物。两条手臂紧紧地箍住了兰凝霜的纤腰。 兰凝霜的呼吸急促起来,拳头捏的紧紧,不敢睁眼看眼前的男人,好一会儿,那男人低头,缓缓凑近,几乎鼻尖相触,呼吸相容。 “你怕我么?”他的声音邪魅而忧伤,在她的耳边响起。兰凝霜的脸此刻通红,她宛若一只落入罗网之中的飞鸟无可逃遁。 “我不……”未完的话还未启口,便被突袭而上的两片唇瓣牢牢封锁,化为绵软的呜咽之声。 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双臂无力的贴在那人的胸膛,闭了眼,兰凝霜不管不顾,天地之间,唯有窗外茫茫落雪无声。 扑通,扑通,为何心跳如此剧烈!是重逢的喜悦,还是浅淡的忧伤!这男人,明明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分明换做他人! “啸天,你还认得我么?”兰凝霜趴在那人胸口,忧郁的眉眼里满是心酸。 “认得,怎么不认得,你不就是金枝那丫头的师父么?”男人的回答轻描淡写。 “不是这个!”兰凝霜缓缓摇了摇头,从颈间缓缓掏出那枚兰花坠子,举到男人跟前,缓缓开口道:“认得它么?” 男人眼睛一怔,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拍了拍额头,缓缓道:“不认得!” 当真忘记了么,兰凝霜看着男子空洞的眼神,目光黯淡下来,或许,她早该想到,云天的话不无道理。 啸天果真失忆了! “你在想什么?美人!”黑啸天油嘴滑舌的拉着怀中女子的手,轻轻地向胸前靠拢。 “没什么?”兰凝霜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我该走了!”兰凝霜轻轻挣脱男子的怀抱,推了推桌上的食盒,缓缓道:“八宝粥请先生趁热吃吧,凉了便失了香甜,也要伤脾胃的!”语调匆匆的,抬脚便向门外走去,慌乱中,一块浅蓝绣帕轻轻从袖中滑落。 “多谢兰大嫂!”黑啸天望着女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弯腰捡起绣帕,闭了眼,放在鼻尖微微嗅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缓缓渗入肺腑,好一个特别的女人! 黑啸天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袖中的匕首闪着寒光,这仇人太美,他真有点下不了手! 兰凝霜回到屋里,打了一盆凉水,把脑袋轻轻没入水中,冰凉的水花刺激着她的大脑,她的那颗忐忑的心总算平静下来。 确实是他!她的眼看的真切。只是为何,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笼罩着这个男人!他的外貌,神态丝毫未变,这次想见,本该欢喜,却为何令她如此惊悚! 热情!黑啸天的热情有些不合尺度,似乎是生拉硬扯出的柔情,虽然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该再次投入,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离开她那么久有了什么变化,但是她的灵魂却预示着她已然沦陷。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连那块坠子都不认得?谜一般的黑啸天像谜一般的存在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一次,却令她害怕起来! 丝毫没有重逢的喜悦! 夜晚的风终于停了,小霜儿已然在身边进入了梦乡。兰凝霜却辗转反侧,她的脑海里满是今天下午发生在“隐世”的情景。 那男人分明就是黑啸天没错,音容笑貌如假包换,却为何感受不到他身上的那点灵气!虽则容貌无异,却好像身子里住进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一想到这,兰凝霜曲着腿,缩紧一团,一股股寒意如同水蛇缓缓缠绕。 这秘密,要不要跟冷大哥说呢? 冷千山这些天有些惆怅,他实则应该高兴才对,毕竟所爱之人有了归宿,他也放了心,说好的,永远是兄妹!这承诺,重于泰山!可是,为何一见那女子奔向爱人的怀抱,他的心颤抖的如此厉害! 他发誓他这一生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只是那女人一滴清泪,打破了他的誓言,陪着她不远千万里,只为追寻另一个男人! 兰凝霜来找他的时候,已是午夜,发现冷千山倒在桌边半醉了,酡红的脸上满是忧思,她轻轻扶他坐在床沿,却被一双手牢牢箍住。 “别走!留下来陪我!”冷千山的声音低沉而哀伤。 “冷大哥,你醉了,我去打盆水,给你……”身子被牢牢地扳了过来,直直的对着冷千山那张俊逸的脸。 扭曲的疤痕宛若蚯蚓缠绕,幽暗的烛光下平添了恐怖。冷千山的手缓缓略过女子脸上的伤痕,兰凝霜的脸瑟缩着,轻轻低下了头。 “好美!”冷千山的话语里满是怜惜,一双黑眼睛在暗夜里发出浅浅幽光。 “我……该走了……”兰凝霜此刻柔弱宛如笼中鸟,挣不脱羁绊,颤抖得厉害。她的手用力的挣脱着,却被他一掌推在床上。 “冷大哥,不要啊……”衣物撕裂的声音宛若凄清的哀嚎在暗夜里流动,他的大掌游蛇般在她身上摩挲,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我要你!” 奋力挣脱,雪地中,一个女子的身影奔走哀嚎,落雪的小院淡淡的足迹密布,女子头也不回,冲进小屋,合上门扉,整个身子瘫软般从门上滑了下来。 这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耳鬓厮磨中,冷千山竟然爱上了她!她不能,她不能!她反复告诫着自己,双手深深绞在一起,痛楚宛若蚀骨毒虫折磨着她,她的喉间,忽然觉得一阵痰涌,眼前虚晃,缓缓地,像一片树叶般飘落。(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 同归于尽 一把长剑狠狠地抵在兰凝霜脖子上。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最爱,或者曾经是。 “兰凝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本太子要为父母报仇!”黑啸天的眼里满是愤怒,雪白的长发在风中凌乱。 “杀吧!”兰凝霜的回答简洁却哀伤,像是死了心。 曾几何时,她兰凝霜竟成了黑啸天的杀父仇人,又是谁在给她丈夫灌迷魂汤? 悲哀像一条绳索缠的她透不过气来,被所爱之人憎恨的感觉生不如死! 黑啸天的眼里邪光一闪,尖利的剑刃生生刺进了兰凝霜的脖颈,一丝鲜血缓缓流溢。 “大哥,不要啊,那是大嫂啊!”云天哭丧着拦在了他们中间,把宝剑轻轻拨开。 “兄弟,别挡路,难道你不想为父母报仇了么?”黑啸天冷眉上挑,语气里满是责怪。 “大哥啊,你被那风仙骗了知不知道!”云天抹着眼,扑过去,正要夺剑,却被黑啸天一脚踢开。 “你再阻止,休怪我不念兄弟旧情!”黑啸天双目圆睁,满是怒火。 “那娘们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连大嫂也不认得?”云天气愤的握紧拳头,向着大哥挥舞道:“我真恨不得一拳打醒你!” “臭小子,你倒是打啊!”黑啸天的火气也被激了起来,瞪着一双眼怪叫道。 “你以为我怕你么?”少年撸了撸衣袖,狠狠地挥出一拳。 “啪”拳头击在空中被一只大手牢牢包住,只一拧,少年的眼里便渗出泪来。 “你好狠!竟敢对亲弟弟下如此重手!”兰凝霜呵斥着,一双眼里满是泪花。 “多管闲事!就是如此下场,若不念兄弟旧情,哼哼……”黑啸天向着身边大树轻轻一击,大树碎裂两半,轰然倒地。 “大嫂,别跟他废话,我看他是中了邪了!”云天话音未落,一阵媚笑从天而降,只见一青衣女子衣袂飘飘缓缓而落。 风翩翩!又是她!兰凝霜悚然一惊,脸色刷的转白。 风翩翩轻移莲步走到黑啸天面前,摸了摸男子的俊脸,抬眼向着兰凝霜一瞟,眼神中流露出丝丝不屑。再看那黑啸天竟像忠犬般缓缓俯下身子,跪倒在风仙面前。 “干得好!啸天!再接再厉,用你手中宝剑一剑洞穿那女子的心脏!”风翩翩啸叫着,两眼瞪得通红。 冷千山发现,风仙的脸又恢复了原样,丝毫不见毒虫蛊的损伤痕迹。 “谁敢动她!我就要他的命!”青黑色的宝剑寒气逼人,剑身直指风仙。 风翩翩倒是没认出眼前的男子,细看,却是妖王,多日不见,他到复原的很快。 “冷千山,你有点自尊好不好!找个有夫之妇算什么玩意?”风翩翩没耐烦的挥了挥手。 “在下的事!不牢仙子费心!”冷千山抱拳道,“倒是仙子,夺人家夫婿,好不要脸!”冷千山一番话说得风翩翩脸皮泛红。 “谁不要脸!”风翩翩受不得闲气,刷的抽出宝剑指向冷千山。 “这是挑衅么?”冷千山眉也不抬。 “挑衅又怎样?何劳本仙尊亲自出马?”风翩翩勾勾手,向着黑啸天低低吩咐道:“干掉他!” 黑啸天领命,单手握剑,向着冷千山摆开架势。 冷千山一袭素衣,卓然而立,眼光冷对眼前黑衣男子;黑啸天举剑在前,一袭黑衣在白雪中分外鲜明。 剑锋破雪,扑簌簌碎裂一地,剑尖斜挑,闪着寒光,直直刺入黑啸天的胸前,一丝丝的雪水混合着鲜血渐渐冰冷,从剑尖滴了下来。 冷千山脸上浮着一丝苦笑,握宝剑的的手颤抖得厉害,他的胸前插着一柄宝剑,直直的没入身体。 黑啸天脸上又何尝没有痛苦?他的眉毛慢慢的纠结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血一滴滴从手指缝中渗落,接近胸口的地方,一个伤口赫然醒目。 就在他们举剑的一瞬,相互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迅速作出了相同的动作,电光火石的思索之下,做出了一致的反应。 两把宝剑相互对穿,直直刺入双方的身体,两位男子相视一笑,像是心有灵犀般,默默地倒在大雪之中。 “啸天!冷千山!”兰凝霜的声音哀怨不止,风翩翩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冷冷道:“如今你在没有靠山可依附,乖乖受死吧!”说罢,抬起手来,一掌劈下! 一个身影斜斜挡在兰凝霜身前,兰凝霜睁开眼,却见那身影纹丝不动,像是凝固一般。 “别伤害……大嫂!”云天的声音缓缓低了下来,身子慢慢的向着一边倒了下去。 “云天!”兰凝霜哀哀呼唤着。少年躺在雪中,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雪白的衫子在风雪中凌乱,胸前泅染出一个血红的掌印。 “兰凝霜,看着心爱之人一个个死在面前,这种滋味很好吧!”风翩翩举着宝剑,睥睨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子。 她什么都没有了么?等等……兰凝霜缓缓抬起头,泪眼迷离的穿越风雪轻轻地望向那棵枯树。 那棵树里有她最后的希望!她的女儿!她唯一可以保护的人! 断了所有退路,现在,留在她身边的只有她唯一的宝贝小霜儿! 她把孩子藏在了一棵大树洞里,那树就掩藏在北山的隐蔽处。孩子似乎快要醒了,她担心孩子的哭声走漏了她的行踪! 霜儿,你可别哭啊!有个坏女人在外面!兰凝霜暗暗祈祷着。 “听说你和那贼人有个女儿,是也不是?”风翩翩单刀直入,毫不客气。 “是又怎样?难不成你想杀我全家!”兰凝霜的口气凛冽。 “对付你这等贱婢,就算杀你全家也不为过!快把孩子交出来!”风翩翩催逼着。 “你以为我会听你话么?”兰凝霜的眼神忽然孤傲起来,缓缓地立起身子,轻轻地取下脖间的坠子,向着风翩翩走来。 她现在一无所有,丈夫和朋友倒在了血泊之中,小叔子生死未卜,凶多吉少,天地之间,只有女儿值得她牵挂,为了女儿,她连命都不要了! 一股青色的光芒迅速环绕着风仙,光芒中,兰凝霜一张惨白的脸燃烧着怒火,低低道:“风翩翩,你的死期到了!” “你要干什么?贱婢,快住手……”风翩翩惨叫着,一张脸扭曲的厉害,两个女人面对面,迅速旋转着,天地之间,一股青色的火焰直冲云霄!(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不计前嫌 绯色华窗外,暴风雪已然停止。 屋里一张锦榻,珠帘低垂,香炉青烟袅袅,榻边,一富丽女子目不斜视,直直盯着榻上。一床绣被掩映一个女子的身子,苍白的小脸勾勒出几丝疲倦。她的身边,一个小女孩紧紧依偎着母亲。 红若云也不知为什么要救兰凝霜母女。自从皇子出世以后,她的心也渐渐融化。皇子体弱,一生下便双目失明,汤药不离,红若云心生恐惧,以为自己作恶太多,积下孽报在儿子身上,一日梦中,忽得观音菩萨提点,自此皈依三宝,礼佛不止。 如今,面对兰凝霜,她的心里再没有波澜。 兰凝霜醒来发现面前坐着的竟然是红若云,心里倒有些恐慌。红若云好言相劝,渐渐平息下来。不久,宫女通报,冷月公主驸马驾到。 兰凝霜见一排宫女次第排开,中间一位兰衣佳人大腹便便缓缓进入宫室。佳人身旁,一位锦衣华服公子微微低着头,小心搀扶着,公子一头白发煞是醒目,那人,莫不是白千雪! 他乡遇故知,兰凝霜有些开怀,正欲探问白千雪如何来到这云华国,却谁知冷月这个急性子,一股脑的把其中曲折一一道来。 “原来,倒是冷月救了小狐狸!”兰凝霜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白千雪。千雪的手轻轻拢在冷月的腹部,冷月早已身怀六甲。 “那孩子是暖云投胎的!”白千雪的声音里满是怜惜,“若不然,冷月这辈子再也生不出孩子了!”白千雪说完这句话,冷月的手轻轻拢上白千雪的唇,柔声道:“过去种种,我不愿记起!” “都是哀家的错!”红若云低垂着头,眼里略过丝丝愧悔,“若不是哀家被妒忌迷了眼,欺了心,也不会造下如此多罪孽,害得哀家皇儿如此凄惨!”说罢,滴下泪来。 兰凝霜不解,细问才知太子一出生便双目失明,遍请名医不得,后来坊间传闻,那是天谴,天子震怒,谣言者,杀无赦,小民相逢,缄默不言。 “哎,姐姐如此之苦,妹妹却是不知,只是妹妹也……苦……”话未完,兰凝霜想起一日之内,失去三位亲人,胸中抑郁难为。 “我知妹妹苦楚!只是,姐姐的苦却要妹妹的苦才能化解!”红若云在说完这句话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兰凝霜面前。 “红姐姐,这是从何说起?快起来!”这一跪,倒把兰凝霜吓了一跳。 红若云眼中含泪道:“愚姐受观音菩萨提点,若要皇儿复明,需得下地狱得到净心石,化解小儿身上的戾气,方的复明!” “姐姐即为冥王后人,为何不去取来?”兰凝霜有些奇怪。 “哎!”红若云叹口气道,“愚姐造孽太多,两手沾满血腥,只一杀婴重罪,便可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幸的老父向地藏王菩萨求情,才免于堕入地狱,却把这罪孽转到我皇儿身上,可怜我儿一出生便是盲童,哀家真真自作自受,报应不爽!”红若云一想起皇儿,眼泪水一滴滴滑落下来。 “哀家是连地狱都不接纳的人,又有何办法进入呢?”红若云苦笑一下,看了兰凝霜一眼。 “哀家昨夜梦中,菩萨提点说是会有贵人前来助我一臂之力,却没想到贵人竟是凝霜妹妹!”红若云这样说着,眼里的恳求又多了几分。 兰凝霜思极来到云华国种种,却是冥冥之中似有神灵牵引,她只记得白雪之中有团红光隐隐笼罩于她,慢慢浮起,一睁眼,却又在这里。 兰凝霜低下头,见那双眼里满是恳求,她的意思是要兰凝霜代她走一趟地府么? “凝霜妹妹,你愿意么?”红若云的样子憔悴而可怜,一双眼睛早没有往昔的跋扈。 “我不知道!”她的回答很平静。 “哀家以前对不起你!哀家知道你……”红若云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别说了!”兰凝霜缓缓从颈间掏出兰花坠子,那里面藏着黑啸天冷千山云天三人的魂魄,轻轻地,她把那坠子放在红若云手里。 “请你代为保管!还有……她……”她的神情很是平静,指了指床上熟睡的幼儿。轻轻地走近,再一次把嘴唇对着小可爱缓缓地吻上。 “乖乖的,在这里等妈妈回来!”这声音有些凄迷,像是最后的诀别。 红若云挥起衣袖,地面瞬间崩塌,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旋转着呈现在众人眼前。 “地狱的门打开了!”冷月叫了起来。 “凝霜妹妹,拜托了!”红若云拍了拍兰凝霜的手,第一次,兰凝霜觉得这双手有了温度。 她不吭一声,头也不回,纵身跳入了黑色的漩涡,那漩涡迅速旋转着,把那小小的身影吸收干净,瞬间,兰凝霜便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兰凝霜一边走着,却是黑白无常带路,只见那黑白无常半边脸像是焚毁般十分怪异,凝霜心生好奇开口问道:“两位鬼君,为何如此凄惨!” 黑白无常叹口气齐声道:“不瞒墨兰上仙,小的因贪财,祸至于此,也是天理昭昭!”便把如何贪了风翩翩银子,却生反悔,救了小狐狸的事向兰仙诉说,兰凝霜听了唏嘘不已,开口道:“改过从新!两位鬼君不必自责,今日往后持家修行,在不可妄造贪念!” 黑白无常连连俯首道:“谨遵上仙教诲!” 兰凝霜听了,微微低了头,黑白无常前路引着,忽见路边窜出一个人影,手摇蒲扇,破破烂烂,嘻嘻哈哈的走了过来。(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阿鼻地狱 摇着蒲扇的正是活佛济公。 道济嬉笑着一步跳到兰凝霜面前,举起扇子,施礼道:“阿弥陀佛,兰仙这是前往何处?” 兰凝霜见是活佛,上前施礼,便把前因后果一并细细说来,道济笑道:“仙子即有此等善根却是极好的,请随和尚我一同前往!”说罢,蒲扇一摇,兰凝霜只觉身轻如燕,脚下踏一朵莲花,飘飘荡荡随着济公前往幽冥。 眼见得前方一座大山阴森陡峭,怪石嶙峋,石壁上书“心头山”三字,金辉射目! 活佛道:“此山名为“心头山”,往山盘旋而上却是“天堂门”,你看,山上有一崖洞,却是“地洞狱。” 兰凝霜睁眼细看,只见陡峭崖壁却有个黑洞深不见底,轻轻靠近,阴风凄凄,毛骨悚然。活佛道:“古圣曰:心可以做天堂,心可以做地狱。全凭一念之差。”话还未完,只见无数鬼卒拖拽着一个个鬼魂向着洞口狠狠推下,那些鬼魂接踵摩肩,挤挤挨挨,趴在洞眼不肯入洞,鬼卒一声鞭响,扑簌簌撂倒一众鬼魂,七零八落的坠落入地洞之中,瞬间被黑暗吞没。 “敢问活佛,这些魂魄生前所犯何事?且要受如此刑罚?”凝霜看的毛骨悚然。 “暗作胡为,收受贿赂,欺上罔下!”道济的脸忽然变得很是严肃。 那里,似乎有一个身影很是熟悉,兰凝霜细看却是清风县的大老爷张清风。只见张老爷蓬头散发,乌纱帽歪戴着,一双贼眼骨溜溜,想方设法的攀着人群往洞口爬,他的怀里揣着一锭大金元宝,知县的官服上全是斑斑血迹。 张清风看到兰凝霜大叫:“姑娘救我!”却被一旁的鬼卒一个巴掌拍到洞里,再也没有爬上来,洞里一阵鬼哭狼嚎,无数条虺蛇爬过,瞬间湮灭。 兰凝霜唏嘘不已,活佛轻轻一点,前往一片混沌之地。 那地界热气上涌,寒气下流,阴阳交替,昼夜不绝,混沌中,一只火兽眼冒金光张牙五爪炙烤着一个个鬼魂,一旁冰兽口吐寒流封冻着一个个恶灵。活佛道:“此乃阴阳界冰火二兽,傲慢为火,入地狱乃受火炙;冷漠为冰,入地狱乃受冰裂,世人大多不爱苍生,唯我独尊,才会有如此多鬼魂须得超度!” 兰凝霜见罢,双手合十,祈祷不已。 活佛一路指引所见,皆是地狱惨绝人寰之像,待得到了一处明地,却是山明水秀,风光旖旎,兰凝霜抬头所见,乃是“清净”二字金光佛照山头。 兰凝霜经历此前种种,纳头便拜,只见道道金光拂面,地藏王菩萨面影现予苍穹之上。 地藏王菩萨道:“墨兰仙子,你所求之事,本座已洞悉你所求之事,你且回去,你所求之物不日即可便会到所求之人手中!” 兰凝霜听罢合手道:“佛祖慈悲为怀,弟子却看阿鼻地狱惨象一片,心中甚是忧惧,却不知如何超度,还请佛祖明鉴!” 地藏王菩萨点头道:“我已闻悉观音大士说你修佛之心虔诚,只是你与那东华尘缘未了,牵绊一生,才会如此磨难,且往后,磨难越是曲折,你可有承受之力?” 兰凝霜双肩微颤,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可她的目光却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云华国宫里,陆震威紧紧把妻子拥在怀里,两个人望眼欲穿。只见的地面升起一道金色光芒,兰凝霜缓缓从地下冒了出来。 二人大喜过望,忙忙上前,却见兰凝霜两手空空,不觉失望,兰凝霜刚要诉说,只见天空金光万道,观音大士面容凸显,手持净瓶,笑而不语,众人一齐下拜,观音手持柳条,向着小霜儿睡眠的床边一拂,小女孩哇哇哭了起来,兰凝霜一惊,正要上前安抚,却见观音面露和蔼,只见一滴滴眼泪宛若一颗颗繁星,轻轻地飘入空中,缓缓飘到那盲童眼前,嗖地一声没入不见。 一岁多的太子忽然睁开眼睛。伸手要去抓床边系着的小铃。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眼睛好了!”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赶来报喜。 整个皇宫弥漫着幸福的味道,奇怪的是,霜儿哭泣的时候,小太子一声不吭,反而在咯咯地笑。 “两个冤家!”红若云慈爱的看着怀中的宝宝,对着兰凝霜相视一笑。 黑啸天他们的魂魄已然归位,红若云为了报恩,动用了她在冥府所有的权力,不过这件事可不能让天上知道,所以暗地下进行的极为诡秘。 红若云屏退左右,先用法术取出了三人魂灵,然后用荷叶,莲藕做成人形,兰凝霜举着坠子,一股兰香之气扑面而来,青光缓缓罩着三具人偶,红若云抱着儿子,兰凝霜抱着女儿各刺破小儿一枚手指,一滴鲜血溢出,滴在三具人偶上,只见血慢慢渗透,整个人偶慢慢变红,渐渐地扩大。 半个时辰,云天的声音大大咧咧响彻在皇宫:“小爷我是在什么地方?” 冷千山伸个懒腰,揉着眼,慢慢爬了起来,一脸严肃道:“不许大呼小叫!”那模样倒有些像黑啸天。 黑啸天最后一个苏醒,可是他的神态却是:“兰大嫂,你怎么会在这里?,偷看美男睡觉很不雅呢!”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眼前的三个男人还是原先的三个没错,只是性格却是错乱。 “糟了!红姐姐!魔君性格怎么变得如此剧烈?难不成中邪了!”一旁的冷月急的直跺脚。 白千雪上前把脉,却是黑啸天的脉无疑,倒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红妃见怪不怪,对着兰凝霜暖笑道:“恭喜妹妹了!魔君这臭脾气总算改了!” “喜从何来?”兰凝霜瞪大了眼。 红若云示意附耳细细诉说,兰凝霜听了只觉欣慰,那黑啸天一见兰大嫂,上前道:“兰大嫂,你怎么会在这里,兰大哥呢?” “兰大哥,就是你!”兰凝霜脸颊飞出两丝红晕。(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