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节 晋江vip2024-8-21完结 总书评数:2126 当前被收藏数:28059 营养液数:10931 文章积分:255,206,624 书名: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作者: 宋曼南 简介: *市井人家·小门小户·先婚后爱 【前期溜猫逗狗的纨绔公子哥,后期沉默寡言敏感自卑苦力工x前期浪漫主义张扬明艳大小姐,后期护短接地气小媒婆】 1. 锦宁县的富商魏家败落了,一夕之间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破落户,还欠下大笔银子,人人避之不及,就连即将成为亲家的江家也马不停蹄退了这门婚事。 就在所有人都作鸟兽状散去远离魏家时,百花镇一心想把女儿嫁去县城的柳媒婆上赶着把女儿火速嫁了进去,非但不觉得吃亏,还自觉捡了个漏。 刚穿来的叶惜儿:“……”真的会谢! 魏子骞作为富家公子哥,平时走街打马,逗猫遛狗,呼朋唤友。家里一遭落败,家产贱卖,祖宅抵押,负债累累,直接从纨绔公子哥变成了沉默寡言,敏感自卑的码头扛货苦力工。 面对时不时上门催债的打手,刚穿来的叶惜儿:“……” 2. 学韩语的叶惜儿在古代没有任何优势,正为生计发愁,莫名其妙的绑定了媒婆系统,被迫当起了媒婆。 手握方圆几百里单身男女的名单,叶惜儿用八字,用星座,用生肖,用磕cp的经验,甚至画起了统计表格,勤勤恳恳为每个单身狗找到最为匹配的伴侣。 作为最年轻的新作风新气象小媒婆,叶惜儿致力于树立行业标杆,拒绝隐瞒,拒绝谎话连篇,拒绝盲婚哑嫁。 谁能想到那个在大学校园里踩着细带高跟,甩着大波浪卷明媚娇艳的牡丹,如今却骑着一头小毛驴十里八村的牵红线? 3. 锦宁县那个出了名的老姑娘今年终于嫁出去了,还嫁了个好人家! 谁说的媒? 听说是县里最年轻的小叶媒婆! —— “小叶媒婆,我想嫁到府城去做妾。” “对不起,这单不接,送客!” - “小叶媒婆,老身守寡多年,想找个知冷知热的老伴儿。” “哈?行,包在我身上。” - “小叶媒婆,我体弱多病,活不长了,还有机会找个媳妇吗?” “你等着,我给你找个命里带福的,保准你们白头到老。” - “小叶媒婆,我天生带煞,克死至亲,这辈子不敢成亲。” “谁说的?这里有个命硬的,你俩极为般配。” - “小叶媒婆……” “等等,我要去码头接我相公下工。” 4. 夜里,一灯如豆,烛火摇曳。 叶惜儿埋头奋笔疾书,配对表格画地呼呼作响。 魏子骞歪躺在床上,雪肤红唇,眼尾微挑,长睫卷翘,多次望向书桌,终于忍不住出声:“咳咳,我肩膀好像红肿了。” 叶惜儿闻言搁笔抬头:“那是相公你扛的大包不够多,缺乏锻炼。” 干了一天重体力活,险些压弯了腰的魏子骞:“……”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甜文 市井生活 轻松 先婚后爱 主角 视角叶惜儿 魏子骞 配角陆今安 其它:甜文 一句话简介:小媒婆x苦力工 立意:拒绝盲婚哑嫁 第001章 新妇 叶惜儿低着头端着土黄色陶瓷碗,捏着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绿菜叶子。 菜叶子味道寡淡,没油少盐,还带着一股子苦涩味,滋味比学校食堂一楼评分最低的窗口还差三倍。 不是她非要吃这清汤寡水的菜叶子,实在是桌上除了一盘焉巴巴的绿叶,就只剩一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刚才她不知事地夹了一根,差点直接把她原地送回现代。 破旧的八仙桌上,坐着一同吃饭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婆婆,一个是她的小姑子。 叶惜儿悄悄抬眼瞄了瞄同样沉默喝粥的两人,竭力控制住想要掀翻桌子的脾气,憋屈啊,她何时混到这种地步了? 昨天还在宿舍穿着最新款夏季连衣裙,炫耀她新烫的栗色大波浪卷,踩着细带高跟鞋,神采飞扬的和舍友一起上早八课,教语法课的老师还是她最喜欢的温柔年轻又好看的大帅哥。 今天就套着冬日臃肿红色大棉袄,梳着妇人发髻,簪着木钗子,和天降的婆婆小姑子坐在一起吃咸菜疙瘩。 叶惜儿眨了眨眼睛,想为悲催的自己挤出两滴眼泪,却发现有时候事件太过离谱,到关键时刻根本哭不出来。 在沉闷窒息的气氛中,终于艰难地结束了这顿午饭,叶惜儿完全没有收拾碗筷的自觉。 筷子一搁,也不管另外两人是什么神情,绷着脸,踩着笨重棉鞋退出了堂屋,走向了她早上醒来的那间屋子。 关上门,蹬掉脚上辣眼睛的大妈鞋,摔进被窝,捂在被子里土拨鼠尖叫。 作为语言系浪漫主义的明艳大小姐系花,最大的追求就是多学几门语言,毕业去把剧里的帅哥都挨个看遍,顺便找个温柔阳光的男朋友。 谁知一睁眼,不仅滑稽地穿到古代,还直接给安排了一个相公。 昨夜本是原身叶惜儿的新婚夜,可惜在记忆中,从揭盖头到熄灯睡觉,再到她莫名穿来,两位新人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别说洞房花烛,春宵一夜这种莫须有的事,就连睡觉也是各不沾边,中间相隔一条河那么宽,背对着背各自睡去。 可能连彼此的一片衣角都没挨着边。 这是新婚吗? 叶惜儿不禁怀疑,原身是被这门婚事给气死的。 当然,嫁给破落户,换成她,也有可能会被气死。 魏家本是锦宁县的富商,经营酒楼,店铺,田产,货运,往上数几代都是富户之家,稳稳的扎根在锦宁县,可谓是四大富商之首。 锦宁县位属大梁朝的铜州,虽是个县城,却是个经济繁华的县城,只因城西有条通往各地的湾月水域,来往的货船客商数不胜数。 奈何魏家祖辈虽是能人,为后代积累了丰厚的祖产,几代单传的魏家后人却是一个比一个败家。 若说叶惜儿这个还未见过面的相公是锦宁县的小纨绔,那么她那败光家业跳河身亡还留下一屁股债的公公就是实打实的老纨绔。 一夕之间败落的魏家,不仅被对家瓜分了产业,五进的祖宅被抵押走了,还剩下一大笔银子还不上。 平日间来往交好的商人,趋利避害,各各都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逃地远远的,生怕沾染上晦气。 就连同为富户的准亲家江家都连夜上门哭诉,拐着弯地要退亲。 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做出选择的时候,百花镇的柳媒婆也在做选择。 只不过柳媒婆是个例外,大家在往外跑,她在往里冲。 风风火火地上县城为女儿定下了这门婚事,从订婚到结婚,不到一个月时间,生怕晚一步就捡漏失败。 在她看来,魏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破败了,必定还有外人所不知道的压箱底。 并且嫁入县城这种好事,足够她在百花镇炫耀好几天。 还挺沾沾自喜,自己做媒多年,为自己女儿挑了这样一门好婚事,这不就是现成的活招牌吗? 叶惜儿抓着被子,小脸气得通红,就算不像原身那样被气死,这会儿也想去死一死。 天知道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今日本是周六,可以睡个懒觉,原本计划去逛街再买几件裙子。结果早上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懒觉是睡成了,地点却变了。 她醒来时,那位便宜相公已经不在了,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房间怀疑人生。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掀开被子,顿了顿,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谁呀?” 魏香巧敲门的手抖了抖,里面的女声嗓音如黄鹂鸟娇俏,可透出的那股子不耐烦莫名让人畏缩。 “嫂...嫂子,我看你没吃多少,给你打了一碗蛋花汤,要...要给你端进来吗?” 屋里静默许久,才又传来声音:“不用,我不吃。” 魏香巧失望地放下手,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关着的木门,咬了咬嘴唇,憋红了脸跑开了。 床上的叶惜儿还在为那声嫂子感到头大,她一个妙龄女大学生,怎么就成了嫂子了? 气闷地坐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个双开门衣柜,两口红木箱子,一眼望得到的拮据与简陋。 好在还是砖瓦房,不是茅草屋。 刚出去吃饭,大概晃了一眼,这个小院不大,总共也没几间房,上房三间,一间堂屋,用作吃饭,左右两边各一间卧房,分别住着魏母杨氏,和小姑子魏香巧。 西厢房有两间,一间就是她现在住的卧房,一间里面堆着杂物,东厢房也有两间,厨房和柴房。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节 至于茅房,应该是在后院。 叶惜儿再一次无力的倒回床上,这家看起来这么穷,不会顿顿吃糠咽菜吧? 她虽然只追剧不看小说,但也听舍友说过,穿越小说里的工科女最吃香,随便搞点肥皂出来都能发家致富。 要不就是厨子,卖两张菜谱也能维持生计。 那她一个学语言的人,在这里有什么优势吗? 这个时空有说韩语英语的国家吗?她能不能去当个翻译? 叶惜儿自出生以来,从来没为钱财的事情发愁过,零花钱总是花不完的,每天的日子就是吃吃喝喝追各种剧。 这个陌生的朝代,她该怎样活下去? 叶惜儿正想的脑袋发疼时,就发现眼前突然出现一块透明界面,这块面板上有许多人物介绍,一栏一栏的,密密麻麻。 她试探着用手点开一栏—— 俞慧月,女,年十五,锦宁县人士。 后面还有详细的生辰八字,生肖,星座,性格,身高,体重,家里的人口,会什么技能等信息。 更令人惊奇的是,还附带着一张本人照片。 叶惜儿傻眼了,这份比简历还精细的人物介绍,是什么意思? 她坐直了身体,迅速翻了翻,所有的信息都是如此,有的还有标明了爱好,陋习等,信息量很大。 一页一百人,后面好几百页,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她翻得手都抽筋了还没翻到底。 叶惜儿的心怦怦直跳,根本平静不下来,难道这就是舍友说的金手指? 这么多信息齐全的人,难道是要她做情报特工不成? 怀着激动的心情,叶惜儿颤抖着手返回到第一页,再往回翻了一页,首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媒婆专用手册。 媒...媒婆?! 她没看错吧? 叶惜儿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雷得她久久回不过神。 难道她穿越的金手指就是这劳什子手册? 她看起来是当媒婆的料吗? 她一个现代摩登女大学生,理想是毕业去各国轮番当翻译加游玩,现在要改行去当媒婆? 这种荒诞感,不亚于让一个诗人去喂猪! 叶惜儿想到电视剧里穿着大红大绿,头上戴着大红花,张口就是谎话的媒婆,吓得她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慌乱地把界面关掉,闭着眼睛缩回了被窝。 打死她也不要当媒婆! 叶惜儿在屋子里抑郁了一下午,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还在宿舍跟舍友聊新播的电视剧,可睁开眼睛还是头顶那方灰色帐幔。 她不禁有些崩溃,如果能让她回去,她保证好好做人,连她最讨厌的隔壁班班花严苒苒,也不会再与她作对了,严苒苒想要这个系花的虚名,她一定拱手相让。 就在她神志不清时,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嫂子,吃饭了。” 叶惜儿吸吸鼻子,抹掉眼角滑下来的泪,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我不吃。” “嫂...嫂子,你没事吧?”外面的姑娘声音怯怯。 “没事。”她只是想跳河。 为什么别人的金手指溜光水滑,发家致富,强身健体。她的怎么就是什么媒婆手册了? 魏香巧皱着秀气的眉毛,担忧地回了堂屋,对着魏母摇了摇头:“娘,嫂子说她不吃。” 杨氏捂着帕子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拿起筷子道:“不吃就不吃吧,把你哥的饭留起来,再给你嫂子留一份。” 魏香巧觑着母亲的神色,欲言又止。 “娘,嫂子是不是不开心?” “兴许吧,你不必管这些,做好家务和女红就好。早早做完几个荷包,还能去换几个铜板。”杨氏喝着稀粥,语气听不出情绪。 饭桌上,气氛又归于沉寂。 傍晚,日沉西斜,魏子骞拖着疲惫踏着最后一丝橘黄余晖推开了魏家小院的门。 第002章 碰壁 小院一片安静,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也习惯了。这半年来,自从父亲身亡,从祖宅搬到这个窄破的小院,家里几口人像是齐齐失了声。 压抑,沉闷,盘旋在这座小院的上空。 魏子骞紧了紧冻得发痒的手,望着正房母亲的房间,昏黄的油灯透过窗户纸,脚步略顿了顿,还是走上前,站在窗户外,说了一句:“娘,我回来了。” 嗓音沙哑干涩,像是一日没喝过水。 “嗯。” 魏子骞站着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这一个字,确定里面再没话传来,才转身离开,去了厨房。 干了一天的重体力活,肚子早已经干瘪下去,唏哩呼噜喝完了一碗粥,全身上下依旧没有热乎气。 洗了碗筷打水洗漱,双手浸泡在热水里又疼又痒,裂了口子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看着氤氲水波里红肿的双手,魏子骞扯了扯嘴角,短短半年光景,这双手都变了样。 出了厨房,西厢房里黑乎乎的,似乎没有点灯,他也不在意,推开门进去,抹黑脱了衣服就上床躺下了。 模模糊糊正要沉入黑暗时,旁边躺着的人似乎动了动,魏子骞翻了个身,背对着里面,沉沉睡去。 叶惜儿裹着被子探出脑袋,眼珠骨碌碌转,看着男人黑乎乎的脑袋撇了撇嘴,若不是这里只有一张床,她才不要跟这个陌生的古代男人睡一起。 白天迷糊的睡了几觉,现在脑子倒是清醒得很,叶惜儿不信邪,她不做那劳什子媒婆,就不能凭别的本事赚到银子糊口? 食谱,她虽然没做过饭,但也在网上看过别人做饭,现在就想两张菜谱出来,明天就拿去酒楼卖钱! 叶惜儿美滋滋,锅包肉,糖醋里脊,凉拌鲫鱼,这些都是她爱吃的,也进厨房看阿姨做过,把步骤写下来不就是完美的菜谱了? 就这样想着各种美食,叶惜儿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不出意料,又是日上三竿,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男人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动作迅速地穿衣下床,还是用那根木簪固定住头发,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叶惜儿松了一口气,她根本不想面对那两个陌生的女人,打了水洗漱完进厨房一看,一碗孤零零地稀粥待在锅里。 稀粥,又是稀粥。 她想吃羊肉米线! 委屈地瘪了瘪嘴,跑回房间冲到红木箱子边,打开箱子,翻到最底层,找到了一袋子碎银。 这是原身的娘柳媒婆给原身的陪嫁,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这是给她当压箱底的体己银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拿出来用。 叶惜儿虽不会数这里有多少,但根据记忆,这里应该是五两银子。 她可没有千万别拿出来用的概念,银子就是拿来花的,既然是她穿过来了,这银子自然就是她的。 叶惜儿忍着饥饿,揣着这包银子就出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出这小院,外面是一条小巷,小巷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长满青苔的院落院墙,住户人家很多,叶惜儿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跟着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后面走到了市集。 叶惜儿怕找不到回来的路,一路都在记路线和标志。 天寒地冻,虽没有下雪,但温度偏低,路边的树叶枝丫都光秃秃的,显得一片萧瑟。 但到了街道上可就不一样了,这里很热闹,来往的人也不少,各种店铺林立。 街道两旁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有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车马和行人穿梭在宽敞的大道上,繁华喧嚣。 叶惜儿觉得自己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她看见一家三层楼的首饰铺子,上面匾额写着繁体的翠芳阁。 红漆描金边,飘逸又大气,店铺门口的伙计热情似火,笑脸相迎。 叶惜儿艳羡地看着提着裙摆说笑着进门的姑娘们,摸了摸手腕,那里空荡荡的。 原本手腕上戴着的手镯不见了,再一次提醒着她,她穿到古代了。 她原来的首饰,衣裙,包包,香水,几百只精心挑选的口红,全都没有了。 叶惜儿挪开眼睛,心痛地拐进了另一条街道,这里还更热闹些,有挑着担子的,有驾牛车送货的,两边都是摆摊的小贩,卖什么的都有,小贩大声地吆喝声,让叶惜儿听得很清楚。 她挑选了一家卖米线的,脆生生道:“老板,我要一份羊肉米线。”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在热气腾腾的摊子后面笑呵呵回道:“姑娘,可没有羊肉,有猪肉。” “行吧,就要猪肉米线。” “好嘞,姑娘请坐下稍等一会儿。” 叶惜儿在小桌上满足地吃完穿过来以后的第一顿饱餐,香喷喷的猪肉米线早已经让她忘记她以前从不在街边的小吃摊吃东西的毛病了。 果然,环境改变人,才穿过来两天,就治好了被她的毒舌弟弟经常吐槽的大小姐矫情病。 她突然发现,在吃饱饭面前,什么小摊不小摊的,当街不当街的,饿了两天,啥都得忘光。 叶惜儿付了银子,直奔书铺,她可没忘记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五两银子算什么?五两银子够花多久?她可还没买胭脂水粉,首饰发钗呢,这些玩意儿一买,这五两银子是不是得立马空空如也? 女孩子活在世上怎么能不化妆?怎么能不戴首饰?怎么能不穿新衣服?那不是要人命吗? 现在没有了数不尽的零花钱,她要自己给自己赚买珠宝首饰的银子。 叶惜儿拿出十几枚铜板,拍在书铺老板的柜台上:“掌柜,买一张纸,借用一下毛笔。” 坐在书铺里的书桌后,叶惜儿端着笔杆子,绞尽脑汁地回忆她家阿姨是怎么下油锅放菜的,这个放调料的顺序有讲究吗? 叶惜儿头都快裂开了,就跟考试想不出答案一样,最后只勉强地憋出了两张食谱,一张是回锅肉,一张是辣椒炒肉。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节 其他的她实在拼凑不出来了,她倒是想写一些高大上的菜式,但在她有限的人生里,除了会吃,就真的没有一点做菜的经验。 叶惜儿谢了老板,抓着两张菜谱出了书肆,自信满满,仰首挺胸地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三层楼酒楼,客相聚酒楼。 现在还不到午时,没有客人,店小二在擦桌子,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当她厚着脸皮上前把菜谱推荐给掌柜的并表明了来意时,不出五分钟,叶惜儿被店小二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望着酒楼牌匾上客相聚三个醒目的大字。 叶惜儿脑海里回放的是掌柜的看完两张菜谱后抬起头来看向她古怪又同情的眼神。 她拽着手里的两张宣纸,只觉得纸张十分扎手,羞窘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桃花眼里蓄着水光,白嫩嫩的面皮滚烫发热,用尽全力抑制住自己想扯着嗓子当街大哭的心情。 这一刻,曾经那个在校园里风驰电掣,高昂着头颅,永远自信张扬的牡丹花,瞬间变成了在萧瑟寒风中簌簌发抖的路边小白花,路过的野狗都可以将其连根拔起。 叶惜儿耷拉着脑袋出了这条街,再也没有勇气拿着这两张笑话找下一家酒楼推销。 恍恍惚惚回到小院,推开门,对上了一双担忧地眼睛。 “嫂子,你去哪儿了?” 魏香巧发现嫂子不见后,焦急不已,想出去找,又畏惧出门,只能在门口转圈圈。 少女的眼眸澄澈,里面的关心一眼望到底,明晃晃地不似作假。 叶惜儿这两天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子,也是唯一说过话的人。 眼前的少女长相温婉乖巧,性格胆怯,是实打实的枝头小白花,但此刻在叶惜儿眼中,她如同见了亲人般,只想与这位瘦弱的少女抱头痛哭。 怎么就这么惨?比她考试挂科还惨! 叶惜儿要哭不哭的神情吓坏了魏香巧。 在魏香巧眼里,这位刚嫁进来的嫂子漂亮地似以前魏府花园子里的带着露珠的鲜艳牡丹花,肌肤白皙如玉,像嫩豆腐似的能掐出水来,尤其是那双弧形优美的桃花眼,瞥你一眼仿佛能勾魂夺魄,让人不敢直视。 比她之前在魏家还富贵时,出去赴宴见过的任何一位女子都要出色。 而在这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里,魏香巧也清楚地知道了,这位嫂子恐怕不止面若牡丹,就连性子也如牡丹那样娇贵。 若不是亲眼所见,魏香巧很难相信下面的镇乡之地也能养出嫂子这般的绝色女子。 现下看着嫂子那双泛红的眼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嫂...嫂子,你怎么了?”魏香巧一紧张就结巴,以前还没有这毛病,好像是家逢突变才养成的这毛病,她也想控制,但嘴巴像打了结似的不听使唤。 “香巧,我饿。”叶惜儿觉得在酒楼里受的挫,把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消耗了个精光。 “哦,那我给嫂子端碗吃的。”魏香巧傻愣愣地点点头,跑进了厨房。 当叶惜儿捧着土黄色碗,看着里面晃荡的清汤时,她彻彻底底地哭了出来。 惊天动地,嚎啕大哭。 像小孩子要不到玩具时撒泼打滚,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张着嘴哇哇大哭的架势。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流。 她想回家!她想爸妈!想她臭屁的老弟!想老师同学!想她家会变着花样做菜的阿姨! 这气吞山河的动静,惊飞了小院附近停留的鸟雀,也惊动了正房屋里的魏母杨氏和刚离开的魏香巧。 正当两人从屋里出来想要看看时,外面响起了又重又急的拍门声,还伴随着男子粗嘎的喝骂声。 杨氏扶着门框,脸色立时变得铁青,魏香巧听着这拍门声,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抖了起来,抓着杨氏的袖子惊慌失措。 “娘...娘...他...他们又来了。”魏香巧小脸煞白,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杨氏看起来镇定许多,推了一把惶恐的女儿:“快,巧儿,快躲进屋里,娘来应付,千万别出来。” 西厢房捧着碗哭得正专注的叶惜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盖过她哭声的拍门声惊得打了个哭嗝。 挂在眼睫的泪珠将落未落,突然被打断节奏,弄得她继续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第003章 纨绔 叶惜儿拽过一旁的巾帕擦了擦眼泪,刚才还是温热的稀粥,这会儿已经凉了个透。 但她哭得口渴,端起凉掉的汤水喝了一半。 还没放下碗,院子里就响起了嘈杂声。 一个哀求气弱的声音较小,她听出来是她的婆婆。一个大嗓门的粗犷男声,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 “再不还钱,老子一把火点了这里,让你们一家都去见阎王。” “老子记得魏家还有一个女儿,若是再拿不出钱,今儿老子就把她带走,卖到窑子里还能捞回来一点。” 声音洪亮,粗声粗气,响的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屋里坐着的叶惜儿皱着眉揉了揉耳朵。 嫌弃地用手帕扇了扇,像是在赶什么脏东西,这声音真难听! 她是颜控声控手控,什么都控。 最受不得辣眼睛辣耳朵的东西,天生追求漂亮的事物,上到喝水的杯子,下到套脚上的袜子,都得是漂亮精致的。 她那讨人厌的毒舌弟弟不止一次地嘲讽过她的臭毛病。 叶惜儿捂住口鼻,仿佛闻到了这声音里隐含的恶臭味。 然而外面的声音还在叫嚣:“把你那闺女交出来,不然老子就把你这半老徐娘带走,大不了少买些银子,多少也是个进项。” 杨氏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气得胸脯起伏不定,咳得脸色通红,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马哥,这人莫不是得了什么病?怕是不好卖。”一旁的猴柴摸着下巴,盯着摇摇欲坠的杨氏说道。 “怕什么,这妇人虽说老是老了点,但好歹曾是富家太太,保养极好,身形丰腴,楼里有些恩客可就好这一口。”另一边的刘三笑嘻嘻接话道。 屋子里坐立难安的魏香巧听着这些话攥着手帕的手指都掐进了肉里,哪怕心里恐惧的抖如筛糠,还是忍不住冲了出去,大喊了一句:“你们别欺人太甚。” “哟,这就是魏家的小姐?富贵人家的小姐果然水嫩。”猴柴眼睛一亮。 魏香巧死死咬着颤抖的牙,上前扶住杨氏的胳膊,顺着她的背拍了拍。 “巧儿,快进屋里去。”杨氏说话都没了力气,却还是把女儿往身后推。 马铁仿佛失去了耐心,挥挥手道:“赶紧把银子拿出来,拿了我们就走,别再耍花样说没银子,你们家有钱娶媳妇,没钱还债?当老子好糊弄啊?” 魏香巧被那凶神恶煞的语气吓得不轻,强装镇定回道:“我们说过了有钱会还的,你们再上门纠缠,我哥回来了,他可不会对你们客气。” 三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魏子骞?那个废物?你还当他是那个在锦宁县没人敢惹的纨绔啊?还当你们是这地界儿的富贵人?” 杨氏缓过气来,好言好语相求道:“你们今日且放过我们,再宽限我们几日,下次,下次我们一定把银子凑齐奉上。” “少废话......” “哪来的野狗跑到别人家里汪汪直叫。” 马铁的话还未说完,众人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从西边的屋子里传来,打断了马铁那粗鲁的声音。 紧接着西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一个花颜月貌,袅袅婷婷的年轻姑娘。 只是这姑娘双手抱臂,昂着白皙的脖颈,宛如一只高傲的白天鹅,葱白指尖轻轻捏着手帕捂着口鼻,柳眉倒竖,脸色难看。 蹙着的眉间浑然天成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特别是瞥向马铁三人的眼神,波光流转间像是看到了脏东西,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打断了争执,猴柴和刘三眼睛发直,魏香巧心里焦急,杨氏则是呵斥她进屋。 叶惜儿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往前走了走,又在离人五步远站定。 “青天白日的,野狗就要有野狗的自觉,跑出来扰民算怎么回事?”叶惜儿眼皮都懒得抬,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 只有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跟她老弟是名副其实的亲姐弟,某种层面上都一样毒舌。 叶惜儿原本不想出来,奈何这些人迟迟不肯走,像苍蝇一般,嗡嗡嗡,实在惹人厌烦。 况且她今日心里正不舒爽,正找不到地儿发泄呢。 马铁方方正正的脸顿时变了,眼神凶狠:“你就是魏家的新媳妇?长得还挺水灵,我看倒是能卖个好价钱,正好抵了魏家的债。” 猴柴笑的一脸猥琐,眼神黏糊糊地盯着叶惜儿身上来回扫视。 “惜儿,进去,这没你的事!”杨氏回头警告。 “嫂子...”魏香巧眼里包着眼泪,唇色泛白。 “魏家欠你们多少银子?”叶惜儿不禁好奇,到底多少银子啊?值得这些人在这里吵闹不休。 刘三抢话道:“加上利息,一共二百两。赶紧拿出来,我们哥几个这就走。” 叶惜儿摸了摸袖中的五两银子,这点银子还不够零头的,而且她也不舍得。 面不改色地打开界面,找到面部扫描,对着中间那人一扫,人物信息就搜索了出来。 用意识点开生辰八字那一栏,就出现了详细的命格信息,叶惜儿一目十行的看完。 三人见叶惜儿不说话,显然也是还不上银子的主,彼此使了个眼色,都不想再耽误时间,猴柴跃跃欲试,率先动了,伸手就要去抓杨氏身后的魏香巧。 这次总归得带点东西回去交差。 杨氏竭力阻拦猴柴,魏香巧吓得尖叫出声,眼泪直掉。 就在场面混乱,三人拉扯之时。 “马铁,年二十二,锦宁人士,家里有个瞎眼的老母,一个瘸腿的弟弟,生于庆安年五年腊月十二丑时。” 叶惜儿的声音慵懒娇脆,语调平铺直叙,响在小院里却像是滴水入油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魏香巧趁机想拉回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却发现对方抓的死紧,怎么也动弹不了。 “还不放开?”叶惜儿淡淡扫一眼怔愣的四方脸马铁。 马铁露出这种神情并不意外,古代人迷信,生辰八字就是最为隐秘的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把八字说的这么详细,想让对方不震惊都难。 马铁瞪着眼睛,嘴唇颤抖地吩咐猴柴:“放开她们,回来。”眼睛却死死盯着拿着手帕装模作样在鼻尖前扇个不停地女子。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节 “你这是何意?” “何意?你惹不起的意思。”叶惜儿撇撇嘴,对这张方形脸不忍直视。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马铁上前两步,想要上手抓叶惜儿。 叶惜儿芊芊素手一指,眉毛一挑,语气嚣张:“你最好站那儿,你何时生的不要紧,难道不想知道你何时闭眼?” 马铁像是被一句话定住了般,僵住不动了。 生死,永远是人们关心的话题。死期是一种神秘而玄之又玄的东西。 院子里所有人看叶惜儿的眼神都有了变化,尤其是马铁,既畏惧又紧张,这女子能一字不落地说出他的生辰八字,是不是还知道点其他的? 现在在众人眼里,叶惜儿大概就是一个知晓天命的神婆。 “这位姑娘,恕我们粗鲁了,上门扰了清静,下次再也不敢了,还请姑娘仔细说说你的话是何意?”马铁抱拳一礼,后面的猴柴和刘三也跟着抱拳,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哼,你本该在出身之时被冻死,老天让你多活了这么久,还不知感恩。平日里最好是多积德,不然报应到自己身上!不然你以为你母亲怎么瞎眼的,你弟弟怎么断腿的?还在作死的干这种勾当,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这种祸害?还是嫌命太长?” 马铁回想起娘说过他出生时情景的话,瞳孔震颤,头上渗出冷汗,抖着唇道:“那姑娘的意思是,我...” “你什么你,以后别再来魏家,欠的银子我们会还,再来催债,别怪我不客气,滚吧。”叶惜儿挥挥手,转身回了屋,留下一个不耐烦的背影,潇洒离去。 没过一会儿,小院里终于恢复平静。 叶惜儿出去吃晚饭时,假装没看到饭桌上两人频频看向她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强行咽下几根青菜和一碗清汤汤的粥,放下筷子就出了堂屋。 打水洗漱后,早早就躺上了床,这离谱的生活,只有睡觉能稍稍忘记身处古代的事实。 傍晚,魏子骞回来后,破天荒地被母亲叫进了屋子里。 杨氏神色复杂地说了今日白天所发生的事,望着站在眼前身量颀长,面无表情的儿子,心里发苦。 终究是变了,那个眼角眉梢总是飞扬着爱说爱笑的儿子,如今变成了麻木的木偶人。 杨氏看一次,心就痛一次。 “你明日跟赵管事请假,陪惜儿回门。”说着摸出一把铜板,递出去:“买些回门礼。” “行了,出去吧。”杨氏闭上眼,似不欲再多说。 魏子骞握着一把冰凉的铜板出了正堂,向西厢房的方向看了看,房间里依然没有点灯。 魏子骞静默地站了一会儿,黑漆漆的眼珠都没动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当他洗漱好了进屋,脱了衣服上床躺下时,却不能像昨日那般很快入睡了。 他一半的感知力都放在背后那团隆起的被子上。 被子里是他刚过门的新婚妻子,却不是他想娶的,这门婚事是母亲自作主张执意要答应的。 进门两日了,两人一句话也不曾说过。 或许,这女子也是不愿的。 既是两厢不情愿,倒不如一张和离书,放她归家。 他魏子骞从小混账,却不屑于强迫女子,从前的魏子骞不是,现在的魏子骞虽落魄了,也不会强娶强卖。 打定了主意,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第二日一早,天光大亮,日光从窗户纸上倾洒进来,叶惜儿又睡到自然醒。坐起来穿衣时终于发现了来这里的第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天天睡懒觉。 古代是一个没有早八课的世界,不用起床背单词,不用被语法折磨,叶惜儿还真有点窃喜。 正顶着鸡窝头发呆时,房间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她倏地瞪大眼睛惊悚转头,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男子映入眼帘。 那男子站在门口处,挡住了大半天光。 叶惜儿猝不及防间不知作何反应,她没想到穿来两日都未碰过面的便宜相公今日这个时辰会突然出现在家。 同床共枕两日,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了便宜相公的长相。 男人长着一张看似风流的脸,肤色极白,嘴唇嫣红,黑玉般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大冬天的还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衫,料子像是绸缎,却已经被洗得并不光滑细腻了。 难怪,锦宁县顶顶出名的纨绔之首魏子骞的名号都传到下面的百花镇去了。 叶惜儿当即了然,单这张脸就足够妖孽纨绔。 不过,这身娇肉贵的纨绔公子哥儿现下貌似在码头扛货? 第004章 回门 叶惜儿坐在床上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站着的男子,见对方不进来,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不由眨了眨眼,开口问道:“怎么了?” 潜台词,有事就说。 她还坐在床上呢,不尴尬吗? 静默几秒,男子才出声道:“今日回门,早些出发。” 声音不大不小,平铺直叙。 “哦。”叶惜儿愣了一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明白了,今日是她的回门日,所以这人才在这个时辰还在家。 不过,这门到底要怎么回啊? 她都不是原身,也不是柳媒婆的女儿。 叶惜儿头疼地抓了抓乱遭遭的长发,一抬头才发现门口没人了,房门也合上了。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她穿好衣裙下床,随意拢了拢头发出门洗漱。 进厨房打热水时,发现锅里温着一碗稀粥。 叶惜儿一度想要昏厥过去。 稀粥,稀粥,又是稀粥! 这个家里的稀粥喝不完吗? 好歹也是曾经的锦宁县首富,再落魄,也不至于如此吧? 难道一点压箱底的老窖也没有? 叶惜儿有些不相信,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一刻,她竟然莫名的与原身的娘亲柳媒婆达成了共识。 叶惜儿在厨房里喝着没滋没味的稀粥,凝眉思索。 要说魏家有压箱底,但从这两日她的观察来看,又不太像是还有存银的样子。 魏母和魏香巧都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人,这两日也是咸菜疙瘩配稀粥,没见她们开小灶。 况且,若是还有银子,昨日那些催债的都要拉她们去抵债了,那种情急之下,也没见魏母拿出银子来还债。 种种迹象表明,魏家也许真的彻底破败了。 就在叶惜儿在心里哀叹这稀粥要喝到何时的时候,忽听见院子门有响动。 她从厨房探出头一瞧,就见那个长了一张妖孽脸的男人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些东西。 此时光线充足,看得更清晰了。 不得不说,就算叶惜儿在现代见惯了美男,这张脸也是足够让人惊艳的。 察觉那人似乎有向厨房看来的迹象,叶惜儿撇了撇嘴,赶紧缩回了头。 这种富二代纨绔她见得多了,通常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的。 魏子骞提着刚买的回门礼走进堂屋,魏母杨氏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缝补手上的棉衣。 “买好了就赶紧带着你媳妇出门,眼看着就到正午了。” 魏子骞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余光看着他娘手上熟练地走着针线,心里涩然。 记忆中,他娘有多久没有碰过这些针线活了? 往常每月都有魏府的绣娘奉上精美的绣品,从衣物到鞋袜,样样妥帖精致。 “娘,这件棉衣旧了,买件新的吧。” “这料子还行,哪就需要换了?”魏母挑了挑针线,头也不抬。 魏子骞抿唇不言了。 起身离开堂屋,轻轻吐了一口气,准备再去西厢房叫人。 却见厨房走出来一个女子,皮肤白皙似水仙,乌发红唇,长相艳丽,眉眼很有些侵略性的张扬,穿着一身红袄,身姿袅娜。 两人视线相碰,魏子骞一愣,旋即挪开目光,对女子道:“收拾好了就走吧。” 叶惜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到这里来又不需要化妆,她点点头:“走吧。” 魏子骞转身回堂屋拿上东西,跟魏母说了一声,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门。 扬氏透过堂屋正门,看向院子外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轻叹一声。 她哪会不懂儿子的不愿? 这门亲事,她自己也是不满意的。 娶了一个镇里的小户女,这在以往,根本不可能。 但魏家遭难,江家在那样的时机来退亲,着实是在打魏家的脸。 她魏家虽落败了,却还不至于娶不上媳妇。 正好当时柳媒婆找上门,把她的小女儿夸得似天上的仙女,说是县令家的千金都比不上。 现下看来,柳媒婆虽有夸大,却也没说谎,单从容貌上来说,确实与骞儿般配。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节 不过这性格...... 思及此,杨氏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这门亲事,还是定得仓促了些。 —— 冬日空气湿寒,头顶的太阳空有日光,没有散发出一丝暖和气。 叶惜儿扯了扯脖颈处的衣领,呼出一团白雾,眯了眯水亮的眸子,看向走在前面迈着长腿大步流星的男人。 这才发现,男子的身量很高,按照现代说法的话,绝对超过了一米八五。 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绸缎衣袍,虽显气质,但看着就冷。 叶惜儿摸了摸自己身上厚实的棉袄,偷偷腹诽,这人穿这么少,不冷吗? 小步跟在男子身后,总算不用自己吃力地认路,她便随心随所欲地欣赏起四周古朴的建筑和店铺。 转过头来就见那人停在了一个肉铺前,正在和圆滚滚的肉铺老板交谈。 叶惜儿加快走了两步,走到摊位前,便听见老板的大嗓门说道:“再来点猪肋骨?早上现杀的,可新鲜着呢。” “不用。” “好嘞,两斤猪五花,一共三十文。” 魏子骞递过去一把铜板,接过老板手上用草绳串起的猪肉。 古代的猪肉这么便宜的吗?才十几文一斤? 那她的嫁妆五两银子都可以买好多猪肉了。 街市上的人来来往往,买卖的人络绎不绝,叶惜儿跟着魏子骞走过几条街道,一路到了城门口。 就在叶惜儿以为要一直这样走去百花镇时,眼看着就要出城了,走在前面的男人突地又折返回来,在城门边叫了一辆牛车。 叶惜儿眼睛一亮,积极地小跑了几步,自觉地爬上了牛车。 待两人坐好后,赶牛车的老大爷一甩牛鞭,大黄牛慢悠悠地嘚嘚嘚动了起来。 锦宁县到百花镇要一个时辰,牛车离开了繁华的县城,驶向了官道。 周遭的风景逐渐好了起来,高山树木,田野小道,视野极好。 闹闹嚷嚷的市集之声随着牛车渐行渐远,空气安静了下来。 牛车上除了车夫老大爷,就只有叶惜儿和魏子骞。 两人相顾无言,各坐一边,谁也不挨着谁。 叶惜儿把头转向右边看风景,她这人在任何场合都不会觉得尴尬,即使现在气氛静默,没人说话。 对不感兴趣的人或事,她可不会是那个去调节气氛找话说的人。 路面被寒冷的天气冻得板结扎实,硬邦邦的。 牛车晃晃悠悠,有些颠簸。 行驶到半路,叶惜儿就被颠地屁股发麻。 她蹙起眉头,揉了揉腰,对赶车的老大爷道:“大爷,请问还有多久到百花镇?” “快了,再有半个时辰。” 啥?还有一个小时?这叫快了? 叶惜儿听闻此,犹如听到了什么噩耗。 这牛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前面还能忍,坐久了骨头像是要散架了。 “那您能慢点吗?这太颠了。” “嘿,你这姑娘,老头儿我的驾车技术在车行那可是排得上号的。”老大爷语气透着不满。 “您的技术是好,架不住这土路不平啊。”叶惜儿赶紧找补一句。 “牛车都这样,要想稳稳当当的,得坐马车。” 叶惜儿怀疑这老大爷一定在内涵什么。 画外音很有可能是——想图便宜,就得受着。 叶惜儿看了一眼一路沉默不语的男人,心下也觉得坐马车肯定比这好。 这人也是富贵窝里出来的,怎么就能面不改色地忍受牛车的摧残? “喂,要不我们下去走吧?”叶惜儿靠近了些,用气音对男人小声说道。 她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眉眼都皱巴在了一起。 魏子骞终于肯施舍她一个眼神,抬眼看她,黑眸里隐含着两分戏谑,扯了扯唇角:“还得走半个多时辰,你能走?” 这神情,倒有两分传言中的纨绔气质了。 她就觉得之前看这人有哪里不对劲,不是头号纨绔公子哥吗?怎么看着死气沉沉,面无表情的? “你还能坐得住?反正我是不行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要求道:“下次能不能坐马车?这牛车太伤身了。” ......下次? 魏子骞暗想,哪还有下次? 叶惜儿见他不应声,以为他不同意。 “你是不是没银子?我有啊,下次我出银子租马车。”她说的理所当然,花点钱对她来说不是事儿,舒服最重要。 魏子骞眉梢好看地扬起:“你有多少?” “五两。” 叶惜儿伸出一只手,白嫩嫩的五指张开,下巴微抬,神情自得。 买猪肉可以买一大堆。 “那是挺多。”男人点头肯定。 叶惜儿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说反话,用狐疑的眼神瞅着他。 魏子骞笑了笑,不再说话。 牛车上的时间仿佛按了慢速键,叶惜儿坐在上面备受煎熬。 终于在她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大小姐脾气时,隐约看见了前方百花镇的城楼。 “停车,大爷,停车。”她急急喊出声,觉得这距离也不远了,可以走着进去。 “姑娘,前面就是青石路了,我给你们送进镇口。” 老大爷摇摇头,颇为看不上的道:“你这闺女,忒娇气了些。” “诶,你......”叶惜儿秀眉都挑了起来,差点脱口而出,又看见对方的根根白发和弯曲的背脊而堪堪刹住了车。 叶惜儿被这匆忙收进去的话呛得咳嗽起来。 肺部冷不丁吸进去一口冷空气,憋得她瓷白的小脸晕出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叶惜儿觉得,再也没有比她更尊老爱幼的了。 第005章 叶家 百花镇到了,进了镇子口,叶惜儿立马跳下牛车,扬着灿烂的笑脸对着老大爷挥挥手:“再见。” 再见了,您嘞。 老大爷扯着绳索,脸上沟壑纵生,咧嘴笑道:“你这闺女,娇气归娇气,笑起来还真喜庆。” 叶惜儿笑容裂了裂,招呼上在提牛车上东西的魏子骞,潇洒利落的先一步转身走了。 若是她的大波浪卷还在,估计还得甩甩发尾,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老大爷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对着魏子骞道:“后生,你这个媳妇,脾性可不得了。” 魏子骞没接话,掏出铜板付了车资,跟上了前面的女人。 叶惜儿凭着记忆穿梭在街道。 百花镇并不小,但比起锦宁县来,还是逊色一筹。 从街道两边的店铺和路面的宽度就能看得出来,这里没有锦宁县繁华。 店面也没有锦宁县的大气宽阔。 不过烟火气息倒是很浓厚。 因着离下面的村子较近,所以时常可以看见穿着粗布或麻布衣,挑着担子进城来卖农作物的庄稼人。 柳媒婆的家住在城东的桂花巷。 叶惜儿拐过几条街就到了,进了巷子口,渐渐碰上了几位相熟的邻里。 “惜儿回来了?” “惜儿这是和夫婿回门了?” 她毫不怯场地一一点头打招呼叫人。 “哟,嫁去县城的惜儿回来了?你娘这几日可是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惜儿有出息了。” 就在叶惜儿快到家门口时,隔壁的张大婶捧着瓜子倚在自家门框上,眼神在这对小夫妻身上来回打量。 视线尤其在魏子骞身上明晃晃的停留,当看到他手上提着的东西时,嘴角向下一撇,法令纹更加深刻了。 叶惜儿知道,这是与原身的娘柳媒婆十分不对付的一个大娘。 两人从年轻的时候就掐架,后来嫁人了,好巧不巧的还做了邻居。 但张大婶的日子过得可没有柳媒婆舒心,因为柳媒婆大小也有个正当职业,周围的人哪家不嫁娶?少不得要求上门。 邻里邻居的都会给柳媒婆两分面子。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节 外面能挣两分脸面,还能给家里挣来谢媒钱补贴家用,家庭地位可谓是稳拿把抓。 “张婶,这都快正午了,还嗑瓜子呢,午饭做了吗?张大叔回来没吃的会不会饿地发脾气?” 叶惜儿笑脸相迎,论挖苦人的功力,她自认只输过给她那个人精又毒舌的弟弟。 “你这丫头,怎的嫁了人,嘴皮子还利索了呢。都快赶上你那个嘴里含了鞭炮的娘了。” 叶惜儿意兴阑珊,这种大妈式吵架法,她还真的不是很想应战。 况且,对于这一块,她也不是很熟练,以前她碰到的都是有素质有文化,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年轻人。 正想忽视她,去敲自家的大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接着就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女高音传了出来。 “好你个张红花,说谁嘴里含鞭炮呢?” 话音还未落,只见门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穿着花花碌碌,盘着髻的中年妇人。 妇人身材丰腴,不高不矮,圆盘脸,胜在比一般人白净,所以穿着那样鲜艳的玫红色加草绿色,也没有让人想要狠狠闭眼的冲动。 “你一天闲得打屁,家务不收拾,张瘸子回来不打你难道打我?你们厨下的粗瓷碗还够张瘸子摔不?这又要去买新的了吧?” 柳媒婆一出马,跟点燃的木柴似的,烧得噼里啪啦的。 叶惜儿偷偷捂嘴,这还真有些像嘴里含了鞭炮。 张大婶被这一句话刺地心口疼,指着柳媒婆连说好几个你。 柳媒婆却没空搭理她,转头就换了一张春风拂面的笑脸看向站在一边的魏子骞。 “女婿来了?快快快,快进门,饭菜都烧好了。” “哟,还带这么多东西,这一路上没累着你吧。” “快,惜儿,帮着拎进屋。” 柳媒婆的嘴,快得马车都赶不上。 旁人简直插不上嘴。 不过,叶惜儿悄悄松了一口气,忽略她好呀,最好是一直把她当空气。 叶惜儿跟在后面进了院子,环视一圈,发现比现在魏家住的院子还要大还要好。 光是房屋都多了几间。 看来这个家的光景真的不错,不是富户那也是小康之家。 柳媒婆热情地招呼魏子骞进堂屋坐下,烤烤火盆,喝杯热茶缓和一下。 室内果真比室外暖和许多,一踏进来就感觉到一阵热气扑面。 没人搭理叶惜儿,她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茶杯,茶水冒出缕缕热气,送到嘴边还没挨着嘴唇,就被柳媒婆一巴掌拍在后背,茶水险些晃荡出来。 “你去看你爹回来没?这个死人,叫他今日早些关门早些关门,耳朵似被泥水灌住了,听不到人言。” 叶惜儿眨巴眨巴眼睛,瞬间有些怔愣住了,这...这...... 还从没有人这样不客气地使唤她,更遑论对她动手动脚。 这样的状况,她头一次见,有些懵懵地看向柳媒婆。 “愣着干什么?快去!” 叶惜儿被吼得一激灵,反应过来,嚯地一下站起来,重重撂下茶杯。 小脸一板,谁也别劝! 她家高高在上的老祖宗都没有这样对她大呼小叫的,只会心肝肉的给她塞珠宝玉镯。 “怎的?还使唤不动你了?别以为嫁人了就有人撑腰,就可以不听老娘使唤了。” “岳母,我去吧。” 魏子骞看了半晌戏,他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这两人能打起来。 打起来他还得拉架。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出了堂屋,回头一看,里面柳媒婆已经伸出了手往他那个新婚妻子身上招呼了。 魏子骞琥珀色的瞳仁里划过一丝意外,这还真上手啊? 这家人.... ......还挺一言难尽? 他突然想到,若是他给出一纸和离书,这彪悍的岳母会不会提着扫帚打上门? 叶惜儿被柳媒婆追着围着桌子转圈,她觉得自己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有生之年,还没碰到过如此地狱级的对付场面。 活到这么大,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汗毛,她从来没遇到过有动手的人。 撞上这个原身的娘,嘴里有鞭炮的柳媒婆。 她的骄傲,她的毒舌,她的自信从容,她的恣意妄为,她的张扬跋扈,她的嚣张气焰,她的难缠作精,好像通通都不管用了,全部集体失灵。 “娘,别打了,我今日回门。我嫁人了,你不能再这样随便打我,我相公会笑话我的!” 叶惜儿边跑边喊,花容失色。 “死丫头,嫁了人性子还变了?我跟你说,你休想跳出我的手掌心。” 谁来告诉她,这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长辈? 叶惜儿欲哭无泪,相比之下,她天下第一讨人厌的弟弟都可爱了许多。 柳媒婆跑累了,停下来喘气,眼睛瞪得老大,活像是要吃了叶惜儿这个如蒲柳般娇弱的小白花。 “娘,您这是又在干什么?就不能消停一日?” “今日是三妹回门,要教训她也得等过了今日再说。” 门外走进来一个抱着奶娃娃的年轻妇人,相貌与柳媒婆有六分像,圆盘脸,菩萨眉,阎王嘴。 这是柳媒婆的二女儿,叶惜儿的二姐,叶玉儿。 她是叶家三姐妹中最像柳媒婆的一个,不仅样貌相似,就连性子也是柳媒婆的翻版。 据说,二姐夫当时就是被叶玉儿这张慈眉善目的脸给骗了的。 娶回家后,被吃得死死的,苦不堪言。 叶惜儿扶着堂屋里的八仙桌摇摇欲坠,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小口小口地喘气。 原本一朵傲然挺立的娇艳牡丹,现下倒成了一株弱柳扶风雨打芭蕉的海棠。 “惜儿,怎的不叫二姐?”叶玉儿抱着在啃手的儿子坐下,斜了一眼胸脯上下起伏的三妹。 “你别说,你三妹啊,嫁了人胆子倒长了起来。”柳媒婆也坐下,倒了一杯茶往嘴里灌。 叶惜儿理了理散下来的发丝,对幸灾乐祸便宜二姐的话充耳不闻。 柳媒婆欺负她就算了,这劳什子二姐她还对付不了? “叶玉儿,你儿子在吃手,脏死了。”她一脸嫌弃。 “哪个小孩不吃手?我就不信你以后生的娃不吃手。”叶玉儿白她一眼。 “我才不生孩子。” “你不生,魏家能同意?别到时候被哭着赶回家来,娘可不养闲人。” “行了行了,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才嫁过去几天你就咒她被赶回来。” 柳媒婆挥挥手,对着叶玉儿道:“去端菜,你爹回来就能吃了。” “阿彦不回来吃?” “他今日不休沐,我让他别回来,省得跟夫子请假。” 柳媒婆说着出了堂屋,去院门口张望。 叶父到家时,着实被柳媒婆数落了一顿。 人到齐了,一家人坐在八仙桌上吃午饭。 屋里点着火盆,暖烘烘的,菜不容易冷。 看得出来,柳媒婆是真的挺看重魏家这门亲事和魏子骞这个女婿的。 八仙桌上的菜都快摆不下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且手艺还不错。 “子骞,快吃,多夹菜,少喝酒。” 柳媒婆脸上堆笑,招呼这个新女婿别客气。 一张桌子上,叶惜儿和魏子骞挨坐在一方,叶玉儿,叶父,柳媒婆各坐一方。 叶父是个闷不吭声的老实人,这个家的话估计都让柳媒婆给说完了。 从叶父进门到现在,叶惜儿就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那就是对着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回来了?’。 十分的简洁朴素。 第006章 当媒婆 吃过了饭,柳媒婆把叶惜儿拉进了东屋。 正经八百地询问她魏家如何。 叶惜儿:“......” 您老人家总算记得这茬了? 若是得知魏家彻底落败了,你会不会后悔对魏子骞如此热情了?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节 “你快说说,你嫁进去这几日有没有发现什么?他们家是不是还藏着大笔银子?” “你把我嫁进去就是为了魏家的富贵?” “我这不是让你去县城里享福吗?” “那他家真如外界传的那样破败了,我嫁进去怎么享福?” 柳媒婆自信的摆摆手,语气肯定:“绝对不会,你娘我阅人无数,一双眼睛就没看走眼过。” 叶惜儿嘴角抽了抽,毫不客气的泼冷水道:“娘,你这次还真把我坑惨了。” “他家是真的破落了,家底都不剩了,现在连叶家都比他家富裕。” “你可莫唬我?”柳媒婆怀疑的目光扫她一眼。 “他家不仅没银钱,还欠着债。昨日讨债的都打上门了,凶狠得很,还要拉她们去抵债呢。” “当真?”柳媒婆不可思议,皱着眉砸砸嘴,似想不通。 “我骗你有糖吃?我还差点被殃及其中呢。” 叶惜儿说得煞有介事,桃花眼正经极了。 “你莫不是进门时日太短,还没看清楚?再观察一段时日?”柳媒婆还是不肯推翻自己的判断。 “哎呀,你就别想了,连魏子骞那个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公子哥都沦落到去码头搬货了,整日与一群大老粗混在一起做苦力活,这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可是魏家几代单传的独苗苗。” 叶惜儿摇晃着柳媒婆的手臂,水亮的眸子转了转。 对着柳媒婆如同在现代那般撒起娇来:“娘,魏家日日吃咸菜疙瘩,我都快瘦成一把骨头了。您再给些嫁妆补贴我,我要去买肉和点心吃。” 声音放软放糯,尾音一转三转,像是掺了蜜糖在里面,让人不自觉溺毙在其中。 这一招,她在现代时,上到刻板严肃的老祖宗,下至堂哥家懵懂无知的三岁小侄女,无一例外,从未失手。 她想要的东西,只要使出这一招无敌大杀器,基本都能到手。 就连小侄女最心爱的小熊糖果,都会举着小手乖乖奉上。 正当叶惜儿扬起自信得逞的嘴角时,柳媒婆的一记冷刀子猝不及防地向她飞来,仿佛还带着凉飕飕的风。 “要什么嫁妆?不是给了你嫁妆?还想要什么补贴?你以为我是捏金娘娘,随便捏一块泥就能变金子?你小弟读书不要银子?赶考不要银子?娶媳妇不要银子?” 柳媒婆两眼一瞪,嘴上接连不断的一阵炮轰。 叶惜儿嘴角的弧度僵硬住了,脸上的表情迷蒙中还带着一丝凌乱。 这....这? 柳媒婆是她今生的克星吧? 是不是她穿越后魅力大减了? 柳媒婆见这个小女儿脸上流露出丝丝委屈的神色,配上那张芙蓉脸,甚是招人疼。 她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女儿,在三姐妹中,相貌最出色,脑子却是最不灵光的一个。 长这么大,心中从来没有成算,经常被她二姐耍得团团转。 眼光也不咋地,看上个书生,人是不错,偏偏家里的寡母人老成精。 她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能斗得过那个老妖婆?怕是不出三日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柳媒婆难得收敛了语气,拍了拍老闺女的手:“你们三姐妹的嫁妆银都是一样的,我不能厚此薄彼,不然让你二姐知道了还不得闹翻了天?” 叶惜儿吸吸鼻子,黑色眼睫湿湿润润,提出另外一个要求:“那你教我怎么说媒,我要当媒婆,赚银子。” 这回轮到柳媒婆诧异了。 “你要当媒婆?可想好了?” “你又不给我银子,魏家又穷,我不赚些银子,还怎么过?” 还怎么买首饰,买胭脂水粉,买漂亮衣衫? 柳媒婆真真实实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浮现,面团似的脸都柔和许多:“行,娘教你,娘把手艺都传给你。” “这下好了,本以为你们三姐妹都不愿继承我的衣钵,既然你愿意,娘就把看家本事教给你。” “那当媒婆能赚钱不?谢媒银多不多?” “这要看你的说的是哪户人家,那富裕的人家给的多一些,揭不开锅的人家给的少一些,都没个定数。” 叶惜儿好奇了:“都揭不开锅了还要说媒?” 柳媒婆来了精神,触及到她的专业领域,脸上都放着光:“说媒最忌讳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甭管是谁,什么身份,什么条件,人家有需求,找上门,你就得接着。” “至于你要搭配个什么人选,就得自己掂量了。” “咱们这一行啊,最重要的就是关系网,消息要灵通,人缘要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谁家有多少人口,哪家有大姑娘小伙子,基本什么情况,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掌握的越多,你的路子铺得就越开。” 柳媒婆滔滔不绝,兴致盎然。 叶惜儿是听得云里雾里,这跟八卦队队长的职业性质有啥区别? “惜儿,说媒是辛苦些,有时跑断腿,那姻缘还不一定成。但做媒婆也是有好处的,我在这一行几十年,别的不敢说,就说百花镇,走出去谁不尊称我一声柳媒婆?谁不给我个笑脸?” 叶惜儿点点头,这关系网什么的她有的是,她现在手上就掌握着好多未婚男女的名单呢。 这算是一种优势吧?总好过挨家挨户四处打听的收集各家情报。 “娘,那我怎么把我是媒婆的名声打出去?” “这刚开始都难,谁也不了解你,自然不会找上门。” 柳媒婆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前期你要自己上门说和,给自己积攒些人脉。只要成就了一两桩姻缘,你媒婆的身份自然就传出去了。” “那我要怎么才能说成一桩亲事?”叶惜儿虚心请教。 “这里头的说头可就大了。”柳媒婆瞥她一眼,自得道:“娘随便教你几招。” “这媒人呢,给双方的信息不能全然是假,也不能全然是真。你要想促成这段婚事,就得学会语言的转化。” “媒婆靠的是什么?就是靠的咱们这张嘴,嘴里的话决定了你这婚事到底能不能成。做这一行,首先你得懂说话之道,怎么去运用语言来打动双方点头同意这门婚事,与对方共结连理。” 叶惜儿急死了,催促道:“娘,你直接进入正题吧,我还不知道媒婆是靠嘴吃饭?” “你急什么?” 她咳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比如这男方的缺点是抠门,小气,你就得夸他是会过日子,是个顾家的男人。” “这不,缺点就变成了优点。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女方听了是不是高兴?” “再比如,那人体态宽胖,你可以说他是有福之人。那人嘴上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得说是这人心直口快。” “那人长得老气,你可以说为人成熟稳重。若是年纪大点,那就是会心疼人....” 叶惜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制止道:“娘,你说的这些都是些什么啊?这不就是在骗人吗?” “骗人?怎么就是骗人了?只要是不把死人说成还在喘气儿,这些小话术就无伤大雅。” 柳媒婆被闺女指责也丝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道:“说媒就是这样的,已合为主。为的就是把这门姻缘促成。你若是上门就说一大推不中听的,人家还愿意搭理你吗?不把你打出门就不错了。” 她理所当然道:“我在这行几十年了,成就过多少对好事?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见出什么岔子。哪个媒婆不是这样?这是行规!” 叶惜儿一通听下来,深觉自己与柳媒婆的观念有巨大鸿沟。 婚姻是人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就这样随意被媒婆糊弄过去? “若是双方成亲之后,发现想要的不是那个人,对不上号,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日子还得继续过,难道就因为有些小出入还能和离不成?况且日子过得好不好还得看自己的经营,都是搭伙过日子,选谁都大差不差。” “娘,这怎么能大差不差?肯定得选个自己喜欢的呀,没有感情的婚姻,过得下去吗?” 柳媒婆睨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童一般:“喜欢?感情?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 “两人既然成亲了,把日子过好就行了,谁会闲得没事干去想那没用的玩意儿?” “两人一成亲,夜里灯一灭,一个被窝里生个娃,这才是正经日子。” “你等娘慢慢教你......” 叶惜儿头皮发麻,伸手喊停:“娘,你还是别教我了。” 被柳媒婆教,不会被教歪吗?她可不想被带到沟里去。 “娘,三妹,你们在屋里嘀嘀咕咕好半天了,在说什么呢?”叶玉儿推开门进来,一脸的不满,仿佛两人背着她做了什么事。 “虎子还没醒?”柳媒婆问道。 “刚去看过了,还没醒呢。娘,你是不是偷偷给三妹塞银子了?”叶玉儿狐疑地看着二人。 “你就惦记那点银子!是你三妹向我讨教当媒婆的事。” “娘,我不讨教了。”叶惜儿赶紧表态。 “三妹想当媒婆?”叶玉儿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阵大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 叶惜儿桃花眼一翻,翻出一朵白色桃花:“怎么?不行?” “行行行,你别祸害了那些无辜的未婚男女就行。” 第007章 和离书 从叶家出来时,叶惜儿可谓是啥收获也无。 本想再让柳媒婆掏些银子给她,没成功不说,还被骂一顿。 本想问问做媒婆的经验,最后只能凌乱草率收场。 柳媒婆倒是有心想教,可叶惜儿根本听不下去。 不仅没有收获,还戏剧地遇到了原身的相好的。 彼时,她和魏子骞正要出桂花巷,迎面碰上一个长相斯文清隽的男子。 男子五官白净清秀,气质温和知礼,穿着一袭书生白袍,手里拿着一卷书。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8节 当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向她看来时,叶惜儿才猛然想起这人好像与‘她’有些关系? 原身虽与这人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其中的心意。 这人就是‘叶惜儿’的前男友陆今安? 不错不错,这眼光真不错,她也喜欢这样干干净净,眉清目秀的温柔白月光。 这人条件这么好,貌似还是百花镇上为数不多的秀才,为何两人不成亲? 却让原身另嫁他人,白白在新婚之夜悄然丢了性命。 叶惜儿迎上对方的视线,两人目光相撞,她清楚地看见了男子眼里复杂情绪中裹挟的痛楚。 这.....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嗤。”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叶惜儿侧头去看,就见魏子骞脸上的神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琥珀色眸子里还隐隐泛着看好戏的光。 叶惜儿气恼了,这关她什么事?她才不处理! 于是她收回视线,忽略掉路边的陆今安,径直越过他走了。 步伐相当自信稳当,就是这该死的棉鞋影响了她整体的气质。 不然穿着高跟鞋,走起来摇曳生姿,哒哒哒的还带着节奏感,多有气势啊。 陆今安克制地不再去看那个女子,与魏子骞擦身而过时,不知出于何种缘故,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 前者眸子冷静,不着痕迹的审视,后者态度无谓,置身事外,轻飘飘一瞥。 目光相撞的瞬间又移开,各自若无其事地错身离开了。 返回县城的路上,因为叶惜儿强烈要求要坐马车,魏子骞只好去镇上的马车行租了一辆去往县城的马车。 两人依旧无话,一路沉默着到了锦宁县。 这对新婚夫妻实在是不熟,像两个拼车的陌生人。 进了锦宁县的城门口时,眼看着马车就要往城西拐,魏子骞出声吩咐了车夫一句:“老伯,劳烦去石桥。” 叶惜儿昏昏欲睡,闻言抬起头来问道:“去哪?” “城北石桥。” “去那干什么?” 魏子骞掀起眼帘看她,眸色里看不出情绪,却又像是酝酿着什么,语调松懒:“有事与你说。” 少顷,马车停了下来。 叶惜儿要掏荷包付银子,被魏子骞抢先一步。 他先行下了马车,往前走。 叶惜儿赶紧下车跟上,往四周一瞧,发现这里真的有一座拱形的石桥。 桥下面是一条蜿蜒的河,冬日的水面泛起一股冷冽。 她跟着魏子骞沿着河道走,越走越僻静,周围逐渐看不见人烟了。 这人不会是要带她去卖掉吧? 正当她想出声喊住他时,就见前面出现了一片芦苇荡。 成片的芦苇花摇曳多姿,风一吹,摇荡成仙境,给萧条冷酷的冬日添了几分朦胧浪漫的美。 叶惜儿被眼前的美景吸引,此时晚霞西斜,碎金倾洒。 芦苇像是一簇簇轻盈的羽毛,在瑰丽霞光中飘来飘去,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如梦似幻。 锦宁县竟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魏子骞带她来这到底要说什么? 她迎着那片柔和夺目的金辉,把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魏子骞背对着夕阳,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从怀里掏了一个东西递给她。 两人对立而站,叶惜儿接过来,是一个信封。 她顶着一脑门的问号取出里面的信纸,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苦恼,这不会是什么情书吧? 等下该直接一点还是该委婉一点拒绝? 展开纸张,头顶赫然写着三个字——和离书。 叶惜儿一眼就看到了这几个黑色毛笔字,字迹飘逸不羁,笔划都透着一股子随意散漫。 她从一撇一捺间看到的是——不重视。 “你轻视我?!” 叶惜儿怒从心头起,眉毛一扬,眼尾一挑,娇斥道。 魏子骞一头雾水:“没有。” “那你的字写得这样潦草?不是轻视是什么?” 魏子骞瞬间语塞,眼睫动了动:“这是重点吗?” 她又低头看了看宣纸:“你要与我和离?” 魏子骞默了默,算是默认了。 “为何?” 叶惜儿脸颊鼓了鼓,她还没提呢,他倒先提了。 “这桩婚事,你我都无意。” 他常年混迹风月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在百花镇碰见的那个男子和她定有不寻常的关系。 既是如此,更要放人离开。 魏子骞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和离,毕竟她心里另有他人。 哪知叶惜儿手一甩,把那一纸和离书拍在魏子骞胸前,理直气壮又傲然拒绝道:“我不和离。” 魏子骞狭长凤目眯了眯,黑眸盯着在金色光线下熠熠生辉的女子,诧异问道:“为何?” “不为何,不离就是不离。” 叶惜儿不欲与他多说,丢下一句:“你就把我当空气就成。” 转身就往回走。 刚转过身,公主般骄傲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若不是需要这已婚人士的身份,她才懒得搭理这男人。 有什么了不起? 她叶惜儿何时被这样嫌弃过? 简直就不知趣! 她这么优秀,又这般貌美,那是多少人排着队的想约她。 这人不仅眼瞎,还不可理喻! 她也会把他成空气的! 叶惜儿走着走着,发现已经过了那片芦苇荡,她也不打算等他,沿着河道继续走。 她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已经决定了要发展媒婆事业。 尽管有些不可思议和抵触。 但她挣扎、抗争过后,发现自己在古代没有任何技能可以让她发挥优势。 这里又没有父母给的银行卡养活她。 媒婆虽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但她好歹有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媒婆系统,有了这东西,想必做起来也便捷许多。 既然要做媒婆,那就不能和离。 她的年纪本身就没有威信力,再加上和离的身份,那还有谁能信任她? 去拉媒牵线时还有什么说服力? 一个自身婚姻都保不住的媒婆,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能力。 叶惜儿也没想到,有一日她会为了一份职业而去屈就于一桩婚姻。 她有些难过的扁了扁嘴。 才穿过来不到几日,她就学会隐忍了。 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有些骄傲自豪,她觉得自己这是成长了。 从前的她,追求的是极致的浪漫,别说踏进婚姻了,就连恋爱都不肯轻易谈一个。 在她幻想中,自己的爱情,一定是像韩剧中那样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比如吹灭火柴就能出现的男主,再比如拥有英俊外表和超天才能力的男主。 这些都是让她们系里女生为之向往尖叫的理想中的另一半。 叶惜儿也想要这种惊天动地的浪漫爱情。 她认为,如果爱她,该有的仪式感一个都不能少。 首先,表白就得隆重。 什么宿舍楼下摆蜡烛弹吉他的都太没有诚意了。 至少也得在最繁华的地段,用第一高楼亮灯表白吧。 还得挂上三日! 不然别想让她答应交往! 当时她老弟叶尘飞听了她的畅想,嘲笑声在典雅大气的豪华别墅里回荡了三日。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9节 气得她一个星期都没回家。 现在好了,别说滚动亮灯表白楼了,她连被表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叶惜儿正郁闷间,忽听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她本打算不予理会。 可身后那人一直用不紧不慢的步调跟着她。 她回身,洁白的脸蛋面无表情,故作随意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魏子骞往右边点了点下巴,尾音像是勾着一点笑意:“你走错了,这边。” “哦,你带路。”叶惜儿丝毫不窘迫,理所当然吩咐道。 魏子骞忍住胸腔中的闷笑转了个方向。 这姑娘方才怒发冲冠,气鼓鼓不管不顾往前冲的模样,与他的黑狗子白雪一般无二。 —— 两人回到魏家时,天边的光彩已经消退。 推开院子的门,小院一片静默无声,一股压抑沉闷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魏子骞原本荡着水波纹的眸色猛地浅淡下来。 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神态在一瞬间如潮水般涌退。 原本有些舒展的眉目又收拢了回来,整个人都沉郁了许多。 叶惜儿跟在他身后进门,以为家里没人,但见上房的两间卧房分别都亮着一星半点的烛火。 那点微弱的光从窗户纸中透出来,拉出老长老长的阴影。 叶惜儿不确定道:“他们应该还没睡吧?要不要去说一声我们回来了?” “你回屋吧,我去就行了。” 魏子骞把叶家的回礼放进厨屋。 站在正房的西屋窗边,轻咳一声,低声道:“娘,我们回来了。” “嗯。” “叶家给了回礼,我放在厨下了。” “嗯。” 魏子骞也没话说了。 他和娘之间那种游刃有余、愉快轻松的相处方式好似再也找不到了。 就像是经历过一场劫难,他们彼此都生疏、沉默了。 以前的相处方式已经不适合用在现下的情况了。 而新的相处模式还没精力琢磨出来,就渐渐变成了生硬、别扭的样子。 可他们明明是母子啊? 就算是爹没了,难道连他们之间的关心爱护也没了? 还是说,娘其实在心里怨怪父亲,怨怪他,怨怪魏家人? 第008章 小叶媒婆 魏子骞不愿再去深想,他洗漱好进了西厢房。 这一次,西厢房的灯总算是亮着的了,一眼看过去,明晃晃的,不再是一片黑漆漆的。 这人,点个烛火都比别人的亮堂。 他推开门进屋,就见女子坐在梳妆台前左照右照。 他本想径直去床上躺下。 就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女子音吩咐道:“魏子骞,我饿了。我想吃牛肉馅的饺子。” 魏子骞以前的脾气不太好,现在自认为改变了许多。 可也被这毫不客气吩咐人的语气气得不轻。 他恍若未闻,脱掉外衫就躺倒在了床上。 叶惜儿悄咪咪地从铜镜里观察,瞄到男人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顿时有些不高兴,想要发脾气,又察觉到这里不是那个处处有人包容她的现代。 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她都没吃晚饭! 她软了软音调,嗓音娇媚绵软:“相公,我好饿。” 魏子骞被这一声相公叫得浑身一激灵,脖颈后的汗毛悚然而立。 叶惜儿还不消停,继续嘴甜道:“相公,我不会弄那个柴火,你帮我煮点东西?” 嘴上抹了蜜,说着求人的话,但屁股却是一动未动,稳稳当当坐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没有要挪动一下的意思。 不过那双眼睛却在铜镜里暗搓搓地打量着床那边的动静。 然后她就看到,床帐动了。 床帐晃动了两下,随后被撩起,穿着白色里衣的男人坐了起来,低着头穿鞋,看不清神色。 叶惜儿心中暗喜,憋住唇角快溢出来的笑意。 待男人出了门,门嘎吱一声合上了,眼里的得意之色才飞了出来。 还好还好,在柳媒婆那里受了挫之后,总算是找补一些回来了。 她的魅力依旧光芒四射! 叶惜儿在屋里翘首以盼,伸长了脖子等待,那人会做什么好吃的? 半晌,就在她呵欠连天的时候,房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她眨着湿润的眼睫望过去,就见魏子骞手里端着一个陶瓷碗。 叶惜儿起身相迎,直接忽略那张在热气氤氲下更显精致俊俏的脸,低头往粗糙的碗里瞧去。 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 唔,总算不是稀粥了。 叶惜儿虽还是有些不大满意,这卖相一看就没有什么好味道。 但她绝不是那种不干活还挑刺的人,她弯了弯湿润水雾的桃花眼,扯出一张大笑脸,对着男人送了好几句彩虹屁。 与魏子骞那张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惜儿本想象征性地问问他吃不吃,结果那人理都不理她,直接去床上躺着了。 她自个儿捧着这碗简陋的清汤面吃了起来。 先试探性地夹了一根放入口中。 然后不可避免地皱起了眉头。 这不会只是放了一些盐吧? 除了咸味,什么也没有。 也不香,也不可口。 叶惜儿伸了伸舌头,啊,这是她吃过的最难吃的面! 她有些纠结,吃,还是不吃? “魏子骞,你不饿吗?我分你一半?” 叶惜儿果断为这碗面找下家。 静默几息,床帐里才传来幽幽的声音:“不吃。” “吃点吧,你不是也没吃晚饭吗?这面还挺好吃的。” 这一次,直接没人回她了。 叶惜儿有些可惜,让这人尝一尝他自己的手艺,知道有多么难吃之后,下一次说不定还有些改进。 她盯着碗里漂浮的面条,闭着眼睛,像是喝苦药汁子那般,一鼓作气,连汤带面一起往嘴里送。 放下碗,艰难地往喉咙里咽时,差点反胃地吐出来。 叶惜儿痛苦地抚着胸脯,这辈子都没这么为难过自己。 突然觉得自己好善良。 这么难吃都没有浪费别人的心意。 魏子骞还不得感动死? 叶惜儿抱着碗去厨房洗。 小院此时一片昏黑,魏母和魏香巧都已经熄灯睡了。 等她洗漱完回来吹了灯摸黑爬上床时,魏子骞安安静静的,也不知有没有睡着。 她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开他爬到床里侧。 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被子里已经被捂得有些暖和了,她还有些不适应。 之前都是她先上床入睡的,感受不强烈。 今日她后上床来,像是主动钻进了一个男人的被窝,颇有些不自在。 总觉得旁边躺着的人存在感太强。 叶惜儿摸了摸鼻尖,有人暖被窝是种什么体验?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0节 她一个还未有过男朋友的菜鸡想象不出来。 以前倒是听有对象的舍友谈论过。 说她男朋友的体温比她高许多,在冬天,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型大火炉。 可在夏天时,打完篮球却又汗气熏天的。 总之,就是冬天宜食用,夏天宜远离。 叶惜儿当时听完这番言论,当即就决定,一定不要找体育系的人当男朋友。 想着这些乱七糟八的东西,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慢悠悠地下床洗漱。 破天荒地扬声与房间里的魏母杨氏打了一声招呼:“娘,我出门了。” 叶惜儿出了石榴巷,先是去了先前吃米线的小摊前吃了热乎乎的早饭。 然后一路问着路往城北的槐树巷而去。 锦宁县被几条主街划分得泾渭分明。 城东最为富庶繁华,基本上是富贵人家住的地区。 城西稍次,虽比不上城东,但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 要么做着小买卖,要么是店铺里的管事,账房,或者是读书人。 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普通百姓,不会为吃穿发愁。 以前魏家就住在繁华富裕的城东,且宅子占地面积大,位置好。 现下却无奈搬到了城西,租了一间小院安家。 而城北,就是典型的贫民区。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不管是游手好闲的混子,还是挣扎在温饱线的穷苦之家,都聚集在这里。 住在这里的人,也许生活条件还比不上乡下的庄户人家。 庄户人家好歹有土地,只要风调雨顺,人勤奋肯干,地里就有收成,一年的温饱就有保障。 还能种种应季蔬菜瓜果到城里来卖。 而城北的人,没有地,没有粮,吃喝拉撒样样都要银子。 就连烧火的木柴都要出银子买。 可他们却没有稳定的收入,大多数人只能出去找一点零活来干,干一天才有一天工钱。 叶惜儿今日的目的地就是城北。 她从城西走到城北,明显感觉到这边的街道秩序和面貌有着差异。 人多且杂,穿着也不那么光鲜亮丽,来往的多是挑着担子的农户和小商小贩。 叶惜儿捡着人少的地方走,尽量避开人群,正想找个店铺问一下槐树巷往哪边走。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嘴里还喊着:“小姑奶奶......” 她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街上的流氓,转头一看,见是一个长着四方脸的魁梧男子。 这人,好似有些眼熟? “小姑奶奶,您还记得我不?我叫马铁。”声音依旧粗犷难听。 凭借这个辣耳朵的声音和这张难以直视的脸。 叶惜儿总算想起这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日来魏家讨债的打手吗? 她还用了他的生辰八字吓唬他。 人走到了近前,马铁身高马大,长得凶神恶煞,脸上却挤出笑容。 赔笑道:“小姑奶奶,您来城北做什么?” 叶惜儿抬眼扫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 “你站远些。” 熏到她了。 马铁笑呵呵地退后几步。 “小姑奶奶....” “小什么姑奶奶?多难听。” “那叫您叶姑娘...?” 叶惜儿想着这次来城北的目的,不自觉挺了挺背脊,清了清嗓子,故作轻飘飘道:“你可以叫我叶媒婆。” 马铁睁大了双眼,看着她自信满满的脸庞,毫不掩饰惊讶道:“你是媒婆?你才多大?” 他们县里的媒婆都是一些老菜梆子。 “怎么?我就不能是媒婆了?”叶惜儿不屑搭理他,拐了个弯往前走。 马铁几步跟上,谄媚道:“能,能!小叶媒婆,您还真厉害,我还以为您是会算命的神婆。没想到还是拉姻缘促好事的月老。” “月老可不敢当,那是咱们祖师爷。”叶惜儿略微不悦,纠正他道。 “好,好,祖师爷。” “小叶媒婆,您帮我看看,我这命格...上次您说我会何时闭眼?” 马铁紧跟在前方女子的身后,语气小心翼翼。 “你别跟着我那么近!”叶惜儿侧头嫌弃道。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步子,抱着手臂,慢悠悠道:“你真想知道?” “真想,真想!”马铁使劲点着大脑袋。 “那你先与我说说,这锦宁县,有多少个媒婆?” 从小耳濡目染,她也多少知道一点。 要想踏进一个新的领域,得先了解了解里面的行情。 马铁游走在三教九流,市井小巷,这些东西自然不在话下,信手拈来道:“锦宁县大大小小的媒婆具体有多少个不清楚,但最有名的那几个我知道。” “城西的周徐二人,城东的余元二人,还有城北的钱冯二人。” 叶惜儿思索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几个人分别只在东西北城活动?少有跨城区的?” “跨是能跨,但她们行内好似自有规矩,都有主要的说媒范围。谁会把城西的富裕人家说到城北这清灰冷灶的地界来?”马铁对这方面不是很懂,有些懊恼。 怎么不问他赌坊收债的问题,那他铁定最在行。 “槐树巷怎么走?”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马铁机灵地笑道:“我知道,我给您带路?” “不用,我自己去。” 马铁老实地指了路,又犹犹豫豫地张了张嘴。 整个大块头看起来颇为滑稽。 叶惜儿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笑得高深莫测,仿佛真是个能掐会算的高人,指点道:“你的命格显示你会死于一场血光之灾。” 最后她给出建议道:“你还是辞去你那份打手的行当吧。” 说完,不理会他呆鹅般的表情,转身走了。 第009章 说媒 叶惜儿找到槐树巷,在巷子口观望了两下。 发现这里比魏家住的石榴巷要破旧繁杂许多。 巷子狭窄幽长,东西堆放杂乱,地面垃圾乱扔,还有坑坑洼洼的污水泥坑,好多人家都不关门闭户。 房屋的砖瓦也很陈旧,长满了青苔。 叶惜儿闭了闭眼,啧啧两声。 这要她如何下脚? 叶惜儿徘徊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试探着迈步了一小步。 被前面的脏污泥垢生生拖慢了脚步。 她走得小心翼翼,死死盯着脚下的路,完美避开所有的坑洼与垃圾。 叶惜儿心里一松,站定左右看看。 锁定了前面的一户人家。 巷子里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闻,她捏着鼻尖继续往前走。 好容易走到了目的地,站在了那家人的门前。 她打量了几眼,发现这户人家的门前这片区域要干净许多,好似特意打扫过。 木门也不似其他人家那样敞开着。 叶惜儿上前敲了敲门。 叩叩叩。 木板门又冷又硬,她曲起指节轻轻地敲了三下。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1节 声音不大,里面却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细缝。 大概看到她是个女子,门缝才开得大了些。 叶惜儿笑着看向门里的人,首先礼貌的打了一声招呼。 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确认了这是自己今日要找的人。 “你好,我姓叶,名惜儿,你可以叫我小叶媒婆。” 叶惜儿扬起标准的微笑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亲和力一些。 门里的人是她这次的目标,是她在众多名单里认真挑出来的一个姑娘。 这姑娘叫方宛春,脸盘圆润,浓眉大眼,一眼就让人觉得大气能干。 方宛春瞧着这个长得像朵花儿似的陌生女子自报家门,有些怔愣。 媒婆? 城北何时有这般年轻,这般美貌的媒婆了? 她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头,与眼前姑娘的笑容一样晃人眼。 确定自己不是发了癔症。 方宛春开了门,把人请了进来。 看着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站在自己简陋的小院里,她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叶惜儿暗暗观察了一番,这个院子虽小,只有两间房屋,但胜在还算干净整洁。 看得出来,这个家里的主人是个勤快之人。 “小...小叶媒婆,您这边请....”方宛春有些紧张。 不仅是因为这个媒婆有些不同寻常,主要还是因为她们家已经许久没有媒婆上门了。 叶惜儿点点头,两人落座在堂屋里。 堂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显得这屋子更加老气陈旧了。 “您喝茶....” 方宛春站起身给叶惜儿倒了一杯茶,动作有些拘谨。 叶惜儿也感觉到这姑娘有些紧张。 她心下有些纳闷,她为了看起来温柔些,全程都挂着微笑。 按理说,这是在对方的家里,她也是第一次出来跑业务。 该紧张的是她才对,为何对方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叶惜儿轻咳一下,没碰茶杯里的茶,进入主题:“想必你也猜得出我这次上门的目的?” 方宛春低下头,羞涩地点点头。 这....她什么都还没说呢,这么害羞做什么? 看外表,这像是个干脆利落的姑娘啊。 “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或者喜欢什么类型男子?”叶惜儿业务生疏,也不知道从哪方便入手。 只能暂且把对方想象成舍友,以朋友的视角关心一下对方的喜好。 方宛春意外地抬起头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真的是媒婆?” 叶惜儿被这句话问得一时心虚。 不过,她是什么人?那是无理都有三分自信的人。 她一派淡定自若,笃定到:“当然,我是百花镇人,我娘就是百花镇几十年的媒婆。” “我前不久刚嫁到了城西,这是第一次来城北。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方宛春点点头,眼里的信任仿佛多了两分,又开口问道:“那小叶媒婆可曾说成过什么媒?” 叶惜儿老实回道:“这倒是还没有,毕竟我也才嫁人,当姑娘家时哪好出去说媒?” “不过,你放心,尽管我刚来锦宁县,可我已经掌握了不少青年俊杰的信息。” “你是我第一个找上门的人,我为了自己的声誉,自会为你找一个好人家。” 方宛春感受到了这个年轻媒婆的真诚,彻底放下心来。 忐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您是如何第一个选我的?毕竟我说亲艰难......” 叶惜儿毫不隐瞒地笑道:“我知道你说亲艰难,这不,我看上的就是你这一点嘛。” 在她看来,这姑娘哪儿都好。 不过,在这古代人眼里,她却是有很多致命的缺点。 导致很多人家都不会考虑娶她当儿媳妇。 方宛春说来也是苦命人。 娘生她时难产死了,爹身体不好,一直也未续娶。 靠着收泔水拉到乡下去卖给养猪的农户人家,赚些差价,勉强让父女俩饿不死。 在方宛春大些时,便接些浆洗衣服的活来补贴家用。 日子清苦,但还算能熬。 但方父长时间没有药物滋补,吃的也不好,很快就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了。 彼此,方宛春十五岁。 正是说亲的年纪,却守孝三年,拖到了十八。 一个孤女,出了孝,也没有媒婆上门说亲,好似把她遗忘了。 好不容易说了一门亲事,对方却反悔了,说她不吉利。 后来,就更没有媒婆上门了。 这一拖,又是生生三年。 没错,这姑娘今年二十一了。 在她们那个时代,是女子正当求学的花季。 在这里,却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古代十五六岁说亲嫁人,二十一岁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孤女,年纪大,不吉利,一层层身份扣下来。 方宛春彻底被媒婆忽略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叶惜儿也知道这门亲事不好说。 第一次说媒就选这种难啃的骨头,有些冒险。 但她要打开名声,最快速的方法就是这种反转大,出乎人意料的,效果才最显著。 一旦成功说成这样一单艰难的亲事,那她也算是一步踏进这个职业了。 方宛春虽不太懂这位小媒婆的用意,但她明白这是真心想给她说媒。 “我,我没什么中意的男子。” “没有也没事,你就说说你有什么条件或者意向?比如只考虑锦宁县里的人?比如对方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 方宛春犹豫半晌,还是在那双鼓励的眼睛下说了真实想法:“我不想当后娘。” “就这?这么简单?具体对男方的要求呢?” “不酗酒不赌博不打人。” 叶惜儿有些被噎住了。 这都是提的什么条件?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她的业务能力没信心? “算了,我也不问了。” 她放弃再问询,直接说道:“来之前,我也大致给你挑了几个适合的人选,你看看你比较喜欢哪个?” 叶惜儿从袖中掏出几张小纸片,上面记录了几个男子的主要信息。 方宛春发愣地接了过来。 这种方式她还从未见过。 她有些脸红道:“我......我不会看......” 叶惜儿明白了,许是她不识字,又把纸条接了回来,一一念给她听。 方宛春听得很认真,听完后手都有些颤抖,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叶惜儿:“小叶媒婆,这...这些男子的条件都这般好,我配得上吗?” “怎么就配不上了?我是根据你的自身条件来筛选的几个。” “不行,不行,这些男子不是我能肖想的,对方一定不会同意。”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妄想的结果难堪的还是自己罢了。 “方宛春,你要自信些!”叶惜儿着实不太理解这人的脑回路,她有些微恼。 在她看来,她精心挑出来的这几个男子是最合适的。 况且,这些条件哪里就好到高攀不上的地步了? 她经过多方面考虑,觉得方宛春与他们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匹配。 为何她还一副见了鬼,惊吓过度的样子? “既然要嫁人,就得自信,否则你嫁去哪家,都要被拿捏地死死的。” “这几个人哪个值得你怯懦了?” 叶惜儿指了指纸条上的人,一张一张细数过去:“这个人,是咱们锦宁县的人,住在城西,母亲早逝,家里有亲爹后母,靠着卖些小食为生。为人憨厚,有些不知变通,吃食摊子上也只有摊煎饼一种。” “这个条件哪里就值得你退缩了?我还怕你嫌弃他有一个后母呢。” “不过,这人的后母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为人还算随和,最重要的是,他家就他一个独苗,后母没有再生一个孩子。”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2节 “还有这个隔壁县的,他家是开棺材铺的,三代人都守着这个铺子。有些人嫌弃他们家做这种生意的晦气,所以不太好说亲。” “不过,可别小瞧了这个小小的棺材铺,它可是养活了他家祖孙三代人,小日子过得可好了。” “还有这个三号,家里是干杀猪营生的,这人十三岁就跟着父亲四处杀猪,所以性子看着有些凶,不过这人是个会疼媳妇的。应该攒了不少的媳妇本。” “他的年纪跟你同岁,好多姑娘都嫌弃他是个杀猪匠,身上血腥气重,味道也不好闻。” “他们都各有优缺点,就看你是比较看重哪方面了?” 方宛春眼眶有些湿了,低下头遮了遮。 这么多年了,只有这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媒婆是正经的在为她打算。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好的机会。 “若是...若是....这些人都看不上我....” 叶惜儿嘴都说干了,语气都不似进门那会儿温柔了:“你就放心吧,你看上了哪个,我就上门说和。” “说成了,自然是好事一桩。没说成,也不影响什么,再找下家就是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也不丢脸。” 叶惜儿喉咙发痒,有些缺水,不过她在外没有随便用别人杯子的习惯。 瞧了瞧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心里痒地直抓挠,却强行忍住了自己想伸出去的手。 在现代养成的娇小姐微洁癖习性,之前不觉得有什么。 现下她隐隐感觉,这样是不是有些矫情? 第010章 退缩 叶惜儿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第一次出来跑业务经验不足,下次一定要自带水壶。 不然渴死的是自己。 那边方宛春思量片刻,决定相信小叶媒婆一次。 羞涩又小心地从几张小纸条中选出一张递给叶惜儿。 “三号?”她有些意外,以为她会更倾向于二号男子。 “他与我年龄相仿。” “那我再仔细与你说说这人的情况。” “这人姓高,别人都叫他高屠户,身体壮实,力气大,能徒手抓猪。会喝酒但不酗酒。” “家里除了父母,年迈的奶奶,还有一个嫁到隔壁镇的姐姐。父亲脾气不太好,不过他母亲能镇压得住。母亲是个直爽性子,为人爽利不腻歪,说话敞亮。” “但这人长相有些不美观,家里也是镇上的。你若是不介意,我明日就可以去清风镇走一趟。” 至少在她看来,啧,五大三粗,长得像头熊。 方宛春笑着摇头:“我不介意。” “那好吧,今日就先这样。我先回去了,下次有消息了我再来。” 方宛春起身相送,送出门回到堂屋时,发现八仙桌上的茶水一口没动。 小叶媒婆没喝水? 她因为心神动荡竟是未注意到对方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 方宛春心下懊悔,在心里警醒自己下次可要招待周到些。 叶惜儿出了方家小院的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嗓子眼都要干得冒烟了,她摸了摸喉咙,难受地咳了咳。 避开脚下的脏污,脚步加快地出了槐树巷。 出来时,隐约感觉到有几双视线从几个敞着门的小院里传来,投射到她身上,似在打量。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更没有心思去探究是谁在打量她。 叶惜儿飞快出了这条小巷,飞奔着去了糖水铺子,买了一竹筒清凉润喉的枇杷露。 站在店铺前就如拿到了救济水一般,狂喝了大半竹筒下去。 叶惜儿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干涸许久终于得到了水源,恨不得喝个饱。 清凉甘甜的水漫过喉间,瞬间像是活了过来。 叶惜儿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说媒这么费劲吗? 然而这才仅仅只踏出了第一步。 她有些想退缩。 这份工作也太累了! 不仅要两边跑来跑去地传话,前期的准备工作也繁杂。 要从那么多人选里面挑出相对合适的人,着实要耗费很多精神。 况且,她千辛万苦选出来的人,人家还不一定满意。 叶惜儿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她明明就是个享乐主义的人啊! 怎么可能胜任这么复杂繁琐的职业?! 第一步都像是要了她的老命一般,那距离真正要到两人成功定亲,并且顺利成亲那一刻,是不是得像走万里长征那样? 遥远到看不到尽头。 叶惜儿心里在打退堂鼓,并且鼓声渐渐密集,有越来越大之势。 放弃就放弃吧,再另外想一个法子赚银子。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上,手里握着干硬的竹筒,心里放弃的声音逐渐清晰。 可就在那一瞬间,叶惜儿想起了方宛春的脸。 她已经对人家夸下了海口,说一定会帮她找到一个好人家。 这时候就放弃,岂不是有些不负责任? 叶惜儿苦着一张脸,顶着头上正当空的太阳,拖着沉重的脚步往石榴巷走。 现在她有些相信柳媒婆的话了,媒婆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早晨,她信心满满斗志昂扬的出门。 正午,她像被霜打焉了的茄子般回来。 魏家堂屋里坐着两人,桌上摆着两盘菜。 魏母杨氏和魏香巧坐在八仙桌上。 饭菜都上桌了,她们还没有动筷,像是在等她。 叶惜儿的心有那么一丝丝被安慰到。 没想到来了这里,竟还有人为她等饭。 她洗了手上桌,主动叫了一声娘。 “嫂子,你一上午都去哪里了?你出门时没说什么时辰回来,娘就说再等一等你。” 叶惜儿扒着碗里糙米饭,虽然有些噎人,但好歹头一次看见干的。 “我去城北走了一趟。” “你去那边干什么?去找我哥?” 锦宁县有个码头就在西北边的湾月水域。 谁去找你哥了? 我哪知道他在哪里做苦力? 叶惜儿心里吐槽,她去找魏子骞干什么? “没有,去那里说媒了。” 她随意的一句话说出口,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没人夹菜,连碗筷的碰撞声都没有了。 “嗯?怎么了?” 她有些懵,这两位的眼神好吓人。 “嫂...嫂子,您是媒婆?”魏香巧看了一眼杨氏,心肝直颤。 “对啊。”叶惜儿继续夹菜伴着糙米饭吃,粗糙的颗粒喇地她嗓子疼。 杨氏放下筷子,声音不轻不重道:“不许去了。” 叶惜儿艰难咽下嘴里的饭,转头问道:“不许去干嘛?” “不许当媒婆。” “媒婆怎么了?”不就是累点吗?她暂时还能坚持。 这个便宜婆婆还挺关心她的? “做我们魏家媳,不允许抛头露面。”杨氏的语气仍旧不轻不重,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喙。 啥? 叶惜儿傻眼了。 不是在关心她啊? 这就没必要给好脸色了吧。 叶惜儿出去跑了一趟,发现媒婆不好当,本就心里憋闷。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3节 选了一个这么难搞的职业,她还委屈呢。 现下还有人泼她的冷水,甭管是谁,谁触她的霉头谁就得倒霉。 “抛头露面,抛什么头露什么面?你的头也露出来了,你怎么不赶紧用棉被裹上?” 叶惜儿筷子一扔,双臂一抱。 艳丽的小脸冷了下来,对她说教?怕是没找准自个儿的定位。 “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我有手有脚,想跑哪里跑哪里。” “你有那闲工夫,先管管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吧!那两百两银子还了吗?” 无视魏母铁青的脸,叶惜儿轻哼一声,酷炫地起身回屋了。 这个饭,硬得她直翻白眼,不吃也罢。 本小姐的事,还轮不到谁来置喙。 叶惜儿离场了,堂屋里剩下的两人水生火热。 一个气得险些晕厥,一个吓得魂飞魄散。 叶惜儿说话直插人心窝子。 杨氏捂着胸口直喘气,眼睛死死盯着门框,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她刚过门的儿媳说出来的。 魏香巧魂魄归不了位,方才经历了什么? 这是她的嫂子?怎的比她哥还厉害?! 她哥都不敢这样与娘说话。 这嫂子的性子...实在是...实在是....从未见过。 —— 傍晚,太阳西沉。 光线慢慢变淡变暗,一天很快就要结束。 魏子骞这日回来,难得被叫进了魏母的房间。 他还没来得及洗去一身的灰尘疲惫就站在了杨氏的面前。 杨氏面无表情,目光沉沉,见他进来,不自觉皱起眉道:“怎的弄成这幅样子?” 魏子骞低头一扫,灰迹斑斑,眼里划过一丝嘲讽。 码头做苦力还想维持一身的体面? “娘,有事?” “你那个媳妇,你得管管。”杨氏坐在圈椅里,端端正正。 在昏暗的光线下,脸上的神情显得愈加严肃。 魏子骞意外的抬眸:“她怎么了?” “小镇来的就是小镇来的,一点规矩教养也没有。” “她要做媒婆,整日出去走街串巷的说媒,成什么样子?” “我不让她做,她还与我顶嘴,眼里没有尊卑,对着我好一顿的骂。” 杨氏的眼神像把刀,直直地看向魏子骞:“这是你的媳妇,该管教还得管教,否则我们魏家容不下这样的儿媳。” 魏子骞如一桩木头,站得笔直且沉默。 全不似以前的散漫和懒散。 吊儿郎当的骨头仿佛一下子给掰直了。 “她要做什么我管不着。” 静默半晌,魏子骞还是觉得有必要与母亲说清楚。 “您若是看不惯,可以让我写一封和离书。” “以后她的事不必再找我说。” 魏子骞丢下这一句,动了动僵硬疼痛的脚,转身出了门。 他去了厨房打水洗漱,往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今日倒是还亮着灯。 洗漱完走到西厢房,在门口停顿几息,刚准备推门进去。 正房那边东屋的门开了一条缝,传来一声极轻的喊声:“哥......”。 魏香巧像做贼一般,躲在房间门后边向她哥招手,示意他过去。 魏子骞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我就想跟你说一下,白日娘和嫂子吵起来了,嫂子可厉害了。”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奇异的带着一股向往之情。 “我也不知道两人谁有理,就是嫂子要出去说媒,娘不让,说不能抛头露面。” “嫂子不依,说这是她的自由,还有让娘闲得没事就管管这个摇摇...摇摇欲坠的家,还让她把那二百两还了。” 魏香巧在惨淡的月光下觑着她哥的神色,虽看不太真切,她却越说越说不下去了,总觉得她哥好像很累? 但她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这事应该给她哥说一下,免得他哥什么都不知道就去和嫂子吵架。 她家现在这般困难,娶个嫂子不容易。 “好了,我说完了,约莫就是这样。哥,你别跟嫂子吵架啊,早些休息。” 魏香巧关上了那条门缝,催促他去休息,她家现在可全靠她哥赚钱养家。 魏子骞心情复杂的同时又有些好笑。 他没想到他娘说的好一顿骂,眼里没有尊卑的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那女子的性子这样凶悍? 魏子骞心下带着这样的疑惑进了西厢房。 第011章 你让让 进了屋,就见那个凶悍的女子在油灯下握着毛笔划拉着什么。 瓷白的脸庞被黄色的光晕染上一层羊脂玉般的蜜色。 听见推门的动静,女子头也不抬。 魏子骞悄默声息地走到床边,脱了鞋上床,正要躺下睡觉。 女子却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个冬日寂静的夜晚。 “魏子骞,你明日给我弄一张书桌放在这里,没有书桌太不方便了。” 魏子骞抬眼看去,说话提要求的女子依旧没抬头。 是什么让她求人都说得这般随意,这般自信又理所当然的?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侧脸,这人好像没有把白日的事放在心上,也没有要与他说的意思。 也好,一回家,家里就有两人找他说了同一件事,他也不想再重复听一遍了。 屋里久久没有等到回应声,叶惜儿终于停下了笔,抬起头往床那边看去。 “我跟你说话呢。” “嗯,有时间再帮你弄。”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几日都没有。” “不行,你明日就抽时间给我弄张书桌。” 叶惜儿一锤定音,不再啰嗦,吹了灯上床睡觉。 爬进去经过他时,语气不客气道:“诶,你让让,脚放下去。” 叶惜儿躺进被子里,总觉得鼻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百合花香味。 这种味道很浅很淡,一会儿又消失了,让人以为是错觉。 过了一会儿,又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 又有些像刚踏进花店那一瞬间的清幽花香味。 在冬日暖和的被褥下闻着尤其舒心。 叶惜儿拉起被子仔细嗅了嗅,早上她一个人在被窝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错觉。 她把目光放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装作不经意间翻身靠近他一点时,使劲一吸。 是从他身上传来的那种清清淡淡花香无疑了! 叶惜儿有些不解,一个大男人身上的味道那么女气做什么? 像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 她有些期待地把自己的手放在鼻尖上闻了闻,又悻悻然放下了。 叶惜儿在黑暗中瞪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难闻死了! “魏子骞,家里还有被子吗?我想和你分开盖。” 魏子骞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快睡着了:“没有。” “你们魏家真有这么穷?多余的一条被子都没有?” “嗯,很穷。”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4节 叶惜儿好奇兮兮地打探道:“你们没有藏一些家底吗?比如一些玉佩呀,首饰呀,金锭子啊?” “没有,都抵债了。连我娘和巧儿的首饰都典当了。” 魏子骞翻了个身,背对着叶惜儿,嗓音在黑暗中有些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这么惨吗?你爹一个人可真能造。” 叶惜儿灵光一闪,贼兮兮道:“既然家里这么穷,那我也出去赚银子。” “我赚了银子拿回来给家里买五花肉,怎么样?” “你?怎么赚?”魏子骞故作不知。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自然有我的道。”她就差得意地摇晃起脑袋。 “你的道?那到底做什么?” “当媒婆,给人说媒。一单谢媒钱应该够买肉吃了吧?” 魏子骞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她的方向,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你会做媒婆吗?知道该怎么说媒吗?”魏子骞持怀疑态度。 “那是自然!”叶惜儿怎能让人怀疑她的技术,答得是相当有底气。 “说起来,我家也算是媒婆世家了。我姥姥是媒婆,我娘是媒婆。现在我也是媒婆,怎么就不行?” “今日我还去了城北说媒了呢,女方很信任我。”她语气得意。 “明日一大早我还要早些起来,要去清风镇跑一趟,可忙着呢。” “清风镇?比去百花镇还要远一些,你一个人去?” “是啊,我去说媒,还能有谁陪我去?” “不若你叫上巧儿一起。” 叶惜儿用一种不懂事的眼神看着他,即使在床帐中视线不明显:“巧儿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跟我去男方家说媒?像什么话?” “再说了,我是去做正事儿,不是去玩。”她可是有正经事! “去男方家?”魏子骞皱眉。 “是啊,今天去了女方家,自然得去看看男方家。顺便看看他对女方有没有兴趣,才能继续往下进行啊。” 看看她做事多有条理性,才第一次说媒就能这样独当一面。 魏子骞心里有些不赞同,但他没有立场去阻止。 只得淡淡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再出声。 “你怎么不说话了?睡着了?”叶惜儿转头去看他,长发在枕头上摩擦出沙沙声。 男人并未回她。 叶惜儿撅了撅嘴,还在聊天呢就睡着了。 她还想跟他详细地说说她是怎么一步步计划的呢。 她可不是随随便便不负责任的人。 叶惜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日去清风镇的高家该说什么话。 渐渐地沉沉睡了过去。 —— 叶惜儿次日早上起来时,没再与魏母打声招呼,洗漱好直接就出门了。 她今天另外选了一家早餐摊子吃早饭。 一碗香喷喷的虾皮小馄饨。 吃完了身上热乎乎的上路。 叶惜儿去城门口找了一辆几人拼车的马车。 马车上大概六七个人,有些挤。 就这样,车夫还想再加两人。 一车的人集体抗议。 有大婶嘴快的,直接骂道:“你这怎么做生意的?没看见这都坐不下了吗?” “是啊,马车翻了摔着我们了你可赔不起!” 车夫是个中年汉子,赔笑道:“我这马是壮年好马,花大价钱刚买的。力气大着呢,拉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谁知道有没有问题,快点走了,我们赶时间呢。” 车夫四处张望几下,见没有人再往这边来,遗憾地坐上车头架着马车启程了。 叶惜儿来得较早,坐在车厢的最里面。 挤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脚都伸不直,有些憋屈。 还是上次与魏子骞两人坐的马车宽敞舒服。 不过,叶惜儿摸了摸荷包,若是不拼车,估计那遥遥无期的谢媒钱就只够来回跑几趟的车资了。 她有些舍不得。 目前她都没有收入来源。 果然,人是一种弹簧性的动物,可以跟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之前她哪里听过节约二字? 马车上面叽叽喳喳,妇人之间就算不认识,也能聊上各家的家常。 叶惜儿虽没加入,但也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这些没营养的家常理短也是她之前从未接触过的。 正听一个大姐说她与婆婆的精彩交锋,马车停了下来。 “清风镇到了。”车夫在外面的吆喝。 叶惜儿遗憾地下了马车,还没听到最后是这位大姐站了上风,还是她婆婆站了上风呢。 清风镇与百花镇差不多大,却感觉没有百花镇热闹。 她按照透明界面上的地址找到了高屠户高家。 直接上前敲门,等了一阵才有了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头发花白,利落的盘起一个卷,个子很小。 她仰着头,虚着眼睛看人,疑惑道:“你是哪家女娃?怎的没见过。” “我不是哪家的女娃,我是来替您孙子说媒的,我姓叶。”叶惜儿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亮出白灿灿的牙。 “啥?你这女娃莫不是开我老婆子的玩笑,你来说媒?你自己找到婆家没?” 叶惜儿的笑容有些支撑不住了,索性让嘴角落了落。 这职业假笑可真费劲。 “婆婆,您先让我进屋,我细细与您说。” “进来吧,我老婆子一个人在家也闲得慌。”高婆子嘟哝道。 叶惜儿额头冒出三根黑线,我可不是来陪你解闷的,我是来工作的! 高家日子确实过得宽裕,光是从这院子就能看出些门道来。 这院子齐齐整整,四四方方的,与柳媒婆家也不差什么了。 屠夫除了赚杀猪钱,一年到头应该不缺油水吧。 别看这高婆子瘦巴巴的,身子骨还很硬朗。 叶惜儿被叫到堂屋里,高婆子还要给她倒水。 叶惜儿赶忙拒绝,掏出自带的竹筒给她看:“婆婆,我带水了,您别忙活了。” “家里怎么就您一人?其他人呢?” “害,他们年轻人都有事情做。那父子俩出去杀猪了,我儿媳妇出去买菜了。就剩我老婆子看家。” “我是小叶媒婆,这次来您家主要是给您的孙子高屠户说亲。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叫他回来?” “你还真是媒婆?”高婆子浑浊的双眼打量着这个嫩生生的女娃。 她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水灵俏嫩的说媒人。 叶惜儿在心里强烈希望媒婆这个职业有个专业的工作证。 每当别人怀疑或者质疑时,她就能高举她媒婆职业人的工牌,看谁还敢有疑问! “嗯,我是媒三代,姥姥和娘都是媒婆。”叶惜儿完美微笑,目前看来,这个身份最好用。 “哦,那你嫁人了没?” “嫁了,婆婆,您先说说你孙子的情况,我再说说女方的情况。”关心她做什么? “你是哪里人士,嫁到哪家的?” 叶惜儿的完美微笑收了起来,她好累! 怎么变成陪聊了? “您儿媳妇什么时候回来?” “你找她做甚?” 说媒啊!这位老人家?! 叶惜儿决定闭嘴不言,她对这种老人束手无策。 她家老祖宗也不是这样绕来绕去,问题一箩筐的人啊。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5节 第012章 好处 叶惜儿与高婆子在高家小院的堂屋里坐着大眼瞪小眼。 即使叶惜儿不接茬,高婆子也能絮絮叨叨一直说。 一会儿说她那个风风火火的儿媳,一会儿说他那个牛脾气的儿子。 叶惜儿苦不堪言,准备等到正午就走。 若是正午还没有人回来,那她就当白走一趟。 她坐如一尊雕塑,基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已经在心里心疼她坐的马车钱。 “娘,您看我今儿个买到了什么!活蹦乱跳的大王八!” 一个女高音从院子外传进来,穿透力超强。 活蹦乱跳的....王八? 叶惜儿嘴角抽了抽,刚站起身,就见一个身影旋风似的旋了进来。 “哎呦,瞧瞧这大王八,长得多俊,肥着呢。中午把它炖了,给你们补补。” 高母笑得合不拢嘴,进了堂屋一抬头,发现屋里还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她眼睛一亮,惊讶地哎呦一声:“哎呀,这哪来的这般俊的小姑娘?” 眼里的火光已经关不住,放下王八直奔叶惜儿来,上下左右的瞧。 高母一身敦实的肉,挡在叶惜儿面前,如一面厚实的墙,瞬间将光线遮了个严实,拢出一大片阴影。 叶惜儿连连后退,堪堪退出那片高大的阴影里。 她有些呼吸不畅。 这家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 她在心里祈祷那什么高屠户千万别是这样的奇葩。 “姑娘,你叫什么?怎的到我家里来?” “高婶子,你先坐,坐着说。”叶惜儿稳住心态,重拾心情。 “这是来家里说媒的小叶。”高婆子总算说了一句与主题相关的话。 高母坐下,闻言大呼小叫道:“说媒?这姑娘是媒婆?嫁人了?” 叶惜儿顶着那双瞪得铜铃大的眼睛镇定地点了点头:“是的,高婶子。我姓叶,是来给你们家高屠户说媒的。我这里已经看好了一位姑娘。” 八仙桌上的王八睁着绿豆眼,缓慢地向前爬。 叶惜儿眼睛向下瞄了瞄,眼看着就要往她这边的方向而来。 她弯起的嘴角滞了滞。 心里疯狂摇头呐喊,别过来! 叶惜儿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座位,嘴上却继续道:“我先说说女方的情况,你们若是有意向....” 这该死的爱岗敬业,这美德她收下了不过分吧? 高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遗憾,抬手打断她道:“小叶,要不你先等等?这也快到正午了,那父子俩快回来了。要不你在家里吃个便饭,等他们回来再一起说?” “主要是,我那儿子的婚事,得让他自己听听,我做不了他的主。” 吃饭? 在别人家吃饭? 我不吃! “高婶子,那我下午再来?你让高屠户下午在家等我。” 叶惜儿说着就要起身想走。 被高母一把薅了下来。 “小叶媒婆,你就在咱家吃!你还怕我们家招待不起还是咋的?放心,到了我们高家,不说别的,肉管够!” 高母豪气地一挥手。 高婆子也在旁边喊道:“去,把这王八炖了,给小叶姑娘补补。瞧她那把细腰,走路也不怕闪着了腰。” 正午。 饭菜摆上了桌,高家父子也回来了。 叶惜儿滑稽地和高家一家子坐在一个桌子上。 磨叽了一上午,她总算见到了这次目的的男主角。 高屠户,与界面资料上的照片没有出入。 体型大得一个人就霸占了一方桌子,面相看着不好相处,说话翁里翁气,吃饭都用的超大碗。 叶惜儿在饭桌上无言以对。 高家人很热情,也很好客,让她一个人坐了一方桌子。 尤其是高母和高婆子,见她只夹面前的小葱拌黄瓜,二话不说,拿了个干净的碗碟,唰唰唰给她夹了堆尖的一碗肉菜放在她面前。 其中就有先前在八仙桌上爬来爬去的大王八。 叶惜儿不喜欢别人给她夹菜。 她把这碗肉推了回去,歉意笑道:“高婶子,我这段时间不能吃油荤。” 在高母说话前,她又继续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去院子里看看你种的山茶花。” 叶惜儿火速逃离了饭桌。 高家院子里有一小块地都是种的山茶花,有大株的,也有株型较小的,红色白色黄色的都有,很是喜人。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没想到高家干着杀猪这样的粗活,却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叶惜儿看着花瓣层层堆叠,粉白粉白的山茶,心情舒畅了很多。 —— 吃完了午饭,叶惜儿与高家人齐齐坐在了堂屋。 终于能进入主题了,她心里还有一种想感谢上苍的荒诞感。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个女子,是锦宁县人,与高屠户比较般配。”叶惜儿正经进入工作模式。 “锦宁县的?肯嫁到咱们镇上来?” “我先说说她的基本情况吧。” 叶惜儿对男方同样不隐瞒:“女子姓方,锦宁县人,年芳二十一。娘生她时难产去世了,爹在她十五岁时也走了。所以目前就只剩下她一人,靠着给人做些小活养活自己。” “方姑娘本人勤快能干,性子踏实孝顺。她给爹守了三年的孝,把年纪拖大了,不好找婆家,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除去孤女的身份,方姑娘身上没别的毛病,为人善良随和。” 高母听了这咂舌:“娘家那边没人了啊?” “是啊,没人了。以后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婆家来了。” “这倒也是个理。” 高婆子问道:“这个姑娘性子温柔不?”她可不想再要一个彪悍的孙媳。 “温柔,却也不是柔弱的。毕竟一个人生活了几年。” 叶惜儿把目光放在高屠户身上:“高屠户呢?有什么想法?” 高屠户直接道:“好看不?好看就定下来。” 叶惜儿也不知道这人要多好看的,只得道:“我觉着不错,方姑娘长相大气,五官端正,大眼睛。” 反正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高母连忙给高屠户使眼色,让他别急着定下,问叶惜儿:“小叶媒婆,不知道女方知道咱家情况不?我家就是个杀猪的,好多姑娘听说这一点都打退堂鼓。” “实不相瞒,昨日我去了方姑娘家,把你家的情况大致都说清楚了,姑娘不介意这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小叶媒婆还留意着咱家。不知能不能安排两边见个面?这样我们心里也有个数。” 叶惜儿微一思量:“你们若是着急,明日就可以。不过得你们到锦宁县去,找个茶楼,我让方姑娘去茶楼,你们两家可以喝杯茶聊聊天。” 叶惜儿也不知道其他的媒婆是怎么安排男女方见面的,或者干脆就不见面? 当初原身和魏子骞婚前就没见过面。 她也知道古代的婚姻,大多都是在新婚当晚揭开盖头那一下才见对方第一面。 不过在她小叶媒婆这里,这种盲婚哑嫁绝对不行! 她是不可能让双方都没见过面就匆匆把婚事定下的。 “好好好。”高母露出喜色,这还能接触接触,自然是好的。 “行了,那我这就走了。若是看过后双方都有意愿,就把八字给我,我给你们合一下八字。” 叶惜儿虽有这两人的八字,不过这不能对外人说不是? “小叶媒婆还会算八字?” “略懂一二,看看两人合不合得来还是可以的。”叶惜儿谦虚微笑。 回去就把媒婆手册里单独的那本算命簿学起来! 高家人把叶惜儿送到了院子门口,走前还塞给她一条油光铮亮的五花肉。 叶惜儿眼睛悄悄地亮了亮,嘴上推脱道:“不用了,这媒还没说成呢,这怎么好意思。” “哎呀,劳烦你大老远的跑一趟,不能让你空着手走。我们高家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家。” 叶惜儿不好意思道:“那能不能把你家的山茶花匀两株树苗给我?我也在我家小院里种上,开得可好看了。” “行,怎么不行,不就是两株花吗?我这就去给你挖。” 高母雷厉风行,立马去杂物房拿来了锄头,哐哐哐就挖了四株虽长得矮小却开得最好的出来,还是不同的颜色。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6节 最后,叶惜儿离开高家的时候,左手提着油乎乎的五花肉,右手抱着水灵灵的山茶花。 收获颇丰。 在这时,她才算是体会到了做媒婆的一点好处。 —— 叶惜儿回到了石榴巷,推开魏家小院的门。 魏香巧坐在院子里绣花,见她抱着东西进来,立马起身帮忙。 “嫂子,这么多花哪来的?好漂亮。”她接过看了又看,“还有这么大一条肉!” 魏香巧惊喜呼出声。 在魏家还没落魄的时候,她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馋肉的一日。 叶惜儿听到这喜悦的声音,心里的小人儿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是别人送我的,感谢我替他们家说媒。”她面上一派淡然。 “你会做肉吗?我去把这花种起来。” “我去问问娘怎么做?”魏香巧试探地问道。 叶惜儿十分爽快:“去吧去吧。” 她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忘性大,不记仇。 有什么事,在当下说了就过了。 只要魏母不再来干涉她的事,不来招惹她,她是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的。 第013章 红烧肉 锦宁县,西北方,平阳码头。 平阳码头在整个铜州都是属于最大的一个码头。 这边水域面积很宽,可以停靠更多的货船。 很多商家都选择停靠在这里上下货。 码头每日来往的人不计其数,这里工人,商人,小贩,伙计,掌柜,管事,什么人都有。 人流量大,机会多,哪怕你什么都不会,也随时能找到一份搬货的临时工。 也就导致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人员复杂。 除了有穷苦人家想来赚些生活费养家糊口,也有那些游手好闲的混子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一天是一天。 下午正好是码头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不停有货船停靠过来,急着赶紧卸了货立马又驶出码头,去往不同的方向。 码头这边最多的是底层搬运货物的苦力工,最缺的也是苦力工。 魏子骞已经在这里干了有一段时间了。 起初他是想来应聘账房先生这个活计。 他再怎么不学无术,那也是从小上私塾长大的。 没想到之前那些还比不上魏家的商家竟然没有一个肯收他的,都说现下没有空缺。 魏子骞无法,只得去当了个卸货的苦力工。 当初他也算是平阳码头这边魏家商铺的东家,现在从东家变成了底层干苦力的。 这种落差感和耻辱感,是常人不能接受的。 魏子骞在最初也是无法适应。 一个是体力上的吃力,一个是心里上的障碍和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 现在他已经能一次扛起两袋货物,还能与几个工友说上话了。 魏子骞干了一天的活,累得不行,里面的衣服打湿了。 冬天搬货是最难受的,一边汗流浃背,还不能脱衣服。 一脱衣服,冷风一吹,冷热交替,必得风寒。 “阿骞!”刘诚梁手上提着一包点心,向魏子骞跑来。 “你收工了?”魏子骞灌了一口水,半竹筒的水瞬间见底。 刘诚梁瘦猴似的脸上挂着笑:“今日掌柜的家里有喜事,让我们早些关门。” 他扬了扬手上牛皮纸包裹的点心:“马掌柜还赏了一包桂花糕呢,阿骞,你拿回去吃?” 魏子骞擦擦嘴边的水渍,睨他一眼:“谁要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拿回去给你老娘媳妇尝尝吧。” 刘诚梁嘿嘿一笑,看着他问道:“今日码头不是领工钱吗?阿骞,你领了多少?” “不到一两。” “那你还够花不,我这里还存了些。” 魏子骞嗤笑一声:“够花?多少够花?” “是啊,以前你随便上酒楼吃顿饭都是几两。”刘诚梁感慨道。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去看魏子骞的神情,小心道:“阿骞,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子骞没与他计较。 刘诚梁个子不大,是个精廋精廋的人。 别看他像只猴,脑瓜子也跟猴似的,机灵得很。 以前总跟在魏子骞后面转,魏子骞出去疯玩时也带上他。 刘诚梁是当初跟在他身后鬼混的圈子里为数不多的那个家境贫寒的小子。 如今他在一个家具铺子里当伙计,是之前魏子骞托人把他安排进去的。 靠着每月一两半的工钱,不仅治好了他父亲的腿疼,还娶上了媳妇。 现下想来,当初幸好没让他进魏家的铺子,不然现在的日子可能也不好过。 魏子骞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跑的跑,散的散。 就剩个刘诚梁还肯在他身边打转。 “你们店有二手不要的书桌吗?”魏子骞想起一事,偏头问他。 “有倒是有,不过我把铺子钥匙给另外一个伙计了,明日该他去开门。” “走,去拿钥匙。” “这么着急?现在时辰不早了,你非要今日就要?”刘诚梁奇怪问道。 “不是我要,是家里人要。” “魏婶子?巧儿?还是....嫂子?”刘诚梁眼睛打趣。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让你去拿就去,今晚就要。”魏子骞看都不看他,大步往前走。 “哥,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刘诚梁追上他,犹犹豫豫。 “不该说别说,我没空听。” “阿骞,前几日添香楼的落月姑娘挂牌了。当夜就被人包了一年。” 魏子骞凝眉想了想:“哪个落月?” “就之前一直被你用银子砸得没挂牌那个,听说就在几日前,你留在夏妈妈那里免落月姑娘挂牌的银子花完了。” “这日子一到,夏妈妈就把她的牌子挂了出去。” “不过落月姑娘的运气好,没了你的照护,又有人包了她一年,只接待那一个人。” 刘诚梁语气有些酸,脸上不忿:“阿骞,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这我哪知道?”魏子骞答得随意。 “是金家二少爷那个草包金元亮!”他瞅一眼魏子骞的脸色,就怕他心里不痛快。 “是他啊。”魏子骞神色淡淡,眼睫都未动一下。 “阿骞,你不生气?” “我生哪门子气?”他挑眉。 “金元亮之前玩不过你,打不过你,现在却抢了你的落月姑娘。” “你说话注意些,什么我的落月姑娘?我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刘诚梁惊讶地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道:“哥,你砸了那么多银子,一次也没碰过她?!” 魏子骞被他喊得吓了一跳,不悦地斜他一眼:“瞅你那副德行。” “哥!你亏了,你亏大发了!要不,你赶紧找夏妈妈把银子拿回来吧。” “要拿你去拿,拿了分你一半。” 刘诚梁恐惧的摇摇头:“我可不敢,夏妈妈会吃人的。” “阿骞,落月是添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了,你怎么还忍得住的?”他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是怕之前的江姑娘发现?” 魏子骞皱眉:“与她有何干?” “那你怎么就没碰落月姑娘呢?花了那么多银子你图什么啊?”他一脸的惋惜,仿佛吃亏的是自己。 魏子骞不耐烦了,换他以前的脾气,一脚就上去了。 现下只是抿唇不语,半敛着眼皮,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 “阿骞,嫂子人怎么样?对你还好吧?”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7节 “你问题挺多?” “我就关心关心你。” 两人到了家具铺子,魏子骞选了一张老旧的桌子,一只腿都断了一截,看着勉强还能用。 丢了十几枚铜板到柜台,也不等刘诚梁,扛着桌子就往家赶。 —— 回到小院时,日光已经昏暗了。 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肉香味。 平日里沉寂的厨房,这会儿亮着明亮的烛火。 “哎呀,白糖放多了,要不弄一点起来吧。” 在门口就听见一声女子清脆的娇呼。 接着就是一阵锅铲碰撞声,似是很忙乱。 魏子骞把书桌放进西厢房,找了一块长了青苔的青砖垫在断了的那只桌脚下。 试了试,桌子还算稳当,并不摇晃。 他去厨房打水,进门就见灶台边围着两个女子。 站在外侧那个正弯着腰去拨弄锅里的肉,腰肢细细的一截,厚厚的短袄都掩饰不住。 “我觉得好了,可以盛起来了吧?”她心急道。 “哥,你回来了?”魏香巧侧头看见她哥站在门口,笑着对他道:“今晚吃肉,是嫂子拿回来的。” “嗯。” “你要打热水?锅里正好有,我给你打吧。”魏香巧接过木盆,揭开烧热水的锅,去帮他打水。 叶惜儿端着一个粗瓷碗,把铁锅里的红烧肉盛起来。 越盛越多,越来越重,她险些端不住。 “啊啊啊,魏子骞快点拿一下,好重!”叶惜儿纤细的手腕快断了,但是她不敢松手。 魏子骞本是站在厨房门口未进去,见此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接住了那碗冒尖的红烧肉。 色泽鲜亮带着酱红色的肉还在碗里微微的颤,一看就弹.软诱人。 “端去桌上吧。”这可是她和巧儿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可不能洒了。 魏子骞没做声,默默地端着红烧肉放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饭菜都上桌时,魏香巧喊了魏母出来吃饭。 一家四口,一人坐一方,就着烛火吃晚饭。 一大碗红烧肉,够几人吃了个饱。 叶惜儿尝过之后,对自己的厨艺信心倍增。 “巧儿,好吃不?” “好吃。”魏香巧连连点头。 “魏子骞,好吃不?” “嗯。”魏子骞言简意赅。 “娘,好吃不?” “香。”杨氏有些别扭,却如实答道。 叶惜儿得意的问过了桌上的一圈人,这可是她的处女作,第一次就这么成功,可不得嘚瑟吗! “行,下次我看看还有哪家是屠户,我再去他家说媒,肯定又得送我猪肉。”叶惜儿喜滋滋道。 给屠户说媒有好处! 魏母吃着红烧肉没吭声。 魏香巧直说嫂子聪明,这主意好。 魏子骞掀起眼帘看了笑得春光灿烂的女子一眼,没打击她的积极性。 一家人难得气氛轻松地吃了顿晚饭。 晚上,叶惜儿洗了澡进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木桌。 她惊喜地走进一看,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这也太老旧了吧,木头都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她把视线放在桌脚,竟然还是瘸腿? 这块砖放在这里太丑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寒碜的桌子。 第014章 成事 “魏子骞,这就是你找来的桌子?”她围着桌子转了几圈,语气里是浓浓的不敢相信。 魏子骞刚洗了澡,发梢上滴着水,落在脖颈里有些凉意。 他拿了巾帕擦拭着头发,随意地应了一声。 “这是哪里来的老古董,不会散架吧?” 叶惜儿把她的纸笔拿过来,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摁了摁。 好像没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放心,我挑过的,这张虽然断了腿,但材质最好,不会散架。” “噢。”她姑且信了他的话,打开透明界面,投到桌面上,开始学习那本算命簿。 她坐姿端正,架势端足。 手里拿着毛笔杆子,以免随时需要做笔记。 郑重地翻开第一页,虔诚地从第一句开始看。 一盏茶后,叶惜儿甩了甩脑袋,竭力支撑起快闭合上的眼睛。 双眼迷蒙的去找刚才看到哪了? 生硬的往下看了几行字,发现自己一无所知。 这玩意儿,根本看不懂! 叶惜儿咬着牙看完了半页,怒关界面。 离开了那个桌子,神奇的发现刚才困顿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她踢踏着布鞋,把整个人摔在床上。 还是床上舒服! 魏子骞见她横七竖八地趴在被子上,嘴角抽了抽。 “魏子骞,我跟你说,今日我去高家,高家人太热情了。” 脸埋在被子里的叶惜儿声音有些闷。 “怪不得都说媒婆到哪儿都受欢迎,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们留我下来吃饭,可我不想在别人家里吃饭。一个桌上都是陌生人,我不喜欢。” “想拒绝还不成,中午我都没吃饱。” 她翻转过身,爬进被窝,团了团蓬松的枕头。 看着他问:“你看见院子里种的山茶花了吗?那是我从高家拿回来的,也是我种下去的。” 叶惜儿一脸八卦:“你知道吗?你别看高家是杀猪匠,都是粗人。你绝对想不到,他们家还种着好多花。整个小院好看着呢。” 见魏子骞上来了,她还扒拉着他的胳膊,脸凑过去小声道:“我觉得这对能成。” “明日男女方就会见面,我看他俩八成都能看对眼。” “你怎的知道?” 女子凑得这么近,他有些不适应,略微往旁边退了退。 “当然是以我的专业判断出来的。”叶惜儿向他飞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其实主要是通过她那玄之又玄的直觉。 沉浸在好事将近喜悦中的女子却不知,她那一眼杀伤力有多大。 桃花眼媚态横生,水光潋滟,她自以为随意的一眼,却是浑然不自知的半媚半嗔,勾魂摄魄。 魏子骞眼眸一滞。 美人他见得多,府城和县城的几大青.楼他都溜达过。 各大有名的花魁,富家小姐,他也接触过。 其中不乏容貌不俗之辈,妖娆的,端庄的,清丽脱俗的。 也有比叶惜儿容貌更好的。 却没有人像她这样矛盾的。 魏子骞总感觉她身上带着一堆自相矛盾的特质。 相貌美艳,像个尤物,勾人的桃花眼里却时常流露出一些滑稽的情绪,令人啼笑皆非。 性子张扬跋扈,嚣张又娇气,像个高高在上的贵女,却又能为了得到一块肉而兴奋得意。 魏子骞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小镇上就能养出来的女子。 他暂时看不透,索性这与他没什么干系。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8节 定了定神,魏子骞拉过被子躺下来,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叶惜儿还在幻想,若是她拿到了第一笔谢媒银,要去买些什么犒劳犒劳自己。 转眼就见男人已经睡下了。 她撇了撇嘴,反正买什么都不会给这个人用的。 叶惜儿故意推了推他:“你还没熄灯,你后上来的,懂不懂规矩啊?” 魏子骞就不耐烦她这一点,只要能占一点理,就能对你颐指气使。 不对,这人兴许还不如他想的那般善良。 很大的可能是,就算这人不占理,也能黑白颠倒,理直气壮。 他默了默,睁开了眼皮,下床去吹了灯。 摸黑上了床,那人又起幺蛾子:“你睡过去点,碰到我了。” 魏子骞很想告诉这个气焰嚣张的女子,她每晚睡着后都会主动扒拉着他的手不放。 甩都甩不开。 —— 锦宁县城北,方宛春家。 叶惜儿在院子里站着,冷得直跺脚,今日给人一种要下雪的错觉。 寒流乱蹿,比昨日冷了一倍。 她今早出门时,发觉冷空气直割脸,都有些不想出去了,窝在被窝里多暖和。 “方姑娘,你快点,你这样就够好看了,等下迟到了。” 叶惜儿喊完,突然一愣。 这台词,怎么有点像之前她催舍友上课时的话。 时过境迁,现下竟然是用来催姑娘去相亲。 这诡异的程度,真的不要太离谱?! 她这个身份,是彻底的转变了! “快好了,要不你进屋里来?帮我选选衣裳?” 叶惜儿把手放在耳朵上捂着:“我觉得第一次见你穿的那件蓝色袄子就不错,你快点,好像要下雪了。” 她望着天上白茫茫的一片,再次催促道。 方宛春走出来,果真穿着那件蓝色袄子。 她扯了扯衣角,担忧道:“这件是三年前的旧衣了,能行吗?” 叶惜儿上前拉她,总算是出了门,嘴上道:“怎么不行,很行,很温婉。” “诶诶诶,还未锁门。” 两人行到半路,天空中忽然飘飘扬扬地撒起了雪沫子。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雪下大之前到了约定好的昌丰茶楼。 叶惜儿的鼻尖都冻红了,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去吧,我在大堂里等着。” “叶媒婆,我有些紧张。”方宛春眼巴巴地看着她。 “紧张很正常,但是你不需要害怕。我不能陪你去,这得你自己去面对。放轻松些,看得上就是好事,看不上也没关系,我再给你选个别的。” 方宛春一步三挪地上楼了,两家人在包厢里见面。 叶惜儿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水。 至于点茶,摸了摸荷包,资金紧张喝什么茶? 等了大约一炷香时间。 人下来了。 是高家人先下来的。 一家四口全来了,那个阵仗。 叶惜儿看了眼角只抽。 她昨天就忘了嘱咐一句,就让高屠户和高母来相看就行了。 这么多人,是想吓死对方吗? 看得出来,这家人对这门亲事还是很重视的。 高母在公共场合还是有所收敛,几步走过来,对着她挤眉弄眼。 嘴上小声里带着喜色:“成了,成了,小叶媒婆,咱全家都得感谢你啊。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叶惜儿一听,心下微松。 毕竟是她的第一单,她还是希望能顺利些。 她往高屠户那边看,就见那个站着更像头熊的男子咧着嘴角傻笑。 高家人脸上都挂着笑走了。 方宛春随后出来,见了她,话都说不出来了。 脸颊上羞红一片。 得,看来她也是满意的。 叶惜儿问她:“你确定应下来?” 方宛春虽有些扭捏,却点头道:“他看着挺让人心安的。” 那不就是有安全感的意思? 是高屠户的体型给了方宛春安全感? 叶惜儿突然想笑,这是什么歪打正着的理由。 没想到,这姑娘好的是这一口。 “好,那你把八字给我,我给你们合一下八字,顺便算下哪天是吉日。” “多谢小叶媒婆了。”方宛春感激道。 “这有什么,这是我该做的。”叶惜儿摆摆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姿态。 “我是想感谢你,给我找了一个好人家。不然,我这辈子....” 叶惜儿眼看着对方的红苹果脸有些要哭的架势,她赶紧安慰道:“你自己也是个好的,人家才能一眼相中。我只不过是搭了一条线。” 她语气老成,语重心长,就差学教授那样背着手了:“你今后好好过日子,婚姻要靠两个人经营,不是成了亲就万事大吉的。你在照顾好对方的同时也别忘了自己,对自己好点。” 叶惜儿突然觉得自己身兼数职,除了是牵线搭桥的媒婆,还是温柔知心的情感咨询师。 没办法,能者多劳。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优秀。 今日的相看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事情圆满结束。 只要两家相看好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合了八字,给了聘礼,定了婚期。 这桩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叶惜儿后面又在两家之间跑了几趟。 男方家给的聘礼需要她帮忙带给女方。 女方家给的回礼也需要她带给男方。 就这样,来回的车资都花了她好多铜板。 叶惜儿本想自己算个好日子给他们,可她现在实在是还没啃明白那本书。 当初她自己夸下的海口,最后还得悄摸摸的花钱去找了一个算命先生。 这日。 叶惜儿从算命先生那里拿着合好的八字和吉日鬼鬼祟祟地出来。 回石榴巷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人在她经过巷子口时,拦下了她。 似乎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的。 这人长相甜美,气质出众,穿着富贵,叫住她的声音柔情蜜意,温柔似水。 身后还带着一个丫鬟。 可惜叶惜儿看了又看,辨了又辨。 最终确定,她不认识这位美女。 第015章 前未婚妻 “叶姑娘是吧?我姓江。” 叶惜儿对着这张笑容完美的脸,丢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疑问:“姓江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觉得这位姓江的小姐语气重音在这个‘江’字上。 好像她的意图在于提醒她,这个姓江的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故事。 江倩语笑容一僵,没想到对方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 正常人不是应该问她是谁吗?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19节 “我们小姐与魏公子之前定过亲。” 还好她的丫鬟采兰机灵,帮她解释了一句。 叶惜儿闻言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就是魏子骞的前未婚妻。 她好像也隐约记得,就是因为这个江家在魏家危难时马不停蹄地退了亲。 才让百花镇的柳媒婆趁机捡了这个漏。 而魏母杨氏也因为这个才堵着一口气答应了柳媒婆的提议。 “那你们为什么不成亲?” 成亲了就没她什么事了吧? 成亲了原身就不会嫁过来,她也不会莫名奇妙的在新婚夜穿过来。 那她叶惜儿还是那个在校园里逍遥快活的韩语系系花。 压根就不会在这里当个离谱的媒婆。 若是她以前的同学,家人朋友,知道她现在在一个史书无名的古代,做着一个走街串巷四处拉红线的媒婆。 是不是会笑掉他们的大牙? 尤其是笑掉她老弟叶尘飞的大牙! 叶惜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质问这位江姑娘。 原来一切的源头在这里!她今天算是找到了! “你...你在说什么?” 江倩语小幅度地退后了小半步,这位叶姑娘怎么看着像是要吃人? “我说你们为什么不成亲!”叶惜儿恨不得疯狂摇晃着她端得笔直的肩膀呐喊出声。 “我本无意退亲,奈何家父不同意......”她露出可怜无辜的狗狗眼。 叶惜儿双手抱臂,摆不了好脸色,整个人的气质升华到当年与隔壁系面对面吵群架的派头:“既然没成亲,就别在我面前来晃!” “你知不知道当街拦人很没有礼貌?” “我管你什么江小姐李小姐,你今日找我有什么心思什么目的统统给我收起来。” “你们江家毁约在先,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在后。没情义不仗义,唯利是图小人之心非你江家莫属!” “作为江家人,你还有脸出来在我魏家人面前显摆优越感?!” “姑奶奶比你强一万倍都没你会显摆!” “收起你那点可怜到摇摇欲坠的高高在上,没人扇你两巴掌你当别人都是傻子是吧?”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无辜的脸,看着倒胃口。” “就这样,散了吧。” 叶惜儿淡定得一顿输出,一个脏字不带,眼皮都不动一下。 骂完最后总结一句,转身就走,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叶惜儿走出一个最张扬的步伐,留下一个拽姐的背影。 姐当年带头跟隔壁系骂群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对诗词歌赋呢! 江倩语被这一顿不喘气的狂骂骂得蒙了神。 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嚣张的背影。 她的丫鬟采兰几乎是同样的表情,惊讶地嘴巴仿佛看见了什么女流氓。 “小...小姐,这叶姑娘好凶......” 反正她从未见过这样难以形容的女子。 说她是泼妇骂街吧,又不是很准确。这人既不撒泼又不骂街,骂起人来却一套一套的。 江倩语回过神来气得脸憋得通红。 她承认今日来就是为了来看看魏子骞新娶的娘子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听说只是从小镇上嫁过来的。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她是有些看不上的,同时还有些庆幸。 这种小户人家出来的,能比得上她? 魏子骞肯定不会喜欢,说不定这门亲事就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如今看来,这人的确是上不得台面。 除了脸勉强还能看,哪一点有女子该有的温婉柔顺? 江倩语心里憋着一口气,这样的女子凭什么有这般嚣张的气焰。 别忘了,这里可是锦宁县,是她江家的地盘!不是她这个泥腿子老家那种任由她撒泼打滚的落后山沟。 “走,跟上去!” “小姐,你要做什么?” “难不成我让她白骂了?”江倩语甜美的笑容不复存在,眼神恨恨,抬步就向叶惜儿追去。 巷子拐角处,刘诚梁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至极。 “哥...小嫂子这也...也太...太...”他太了半天,舌头打结,也没太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原谅他没读过几天书,实在是找不到词汇形容。 魏子骞眼神晦暗,抿唇不语。 目睹了这一切的两人不比江倩语的吃惊更小。 “阿骞,看来江小姐还要追上去找嫂子的麻烦,你不去管管?” 魏子骞琥珀色的眼眸里闪出一道细碎的光,表情却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不会吃亏。”他低低道。 “是啊,看嫂子那个样子,是个不会吃亏的主。”刘诚梁摸着下巴无比赞同。 “不过,嫂子长得可真好看,还护着你呢。” 魏子骞垂了垂眼睫,没接话。 须臾,才说道:“走吧。” “不去换桌子了?” “嗯,就用着那个吧。” —— 这边,江倩语快步赶在叶惜儿到家之前追上了她。 “叶姑娘!” “嘶......”叶惜儿回头,见又是她,眯了眯桃花眼。 这人属狗?骂不走? “叶姑娘,你别以为你嫁给了魏子骞,他就能喜欢你。”江倩语这次先发制人。 “你继续。” “不提我们青梅竹马长大的情谊有多深,你还不知道吧?魏子骞在添香楼有个相好的,叫落月姑娘。” “之前魏子骞为了她一掷千金,包下她一直未被楼里挂牌,你就知道他对落月姑娘的用心了。” 江倩语一脸挑衅:“你以为从小镇上嫁进来就可以鲤鱼跃龙门了?你只能空占个位置罢了,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心?” 话外之音,你还不如个青.楼姑娘得他欢心。 叶惜儿心里抓狂,这关她什么事? 听到这个信息她的确有些惊讶。 不过,说实话,在现代,对于那些富二代对感情不忠诚,脚踏两条船甚至几条船的事,她见得多了。 更有甚者,还有不尊重女性,似女性为玩物的渣渣。 在他们那个圈子,这些令人窒息的消息听都听不过来。 所以她看不上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会纸醉金迷的二代们。 她以后也不想找这个圈子里的人。 当然,也有优秀上进,对待感情专一的男人。 不过,身处这个大染缸,诱惑太多,婚后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心? 脑子里思绪转了一圈,其实不过几息。 叶惜儿有些略带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怜而不自知的女子:“江姑娘,他在你们订亲期间花钱去养别的女人,你还在这里拿出来企图气别人。” “你脑子还健康吗?” “你们江家不是很富吗?没拿点银子出来给你治脑子?” 叶惜儿可惜地摇摇头,一度觉得与这姑娘说话,还不如去学学那本命运簿。 免得下次合八字算吉日还得花钱找别人。 她的谢媒钱可经不起她这样花。 “以后这些话别再来找我说,对我没用。” 叶惜儿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想给,直接走人。 回到魏家,魏香巧已经做好晚饭了。 “我哥还没回来,要不等等他?” “等什么等,我饿了。”叶惜儿直接上桌吃饭。 杨氏眼神不悦,瞥了她一眼,见她丝毫不在意,心里有些不满她没规矩。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0节 “吃饭!”她叫巧儿一起上桌。 —— 晚上,魏子骞回来的时候,叶惜儿已经洗漱好在书桌前学习了。 前几日下了雪,这几日的温度更低了。 屋里不点火盆都有些冷。 叶惜儿想上床上去看书,但她怕一进被窝她就控制不住想睡觉。 她想早些把这本算命簿学会。 比她当初学专业课都有劲头。 关键是,学会这个,可以省下很多银子。 以后她就是说媒、算命一条龙服务。 谁有她这样周到的业务? 叶惜儿兴冲冲地翻开书籍,从最简单最基础的东西学起。 冬日的夜晚寒冷,却也十分静谧。 魏子骞在屋外看见西厢房里还亮着烛火,心境竟然不似以往那般平静。 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在院子里站了半晌,冻得他浑身僵硬,只能推门进屋。 屋里虽没点火盆,却也比屋外暖和许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流,让人不自觉舒了一口气。 女子坐在桌边,背对着门口,魏子骞只能看见她低垂着的小半张侧脸。 桌上点着一盏烛火,是屋里唯一的一盏烛火。 小小灿灿的火光都笼罩在她的周围。 他本想如往常一样沉默不语,径直走去床边睡觉。 心里的角落却隐秘地有些期待女子能抬起头与他说两句话。 尽管他也不知道他想与她说些什么。 魏子骞的手因为温度降低又有些开始发疼发痒。 这双细皮嫩肉白皙修长的富家少爷手,因为干苦力活,现在已经红肿裂口了。 还体会到了从没有过的冻疮之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目全非的手,忍着痒意不去抓挠。 魏子骞轻轻咳了咳,去床边脱下外衣。 余光瞄着那边低头写字,背影纤细的女子。 没抬头,没动静,笔杆都没停顿一下。 第016章 你有疾? 魏子骞默默地上床了。 人家完全无视他,他还能说什么? 这边叶惜儿终于啃动一个面包角,不像先前那样一无所获了。 困顿地眨了眨眼睫。 收笔,睡觉。 爬上床时,经过外侧的男人,她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 他的前未婚妻来找她的事。 还提到一个叫什么月的姑娘,魏子骞为她一掷千金,免去人家流落风尘。 叶惜儿觉得这些都与她无关。 可现在这人跟她同一个被窝,就跟她有关。 她不想与这样的人一个被窝,她嫌弃! “魏子骞,你下去,去打地铺。”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睡着,伸脚踢了踢他。 “什么?” 魏子骞一直未入睡,等来的却是这一句赶人的话。 “我说让你下去打地铺,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为何?” “你影响到我了。” 魏子骞不可思议,明明是这个女人每晚睡觉都不老实,他还没说她影响到他了! “哪儿影响到你了?”他憋着气。 叶惜儿想了想,脑海里划过上次她不经意间瞥见的那双手。 手控的她瞥了一眼就不想再看。 当时的她还有点可惜,那样的脸却配了这样的一双手,白瞎了他的脸。 “你的手太难看了,打扰我入睡。” 空气中一阵静默。 叶惜儿也知道这个理由多少有些牵强。 但那又怎样? “你快下去,我要睡了。”她催促道。 魏子骞在家变之后经历过多少拒绝?多少奇奇怪怪的眼神和言语? 他自己都理不清了。 但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的手难看。 在他看来,这句话跟那些经历比起来,都不能算是羞辱或者难堪。 何况,他是男子,没有女子那般在意外貌。 他只是讶异于她的关注点着实有些奇特。 魏子骞沉默半晌,嘴角动了动,闷闷道:“没有被褥。” 叶惜儿顿了顿,这是个问题。 总不能让他下去冻死吧。 她在心里默默的决定了,等拿到高家的谢媒银后,第一件事就是买床被子! 叶惜儿消停了,自认为宽宏大量的退了一步:“那你睡外边点,别离我太近。” 她自己也往墙里侧挪了挪,尽量远离这个浪荡又风流的男人。 她有洁癖,碰到一下都算她吃亏了! 魏子骞察觉到她的动作,两人中间空了好大一块缝隙,中间的被子被顶了起来,窜进一些冷空气。 他有些不解:“你就这么嫌弃我?”那为何之前也不这样? “是啊,你不干净。” “我沐浴过了。” 叶惜儿索性把话说个明白:“今日你那前未婚妻来找我了。” 魏子骞的眼睫扇了扇,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她告诉我,你在青楼包下了一个叫什么月的姑娘。”这样说,应该很清楚了吧? 男人眼帘微抬,侧过头在黑夜中去看她。 江倩语后来去追她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没碰过她。” 为何所有人都觉得他花了银子就要发生点什么? 叶惜儿有些不信:“那你包下她是为了听曲?” “她弹琴不好听,没听过几次。” “那你用那么多银子是为了干啥?”钱多撑的? 魏子骞想了想,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与好友去添香楼喝酒,落月是新来的舞姬,卖艺不卖身。” “有一男子喝醉了,非要点落月倒酒,扬言今晚就要她服侍。” “夏妈妈见有银子赚,当晚就要挂上她的牌子,出高价者得她的初次。” “我看不惯那男子嚣张的口气,还有夏妈妈出尔反尔的嘴脸,所以顺手丢了些银票给夏妈妈。” “可我也没去过几回,本想去听听曲儿,结果那人琴技不佳,后来就忘了。” “前几日刘诚梁与我说,我给的那些银票花完了。日子一到,落月的牌子又被挂上了,现下已经被别人包下了。” 魏子骞讲述着这些过往,自己都觉好笑。 当初的那个魏家少爷,还是个银票多到花不完的公子哥。 叶惜儿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还真是钱多撑的。 不过,听起来,这人还有点侠气在身上的?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1节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只不过这方式多少有点败家。 “那没有落月,还有落雪,落花。总之你们这样的纨绔,经常混迹与风月,不可能没有干那些事儿。” 魏子骞有些无言以对,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还真是个个都在楼里有几个相好的。 他之前在添香楼花银票包下落月,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不想被他们笑话。 那几个怪瓜裂枣都有女人陪着喝酒奉承,他魏子骞能没有? 说出来有些丢脸,他虽逛了不少的青楼。 各个楼里的风格样式,茶水点心,招牌酒,门面花魁,他都门清。 但他至今还是个雏的事被他瞒得死死的。 他可不想在那个圈子里成为笑话。 被那些人知道了,他还怎么混? 如今好了,他不用混了,之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知道魏家败落后,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以前不想在他人面前丢了面子,现下也不想在这女人面前丢了面子。 所以,就算叶惜儿这样误会他,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他魏子骞哪还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这些他以前很在乎的面子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魏子骞翻了个身,看向床帐,眸光没有波动,声线有些意兴阑珊:“没有落雪,也没有落花。混迹风月,却还没尝过风月。” 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荒废的那些光阴混出了个什么? 以前觉得风光逍遥的日子,现下看来,一文不值。 叶惜儿都快睡着了,隔了半晌没听到他的声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她的瞌睡一下子就跑了。 来了一点精神,吃惊道:“不会吧?”这不符合常规。 这她得好好八卦八卦。 流连于花丛,却不沾染花丛。 这种情况,只能是......男人的硬件不行?无可奈何? “你现在还没碰过女人?!” “嗯。” 叶惜儿脑补出声:“为什么?你是不是有疾?” 魏子骞猛地转身,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打散,狭长凤目都睁圆了。 不敢相信这女人嘴里说的什么? 他有疾?有什么疾? 那方面有疾? “诶,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说中了?” 昏暗中都感觉男人的呼吸加重了。 魏子骞始终不明白叶惜儿脑子里想的东西,他说他没碰过女人就能联想到他身体有疾? “我有没有疾,你可以试试,我的新婚、娘子!”最后两个字重音加重,几乎是从后槽牙中挤出来的。 “不必了。” 你要自证,牺牲我做什么? 话题一时诡异地凝固住了,空气仿佛都有些凝滞。 叶惜儿打了个哈欠,八卦有风险,还是睡觉吧。 —— 最后一次去高家时,是告诉他们结亲的吉日。 高家邀请她成亲时来观礼喝喜酒。 叶惜儿不知道这里的媒婆是不是会去观新人礼,反正她不想去。 想一想到时候要和一桌子陌生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她就摇头拒绝道:“观礼我就不去了,没有这个习惯。” 她宁愿把心思花在多凑成几对新人身上。 这一次,她也拿到了期待已久的谢媒钱。 高家因为她不去吃席喝喜酒,特意多包了些红包。 还准备了一篮子的谢媒礼。 鸡,鸭,肘子,鞋袜,布料。 整整齐齐。 叶惜儿看着这么多东西都傻眼了,当媒婆这么吃香? 高母说这本应该在成亲的前一天和谢媒钱一起送到她家。 不过两边离得远,就不折腾了。 今儿让她带回去也省事。 叶惜儿拿着用红纸包着的铜板,沉甸甸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假装淡定地辞别了高家人,还没出清风镇,找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就打开红纸包瞄了一眼。 原谅她这么激动,这实在是两辈子加起来,她自己凭本事赚的第一笔钱。 铜板串成一串,一晃就哗啦啦地响。 叶惜儿左右张望了一下,决定回去再数。 坐着马车到锦宁县时,路上又碰到了那个在赌坊当打手的马铁。 马铁还是一如既往的四方脸。 他顶着那张脸热情地跑上来跟叶惜儿打招呼。 “小叶媒婆,去哪儿了?” “我回家。” “哦,叶媒婆,我想有个请求,可以不?” 叶惜儿一边走一边说:“你有事就说呗。” 她还要赶着回去数钱呢。 马铁挠挠头,憨笑道:“我听了你上次的话,已经辞去了赌坊的活计。现下在给一家粮铺运粮食。” “你....不是媒婆吗?能不能帮我也说个亲?” “哦?”叶惜儿脚步稍微慢了下来,有些意外。 “你当真不做赌坊收债的营生?” 马铁连连点头:“绝对没做了。” 他提醒道:“赌坊老板可能马上会让新来的打手去魏家要债,你们还是早做准备吧。那人刚来的,想要在管事面前挣表现,可能手段会比较激烈。” 叶惜儿停下了脚步,眯了眯桃花眼,皱眉问:“你确定?” “是啊,这几日去城北欠债的一家人那待了好几天了,那家人可惨了。估计过几天就会去魏家了,你们可得小心些。” “那带头的叫什么?” “武六。” “哪里人?” “这个不清楚。” 叶惜儿立即打开透明界面,搜索了武六这个名字。 界面显示:搜索失败。 她又试了几次,都搜不出来。 不应该啊? 她的系统出问题了? 还是武六这个人有什么不一样地方? 第017章 你衣服呢 叶惜儿皱眉思索一瞬,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马铁,这个武六成亲没?” “他年纪不小了,应是成亲了。” 叶惜儿好像隐约有些明白了,她的媒婆系统只能识别显示未婚人士的信息? 她试着输入了自己的名字,搜索失败。 输入柳媒婆的名字,也是失败。 再输入她二姐叶玉儿的名字,失败。 已经成亲的人,根本搜索不到! 这么严谨吗? “你帮我个忙,我就帮你寻摸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人。怎么样?”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2节 “你说,别说一个忙,十个忙也没问题。”马铁拍胸脯保证。 “你去帮我打听一下武六家里有哪些人,尤其是有没有未成亲的人。” “行。” “尽快,尽量明日就来我家告诉我。” “好,我现在就去。”马铁大高个一溜烟就跑了。 —— 叶惜儿回家时,直接奔进西厢房。 什么也不能影响她数钱的心情! 她把那个红纸包里的铜板一股脑倒在书桌上,这才发现红封里还掉落出一个碎银。 拿起来掂了掂,她猜不出是多重。 铜板被一根红绳串起来,长长的一串。 叶惜儿把红绳解开,一个一个的数。 数了三遍,确定是九十九个。 叶惜儿把那一篮子东西提上,去正房的东屋叫了魏香巧出来。 在堂屋里把那个碎银给她看。 “巧儿,你看看,这是多少?” 魏香巧接过来看了看:“大概有一两吧。” 叶惜儿捂住了嘴唇。 那这么说她的第一单谢媒钱有一两零九十九文! 也就是差不多有一两多一钱的样子。 “巧儿,这是我刚得的谢媒银!没想到还挺多的。” 叶惜儿有些惊喜,原本她是不知道行情的,也没想过会有多少。 现在算下来,差不多是男方给女方聘礼的十分之一了。 “真的?!嫂子?” “你说的媒成了?”魏香巧同样惊喜道,双眼发亮地看着叶惜儿。 “是啊,第一次说媒就成了。”叶惜儿骄傲地扬起下巴,桃花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小星星。 “我觉得还挺顺利的,就是后续流程太多,要跑好几趟。” 魏母杨氏听到动静从西屋里出来。 “娘,你看嫂子赚的银子。”魏香巧举起手中的碎银,迫不及待跟杨氏分享。 叶惜儿连忙补充道:“还有好多谢媒礼呢,有肉有布料。” 说完得意地看向魏母,脸上一副你不夸我合适吗的表情。 杨氏看着桌上的东西,也是一愣。 她没想到,这个脾性大的儿媳还真有这般的本事。 竟然这么快就让她做成了。 “嗯,惜儿有功。只是....”她想说做完这一次就别做了,这样常年出去跑,还是不妥。 “夸人就夸人呗,还带着只是做什么?”叶惜儿接过话道。 啰里啰嗦的干什么? 杨氏坐下来,她领教过这个媳妇的性子,有些不敢说教,却还是道:“你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经常到陌生人家里串门,终究不妥当。” “谁能保证不出点什么事?谁也没见过这么年轻水灵的小媳妇出去给人说媒的。” 魏香巧见势不妙,拿眼睛来回瞄着二人,就怕她俩又吵起来了。 “娘,不管你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不让我做媒婆,我希望这件事在此次到此结束。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因为我不会答应,我想做什么我会坚持。” 叶惜儿觉得这次杨氏虽还是反对,但语气跟态度还算温和,不像上次那般蛮不讲理。 所以她也愿意平和沟通。 她这个人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杨氏心里微一叹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是管不了了。 现在这个家,她是管不了了。 末了,她只说了一句:“以后要去哪里,跟家里说一声。” “嗯,我会说的。” 叶惜儿把鸡肉鸭肉肘子拿出来:“今晚我们炖鸡汤来喝?” 天气这么冷,喝点热汤多好。 魏香巧见危机解除,心里也高兴,点头附和:“炖鸡汤,现在就炖。” “这鞋子是按照我的尺码做的,你们都穿不了。但这块布料你们能用。” “娘,巧儿,你们谁会做衣服,拿去做吧。”叶惜儿相当大方。 “嫂子,你不做吗?” “我不会做衣服。” “那我给你做一件。” “算了,我出嫁时我娘给了做了两件新衣,我还有穿的。先做你们的吧。” 魏香巧看了看布料:“这块石青色的可以给我哥做一件吗?” “可以呀,就是给你们的。” 叶惜儿想起魏子骞大冬天的还穿着秋季的衣服。 不解地问道:“魏子骞没有冬季的棉袄吗?他穿那么薄,不冷吗?” “啊?” 杨氏和魏香巧都呆愣地看着她。 “你们俩都没注意到?”不会吧! 这得多不关心自己的家人。 魏香巧结结巴巴道:“我哥每日早出晚归,所以....” 叶惜儿把视线投在杨氏身上,那可是她的儿子啊,她都没发现? 杨氏目光有些恍惚,喃喃道:“我....我...”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 丈夫身死,整个魏家在一夕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产业被上门要债的人瓜分。 祖宅,家产,变卖的变卖,抵押的抵押。 连魏父的丧葬都没来得及好好的办。 脑子里每日都乱哄哄的,心力交瘁,恨不能跟着魏父去了。 她哪还有心思去注意那个日渐沉默的儿子? 叶惜儿摇摇头:“算了,巧儿,你赶紧给你哥做一件厚衣服。我看这布料挺厚实的。这都下雪了,只会越来越冷。” “好。”魏香巧慌手慌脚地收拢好布料抱进自己屋子里,抬手悄悄抹掉了滑落的眼泪。 —— 晚上,魏子骞回来时发现锅里温着鸡汤。 他意外的扬了扬眉,三两口喝完,温热浓香的鸡汤流入肺腑。 在外冻了一日的身体总算是有了一些温度。 他打了热水洗漱好进屋时,见叶惜儿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 魏子骞出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怎么没看到你冬日的厚棉衣?” 叶惜儿奇怪回头问他:“你以前的那些衣服呢?” 按理说,魏子骞之前的衣服只会多不会少,而且肯定都是料子极好极贵的。 就算落魄了,穿以前的衣服总可以啊? 魏母和巧儿现在穿着的不也是有好些以前的衣服吗? 魏子骞脚步一顿,琥珀色的眸子晃了晃,有些张不开嘴。 半晌才慢吞吞地挤出两个字:“卖了。” “啊?衣服也拿去换钱了?”叶惜儿震惊了。 “嗯,那些人日日上门,换的钱抵了一些债。” 魏子骞的脸生的漂亮,眼睫又黑又密,叶惜儿就看着那卷翘的睫毛小幅度的上下颤动,将落未落。 好似它的主人那颗悬浮在半空、不得不将窘迫暴露在空气中的心。 “卖了就卖了吧。我让巧儿给你做了新的。”叶惜儿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不知道嘴角该不该扬一个微笑。 她从未遇到过这类事情,将别人的难堪揭了出来,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哪来的布料?”魏子骞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说起这个,叶惜儿可就有话说了。 “我今天拿到了第一笔谢媒银,还不少呢,一两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谢媒礼,有肉有鞋子有布料。”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3节 她把银子拿出来给他看,拇指和食指举着那颗银色的碎银,手指翘成一只孔雀,在男人眼前晃了三遍。 “怎么样?厉害不?” “我感觉我真有天赋,诶,当媒婆果然吃香,怪不得我娘家的日子充满油滋滋的。” 叶惜儿也幻想着,以后她的客户变多了,会不会也像柳媒婆那样,自己赚的钱都花不完。 魏子骞看着这个尾巴要翘上天的女子,双眼不知在闪烁着什么憧憬,桃花眼都快弯成了一条缝。 “魏子骞,你说,我以后若是勤快点,一个月成个几对新人,那我一个月岂不是能赚好几两银子?” “哪有那么容易?” “是不容易,唉,一对都要来回跑好几趟才能定下来。再来几对,我整日里啥也别干了,尽在路上跑了。” 叶惜儿收起自己的银子,问他:“你家真一点银子也没了?” 见魏子骞向她看来,她解释道:“你可别误会,我就是问问能不能把那个什么赌坊的二百两还了?” “今日我碰到之前来家里要债的马铁了,他说过几日那边可能又要派人来家里闹。” “要债的马铁?他怎会跟你说这些?” “这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了。他现在是可是我的小弟,可听我的话了。”叶惜儿洋洋得意。 “我让他辞去赌坊的活计,说他有血光之灾,他可不就麻溜地辞了吗?现在还叫我给他说亲呢。” “当真有血光之灾?” “可不是嘛,这我还能骗人?哎呀,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怎么解决这件事。” 魏子骞低垂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冷意,声线平稳:“你别管了,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现在家里又没钱还,只能是能拖一时就拖一时。” “我会想办法。” 叶惜儿心道,你把衣服都卖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018章 魏公子? 第二日,马铁敲门时,叶惜儿在厨房烧热水,她打算洗个头。 去开门的是魏香巧。 她看见马铁那张脸犹如看到了鬼,抖着手啪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脸色苍白地跑进了厨房找叶惜儿。 “怎么了? ” “催...催债的又来了。” “那个脸很方那个?”叶惜儿站起身。 “嗯...嫂子,怎...怎么办?”魏香巧害怕极了。 “没事,你别怕。他是来找我的,不是来催债的。 ”叶惜儿拍拍她的背,说道:“你帮我把水烧好,我去开门。” 她正要出去,被拉住了手。 魏香巧担忧地看着她:“嫂子,他找你做什么?” “没事,他叫我帮他找个媳妇,还敢对我怎样?”叶惜儿笑了,这个小姑子还挺可爱的。 她去开了门,马铁还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进来坐?” “不进来了。”看把那个姑娘给吓得。 “小叶媒婆,我打听了,那个武六是隔壁宝方县的,之前在一个镖局里走镖,好像是在那边得罪了什么人才来锦宁县当打手的。” “那他家人呢?都过来了?” “他是家里老大,除了他,还有父母妻儿,两个兄弟。” “下面大的那个弟弟成亲了,小的那个好像还未说亲。”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叫...武八还是武九?”马铁有些拿不准。 叶惜儿打开透明界面,先输入了武八,没人。 再搜了武九,弹出来一人的详细信息。 就他了! 她略略瞄了一眼,十六了,也该说亲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叶惜儿挥挥手。 “那...我的...”马铁支支吾吾。 “我给你记着呢,这段时日我忙完就给你寻摸。” 叶惜儿关上了门回去洗头了。 —— 下午,她睡了个午觉起来。 在床上醒神的时候,打开面板,对武六的弟弟武九的信息仔细看了看。 发现命格那里有些奇怪。 这个武九的命咋这么...坎坷? 叶惜儿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更准确的词了。 这人从小到大的路就没顺畅过。 出生时难产,两岁时差点被滑坡的石头砸死,五岁时被人贩子拐走,全家人找了三年才找到。 找回来时大概八岁多,已经不会说话了。 没人知道这三年里武九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在家里好好的养了两年,好不容易开口说话了,却因为冬天掉进了冰窟窿生了一场大病。 拉上来时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这几年武家人都被吓怕了,导致这个小儿子长到十六了还没让他出去找个营生。 全靠两个哥哥养活一家子。 叶惜儿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人是不是上辈子得罪了哪路神仙? 她看见这样的命格,都有些神经兮兮的想,是不是这个武九与武家的哪个人八字不合? 怎么武家的所有不好的,都让他一个人承担了。 而同样是武家的儿子,另外两个哥哥却过得顺顺利利的。 叶惜儿知道这是迷信要不得。 可她现在就在学习钻研这个八字,命格之类的,不自觉就有些想歪了。 可惜,系统里关于武九家里的相关人口都只有个简单的生辰八字,没有详尽的命格信息。 她现在也还没学会拿着八字就算命的技能。 叶惜儿下了床,拿出了纸笔。 这样命途的人,该怎么给他说媒? 谁会合适啊? 叶惜儿咬着笔杆发呆,完全没有头绪。 不如先从生肖上排除? 属羊的和属什么的最配来着? 叶惜儿像复习似的,想自己回忆起前段时间背的知识点。 到底是与马还是与猪来着? 叶惜儿悄咪咪地翻开算命簿,眯着眼睛瞄了一眼。 咳,这答案不是跟她想的一模一样么。 属羊男,与马,天作之合的一对。 与兔,天造地设。 与猴,互相成就。 叶惜儿在锦宁县的范围内找了一圈,把在这些生肖里十六岁左右的女子圈了出来。 总共有几十个人符合。 她挨个的仔细翻看比对。 各方面综合考量,最后留下了几个。 叶惜儿眼睛都看花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看了看窗外,现在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出门吧。 叶惜儿开门出去,叫了一声:“巧儿,做晚饭了。” “来了。”魏香巧放下手上刚理好的线。 “今晚吃什么呀嫂子。” “把那个肘子烧了吧,你会不?” “应该与做红烧肉差不多的?” “应该是吧,反正我们就按照那个步骤来。”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4节 “好。” —— 魏子骞今日下工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一家赌坊门口。 牌匾上大大的三个字——长乐坊。 他爹常去的赌坊。 魏子骞站在街道上望着这个牌匾,眸光中掀起涟漪,犹如一个旋涡,把他带进了那时混乱不堪的场景中。 站在外面,能隐约听见赌坊里面的嘈杂声。 他的脚步像是被灌了铅,想进去却动弹不得。 魏子骞这些年当纨绔,四处鬼混,其实也不是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他的赌技其实相当拿得出手。 他也是在无意中发现自己每次十赌九赢。 只是他之前不缺银子,且对赌博没有特别的痴迷。 所以实在是无聊了才踏足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打发时间。 他爹却是个狂热的赌徒。 可能谁都没想到,他爹这一生就败在了这一爱好上。 魏子骞内心的挣扎折磨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现在很缺银子。 可他爹就是因为赌博殒命的。 现下,他真的要靠这种手段维持生计? 黄昏的街道上没几个人了,小商小贩的也在收摊了。 街口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脚步蹒跚的走近,肩上的担子左右晃荡。 他眯眼打量了一下前面站着的年轻人,老眼仔细辨认一番。 忽然有些激动,声音有些苍老嘶哑,叫了一声:“魏公子?” 魏子骞从旋涡中抽离出来,转头去看,见是一个老头。 他没啃声,老头却再次叫到:“可是魏公子?” “嗯。” “魏公子,您不认得老头子我了?我姓黄,在四平街卖菜的。” 魏子骞这才点头喊了一声:“黄老伯。” 不料,黄老头却突然老泪纵横,眼里满是苦楚:“魏公子,您去哪了?怎的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是不知道,这段时日,那个天杀的潘恶霸又出来祸害老百姓了!” “之前还有您镇着他,他不敢出来霍霍。现下他又出来无法无天了。您...能不能再管管?” 魏子骞心口有些堵,看着老人布满风霜的眼睛带着期许的望着他。 他就有些说不出话。 “老伯,我现下可能...没那个能力了。” 他想说魏家倾覆,他现在自身难保。 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些话没必要跟一个与这件事毫不相关的老人说。 黄老头伸出一只枯树老皮般手,握住他的手臂,没什么力道。 脸上带着悲意:“我知道,老头子我知道,你们魏家出了事。老天爷不睁眼啊!这样一个好后生,逢此大劫,上天不公啊!” 黄老头垂下头,表情麻木又失望,摇摇头,重新挑起担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魏子骞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看着老人躬着脊背消失在了街口。 他又转头去看赌坊的牌匾,抿了抿唇,终是抬步离开了。 —— 晚上魏子骞回来时,一直都很安静。 一个晚上几乎没出声,整个人都沉闷不语。 叶惜儿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 这人今天是不是情绪不佳? 不过,他开不开心跟她没什么关系。 “魏子骞,我跟你说一下,明日我会去那个武六家一趟。”叶惜儿才不管他有没有心情听她讲话。 “去做什么?” “我让马铁帮我打听了一下。武六有个弟弟叫武九,还没成亲。” “你打算替他说亲?” “我去试试,我若是他弟弟的媒婆,他还好意思来家里要债吗?” 叶惜儿踢掉鞋子上床。 魏子骞的目光闪了闪,掀起眼眸,去看那个在整理被子的女子。 良久,他才出声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叶惜儿头也没抬,拉起被子就躺下了。 她毫不夸张的觉着,她这个人,优点很多,其中一个就是仗义。 魏家现在也是她的居住地,整天摇摇欲坠的像什么话?她住着也不清静。 所以她想也不想,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为何?还能为何?我也是魏家的一份子。难道站在一边看戏?” 魏子骞听了这回答一愣,随即垂下头,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他也脱鞋上床。 “灭灯!”女人不满地喊了一句,又嘟囔道:“说了几回了?” 黑暗里,魏子骞想找她说说话。 却不知该如何去开启话题,好像以前那个风流随性,跟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的魏子骞消失了。 他悄悄地往里挪了挪身体。 果然,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干嘛?我都没位置了。” “翻个身。” “翻身就翻身,你别碰到我了。”叶惜儿哼了一声,又往墙边挪了一点,一副必须划清界限的模样。 第019章 护手膏 “你说,我若是去赌坊赢些银子回来还债如何?” 叶惜儿吃惊不小:“你没事儿吧?还敢去赌?还嫌你家不够惨?” 魏子骞解释道:“我没想去赌,我只是想暂时缓解一下这个困局。” “况且...我赌技还算尚可,基本能十拿九稳。” “真的有这样的人?不是看运气吗?”叶惜儿半信半疑。 魏子骞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语气笃定:“就去一次,或许能把那两百两还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那你为什么还犹豫?” “我......” “因为你的父亲?所以不想碰?” 魏子骞没回答。 “其实你只要不是沉迷于此就好。你不是只去赚点银子解决当下的困境吗?那又有什么不可?” 叶惜儿觉得这个办法挺好,又不是杀人放火。 “你有这样的本事,就该利用起来。你想想你娘和巧儿还活着呢,她们整天被打手上门吓唬,日子都过不安生。” “但这个获利也只是暂时性的,不能作为长期的依赖。人在河边上走,哪有不湿鞋的。” “嗯。”魏子骞静静地听着女子说话。 “那你有本金吗?” “有,不多。” “我这里也不多,只能给你一些。” 魏子骞着实有些意外:“你就这般信任我?万一输了呢?” “无论信不信任你,输还是赢,也只这一回了。你看着办。”她无所谓道。 叶惜儿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睡觉。” —— 叶惜儿第二日出门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大雪。 “嫂子,拿上伞吧。”魏香巧跑去屋里拿了一把油纸伞出来。 “好,中午你们先吃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叶惜儿撑着油纸伞出了石榴巷。 武家人住在城北。 今日下雪,出来买菜的人都变少了。 叶惜儿走在城北的街道上,走在她前面的有两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在聊天。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5节 “诶,你听说了吗?那个槐树巷的老姑娘前不久定亲了,这婚期都快近了。” “就是那个双亲都没了的方姑娘?” “是啊,那个姑娘可命苦了。还以为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结果这倒好,不声不响的就定了人家了,听槐树巷的张嫂子说,那人家还不错呢。” 叶惜儿本来没太在意,听到了方姑娘,槐树巷这几个字眼,她立马竖起了耳朵,脚步还不自觉上前了几步。 “哪家人?” “不是咱们锦宁县人,是清风镇的。” “这算什么好?都嫁到镇上去了。”其中一婶子语气不屑。 “哎呀,你是不知道,那家人虽在镇上,却是个屠户。可有家底了,听说聘礼银子都给了足足十两呢。”另一人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说咱们城北的人家,有几家能拿出这么多聘礼的?还不如嫁到这样的家里去,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咱们县里的,听着好听,表面光罢了。” “唉,快些走,这天气....” “你知道是谁给方姑娘说的媒吗?我怎么听说那几个媒婆早些年就已经不上她家的门了?” “这个张嫂子还真提了一嘴,那段时间她经常见到一个嫩生生的姑娘进出方家的门。其他也没见过有谁上过门了。她还纳闷呢,难不成是那个姑娘给说的媒?” “可那个姑娘哪像个媒婆?看着又面生又俊俏的。” “姑娘?那哪会是说媒的?是方姑娘的小姐妹吧。” “是啊,这就奇了怪了,张嫂子也拿不准,谁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小媒婆啊。” “改天,咱们再好好打听打听去....” 叶惜儿跟在她们身后听她们八卦,不知不觉就跟了一路,连她自己要去的地方都忘记了。 反应过来才察觉她已经进了一个小巷。 叶惜儿赶紧原路返回去,抓了一个大婶问了路,这才往武家的方向去了。 武家住的地方看起来比方宛春家的环境要好些。 她敲响了武家小院的门。 令她没想到的是,开门的是今日她想见一见的主角,武九。 武九的照片她见过,但看真人还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个子不算高,五官还算看得过去,乍一看是个很平常的人。 不过仔细一瞧,却能发现武九身上带着一种郁气,阴阴的。 特别是门打开时,叶惜儿与他对上的那一眼,那股子阴霾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叶惜儿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给这样的人说亲,她没事儿吧? 她都不想接触的一个人,能把哪个姑娘说给他? 原本看了他的遭遇,还有些同情,现下看来,这人的性格可能会有些古怪。 这单婚事,难度升级! 现在她能说她走错门了吗? “你找谁?” 武九开口了。 叶惜儿自己给自己找的事,强颜欢笑着也要办完。 “请问这是武家?我找武婶子。” 武九打量她一阵,还是放她进来了:“进来吧。” 叶惜儿收了伞进门,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武婶子不在家?” “不在。” 叶惜儿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那把我放进来?” “等她在家的时候我再来吧。”说着她就要往门那边走。 “你是谁?来我家什么目的?怎么会认识我娘的?” 武九阴沉着眼睛看向眼前的女子。 他家才搬来不久,他很确定他家不认识这号人。 “哦,武婶子是你娘啊?那你叫什么?多大了?看年纪应该十五六吧?” “我姓叶,你可以叫我叶媒婆,我是来给武家的小儿子说亲的。你就是武家的小儿子吧?” “谁说我要说亲的?谁让你来我家的?出去!”武九的脸色突然变了,对着叶惜儿的语气很冲。 叶惜儿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吼吓了一跳。 她脾气也上来了,不说就不说,吼什么吼?他成不成亲,关她什么事? 叶惜儿站在院子中间,没有跟这人正面冲突,快速拉开武家的院门,一脚就踏了出去。 站在了门外,这才回头扫了一眼武九,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哦,不说就不说呗,那么激动做什么?” 难不成她还能强迫他说亲不成? 她叶惜儿还没有那样的爱好。 “姑娘,你站在我家门口找谁啊?”一个婶子从隔壁院门里出来,疑惑地看着她问。 叶惜儿冲着这个疑似武婶子的人笑了笑:“哦,没事,认错门了。” 她说完就走了。 看来从武九身上下手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亏她昨天还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认真地去给他找了能匹配的姑娘。 叶惜儿失败而归,干脆选择去购物。 顶着风雪,怀揣一两银子的巨款去逛街。 叶惜儿觉得自己的精神暂且还算正常。 她先进到一家首饰铺子。 今日下大雪,铺子里空荡荡的,伙计闲得嗑瓜子。 她一进去,几个伙计齐齐围了上来。 叶惜儿:“....”倒也不用这么热情。 她沿着柜台挨个看了下来,越看越汗颜。 连最便宜的那个金手镯她都买不起。 叶惜儿在几个伙计热情期盼的目光下迈着坦然自若的脚步出了首饰铺的大门。 她又把目光投向了胭脂水粉铺。 进去时先问了价钱,发现这些小东西的价格是她现在能承受的。 挑了两盒护肤的膏脂和一支画眉的。 最后在一排柜子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上面的贴纸上写着:护手膏。 “掌柜的,这能治冻疮吗?”叶惜儿指着这个小盒子问。 “能,先用温水泡过手再用效果最佳。” 叶惜儿摸了摸身上仅有的一两银子,有些想直接视而不见。 付了银子踏出店铺门时,脑子里浮现出男人那双红肿皲裂的手,脚步又转了回去。 眼睛再次瞄了瞄那个小盒子,最后还是伸手拿了下来。 那双手,她实在是看不下去。 叶惜儿回到魏家时还不到做午饭的时间。 她推开西厢房的门,意外的发现魏子骞居然在家。 “你怎么在家的?” “今日雪下得太大,管事的说放一日假。” “那你赶紧去赌坊赚银子,我那边不成了。” 叶惜儿坐过去跟魏子骞吐槽道:“你知道那个武九的性格有多古怪不?简直气死我了。” “进去了没说几句话,我就被他赶出来了。” “这人真是......我说不了他的媒。所以他哥过几天来要债,我拦不了了。” 魏子骞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看着她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他敢怎么样?” “那我现在就去?” “吃了饭再去吧。” 叶惜儿把她的护肤品放到梳妆台上。 看到那盒护手膏,眼睛往魏子骞那边挪了挪。 “这个,给你的。”她走过去,把小盒子递给他。 魏子骞打开来闻了闻:“什么?” “涂抹在手上的,每次用温水洗了之后再抹上。治冻疮和皲裂。” 魏子骞拿着小盒子的手一顿,缓慢地抬起了头,眼眸微挑,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给我买的?” 叶惜儿嗯了一声:“不是给你买的给谁买的?我的手需要这种东西吗?你赶紧把你的手治治,难看死了。” 男人的眉眼染上了一丝笑意,不知是不是今日屋里点上了火盆,竟觉得有些发热。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6节 第020章 还债 魏子骞吃过了午饭就出门了。 到了永乐坊门口,碰上了一个熟人。 金元亮。 锦宁县有许多纨绔,其中有的是跟着魏子骞混的,有的是魏子骞的对头。 这个金家的二少爷就属于对头那一边的。 当初都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自然谁也看不惯彼此。 魏子骞更是看不上金元亮一行那些令人不齿的做派。 “我没看错吧?这是那个魏家的公子?”金元亮穿着厚厚的裘衣,身后跟着几个跟班。 “诶,我没记错吧?魏家是不是成破落户了?”他转头跟身后的人确认道。 “没记错,没记错,魏家是败落了。” 金元亮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那怎的魏公子还有闲心和银子进赌坊?” 魏子骞双眸里氤氲起晦暗不明的光,他微微沉下眼,遮住眸底的深色。 面上一派自若,甚至唇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略带笑意道:“自然是想与金二少爷较量一番,不知这回金少爷可带够了银子?” “哟,魏公子拿得出本金吗?”金元亮大笑一声。 魏子骞默了默,袖中可怜巴巴的五两银子,其中有三两还是叶惜儿的。 “进去吧。”他心中有些庆幸,这个蠢货的银子最好赢,今日的胜算应是大了几分。 赌坊里面与简朴的外观大相径庭。 内里自有一番别有洞天之感。 大堂里热火朝天,几波人吵吵嚷嚷,争得面红耳赤。 金二少爷要赌,自然得安排上好的包房。 一行人上了二楼的包房,门一关,隔绝了不少的哄闹声。 “来吧,魏公子,先把赌约讲清楚咯。你输了若是拿不出银子,该如何?”金元宝整个人散发出势在必得的光。 魏子骞坐在对面,也摆出了昔日放松肆意的姿态,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长眉一斜:“我输了,认你当大哥,任由你差遣。你输了,全身上下值钱的东西全部归我,怎么样?” 金元亮摩拳擦掌,双眼放光:“三局两胜,一言为定。” 色子一摇,正式入局。 金元亮严阵以待,魏子骞轻松惬意,期间还有空喝喝茶吃吃点心,仿佛并不在乎输赢。 第一局,金元亮赢了。 他嘴上挂着轻蔑的笑意,看了看魏子骞。 魏子骞仍是那副随意的姿态,嘴上还说了句恭喜。 第二局,魏子骞赢,两人持平。 关键就在这最后一局。 两人各自摇着色子,手一停,齐齐揭开一看。 不出所料,金元亮输得稳稳当当。 三局对赌其实很快,并没有耗时很久。 好似就在一晃神的功夫,才坐下来没多久就已经结束了。 魏子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糕点屑,低眉笑着道:“金公子,要不你现在清点清点?” “你别走,再来一局。”金元亮站起来拦人,他就不信了。 方才是他没发挥好。 魏子骞不为所动,眼睫弯了弯:“今日还有事,改日。”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捞了钱还不赶紧跑? 金元亮不服气,却见不得魏子骞那副看轻他的模样。 他取下腰间的荷包和玉佩丢了过去。 魏子骞随手一抓,捞进手中。 “我记得金二少平日里都会放些银票在身上?” 金元亮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咬牙切齿道:“今日就带了这些出门。” 魏子骞拿起桌上的银票就下了楼。 直接在长乐坊的柜台处把那魏家两百两的欠条给消了。 抵消完还剩余了八两银子。 魏子骞不做停留的回了石榴巷。 彼时叶惜儿正窝在被窝里打滚。 她来这里,完全忘了还有月事这一回事。 今天下午她上厕所时,发现有血迹才一惊。 紧接着就是肚子开始痛了起来。 她以前每个月完全不会痛。 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今日下雪太冷了,也许是这个身体的体质如此。 叶惜儿脸色苍白,盖了厚厚的被子还觉得浑身冰凉。 魏子骞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的样子被吓得不轻。 “你怎么了?” “魏子骞,我快要死了。”叶惜儿的桃花眼都疼得迷蒙了。 魏子骞把手放在女人的额头,没发烧啊。 “不是,我肚子疼。”平日里一张红润的小脸惨白惨白的。 “吃错东西了?” “哎呀,我来月事了!你快去帮我倒杯热水。”这人,问问问,烦死了。 “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去吧,先给我冲杯红糖水再去。”叶惜儿吊着一口气,语气都弱了下来。 这种情况,是得让大夫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喝药调理调理。 魏子骞像旋风一样跨出了门,跑到东屋敲开了魏香巧的门。 “你嫂子肚子疼,你快给你嫂子烧些热水,家里有红糖就冲一碗端进去,我去请大夫。” 吩咐完,就撑起伞出了门。 魏香巧看着她哥冲进风雪中的身影有些错愕,她哥有多久没这样着急过了? 她赶紧进了厨房烧热水。 又去了西厢房看了看嫂子。 看完更加恍惚了。 来月事肚子疼还要请大夫? 在她的成长中好像还没听说过。 “巧儿,怎么了?”杨氏在西屋里问道。 “没事,娘。” 魏香巧翻出橱柜中不多的一点红糖,冲了一碗滚烫烫的糖水。 想了想,她又拿了两个鸡蛋出来,煮了两个荷包蛋放进糖水里。 魏香巧端着红糖鸡蛋水进了西厢房。 “嫂子,热水来了,起来喝点吧。” “嗯,谢谢巧儿。” “嫂子,女子来月事也要请大夫?”魏香巧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肚子痛啊,身体不舒服都要看大夫。”叶惜儿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端着碗随口答了一句。 “嗯?放鸡蛋了?” “嫂子...你不喜欢吗?我想着给你多补些营养。” “你拿个碗过来吧,我现在不想吃,你把鸡蛋吃了吧。你看着比我瘦多了。” 魏香巧赶忙去厨房拿了一只碗过来把鸡蛋分走了。 “要不,留给我哥回来吃?” “你吃啊,留着都冷了。”叶惜儿有些不解。 她喝了一口热热的红糖水,热水进肚,好像在一块冰上浇了一瓢开水,那块在肚子里的冰疙瘩开始融化变小了。 叶惜儿小口小口地喝完了,疼痛得到微微的缓解,又倒在了床上。 魏香巧把鸡蛋吃完就出去了。 她去魏母的屋里问道:“娘,你的暖手炉呢,借给嫂子用用。” “借给她?” “嫂子来月事了,肚子疼,我拿去给她放在被窝里暖暖。”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7节 “在柜子里,拿去吧。” 魏香巧拿出去在灶洞里捡了几块木炭放进去,再套上棉套,手炉顿时有温度了。 她刚把暖手炉送进去,魏子骞就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把过脉之后,说没有大碍,平日里注意保暖,开了两幅中药就走了。 魏香巧见没她的事了,拿起大夫留下的药包出去煎。 叶惜儿看她忙前忙后的,叫住她:“巧儿,天气冷,你别忙了,去屋里歇着吧。” “魏子骞,你去煎药。”她转头就吩咐道。 魏香巧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回来转了一圈,见她哥也没反对的意思,嘴角悄悄地翘了翘,听话地出去了。 魏子骞本想直接出去煎药,走前还是问了一句:“现在还疼吗?” “疼,但没刚才那样疼了,多亏了巧儿冲的红糖水。”叶惜儿盖着被子,只露出了小半张脸。 多亏了巧儿?合着没他什么事儿? 魏子骞默了默,点点头拿着药包开门出去了。 就在叶惜儿快要睡着的时候,魏子骞端着药碗进来了。 碗里冒着热雾腾腾的白烟,他放下碗抬头就看见被子里的女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走到床边细细看了看,等了几息女子都没有动静,那对卷长的睫毛都未动一下。 魏子骞坐下来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叫还是不叫? “你坐在这干嘛。”忽然,女子细细小小的声音传入了耳朵。 叶惜儿睁开了眼睛,嗓音是将睡未睡的软糯慵懒。 “药熬好了,现在喝?” “嗯,喝了再睡吧。” 叶惜儿不得不从暖烘烘的被子里坐起身来。 “对了,你今日去赌坊怎么样了?” 魏子骞把碗递过去:“有些烫。” “这药这么黑?”叶惜儿见了有些傻眼。 闻起来也没放甘草什么的。 “这怎么喝?有糖吗?”她望着他。 魏子骞第一次知道一个女子的事能有这么多。 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又要那个。 “没有。” “那你去拿些白糖过来,不然我喝不下。” 魏子骞看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妥协的再一次出门了。 好容易喝完了药,叶惜儿含了些白糖在嘴里。 白糖化了,冲淡了一些苦味。 “你还没说呢,你回来这么快,赢钱了吗?” 魏子骞点点头,直接从把那八两拿了出来,加上她之前给他的三两银子。 加起来一共十一两,都递给了她。 “我今儿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散财童子,从他身上赢了些,还了二百两的债,还剩下八两。” 叶惜儿有些惊喜,没精打采的眼睛都亮了一度。 她喜滋滋的接过银子,问也不问那八两为什么给她,不客气地放进了自己荷包里:“这种事,有一次就行了,咱们还是得远离赌坊。” “嗯。” “那我睡了。” “嗯。” 叶惜儿身体暖融融的,放松心神,很快就睡着了。 第021章 住手 叶惜儿来月事这几日都未出过门。 她现在知道这身体来月事肚子会痛,当然要好好保养。 这天寒地冻的,出去了不是更遭罪? 但她在家也没闲着。 躺在床上一边学那本算命簿,一边组了几对她觉得合适的人,拉了几条线。 年关将近,她准备在过年前再做几单媒。 ‘砰——砰——砰’ 外面突然响起了很急的敲门声。 叶惜儿吓了一跳,拧了拧眉,关掉界面,打算下床去看看谁这么没有礼貌。 她打开房间门,就见魏香巧已经跑去开门了。 紧接着就是一个男子的说话声,声音跟连珠炮似的,又急又快。 叶惜儿没有听清,她走到院门边,问道:“巧儿,谁啊?” 魏香巧一回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六神无主了:“嫂子,我哥......” 叶惜儿见她这幅模样,心里一跳:“怎么了?” 她去看门外的男子,是个陌生脸孔,手指一抬,直接道:“你说,怎么回事?” 那男子也是一脸焦急,嘴一秃噜,又说了一遍:“嫂子,我叫刘诚梁,阿骞在码头被人打了,你们快去请个大夫。” “魏子骞被人打了?现在在哪呢?” “还在码头呢。” 叶惜儿立马转头回屋去换了双外出的鞋。 出来时,见魏香巧想要跟着她,她拦住了她:“巧儿,你去医馆请大夫,多拿些跌打损伤的药。” 叶惜儿和刘诚梁出门了。 她看着这个精廋精廋的男子,问:“你和魏子骞什么关系?” “我与阿骞是兄弟。我还在店里干活,听到消息立马就来通知你们了。” 叶惜儿闻言,心里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哪里怪。 索性不再说话,脚步加快地往城北走。 到了一个岔路口,刘诚梁看着她要往另一头走,连忙说道:“嫂子,去码头是这边。” “先不去,我去找个人。” 叶惜儿说完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刘诚梁,改变了主意。 她对着刘诚梁报了一个地址,道:“你去这里找一个叫马铁的人,就说叶媒婆找他到码头来一趟,最好多带几个人。” 说完她自己就往码头的方向去了。 刘诚梁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愣了几秒才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叶惜儿赶到码头,发现这里很大很宽阔,来往的人和拉货的马车很多。 大多都是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 她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右前方确实聚集了不少的人,闹哄哄的。 叶惜儿走近时,外面围了几层的人,她踮着脚从缝隙中往里一瞧。 瞧清楚了里面的场景,眼皮顿时狠狠一跳。 这哪是被打?分明就是魏子骞与对面的几个人在打群架。 只见场面混乱不堪,对方大概有七八个人,齐齐往魏子骞身上扑,手里还拿着木棍。 魏子骞一身衣服沾满了脏污的雪泥。 脸上好像也挂彩了,却仍然身手矫健地对付齐上阵的几人。 看得出来,这人以前应该是经常打架的好手,懂得怎么左躲右避之时还能在对方的身上添点伤。 叶惜儿很快把视线从混作一团的场面里移开,在四周巡视一番。 就看见一旁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绸缎衣的男子,外面还套了一件毛茸茸的裘衣,那皮毛,溜光水滑的。 这穿着,与周围看戏的人群格格不入。 关键这人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和扬眉吐气的笑。 叶惜儿立即打开透明界面,对着那人的脸就是一扫。 搜索失败。 没有任何信息。 叶惜儿咬了咬牙,没想到这人已经成亲了。 她左右看了看,去最近的一个卖面食的小摊前拿了一把菜刀。 这摊主不在,估计是在围观看戏。 叶惜儿提着菜刀挤进人群,走到那个穿裘衣的男子背后,举起刀就放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金元亮看魏子骞被打看得正起劲,突觉脖子处有异样,稍稍低头一看,一把黑亮亮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8节 幸好他低头的动作不大,否者那锋利的刀刃恐怕就嵌入了皮肉。 他惊悚地想回头看,却听见一女声从背后传来,声音傲然又嚣张:“让他们住手。” 话音一落,金元亮就感觉到刀刃动了动,划拉得皮肤开始疼。 “住....住手....”他大喊一声,声音都在哆嗦。 那七八个人一听令,齐齐住了手,魏子骞把一人狠狠掼在了地上。 压着眉峰,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丝,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看向金元亮。 就见金元亮站在那如一块木头般一动不动,被华贵的裘衣裹住的脖颈间赫然架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魏子骞眯了眯眼,仔细一打量,看清楚了后面拿刀的人,额角清清楚楚地跳了两下。 持刀的是个女子,个子比被持的人矮半个头,站在人家身后,娇娇小小,被挡住了大半个身子。 魏子骞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动了动唇,想叫她放下刀:“叶惜儿......” 话说到一半,那女子却开口了:“赔医药钱,损失费。” 那几个打手想过来抓她,解救他们家少爷。 脚步刚一动,叶惜儿毫不手软地在刀下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金元亮吃痛,哭丧道:“我拿,我拿......” 说着就解下了腰间的荷包,扬手一抛,抛给了魏子骞。 魏子骞捏着荷包,神色复杂,琥珀色的眼眸始终没离开过那个持刀的女子。 叶惜儿说了最后一句话:“今后看见魏家人绕道走,否则......” 威胁的话还没出口,金元亮就自动应了下来:“是是是,绝不再招惹魏家人。” 叶惜儿手臂都举酸了,放下了刀就往人群外走。 魏子骞立即跟了上去。 金元亮吓得腿肚子发软,到现在都还没看清,到底是哪个魏家人要砍他? 叶惜儿看了看菜刀上的一点血丝,又看了看旁边的魏子骞,毫不犹豫地拽过他的衣摆把刀口擦干净了。 还了人家的菜刀,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两人之间萦绕的气氛有些诡异。 魏子骞是想与她说话,可张了几次唇,看见那张冷俏的侧脸,就有些开不了口。 走到了码头口,就见人高马大的马铁领着几人匆匆往这边来。 “诶,阿骞。”刘诚梁眼尖,率先看见了魏子骞两人。 两边一碰头,马铁就立即问叶惜儿:“小叶媒婆,没事吧?” 跑得呼哧带喘的,说话都在喘气。 叶惜儿见他带了几个人,虽然没赶上躺,但这份义气也够意思了。 她从荷包里摸了一块碎银,递给马铁道:“没事了,你拿着这点银子,带着这几人去酒楼吃一顿吧,麻烦你了,让你跑一趟。” 马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日有人着急忙慌地来叫他,说是带上几个人,他以为去帮叶媒婆打架,当即叫了几个兄弟往这边冲。 结果来了之后又啥事都没有,还得了一些银钱叫去吃酒? 马铁带着人走了,就剩下三人。 叶惜儿看了一眼魏子骞,见他脸上有擦伤:“还不去医馆看看?” “去,这就去。”魏子骞立即答话道。 叶惜儿走在前面,魏子骞和刘诚梁走在后面。 刘诚梁好奇极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嫂子还让我去叫了帮手呢。” 魏子骞舔了舔嘴角的伤口,丝丝作疼。 他看着前面那个走在人群里最特别的女子背影,只说了一句:“今后别惹她,这姑娘可厉害了。” 这姑娘是怎么养出来的? 又娇气又霸气的? “嫂子本来就是厉害性子。”刘诚梁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一幕,点点头赞同道。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金元亮那个狗东西如何放过你的?”这看着阿骞也没受什么伤就脱身了啊? 魏子骞这次没有回答他了,只默默地跟着前面那个身影。 到了医馆,检查一番,都是些皮外伤,开了一些药膏就出来了。 两人回了家,魏子骞就把弄得一身脏的衣服给换了下来。 叶惜儿也没管他,也不帮他上药,脱了外衣和裤子又上床躺着了。 魏子骞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抿了抿唇角,拿起脏衣服就出去洗了。 顺便还带走了这几天叶惜儿换下来的衣服。 魏香巧听见两人回来的动静赶紧出来,见她哥好好的站着,还有力气洗衣服,慌张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堂屋里还坐着一位她请来的大夫呢。 “哥,你没事吧?我请了大夫,过来看看。” 魏子骞打了热水把衣服泡上:“把大夫送走吧,我去过医馆了,买了些药。” “哥,你还给嫂子洗衣衫呀?”魏香巧看着盆里男女混在一起的衣服,一脸讶异。 魏子骞没应声,手上动作没停。 魏香巧都快不认识她哥了,这还是她那个衣来伸手,锦衣玉食的哥吗? 魏子骞洗好了两人的衣裳,进屋打开药膏瓶子,对着脸上一顿涂抹。 擦完了又看见那个护手膏瓶子,拿起来挖了一坨在手上,细细地抹匀,白色乳膏散发着清香。 他抬起手闻了闻,不适地皱了皱眉。 站起身来走到床边,见女子的眼睛睁着。 “你......” 女人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向他看去。 魏子骞刚开了个头,对上她的视线,不知怎的心里一跳,又像是不会说话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 “你就不问问今日的事?”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今日来找事的叫金元亮,是金家的二少爷,以前跟我有些不对付。” “那日我在赌坊赢了他的银子,估计是不服气了,来找我的麻烦。”魏子骞一一解释道。 “你是说,你赢的钱是他的?” “嗯,他自己撞上来的。” “哦,怪不得,这是愿赌不服输,还要来出气。”叶惜儿语气不屑。 魏子骞见她白嫩嫩的脸软乎乎的,根本不像是会做出那样举动的女子。 他有些好奇:“你跟谁学的?还敢拿刀?” 还能跟谁学的,跟她那个混世魔王弟弟学的呗,擒贼先擒王。 “你管我跟谁学的,只要方法好用,就是好方法。”叶惜儿一脸傲娇,扬扬下巴。 “你不怕吗?” “怕什么,刀在我手上。” 魏子骞眼睛里荡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那你还真的敢下手砍他?” “这...倒是得...再好好想想。”她又没砍过,到时候如果血溅在脸上,得多脏啊。 魏子骞听出她语气里的迟疑,胸腔中发出闷闷的笑声,整个肩膀都在抖动。 “诶,他荷包里有多少银子?快拿出来数数。” 叶惜儿变了,彻底变了。 以前她从不关心卡里有多少钱,现在却开始喜欢上清点财产了。 第022章 为难 经过今日的事,意外又得了一笔银子。 “这人看着挺富贵的啊,怎么身上只带了二十来两?”叶惜儿有些不满,这些公子哥,出门不花钱吗? 她以前出门都不止带一张卡。 魏子骞也觉得有些少,是不是这人因为上次把银子输光了,不敢带银子在身上了? “有了这二十两,可以拿来过年了。”叶惜儿冲魏子骞笑了笑,桃花眼里盛放开朵朵鲜艳欲滴的桃花,千娇百媚。 魏子骞心跳莫名有些加快,怦怦怦地犹如擂鼓。 他有些发怔得挪开了眼睛,却又忍不住重新挪回去看她。 “银子放在你那吧。”魏子骞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不拿给你娘?” “不用。” “行,都放在我这里。”她欣然接受了这个管家的活计。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29节 管钱什么的,是她现在最喜欢的事。 “万一我买东西花完了呢?”她可还有好多想买的化妆品和首饰呢。 “你花吧。”本来也是她得来的银子。 “那你去买条鱼,我想喝鱼汤了。” “好。” 魏子骞出门买鱼去了。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莫名喜气洋洋地气息。 “哥,你今日被打了还这么高兴?”是不是被打傻了? 魏子骞见巧儿那双探究的大眼睛,敛了敛脸上的笑意。 “今晚喝鱼汤。” 丢下一句话就大踏步出门了。 —— 叶惜儿月事走的时候,她烧了一锅热水洗头洗澡。 收拾好自己就出门了。 她去了两个姑娘家里探口风,其中有一家直接不愿意。 另一家有些犹豫,不过考虑过后还是说可以跟马铁先相看相看。 毕竟曾经在赌坊当打手的名头不太好听。 做这种不正经营生的人,许多人家是不想沾边的。 而且马铁家的条件确实不太好,家里有个瞎眼的老母,一个瘸腿的弟弟,都得靠他一个人养活。 不过叶惜儿把马铁的劣势摆了出来,也把他的优势摆了出来。 马铁这人之前是有些不靠谱,第一次上门要债时的那种地痞流氓的气质,是谁见了都得绕道。 不过经过这几次的接触过后,叶惜儿发现马铁身上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 比如这人挺讲义气的,也是个孝顺的。 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维持家里的生活,照顾着老娘和弟弟。 跟着马铁,至少不用担心被外人欺负,看他那一身的凶神恶煞,没人敢轻易招惹。 叶惜儿又去了马铁家,见到了马婶子和马铁的弟弟马石。 马婶子的眼睛确实是一点也看不见了,平日里只能照顾好自己的起居,做不了家务活。 马石的右腿有些跛,不如正常人利索,却不影响干活,现在每日在家接些零碎的木匠活,给人做个桌子板凳什么的。 叶惜儿看见这两人有些感慨。 当初她随便一搜,搜索到了马铁家的情况,还用这个来吓唬了他。 她那时也没在意过她随口提到的马铁的家人。 没想到,现在这两个人都活生生的站在了她面前。 马婶子和马石听到她的来意,又激动又热情。 “还以为铁子这辈子都说不到媳妇了。”马婶子哽咽着说:“我们铁子是个好人,只不过为了我和石子,不得已才去赌坊干活。” “婶子,你先别哭,仔细你的眼睛。”叶惜儿有些头大,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站着的马石,让他劝劝他娘。 叶惜儿实在是不适应这种哭哭啼啼的苦情氛围。 她除了在电视上见过,就从来没经历过。 所以,体会不到,也束手无策。 她是来说媒的,还是希望直接切入主题:“婶子,要不你先听听这姑娘的情况?” “好,好。”马婶子擦了擦眼泪,想摸索着给叶惜儿倒水。 “娘,您别倒了,我给小叶媒婆倒了茶。”马石拦着他娘的手。 马石倒是长得和马铁一点不像,可比他哥长得秀气多了。 看着他的岁数也不小了。 叶惜儿偏了偏脑袋,或许,马家的媒可以做两单? 她清了清嗓子,拉回思绪,正色道:“这姑娘姓于,是锦宁县人士,家住在城北。” “家里人口比较多,除了父母,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两个弟弟,她排家中老四。” “家里除了爹在码头上打短工,其余人没有什么固定的活计。三个姐姐都已经嫁人,大弟在当泥瓦匠的学徒,包吃,没有工钱。小弟今年才十岁。” “这个于姑娘本人是个性子软的,本就夹在中间,不受父母关注,自己也没有什么主见。” “不过人是勤快的,做事麻利,自从姐姐都出嫁以后,家里的家务活都是她做的。” “家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做的饭菜也好吃。” “话虽然不多,却是个心思细腻的,善于观察,是个懂得照顾人的善良姑娘。” “她们家拿不出什么嫁妆,顶多陪嫁两件新衣裳。” “这些就是大概的一些情况。” 叶惜儿一口气给说完了,拿出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这个水壶还是她新买的,颜色是藤萝紫,小巧精致,刻着莲花,最重要的是还保温。 这个水壶花了她不少钱,她连手镯都没买,先买了它。 马婶子和马石听完,在她喝完了水,这两人还没回过神来。 “你们觉得怎么样?等马铁回来,你们给他传达一下情况,若是有意向,就定个时间跟女方那边见一面。” “好,好。我们都听小叶媒婆的。”马婶子连连答应,神情激动,双目无神地望着叶惜儿的方向,仿佛能看见她似的。 “不是听我的,这种事得听你们的,你们自己满意了才行。”叶惜儿把话说完了,准备告辞,她今天还得去下一家呢。 “不管马铁同不同意,都让他来找我,跟我说一声。” 叶惜儿不再耽搁时间,马石送她出门。 临走时,叶惜儿回头对马石说了一句:“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我也给你找门亲事?” 本是随口这样一问,没想到马石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睛里却带着感激。 “行,等把你哥的亲事办好了,我再帮你看看。” 叶惜儿挥了挥手踏出了门槛,啥也不用多说了,这小伙子估计也是一个想娶媳妇的。 不过,一下子说两门亲事,马家能拿出那么多聘礼和谢媒钱不? 叶惜儿摇摇头,算了,到时候她就少收一些银子吧。 谁叫她心善呢。 马石回到堂屋,握着他娘的手,高兴道:“娘,小叶媒婆说,等她把大哥的亲事定了,就给我说门亲!” 马婶子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猛地听到这话,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今年我们遇到贵人了。”她双手合十,连连朝天拜。 “娘,我们有那么多聘礼吗?”马石有些担忧。 “有!有!娘存了,娘给你们两兄弟都存了娶媳妇的银子。”马婶子一高兴,立即起身去屋里翻银子。 —— 叶惜儿下一家要去的还是在城北。 长石巷里住着一户特别奇怪的人家。 这家人常年关门闭户,从来不与周围的邻居来往。 叶惜儿认为,如果她都能把这家人搞定了。 那她以后也不用到处上门找客户了。 应该会转变成客户主动上门找她的局面了。 到了地方,还没敲门,就有一阵阵苦药味只往鼻尖里钻。 叶惜儿闻着这药味有些难受。 这段时间她在喝调理痛经的中药,喝得她次次都如在上刑一般。 她摒了摒呼吸,抬手敲门。 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要不是确定屋子里有煎药的味道,她都要怀疑家里没人了。 叶惜儿不放弃,继续敲了敲门。 终于让她等来了开门之人。 开门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老妇人颤颤巍巍的,扶着门框的手微抖,几乎站都站不稳。 “老人家,我是叶媒婆,想来给你家儿子说亲。”叶惜儿笑得人畜无害。 下一秒,老妇人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差点撞到叶惜儿的鼻子。 她急急往后一仰,险险躲过。 叶惜儿后怕的摸了摸鼻尖,确定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门板,实在没想到这个老人这么凶,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人说。 叶惜儿站在人家院门外,有些左右为难。 一看人家的态度就是坚决拒绝的。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0节 她也不是那种人家不想说亲,她非要上赶着按头说亲的媒婆。 可是这家人真的很特殊,说不定是会扭转她目前局面的关键。 而且,说不准,她还可以救人一命。 这样的事,做了就是功德一件。 她没那个能力还能当做看不见。 现在她有这个能力,还能当做视而不见吗? 叶惜儿抬起手,想再次敲门试试。 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想到刚才老妇人的情况,她还是明日再来吧。 叶惜儿心里揣着事回了魏家小院。 她有些困惑,以前她就算考试挂科都从不放在心上的。 现在怎么会为了一单‘业绩’这么上心? —— 晚上,魏子骞回来时,难得的没有看见那个女子坐在灯前写写画画。 叶惜儿躺在床上发呆,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她是个很容易放弃的人,也是个很会坚持的人。 比如之前的体侧,跑八百米,考试不及格,补考也不及格,她直接就放弃了。 但学校说这学期语法课第一的人,可以在校庆上当韩语主持人。 她一个平时排名在中游的菜鸡心动了。 天天晚睡早起的练习,不逛街也不购物了。 坚持了好长时间,次次小测的排名都在上升,已经进了前五名了。 前面三名都是学校的天赋级学霸,次次在排名榜上神仙打架,不是你第一,就是他第一。 叶惜儿学的都快吐血了,连她弟弟都看不去了,说她至于嘛? 高考也没见她这么努力。 但她的那股倔劲好像又犯了,平时想要的东西很少,一点困难就可以说放弃。 一旦有了想得到的东西,她比谁都能坚持。 叶惜儿也说不清她为什么想要去当那个什么韩语主持人。 她虽然张扬了些,却也不是那么爱出风头的人。 结果倒好,还没到考试呢,她就穿过来了。 白白让她努力了那么久。 叶惜儿难得的在床上唉声叹气,不知道还要不要坚持去给那家人说亲了。 人家明显不愿意,她还要凑上去,也太讨嫌了。 魏子骞熄灯上床了她都没发觉。 “怎么了?”直到旁边响起男人的声音,还把她吓了一跳。 她床上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她旁边睡着她现在的相公。 叶惜儿的脚不经意间碰到男人的小腿,有些不自在。 鼻尖又萦绕着隐隐的花香味,很清透,很柔软。 她下意识悄悄地吸了两口,仿若那吸食男子精气的女妖精。 以前有人送她礼物,总有人送各种高级香水。 却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只喜欢那种淡淡的自然花香,轻柔干净。 隐隐约约,若影若现,却勾得人心痒。 第023章 微恼 叶惜儿心里难以抉择, 便跟他说了:“今日我上门说亲,被人家拒之门外了。” “为何?” “他们不愿意呗。” 她有些垂头丧气:“这家人的情况是有些复杂。” “因为那家人的儿子病了很久了,快要死了。” 魏子骞虽不懂这些, 但给一个将要病死之人说亲? 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你为何要给一个快死的人说亲?”他按捺下心中的疑惑。 叶惜儿声音稍稍放低些许,神秘兮兮道:“那人不是真的要死了, 他的寿命还长着呢。只需要跨过这个劫。” “你怎知他的命数?” 叶惜儿不知道怎么解释,当然是从这人的八字命格里看见的。 “我稍微懂一些算命之术, 利于说媒。” “那你是说这人其实还不会死?” “不知道,他需要渡过这个劫数, 不然也说不准。” “你为他说亲就可以化劫?”这怎么听着越听越玄乎? 不就是说个媒吗?怎么还牵扯这么多? “是啊, 只要我说个和他命格相合的女子, 他也许就能慢慢好转了,说不定以后都不用吃药了。” “这....能行吗?” 叶惜儿见他不信,哼了一声:“我跟你说,你别不信。有的人就是磁场不合。比如有的女子跟她相公在一起十年都生不了孩子,去检查身体, 夫妻双方都没问题。可换个相公, 不到一年就怀孕了。” “这就叫做把不该配在一起的人配在了一起, 懂吗?”你以为说媒是随便说的啊? 反正在她这里,她不是随便乱搭配的。 魏子骞陷入沉思,思绪莫名其妙的飘在了别的地方上,不禁想问问,他们俩配吗? 叶惜儿见他不说话,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在想什么?” “咳......那你还要去吗?” “想去啊, 可我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人家拒绝也是常理,命都没了还能想着说亲?” “是啊, 可如果不抓住这一线生机,可能真的没命了。” 魏子骞微一思忖,开口道:“你再去时,先别说你是来替他说亲的。” “他家现在最在意的是病和命。你就说你能保住那人的命,还能不放你进去?” 叶惜儿闻言双眼一亮,对呀,这个方法至少可以和人家有交流的机会了。 “行,那我明日再去一趟。”她觉得她又有精神了。 叶惜儿有些开心,放下心里的石头,美滋滋地准备睡觉。 她掖了掖被子,冲魏子骞道了一声:“晚安。” 女子说完就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魏子骞在黑暗的空气里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有些错愕。 这人还真是,用完就丢。 他有些不甘心,想弄出点动静来。 魏子骞刚刚侧过身去面向里面,还没想好怎么行动,没想到里面那女子却动了。 下一秒,女子柔软的身躯向他贴了过来。 怀里一团绵软,腰被某人抱住了,腿还架在了他的腿上。 魏子骞顿时僵住不动了,呼吸都放轻了些。 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吵醒了她。 被子里本来就暖和,现下还有个人紧紧贴着他,觉得不止是暖和了,还有些莫名的燥热。 女子的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轻柔的呼吸拂在他喉结处,像只轻飘飘的羽毛,挠得人尖发痒。 魏子骞滚了滚喉结,脸上的温度升高,手不知道往哪放。 心跳声有逐渐加大的趋势,呼吸几个来回还是没有平息。 最后,他把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心脏部位,死死按压下了怦怦跳的心。 寒夜沁沁,风雪簌簌,冷莹莹一片。 魏子骞在这个雪夜里,把那颗似要跳出胸腔的心摁回了原处。 他承认,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他们全家都变了。 他娘变了,巧儿变了,他也变了。 他变得胆小了,瞻前顾后了,畏首畏尾了。 从前的魏子骞,自信到无畏无惧,胆子大到能捅破天。 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1节 在他潜意识里,好像永远都有人为他兜底。 现在,兜底的人没了。 他成了那个为全家兜底的人。 魏子骞把女子绵软的身体轻轻推开,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还不过几息,后背又贴上来一团软绵绵,细细的胳膊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柔软的身躯犹如藤蔓一般死死地缠住了他。 魏子骞心头微恼,这女人怎的白日里一个样,夜里一个样?! —— 清晨的薄雾朦胧,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雪后初晴,冬日的阳光慵懒,穿过清凌凌的树影,映照着白茫茫的天地,泛出点点光芒。 魏子骞早早就醒了,无奈地推开怀里的女人。 他换上了巧儿给他新做的衣裳。 还没出门,想了想,又转回衣柜处换回了旧衣。 新衣厚实,很保暖,脱下来瞬间觉得冷上几度。 这个点,石榴巷的好多人家都没起来。 走在巷子里冷冷清清的。 走过沉寂的街道,一路走到平阳码头,画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像是一脚踏入了闹市区。 码头上的活计都是天不亮就开始开工了。 只要有船停靠过来,就得立马有人上去接应下货。 魏子骞来的不早不晚,已经有人在开始搬货了。 今日他们要搬的是江家运回来的布匹。 赵管事好不容易才接到了江家的活计,自然十分上心,不仅人亲自到场了,还让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锦宁县在之前,有四大富商。 除了魏家隐居首位,其余还有江王李三家。 现在可大不相同了,魏家没落了,落的彻底,现下连普通的商户都算不上了。 江家是准备与魏家结为姻亲的准亲家。 之后退了亲,早早与魏家划清了界限。 如今,魏子骞却要给江家扛货,为了挣那一份工钱。 不得不说,这世间的事,往往是怎么扎人心窝子怎么来。 不过,魏子骞的心境早已经比之前好了。 毕竟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 他像这里的大多数苦力工一样,沉默地一袋一袋的往肩上扛袋子。 送到仓库里又折返回来,来来回回无数趟。 就这样空着肚子干到了天大亮。 天亮的时候,总算能休息一会儿。 小摊小贩的也出来支上摊了,卖馄饨卖烧饼卖包子的,什么都有。 赵管事只管中午一顿饭食,所以早上和晚上的饭要自行解决。 魏子骞用巾帕抹去了一脸的汗,跟着大流去了卖馒头的摊贩前,这里相对便宜,还配有热汤。 “阿骞,过年你还干不?”蔡广撞撞魏子骞的胳膊问道。 “过年还有活?”魏子骞掸了掸身上的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过年那几日的活不比平日少,很缺人手的,工钱比平日能多几文呢。”蔡广兴致勃勃,显然准备在过年期间也过来干活。 “我还不确定,到时候再看吧。”他看了看蔡广,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过年会陪媳妇回娘家吗?” 蔡广拿着馒头往嘴里塞,点头道:“回啊,一般在初二那日。不过我媳妇娘家离我家不远,一天就能来回。” 他咽下馒头,喝了口热汤,又问魏子骞:“你不是刚娶妻吗?这头一年肯定是要回去的。” 魏子骞没说话了,默默地吃馒头。 蔡广一抬眼看见了熟人,招手道:“浩子,这边来坐。” 不一会儿就过来三个青壮年,把小方桌围坐满了。 这几个人,魏子骞都算是认识的。 高浩和牛平一坐下就呼啦啦地喝起糙米粥来。 只有方兴业没有立即吃饭,脸上一脸疲惫,抱怨道:“今儿个也不知道搬的什么物什,死沉死沉的。” 蔡广露出坏笑:“这才多大会儿你就累了?莫不是昨晚没睡好吧!”说完还冲高浩几人挤挤眉。 牛平是几人里面嘴最快的:“谁还不知道这小子的媳妇刚过门,怕是刚新鲜着呢。哪里还舍得下.床。” “哈哈哈......”蔡广笑得前仰后合。 “诶,阿骞也是刚娶妻,你们怎么不说他。”方兴业被几人笑得涨红了脸,拉了一个垫背的出来。 几人齐齐又把视线转到魏子骞身上。 蔡广摇头晃脑道:“观其脸色,阿骞不像是身体虚空,倒像是欲.求不满。” “怎么?弟妹还满足不了你了?”高浩揶揄道。 魏子骞眼角抽了抽,这哪儿跟哪儿?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晃荡起紧紧贴着他的柔软娇躯来。 魏子骞以前在那些风月场所,什么样的荤话没听过? 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下不过轻飘飘的两句调侃,怎的就有些心口冒烟起来? 他耳根子有些发烫,垂下眼睫遮盖住眸中的波动,装作没听见几人的话。 “诶诶诶,你们说得我都想娶媳妇了。”牛平不满地嚎道。 这几人里,就只有牛平没有娶妻了。 “趁还没过年,你赶紧让你娘找媒婆说媒去啊。” “怎么没去?可我家那个条件,唉,没人看得上。”牛平摇头道。 几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几个人,谁家的条件都不好,但牛平家是真有些太过寒碜了。 连城北那些最难嫁出去的姑娘都不想嫁。 气氛顿时有些低迷,蔡广赶紧转移话题,问高浩道:“浩子,你媳妇不是找到一个替人做饭的活吗?你帮我问问,那边还有没有这样的人家需要人做饭的?把我媳妇介绍过去。” “行,不过估计难了。我媳妇那是撞大运撞上一家有老人要照顾的。” “好,阿骞,要不帮你媳妇也留意留意?多赚几个钱也能补贴家用不是?”蔡广转头问魏子骞。 魏子骞已经吃完了馒头,捻了捻手指。 他的手经过护手膏的滋润,已经有所好转了。 “不用,她有事情做。”魏子骞摇摇头道。 “做什么工的?还要人不?”蔡广顿时来了兴趣。 魏子骞斜斜看向他,狭长凤目抬了抬,露出整个琥珀色的瞳仁,翘了翘嘴角,悠悠吐出两个字:“媒婆。” 他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就是挺乐意说出这两个字的。 一桌子的人闻言都静了下来。 喝粥的不喝了,吃馒头的不吃了,啃烧饼的不啃了。 整整齐齐看向魏子骞,眼里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惊诧。 静了几息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牛平。 他起身一屁股挤走了魏子骞身边坐着的蔡广,眼神热络,满含期盼:“哥,今后你就是我哥了!” “你别扯,你比阿骞的年纪大。”蔡广被挤到一边,瞪了瞪他。 牛平把蔡广的话当耳边风,只看着魏子骞道:“哥,嫂子是媒婆怎么不早说?我好早早上门拜访拜访。” “你想让阿骞的媳妇替你说媒就直说,还绕这么大个弯子。”方兴业刚才被他嘲笑了,这下可还算还了回去了。 “怎么样?阿骞?可以不?”牛平实在是没招了,他这样的,媒婆来了几次都摇头。 魏子骞不确定道:“这我得回去问问。” “好,好,你问问,你可得好好问问,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牛平乞求道,就差给人捏肩捶背了。 “阿骞,你媳妇这么年轻就是媒婆了?可真厉害。”高浩真心实意赞道。 “是啊是啊,是咱们锦宁县的头一份吧!”蔡广也点头道。 魏子骞没接话,眉眼却舒展开来。 “我听说媒婆能赚不少钱呢。阿骞,还是你有福气。”方兴业羡慕道。 “瞧阿骞这张脸就知道了,合该他有福气。”蔡广笑得挤眉弄眼。 其余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吃早饭的时间不会很长,没一会儿就又开始上工了。 魏子骞肩膀上扛着两袋重重的布匹,头稍稍低着,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2节 很快一滴汗水就从额头滑落,顺着眉骨,滴入眼睫。 魏子骞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腾出一只手来擦了擦汗水。 身上的重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加快脚步,早些到仓库把东西放下。 仓库里堆满了货,魏子骞寻了个地弯腰把肩上的布匹扔在小山堆里。 卸下重物,这才能好好地舒一口气。 他望着如小山般堆砌着的货,这些货,又能让江家大赚一笔。 魏子骞忍着酸痛的肩膀,又去搬下一趟。 就这样无限的重复,进进出出,一个上午过去了。 中午到了饭点,管事派人放饭。 魏子骞随着人潮排着队领饭,两个木桶里,一桶是泛黄的米饭,一桶是水煮白菜,里面零星几点肥腻腻的肉片飘在上面。 清汤寡水的带几点油星子,让人看了就反胃。 魏子骞累了一上午,浑身酸软,本就没有胃口,看着手里的饭菜,更加提不起食欲。 周围的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响动很大,都赶着想去再盛一碗。 魏子骞食指动了动,面无表情地把饭往嘴里送。 不吃? 下午体力不支晕倒了可没人管你。 不仅没人管你,还会被管事的责骂耽误卸货进程。 他坐在矮凳上,饭吃到一半,面前突兀的投下一片阴影。 魏子骞抬眼,就看见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的江倩语站在他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第024章 冷战 他低下头来继续吃饭, 像是没看见她一般。 “阿骞,你怎的不理我?”江倩语坐在他身边,往他碗里一瞧。 “这都是吃的什么呀?怎么看着......”她想说有些恶心, 但好歹在关键时候住了嘴。 江倩语细细打量了一下男人。 这是他们退婚后第一次见面。 虽然身上穿着普通了,也没有佩戴玉器了, 贵公子的做派也没了。 但是那张脸还是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速。 “阿骞,你别怪我, 我不想退婚的,是我爹逼我的。”江倩语带着些委屈的解释道。 她还想说些什么, 被魏子骞打断了。 “你出来找我你爹知道吗?”他头也没抬, 快速地吃完最后一口。 魏子骞站起身准备走, 江倩语也跟着站起来叫住了他:“阿骞,你别走,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他有些想笑,转过身看着她:“说吧。” 江倩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扯出一个笑, 却有些艰难:“你不是也一样?我家上门退亲, 你就不能再坚持坚持?更何况, 你退了亲没多久就成亲了,让我难堪。” “你不喜欢那个女子为什么还要答应跟她成亲?”江倩语说着也觉得自己有道理。 虽然是她江家先毁约,可魏家答应的那么爽快,后来还立即找了别人成亲。 这不也是在打江家的脸吗? 魏子骞心里毫无波澜,眸色漠然,淡淡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江倩语被他的冷淡吓到, 顿时眼圈发红, 语气放柔,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阿骞, 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在那时候抛下你的。可我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魏子骞稍稍退后一步,避让开她的手,心里渐渐不耐:“江小姐,我没空陪你在这儿聊这些,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不喜欢她对不对?”江倩语上前一步,对着男人的背影道。 魏子骞脚步都没停顿,径直往前面去了。 江倩语双目凝着泪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有委屈。 自从两人定亲以来,她一直把他当做了夫君,可谁知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们魏家为什么就会沦落成这样? 害得她不能嫁给魏子骞。 江倩语心里郁郁,吩咐站在一旁的采兰道:“去酒楼买些好吃的给他送去,你看他现在吃的什么呀。” “对了,再买两件上好的衣裳,他哪里能穿成那样?” 采兰有些迟疑:“万一魏公子不收怎么办?” “我送的东西,他一定会收的。” 顿了顿,眼神变得晦暗:“除非他那个乡下来的娘子不让他收。” “你打听清楚了?那个女人真是个媒婆?” “打听到了,是在替人说媒,没事就到处乱窜,最近去城北比较多。”采兰立即回道。 “还真不怕丢人。”江倩语语气嘲讽,很是看不上眼。 阿骞怎么娶了一个这样的女人?上不得台面。 “既然那么喜欢替人说媒,那就给她介绍介绍生意。”江倩语转头对着采兰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码头。 —— 叶惜儿再次来到长石巷的时候,可是胸有成竹多了。 抬头挺胸地再次敲开了飘着药味的小院。 开门的还是那个老妇人,这次叶惜儿不废话,只说了一句话:“婶子,你让我进屋,我有办法救你儿子的命。” 语气诚恳,只差对天发誓。 老妇人脸上的皱纹不浅,苍老的眼睛看着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年轻姑娘,扶着木门的手微微松开了些,暮气沉沉道:“进来吧。” 叶惜儿吁了一口气,终于踏进来了。 进门一打量,就觉得有些违和。 明明整个小院不大,却显得很空旷。 家物什少得可怜。 叶惜儿乖乖地跟在老妇人的背后进了堂屋。 一进屋,苦药味更浓厚了,一阵一阵的,密不透风的往鼻子里钻,侵占了鼻尖所有的呼吸。 她猛地吸入肺腑,差点儿背过气去。 叶惜儿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手,才没有当着老妇人的面捂住鼻子。 “要不,咱们还是去院子里说吧,婶子。”她宁愿受冷。 老妇人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搬了凳子出去。 叶惜儿见她搬凳子的动作都吃力,连忙上前帮忙。 在院子里坐下后,叶惜儿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昨日也来过了,不瞒您说,我本是媒婆,想给您家说亲也不是戏弄人。” “我说的能保住您儿子的命也不是信口开河。” “但我不是大夫,办法也不是治病救人。” “我略懂一些命格之术,我算出来,您的儿子还有救。” 叶惜儿捡着重点说,尽量简洁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她也希望对方能快速接受自己的用意。 昨日她又重新整理了一遍这家人的信息,发现真的不是没有办法的。 这家人姓陶,夫妻两人结婚十年都未有身孕,原本想着这辈子再无希望。 就在他们已经放弃这个念头,准备领养个孩子时,陶婶子却突然怀孕了。 盼了十年的孩子来了,遭受了周围各种闲言碎语的日子结束了。 陶家夫妻喜极而泣,认为苦尽甘来。 孩子生下来后,一家三口过得平淡又幸福。 可就在陶家孩子陶康安十岁的时候,突然开始生病。 先是小病,看了大夫吃了药就好了。 后来却一直断断续续的不停生病,随着年龄越大,病越来越重,花得药钱也越贵。 陶父为了医药钱,去采石场挖石,不幸意外殒命。 在儿子病重时,陶父丧命,给了这个家沉重的一击。 这些年,都是陶婶子咬牙在苦苦支撑着给儿子吊着一口气。 周围雪花似的闲言碎语如当初她生不出孩子那般再次席卷而来。 陶家去不得了,他家风水不好! 陶家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恶,这辈子才这样受罚! 叶惜儿自从有了这个媒婆系统,能看见别人的命格信息时,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多花样百出的不幸。 苦难并不公平,不会均匀的分摊到谁家。 陶婶子松弛耷拉的眼皮听完这几句话,忽地抬了抬。 “命格之术?”干瘦的身体从椅子上坐直了些,直直地看向叶惜儿。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3节 “是的。” 陶婶子灰蒙蒙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之前也不是没有找过那些什么大师,巫婆来看过。 甚至在走投无路时还真的找人来看过风水。 事实证明,不仅银子花了,还没任何作用。 她摆摆手,低哑道:“回去吧,姑娘,回去吧。” 叶惜儿见她又要起身离开,赶紧拿出实力说话:“陶康安生于庆安三年冬月十八卯时,生下来时白白胖胖,十年来都无病无灾。” “过了十岁就突然大病小病不断,所有大夫都断言其命不久矣。” “可我却算出陶康安的命数还远远不到气绝的时候,他至少还能活三四十年,能够怡享晚年!” 最后一句话没有加重音,却是重重砸在老妇人的心窝子。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她的儿子能够平安活到晚年。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人人都说她的康安是个短命相。 陶婶子的眼泪哗地一下就落了下来,就算这姑娘是来骗人的,那她也愿意听。 “当初,我们给儿子取名康安,就是希望他一生平安康健,无病无灾。其余也并无他求,可老天爷连这点请求都不愿意答应!”她声音带着哽咽和不甘。 似乎是很久没有与人倾述过了,陶婶子一下子有些失控。 叶惜儿看着她老泪纵横的脸也有些替她难过。 世间的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的康安一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老天待他这样不公?” “婶子,你若是信我,我一定给陶公子找一门命格相合的姑娘,这样不仅有希望病情好转,还能和和美美过日子。” 老妇人泣声渐小,问道:“你是说冲喜?” 叶惜儿连忙摇头:“不是冲喜,你儿子可不需要冲喜。就是正常的谈婚论嫁。” 冲喜?开什么玩笑。封建迷信要不得。 冲喜是有一方作为牺牲的前提,她这可是有把握的保媒拉线。 “只要你能保我儿子的命,我这把老骨头可以给你做牛做马。”陶婶子低低喃喃道。 “好,我尽力。”其实叶惜儿已经有人选了。 早在她来陶家之前就已经看好了适合陶康安的姑娘,不然也不会贸贸然的上门。 只不过她还没问过女方的意思,所以也不好现在就说出来给陶婶子听。 免得若是女方那边不同意,让她空欢喜一场。 叶惜儿在陶家待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说服了陶婶子。 出了陶家的门时,她都觉得自己身上染上了隐隐的药味。 陶婶子在人走后,颤抖着手推开了儿子的房门。 坐在床沿边,看着脸颊苍白消瘦,终日昏昏欲睡的儿子。 眼里含着泪,嘴上却带着一丝喜气道:“康安,能活了,你能活了。” 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是不相信那所谓的找门亲事,病情就能好转的话。 可她愿意说给儿子听。 原本她打算在儿子咽气的那日,她也跟着去的。 这一日复一日的难熬日子,突然照进来了一束光亮,也是件喜事。 —— 叶惜儿回到家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 走进一看,是魏子骞和一个陌生男子。 “魏公子,您就收下吧,这是小姐的一番心意......”那男子看穿着像是小厮,手里拿着大堆东西,似乎在央求着魏子骞收下。 “我说话你听不懂?”魏子骞脸色不耐,看着像要发火了。 叶惜儿走到了两人身边,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呀?” 魏子骞见她回来了,抿抿唇没说话。 倒是那个小厮很积极:“我们小姐买了些吃的穿的给魏公子送过来。” “你们小姐是谁?” “江家的大小姐。”说着,眼睛还悄悄瞟着叶惜儿的反应。 “哦。”叶惜儿一声哦转了个音,显得意味深长。 她看了一眼魏子骞,那人神色不虞,也不知道是想收还是不想收。 不过这可不关她的事,她没做停留,直接推开院子门进去了。 没想到魏子骞也跟在她后面进来了。 那小厮还想把东西塞进来,被魏子骞一脚给踢了个倒仰。 ‘嘭’地一声,连人带着那堆东西都摔在了地上。 叶惜儿吓了一跳,一回头,见此场景有些讶异,转眼去看魏子骞。 至于嘛,发这么大的火? 那小厮起来后不敢再说什么,提起大包小包拍拍屁股跑了。 两人回屋后也没说话,不知是不是叶惜儿的错觉,魏子骞似乎有意在躲着她似的。 她原本想跟他说说今天去陶家的进展,结果这人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莫名其妙。 叶惜儿不是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别人不理她,她也不去讨那个嫌。 西厢房里,明明是两个人的屋子,却没有交流声,静悄悄的。 躺在床上时,叶惜儿翻来翻去,越想越不得劲。 憋了一个晚上没说话她有些难受,她就不是一个能憋住话不讲的人。 之前还不觉得,今天才发现,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在睡前跟魏子骞说说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算什么?冷战?她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冷战的人,她宁愿有架就吵出来。 可她也没惹到他啊! 叶惜儿借着烛火的光亮去看那个还未上床的男人。 心里悄悄希望,这人也像往常那样,上床时忘记灭灯。 这样她就有个契机可以跟他说话,还不显得生硬。 睁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啪’的一声。 突然眼前一黑,光灭了。 耳边传来男人上床的声音。 叶惜儿撇了撇嘴,真无趣。 明明每次都不记得,偏偏这时候就记得。 “咳....咳咳......”她捂着嘴装模作样咳嗽两声。 旁边的人竟然还是没理她。 “咳咳......”她咳得更大声。 旁边的人无动于衷。 “我是不是感冒了?”叶惜儿踢了踢他:“怎么有点冷呢。” 魏子骞终于动了,却不是说话,而是翻身下了床,开门出去了。 “欸......你去哪?”这什么人啊! 她快被气死了,不理她就不理她,她再理他就是狗! 叶惜儿卷吧卷吧被子裹着准备睡觉。 还没睡着,就听见那人回来的动静。 她原本不想理会,奈何压不住心里的好奇。 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隙看过去,男人手里似乎端着一个碗? “起来,喝热水。”声音不高不低,也没什么情绪。 这人终于跟她说话了! 原来是出去倒热水了。 叶惜儿一时间有些脸热,看了他两眼,她坐起来假装虚咳两声,接过了热水。 喝完了水,灯再次一灭,空气又陷入了沉静。 第025章 乱麻 “魏子骞, 你干嘛怪怪的。”她觉得她不问出来都睡不着觉。 “是不是你觉得你的前未婚妻给你送东西伤着你自尊了?” 那也没必要不理她呀,她又没惹他。 良久,才传来魏子骞的声音:“与她无关。” “那你干嘛了?被管事骂了?”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4节 “你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不理我了?” 叶惜儿竖起耳朵等答案, 那人却又不说话了。 “喂,你说话啊。” “我困了。”魏子骞的嗓音又低又闷, 似乎情绪不高。 叶惜儿最讨厌这样说话说一半了,简直能憋死个人。 她故意在被窝里拱来拱去, 时不时拿屁股撞一下他的后背,拿脚丫蹬一下他的小腿。 害她睡不着, 他也别想睡觉。 闹腾了一会儿, 她自己都累了, 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旁边的女人终于消停了,魏子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盯着在夜色里看不出颜色的帐幔,怔怔出神。 心里的乱麻犹如一团理不清的丝线,根根缠绕,没有头绪。 冬日的夜晚漫长无比, 寒冷与黑暗吞噬着天际, 久久才迎来破晓的那一丝曙光。 —— 叶惜儿次日吃过早饭, 准备去女方家走一趟。 还没出门,竟然有人敲门。 她开门一看,是个陌生的大婶。 “请问找谁?” 大婶一身打扮很普通,长得也没有记忆点,笑着说:“这里是不是小叶媒婆的住处?” 叶惜儿眼睛亮了亮,难道有客户上门?! “是啊, 我就是, 找我做什么?” “哎呀,可算找着你了叶媒婆。我是受人之托, 来替人给你说一声的,城北的三水巷有户人家要说媒,托我来叫你去一趟呢。” 叶惜儿心里一喜,果真是有上门客户了! 这不就是第一个找上门的客户吗! 可她陶家的亲事还没说成啊,名声还没打出去,就有人上门来找她了? 她还以为得搞定陶家的亲事才会渐渐有人主动来找她说媒。 那婶子留了个具体的地址就走了。 还催促叶惜儿尽量要早些去。 “巧儿,我有生意上门了!”叶惜儿喜滋滋地蹦进屋里,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分享了出去。 魏香巧见嫂子这么高兴,也跟着开心:“嫂子,我晚上做些好吃的,添添喜气。” “好,做红烧肉。是得庆祝庆祝。” 叶惜儿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魏香巧回屋对魏母杨氏说:“娘,嫂子可真厉害!” 能自己出去接触那么多人,还能赚银子。 反正她是没那个本事的。 杨氏对着窗户描花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戏水图的帕子绣完了吗?绣完了就给绣楼拿过去。” “差不多了,还差个荷叶边。” “那还不抓紧?还有功夫在这儿闲聊?” 魏香巧嘟了嘟嘴,退出了魏母的屋子。 —— 叶惜儿站在一户人家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她来说,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看过了,这家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特别难应付。 要成功的把陶家与这家人结为亲家,应该很不容易。 但是她也没办法。 找了这么多人,只有卢家五姑娘的生辰八字与陶康安的八字比较相配。 他们的结合,能够让两人都相辅相成。 陶康安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挽回的。 找到一个与他八字匹配的人着实不易。 卢五姑娘卢小蝶今年十七,从这十几年的人生轨迹来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这姑娘的生辰八字上显示,卢小蝶的姻缘坎坷,在婚姻线这条道路上境遇艰难,尽遇渣男。 叶惜儿在现代的网络上听过一个词叫吸渣男体质,意思就是比别人遇到渣男的概率要大很多。 她估计这卢小蝶就是这种体质。 叶惜儿抬手敲门。 卢家的人口很多,是她最不愿意应付的场面。 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没等多久,开门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在现代,十岁还是天天闹着要吃辣条的小学生。 在古代,十岁却能当半个劳动力使了,再过三五几年就能谈婚论嫁,生儿育女了。 能算是半个大人了。 然而开门的这个女孩却连基本的卫生都不顾及,鼻子下面横着的鼻涕让叶惜儿看了头皮发麻。 衣服黑得简直看不出原本布料的颜色。 叶惜儿的瞳孔忍不住的震颤。 真的要为了说媒做到这般地步吗? 她只用余光扫了扫,就能窥见卢家的小院里脏乱程度。 确定要踏进这家人的门去说亲吗? 她还没想好进还是不进。 那个小女孩却开口了:“你找谁?”边说还边用棉衣袖子擦了一下鼻涕。 叶惜儿被她的动作吓得后退半步,把目光死死锁住在女孩黑溜溜的大眼睛上,坚决不挪到其它地方。 根据资料显示,这女孩应该就是卢家的七姑娘卢小红。 “我找......找你娘和你五姐。她们在家吗?” “在家,进来吧。” 卢小红给她开了门让她进去。 叶惜儿觉得自己的脚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 重地仿佛抬都抬不起来。 她这是给自己找的什么罪受啊?! 想着将要面临的环境和人,她迈着蜗牛步子,终于挪进了卢家的院门。 “姐姐,你的腿有毛病吗?怎的走得这么慢?”卢小红仰着头问,她还等着关门呢。 “没......没毛病。”你别再仰着头用鼻子对着我了! 卢小红一关上门,就蹭蹭蹭地往屋里跑:“娘,来客人了!” 叶惜儿站在院子里,算是看清楚了卢家院子的全貌。 这......确定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谁来了?哟,姑娘,你....”卢母从屋里出来,就看见自家的院子里站着一位标志可人儿的女子。 她也形容不出这是什么画面,就是总觉得这姑娘站在那里,与她家院子的背景有些不相符。 “你是卢婶子?我是来替你女儿说媒的。” 叶惜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对着卢母连‘您’都不想用了。 虽说她是很希望说成这门婚事,对陶家,对卢家,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可要让她来面对这些,真的是个心理挑战。 “说媒?你是媒婆?” “不是媒婆我上你家来干嘛?” “哈,我还真是开了眼了,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见你这样的媒婆!”卢母看稀奇似的围着叶惜儿转圈圈,把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 “啧啧啧,这身段,比我那大女儿也不差了。瞧瞧这胸脯....”边看还边这咂舌的评价。 叶惜儿顿时心里冒火,别以为她不知道,这老妖婆把她的大女儿卖去给了青楼。 现在都还在青楼里接客,给这老妖婆赚了不少钱。 不过如今年岁渐渐大了,赚不到什么钱了,她的重心已经转移到别的女儿身上了。 她冷下脸来,眼神都不想装了:“你到底还想不想给你的女儿说媒?” “哪个女儿?” “五姑娘。” “这四姑娘还没嫁出去呢,怎的就轮到五姑娘了?先说四姑娘吧。我丑话说在前头啊,家里穷的免谈。”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5节 叶惜儿态度强硬:“我只给卢五姑娘说媒,你爱说不说。把五姑娘叫出来,我跟你俩一起谈谈。” 若不是因为这个八字,当她愿意上卢家的门? “哎哟,我说你这人怎么当媒婆的?我家的女儿可不缺媒人上门,那可都是抢着踏我家的门槛呢。”卢母翻个白眼,扭着腰身进屋,嘴上喊道:“小红,送客。” 叶惜儿不紧不慢,语气轻飘飘地飘进卢母的耳朵:“是吗?踏破你家门槛?” “若是让别人知道卢五姑娘一个黄花大闺女刚刚小产,你猜还有没有人肯上门?” 她双手抱臂,站姿闲适。 若是手里没握着点底牌,她拿什么上门跟这老妖婆谈? 卢母一听就立马回转了身,险些闪着了老腰:“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进屋,您请进屋,坐下喝杯茶。”卢母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脸上挂着笑,客气地请她进屋。 叶惜儿眉头轻皱,脸上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勉强地抬脚进屋。 刚进了屋,她立马就想退出来。 堂屋的饭桌上竟然还摆着各种剩菜盘子和叠摞在一起的饭碗,脏兮兮油腻腻的,味道也有些发馊。 有没有搞错?这么会有这样的人家? “算了,你把卢五姑娘叫出来,我们就在外面说。” “姑娘们,出来了,有客人。”没想到卢母喊了一嗓子,几个屋子的门都开了,相继出来了几个年轻的姑娘。 “娘,什么事呀?” 叶惜儿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同时出来了几个姑娘,令原本还有些空旷的小院里显得有些拥挤。 卢母笑着介绍道:“这是媒婆,来我们家说媒,敢问姑娘姓...?” “我姓叶,叫我叶媒婆吧,我只想与五姑娘谈谈,其余的人回避一下吧。”叶惜儿见所有人都在打量她,眼里的神情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行,小蝶留下,小红去把饭桌收拾了。小梅,你去看看宝儿醒了没?帮宝儿穿衣服。其他人都回屋吧。”卢母转着圈的一通吩咐。 不一会儿,众人散去,院子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叶惜儿,卢母、和一个看起来怯懦瘦弱的姑娘。 “叶媒婆,请坐。”卢母搬来了两把凳子,拍了拍凳子上的灰,让她坐。 叶惜儿看了一眼凳子,拿出自己的手帕又拍了拍,这才坐下。 实在是,对这家人有了阴影。 待两人都坐下后,叶惜儿才发现卢小蝶还站着,她看了眼卢母,对她道:“卢姑娘,你也坐吧。” 卢小蝶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身子也很单薄,她自己去搬了一个凳子,在卢母旁边坐下了。 “是这样的,我今日来的目的就是给卢五姑娘说亲的。但在说亲之前,必须要跟卢家确认一下,五姑娘是否能与先前的男人断了联系?” “若如不能做到,那就当我今日白跑一趟。” 话音一落,卢母和卢小蝶都齐齐愣住了。 卢母是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说话这般直截了当。 卢小蝶是没想到自己的事被别人知道了,就这样曝光在太阳底下,脸上羞愤难当。 “那叶媒婆你先说说,你要说的那男方家是个什么情况?”卢母先反应过来,舔着脸问道。 叶惜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如果条件好,就回答说保证与那边断了联系。如果条件不好,那她还能拿乔。 她自己心里清楚,就陶家的条件和陶康安本身的情况,卢母是一定不会满意的。 “不管我要说的是什么人家,别人会接受一个朝三慕四的儿媳?” “不管怎么样,想要说亲,就得把自己的关系清理干净。否者我把你说给别人,不是在祸害别人吗?” “你们也清楚,那边是不可能娶卢姑娘过门的,否则也不会让你们打掉孩子。既然是这样,何必还要跟他们纠缠,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卢母神情微变,眼神不善起来:“你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按理说,这事不可能让外人知道的。你莫不是那边派来的人吧?为的是想甩掉我们小蝶。劝我们小蝶找个人嫁了,他就轻松了。” 叶惜儿可受不了这样的冤枉,蹭地站起身来,一秒钟也不想多待:“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们好好想想吧,要么断得干干净净,要么就当我没来过。” 她还一肚子气呢,谁乐意替她说亲? 叶惜儿出了卢家的大门,心情郁闷,转道去了卖鞋袜的铺子。 选了两双看起来顺眼的鞋子。 早就想把脚上这双大妈棉鞋给换了! 提溜着两双鞋子回家,进了西厢房,一头扎进床上,装死。 她给陶家介绍卢五姑娘,本来心里就有负担。 现在亲眼看见了卢家是个什么光景,心里更加迷茫了。 晚上,魏子骞回来,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吃饭。 饭桌上浓油酱赤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惹人喜爱。 魏子骞抬眼看了好几次坐在右手边的女子,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耷头耷脑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还在走神,光吃米饭不夹菜。 他用眼神询问对面的魏香巧,对方也只是一头雾水地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晚饭结束,叶惜儿直接洗漱完就上了床,今天也没心思学习算命了。 她憋了一肚子的话,想找魏子骞说说。 叶惜儿气性大,忘性也大,一觉起来,早就忘记了昨晚魏子骞不理她的事。 她在床上等着魏子骞进来,结果左等右等,那人还不进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喷火时,那男人擦着湿发进来了,显然是刚洗完澡。 叶惜儿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跟随着他移动。 第026章 离我远些 魏子骞从进门开始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跟随着他。 屋里就两个人, 不必想也知道这视线是来自哪里。 他装作未察觉般,故意不往床那边看。 叶惜儿见他还在那磨磨蹭蹭,等不及了, 开口叫他:“喂,魏子骞, 你快点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魏子骞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 想立即回头,又不想回头。 嘴角有隐隐上扬的趋势, 他稳了稳心神, 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回了一句:“等会儿,头发未干。” “你快点,大晚上的洗什么头发,真爱美。”叶惜儿吐槽,她这里可有正事说呢。 “哎呀, 你快过来, 我帮你擦, 不就是擦个头发吗?用得着这么慢吗?”她在床上招手。 魏子骞的动作顿了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抬了脚步去了床边。 叶惜儿跪立在床上,接过他手上的棉帕:“你坐在床沿。” 魏子骞一坐下,她就用棉帕整个罩在了男人的头上,一顿搓揉, 手法粗暴, 毫无耐心可言。 三下两下的搓揉完,手一摸, 效果还挺好,已经干了七八分了。 魏子骞的脑袋在女子手上像是蹴鞠似的,被搓得摇来晃去,晕头转向。 他一声不吭,任由她动作。 “好了,干了。”叶惜儿把棉帕一扔,大功告成。 随手理了理男人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她就扒拉着魏子骞的身子,迫使他转过身来,迫不及待开口道:“我跟你说个事,我一定要说,不然就快憋死我了。” “首先,事情是这样的,你也了解,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陶家,陶康安是个病的快不行的人。” 叶惜儿一脸郑重其事,像是要说什么国家大事般,双眼直直的看着魏子骞的脸。 魏子骞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躲又躲不开,喉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不是说过吗,我有办法让陶康安好起来,前提是找个与他八字相匹配的女子成亲。” “然后,我找到那个人了,在一定范围内,就只有卢家的五姑娘符合各项条件。” “但是,问题来了,卢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家,这个卢姑娘本身也存在着一些问题。” “她之前有一个相好的对象,并且还小产过,而那个对象是已婚人士,不可能娶她,且这两人估计现在还藕断丝连。” 叶惜儿尽量捡着重点说。 “今日我去卢家看了一下,越来越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 “现在我面临一个两难的境地,我不确定陶家会不会接受一个曾经未婚先孕的女子。可万一他们又觉得陶康安的命比较重要一点呢?” 在现代有前任很正常,可在古代,卢五姑娘这种事情就是不能被容忍的。 况且卢姑娘还和前面那个男人牵扯不清。 真的要为了救陶康安的命而把这样的姑娘放进陶家吗?这是在帮陶家还是在害陶家? 万一这个卢姑娘嫁进了陶家心还是收不回来,三心二意的,能和陶康安过好好日子? 不会反而搅乱了陶家现有的安宁日子吧?就卢母那个样,会不会把陶家的日子搅和的乌烟瘴气? 可这两人的命格显示是相辅相成的啊,卢姑娘嫁过去就是对双方都好的事情啊! 叶惜儿头已经开始痛了,她紧拧着眉思忖着。 “还有就是卢家,卢家也不一定会接受陶家。陶家看起来也不富裕,陶康安在外人看起来还是个将死之人。卢家应该不会同意。” 给陶康安说亲,在别人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匪夷所思。 “你说这该怎么办?”是不是该放弃了? 魏子骞一通听下来,早已经被这弯弯绕绕弄得云里雾里。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6节 这信息量实在太多。 “这个卢姑娘这般......?”他之前混得多了,也见过不少,可这样猛地一听,还是有些惊讶。 “谁说不是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唉。” “你问过陶家的意见没有,可以接受吗?”魏子骞理了理思绪。 “我就是还没去呢,陶婶子本就没有很信任我,如果去跟她说我找到的是卢姑娘,她会不会赶我出门?” “除了这个卢姑娘,真的就没有别人可以了?” 叶惜儿说得都口渴了,推了推他:“你先给我倒杯水。” 魏子骞看了她一眼,这人什么时候使唤他这么顺溜了? 他认命地起身出去倒了一杯温水进来。 叶惜儿喝了水又把杯子还给他,相当的顺手。 她也没察觉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歪着头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选。” “但是在锦宁县周围,还真的只有卢五姑娘合适。” “如若不然的话,这个距离就要拉很远了,离锦宁县隔着两个县那么远呢。” “那难度不是加大了吗?这么远,陶康安的情况又不好,人家凭什么把女儿嫁过来?” 魏子骞眼神狐疑:“你是怎么知道隔着两个县的人的?” 叶惜儿往床上一倒,躺在床上编瞎话:“都说我能算出来了,你怎么不信呢?” 边说还边高深莫测的掐算起来。 魏子骞看她搞怪的模样,也不再追问。 “你快帮我想想,该怎么办?” “今日我在卢家说了,让卢姑娘跟之前的男人断个干净,不然我就不给她说媒。也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做。”叶惜儿哀叹一声,这条路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是不知道,这个卢家可真是够奇葩的,家里一团脏乱,三观还有问题。那个老妖婆居然把自己的女儿卖进青楼了,这样的人也能当娘亲?” 她把被子往脸上一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诶,对了,我明日要去一趟城北的三水巷。” “三水巷?你去那里做什么?”魏子骞听到这个地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既然陶家的婚事这么难,我就先放放。”叶惜儿来了点精神,喜笑颜开地对他说:“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有人上门找我说亲了,是第一个主动上门找我的哟。” “哪儿的人?” “不知道,她就给了我一个地址。应该就是个来传话的。” “别去,三水巷的生意你别揽。” 叶惜儿坐了起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那地方是整个县最乱的地方,住在那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有什么好找媒人说亲的?” 叶惜儿傻了眼:“啊?不会吧,好不容易有个生意上门,就这样放过了?” “万一是真的有人想找我说亲呢?那多可惜。” 魏子骞见她似乎还蠢蠢欲动,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幻想:“你刚来锦宁县不知道很正常,我从小混迹于此还能不知道?三水巷的人根本不会找媒婆说亲,媒婆也不会踏足此地去说亲。” “那他们怎么嫁娶?” 魏子骞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神色意味深长。 叶惜儿接触到他的视线,觉得里面的事情不简单。 “你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三水巷是出了名的下三流的聚集地,你说他们怎么嫁娶?大多都是无媒苟和,今日看上眼了,明日就住在一个屋了,再过几日孩子都出来了。” “啊?还有这种地方?”叶惜儿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大新闻。 她深受打击,躺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哀嚎道:“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人是骗我的?那她叫我去做什么?啊!太过分了,害我白高兴一场。” “不管是谁,叫你去做什么,你都别去了。”魏子骞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 叶惜儿翻身眼巴巴地看着他:“要不你陪我去看看?” 她真的很好奇那人来家里叫她过去到底是不是说媒。 “我没时间。” “你就不能请一天假?顺便也休息一天。”叶惜儿殷勤地给他盖好被子,还伸手过去跨过他胸膛帮他掖掖被角。 两人离的很近,魏子骞抬眼就能看到女子近在咫尺白里透粉的脸颊。 她的发丝滑落,一荡一荡的,轻扫在他的下巴处。 魏子骞呼吸都停滞一瞬,心脏收紧,憋得他胸腔闷痛。 而那个女人还趴在他上方说话,五官艳丽,近距离看着更是眉眼如画。 “魏子骞,你愣着干嘛,你答不答应啊?” 红唇一张一合,吐气如兰,嗓音娇媚。 魏子骞的耳朵嗡鸣一声,气血上涌,喉咙发紧,收缩的心脏骤然放开,跳如擂鼓。 他抬起手臂扣住女子的肩膀,猛地一掀。 掀到了床的里侧,中间隔了一条河那么宽。 叶惜儿突然摔到了一边,惊呼一声,怒瞪着男人:“你干嘛推我!” “离我远些,别靠太近。”魏子骞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避开她的视线。 “你......”她气结,她什么时候靠他太近了? 什么人啊,什么狗脾气? 还不让碰,她才不想碰他! 不让碰她偏要碰。 叶惜儿在被子里往前拱一步,贴着他的背,用脚尖去踢他:“你还没说陪不陪我去?” “不去。” 被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魏子骞感觉到身后人靠近的体温,只觉得帐幔里空气都被抽走了。 他伸手一撩,把帐幔撩开一点缝隙。 “为什么呀?”叶惜儿还没求过人,她想要什么只会撒娇。 让她对魏子骞撒娇? 犹豫一秒,看了看他此时透着冷酷无情的后脑勺,她也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动静颇大。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语气很是硬气,一副没有别人自己也能搞定的架势。 叶惜儿的眼睛时不时向后瞄两眼,发现背后依然没有动静。 她气不过,哼了一声。 屁股一撅,撞了一下男人的腰身,然后滚到床的最里侧,离他远远的。 她不想再理他,自己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 次日,叶惜儿一个人犹犹豫豫地走在街道上。 她来了城北,却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去三水巷。 按照魏子骞话里的意思,她是没必要去的。 但是她在他面前气话都放出去了,不去是不是显得没面子? 而且,魏子骞越那样说,越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三水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磨蹭半天,叶惜儿心里着恼。 算了,算了,不去了! 她转身准备打道回府。 突然看见前面一家米粮铺子前有个熟悉的身影。 叶惜儿心里一喜,跑过去喊了一声:“马铁。” 马铁正在牛车旁搬运刚到的粮食。 听见声音回头一瞧,见是她,立即笑了:“小叶媒婆,又来城北了?” “原来你现在在这家粮铺上工?” “是啊,赚个辛苦钱。” “你现在有空没?” “得卸完这里的货,咋了?” “我想去三水巷一趟,想找个人一起。” “哟,你去那儿做什么?那里可乱着呢。” 都说乱,那到底有多乱啊? “怎么个乱法?” “那地方住的人都不简单,男的基本都是些偷鸡摸狗宵小之辈,女的大多都是暗.娼。” “这么说吧,连我这种赌场打手都不住在那里与之同流合污,嫌太晦气。” 相比魏子骞,马铁说得更加直白。 “那你觉得三水巷会有找媒婆说媒的人家吗?” “应该不会有。”马铁摇摇头。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7节 叶惜儿有些泄气:“算了,你忙吧,我不去了。” 她没心思再说什么,冲他摆摆手就走了。 谁这么无聊上门来骗她?! 让她碰到那个上门骗她的大婶,她一定问候她的脑子健不健康! 叶惜儿回到魏家,看见魏香巧坐在院子里绣花。 她上前有气无力地对她说:“巧儿,我被骗了。” “啊?谁骗了嫂子?” “就是我以为的那个第一单上门的生意,没了。我们的红烧肉白吃了。” 魏香巧放下针线笸箩,难道是那家人又反悔了? “没关系的,嫂子,下一次还会有的。”她见嫂子情绪不佳,只能柔声安慰。 “今天再做顿好的吃吧,用食物来治愈我。”叶惜儿瘫坐在椅子上,仰望着冬日里寂寥的天空,忧郁成了诗人。 “好,嫂子想吃什么?” “水煮鱼。家里有鱼吗?我们出去买?”还没忧郁到三秒钟,又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兴致勃勃。 “我也去?” “对呀,我们一起去,你都多久没出门了?正好出去走走。” 叶惜儿拉着她的手拖着她起来:“走吧走吧,也不走远,去集市买了鱼就回来。” “那我去和娘说一声。”魏香巧端着针线笸箩进屋,叶惜儿跟着她一起进去。 这么久了,她还没进过魏母杨氏的屋子。 她是真佩服这两人,天天呆在家里不烦闷吗? 杨氏屋里的摆设比魏子骞屋里的要多些。 柜子箱笼什么的摆放得整整齐齐。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 她跟在魏香巧的后面进去,就见杨氏在书桌前写字。 执笔的姿势端庄优雅,写出来的毛笔字娟秀工整。 原来她这便宜婆婆还是个才女? “娘,我想和嫂子出去一趟。”魏香巧开口道。 “出去做什么?” “买鱼。” 杨氏搁下笔,抬起头来,这才看见叶惜儿也在屋里。 她微诧,在两个女子之间来回看了一眼。 “买鱼她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跟着去做什么?” 儿媳整日的往外面跑她管不着了,巧儿可不能跟着她学。 “我好长时间没出门了,想出去走走。”魏香巧有些怯怯。 叶惜儿跟着在后面点头,多大个人了,出门还要请示。 杨氏未做声,把目光放在儿媳身上。 叶惜儿见她看自己,弯眉笑了笑,直视了回去。 半晌,杨氏再次拿起了毛笔,说了一句:“去吧,早些回来。” 魏香巧闻言就露出了一个笑,拉着叶惜儿出了西屋。 回屋换了双出门的鞋子就眉开眼笑道:“嫂子,走吧。” 不就是出去买个鱼吗?至于这般高兴? 叶惜儿和魏香巧一同出门往集市上去了,一路上魏香巧都很高兴,感觉比在家的时候活泼。 到了鱼市,这里都是卖水产品的,家家都卖鱼。 两人都不会挑鱼,找了一家看着顺眼的,随手指了一只看起来最大的,游得最欢的。 “嫂子,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呢,原来咱们锦宁县还有这种专门卖鱼的地方。”魏香巧左瞧右瞧。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叶惜儿敢肯定,她一定不知道还有三水巷那样的地方。 老板帮忙杀了鱼,拿了芭蕉叶包起来,提着草绳递过来。 叶惜儿没接,魏香巧接了过来提在手上。 “走吧,还得去买些调料。” 还没走到杂货店,就见前面街角的拐角处有一男一女站在一处说话。 看侧面,很容易就认出是魏子骞那张招摇的脸。 第027章 没眼光 “巧儿, 你看那是不是你哥?”叶惜儿指了指前面。 魏香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的确是她哥。 她哥那张脸, 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你看那个和你哥说话的女人是谁?” 魏香巧辨认一番,犹豫地看了看叶惜儿, 支吾小声道:“好像...是......是江姐姐。” “江家小姐?”叶惜儿眯了眯桃花眼。 又是她。 叶惜儿站着看了一会儿,看着那边站在一处的男女,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出一股火。 这个男人, 没时间陪她去三水巷, 却有时间在这里和别的女人聊天! “嫂......嫂子, 要不我们走吧。”魏香巧看着她的脸色,心里有些担心。 叶惜儿也懒得看别人谈情说爱,转身进了杂货铺选水煮鱼需要的调料。 魏香巧见她走了,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明明做错的不是她, 为何还会有点心虚? 她又转头看了看街角的两人, 摇了摇头, 也进了杂货铺。 买完了东西出来时,叶惜儿不经意间向那边瞥了一眼,方才两人站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率先往魏家的方向走。 走过一条街,迎面走来两个带着丫鬟的女子,钗环首饰闪闪发光。 那两人把目光投在叶惜儿身上, 叶惜儿见是不认识的, 收回了视线不做理会,径直越过她们往前走。 走过了好几步, 才发现巧儿没跟上来。 她回头去看,就见刚才的两名女子在和魏香巧说话。 叶惜儿以为是巧儿遇到了朋友,打算在原地等一等她。 但仔细一看,又觉得这三人不像是在叙旧。 叶惜儿折返回去,就听见其中一人的声音。 “香巧,你怎么出来了?好长时日都没看见你了。” “是啊,不是觉得见不得人了吗?” “你们魏家如今住在哪儿呢?你爹欠下的债还完了吗?”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啊?首饰也不戴。” “听说你哥去干苦力活了?他那个样子,吃喝玩乐,跑马遛鸟倒是在行,干得动粗活吗?” “是啊是啊,别是整日跟一群泥腿子大老粗混在一起吧,脏死了。” 两个女子你一句我一句,把魏香巧说得面色赤红,头越来越低。 叶惜儿从两人中间撞过去,挡在魏香巧面前。 “嫂子......”魏香巧的声音怯怯,带着哽咽,泫然欲泣。 “你做什么?不长眼睛啊?”两个姑娘被撞到肩膀,险些摔倒,被后面的丫鬟扶住后指着叶惜儿骂道。 叶惜儿瞥了她们一眼,没理会。 回头看了一眼魏香巧,就见这姑娘眼里含着眼泪,要掉不掉的。 “哭什么?她们骂你,你就站在这里被她们骂?你也骂回去啊。骂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她语气有些重,还带着一丝困惑。 主要是在他们叶家,不管是男男女女,都不是任别人欺负的主,个个都是欺负别人的厉害角色。 别看她叶惜儿看起来张扬嚣张了些,但真要论起来,其实她是他们叶家最弱的那一个。 就连她弟弟叶尘飞都比她心狠手辣。 真正腹黑的人,表面不声不响,做起事来毫不手软,岂能让他人欺负? 比如她表姐,长相秀气,说话温柔,内里却是个狠角色。外人惹了她,她必定是要三倍奉还的。 所以,她还从来没见过像魏香巧这样的受气包。 都被人当面讽刺了,怎么还这样忍着?不想着反击,反而自己伤心委屈? 魏香巧被她说得一愣,也不知作何反应,只呆呆地又叫了一声嫂子。 “嫂子?她是你嫂子?” “原来这就是你哥娶的人?”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8节 穿着蓝衣的女子语气不可思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惜儿,眼里带着嘲讽,又像是带着嫉妒。 “怎么,没见过啊?瞧你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可真丑。”叶惜儿满眼嫌弃,像是看见了什么丑东西。 “你......”蓝衣女子被她的话刺地满脸涨红,气得用手指着她说不出话。 一个妙龄姑娘,被人当街说丑,就像脸皮被扔在了地上踩,极其地伤自尊。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绿衣女子站出来说话。 “你管我怎么说话?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们出门抹了什么味道的口脂,怎么闻着这么臭?” 说着她还故意皱着眉扇了两下,不满道:“太没有公德心了,臭着街上的人你们负责吗?” 两个女子互相看了眼彼此唇上的口脂,颜色是最近最流行的一款。 涂上显得嘴唇饱满诱人,娇艳欲滴,还带着香气,是为了出门逛街特意涂上的。 现下却被对方说得似真的臭气熏天一般。 两人心里气愤,却又莫名觉得嘴唇上很不得劲。 两句话交锋后,足以知道这女子不好惹,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转身就想走。 “站住!” “欺负了人就想走?” 蓝衣女子回头,瞪眼道:“你还想怎样?” “怎样?我魏家人是这么好欺负的?想骂就骂,想羞辱就羞辱,想拿来消遣就拿来消遣的?”叶惜儿上前一步,漫声反问。 “你别太得寸进尺。” “对,你别太嚣张,你们魏家现在什么也不是。” “魏家怎么样不劳二位操心。现下巧儿受了委屈,你们就别想那么容易走人。” “那你想做什么?” “道歉加赔偿。” 蓝衣女子不服气,问道:“若我不照做呢?” “不做?也行啊。我立马去书肆让人写一百张小纸条,把你二人的德行都写在上面,贴满大街小巷,让锦宁县的百姓都好好认识认识二位闺秀是何人物。” “你......”绿衣女子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这人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蓝衣姑娘气得浑身发抖,以她的认知,从没有见过这般做事荒诞不经的人。 她又气又急,害怕叶惜儿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做,那她在锦宁县还有脸做人吗? 脸色难堪地掏出袖子里的荷包扔过去,对着魏香巧说了一句‘香巧,我错了’就转身匆匆走了。 绿衣姑娘见了,也赶紧掏出荷包,声如蚊蝇般说了声对不起也火速离开了。 叶惜儿拿着两个荷包,笑得露出贝齿,回身跟魏香巧道:“走,我们去买首饰。” 魏香巧亲眼看着这一系列的操作,已经傻眼了。 “嫂...嫂子,你太厉害了。”她结结巴巴道,看着叶惜儿的眼神里已经带着星光。 “这算什么?”她在他们叶家人眼里就是纸老虎,只会作天作地的小学生骂架。 但她被人夸了,还是骄傲地扬起下巴,一副云淡风轻道:“我会的还多着呢。” 两人拎着鱼,也不回家了,拿着忽悠来的银子进了翠芳阁。 终于轮到她叶惜儿买首饰了! “巧儿,我们一人选一个首饰吧。”她拉着魏香巧进了这个三层楼的金银玉器铺子。 感受着伙计热情的笑容,她直接奔向放玉镯的柜台。 喜滋滋地挑了一支浑体通透,水头十足的玉镯,拿起来一问价。 伙计笑容满面地报价:“一百五十两。” 叶惜儿听了这个价,默默地放下了。 她再不知事,也知道以她现在的银子,买不起这么贵的镯子。 “看着太老气,不适合我。”她轻描淡写。 “你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叶惜儿拿在手上比划了一下,“这个怎么卖?” “这个便宜多了,二十三两。” 叶惜儿:“......” “那个呢。”她指了指一个颜色优美,冰清玉润的镯子。 “这个就十两。” “行了,就这个吧,包起来。”这个还算漂亮顺眼。 她买完了一转眼才看见魏香巧坐在一边并没有去选首饰。 “你坐着干嘛?看上哪个了?去选啊。” “嫂子,我就不买了吧,我还有。” 叶惜儿把她拉起来:“快去选,说了一人一个,你想要金的还是玉的?” 最后魏香巧选了一对玉兔捣药耳坠。 两人欢欢喜喜地拿着自己的东西出了店铺。 “嫂子,回家吧。” 叶惜儿都走到了门口,忽然顿住脚步:“要不给娘买个戒指?” “我们还有银子吗?” “还有,那两个荷包的银子还没花完呢。我看了,里面还有一些金瓜子,不花白不花。” “那要给我哥买点什么吗?” “他?”叶惜儿本想说他就算了。 但她上次看见那人的鞋子好像有些旧了,应该也不保暖。 遂勉勉强强道:“给他买双鞋吧。” 两人回到魏家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晚上两人在厨房研究了怎么做水煮鱼,磕磕绊绊总算是做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杨氏送了一只金戒指,她今日的脸色格外的缓和,还会主动关心叶惜儿了。 叶惜儿有些想笑,她就知道,任何人都抵不住礼物的笼络。 晚上魏子骞回来时,还没洗漱,就被魏香巧叫住了。 魏香巧看了看西厢房,压低声音道:“哥,你今日在街上跟江姐姐说话被嫂子看见了。” 魏子骞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不经意问:“她看了什么反应?” 魏香巧想了想当时的情形,回道:“好像挺生气的,脸色不大高兴,我还有些怕呢。” 魏子骞闻言,心脏莫名其妙地一跳,还隐隐有些雀跃。 “哥,你到底在与江姐姐说什么?你还是别跟她来往了吧。” “我知道了,你回屋吧。” 魏子骞洗漱完了进屋时,以为叶惜儿会找他说话。 结果快到吹灯上床时,她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也不知是不是刻意忽视他,一直在书桌前埋头做自己的事。 在他第三次看过去时,终于出声道:“时辰不早了,还不睡吗?” “你先睡,别管我。” 魏子骞听不出她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 上床后原本应该早早入睡,却始终睡不着。 思绪繁杂,心里火烧火燎的。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但是他清楚,若是换作以前的魏子骞,肯定比他现在强。 从前敢说敢做,随心所欲的魏子骞好像没有过这样纠结辗转的时刻。 叶惜儿今天休息放松了一天,明天准备再接再厉。 明天她准备再去卢家看看,如果再不行,她就要实行第二方案了。 关闭透明界面,吹灭烛火,借着窗外的月光摸上床。 准备跨进里侧时,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她吓了一跳,摔在了男人的身上。 隔着棉被,软绵绵的,倒是不疼,就是被吓着了。 “你干嘛呀,怎么还没睡?”叶惜儿捡回了自己的魂,从他身上一滚就滚了下去。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一下就感受到了被子里的暖和。 这就是有人暖床的区别吗? 之前她先上床的时候,要睡一会儿才渐渐有了热乎气。 “你没事怎么乱动?吓到我了。”她哼了一声。 魏子骞终于等到她上床了,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你....今日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叶惜儿奇怪道。 “看见我和江家小姐在一处。” 叶惜儿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想起白天的事,点头道:“生气,当然生气了。”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39节 魏子骞呼吸都有些紧张,继续问道:“为何?” “还能为什么。你不答应跟我去三水巷,我还以为你没有时间,结果却有时间跟别人逛街!”叶惜儿想起来还是很生气,她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没有逛街。”魏子骞下意识反驳道。 “我管你做了什么,反正你就是拒绝了我。” “我今日去了三水巷。” 叶惜儿翻过身,好奇问他:“你去做什么?”不愿意和她一起去,却自己一个人去? 魏子骞犹豫几秒,还是如实道:“我以为你今日会去,所以去看看。” 他今日怎么也不放心,所以跟管事请了假,去三水巷走了一趟,走了个来回都没看见她的影子。 也是在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江倩语,被她拦着质问为何不收她送的东西。 叶惜儿怔愣了一秒,眼睫快速眨动了几下,被这句话砸得有些晕乎。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怎么突然有种被关心的错觉。 在现代时,给她献殷勤的人也不少,送花送礼物也有。 但叶惜儿还没跟谁近距离接触过。 现在和一个男人躺在一个被窝里,这个男人还可能有青睐自己的倾向。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心里还有些得意,她认为一个人会对自己心动倒也是很正常的。 叶惜儿翘了翘嘴角,难得有略微的害羞,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魏子骞默了默,是不是担心,他自己也分不清。 但上工的时候,想到她要去那种杂乱之地就心绪难宁,的确是怕她出什么事。 “没有,就是去看看罢了。”他的声音在黑夜中有些闷,像是坠着心事。 听在叶惜儿耳中就是明晃晃的否认。 没有担心她,就等于不是喜欢她。 刚刚还翘起的唇角顿时就落了下来,她怎么忘记了,这人喜欢的是那个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妻。 今天还看见了两人当街谈情说爱。 叶惜儿瞪了他一眼就翻过了身去,还顺便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被子。 什么眼光?! 喜欢那个虚伪的女人都不喜欢她? 她这么一个大美女哪点比不上那个假惺惺的女人? 长得比她好看,身材比她好,还比她有才华有学识。 那个什么姓江的会说韩语吗?会说英语吗?会弹钢琴吗? 她叶惜儿在现代可是很受人欢迎的!被人排着队喜欢呢! 纨绔就是纨绔,没内涵,没眼光! 叶惜儿在心里吐槽半天,吐槽完就直接睡了过去。 空气突然静谧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魏子骞注意到旁边的人没了动静,仔细听了听,像是睡着了。 漆黑的夜空,明月在天,周围几颗星子闪烁着幽冷的点点光芒。 看来明日不是一个下雪天。 第028章 这就是我家 叶惜儿这次去卢家, 没有直接进去找卢母。 而是忽悠了一个小娃去把卢五姑娘卢小蝶叫了出来。 她想了想,这种事还是要听听当事人的想法。 上次在卢家,这姑娘都没怎么说话, 全是那卢母在那东拉西扯。 所以她想和卢小蝶单独聊聊,或许还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叶惜儿在巷子口站着等, 没一会儿就看见卢小蝶向她走来。 她对着她笑了笑,先问道:“你冷吗?冷的话我们去茶楼?” 卢小蝶像是有些放不开, 捏着双手,摇摇头:“不冷, 就在这里说吧。”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小产对女人来说是一次不小的伤害, 不好好休养, 对身体不好。 “好了,好了。”卢小蝶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那我就直说了,上次我说的事,你们考虑好了吗?” “他们不愿意。” “他们是谁?不愿意什么?” “我娘, 还有....那个人, 不愿意和我断了来往。” 叶惜儿皱眉:“那你的想法呢?” 卢小蝶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立即低下了头。 看她半天不吭声,叶惜儿试着放缓了语气:“你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 卢小蝶稍稍抬起了头,看着叶惜儿的脸和那双漂亮生辉的桃花眼,又有想躲开的冲动。 “你别怕,你大胆告诉我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我才有办法帮你。” “他们不让你断, 你自己想不想断?还是跟他们的想法一样, 你也不想与那人断了关系?” 卢小蝶立即摇头:“不,我不想再与邱公子有什么瓜葛了。” “邱公子?” “嗯, 他是邱家的三少爷。” “哪个邱家?叫什么名字?” “邱明远,他家在城西的玉林街开布庄的。” 叶惜儿快速地搜了一下邱明远这个名字,没搜索到。 “他成亲了?” 卢小蝶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成亲了,还有一个两岁的儿子。” “那你知道他有妻有子了,还和他....” “他骗了我,他说他没成亲....后来我知道了,他说会纳我进门。” 卢小蝶突然有些激动:“可后来我怀孕了,他却给了银子叫我灌了药把孩子打掉。” 叶惜儿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好了,你别动气,对身体不好。” “现在你也看清楚了这人的真面目,不打算离开他吗?” “我不想再见他,可娘说只要他肯继续给银子......而且邱公子说他不会放手。” 叶惜儿心里升起一股愤怒,这什么人渣? “这太过分了,他既然不愿意负责,就不该再纠缠你。” “你这样只能被他拖死。” “那该怎么办?叶媒婆。”卢小蝶唇色苍白,她从小到大就没自己做过主,整个人仓皇不安。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 “如果我有办法让那个邱什么再也不来纠缠你,你愿意让我帮你说一门亲事吗?” “我这样的还有谁肯愿意要我?” “你就先回答我。” 卢小蝶使劲点点头:“我答应。” “如果是男方家的条件也不是很好,他还生着重病,你会嫌弃吗?” 卢小蝶诧异地看着叶惜儿:“这是....?” “但他的病会好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卢小蝶低下了头,看着脚尖,沉默半晌才道:“只要能嫁出去,什么人家都可以。” “诶,你别这样,别灰心。只要你过去好好过日子,你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真的,她都算过了。 “可是我娘.....肯定不会同意。” “你娘那边我去说,只要你愿意就行。” 叶惜儿想了想又说道:“我会想办法,让那个邱公子不会再来找你。” “然后我再去男方家一趟,说说你的情况。” “如果他们接受,我就安排你们见一面。若是他们不接受也没事,你放心,我会另外再给你找一门亲事。” 卢小蝶面色有些惊慌:“你....你要跟他们说我....” “你别慌,我必须得把实情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来抉择。这对你有好处,如果对他们隐瞒了,你嫁过去被发现了,那才是为你今后的生活埋下了一个雷。” “这是我说媒的准则,绝不相互隐瞒。你们彼此都有知情权,才好根据自己的需求做选择。” “如果男方因为你这一点而不愿意,那也没什么,说明你们没有缘分。” 卢小蝶滚下一滴泪,后退一步:“没有人家会愿意,他们若是知道了我怀过孩子,都会嫌弃我。”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0节 叶惜儿也不知该怎么说了,抿了抿唇,柔声道:“小蝶,不一定的,每个人的需求一样。” “就像我要给你说媒的那户人家,那男子已经病了很久了,大夫断言已经是无药可救,命不久矣。” “他和他的母亲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能够活下去。如果你嫁进去,他的病情慢慢好转了,他们家人只会把你当做是福星。” “那万一他的病情不会好转,我嫁过去,他就咽气了,我就是扫把星了。” 叶惜儿一噎,这人的脑子还是挺清晰的嘛。 “我保证,他不会死的。他不仅不会死,还会和你过上好日子。” “再说了,你只是被坏人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有什么沉重的包袱。” 叶惜儿从来没有这样苦口婆心过,她觉得这个职业真繁琐。 不仅要不断跑来跑去的上人家的门,还要兼顾客户的心里疏导,还要去游说客户家人的同意,同时还会增加帮忙赶走渣男的业务。 她说了这么多话,实在是想歇歇。 “今日就先这样,你回去吧,外面冷。有消息了我再来找你。”叶惜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她道别。 跟卢小蝶分开后,叶惜儿哪儿也没去,直接回了魏家。 她现在就想躺着,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自己出来赚钱后,才知道这钱真不是那么好赚的。 她以前看她爸妈,还以为赚钱很容易呢。 随便一个项目就能有大把银钱进账。 —— 魏子骞昨日回来的晚,没发现屋里有一双崭新的鞋子。 今日回来时天还没黑,进屋就看见屋里摆放着一双男人的新鞋。 他拿起来看了看,是他的尺码。 魏子骞转头看了眼在梳妆台前描眉的女人,心里有个猜测,却又不敢肯定。 “这是你给我买的鞋?” 叶惜儿拿着新买的眉笔,仔细地对着镜子画眉,头也没回:“是啊,我买的,你的鞋子也太旧了。” 随即想到,这人又不喜欢她,她还给他买鞋,简直就是真善美的化身。 画好了眉,叶惜儿把玉镯戴在左手腕上,举着手左瞧右瞧,心情很是愉悦。 自己选的就是好看。 她一定要努力赚钱,争取把那个一百五十两的玉镯给拿下! 魏子骞穿上鞋子试了试,大小合适,柔软舒适。 他天天搬货走路多,穿上这个走路会舒服许多。 魏子骞盯着脚上的鞋,觉得比他之前任何一双魏府绣娘定制的鞋都好看。 “你....怎的想起来给我买鞋了?”他状似不经意般问道。 “我给娘和巧儿都买了首饰,又不是单独给你买的。”叶惜儿想起买这些东西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就想笑。 “诶,我跟你说,你知道买东西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吗?”她眼里隐藏不住的是嘚瑟之意。 “你看,我这玉镯,十两银子呢。”叶惜儿把手上的镯子给他看。 “哪来的?” “说来你可能不信,大街上捡的。”这不就相当于是在大街上捡的钱吗? “捡的?在哪?” “我和巧儿出去买鱼的时候,碰到了两个姑娘,她们欺负巧儿。” “我一看,这可不行,上去三两句话就给她们唬住了,最后不仅道了歉还赔了钱呢。这不就是白得的银子嘛,简直比我出去说媒容易多了。” 叶惜儿感叹,顺带把自己夸了一番。 “我看以后谁还上赶着给我们送银子花。当我们魏家是吃素的?谁都能来踩两脚?”叶惜儿扬扬下巴,表情傲娇。 魏子骞脱鞋的手一顿,眼睫轻颤,抬眼去看她,嘴里重复她的话:“我们......魏家?” 叶惜儿瞥他一眼,不满道:“怎么?不承认我是魏家人?” “哼,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现在都是魏家的人,这里就是我的家!” 叶惜儿知道,无论到了哪里,都得让自己有归属感,才会获得幸福感。 这是一种生存法则。 他们叶家教给小辈们的第一课就是无论身处何地,处在什么境遇,都要懂得变通和要有强大的适应能力。 尽管是穿到古代这么荒谬的事,尽管要从一个大学生转变为一个媒婆。 她叶惜儿都尽量去做了。 尽快地融入到当下的环境中,才不会觉得处处痛苦。 魏子骞听她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低头间眉眼不禁弯了弯,琥珀色的眸子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 不知怎的,他喜欢听她说这样的话。 —— 这日,魏子骞穿着新鞋子去码头。 牛平看见他就凑了上来,搓着双手期待地问:“哥,你跟嫂子说了没?她同意帮我说媒不?” 魏子骞一愣,这事都被他忘在脑后了。 最近回家,每天想着要面对她,都有点期待,还有点紧张,其他的事是一点儿想不起来。 “这几日她很忙,我再找个时间跟她说说你的事。” “哥,你可别把我忘了。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呢。” “行了,我知道了。”魏子骞应道。 “哥,你的手变好了?抹了药膏?” 魏子骞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红肿不见了,伤口也没了。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虽多了些粗糙,看着不似以前那般光洁如玉,养尊处优了。 但恢复成这样他就觉得很好了,至少不痛不痒了。 “是啊,这段时日都在用护手膏。” 牛平笑得贼兮兮的:“是嫂子给你买的?” 魏子骞眉心微微动了动,眼角微挑,脸上的表情鲜活,又像是有了以往风流公子哥的影子。 “那是自然,哪个男子会买这些玩意儿?”他嗓音轻扬,勾着笑意。 牛平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看愣了。 这人怎的散发出一种妖精的味道?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怎的可能有这种女人才有的东西? 牛平不确定地又看了魏子骞几眼,他双眼目视着前方,好好的在走路,虽脸蛋是比他们要出挑些,但方才那股子妖精般勾人的气息好像没了。 最后牛平摇了摇头,归结为是自己眼花,一定是看错了。 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甩在脑后,继续接话道:“那看来嫂子还挺稀罕你的。” 魏子骞唇角的笑意滞了滞,睨了一眼比他矮半个头的牛平。 这小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他没接这话,而是反问道:“你说,若是对一个人既期待见到,又害怕见到。这是为何?” “啊?” “还有,她不跟你说话吧,你觉得难受。她靠你太近吧,你又觉得心慌。” “哥,你在说什么?”他咋听不懂? 魏子骞见他满脸迷茫的样子,抿了抿唇,最终不再说话,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 江家。 江倩语刚从大哥的院子里回来,就听丫鬟禀报道:“小姐,叶姑娘没去。” “没去?去传话的人没说清楚吗?” 她喝了一口采兰递过来的热茶,把手放在火盆上方烤着。 丫鬟竹子摇头道:“说清楚了,麻关亲自去交代的。不会有错。” “那怎么没动静?按道理来说,那个女人是刚从镇上来的,应该不知道咱们县三水巷的情况才对。”江倩语抬头看向竹子,有些困惑道。 “是啊,她现在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媒婆,最缺的就是生意。有人找上门应该是很乐意去的。”采兰也在一旁说道。 江倩语想了一会儿,吩咐道:“这样,竹子,你再去叫麻关过来一趟。” “顺便叫人去三水巷的那户人家通知一声,就说人不来了,把另一半银子给他们结了。” “好的小姐。” 等竹子出去了,采兰给江倩语剥橘子,试探道:“小姐,这样做行吗?我看那个叶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万一她知道了,反过来缠上咱们......” “况且她现在毕竟是魏公子的妻子,魏公子的脾气......” “你放心,阿骞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她一个半路来的村姑能比的?” “至于那个姓叶的,更不可能把我怎样了。在锦宁这个地方,她还没那个能耐敢惹江家。” 江倩语把一颗橘子瓣放进嘴里,脸上挂着笑。 敢骂她的人,她怎么可能让她好过? 这种乡下人,口齿再伶俐,也就只能在嘴上逞逞能罢了。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1节 第029章 你吃醋? 叶惜儿去了城西, 在玉林街上逛了一圈。 的确看到有一家邱氏布庄。 整条街有两三家布庄,可挂着邱氏招牌的就这一家。 叶惜儿站在店铺前望着牌匾,心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抬步进去,立即就有伙计迎上来。 “姑娘, 要买点什么?” “不买什么,我要见你们掌柜的。”她道明来意。 “掌柜的今日还没来, 您有何事?”伙计询问道 “你们的掌柜是不是邱家老爷?” “是,一直是我们老爷在管铺子, 都几十年了。” “那行, 我就在这里等他。” 伙计将叶惜儿带进后院:“那您上后院等着, 掌柜来了我立即告诉他。” 叶惜儿进了布庄的后院,本想就在院子里坐着等。 伙计十分热心肠,说道:“您进屋吧,屋里暖和些,我再倒杯热茶进来。” “那就多谢了。”叶惜儿笑着道谢。 什么样的东家, 就有什么样的伙计。 看着这个伙计的样子, 叶惜儿对此行的目的更有信心了些。 她坐在厢房,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有一个穿绸缎衣,戴着羊皮帽子,蓄着胡子的老者推门进来。 叶惜儿站了起来,笑问道:“是邱老爷?” 邱德润脱下皮帽子,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姑娘, 点头道:“就是你找我?” “是我找您。” “坐吧, 何事?”邱德润坐下,伸手一引。 叶惜儿也不客气, 直接坐下说话:“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姓叶,夫家姓魏。您可以称呼我叶媒婆。” “哦?媒婆?我们家可没叫媒婆上门。”邱德润喝了一口茶。 “我来不是要说媒的,是想跟您谈谈关于邱三公子的事。” 邱德润微微诧异,放下茶盏:“明远?他怎么了?” “不知您是否知情邱三公子在外面欺负小姑娘的事?” “你这是何意?” “具体的我就不细说了,大概就是邱三公子隐瞒已婚的身份,欺骗小姑娘感情,致使人家怀孕,还不负责任的打发对方打掉孩子的事情。” “且还极其不知廉耻、不知悔改的想继续纠缠对方,耽误人的一生。” “这是想做什么?当外室养着吗?” 叶惜儿正色道:“邱老爷,恕我直言,子不教父之过。” “邱三公子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您该好好管管了!” 一番话下来,言辞犀利,简明扼要。 听得邱德润面皮发紧,只觉得丢尽了老脸。 他不想相信,也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个混账儿子。 可眼前的姑娘神情严肃,说话有条有理,容不得他不信。 邱德润这辈子也没想到会在一个丫头面前羞愧地抬不起头,他险些拼凑不齐一句完整的话,艰难道:“是,这些年我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铺子和生意上,家里的几个孩子都疏忽了。” “我回家会好好问问明远这件事的始末,一定好好约束他不再犯浑。” “至于那个姑娘,邱家也会做出补偿,并且保证不会再去打扰姑娘的生活。” 叶惜儿心里暗自点头,还算满意这老头子的态度。 看来她猜的没错,邱明远是个人渣,但这个老爷是个讲理的人。 不过她嘴上却道:“都说自己的孩子若是教不好,就得交给外界来教他如何做人。” “外面的人可不会像自己家人那般温和,别到时候跌了大跟头才知道醒悟。” “您若是管教不好邱三公子,再让他去纠缠着那姑娘不放......”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 片刻又接着道:“您也知晓我是做什么的......” “听说邱家还有一个在读书且未娶妻的四公子?”叶惜儿笑着做问询状,说话不紧不慢,声音也很柔和,话里却透着一股任谁都听得出来的威胁之意。 有的人是讲理之人,却不一定能管理好家事。 可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会约束好那种混蛋上,适当的敲打还是有必要的。 人有了忌惮,才会引起重视。 “叶姑娘....你这是?”邱德润眼睛微微眯了眯,脸上的神情在听到对方提到四儿子时变了变。 四儿子是他的小儿子,是最聪慧、也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 可以说,前面的几个儿子,他都因为忙着打理铺子而有所疏忽。 这个小儿子是他的老来子,也是生意逐步稳固时出生的。 他自然有更多的精力和心思花在培养小儿子身上。 “邱老爷,别为了一个儿子的污糟事毁了另一个儿子,这不划算。”叶惜儿笑眯眯,像是朋友般提醒道。 说着她站起了身,觉得今日话已经带到了,就不再多留:“您好好琢磨琢磨,我就告辞了。” “小平,送送叶姑娘。”邱德润朝外高声喊着伙计,他坐在椅子上却丝毫未动。 叶惜儿也不在意这些作态,自己一个人出了邱氏布庄。 抬头望了望天边白胖胖的云朵,心下知道,这件事八成已经成了。 不是她有多信任这个邱老爷的人品,是她相信邱三公子和邱四公子在邱老爷心中的分量有明显的差距。 这个差距会使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叶惜儿刚要迈步走,后面就有伙计叫住了她。 “这位姑娘,这是我们东家给您的,说是给的赔偿。”伙计把一个荷包递给了她。 叶惜儿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点点头就走了。 她本想直接回家,现在看看手上的钱袋子,还是先去了卢家一趟。 到了卢家,依旧直接把卢小蝶约了出来,把荷包给了她:“这银子你收着,是邱家给你的补偿,你也别给你娘了,你自己收着当做私房银子吧。” 她也没看里面有多少,不过她捏了捏,里面好像是银票。 卢小蝶接过荷包有些呆愣,这.....这叶媒婆办事这般快?这般利落?还替她要了补偿回来? “卢小蝶,你放心,事情我已经解决了,那个邱公子不会再来找你了。” “真....真的吗?”她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原本觉得是噩梦,是泥沼,是很难摆脱的人,居然就这样被解决了? 这前后不过才一日的时间啊! “真的,他不敢再出来祸害人了。”除非他邱老爷脑子糊涂了。 “叶姑娘.....”卢小蝶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叶姑娘,你是如何找他说的?”怎的就如此容易,她想知道原委。 “找他?谁?” “邱三公子啊。”卢小蝶眼带迷茫地看着她。 叶惜儿轻笑出声,雪肤花貌,眸子里有碎光浮动,娇艳夺目,看呆了对面的卢小蝶。 “找他做什么?他那种混账能听得懂人话吗?何必去找他白费口舌?”她语气轻快,还带着一丝看不上眼的不屑。 “那....那你找的何人?”卢小蝶睁大了眼睛,她想不通,没去找邱三公子,却说事情已经办妥,这是怎么回事? “找他爹呗。儿子犯错,爹得负责,就这么简单。”叶惜儿双手一摊,说得理所当然。 她才懒得去找什么邱三公子,直接杀上门去找负责人讨说法岂不是来得更有效,还省时省力。 卢小蝶闻言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找....找上邱老爷了?! “你这什么反应?这有什么?别害怕,他爹可比他通情达理,他爹不会再放他出来乱蹦跶了。” “哦...哦....原是如此....”她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傻愣愣地应着话。 “那我说的事,你答应了吗?” 卢小蝶使劲点点头:“我答应。” “好,你答应就行。我改日再上门找你娘谈谈。” 叶惜儿没忍住多加了句话:“这笔银子,你就瞒着你娘,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样的娘就是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的,何必拿去孝敬这样的人呢。 “好,我听你的,叶姑娘。”卢小蝶满眼感激,尽管在大冬日,心底深处却好像生长出一些嫩绿的新芽儿。 —— 叶惜儿回到魏家时,发现门是敞开着一条缝,伸手一推就开了。 她蹙了蹙眉,略微疑惑,她记得早上走时,把门关上了啊。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2节 叶惜儿左右张望了一下,巷子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 难道是魏母和巧儿出去了? 正当她想进门看看时,巷子尾的拐角处出来了一个人。 “巧儿?你出门了?”叶惜儿上前两步喊道。 魏香巧看见她有些慌张,还有些手足无措,像是偷摸做了什么事一般。 离得近了,叶惜儿还看见魏香巧脸颊红的不正常,娇羞一片。 “嫂子.....”对上叶惜儿打量的视线,魏香巧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你做什么了?”怎么看着这么像是大学宿舍里刚约完会回来的舍友那样,红光满面,目光水润。 “没....没什么。”她突然有些慌张,还有些结巴。 叶惜儿瞧她那样就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 不过既然这姑娘不愿意说,她就不再追问了。 “没什么就进去吧。”她推开了院门,先进去了。 晚上,叶惜儿把这件事告诉了魏子骞。 而后八卦兮兮地问他:“巧儿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这个状态,很难不怀疑她有对象。 魏子骞眉心拧了起来,摇头道:“没有。” “你就怎么知道没有?万一是她以前在魏府的时候认识的呢?” 魏子骞眼角微挑,睨她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不学好?” 话语里的意味意有所指,掺杂着一些不甚明显的情绪。 叶惜儿不干了:“我做什么了?怎么就不学好了?” 魏子骞不搭理她,她还追在他身后问:“你给我说清楚!” 他只得无奈转身,一句话问得叶惜儿哑口无言,瞬间熄了火:“是谁在百花镇有个相好的?” 不过,她只心虚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又不是她做的事,她虚什么虚? 况且,为什么提起这个,她在这人面前会下意识的心虚? 她见魏子骞还盯着她看,不服气地瞪了回去:“谁告诉你的?这是谣言。” 魏子骞嗤笑一声:“这还用谁来说?我有眼睛会自己看。” 他干脆说得更直白些:“上次回门,在巷子口碰到的那个。你敢说他与你没有关系?” “你们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个傻子应该都看得出来你们的关联。” 叶惜儿没想到,她原本就是想打听一下魏香巧的事情,却没想到话题能歪到这个程度。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上次在桂花巷碰到的那人,算是我的邻居。我们住一条巷子,认识也很正常。”叶惜儿嘴硬道,她可坚决不会承认这段瓜葛。 “那为何他不敢与你打招呼?盯着你眼睛都不会转了,眼里的情意就快把咱俩给淹了。” “我怎么知道?兴许是你看错了。”叶惜儿刚想转过身去避开他打量的视线。 还没完全转开,突地又转了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反击他的把柄,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之前还定过亲呢,现在你成亲了还和你的前未婚妻拉拉扯扯。”叶惜儿直视着他的眼睛,到底是谁该心虚啊? 她什么都没做,坦坦荡荡。他才是该反省的人!这种行为就叫做对婚姻不忠! 就......就算不喜欢她,那他现在也是妥妥的已婚人士,就不应该有越界的行为。 魏子骞低眸,两人隔着半步远,视线正正好落在女子脸上。 女子微仰着明艳的小脸,雪肤红唇,缭绕着水雾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他几乎可以看到自己倒映在那双黑润眸子里的身影。 听出她话里带着指责的意味,他心里所有的烦躁和郁气像是被抚平了般。 魏子骞只定定凝视着她,并不开口说话。 半晌,叶惜儿被他看得不自在,觉得这种氛围怎么有点怪怪的? “你干嘛?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她为了甩掉心里的怪异感,来了个三连问。 魏子骞略略抬了抬眼帘,琥珀色的眼眸里透进了半寸的光,妖冶欲滴,眉目精致。 须臾,漂亮眼眸又弯出点淡弧,嘴角也跟着轻扬,眸底泛着兴味,只悠悠吐出三个字:“你吃醋?” 整个过程像是放了慢动作的电影般,清晰的在叶惜儿眼中播放。 男人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她都没错过一丝一毫。 这短短几秒的画面,疯了似的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 以至于他的话犹如信号卡顿般,延迟了很久才被她接收到脑子里。 妈呀,快跑,妖孽! 叶惜儿醒过神来,震惊于自己居然被这个纨绔的脸给迷惑了! 心慌意乱地逃走前还不忘硬气地丢下一句:“谁吃醋谁是小狗。” 第030章 嗅嗅 叶惜儿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一口气就逃出了西厢房,逃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转了两圈才发觉找不到事情做。 她已经洗漱过了,揭开烧热水的锅看了一眼。 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水, 双眼一亮,要不——再洗洗脸? 随即又歇了心思, 盖上盖子,有些气恼起来。 她叶惜儿从来没有落荒而逃过, 这还是头一次这样蠢兮兮的。 叶惜儿感觉她输了气势,心里不服气。 不行, 怕什么, 不能让那个纨绔瞧她笑话! 她轻咳两声, 挺了挺腰板,脸上镇定自若地往外走。 还没走出厨房门,忽的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去打了一盆热水,草草撩了点水把脸打湿。 这才若无其事地重新回了西厢房。 进了屋, 眼睛不自觉地寻着那人的身影, 见他还坐在床上没睡, 像是在等她。 叶惜儿在他看过来时率先开口了:“天太冷,去洗了洗热水脸。” 说完还故意拍了拍脸上的水珠,冰得她一激灵。 刚才外面的寒风差点没把这些水珠吹成冰粒子。 叶惜儿赶紧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抹上面脂,涂上厚厚的一层再均匀地揉开,可别把她的脸给冻坏了。 坐在铜镜前磨磨蹭蹭搞了许久,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拿出来摸了一个遍, 最后终是磨蹭不下去了。 可她就是不想去面对魏子骞那张脸。 房间里的烛火跳跃了两下, 烛心‘啪’地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静谧的房间里听得清楚。 叶惜儿感觉自己有病, 明明不想去看魏子骞,可这么久他不出声,又想侧头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投射在铜镜里的烛火摇晃了一下,吸引了叶惜儿的视线,她突然有了办法。 起身就去吹灭了烛火,屋里倏地暗淡了下来。 没有了光线,她才转身往床那边走去。 模糊中,好像没有看见坐在床上的身影。 叶惜儿慢慢地上床,发现那人已经躺下睡觉了。 她在那里纠结半天,这人却早就已经睡了?! 叶惜儿心里梗塞,爬到床里侧去,没有进被窝,轻手轻脚的跪坐在床头俯身下去仔细看了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在黑暗中努力地观察半天,都没有辨认出他是不是睡着了。 只依稀能看见他闭着眼睛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 叶惜儿撇了撇嘴,本想撤回去睡觉了,却鬼使神差地想闻闻他的脸上有没有他身上那种清浅的花香。 她凑得更近了些,轻轻在他脸颊边嗅了嗅,却没闻出什么味道。 叶惜儿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做贼,这个动作,离得这么近,万一人家醒来还以为她是要亲他呢。 这种误会桥段,在偶像剧里她可看得多了。 叶惜儿赶紧离得远了些,悄悄掀开被子躺在了自己那边。 没想到这人睡觉了也不跟她说一声,害得她坐在那里耽误半天时间。 叶惜儿早就困了,打了个哈欠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深冬的夜晚漆黑寒冷,窗外鸦默雀静,静得仿佛能听见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晴了几日的天好似又开始下雪了。 —— 次日,魏子骞早早起来推开门。 下了一夜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只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晨间的雾气很大,天光也不亮,只朦朦胧胧地看得见脚下的路。 他踩着积雪来到码头。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3节 这里有人来得比他早,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 码头的温度似乎要更低一些,河面传来丝丝寒气。 按部就班地干了一上午的活,所有人都停下来三三两两的坐着或站着吃饭。 “又是这些菜汤子,连乡下的猪都不吃!”蔡广一脸愤愤地搅着碗里的白菜叶子,嘴上抱怨道。 “干了这么久你还没习惯?这些东家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个人看过?” “干最重最累的活,吃最差最便宜的饭。恨不得啊,连这几颗油星子都不放才好呢。”高浩一边扒饭一边叹气道。 牛平见他俩都一股子怨气,打趣道:“嫌难吃就出几个铜板买几个肉包子去。” 蔡广和高浩对视一眼,齐齐苦笑了一声。 “媳妇把银子看得比命紧,一个子儿都不给,买什么买?” “成了亲这么惨?连买个包子的铜板都没有?” 蔡广拍了拍他的肩,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不止成了亲惨,有了孩子你才会知道只有更惨的。” “蔡哥,你别吓他,我觉得成亲挺好的。”方兴业反驳道。 “你现在当然觉得好了,还在蜜里调油期呢。”蔡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牛平可不想听这些过来人讲屁话,他现在就想要个媳妇。 瞄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魏子骞,总觉得这人今日有点不对劲。 “哥,你今日有什么喜事?心情好成这样?”吃个白菜汤子都在笑,平时不是总沉默着一张脸吗? “是啊,阿骞,我也发现了。我还看见你上午干起活来可有劲了,别人都赶不上趟。” “快跟我们说说,哥几个也好高兴高兴。” 魏子骞被这几个人问得敛了敛嘴角的笑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那女人靠近他时的感觉。 近得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他脸上,轻柔的,清甜的。 当时他没睁眼,不清楚她在做什么,也不清楚她靠近他要做什么。 但那种她主动靠近、近在咫尺时,心乱如麻和心脏发紧的感觉差点让他掩饰不下去。 这些能跟这群大老粗说吗? 当然不能。 魏子骞任由他们打量,默不作声地吃完了碗里的饭菜。 起身准备走人,末了才说了一句:“今儿这饭菜不错。” 几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嘿了一声:“他尝出这菜什么味了吗?” “看他心不在焉的那副德行,估摸连今日是什么菜都没看清。” “算了算了,赶紧吃,吃完了还得下力气去。” —— 时隔多日,叶惜儿再次站在了长石巷的陶家门前。 她踟蹰了一会儿,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陶家会不会答应与卢小蝶相看? 踏进陶家院门时,依然闻到了浓浓的草药味。 “陶婶子,今日能见见陶公子吗?”叶惜儿看着这位老妇人的脸色有些不大好,还是硬着头皮加了一句:“最好能让陶公子一起听一听,他有发言权。” 主要是这位陶公子的婚事,当事人不知情怎么能行? 老妇人脸上满是疲惫和皱纹,没什么精神,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道:“康安这会儿醒着。” “你能受得住这药味就进屋吧。” 叶惜儿回想起上次光是堂屋就有铺天盖地的药味,心里打鼓,面上却笑着道:“行,进屋说。” 陶康安的房间?那药味还不得把她给淹了?! 瞧瞧,为了说媒,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整个锦宁县还有比她更敬业的媒婆吗? 叶惜儿提了一口气,随着陶婶子进了里屋。 屋里陈设老旧且单一,光线也不如屋外强,总觉得这屋里比外面更加冷上一分。 这就是久住病人的房间吗?屋子都显得冷清。 叶惜儿一进门就感觉到除了隆重到冲昏头的药味,还有一种沉沉压抑的暮气。 她抿了抿唇,悄悄看了一眼陶婶子,见她面色如常,似乎已经与此环境融为了一体。 “康安,那位年轻的叶媒婆来看你了。” 老妇人慢慢撩起床帘,叶惜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陶康安。 男子已经消瘦得两颊凹陷了,脸色青白,呈现出一种灰败色,整个人陷在厚厚的被褥中,像是怎么也挣脱不出的笼中鸟。 那两床深色厚实的被子犹如两座大山般压在男子虚弱的身体上,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人瘦成一把骨头,能不能承受得住棉被的重量。 叶惜儿看到这一幕,才真实的感受到这人是个病人,病得有多重。 对上陶康安的视线时,她突然有些尴尬。 虽然不是专程来看他的,但中国人传统的良好习惯,来看病人,不得带点水果花篮的表示礼貌? 自己这两手空空的,显得她很不懂礼数。 老妇人搬来椅子让她坐,嘴上对着陶康安解释道:“今日叶姑娘来,是想让你听听女方的情况。” “叶姑娘,请坐。”陶康安的声音不大,却也温和客气。 虽精神不济,但看得出来,这人好像并不排斥她。 “娘,扶我坐起来。” “嗳,好,坐起来好,动动筋骨。”老妇人立马过去扶他,又是垫靠背,又是理被褥。 忙活一通下来,三人总算是能坐下来说话了。 “陶公子,陶婶子,我这来就是询问你们的意见的。” 叶惜儿见两人都看着她,她也就有话直说了。 “我找到了一个适合陶公子的姑娘,她的八字和陶公子的极其般配,相辅相成。” “这位姑娘是锦宁县人,姓卢,家里排行第五。” “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但我绝不是轻视陶公子,所以才介绍这位卢五姑娘给你。” “卢姑娘年芳十七,性子软了些,之前被奸人哄骗,失了身,怀了孩子,导致小产过。” 叶惜儿注意到陶婶子的神情立马变了,陶公子的神色倒是还很平静。 “我知道婶子在想什么,我能理解。”她赶忙说道。 “但是整个锦宁县,对于陶公子来说,就只有卢姑娘的八字是最佳的。” “我找到这么一个最优选着实不容易。” “陶公子现在的状况是保住性命要紧,只要能与卢姑娘成亲,我有八成的把握,陶公子的身体能渐渐好转,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并且日子不会差的。” 叶惜儿摸出自己的小水壶喝了一口水,缓了一口气,也让对方有个思考的时间。 “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于你们,你们觉得可行,我就继续推进。” “你们若是觉得难以接受,那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固,陶婶子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陶康安一脸木然,良久,才问出一句话,却是与卢姑娘毫不相干的话。 “能否问问叶姑娘为何对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婚事如此上心?” 叶惜儿虽有诧异,但他有此疑问,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她想了想,给出的答案比较客观,也没有隐瞒:“我知道,像你这样的情况,没有媒婆会上门说亲。” “你的身体不好,家境也不富裕,人口不兴旺。给你说亲看起来就像是痴人说梦,是件费力又难以完成的事。” “这样的事,别人不会做。但对我来说,也许个机会。” “我是新人媒婆,还没打开市场。能把你的婚事说下来,我以后还何愁客源?” “当然了,我有这个本事能救你一命,对两方都有益,这何乐而不为?” 叶惜儿没有把自己说的有多么高尚,多么心善,直接分析利弊,更容易让人接受这个说法。 陶康安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明显就少了些戒备,显然是觉得这个说法很合理。 “那位卢姑娘和她的家人是否接受陶家这样的条件?” “你的情况我也没有向卢姑娘隐瞒,她同意了我才敢来登你家的门,不然也不敢贸然来打扰你休息。” 陶婶子抬头看了看儿子,见儿子神情放松,没有抵触,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就听他说道:“我本没有再抱任何希望,既然叶姑娘信誓旦旦,我愿意再试一次。” 叶惜儿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看来这趟没白来。 “那我安排一下日子,你和卢五姑娘见一见。” “劳烦叶姑娘了。” 陶康安说完这句话就像是没了力气似的闭上了眼睛。 陶婶子立即上前去扶他躺下了,替他掖好了被子后,和叶惜儿一同出了里屋。 叶惜儿来到院子里,吸了一口冷冽的新鲜空气,人都清醒了许多。 刚才谈事情太投入,让她都忽略了那股浓烈的药味。 赶紧辞别了陶婶子,她迫不及地想回去洗澡。 ——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4节 事情进展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一半。 既然双方都同意相看,那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现在安排两边的人顺利见面,就只剩下一个阻碍了。 那就是卢母这个可以卖掉女儿赚银子的绊脚石。 叶惜儿忙活了几日,总算是找到了卢母的弱点。 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掌握了对方的弱点,想要对方妥协什么,或者是去谈判什么,便会事半功倍。 卢母是个不顾亲情,以利益为重的小人。 这种把贪欲摆在台面上的人其实很好对付,他们不会跟你弯弯绕绕,直白的令人哑口无言。 只要肯满足他们的需求,他们的无赖态度会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但陶家这样的条件,显然不是卢母想要的。 叶惜儿可不想惯着卢母,她不会去通过满足卢母的贪欲来达到其同意陶家婚事的目的。 除了这条路,她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那就是威胁。 威胁这一招,老套是老套了些,却是经典。 在关键时刻确实是一把好用的利器。 第031章 搞定 叶惜儿再次踏进卢家大门的时候, 像是胜者归来般。 脸庞泛着莹莹光泽,下巴微扬,姿态从容, 眼神自信且笃定。 这一次,就不是她求着卢家了, 是卢母求着她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站在门外的叶惜儿整了整衣服, 正准备进入状态。 却在见到开门的人还是那个吸溜着大鼻涕的卢七姑娘卢小红时,原本傲然挺直的腰板猝不及防间略略垮了垮。 老天啊, 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热爱开门? 看着那条快要流进嘴巴里的鼻涕咻地一下又被吸进鼻子里, 叶惜儿仿佛受到了一记重击, 眼前阵阵发黑,扶着门框险些站不住。 这就是卢家的战术? 她忍不住都要怀疑这是卢家专门派来劝退她的招数。 叶惜儿半耷拉着眼皮,全然没有了来时的气势昂扬。 抽出自己的巾帕,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有气无力又干巴巴地劝说道:“姑娘, 擦擦鼻涕吧!” 目不斜视地进了大门, 还匆匆加了一句:“用了不必再还我。” 叶惜儿把这一切都算在了卢母身上。 毫不犹豫地在讨人厌的卢母头上又狠狠加上了一笔。 一个有母亲的娃, 邋遢成这样,不是母亲的责任是什么? 叶惜儿在心里冷哼一声,今日的谈判,她绝对毫不手软! 她甚至恨不得站在院子里大喊一声:“老巫婆,你给我出来!” 叶惜儿在院子里死活不进屋,卢小红倒是替她喊出了声:“娘, 出来, 有客人来了。” 随即就从屋里传出了卢母的声音:“谁啊!” 卢母出来时见是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说:“哟,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叶姑娘。” “是我,你搬凳子出来,我要跟你谈谈。”叶惜儿也摆不出什么友善的神情。 原本想委婉的、循序渐进地说出今日的目的。 不知为何,只要踏进卢家的院门,她就想按快进键,甚至想三两句话就谈完开溜。 “小红,去,搬凳子出来给这位金贵的大小姐坐。” 待两人坐下,卢母翘起二郎腿,嗑着瓜子道:“小叶媒婆,我家五姑娘可不嫁人,她早就有人家了,你来也是白跑一趟,别白费力气了。” “你怎知我会白跑一趟?” “怎的?你帮小蝶找了一个有钱的人家?那我还能考虑考虑。” 叶惜儿不跟她闲扯,直接道:“男方姓陶,住在城北的长石巷,家里只有一个母亲,总共两口人。” “陶公子身体不好,常年卧榻,由老母亲照顾。陶家家产不丰,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还要花钱寻医问药......” “停停停!”卢母听到这里,瞪大眼睛急急打断了叶惜儿的话,瓜子也不嗑了。 像是看傻子般看着她,声音高了一个度:“叶姑娘,你当我家的地皮贱呐?随便来个不三不四的媒人,找了个穷鬼病秧子就敢来说媒?” “你快省省吧,这样的人家还敢说给我家小蝶?痴心妄想!癞蛤蟆也不照照镜子。” 卢母气得一通骂。 叶惜儿等着她骂完,声音都没起伏一下,问她:“如果卢五姑娘同意了这门婚事呢?” “她?她同意什么?她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同意的!” “不是脑子进了水,就是脑子被驴给踢昏头了。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跟一个穷鬼去受苦受难?” “叶姑娘,你请回吧。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应该是个脑子拎得清的,没想到空长了一个漂亮的脑袋却是个装饰玩意儿,屁用没有!” “说这样的破烂人家给我卢家,简直是丧了良心!当我卢家好欺负?” 叶惜儿被卢母指着鼻子骂没脑子,丧良心。 心里气愤,细白的脖子都气得泛出一层浅粉。 但她此刻不能由着性子站起来和卢母激情对骂。 她这趟的目的可不是来骂架骂赢对方的。 “卢婶子,你先别激动。” “听你这意思是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了?” 卢母气焰高涨,眼神鄙夷,开始赶人:“废话!赶紧出去,我家地皮小,容不下你这金贵人儿。” “以后还是上别家说媒去吧,可别来祸害我家了!” 叶惜儿耐着性子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了想,单听她刚才对陶家的介绍,确实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皱眉。 她试图先讲道理:“婶子,你宁愿让你的女儿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都不愿让她有一个正常的完整的家?” “什么家不家的,有钱哪里都是家,没钱讨饭都没地方讨。” “陶家的日子是清贫了些,我不是觉得卢五姑娘的条件差才把她说给陶家的,我算了他俩的八字,两人结合两相宜,是绝配。好好经营,以后的日子不会差的。” “陶公子现在只是身体不好,他是个有头脑的人。等他病情好转,不会让卢五姑娘受苦的。” 叶惜儿觉得,该说的道理她还是得说,尽管对方是个可以将女儿当个物件卖了赚钱的老巫婆。 任何时候,先礼后兵,总不会错的。 然而叶惜儿这句话在心里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瞬间后悔了。 有的人就不能按照常理来对待。 卢母就是其中一个。 一阵又一阵尖锐难听的叫骂和讽刺声传入叶惜儿的耳中。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受过这样的气。 她是来说媒的,可不是来挨骂的。 在卢母正骂得激情高亢的时候,叶惜儿果断地打断了她。 双手抱胸,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甚至整个身子向后靠,姿态懒散的靠着椅背。 摆好了架势,这才悠悠开口:“今儿这媒,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桃花眼微微上挑,目光挑衅般看着卢母。 任你的嘴上功夫有多厉害,现在该换成她的主场了! “呦,我还不知道如今说媒的还能强迫人了?”卢母笑得一脸讥讽,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可不强迫任何人,你不答应,我只能去问问卢叔的意见。闺女的亲事,当父亲的应该也能做主吧?” “你问,你去问,你能让那老东西应下来算你有本事。” 叶惜儿做出一副沉思状,眼神无辜的询问卢母:“你说我若是用卢婶子在东扬县存的印子钱这个消息来跟卢叔作为答应亲事的交换,他能感兴趣不?”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卢母的神色立马变了,脸部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一脸惊疑地死死瞪着她。 她像是看好戏般盯着卢母,不再开口说话。 “你....你是怎的知道的?”卢母的眼睛慌忙瞟向四周,生怕有人听了去。 这件事就她一个人知道,平日里瞒地死死的,这个丫头是如何得知的? 被她那死鬼老头子知道了还得了? 叶惜儿眼看着对方因为她的一句话,刚才的嚣张完全消失不见,心里得意的哼了一声。 这个老巫婆,这些年靠着那个在青楼的女儿拿到了不少的银子。 小头拿来家用,大头都被她偷摸存起来去临县放银子钱了。 这人为了不被家里人知道,还谨慎的特意选了隔壁县,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她的小动作。 卢父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家里的事从来不管。但不知为什么,卢家的人都很怕他,包括这个无法无天的卢母。 叶惜儿并不答她的话,只继续问道:“你说我还要不要找卢叔好好聊聊?” “不聊,不聊,找他有甚好聊的!”卢母急忙应道。 “小蝶的亲事,我就能做主,我做主。”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5节 叶惜儿往后撤了撤,蹙眉嫌弃道:“你离我远些。” 卢母讪讪地往回坐,接着道:“这什么陶家吧,听着还算不错,嫁过去,小蝶也是享福了。” 叶惜儿在心里啧啧称奇,先前说嫁过去受苦受难,现在就说是享福,这变得可真是严丝合缝,衔接自然。 早知道这招这么好用,她刚才就不该跟她废话那么多,白白挨一顿骂。 “行,你同意了就行,我这边就好通知陶家,准备一下双方见个面。” “同意是同意了,但这个聘礼可是一分不能少的。我丑话先说在头里,告诉陶家,聘礼少了五十两,这小蝶可出不了这门子。” 叶惜儿都准备起身告辞了,听见这话又坐了回去。 “五十两?”她皱眉看向卢母,合理怀疑这人是在故意刁难。 这县城里的平头百姓成亲,嫁娶之间的聘礼都很少有超过二十两的。 叶惜儿对着卢母轻轻笑了一下,眉眼艳丽,在冬日的暖阳下含俏含妖。 卢母却被她这样看得心里有些发虚。 这丫头看着嫩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娇小姐,咋恍惚间瞅着还有股子邪性? 碰了才知道不好惹。 叶惜儿知道,做媒婆的不应该干预男女双方的聘礼、嫁妆事宜,只能在一旁协助周旋。 她本来也没打算管,可现在卢母这种态度,明显就是表面假意答应婚事,背后摆明的刁难,让婚事做不成。 这她就要管管了。 她不仅要管,还要让这老巫婆拿不到一分聘礼钱! “看来,我还真得找卢叔聊聊天......” 卢母张了张嘴想说话,叶惜儿没给她机会,接着道:“聊天的地址选在哪儿好呢?” 她忽的抬眼看向卢母,真诚发问:“卢婶子,你说,选在城西的丽安巷怎么样?” 卢母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掩饰般慌乱地笑了笑:“叶姑娘,你这是在说甚?” 叶惜儿的红唇在卢母紧紧的目光下轻轻动了动,轻飘飘吐出一句话,却足以让卢母似木桩子般钉在了原地:“若是在丽安巷碰到一位姓吕的男子,兴许卢叔还能有缘与他做个朋友。” 卢母的神情彻底灰败下来,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嘴巴仿若被封印了起来,只能不由自主的上下颤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惜儿双眼弯了弯,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笑盈盈地问道:“还要聘礼?” 卢母眼里泛着红血丝,见她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目光里满是惧意,惶恐地使劲摇头。 仿佛眼前这个艳若玫瑰的姑娘白嫩面皮下是个吃人的恶魔。 出了卢家的大门时,叶惜儿见四下没人,不顾形象地伸了伸懒腰。 总算是搞定了! 这卢家的椅子也太硬了,坐着着实不大舒服。 —— 叶惜儿心情愉悦地去大街上买点心,捏着甜滋滋的紫薯豆沙糕,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往家走。 想到临走时卢母看她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好笑。 心里有鬼的人还真不经吓。 这个卢母还真是奇葩中的翘楚。 拿着女儿的卖身钱去养小白脸,这放在养外遇的渣男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偷摸存私房钱被发现了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这偷摸在外面养男人,被发现了,还不得死路一条? 在卢家作威作福大半辈子,遇到她叶惜儿算是她倒霉了。 “叶姑娘,叶姑娘....” 叶惜儿闻声回头,见是马铁在后面喊她。 她停下脚步等他跑过来,笑着问他道:“上次去那姑娘家见面还算顺利?怎么样啊?” “顺利,顺利......”马铁那张粗脸在提到相看的姑娘时还难得的红了一下。 “我就是想找小叶媒婆说一声,找个时间帮我下聘吧....然后选个吉日成亲,越快越好.....”语气磕磕巴巴,却迫不及待。 叶惜儿见他这么急切的样子笑出了声:“行,你把聘礼准备好,我空了就带着东西去女方家一趟。” “好嘞,多谢小叶媒婆。”马铁连连道谢,恨不得给她磕个头。 这么久都没找到一个媳妇,叶媒婆一出马,立马就解决了他的终身大事,他可不得好好谢谢人家。 “没事,把谢媒银准备好就行了。” “对了,忙完了你的婚事,你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你弟弟的亲事是马上相看,还是再等等?” “我娘说两桩婚事挨近些也无事,这叫双喜临门。”马铁笑得脸部肌肉上扬。 “只是我弟的情况,他那腿脚上的毛病,恐怕好多姑娘都瞧不上......”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自会好好考量。” 告别了马铁,叶惜儿回到家把买来的糕点给魏母和巧儿分了分,这才回屋瘫着去了。 傍晚魏子骞回来时,见屋里没亮灯,床帐也落下了。 他没发出动静,放下在五福斋买的糕点就退出了西厢房。 “你嫂子生病了?” 魏香巧摇摇头:“不知道,嫂子今日回来就一直待在屋里,晚饭都没出来吃。” “哥,要不你去问问,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心情不好?上次嫂子心情不好也不出来吃饭。” 在她看来,她这个嫂子的性子有时候像个小孩,说哭就哭,说闹就闹。 仿佛还是那个未出阁时在家里被宠着的小姑娘。 不得不承认,魏香巧心里是有些羡慕的。 这样的随性自由是她在魏家鼎盛时期都没有体会过的。 作为魏家的姑娘,锦宁县富商之首家的姑娘,要懂礼仪知进退,要知书达理,要识大体会交际。 从小就被嬷嬷教导要做一个贞静贤淑,温婉端庄的女子。 别人的感受大于自己的感受,家族的利益大于自己的利益。 之前她总羡慕她哥,吃喝玩乐,恣意潇洒,没有那么多束缚规矩。 她以为这是源于男子与女子的差别。 现在见过她嫂子才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活。 哪怕是嫁了人,有了夫君,有了婆母。 第032章 心脏病 魏子骞回到西厢房, 直接点燃了烛火,走近床榻撩开床帐。 见里面的女人似乎是睡着了,睡姿柔软, 眼睛安静的闭着,脸颊的肌肤莹润透粉, 不像是有生病的迹象。 他刚要放下床帐离开,许是透进的些许暖黄烛光惊醒了她。 女人眼皮轻轻动了动,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几下就如贝壳般慢慢掀了起来。 叶惜儿睁开了眼睛,迷糊中看见床边站了一个人, 还没看清, 就下意识问道:“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柔媚。 “酉时四刻了。” “酉时...酉时...那就是六点过了....”叶惜儿小声嘟囔道。 她撑着手坐起来, 穿鞋下床,把自己的莲花纹水壶递给旁边的男人,语气顺溜道:“我要喝热水。” 把水壶递出去了转身就去梳妆镜前梳头。 魏子骞去厨房灌了一壶热水拿进来,叶惜儿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开始嚷嚷肚子饿。 找到放点心的地方, 打开油纸包捏起一个一口下去, 咦了一声。 “这不是我买的紫薯豆沙糕?”入口竟然有梅花的清香味。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点心, 发现是梅花香饼,糕点的外形也是梅花状,煞是好看。 甜而不腻,绵密爽口,味道极好。 叶惜儿有些惊喜:“这是你买的点心?”她转头去看魏子骞。 没想到这人下工后还会带小吃回来。 “嗯。” 叶惜儿拿了一个递给他:“这个好像比我买的豆沙糕好吃一些?” “这是五福斋的招牌点心。”魏子骞解释了一句,却没去接糕点。 “招牌啊, 怪不得味道这般好。”叶惜儿见他不吃, 手一转就放入了自己口中,她感觉自己能一口气吃三个。 魏子骞见她吃得欢实, 把五福斋之前是魏家的铺子这句话咽了回去。 “今日怎的在白日里睡觉?”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她是否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叶惜儿心情就又有些烦闷。 本来今天搞定了一个事情,她想跟人分享,结果回来发现找不到合适的人。 然后回屋想刷刷剧放松一下,沮丧的发现这里哪里来的剧可以刷? 她从小看剧看电影看综艺已经成日常习惯了,不看剧基本都要玩手机,可自从到了这里已经好久没碰这些东西了。 之前都在为新环境和新工作适应,心思没放在这里还不觉得,今天稍微闲下来放松后才猛然察觉这些东西她今后都不可能有了。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6节 对于一个爱追剧的人来说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唉,我也不想睡觉,可是我好无聊。”叶惜儿放下梅花香饼,垂头丧气。 她想看电视啊!不知道又出新的韩剧没有。 按照惯例,只要一出新的韩剧,她们宿舍都要一起看完,然后再激情讨论一番。 除了工作,她也想要娱乐啊。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在说媒吧! 魏子骞听罢一愣,他着实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焉巴巴的,平日里都是一副神采飞扬,精力充沛的模样。 “过几日北山的寺庙有个庙会,要不去逛逛?” “庙会有什么好玩的?”叶惜儿新奇的抬起头来,古代的庙会只听说过,还真没见过。 “有祭祀,庙戏,杂耍,灶火,说书,求签,多的是卖吃的玩儿的,热闹得紧。” “不想凑那个热闹,去北山后园子赏个景也成,那儿的梅花开得正好。” 叶惜儿掰着手指算了算,随即眼睫抬了抬,烛火立即散落在她黑色瞳仁里,映照得那双眸子水亮水亮的。 她欣喜地看向魏子骞,道:“原来再过几日就是年底了啊!” “嗯,今年就要过去了。”魏子骞牵了牵唇,嗓音里仿佛含着某种叹息,品不出滋味。 “那你跟我一起去庙会?” “嗯,一起去。” “娘和巧儿去吗?” “往年她们都会去,今年还不知。”他嘴上说着不知,其实心里大半已经知晓答案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叶惜儿总算是又恢复了精神,她一高兴,就有心情跟他讲这几日她忙活的事。 她重新拿起一块梅花饼,兴致盎然对他道:“你知道我今日去干什么了吗?” 魏子骞也在书桌旁坐下来,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身体下意识放松,不自觉就懒散地往后靠。 “做了什么?” 他看着她吃几口点心,停下来喝一口水,又吃几口点心。手腕上莹白的玉镯子在她细细的手腕处滑上滑下,就这样看着,竟也不觉得无聊。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陶家和卢家的事吗?” “之前觉得千难万难,今日总算是有些眉目了,我把其中最大的阻碍——就是那个卢五姑娘的娘都给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看这两人能不能看对眼了。” “嗳,你知道我是怎么一招治住那奇葩老巫婆的不?可精彩了。” “一开始她还对我横眉怒目,在我面前神气活现的呢,对着我好一通骂,骂完陶家又骂我。把我给气得......”叶惜儿讲起话来表情生动,语气抑扬顿挫。光是听她描述就能想象到当时发生的场景。 她不屑的说完这句后,神情立马转变成得意之色,夸奖起自己来:“不过我是谁?我能被她吓住?区区一个小人,我若是被这种人拿捏住了,媒婆这行,我主动退出......” 不知不觉三块点心下肚,间隙看了看油纸包,发现只剩下三块梅花饼了。 她有些不舍得一下子全部吃完,去换了另一包紫薯豆沙糕又吃了起来。 “我们叶家,上上下下奉行的就是不打无准备的仗。我若是没点儿把握,我能踏进她卢家的门?我又不傻,专门凑上去找骂?” “哼,前几日我啥也没做,专门腾出时间去找那个老巫婆的把柄了。我就不信了,就她那样的小人,还能不干点亏心事?” 叶惜儿捏着豆沙糕,说到尽兴处还要冲魏子骞比划两下,形象生动地诉说她的心路历程。 听听,她为了说好一桩亲事,付出了多少努力和精力?别以为媒婆就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事。 见魏子骞听得认真,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还分出一分心思暗自在心里点点头,还算满意他的配合。 “果不其然,这人就是自掘坟墓,让我找到了可以死死摁住她的把柄。” “还好这人不是我的什么敌人,不然她可就惨咯。”叶惜儿撇了撇嘴。 末了还重点补充一句:“我可不止找了她一个把柄,我一口气找了两个呢!” 瞧瞧,谁做事能有她周全?若不是她准备充分,事情哪有这么顺利,说不定还唬不住那个老油条呢。 “你是没想到这人在外面偷摸着做了啥。”叶惜儿对着魏子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猜猜看。 虽然嘴上说着让他猜,可桃花眼里却明晃晃透着你根本猜不着的高深莫测。 魏子骞也如她的意,摇摇头表示毫无头绪。 叶惜儿放下手里的糕点,拍了拍碎屑,这才揭秘似的道:“那个卢氏瞒着她家里人在外面利用她女儿赚回来的银子放贷,她还算有些小聪明,把地点选在了外县。” “所以这么多年,她相公一直没发现还有这么一笔银子。” “不过,这还不是杀手锏,最后令她害怕的其实是我找到的第二个把柄......” “在那之前她还死性不改,明里应下了婚事,暗里用高额聘礼来拿捏陶家知难而退。” “哼,我会那么轻易让她得逞?” 叶惜儿像是回到了以往在宿舍跟舍友聊韩剧的劲头,神采奕奕,眉目灵动。 她习惯在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 此时两人都坐在桌边,离得很近,面对面看着彼此的眼睛。 旁边的烛火跳跃着莹莹暖黄色的光,照映在两人的侧颊,烘托出一种微妙又不易察觉的氛围。 “你知道这人有多离谱不?她竟然背着她相公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最主要的是,她养小白脸的银子还是用的她女儿在青楼卖身得来的......”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可恶?” “那小白脸的住址和姓名我都知道,我一说出口,直接把她吓得脸都煞白了...哈哈哈......” 魏子骞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不是心虚,而因为她忽然发现现下的氛围有些莫名的......暧昧? 夜晚,卧房,男人,女人,独处,烛火,夜话,对视...... 这些词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脑补出一场关于情愫与悸动的大戏。 叶惜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看着近在咫尺的魏子骞,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浑身有些麻麻的,想要说的那些八卦都卡壳了。 “咳....不说了......”她站起身来,想要离得远一些,这种呼吸不畅、浑身发热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只能停止自己的分享欲,转身去了厨房打水洗漱。 外面的冷空气袭来,吸入肺腑冰凉一片,刚才有些晕乎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叶惜儿拍拍自己的脸颊,边走边疑惑自语:“这什么跟什么......” 太迷幻了,心跳加的哪门子的速? 不会是心脏出什么毛病了吧? 穿到古代被吓出毛病了? —— 后来的几日,叶惜儿忙着安排卢小蝶和陶公子见面,那晚无厘头的异常反应让她忘到了脑后。 今日她在街上看见了一家医馆,牌匾上写着古朴的三个大字——回春堂。 医馆里的陈设古色古香,看着像是有些年头了。 里面有很多人,抓药的,看诊的,人来人往。 叶惜儿原本就是那么随意一撇,却无意中想到自己的心脏好像有些毛病? 身体有毛病就得及时就医。 她赶紧折返回来,抱着早治早好的心态进了回春堂。 排了一刻钟的队,终于轮到了叶惜儿。 坐在那里诊脉的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头,胡子花白,长得是一副容易让病人信赖的样子。 叶惜儿在心里窃喜,这老头一看就是有技术有经验的医者。 她坐下后自觉地伸出了手,主动交代病情:“大夫,我的心脏不舒服,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老大夫听后点点头没说话,帘着眼皮把脉。 把完脉后,老大夫收回手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摸着白胡子道:“是否还有别的症状?” 叶惜儿摇头老实道:“没有。” “初次觉察不舒服是何时?” “就前几日,莫名其妙速度加快,身体发热,头脑发晕,呼吸困难,感觉空气稀薄。” 叶惜儿是个肯配合的病人,她尽量把病情描述的详细些,好让大夫判断。 “当时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在聊天。” “和谁聊天?” “我......相公。” 老大夫摆摆手道:“没什么病,你身子好着呢,回去吧。” 叶惜儿被老大夫轻描淡写的赶出了医馆,原本她还想多问几句,后面排着老长的队,不允许她磨叽。 既然没毛病,那就能随便吃辣,叶惜儿放心大胆地去了买了炒火锅用的底料,还有好多烫火锅的肉和菜。 冬天吃火锅是最爽的,尤其是下雪天。 别的菜不会炒,烫火锅却很简单!基本没有什么步骤,把菜洗干净放进去就可以了。 叶惜儿买好了东西,提着大包小包的肉和菜正准备回石榴巷,抬头就碰上了一个人。 清隽,白净,温润,儒雅。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7节 是在百花镇见过一面却没说过话的陆今安。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色棉袍,身材高挑匀称,一点也不显臃肿。 反观自己的冬日大棉袄,叶惜儿总觉得自己穿在身上起码显胖了十斤。 这次陆今安没让她跑掉,直接先开了口:“惜儿......” 叶惜儿还真有些跑不掉,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原身之前是怎么称呼他的,只能站在原地冲他笑笑。 陆今安见她拿了很多东西有些吃力,主动上前要帮她接过去。 叶惜儿从来没有提过这么多的东西,现下巴不得有人帮她拿。 她毫不客气地就让他接了过去,轻松地甩了甩手腕,还不忘礼貌的道谢:“谢谢了陆公子。” “买这么多食材?” “嗯,打算弄火锅。” “火锅是何物?” “就是调一个辣锅锅底,再把所有东西都放下去煮就行了。” 叶惜儿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跟这位聊起来了,不过她是个不怕生的人,以前跟学校的门卫保安大叔、食堂的打饭阿姨都能搞好关系。 “那我......帮你送到巷子口?” 陆今安不仅人长得温润如玉,说话也是极其温柔,声音也柔和清越,典型的古代翩翩佳公子。 “你要是不忙的话那就麻烦你了。”叶惜儿笑眯眯地道谢。 她最喜欢这样温柔的大帅哥了,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沉稳内敛。 这不就是理想中的男友形象吗? 啧啧啧,作孽呀,这原身的娘柳媒婆真是作孽呀! 好生生的把一对金童玉女给拆散了。 叶惜儿略带可惜地看着他,边走边问道:“你来锦宁县办事吗?” “嗯,来拜访一位夫子。” “哦,你要参加明年的秋闱吗?” “嗯。” “那就预祝你能旗开得胜。”叶惜儿笑得明媚,陆今安若是考中了举人,对于他们百花镇也是喜事一件。 陆今安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两人慢慢远离了街道和闹市,走在了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 陆今安的步子迈得不大,似乎是在特意迁就她。 两人并排走着,巷子里很静,除了有轻微的脚步沙沙声,安静的几乎像是走进了冬日里的另一个世界了。 叶惜儿在这样的寂静中有些出神,她是不是忘记买香菜了? 可千万不要啊!吃火锅的蘸碟里不弄点香菜进去,她会感觉白吃了一顿! 她刚想停下来翻翻食材,耳边就响起陆今安的声音问她:“惜儿....你过得好吗?” 声音里夹杂的情绪就算是叶惜儿在走神也听清楚了。 失落,惘然,关心,在意却又不得不压下所有情感,转而故作平淡,让自己问出口的话显得云淡风轻。 叶惜儿有很强的感知力,她能从一句话里捕捉到陆今安这样复杂的心绪,但她却暂时理解不到这样的情感。 对于实操经验为零,只看甜宠剧的叶惜儿来说,这种情感属实是超纲了。 她唯一能下结论感受到的是,陆今安自原身另嫁他人到现在,直到此刻都还没能放下。 叶惜儿对他的可惜变成了些许怜悯。 虽然这跟她无关,但毕竟原身都不在了,再这么放不下过去,对他只能是百害而无一利。 “我过得很好。”叶惜儿为了显示郑重,刻意停了停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了他的话。 陆今安却像是不敢看她的眼睛般,回避了与她的对视。 他目视着前方光溜溜的石榴树枝,冬日里的石榴枝条飘逸灵动,又轻声追问了一句:“他对你好吗?” 他?魏子骞? 叶惜儿了然,随即还真的仔细想了想关于与魏子骞的相处。 现在的阶段只能说是比刚开始陌生人的状态好一些,两个人不再那么生疏。 但陆今安问的这个问题明显是基于夫妻关系之间的好与不好。 她和魏子骞很显然还不算是真正的夫妻。 心思流转间,说出口的话却转了一个弯:“他对我很好,会给我倒洗脚水,会给我带点心回来。” 言下之意,我们夫妻感情很好,你也该放下前尘往事开启新的生活了。 可没想到陆今安却对她的话持质疑态度:“锦宁县的魏子骞我还是有所耳闻的,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时常流连青楼赌坊。” “这样的人算得上是一个良配吗?” 叶惜儿:“......” 这可让她怎么接? 怪不得这位迟迟放不下,合着是一直不放心对方所嫁之人的品行啊。 都怪魏子骞,怎么就是一个人人皆知的纨绔呢? 他在世人眼里的形象估计就是顽劣不堪,毫无建树,花天酒地,只知道吃喝玩乐,招猫逗狗的废物富家公子。 她之前也不喜欢这类人,凭借着家里的钱权就可以为所欲为,游戏人间,自己本身却无半点本事。 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发现魏子骞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纨绔,他身上没有那些臭毛病和臭脾气。 而且听说这人在家败之后一直都在码头干苦力活,坚持了这么久,很有毅力和耐力。 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人在家逢巨变后从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抽离出来,还能放下昔日的高傲和面子,去做出这种改变的。 很多人都会在遭遇这种突变中迷失自己,一蹶不振,颓废度日。 “陆公子,我想你有些刻板形象了,他之前怎么样我不了解也不想追究,但就我到魏家的这些日子来看,魏子骞不是那么不可取之人,他有他的优点。” “魏家突然落败,父亲去世后,是他一手撑起的这个家。能迅速放下以往的生活方式去到自己以前完全接触不到的领域,用自己的肩膀和双手养活母亲和妹妹,让她们有一个安身之所。” “他担负起了一个男子的责任和担当,这是我在他身上看到的优良品质。” “况且我们都没身处过他的经历,没有承受过他的痛苦。怎么能仅凭之前的听闻来断定一个人的品行?” “短短时日里他面临了魏家落败,亲人离世,江家退亲,债主催债,亲朋好友的迅速撤离,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看笑话的,给白眼的,比比皆是。”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对付债主,找好住所,安排父亲的丧事,找了一个活计,还要安顿好伤心欲绝的母亲和担惊受怕的妹妹。” “我想,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做的比他好,包括我。” 换作是她,受了这样的遭遇和打击,任何一条都够她悲伤的,说不定还会自闭和厌世。 陆今安听着她话里全是对那人的赞赏和维护之意,微微有些发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果然女子在嫁人之后会全心全意都放在夫家吗?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了,一路沉默不言。 到了石榴巷巷口的时候,叶惜儿出声道:“就送到这儿吧,陆公子。” 犹豫几秒,她还是希望他能够向前看,于是看着他真心道:“陆公子,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日子过得还不错。祝福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陆今安本就白净的脸似乎更加白了一分。 陆今安的五官很秀气,乍一看像个文弱书生,可仔细看他的眼睛就知道此人并不是什么柔弱之辈。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极黑,多数呈现的是温和无害的光,会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个温润柔和的人。 可就叶惜儿两次照面下来,她在心里隐隐断定,陆今安并不像他外表那样冰清玉润。 叶惜儿在心里暗暗祈祷,真希望是她误判了。 陆今安很优秀,还有大好的前程。若是考上了举人,那等于是踏上了官途,可千万别被自身的偏执和极端的执着给毁了。 见陆今安没有回应她,她也没什么话说了,向他挥了挥手提着东西就转身进了石榴巷。 第033章 她不是惜儿 叶惜儿回去没多久, 魏子骞竟然与她前后脚的进了门。 她刚把食材拿进厨房,正在和巧儿往外拿,准备都清洗干净。 听见门口的动静, 她奇怪的探头往外一瞧,就对上了门口男人的视线。 叶惜儿刚想打个招呼, 问问他今日回来的还挺早的,结果她还没开口那人就面无表情的转开了视线, 径直回了西厢房,把她当成了空气。 到嘴边的话一噎, 差点没把她呛着。 这人!咋回事啊, 没礼貌! 叶惜儿悻悻然收回了探出厨房门口的身子, 蹙着眉头疑惑不解。 “嫂子,怎么了?我哥回来了?”魏香巧见她表情有异,问了一句。 “不对劲,你哥不对劲。” 魏香巧听她这么一说,停下了手里洗着的菠菜:“我哥怎么了?” 叶惜儿仔细斟酌了一番刚才的场景, 一本正经道:“他刚才理都不理我, 也没看我一眼。” 她做出思考状, 扭头询问魏香巧:“我可没惹他吧?” 魏香巧:“......” 哥嫂的私事,她一个做小姑子的如何清楚?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8节 “巧儿,要不你去打探一下?看看他今日是怎么了?” 魏香巧憋红了一张俏脸,鼓起勇气拒绝道:“嫂子,还是你自己去问吧。” 说完她怕叶惜儿生气,不敢看她的眼睛, 低着头继续洗菠菜。 叶惜儿被她一口拒绝了, 也没觉得有什么,她自己去问就她自己去问。 两人在厨房忙活大半天才把所有食材洗了出来备好。 叶惜儿看着这大盘小蝶洗得干干净净的菜, 心里的小人儿又叉腰得意起来。 她觉得自己穿到这边来都变得能干了,以前她一年进过几次厨房? 现在都能独自完成几道菜式了! “巧儿,我能干不?”她微微抬着精致小巧的下巴,忍不住往上翘的唇角矜持的抿着。 这孩童般求夸奖求表扬的方式和表情逗地魏香巧笑弯了眼。 她嫂子就是这样,有时候像只骄矜贵气的白天鹅,有时却像一只傲娇又臭屁的小狗,总能让人哭笑不得。 性子直白又可爱。 “能干,嫂子漂亮又厉害。” 叶惜儿眼睛亮了亮,满意且赞同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厨房,步伐自信且飞扬。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上烫火锅。 桌面中间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火炉上架着小铁锅,锅里的红油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围一圈都放着肉和蔬菜。 牛肉羊肉猪肉必不可少,萝卜白菜莲藕等等冬天能买到的蔬菜基本都有。 叶惜儿还买了一些虾,店家卤好的肥肠,毛肚,鸭肠,鸡翅,鸡爪。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火锅菜式。 此时外面天色已近昏暗,温度越来越低。 在这天寒地冻里关上门点上灯火,吃着麻辣鲜香热腾腾的火锅,心情简直不要太美丽。 叶惜儿和魏香巧都很兴奋,一个劲的往锅里下菜,刚下下去,就急着看能不能吃了。 魏母杨氏脸上也是难得的有点笑意。 在冒着热气的白雾中,看着一家子热火朝天地享用美食,杨氏心里是少有的松快。 这个家,终于不再是只有沉闷和压抑了。 她把目光放在了正在啃鸡爪的叶惜儿身上,儿媳白嫩艳丽的脸上尽是满足的愉悦,眉宇间没有一丝愁苦和阴霾。 杨氏眨了眨湿润的眼角,看着叶惜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是这个姑娘进家门后给魏家带来了不小的改变。 巧儿和骞儿的变化她看在眼中,她的朝气与鲜活把魏家不知不觉的一点一点拉出泥沼。 叶惜儿自己调了一个蘸碟,放了香油,蒜泥,醋,红油辣子,小葱,香菜。 烫好的牛肉薄片往蘸碟里面一滚,沾满了调料再放进嘴里,入口的牛肉又嫩又麻辣。 吃得叶惜儿的红唇越发鲜艳欲滴,像是涂了一层红色的口脂。 被不断上升的氤氲热气一熏,本就毫无瑕疵的肌肤柔嫩的快要掐出水来,脸颊似上了胭脂般红润娇媚。 叶惜儿一边吃还不忘一边偷偷观察魏子骞。 全家人都挺开心的,除了这个从上桌就一直沉默的男人。 是牛肉不好吃还是毛肚不好吃?干嘛不开心呀? 她奇怪的眨了眨眼,睫毛扇动中,一双被辣出水光的桃花眼更加妩媚勾人。 叶惜儿试探着给一言不发的男人夹了一块萝卜,在他抬头看过来时,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 其实叶惜儿最会哄人了,端看她想不想。 上到老人,下到婴孩,只要她想,那就是手到擒来,没有不被她哄得团团转的。 可那个男人只是略略看了她一眼又转开了目光,眼神又轻又淡,像是不想看见她一般。 叶惜儿:“......” 魏香巧在一旁见了这一幕,忍不住抿唇想笑,赶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一顿饭下来,叶惜儿也算是看明白了,魏子骞就只是不搭理她。 魏母和魏香巧找他说话,他就会若无其事地回应。 晚上,叶惜儿收拾好自己回屋时,魏子骞已经睡下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灯火也很昏暗,紧紧闭合的床帐像是表明了他的态度一样。 叶惜儿却如看不见一般,走过去刷的一下撩开了两边的床帐,伸手就去摇晃被子里那个闭上双眼似乎是睡着了的男人。 “魏子骞,魏子骞,你去帮我倒一下洗澡水。” “魏子骞,那浴桶太重了,我弄不了。” “魏子骞......” 叶惜儿的声音虽然好听,可一句接着一句犹如催命符,想让人忽视都难。 魏子骞本就没有睡着,现在更是装不下去了。 他直接掀被下床,披了一件外袍就掠过她径直往浴房走。 到了浴房,甫一看见放置在角落的浴桶就被气笑了。 他被这女人都给气糊涂了...... 这浴桶是他买的,怎会不知浴桶本身就留有放水的小孔? 魏子骞弯腰一把抽掉小木塞,水流哗啦哗啦地往外流。 看着不断往外流的小水柱,他只觉心中的郁气更甚。 魏子骞静默的等着浴桶里的水放完了才转身回了西厢房。 此时的夜色一团墨黑,家家户户都已熄了灯。 一片巷子都融入了漆黑寒冷的冬夜中,只有那女人住的西厢房里还亮着一盏明晃晃的光。 叶惜儿搽完护肤膏,听见他进门的声音,转头去寻他的眼睛,观察他的神色。 对方却连一个眼风都没给她,走到床边脱掉外袍和鞋子就上床进了被窝,长臂一伸,刚才被她拉起来的床帐又滑落了下来,直接隔绝了她的视线。 叶惜儿第一次感受到,魏子骞那张俊脸冷淡着眉眼不笑的时候还真有点冷酷无情的味道。 这完全颠覆了那个妖孽纨绔,玩世不恭的形象。 这人生气的样子沉默而平静,不发脾气不失控,却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疏离感。 叶惜儿头次见识到魏子骞的另一面,还挺出乎意料的,可...... 这人究竟在生哪门子的气? 她搞了一个晚上都没搞明白,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 叶惜儿吹灯上床,故意在经过他时压住了他的大腿。 这总该出个声了吧? 空气里一片静默,男人一点声响也没有,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叶惜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卷了卷被子钻进了被窝。 她靠过去趴在他枕头边小声叫他:“魏子骞,魏子骞......” “魏子骞,你睡着了没?” 伸出一只手去拉他的手臂,在黑暗中压着声音细声细气问道:“魏子骞,你为什么不理我?不跟我说话?” “你是不是生气了?” “喂,你回答我。” “你已经一个晚上没跟我说话了......” 叶惜儿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可任凭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没有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叶惜儿才知道,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这人何止一个晚上不跟他说话,那是连着几天都不跟她说话。 故意使唤他做什么时他还是会像以往一样去做,可就是不看她也不理她。 叶惜儿这才领悟到,男人生起气来真可怕。 —— 陆今安看着叶惜儿头也不回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心里隐秘的期望她能回一次头。 可直到她拐进了巷子,背影彻底消失了也没回过头。 陆今安眼眸里的神色渐渐落寞。 终究是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却毫无征兆的对上一双漂亮却淡漠的眼睛。 魏子骞就站在几米之外,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神情看起来还算平静,可他身边的一个男子却直接毫不客气充满鄙视地打量他。 陆今安低了低眸子,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径直越过他们离开了此地。 从县城回到百花镇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许多小摊商贩都陆续收摊回家了。 陆今安一路往桂花巷走,许多人见着他跟他打招呼,他都好脾气的笑着回应。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49节 进了自家小院,他娘赵氏听见动静从正屋出来,一脸关切的迎上前来:“安儿,怎的这么晚才回来,饿了吧?娘去把饭菜热热。” 日薄西山,天边的光线正慢慢消失,看得人影不甚清楚。 “娘,怎么不点灯?” “你又没在家,费那灯油做甚。” 陆今安闭嘴不言了。 进了堂屋点上烛火,黑压压的空间瞬时有了温度。 很快他娘就端上了饭菜,他问道:“您吃了吗?” “没呢,等你回来。” “今儿炖了鸡汤,都给你留着呢,你多喝些,补身体。” 赵氏早年守寡,不仅一个人拉扯大儿子,还送儿子去私塾念书,什么苦都吃过,所以看着比同龄人更显苍老。 她整个人看起来干瘪瘦小,脸上满是风霜和皱纹,可却能做只有男人才能做的力气活。 “娘,您也喝一碗鸡汤。” “我不喝,我喝了它也无用,你喝了脑子好,念书可累人了。” 赵氏一个劲地给陆今安舀鸡汤,鸡肉堆了满满一碗,脸上挂着殷切的笑。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儿子更重要了。 谁敢说她的命不好? 她儿子今安乖巧又争气,她这辈子最风光最扬眉吐气的一天就是儿子中秀才的那日。 谁也没有她养的儿子有出息。 陆今安温和的冲他娘笑了笑,在赵氏的注视下沉默地吃完了一大碗鸡肉。 吃完了饭,赵氏立即把他赶进了房间:“安儿,你进屋好好背书。” “好。” 陆今安进了东屋,门关上的那一霎那,阻挡住了赵氏无时无刻的视线,他麻木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脸上始终挂着的斯文俊秀的笑容落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般。 眼里温和的光不再,眉目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和沉郁。 墨色的瞳仁里黑沉无光,暗无光华,像是被吸进了无尽的深渊。 陆今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吃进去的食物堵在心口难受极了。 他没去书桌那边,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外袍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 陆今安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高高的个子在被子里缩在了一起,肩胛骨微微隆起,脸深深地埋在了被褥里。 在黑暗密闭又安全的空间里,陆今安脑海中回想起今日叶惜儿的一言一行。 他一帧一帧的慢慢在脑子里回放,整个人似坠入了冬日里的冰窟,冷到全身发抖。 惜儿....她不是惜儿...... 上次在桂花巷的匆匆一面他就有所察觉。 那女子虽长着和惜儿一样的脸,可眼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她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打量,探究以及.....陌生。 所有关于他的情绪全然不见,像是从没参与过与他有关的过往一般。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哪怕对他是伤心,失望,怨怼,也不该如现在这般宛如抹除了一切的记忆和痕迹。 他为了求证心中的疑惑,这次特地去锦宁县找她。 试探的结果更加证实了心里的猜测。 可陆今安宁愿自己什么也不知晓,也好过得知惜儿已经消失的事实。 他觉得此刻浑身的血液被凝固住了,脑子发木地嗡嗡作响。 喝下去腻味的鸡汤开始反胃。 陆今安控制不住,趴在床沿压着声响把方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痰盂,嫌弃地皱了皱眉。 捞过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漱漱口,瘫软无力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无血色。 陆今安仰躺着怔怔看着头顶的深灰色帐顶,眼角猝不及防地划过一滴晶莹,他怔愣一瞬,随即放任自己无声地哭了起来。 “安儿,光线亮堂吗?若不娘再给你点盏油灯,可别费了眼睛。” 赵氏站在门外殷殷询问。 陆今安稳了稳声音,极力压制喉间的异样,冲门口答了一句:“亮堂。” “嗳,你好好看书。” 紧接着就是赵氏离开的脚步声。 听见他娘的声音,陆今安不由得想起他认识惜儿的那一年。 年少时的他,生命中除了书本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唯一的慰藉是他无意中捡到的一只白猫。 他把脏兮兮的白猫带回了家,给它洗澡,喂它吃食。 陆今安很喜爱这只会向他撒娇会向冲他喵喵叫的漂亮小东西。 他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雪儿。 雪儿很乖,日日伴着他,他走到哪都会跟在他脚边。 他去私塾了,雪儿就会一直在门口等他,直到他回家。 甚至睡觉时,雪儿都会在他的床尾团成一团守着他。 那段时日,是陆今安整个年少时期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有一日,雪儿跳上他的书桌,在他的书页上踩出了一个梅花印。 赵氏看见了,执意要把雪儿送走。 陆今安死活不肯,从不反抗母亲的他第一次偏执到让赵氏震惊。 赵氏见此情景更是不可能留下雪儿。 就在这时,陆今安认识了同住桂花巷的叶惜儿。 叶惜儿主动提出可以帮他养着雪儿,他随时都可以过来看它。 陆今安欣喜答应了。 就这样平安无事的过了一段时日,陆今安和叶惜儿也通过雪儿逐渐熟了起来。 他不仅没失去雪儿,还因此得到了一个玩伴。 可没过多久,赵氏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上门去找了叶家的麻烦,把叶家所有人都骂了一通,还把雪儿强行带走了。 从那以后,陆今安再也没见过雪儿。 也没再提过雪儿一个字。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他娘把雪儿送去哪儿了。 陆今安想到这里,痛苦地闭了闭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如今,雪儿走了,惜儿也走了。 全都离开他了。 第034章 哄他? 这几日, 叶惜儿见识到了一个男人的气性可以有多大。 她原本以为睡一觉起来,那人就自动好了。 可终究是她没经验,所以想当然了。 事实告诉她, 有些人,不哄是不可能好的。 今日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明日就是新的一年了。 叶惜儿本来很期待的,因为之前魏子骞说过会带她去逛庙会。 可没想到临到时间了, 这人还在生气。 那怎么能行?生气归生气,可不能不带她去了。 下午, 叶惜儿趁魏子骞还没下工回家, 进了魏香巧的屋子。 用求助似的眼神看着魏香巧, 声音甜死人道:“巧儿,你帮帮我......” “你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生我的气?好几日都不理我了?我做错了什么?” 叶惜儿是很会哄人,可那也要知道根本原因在哪吧。 不然都哄不到点子上,那还有可能再次踩雷,把人越哄越生气。 况且, 哄男人的经验她几乎没有。 家里的老爸和老弟才不需要她哄, 都是他们哄着她才对。 她之前也没发现她老爸和叶尘飞这么会生气啊? “嫂子, 这我可帮不了你。” 魏香巧摇摇头,她娘早就跟她说过了,哥嫂的房里事,无论是当娘的还是当小姑子的都少参与。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0节 所以嫂子嫁过来这么久,娘除了过问过嫂子出去做媒婆的事,从不掺和夫妻两的事。 “哎呀, 你得帮我, 你比我了解你哥,帮我想想, 我到底是犯着他哪根筋了?” 叶惜儿夺过她手里绣着的荷花手帕,眼带希冀。 “不如嫂子你直接去问他?” 要说了解,她还真没有那么了解她哥魏子骞。 以前在魏宅的时候,两人基本碰不上面。 她只知道他哥整天就喜欢出去吃喝玩乐,骑马打猎,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 有时还几日都不着家。 她娘都不管他,她更没有立场说什么了。 反正锦宁县所有的闺秀都知道她有个长相出色却玩世不恭的纨绔哥哥。 “可我找他说话他都不理我!” 叶惜儿何时为这些东西烦恼过,从前也没有谁会这样折磨她。 从来不会有人几日都不理她不跟她说话。 她可是人人都喜欢的香饽饽! 按照她以前的性子,谁若是这样对她,她完全可以忽视。 你不理我,关我何事?不理就不理呗。 可这些天她突然意识到魏子骞不跟她说话,她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难受,抓耳挠腮的难受。 “嫂子,这还不简单?你....咳咳.....”魏香巧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要说出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还是挺害羞的。 “我怎样?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肯定去做。”叶惜儿挺了挺胸,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娘曾经教过我,男子都经不起女子.....咳....只要软了身段对他们,他们必定什么事都答应你。” 魏香巧艰难地说完这段话,说完脸都红透了。 她毕竟还没嫁人,这只是娘教她的夫妻相处之道。 没想到她还能拿出来教给已经嫁人的嫂子听。 叶惜儿似有所悟地点点头,这意思不就是说的要撒娇嘛。 撒娇这个东西她拿手啊! 可这撒娇的对象是.....魏子骞...... 这....她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拿捏了...... 叶惜儿像是找到了方向般,满意地拍了拍魏香巧拿着针线的手,赞赏道:“可以啊巧儿,这招不错,以后得用起来。” “我若是成功了,明日魏子骞带我去逛庙会,我就带上你一起去。” 叶惜儿高兴地出了魏香巧的屋子。 她先去了院子里摘了几朵之前种下的山茶花。 在厨房寻了一个陶罐子,放了些水,把山茶花插了进去。 山茶花开得鲜嫩水灵,粉的红的花瓣层层叠叠,配上深色的古代陶罐,好看的似一幅画。 叶惜儿越看越喜欢,她抱着它进了西厢房,摆在了她的梳妆台上。 左右看看,觉得不太满意,又转移到了书桌上。 一摆上这束花,这屋子瞬间都感觉敞亮了,视觉效果提升一倍。 叶惜儿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插的花,又赶忙拿着荷包出了门。 她也不知道古代的男人都喜欢什么礼物,索性去了金银首饰铺。 到了翠芳阁,伙计迎上来问她需要看点什么,叶惜儿笑着道:“我要看男子的玉簪。” “姑娘是要送人吗?送长辈还是?年岁几何?” “送我相公,年轻的。” “那姑娘请随我上二楼。” 上了二楼,叶惜儿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匣子里摆着的白玉簪子。 黑色的绸布上安静的躺着一支雪亮剔透的玉色发簪。 款式简约大气,尾部简单的雕刻着流云,玉质细腻,干净润泽,一看就是纯手工雕琢。 叶惜儿指了指它,伙计立马上前道:“姑娘好眼力,这是羊脂白玉簪,本店仅有这一支。” “报价吧。” “二十五两。” “......” 叶惜儿的心已经开始抽痛,这竟然比她手腕上的玉镯还要贵了!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哄人也不是这么个哄法! 她现在总共的财产也只有三十几两。 叶惜儿摇摇头,果断放弃了那支好看的玉簪。 “你给我找个便宜点的,最好是几两银子的那种。”叶惜儿也不怕丢人了,直接说出了她的需求。 “好嘞,姑娘这边看......” 伙计给她推荐了几支,她从里面挑了一支最有眼缘的。 这支是青玉云纹簪,外形好看,碧玉无暇,最关键的是价格美丽。 叶惜儿怀揣着这六两银子买来的玉簪出了铺子,胸有成竹地回了家。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那男人回家。 —— “阿骞,你这几日都怎么了?寡言少语的,看着心情不怎么好?” “是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脸色都不对劲。” 蔡广在一旁接话道:“何止脸色不对劲,那是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就只知道一个劲地埋头扛大包,这几日的工钱都能多出不少了。” 此时已经下工,几个人结伴往码头外走,眼睛都看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魏子骞。 魏子骞面对几人七嘴八舌的追问,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 还没出码头,刘诚梁看见他就跑了过来:“阿骞,怎的才下工?” 魏子骞掀帘瞥了他一眼,跟其他几人说了声走了就和刘诚梁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刘诚梁见他只身往前走也不理他,他赶忙追上去,左右瞧了瞧,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嫂子向你解释没有?” “解释什么?”魏子骞垂着眼睛,语气似乎漠不关心。 刘诚梁急了:“说她与那个看着人模狗样的男人是什么关系啊?” “再问清楚他们二人为何走在一起,看起来还那么亲密,特地送嫂子回家,还有说有笑的......” “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魏子骞点点头:“是不一般。” 刘诚梁看着他这样很不可思议:“哥,你不生气啊?我看了都生气!” “生什么气?” 这下刘诚梁是彻底不懂了,上次他俩亲自看见的那一幕,当时阿骞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 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哥,那可是你娶进门的媳妇,你就不怕她做错事?”不怕她背叛了你? 刘诚梁忍了忍,还是把后面一句话咽了下去。 这样说出来简直太伤人了,阿骞的脸面往哪儿放? 魏子骞闻言心中冷哂。 媳妇?人家想做这个媳妇吗? 他心里烦躁,不愿再听刘诚梁啰嗦,直接跟他告辞走人了。 魏子骞径直钻进了另一条巷子超近道回家。 路过糕点铺子五福斋时,魏子骞见里面伙计叫喊有新出炉的板栗糕。 闻着铺子里飘出来的糕点甜香,他犹豫一瞬,可想着那女人的样子就来气,眸子轻飘飘的掠过铺子,脚步不停地错身离开了。 回到石榴巷的时候天还没黑,他推开院子的门眼角就跳了跳。 只见女子不知吃错了哪门子的药,竟笑盈盈地从屋里跑出来迎他。 除了笑容明媚,好似还有哪里不同? 仔细一看,才发现女子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头上戴了簪花,明丽娇俏。 画了眉,涂了水嫩嫣红的口脂,肌肤如玉。 一颦一笑中媚态横生、媚眼如丝,艳而不俗,浑然天成。 然而那女子却像是不知道自己多诱人一般,笑嘻嘻地凑到他眼跟前来,嗓音又甜又软:“魏子骞,你回来了啦....洗手吃饭了,今日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哟。” 还拍拍胸脯加了一句:“我做的!超好吃。” 魏子骞被这她没来由的热情惊得不知作何反应,想如之前那般忽视她,又着实是有些困难。 他木着脸往厨房走去,魏香巧正在往正屋端饭,见他进来了叫了一声哥。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1节 本想打水洗手,叶惜儿一个箭步冲进来帮他打锅里的热水,动作迅速,态度积极。 以前她何曾关心过他这些? 就算他晚回家来,也不见她从屋里出来看一眼。 到了饭桌上,叶惜儿更是殷勤的让人招架不住。 “你多吃些肉,我专门给你做的,还没让巧儿打下手呢。” 她一个劲地给魏子骞夹菜,恨不得整盘肉都倒在他碗里。 “你看,我的手都被油溅到了,可疼死我了。” 女人伸出手放到他眼皮子底下,屋里点了三盏油灯外加一个灯笼罩着的烛火,光线十分充足。 没有人家会这样点灯,纯属是浪费。 可只要是她在的地方,她必定要把屋里的角角落落都亮起灯,明晃晃亮堂堂的。 在这样明亮的光线下,魏子骞被迫地瞥了又瞥,来回看了几眼都没找到她口中被油溅到的红点印子。 倒是那双手白嫩又纤细,十指如玉笋,腕似白莲藕,指甲粉白粉白的,泛着健康的色泽。 听她说的那般严重,没亲眼看过的还以为手被烫破了皮呢。 魏子骞没说话,沉默地吃着米饭,还有碗里堆起来的红烧肉。 叶惜儿见他又不理她,撇了撇嘴收回了手,这人!怎么这么难哄啊! “是啊,哥,嫂子下午哪儿都没去,就为了做这道红烧肉。嫂子的厨艺都进步了。” 魏香巧接收到叶惜儿给她递来的眼神,在一旁帮腔道。 杨氏看这三人在饭桌上你来我往的,哪还会看不明白?这是儿媳变着法的在哄儿子开心呢。 这几日儿子对儿媳的态度是有些反常,她当做没看见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也不过问、不掺和,年轻夫妻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谁也不喜欢婆婆的手伸到自己房里来。 那会讨人嫌的。 一顿饭下来,成效微乎其微,最多引得魏子骞多看了她几眼。 晚上,魏子骞洗漱完回屋时,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变化。 更加整洁干净了不说,桌子中间摆放得显眼的几朵花在烛火旁开得风姿绰约。 仿佛能闻见其中的清香与芬芳。 花束给整个屋子带来了不一样的视觉效果,立马让房间变得温馨又清雅起来。 魏子骞环视着房间这个布置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女人还有闲情逸致摆弄这些东西。 就在他以为她一时兴起的热情随着晚饭就已经结束了时,女子却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锦盒来。 小小的矩形盒子外面包装精美,显然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叶惜儿把盒子托在手掌心举到男人面前,轻轻晃了晃,笑靥如花道:“送给你的礼物。” 尽管语气想尽量显得无足轻重,但桃花眼里洋洋得意的光彩已经遮掩不住。 那神气十足的模样不免让人怀疑是她收到了礼物,而不是送礼物出去的人。 魏子骞脑子里思绪纷杂,这女子想一出是一出,不知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半晌才低垂眸子去接那个锦盒。 “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魏子骞微抿唇角,心跳忽然开始加快了些。 他在她的目光下缓缓打开了盒子,光线透了进来,绸布上躺着一根男子样式的玉簪。 看着眼前之物,魏子骞微微一怔,发簪? 她送他发簪? 这女人知不知道一个女子送男子发簪代表何意? 他情不自禁抬眼去看她,只见那女人见他打开了盒子不仅没有半点羞怯,反而眼神满意地盯着玉簪,在为自己选的礼物好看而欣然自得。 魏子骞轻吐出一口气,按捺下方才看见玉簪时一霎那慌乱的心跳。 果然,她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魏子骞非但没有收到礼物的欣喜之意,心里还沉甸甸地坠着一颗巨石,堵得难受。 “怎么了?不喜欢吗?” 叶惜儿笑着抬头去瞧他的神色,心中自信满满,就不信这人看见她买的玉簪还能不高兴地飞起来。 结果出乎意料的,男人的脸色似乎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喜悦。 这令她实在是不解。 任何一个人收到礼物应该都是开心的啊?! 这人为什么这么特立独行,独辟蹊径! 为什么收到礼物了还不开心! “这玉簪是我特地选的,很贵的,难道你觉得不好看?” 叶惜儿始终摸不透他的意思,都送礼物示好了,他还是这副棺材板脸。 这人已经几天没笑过了? 之前还不觉得,此刻回想起来,事情似乎真的很严重? 可到底啥事儿嘛?不能好好说出来吗? 她叶惜儿何时这样耐心地花心思示好一个男人? 又是下厨做菜又是买礼物的。 她室友听了她这些行径还不得惊掉下巴? 叶惜儿心里也烦躁起来,送礼物还不被待见,这是对他太宽容了? “喂,魏子骞,你收到礼物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这几日都一直不跟我说话,我哪里惹到你了?你有什么情绪通通给我说出来!”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要走的男人,扯住了他的胳膊,今日非要说个清楚才行。 魏子骞不想与她有什么冲突,沉默不语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拿着锦盒走到了床边。 他把盒子放在了枕头底下,自己脱了外衣就上了床。 叶惜儿见他这拒绝交流的模样更是来气。 是不是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事情都没说完就能心安理得的睡觉,而且还毫无负担地秒睡。 她经常都听她妈吐槽她爸神经大条,自己在这里气得火冒三丈,那边却能岁月静好地呼呼大睡。 叶惜儿绝对不惯男人这个毛病,不然养成了一遇到矛盾就拒绝沟通,自己生闷气的习惯,那她以后还不得憋屈死? 还有这种事情都没讲清楚就能睡觉的毛病也得给她摒弃掉! 不然以后她就得跟她妈一样,时常觉得自己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叶惜儿灯都不吹的就跟着上了床,今日不解决掉这事情,谁也别想睡觉! 第035章 相公累不累? 她为了避免冷到自己, 只脱了下半身的棉裙,上衣都没脱就爬上了床。 钻到被子里坐得稳稳当当舒舒服服了才发起攻势。 看着睡在一旁背对着她的男人黑乎乎的脑袋,本想来个怒火质问, 可话到了嘴边又顿了顿。 黑亮眼眸一转,想起了巧儿说的话。 撒娇, 撒娇的效果可以让你意想不到! 叶惜儿是个很会灵活运用,举一反三的人。 她把对老祖宗的撒娇发嗲法运用到魏子骞身上, 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和要领。 “相公,你先别睡, 我想和你说说话。”叶惜儿凑过去摇晃他, 嗓音甜如浸蜜。 帐子里的光线不如外面明亮, 暖黄的烛火透过薄薄的帐幔,显得尤其朦胧暧昧。 魏子骞原本情绪不佳,听到这句相公,他的眼睫忽然颤了下,背脊一阵发麻。 这女子不知又在发什么疯, 方才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现下又软得跟棉花似的靠过来。 “相公, 你累不累?我帮你按按?” 叶惜儿的手还没放到男人的肩背上,魏子骞就翻了个身,避开了她要摸上来的手。 他刚翻过来仰躺着,瞬间就察觉到了叶惜儿离他有多近。 女人半卧在他身边,两人基本已经是手臂相碰了。 他往床外边挪了挪,借着若明若暗的光线抬眼去看她, 女子明艳的五官在朦胧烛光里更显绝色。 像是蒙着一层透明的薄纱, 神秘又极具诱惑性。 魏子骞瞬间觉得喉间发紧,尤其是女人还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 声音生硬道:“还不睡?” “相公,你这几日为何生气,能告诉我吗?”她语气诚恳,态度端正,还带着一点软乎乎的尾声儿。 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拒绝她的吧! 然而男人出口的一句话就让叶惜儿直接炸毛了。 “我们和离吧。” 魏子骞的声音艰涩,却又低缓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2节 叶惜儿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怎么就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而且,这狗男人三番两次的提出和离,到底是有多想离这个婚?! 这还得了?她叶惜儿也不是这样给人嫌弃的! “行!” “离!” 离个婚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叶惜儿被气得像炸了毛的猫,伸腿踢了他一脚就翻过了身去,躺下盖上被子了才发现自己的外衣没脱。 她又惊天动地坐起来,脱了厚厚的棉衣狠狠一甩,动静颇大地又躺下了。 往里侧滚了又滚,恨不得离狗男人有八丈远,差点滚出了棉被外。 两人中间的鸿沟把棉被崩得直直的,不断有冷空气从这道鸿沟里钻进来。 过了半晌,叶惜儿的后背始终热乎不起来,她又悄悄地一点一点往后挪了挪。 折腾半天,耗费不少精力,眼睛一闭就去会了周公。 睡着的叶惜儿不知道,她的那句‘离’让魏子骞一夜没合眼。 —— 翌日起床,叶惜儿头发整个乱糟糟的似鸡窝,脑袋睡得昏昏沉沉的。 昨晚睡着时总感觉有什么事在心里坠着。 梦里的画面也是浮浮沉沉的。 她坐起来使劲想了想。 哦!是那个没眼光的男人昨晚跟她说要和离! 然后她还同意了! 叶惜儿突然清醒了,哀嚎一嗓子又直挺挺地躺下了。 她也分辨不出心里烦乱的是什么,但她能从杂乱无章的思绪理出一条比较清晰的想法—— 她还不想和离啊! 不想和离的原因似乎还和上次不太一样。 上一次是为了不做一个和离过的媒婆。 这次......她竟还没想过会影响做媒婆的事。 叶惜儿强迫自己理了理心里乱成一团的线球。 她回忆起昨晚男人说要和离时,她的感受除了恼怒之外,竟隐隐有些不舍。 是不舍离开魏家?不舍内向胆怯却温婉乖巧的巧儿?不舍思想封建却嘴硬心软的魏母? 还是不舍......魏子骞? 叶惜儿是个善于直面自己内心真实感受的人,可这个想法一出来,脑子里的神经忽地跳了跳。 第一次下意识的想逃避,想把心底的感受掩埋回去。 疯了吗?魏子骞有什么好不舍的? 他有什么让人难忘的吗?他有什么优点吗? 唯一的优点就是那副天生的好皮囊了吧! 叶惜儿抓了抓被子,心里十分不服气,凭什么看不上她? 离婚就离婚,她还看不上他呢! 大不了和离了,她就回叶家,让柳媒婆养着她! 叶惜儿快速地爬了起来,对着梳妆镜顺了顺翘起来的头发。 走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头往外张望了一下。 外面天光大亮,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她忽然有些气愤,她的便宜婆婆和小姑子知道他们要和离了怎么都不来意思意思的劝阻一下? 难道魏子骞还没跟这两人说? 叶惜儿想到这这种可能,喜滋滋地跑到了魏香巧房间去敲门。 “巧儿,你今日和我去逛庙会吧!” 她可还没忘记今日的正事,要和离也得先去玩了再离! 魏香巧难得今日没拿着针线在刺绣,她正在临摹一幅字帖。 见嫂子进来了,她放下毛笔不解地问道:“我哥不陪嫂子吗?他还在生气?” “唉,你别提他了。” “你就说你陪不陪我一起去逛庙会嘛,今日肯定热闹。” “那我跟娘说一声?” “嗯,你去说,我先去收拾收拾。” 既然要出门玩,那肯定得打扮一下,还得穿好看点吧。 叶惜儿赶忙去厨房打水洗漱,见小锅里还给她留了一个水煮蛋,她捞起来剥了壳小口小口地吃了。 出了厨房正好看见魏香巧从魏母的房间里出来,她立马问道:“怎么样?同意了吗?” 魏香巧脸上带点喜色的点点头,还晃了晃手上的荷包,高兴道:“娘还给了银子,让我们看见喜欢的小玩意儿就买呢。” 叶惜儿也挺高兴的,魏母算是一个不错的婆婆了,除了思想老旧了些,其他的都挺好的。 她早上经常睡懒觉从来没说过她,还叫魏香巧给她温着早饭。 家里的家务活也没干过,她也没为此指责过她。 魏母虽然对她不热络不亲热,一直不咸不淡的,但也没特意拿着婆婆的架子处处为难她。 叶惜儿觉得一直保持这样相安无事的关系也挺好的。 但没想到她马上就要离开魏家了...... 叶惜儿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 她继续对着铜镜画眉。 今日她画了一个日常淡妆,先薄薄地打一层底,再画上眉毛和口脂。 最后用淡粉色的胭脂轻轻扫了扫两腮,使得腮红轻透自然。 很快,一个简单的出门妆容就画好了。 叶惜儿弄了一个之前跟巧儿新学的发式,然后在头发上绑了一根鹅黄色的缎带,系了个蝴蝶结,俏皮又亮眼。 她起身去衣柜里选了一件新买的杏黄色绣缠枝蔷薇湖绸褙子,配上浅白色茉莉花纹百褶裙。 叶惜儿收拾好开门出去叫上巧儿准备出发。 魏香巧听见喊声出了屋子,一眼就被小院里站着的美人给惊住了。 女子在苍白的冬日里穿着一抹亮丽的黄,身姿纤细,肌肤瓷白如玉,小脸粉白含俏。 勾人的双目秋水荡漾,黑发上同色系的缎带在冷风中微微晃动,给妖娆妩媚的女子平添了一丝少女般的灵动。 “嫂子,你今日好美!” 魏香巧看着在院子中间站着的嫂子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虽说早就知道嫂子是个真绝色,可这稍稍打扮一下,美得都让她挪不开眼。 她一时看得呆了,都不敢上前去。 “谢谢巧儿!”叶惜儿十分享受别人的赞美,不仅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还昂着雪白的天鹅颈,特地提着裙摆显摆。 像只高傲又喜欢开屏的孔雀。 魏香巧被她的语气和动作逗得回过了神,这还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嫂子。 不知为何,她竟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个瞬间,院子中央的女子美艳到陌生,有种让她无法上前靠近的疏离感。 魏香巧笑着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走吧。” “巧儿,你今日也好看。” 叶惜儿仔细瞧了瞧她的妆容和穿着,赞赏地夸奖道。 魏香巧被这样直白的夸了,羞涩地抿唇笑了笑,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两人手拉着手兴奋地出门了。 寺庙在城郊外的北山上,她们先去车行租了一辆马车,这才乘着马车往郊外山上的扶台庙去了。 马车不快不慢,走在宽敞平坦的官道上还算稳当。 出了城,叶惜儿掀开帘子往外面瞧,发现有的车马和行人都是跟他们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有人驾着马车,有的坐着牛车,有骑着驴的,还有挑着担子走路的。 男的女的,老人,年轻人,小孩都有。 “巧儿,这些人都是去赶庙会的吗?” 魏香巧也往外瞧了一眼,肯定地点点头:“每年都这样。” “路上就能看见这么多人,那庙上得多热闹呀!” 叶惜儿光凭想象就已经隐隐期待起来,第一次参与古代的活动就是这种大场面,那还不得把人激动死? 已经去过好几次的魏香巧倒不如叶惜儿那般高兴地像只出去撒欢的小狗,但今年与往年相比,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就连心境好似也有些不一样了。 “巧儿,你哥今日什么时辰出门的?”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3节 过了一会儿,叶惜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魏香巧每日起得都早,她想了想答道:“与平日一样,天还未大亮就出去了。” 她原本没想太多,以为嫂子就是随意问问。 可她忽然间留意到嫂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感觉自己应该多说点什么。 “我哥清晨出门的时候脸色好像不太好,我给他做的臊子面也没吃就走了。” “脸色怎么不好?” “看着很像是一夜没休息好,眼睛都是红的。” “那你看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魏香巧歪头想了一下,回道:“应该是不开心,我与他说话,他都没精神气回应我,心不在焉的。” 叶惜儿听罢,心里莫名地有些平衡了。 不开心? 还以为她同意和离了,他如愿以偿后会很开心呢。 叶惜儿的心情奇异地变得更好了,她又撩起马车帘子往外欣赏起路边的风景来。 当马车渐渐停稳在北山的山脚下时,叶惜儿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 只在山脚处就已经可以看见此处的热闹了。 许多摆摊的小商小贩在这里卖起了小玩意和小吃,还有很多庄户人家背着自己家做的熟食或者小零食来卖。 山脚下的道路两旁自觉地形成了两排整齐的小摊,人多却不杂乱。 叶惜儿的眼睛像是不够用了,马车钱都忘记了付,立即就被一个大娘箩筐里各种颜色的花环给吸引了。 还好魏香巧在车夫喊人前赶忙付了车资,然后匆忙地追上了叶惜儿。 “嫂子,慢些.....” 这里人很多,魏香巧生怕跟她嫂子走散了,把嫂子弄丢了,她回去还不得被她哥骂死。 “巧儿,快来,那个花环好好看.....” 叶惜儿回头隔着人群冲她招手,下一秒一个箭步就冲向了那个摊位。 因为她又看见有两个姑娘围过去了。 大娘的两个箩筐周围站着的都是些年轻爱美的小姑娘。 叶惜儿也喜欢这些东西,大冬天的能看见这么漂亮鲜艳的花也不容易。 两个箩筐很大,装了很多扎好的花环,红的黄的白的粉的小花簇簇堆叠在圈成环的藤条上。 叶惜儿拿了一个闻了闻,除了草木香还有隐隐的花香。 卖花的大娘一边收铜板,一边整理箩筐里被人弄乱的花环,还得忙着回答姑娘们的各种问题。 “这花儿叫什么呀,怎的没见过?” “这大冬天怎的还有开得这样好看的花?” 大娘笑着一一回答:“叫什么老婆子我也不知道,我在村里后山的一处温泉边发现的。这不,想着今日人多,摘些来给各位姑娘们瞧瞧。” 魏香巧这时也过来的,叶惜儿正好挑了两个付了铜板。 她戴了一个在自己头上,另一个给魏香巧戴上了。 “好看,巧儿。” 她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问道:“我好看吗?” “好看,嫂子戴上花环更好看了。” 叶惜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又抬手摸了摸头上软乎乎的小花朵。 “走吧,我们上去,不是说还有庙戏吗?可千万别给错过了。” 她拉着魏香巧就往山上走去。 扶台庙就座落在北山的山腰处,是附近最大的寺庙了。 平日里周围的百姓都爱上这里来烧香祈福。 上山的路不难走,一路上去都有青石板台阶。 越往上走,视野越好,风景越吸引人。 叶惜儿爬到一半已经气喘吁吁了,她冲魏香巧摆了摆手,弯着腰喘气道:“不行了,歇一会儿吧。” 魏香巧也是大门不出的闺中小姐,平时本就很少动弹,此时也累的额头冒汗。 “嫂子,我们去那边的亭子里坐一会儿吧。” 两人过去的时候,亭子里有一对男女也在歇息。 叶惜儿和魏香巧坐在面向山外的围栏倚上,往下看去,能看到冬日里一片萧瑟又坚韧的树林和高低起伏的山峦。 叶惜儿把她的小水壶拿出来喝了一口水,魏香巧见了也把自己的水壶拿出来喝水。 她们的水壶里装的是叶惜儿出门前泡的花茶,又解渴又有茶香。 亭子不大,两人坐在最远的位置都能听见那对年轻男女的窃窃私语。 “虎子哥,你就回家让你爹娘应了我家的彩礼吧。” “我爹娘不肯再让彩礼钱了,说是你家不答应,他们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我弟弟马上也要娶媳妇了,人都相看好了,就等着拿着彩礼去下定了......” “虎子哥,不说我们这么久的情谊,我也是我们村样貌最好的姑娘了,你真的舍得不要我?” 女子的声音柔弱似水,语调中带着点讨好意味。 “不是我爹娘不答应,实在是你家狮子大开口,要价太高。” “你去附近的村子打听打听,谁家像你们似的,嫁个女儿恨不得大捞一笔。” “再说了,还村花呢,我看这随便一个女人都比你颜色好。” 女子见他的眼神一直往亭子角落里的两个姑娘那边飘。 尤其是盯着那个穿杏黄色衣裳的女子,眼睛都挪不开的模样,她心里就一阵不爽。 她眼睛又不是瞎的,自从刚才这两个姑娘进来歇脚,虎子哥与她说话都心不在焉起来。 叶惜儿和魏香巧都同时听到了男子恶寒的话,感受到那边投来的视线,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魏香巧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还没被陌生男子如此背后言语过。 叶惜儿听见人家情侣在讨论私事,本想出于礼貌拉着魏香巧离开亭子的,结果没想到最后竟还牵扯到她们身上了。 被人注目她不陌生,但被这样的渣男借着自己来贬低伴侣那就是不行。 本小姐可不是随便拿来评价和做比较的工具。 第036章 逛庙会 叶惜儿站起来走了过去, 眼神轻蔑地上下扫了那男人一眼。 “本姑娘也是你这熊样能看的?管住你的脏眼和臭嘴,没事就别出来溜达,信不信我去官府状告你污染北山好风光!” 男子被骂得目瞪口呆。 原本他看着那个绝色到晃眼的姑娘直直向他走来, 心里还隐隐有些兴奋和得意。 没想到那姑娘走过来居高临下、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叶惜儿说完后男子傻愣着没动,倒是那个女子先动了。 她站起来眼神不善地看着叶惜儿:“你凭什么这般说虎子哥!” “你还护着他?他都那样贬低你了, 你还护着他?脑子没问题?” 叶惜儿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他是我未婚夫婿,你这种狐狸精才不该出来到处勾搭男人。” “哦。” 叶惜儿知道, 牛不可能跟马讲话,就如同两个思想南辕北辙的人无法沟通。 夏虫不可语冰, 叶惜儿哦了一声就没了与之争论的兴致。 魏香巧早就在边上看得着急, 她很怕嫂子跟他们吵起来。 她赶紧上前拉着叶惜儿的胳膊想把她拉出亭子。 叶惜儿连眼神都不再分给那两个人, 随着魏香巧出了亭子。 魏香巧扑通扑通跳的心这才稍微平静了下来。 待走远了,魏香巧才小声道:“嫂子,你不怕吗?” “怕什么?” “那个男的万一他动手呢。” “他就是典型的软脚虾,在家跟家里人横,出了门就是缩头乌龟, 不可能动手。” “再说了, 他若是敢动手, 我就请讼师,让他赔到倾家荡产。” 魏香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接下来,两人一鼓作气地爬到了扶台庙。 这座庙修建的很大,看上去古老又神秘,四周云雾缭绕,仿佛将其笼罩在其中。 里面已经有了很多香客, 来来往往, 进进出出。 寺庙外面的东北角搭建了一个戏台子,上面已经唱起了庙戏, 叮叮咚咚的。 台子下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都盯着台上人的表演不走了。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4节 叶惜儿本来也想瞧瞧的,可她又看见了不远处的杂耍。 几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在那边抡着大水缸玩,惹得看客们连连叫好。 还有吐火的,耍剑的,五花八门,好不热闹。 “巧儿,这也太多人了。他们都是爬山上来的?”叶惜儿看着这上面也有卖各种吃食和小玩意儿的,好奇地问道。 “是啊。” “嫂子,我们要去上香求签吗?”魏香巧拉着叶惜儿手,生怕被挤掉了。 “当然要去,来都来了。” 两人在外面逗留了半晌,左看看右看看,把所有的稀奇玩意都瞧完了才进了寺庙厚重的大门。 拿着刚才在外面买的香直奔大殿。 上了香求了签,叶惜儿还惦记着魏子骞之前说过的北山有个后园子。 那里漂亮得紧,尤其是梅花开得最艳。 她拉着魏香巧就往扶台庙的后山去了。 往这边来的人不多,相比较前面,这里清静许多。 越往后走,环境越清幽,空气越冷冽,草木香和泥土的湿气越重。 叶惜儿有种走进了森林里的寂静和空旷感。 为了看到梅林,两人一路往深处走去。 终于在穿过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树丛时,眼前隐约看到了一点点红在前方层次不一的散落分布着。 她们欢喜地往那边跑了过去,渐渐在地上看到了掉落在泥土里的散碎梅花瓣。 再抬眼时,两人都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她们站立的这片土地前方有超大一片梅花林,全部都摇曳生姿地盛放着艳丽的花朵,一样望过去竟望不到梅林的边际。 叶惜儿使劲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含着沁人心脾的梅花香,冷冷的,幽幽的。 “巧儿,好美啊。” “是啊,真好看。” 叶惜儿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这么美却没什么人过来观赏的原因了。 要到这边来,还要走上一段山路,那片幽深昏暗的林子就挡住了很多人前来的脚步。 果然,美景是不易得的。 叶惜儿和魏香巧穿梭在这片人烟稀少的梅林中,嬉嬉笑笑地追逐,开心地像七八岁的小姑娘。 时不时地摘掉两支梅花枝丫,上面的梅花朵朵红到人的心坎里去,看着就喜人。 当两人手上都捧着一大束梅花时,都还没从梅林的这头走到那头。 魏香巧喊着累了,大冬天的她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泛着润泽。 “嫂子,歇歇吧。” 叶惜儿还想去看看这梅花林尽头在哪,尽头的那边又是什么。 “巧儿,你在这里歇息,我再过去看看,等我回来找你。” “嫂子,别去了,这都没人了,你一个人....” 魏香巧不想让她一个人去那么深的地方。 叶惜儿却不想放过这古代的自然风光,她来都来了,不看个仔细岂不可惜?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巧儿,没事,你就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叶惜儿捧着花就往林子的那边去了,这边虽没有人影,整片梅林显得安静又寂寥,她一个人却不害怕。 耳边只听得见自己脚步的沙沙声,仿佛天地间除了梅花就只剩下她一人。 她一直沿着一条笔直的路往前走,隐隐有些探险的刺激和激动。 半晌,视野里逐渐出现了梅林的边缘地带。 就快到了! 叶惜儿加快脚步往前跑去,很快到了整片梅林的尽头处。 她穿过了梅林,到了一片平坦的地势。 抬眼望去,眼前的风景让她兴奋地差点惊叫出声。 她所站之处是一个很高的悬崖峭壁,俯瞰下去,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下面缥缈的云海包裹着成峦叠嶂的山海,这些云雾就在自己脚下,有的丝丝缠绕,有的轻薄如纱,随着风轻轻晃动。 叶惜儿站在悬崖边平坦的石地上眺望出去,一眼就可以看到很远很远...... 她的鹅黄色发带如同脚下的云雾般随着梅花香味的风轻轻晃动,缎带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在她细嫩的脸颊上。 叶惜儿看着眼前的风景,她突然有些想念爸妈,还有喜欢把她气得牙痒痒却总是护着她的老弟。 这里没有人护着她,没有人把她当宝。 她再也不是叶家的那个金疙瘩了,也没有人纵容她在家称王称霸,拿她当眼珠子疼了...... 呜呜呜...... 叶惜儿想到这里就想哭,这里的人只会嫌弃她! 柳媒婆不仅会骂她还会追着她打,莫名其妙的就嫁了人有了相公,该死的魏子骞还看不上她,要与她和离。 她恋爱都还没谈呢,怎么就结了婚又要离婚了?! 呜呜呜.....不公平...... 人生太苦了...... 叶惜儿一边哭,一边分神寻思,对着这么美的青山绿水,使劲痛哭两下就赶紧回去,那个该死的魏子骞的亲妹妹还在那边等着她呢。 念头刚落,第一滴眼泪才堪堪涌出眼眶,叶惜儿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后面推了一下。 后背突如其来的力道使得她站立不稳,捧着的梅花花束从手里滑落,一下子砸落在地,花瓣四分五裂的从枝丫上散落。 头上戴着的花环也掉了下来。 不过瞬间,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地踉跄一下,毫无抵抗地朝前面的悬崖直直栽了出去。 —— 锦宁县,春南楼。 丝竹声声,琵琶婉转。 温暖如春的雅室内,坐着两名公子。 一个锦衣华服,举杯自酌,搭在膝盖上的手随着琴娘弹奏的韵律轻轻摇晃。 一个眉眼精致似妖孽,肌肤透着冷感的白,唇色却艳得像是染了胭脂,此时他坐姿惫懒,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阿骞,这么久没约你出来了,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你陪我饮酒,怎的状态不太对劲?” “怎么,有心事?” 王恒轻笑着看着从走进这楼里就神思不属的魏子骞。 “人在这坐着,魂儿却不知飞到哪了。”他喝了一口美酒,不满地评价道。 “说吧,家里出事了?” 见那人还是垂目沉默不语,王恒挥了挥手,在一边弹琴的女子立刻停止了琴音悄然退了出去。 布置华丽的雅间内没了琴乐之声,顿时清静了下来。 “阿骞,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怎的变成闷葫芦了?” 魏子骞抬起眼帘斜睨了他一眼,依旧没吭声。 王恒提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戏谑道:“是不是没邀你去落月在的添香楼你不高兴了?” 魏子骞懒懒地伸出长臂捞起桌上小巧玲珑的白瓷酒杯,拿在手上把玩着没喝,对王恒的话恍若未闻。 他敛着眼睫看着酒杯里透明清亮的液体,汤色纯正,无一丝杂质,散发着淡淡清香,一眼就知是上等的胭脂醉。 胭脂醉味道醇厚香甜,入口绵软细腻,使人流连往返,是达官贵人们之间最流行的一款美酒。 也是魏子骞之前最常喝的酒。 胭脂醉他已经半年多没碰了,手上这么仅仅的一小杯也需几两银子。 按理说他应该对这杯酒很怀念,可此刻却兴致缺缺,提不起一丝兴趣。 王恒见他拿起酒杯,手指转了两圈又把酒杯放下了。 “怎么,曲不听了,酒也不喝了?” “阿骞,我知道你变了些,但也不必变得如此彻底吧。” “要不叫两个雏.儿进来助助兴?” 王恒说着就拍了拍手掌,那边的门外迅速地进来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一个长得小家碧玉清纯可人,走到了王恒身边。 一个明艳妖媚,身材凹凸似尤物来到了魏子骞这边。 两人正准备坐下来服侍,被王恒出声制止了:“唉,错了,你们两人换换,我们阿骞可不喜欢你这样的妖精,他喜欢温柔小意的小白花。” 两女子听了掩唇娇笑着换了位置。 尤其是香杏,娇羞地看了一眼魏子骞,挨着他坐下了。 她本想去给他倒酒,发现酒杯里满着,转而去摘了一颗葡萄。 素手纤纤捏着圆润的紫红色葡萄,小指微翘着靠近魏子骞,想往他嘴里送去。 “公子.....” 她的身体还没接近,男人就往一边撤了撤,眉头微蹙,显然是心里烦躁。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5节 香杏的手顿了顿,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瞄了一眼那边的情况。 媚儿那边都已经与那位公子调笑着打成了一片,她的身子直接靠在了那位公子的怀里,进展很是顺利。 本以为自己伺候的这人长相俊美,服侍起来自己也高兴,肯定不亏,结果没想到还是个难伺候的主。 她又准备上前去,身子靠得更近了些。 “出去。” 轻轻淡淡的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能听出其中的不容置疑。 香杏顿时不敢动了,做她们这行的,不懂得看脸色是大忌。 那边男女的嬉笑声也停了停,王恒的手已经摸进了媚儿的衣襟,正在兴头上。 见魏子骞脸色不虞,他也不以为意,对香杏使了使眼色,让她出去。 香杏虽心有不甘,可到底还是起身退出了屋子。 “阿骞,今日这是没心思?还是对姑娘不满意?” 魏子骞对王恒的打趣毫不在意,听着那边女子毫不收敛的哼.唧声,眉头皱得更深。 他原本想立马起身走人,可一想到回家就要面对那个女人,完成和离之事,他就挪不动脚步。 于是他毫无负担地开口赶人:“恒子,你带着人出去,去厢房。” “呵,阿骞,这点你还真是一点没变。”王恒揽着媚儿的香肩,女子肩膀上的薄纱已然滑落。 从小在一块儿长大的,王恒也知道这人的臭毛病。 他跟其他狐朋狗友都可以随性,想怎么来就怎来,兴致来了还可以在一块儿,没有任何避讳之处。 唯独跟阿骞,想玩儿得滚一边去,用他的话说,别脏了他的眼睛。 可要说他不喜这种场合吧,人家也毫不忌讳大喇喇地来去自如,进出就如同自己家宅院般随意。 硬是把自己弄出了个风流纨绔的名声。 他们这一伙人没少笑话魏子骞,白白担了一个名声,没想到是个洁身自好的怪人。 到了这种地方,却从没见过他碰过哪个女人。 王恒见他冷着个脸,也没多想,如以往一样带着人走了。 出了雅间才回过神来:这小子都落魄了还这般嚣张?这脾性,还以为多少改了些呢。 “王公子,为何不叫他出去呀。”媚儿嘟着个嘴,扯着自己滑下来的衣衫,很是不满意。 她的衣裳都扯乱了,发髻也微乱了,还要出来去厢房多不方便啊。 “媚儿乖,他那人就是这性子,咱不跟他计较。” “今儿爷多赏你些银子。”说着就在女子香喷喷的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走后,雅间就剩魏子骞一个人了。 他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些。 耳边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他的心却更杂乱了。 所有的思绪都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魏子骞暗骂自己没出息,懒散地靠着榻椅,眼神盯着小几上的青釉葫芦瓶发呆。 虽然那女人把人气得不轻,但想起之前答应过的要带她去逛庙会,他一番心理战后还是向管事请了一日的假。 结果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今日一早,趁她还没醒来,他还是像平日上工一般出门了。 出门了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想想还真有些自嘲。 昔日游戏人间的大少爷,从来不缺热闹和追捧,现如今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正当他想回码头干活时,王恒在马车上惊喜地叫住了他。 魏子骞揉了揉眉心,一夜没睡,脑子里胀痛难忍,他索性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也不得安宁。 脑海里浮现出女子跟她那个相好的男子站在一起言笑晏晏,郎才女貌极为般配的场景,心中就有一种无名的噬心之火在燃烧,直灼烧得人面目全非。 但随后他想起她应下和离时的干脆,心里不仅有难言的烦闷,还有些不容忽视的失落与心慌。 第037章 抉择 叶惜儿猝不及防被推下了悬崖, 极速下坠的失重感让她连惊呼声都没发出来。 她蒙了一瞬,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在迅速地往下坠落,视线变得模糊, 耳边都是乎乎割裂的风声,寒冬的冷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叶惜儿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之前没去玩过蹦极,就是因为害怕。 没想到到了古代, 竟然还要免费送她一次游戏体验,还是没挂安全绳的那种。 悬崖很高, 下降的速度却很快, 还没等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心里的祈祷说完, 她就感觉自己‘砰’地一下砸进了水里。 巨大的挤压力让她全身都传来剧痛,耳朵都嗡嗡着耳鸣了。 平静的湖面飞溅起了很高的水花,而后一圈一圈的荡起水波纹,涟漪传地很远很远。 湖水冰冷刺骨,叶惜儿被摔得七荤八素, 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叶惜儿只觉得全世界安静极了, 浑身都疼痛的难以忍受, 耳朵和口鼻迅速灌进了湖水,呼吸顿时变得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她很想就这样任由着自己昏死过去,缺氧和疼痛让她麻木的感受不到四面八方极冷的水温了。 身体渐渐沉入湖底,胸腔里的压力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惜儿, 快蹬脚,上来爸爸给你买草莓冰激凌。” “惜儿, 你看我都学会了,我比你厉害。” “惜儿,别怕,沉下心,千万别慌张,手和脚配合好就能浮出水面。” 男人的声音含着鼓励,不断用礼物诱惑她。女人的声音略有焦急却含着信任。 还有一个在旁边咯咯笑着的男孩。 是她的爸爸妈妈和弟弟。 他们一家四口在家里的游泳池边,全都看着她在水里胡乱扑腾。 那年她八岁,看见同桌小美会游泳,还有好多漂亮的泳衣,回家就嚷嚷着要学游泳。 只用了那一个夏天,喝了好多泳池里的水,她就学会了。然后就让她妈买了好多各种颜色款式的泳衣。 嘚瑟得她经常装备齐全叫上家里的小孩们要挑战。 叶惜儿的手动了动,牙齿咬破了舌尖,刺痛让她混沌的意识换回了一丝清明。 肺部的空气逐渐稀薄,她睁了睁似千斤重的眼皮,依稀看到了水里飘荡着五光十色的光束。 这些漂亮的光束随着晃荡的水波晃来晃去,光彩夺目,闪闪发亮。 ‘惜儿,别怕,沉下心。’ ‘惜儿,蹬脚。’ 叶惜儿的手和脚一起动了,她浑身麻木地已然无知觉了,手臂和小腿机械式的随着肌肉记忆配合着往上蹬。 不知道划拉了多久,蹬了多久,久到憋着一口气的叶惜儿感觉肺部疼得都快炸裂了。 她之前本就呛了许多水进鼻喉里,此刻火辣辣地疼,再不呼吸到空气,她真的就要在此处结束古代之旅了。 叶惜儿费劲地半睁着双眼,抬着头去分辨离水面的距离,可视线里模糊又朦胧。 冷沁沁的水里似乎昏暗又亮堂,她一时间意识混乱,都分不清身在何处了。 就在她的窒息感渐渐加重,脑子也开始失去意识时,她隐约感觉到水压在减轻,潜意识让她使劲蹬出一脚,脑袋下一秒就突然冲出了水面。 视线忽然一亮,眼皮上照射着明晃晃的日光,头顶的天空一望无际,耀眼的不成样子。 叶惜儿不顾一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肺部里的疼痛终于有所缓解。 她不敢停留太久,全身的力气和能量正在大幅度的流失。 叶惜儿一直往前游去,手臂和腿都像是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大脑好像已经控制不了僵硬的四肢了,全都依照本能在机械划动。 时间好像走得很缓慢,又好像已经停止流逝。 叶惜儿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努力过,也没这么狼狈过。 她撑着一口气使劲地往前游,使劲地往前游,这湖面却像是有太平洋那么宽,永远都抵达不了岸边。 叶惜儿的意志力和体力都快用光时,她终于触摸到了湖岸边硬硬的石头块。 她手脚并用,花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爬了上去,爬到了岸上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 叶惜儿卸了浑身紧绷的劲,瘫软地倒在了石头上,脑子里硬撑的那根玄也断了。 她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滴着水,很快就把身下的石头浸湿了一大片。 此时的叶惜儿狼狈至极,宛若搁浅在岸边干涸脆弱的鱼,奄奄一息。 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头发散乱下来,有几缕还湿淋淋的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细弱的脖颈犹如一折就断的芦苇,轻轻的耷拉在石头上。 身上杏黄色的衣裳和百褶裙全吸饱了冰冷的湖水,沉甸甸湿哒哒的贴着肌肤,上岸后,风一吹过来,冷入骨髓。 叶惜儿难受得咳都咳不出来,她一放松下来没过几秒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 魏香巧在梅花林里休息了好大一会儿,静静地等着嫂子回来。 先前还没觉得不对,直到她都等了好久还不见叶惜儿回来,林子里本就不多的游客也渐渐走光了,她才意识到嫂子似乎已经去了很长时间了。 魏香巧坐不住了,她起身顺着之前叶惜儿走的方向找了过去。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6节 一直走一直走都没见到叶惜儿,她心里有些慌了。 最后都走到了梅林的尽头,不仅没看到嫂子,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魏香巧面上渐渐焦急起来,嫂子不会走丢了吧? 她左右张望着,这边也没什么可以待的地方,梅林外只有一点延伸出去的平地,连个休息的凉亭都没有。 她不知道嫂子会待在哪儿。 魏香巧试着叫了几声嫂子,梅林里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她既害怕又担忧,试着走出了梅花林。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叫喊着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直直定在一处不动了。 下一秒,魏香巧的心脏开始咚咚狂跳,她三两步跑了过去,看着悬崖边上躺着的梅花束和花环腿就是一软。 她站立不稳的跌落在地上,被地上的小石子硌地生疼也没感觉到。 魏香巧伸手把花瓣散落一地的梅花拿起来,仔细确认后,手就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这是嫂子的梅花! 下面拿细藤绑的蝴蝶结还是她亲自看着嫂子绑的。 边上的花环也是嫂子头上的! 魏香巧紧紧地握着花环,慌忙地扭着头四处看,最后她把目光停留在了前面的悬崖下。 她脸上逐渐褪去了血色,整个人都不知所措地发起抖来。 嫂子,嫂子...... 魏香巧不敢猜想嫂子是不是掉下悬崖了,可事实摆在这里,她心底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告诉她,嫂子很大可能是跌下悬崖了。 她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呜咽地哭出了声。 魏香巧脑子发懵地哭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要去找嫂子。 她往下看了看悬崖,陡峭且望不到头,连怎么下去的路都找不到。 魏香巧拿着梅花和花环飞快地往来时的方向跑了回去。 穿过了梅花林,下了寺庙,雇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回了魏家。 她飞奔进了魏家,扑进了哥哥嫂嫂的屋子,却发现哥哥不在家。 魏香巧急得又哭了出来,转身就跑出了家门,一刻不敢停歇地跑到了码头。 管事的却说今日魏子骞没来上工。 魏香巧双眼迷茫地站在大街上,天地之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心里无助又恐慌。 不行,嫂子还不知所踪,甚至生死不知,她一定要尽快找到哥哥。 魏香巧又转身回了魏家,却不敢进去面对魏母。 若是惊动了娘,看见她一个人回来,一定会问她是怎么回事,那她该如何解释? 魏香巧回忆起爹爹没了的那段时日母亲的精神状态,她不由就有些发怵。 她就这样站在门外等着,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眼看天色昏暗下来,魏香巧再也支撑不住内心巨大的惶恐,咬着发颤的牙,迈着酸疼的脚进了院门。 一进屋瞧见魏母泪水就决了堤,哭着说嫂子不见了。 魏母闻言脸色难看,站来的身子晃了晃,她一把撑住边上的书案,扬声道:“快叫何管家......” 话音未落,声音就消了下去。猛然忆起魏家倒了,魏府的下人散了个干净。 她闭了闭眼,盯着哭得快厥过去的女儿问道:“你哥呢?” 魏香巧摇着头,眼睛红肿:“不...不知道,我去码头找过了,哥今日没上工。” “去找!”杨氏一声呵令,当家主母的气势出来,把魏香巧吓得肩膀抖了抖。 她怯怯看着魏母,哭声都小了三分:“去哪儿找啊娘?” “那几个寻欢楼挨个找!” 魏香巧瞬间明白了娘说的是何地方,脸色突地爆红,却还是转头就想往外跑,还没跑出门就被魏母阻止了。 魏母也反应过来,那种腌臜地怎合适让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进去? 她受不住地往后面的圈椅里靠去,一时之间竟想不到人选去寻儿子。 眼前的事实再次让她认清魏家已然今非昔比...... 偌大的城,没有一个可以帮魏家一把的。 正当娘俩一筹莫展时,窗户外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声:“娘?” 魏子骞在春南楼待得心慌又百无聊赖,酒喝不下,曲儿听不进。 王恒那狗东西说是陪他喝酒,却是一去就没回来过,估摸今夜都未必回府。 他坐立难安,独自磨蹭到约莫家里人都睡下的时间才回了家。 进门时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西厢房掠去,看见漆黑一片,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本想打水洗漱,却发现娘的屋子还亮着灯,隐约还有说话声。 他上前去站在窗户前压着声音试探地喊了一声。 魏母和魏香巧被这一声惊了一下,齐齐看向被烛火映在窗户纸上男人颀长的身影。 还没等魏母开口,魏香巧率先反应了过来,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双眼含泪地望着她找了一日的人:“哥......” 魏香巧憋住眼泪,似搬到救兵般,焦急却吐字清晰地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口气说了个干净。 “哥,嫂子......” 她本想问问该如何去寻嫂子,毕竟方才在娘的房里她也清楚地知道,没有人可以供魏家差使了,更找不到大量的人去悬崖寻人。 可话还没说完,她哥丢下一句和娘待在家就往院门跑了,夜色中的背影眨眼间就消失了。 魏香巧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盯着院门的方向担忧不已。 方才她就着窗户纸上透来微弱的光,真切地看到了她哥听到嫂子不见了时脸上霎时的苍白和瞳孔里掩藏不住的不安。 犹如当初爹身亡的消息传来时一般模样。 魏香巧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掉起了泪,她看着茫茫夜色,心里既心疼又自责。 都怪她,是她没看好嫂子,是她把嫂子弄丢了! —— 魏子骞冲出家门,黑色的夜幕,一颗星子也没有,只一轮浅月挂在上方。 街上的商铺都已关门闭户,白日里熙攘喧嚣的街道此时显得空荡又静谧。 他跑到马车行,敲了半晌的门也无人应答。 一声又一声的敲门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急切又无望。 魏子骞咬了咬牙,盯着紧闭的木板门眼里尽是挣扎。 心里还没做下抉择,脚步却快过脑子的往另一个胡同奔去了。 在漆黑狭窄的巷子里七弯八拐,来到了一户普通的小院前。 院子里没有亮灯,显然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魏子骞上前就把门敲地砰砰作响。 这次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 “谁呀?” 出声的是一个女人,声音里含着不悦,还有一丝媚意。 同时里屋的灯也跟着亮了起来。 心中再恼,也依依妖妖推开身上的男人,撑着发软的身子起来披衣出去开门。 若是再不开门,外面的人怕是要把她家的门给拆了。 她顶着夜里的寒风,一把拉开院门,想看清楚是何人,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扰人清静? 还没待她看清,那人就出声道:“我找孟五。” 男子的嗓音在朦胧夜色中极为清晰。 女人撇了撇嘴,她就知道是来找五爷的,不是求办事就是来借银子的。 她顿时没了兴趣,朝里面喊了一声:“五爷,有人找。”自顾自扭着身子就进了屋。 没一会儿就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边裹紧身上的厚衣一边往外走。 到了门边眯着眼睛一瞧,哎哟一声,笑着把人领进了堂屋。 他手脚忙慌的,又是点灯,又是倒茶,嘴上还不住说着稀客稀客。 心里那股子被人打断没发泄完的邪火也被他压了下去。 “阿骞,这大晚上的,有急事?”孟五打量着年轻男子的神色,还真有些猜不准。 这混小子,大半年没出来活动了,也一直没什么他的消息。 前儿听说是一直在码头老老实实窝着。 老实? 孟五在心里存疑,这小子能老实?同时也暗暗警惕他突然夜访的目的。 魏子骞看着面上笑得热情的人,不跟他绕弯儿,直截了当道:“孟五,我要你的人跟我去北山走一趟。” 孟五扯开的嘴角一顿,皱眉道:“北山?去那儿做什么?” “寻人。” 孟五恍然,怪不得他就觉得今日见这小子有哪儿不对劲。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7节 原来是收了往日那副惯常散漫放浪的做派。 他眼里的暗光闪了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为难道:“人我是有的,可这三更天,我也不好去扰了兄弟们不是?” 魏子骞敛下眼睑,神情未变分毫,他哪会不懂孟五的意思? “钱塘绸缎水运路线和供货商。” 这句话一出来,孟五惊诧地挑起了右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钱塘的绸缎出名,尤其是古香缎近两年卖得最好。 谁不知道魏家的绸缎进货商在锦宁县乃至府城都是头家?同样是钱塘的货,就他家进的料子款式新颖,品质上乘,关键价格比之其他家都低。 谁看了不眼红?可谁也摸不到魏家是从哪搞来的货。 除了最紧要的货源,这运货路线也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他孟老五若是吃下了这块肥肉,还用得着风里来雨里去的刀尖上舔血吗? 一面惊讶于这小子出口就是大手笔,一面又在心里活泛开了。 魏家一夜之间倒了,在一旁暗中观望的人很多。 有点脑子的都不相信魏家没点压箱底的东西,都想趁着这节骨眼分一杯羹,他孟五也是其中一个。 可这魏家唯一的一根独苗苗这大半年都没动静,弄得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自己想岔了。 若是还有点家底,那混天混地的金贵少爷能为了一口饭吃去码头做那等低贱的苦力工? 今日这机会送上门了,他除了想捞点好处,也存了试探魏家还剩多少家底的心思。 没想到啊!不愧是曾经的锦宁县首富之商,破船还有三千钉这老话真没说错。 “既然骞小子都找到这地方来了,我孟五也不是那不讲义气的。这样,我现下就去叫十个兄弟,跟你上北山。” 孟五得了这么大的实惠,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自然是好说话。 第038章 寻她 魏子骞带着孟五给的人一刻也没耽搁, 摸黑踩着雪地就上了山。 到了魏香巧说的那处梅林边的悬崖,黑暗中就着月色和火把,一眼望不到底。 悬崖下黑洞洞的犹如深渊, 让人毛骨悚然,望之却步。 来的十个汉子看这情形都有些打鼓, 纷纷咽了咽口水。 这不仅要下去,还要围着整个崖底寻人? 虽五爷许了好处, 但这也得有命花呀。 “魏公子,这乌漆嘛黑的, 不若明早再下崖?” 一个壮汉上前, 看着魏子骞在火光中面无表情的脸, 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魏子骞目光沉沉,还没开口,就被孟石头呵斥道:“你瞎咧咧甚!寻人是儿戏吗?早一刻钟找到人都不同。” 孟石头跟他的名字一样,高大壮实,全身上下肌肉鼓鼓, 整个人看起来就硬如山上的石块般。 他是十个人里的带头人, 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眼前的魏公子许了什么条件给五爷的人。 这样天大的利益, 不好好给人家干活说得过去吗? 魏子骞垂眸看着夜色中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悬崖,想着那个女人很可能在下面生死不知,眼里就凝结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 他嗓音喑哑涩然,不容置疑地出声道:“下崖!” 孟石头听出了他果断的气势,麻溜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火把和绳索拿了出来。 几个人合伙搬来了两个巨石,固定住了粗麻绳的一端, 扯了扯, 确定没问题后,孟石头刚想开口让两个人先下去探探底。 谁知一转眼就见那个眉眼艳色, 长得跟个男妖精似的小白脸魏家少爷在腰间缠了一圈绳索,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拉绳,利索地就下了怪石嶙峋的悬崖。 孟石头在心里嘶了一声,是他看走眼了,这哪是小白脸? 眼看人雇主都下去了,他吆喝一声,叫自己的人赶紧跟上。 一行人心惊胆颤地摸索着下了悬崖,就算是再小心翼翼,也被崖壁上凸起的尖石和枝条划地不轻。 有几人身上还有不少被撞伤的淤青。 磕磕绊绊,血呼哧啦,总算是没有伤亡的到达了崖底。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孟石头一边擦着脸上被喇伤的血迹,一边去看雇主的情况。 魏子骞是第一个下来的,除了身上的衣服破了几处,手上几道血痕,狼狈了些,倒也无大碍。 折腾半晌,已经到了后半夜。 此时的天色黑如浓墨,似乎连天边弯月也躲起来休息了,毫不留情地收起了点点莹辉,使得崖下的密林更加恐怖阴森。 就在孟石头分配人往不同的方向去寻时,就见走出去没几步远的魏子骞拿着火把照出了一池灿灿剔透泛光的湖水。 湖面被火光照耀的那一方在黑夜中闪着流动的碎光,沁来阵阵凉意。 一行人见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抬头望了望看不到顶的悬崖,原来这崖下是一个湖泊。 同时都在心里唏嘘,这从这么高的地方摔进湖里,还能有命在? 不过所有人都不敢把这想法说出口,没看那魏公子的脸都寒得能凝成霜了吗? “孟石头,你带着几人绕着湖边找,剩下的几人跟我下水。” 魏子骞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他这直接一发话,没人敢有反对的声音。 孟石头点了那几个会水性的汉子跟着魏子骞准备下湖。 下水的几人一人拿着一个自制的琉璃灯绑在腰间或者手臂处,在寒冬的深夜里不得不脱了厚衣。 衣服一脱,几个人都冻得一哆嗦,更别提等会儿还要下去冰冷刺骨的湖里。 孟石头可不管这几人在暗地里疯狂地向他使眼色,这些糙汉子哪样的恶劣环境没经历过? 他拿出自己的两个琉璃灯过去,让魏子骞绑在身上,好在湖里照明。 魏子骞已经脱了外衣,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他的脸色在冷空气下毫无血色,愈显惨白。 孟石头看着他这样都有些不落忍,开口道:“魏公子,不如我下去,你带着人在上面寻?” 毕竟这位可还没把供货商的信息透露给五爷,死在这了可咋整? 魏子骞摇摇头,一言不发地率先入了水,几个起伏就向着在岸上看好的位置游去。 湖里的温度冻得人全身发麻发僵,照明灯在幽深黑湛的水里亮着一缕微弱的光。 视线昏黑,冷透入体的低温迅速消耗着人的能量和体力。 加上魏子骞在内的六个人,纷纷潜入湖底,既要维持着自己的安危,还要借着细弱光线艰难地寻找着人迹。 魏雇主说过了,是死是活都要见到人。 他们找的也仔细,都奔着赶紧找到尸体的想法。 因着大家都心知肚明,掉下悬崖的人有九成就在这湖里,且没有存活的可能。 天边渐渐翻滚起青白色,破晓既来。 在湖底和岸上寻了半宿的人都疲惫不堪,精疲力尽。 中途入水找寻的还换了两人下去,皆都一无所获。 整个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个人分散着从几个方向基本把湖底寻摸了一个遍,别说人了,一片衣料都没寻到。 下水的汉子都冷得嘴唇发紫,冻得脑仁突突地疼,个个都在视线模糊不清时上了岸。 魏子骞下去后就一直没上来过,不甘心地在湖底一寸一寸搜寻。 没有,没有,偌大的湖泊寻遍了都没有! 魏子骞眼前阵阵发黑,上岸时整个人犹如大雪天飘散的雪花般破碎不堪。 他琥珀色的眸子透不进一丝太阳初升时明亮的曦光,里面的空洞死寂就连一旁心思粗犷的汉子们见了都觉悲叹。 岸上岸上没有,湖里湖里没有,这人还能上哪儿去找? 孟石头也是满脸愁容,瞄着面色苍白几近透明的魏公子,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眼看这人的状态不对劲,别要寻的人没找到,雇主还折在这里了,他可担待不起啊! 他犹豫了一会,挪着大块头,硬着头皮上前劝说道:“魏公子,你可别灰心,俗话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咱们没找到尸体,说明人极有可能还活着。” “我叫弟兄们再往远了走走,再好好寻寻,看看有啥痕迹没。” 魏子骞点点头,站起身来,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孟石头连忙扶住他,忙说道:“魏公子就留下来在此地歇息,我带着弟兄们去就行了。” 他们这种常年摸爬滚打的粗人熬了一夜,泡了半宿的水都有些受不住,更何况这在蜜罐里长大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魏子骞缓了缓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低低吐出两个字:“走吧。” 孟石头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劝说,从布袋子里摸出一个饼子递过去:“吃些干粮。” 魏子骞没拒绝,接过来就咬了一口,苍白的唇色比这白面饼子还白上两分。 悬崖下除了这汪湖泊,周围都是密林和荆棘丛,尤其是往深处走时,更是不好下脚,不注意就被草木给割伤了。 孟石头和魏子骞一人带了几人分成两队,各自往反方向去了。 一个壮汉拿着砍刀在前面开路,方便后面的人跟上来。 脚下是一层厚厚的积雪,更是增加了前行的难度。 雪山绵延壮阔,云雾缭绕,高高不见顶。 满山密林苍翠,雪压枝头。 举目四顾,一行人走在高山峻岭间,掩映在遮天蔽日的高大树丛中,远远看去,渺小的犹如挣扎在森林里的几只黑蚁。 ——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8节 叶惜儿浑身疼痛的醒来时,发现旁边有一个燃烧地正旺的火堆。 明亮的火光照进眼里让她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撑着沉重发晕的脑袋环顾四周,这才看清了她现在躺在一个空旷的山洞里。 此时山洞里似乎就她一个人。 叶惜儿哪哪都疼,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般生生拉扯着疼,喉咙似堵了一团棉絮,呼吸极其困难。 她缓慢地举起自己的手放到眼前,入目的是一双惨不忍睹的双手。 原本白皙柔嫩的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掌心处最为可怖,被石块磨破了大块大块的皮肉,血肉模糊,其中还有碎石子扎在肉里。 十根手指也没法看了,红肿不说,还被尖石划出许多细细小小的口子。 叶惜儿看着这双手,感觉自己的眼泪马上就憋不住了,怪不得她觉得就算全身都在痛也忽视不了手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当时她意识混沌,凭借本能只顾着拼尽最后的力气往岸上爬,浑身的麻木像打了麻药似的让她感觉不到手上的疼,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么多伤,不会留下疤痕吧? 叶惜儿全身无力,本想坐起来,使了几次劲都没能支撑起身子。 正在这时,山洞里暗了一瞬,洞口进来一个人,一个男人。 男人的身量很高,进来时微微弯腰低头,挡住了大半光线。 叶惜儿心惊地转眸看去,男人背着光,一时间看不清来人的相貌。 随着对方的走进,她很快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陆今安! 她松了一口气,好歹是个认识的人。 同时也疑惑这人怎么在这?难道是陆今安救了她? 她想开口问问,喉咙却像是小刀切割般疼,又干又涩,发不出声音。 对方好似知道她的需求,默不作声地把瓦片里煮沸的一点热水兑着泉水倒在竹筒里拿了过来。 他先把竹筒放下,伸出手轻轻松松地就把叶惜儿给扶了起来,揽住肩背让她靠坐在了石壁上。 叶惜儿睁着那双略微浮肿的桃花眼茫然又惊奇地看着他沉默地做着这些动作。 这人怎么不说话? 她是嗓子疼说不出话,难道他也说不出话? 叶惜儿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动,发现这个见过两次面的男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嘴角不挂着笑的时候,样子还是白净清隽,但身上的那股子温和亲切感好似消失了。 叶惜儿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她爸说了,商场如战场,不会看人是大忌,无论是选合作伙伴还是选投资项目,最后会输的很惨。 她从小被耳提面命,其他的技能和能力可以不会,但要会分辨面皮下的人性。 叶惜儿不清楚自己学会洞察人心没有,她觉得自己大多数都是靠着直觉和本能的。 上次与陆今安的接触就让她嗅到了一丝他柔弱书生表面下的野劲。 当时还不太确定,现下看来,这人都不屑伪装了? 陆今安知道女子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他抬头就对上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想弯弯唇角笑笑,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 叶惜儿接过来喝了一大半,温热的水流滋润着喉咙,刺痛感减轻了些。 她试着开口道:“陆今安,是你救了我?” 声音微弱绵软,勉强能听得清楚。 “嗯,在湖边。” 陆今安微微点头,音色不似之前那般如沐春风,反而透着淡薄。 这才是这人真实的样子吧? 叶惜儿原本想问问他是怎么发现她在湖边的,他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山崖下的。 可看着他平淡冷漠的双眼,她有点从他之前温煦无害的形象里反应不过来。 这反差,未必也太惊人了些。 她不开口,他也不说话,两人相对,静默无言。 忽然,叶惜儿鼻尖闻到一缕缕药味,转头去看,原来火堆上架着一个破瓦罐。 “你在熬药?” “嗯,昨夜你高热。” “啊?....哦。” 叶惜儿赶紧摸了摸额头,好像不烧了。 她也没问草药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她现在肚子饿得坐都坐不稳了。 “有吃的吗?”叶惜儿向来不会因为不好意思而忍耐自己,她直接问道。 陆今安没答话,直接到火堆边拿了一根木棍从火堆里掏了两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出来。 叶惜儿好奇地直勾勾盯着看,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烤番薯。” 烤红薯? 她之前在学校门口的摊贩前买过,烤得金黄绵软,甜甜糯糯,味道是真的好吃。 叶惜儿两眼放光地看着陆今安用厚厚的叶片把烤好的红薯包裹住,撕掉外面那层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黄灿灿的肉。 见他动作娴熟地把剥好的整颗红薯肉放到另一张干净的叶片上,抬手就递给了她。 不仅红薯肉没沾到一点黑灰,就连那双瘦削修长的手都依然干净白皙。 这读书人干活这么利落吗? 叶惜儿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不客气地接过红薯。 咬一口下去,绵密丝滑,红薯味很浓,带着一点甘甜,热热乎乎的,好像比她在学校门口买的还要好吃。 叶惜儿嗓子很疼,只能小口小口的吞咽,还好这个红薯不噎人。 好香,好糯!一个红薯下肚,胃里都暖和起来了。 她吃完抬头的时候,发现陆今安早已经吃完了,正在把破陶罐里褐色的药汤倒进竹筒里。 闻到空气中散发着愈发浓郁的苦涩药味,叶惜儿有些后悔把红薯都给吃完了。 该留着一点喝完药后压压嘴里苦味的。 虽然不喜欢喝中药,但她一点没挣扎地接过了装药的竹筒。 冬日的热气散得快,她抿了抿唇,一鼓作气喝完了这苦药汤子,却意外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酸苦。 她扬扬眉看着陆今安。 “放了甘草。” 陆今安又给她灌了半竹筒的温水让她喝。 叶惜儿点点头,心里暗暗嘀咕,这人虽不如表面那样随和亲近了,且性子冷淡寡言了些,但默默做的事还挺细致妥帖。 她这念头刚起,就听见他主动说话了,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幽冷通透。 “魏家那位公子带着人寻了你一夜,快把整个湖底给掀翻了。” “咳....咳咳......” 叶惜儿闻言,震惊地险些没被水呛死。 她咳嗽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阵阵抽痛,嗓子如针扎般刺痛,苍白如纸的脸色都浮现出一层薄红。 叶惜儿有种自己的喉咙在咳出血来的错觉。 她伸出自己不忍直视的手捏住喉咙处,想缓解疼痛,然而无济于事。 好一会儿,那口气好不容易慢慢缓下来了,太阳穴却突突地跳动。 叶惜儿睁大桃花眼,眨掉眼里泛出的泪花,看着稳坐如泰山的男子,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那你为何...咳....不告诉他......” “不告诉他你在这儿?” 陆今安抬眼看她,薄唇轻轻弯了弯,眼里却笼罩着一层暗色。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病态、却因咳嗽不止更显艳丽妖媚的脸上,唇瓣轻启,不紧不慢说出了一句让叶惜儿恨不得立刻晕厥的话。 “你不是惜儿,你是谁?” 第039章 威胁 叶惜儿听出来了, 这不是问句,是带着把握的陈述句。 她眼睫一颤,想挪开两人对视的目光, 被她给生生忍住了。 可骤停一拍的心跳和嗡嗡作响的脑仁让她脸上的薄红褪去,再次恢复到病弱无血色的苍白。 她是谁? 她还能是谁? 她怕什么?她本就是叶惜儿。 还什么你不是惜儿, 怎么,只许柳媒婆生的叫叶惜儿? 她的名字还是她家老祖宗珍而重之, 斟之酌之才定下的呢! 在慌乱一瞬后,叶惜儿也反应过来了, 绝不能让这面白心黑的芝麻馅儿汤圆给牵着鼻子走。 “你是何意?我不是叶惜儿我是啥?”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59节 她皱着眉斜他一眼, 语气似不满似疑惑, 态度骄横。 虽没有力气作妖了,但那股子气势可不能丢了。 许是她的反应太过自然,陆今安不禁有一丝怀疑他的判断是否有错。 但他很快就推翻了自我怀疑,这两人的性子完全不同,行为上也有许多差异之处, 哪怕是同一张脸, 表情和语气都大相径庭。 导致即使是那张他看熟了的脸, 却有不同相貌和气质。 一个是含苞待放、羞怯的杜鹃,一个是张扬夺目、恣意绽放的牡丹。 这两者怎会一样? 惜儿是从不肯吃番薯的,她说无意间发现自己吃了番薯会起红疹,皮肤发红发痒。 惜儿喝药从不惧苦,不愿意为了缓解汤药的苦涩味道就加甘草,说怕左了药性。 惜儿自小就没学过凫水, 更是没有碰过水域。 不会凫水, 怎会在从悬崖掉落致湖泊时,凭借一己之力游到岸边, 从而捡回一条性命? 种种缘由,让陆今安不得不猜测眼前女子身上发生了何种怪诞之事。 身子还是那个身子,内里却已大不相同。 “你将惜儿如何了?” 陆今安漆黑双眸凝视着她,嘴角绷紧。 “什么叫我把我如何了?你没事吧?” 嘴上死不承认,心里却暗暗惊叹于这人的敏锐和洞察力。 这才见过两三次面,就能看出端倪。 就连生养原身的柳媒婆都没发现女儿有什么不对劲的。 不过那又怎样,她还不高兴呢,凭什么质问她把原身如何了? 说得好像是她做了什么一样。 她还不乐意莫名其妙穿到这封建古代呢! “惜儿去了何处?” 陆今安见女子油盐不进,心下焦躁,语气不由冷冽起来。 “陆今安,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去了哪儿?我还能去哪儿?我不就在你跟前坐着吗?” 叶惜儿被问烦了,大小姐脾气也出来了,她是犯人吗? 小脸冷了下来,眼神不耐地看着他:“念在你救了我,我不跟你计较。你赶紧出去告诉魏子骞我在这儿。” 她身体还难受着呢,生着病还要在这里被审问。 “你就不怕我将这一切告知魏子骞?告知叶家?” 男子乌黑眸子中隐含逼视,分毫不被对方的火气和情绪所干扰,兀自说着自己认定的事。 叶惜儿有瞬间的失语,她知道这人极其聪慧,不容易打发,但她真没想到他会威胁她。 这人今日能开口摆到台面上来,就不是在试探她,而是已经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切实证据。 可她是魂穿,哪儿去找什么证据? 她知道她与原身的性格不同,行为习惯和做事风格也存在差异。 但她不想伪装自己,装一个人能装一辈子吗?这还不得累死她? 她就不是能吃苦受累的人。 再说了,她来的时候都嫁人了,脱离了熟悉原身的叶家,在对她一无所知的魏家,她还有必要伪装和隐藏吗? 哪怕叶家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同之处时,那女子嫁人之后有所改变不是正常的吗? 谁知道这半路出来的什么青梅竹马三两下就拆穿了她。 尽管她一直在否认,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事根本没被她糊弄过去。 叶惜儿心里是真的有些恼了,她刚遭了这么大的罪,没人安慰她,照顾她就算了。 身体备受折磨,现在心灵上也被折磨。 拖着病弱的身体还要强撑着意志力在这跟这疯子打心理战。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你告诉他们什么?说我不是叶惜儿?证据呢?没有证据别人只会认为你在疯言疯语。” 叶惜儿毫不畏惧地回视他逼视的目光,语带讽意。 她也不想在这跟他拉扯了,要不是她身体发虚发软站不起来,她能立即甩身走人。 在陆今安出声前,她拿回主动权,继续咄咄逼人道:“陆今安,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并不是没嫁给你,我就不是叶惜儿了。也并不是嫁给你了,我才能是曾经的叶惜儿。” “是,我是变了。可这一切在你不能娶我回去的时候就与你毫不相干了。” “是你当时的无能为力,导致我们多年的情谊烟消云散。” “既然曾经未救我于水火之中,现在就别做出一副还关心我的模样,甚至打着这旗帜来伤害我!” “我早已不是当初还奢望嫁给你的叶惜儿了,请你也认清这个事实。” “以后大路朝前,互不打扰,各自珍重!” 说完这段疾风骤雨的话,叶惜儿着实累得不轻。 她想这剂猛药应该会起点效果,能让他别再抓着自己不放了。 果然,这席话真管用。 不知道哪句话刺中了陆今安的哪根神经,刚才还如包公断案般紧追不放的人,现下的脸色白得估计跟她此刻这幅死样子也差不到哪去了。 山洞里静默无声,静得让叶惜儿以为刚才两人你来我往的争吵好像是幻觉。 就在她心里有些发毛时,火堆里突然传来一声木柴烧裂的‘哔啵’声。 惊醒了叶惜儿,也惊醒了似乎陷入某种情绪里的陆今安。 只见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难辨。 紧接着就站起身来,叶惜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仰头看向他。 “那些人很快就会找到这。” 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山洞,消失在了叶惜儿的视线里。 下一秒,山洞里就只剩下叶惜儿一人了。 她撇了撇嘴,什么人啊,很快是多快?明知道有人在找她却不去知会一声! 一旁火堆里的火没有添柴也渐渐弱了下来,山洞里的温度跟着降下来。 叶惜儿还穿着那身落水时的衣裳,半干不干的湿衣贴在身上让她全身上下又冷又难受。 她眼巴巴地盯着山洞口,祈祷魏子骞快点找到这里来,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又得高烧了。 —— 魏子骞两队人分开后走了半日,把附近的密林子踏遍了也一无所获。 几人的体力和精神也越来越差,在冰天雪地里这样折腾,盲目又没个定数,心思也渐渐懈怠了起来。 眼看希望渺茫,另一队人也没发出找到人的信号,看来也是如他们一样白走一遭。 一名精瘦的汉子打开水囊猛灌了一口烈酒,一口下去,身子瞬时就暖和了起来。 他粗着嗓子喊住走在前头的魏子骞:“魏公子,我说,这么个寻法也不是个事,何时是个头?” “是啊,是头牛也受不住了。” “要不歇歇再走吧。” 有人提议道。 “吃个饼子喝些辣酒再走。” “咱要寻到何时?这人的半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接着话,其中不愿再往深了走的意思都很明显。 有三人直接就地坐了下来,拿出干粮就开啃。 边啃硌牙的硬饼子边与同伴小声嘀咕道:“娘的,这一趟的银子可真不好挣。” “谁说不是呢,老子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你说这都找了这老久了,恐怕人早就没了,尸体也被野兽叼走了吧。” “明眼人谁不清楚啊,也就那魏公子还不死心。” “他若是一直不死心,再这么耗下去,我们谁也甭想走出这雪山了,都得交代在这!” 几人的对话在寂静的林子中尤为清晰,想不让人听见都难。 魏子骞自然也听见了。 他眸中泛寒,却无心理会这些杂碎之语。 早已冻僵的双脚依旧向前迈着,孟石头有一句话说得对,没找到尸体是好事。 且他们一路走来都没见到血迹和野兽啃咬过残留的痕迹。 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魏子骞身体透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想走远些,再走远些,哪怕把整座山翻遍,也要把人找到。 其中两个汉子见同伴都就地歇息了,可雇主明显不准备有休息的打算。 他俩对视一眼,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也想与同伴们一起歇息一会儿,但让雇主就这样独自前往也是不妥。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0节 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跟上了魏子骞的步伐。 三人继续向前,翻过一个小山坡,山林的雪景依旧没什么变化,一眼望去也不像是有人的迹象。 突然,两人见走在前面的魏公子停住了脚步,眼睛看着某处。 他们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外面有厚厚积雪和冰凌子。 这样的山洞,这一路也找到了几个,每一个都进去查看过,但无一例外都失望而归。 然而看魏公子波动的神情和不平静的眼睛,还没待他们问有何不妥时,他就指着洞口雪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洞口附近的荆棘丛被人清理过!” 两人闻言也反应过来,看着那些明显被人为动过的荆棘,也有些激动。 这里漫山遍野的丛林,荒芜人烟,他们在雪地里走这许久,一个鬼影子都没碰着过。 如若不是他们是专程下崖来寻人的,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这鬼地方。 现下总算看到了一点人为的痕迹,寻了一天一夜早已疲惫的精气神又怎能不为之一震? 像是旅人在沙漠里看到一点绿洲,其中一大汉高兴道:“我进去看看,兴许......”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个脸蛋长得比女人还精致的魏公子已经跨着大步往洞口去了。 若不是雪太厚实,恐怕都得跑起来。 —— 就在叶惜儿脑子晕晕乎乎,眼皮子打架时,隐约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是人踩在雪地上面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强撑着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动静。 心里不禁燃起一丝雀跃,是不是魏子骞找来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几个呼吸间,却让叶惜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山洞蓦地一暗,洞口进来一人。 本就昏暗的山洞此时被挡住了天光使得视线更加暗沉。 但那一瞬间,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形。 高高悬着的心霎时间就落了地,不禁下意识就出声喊道:“魏子骞!” 叶惜儿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兴奋,激动,欢喜,酸楚,委屈,安心......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通通涌上心头。 最终还是被终于得救了的巨大喜悦覆盖住了。 叶惜儿鼻子泛酸,有点儿想哭。 她总算是体会到了等待救援的那种期盼和煎熬了。 一分一秒都觉得漫长。 魏子骞一进山洞首先看到的是一堆快燃尽的火堆,他瞳仁紧缩,立即抬眼巡视整个山洞,就看见里面有气无力靠坐着的女子。 还听见了那微弱如小猫似的叫他名字的声儿。 魏子骞琥珀色泛着红血丝的眸子立即就有了潮意,指尖的轻颤泄露了他心里的波澜。 一种说不出来的涩然从他心底翻滚,汹涌着冲得他喉咙处生疼。 几步上前弯腰抱起她时,真实的触感让他胸腔中一直灼烧着的无力感顿时消散了。 魏子骞的眼睛不敢去看女子的脸,也不敢开口问她这个日夜经历了何事。 叶惜儿脑袋绵软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处,眼睛却是仔细注视着男人的脸颊。 这样近的距离,她看到了他脸上凝结着一层带着霜意的寒气。 眉毛和卷翘长睫上有洁白细小的雪粒子,头发上也是潮湿的,衣服湿漉漉的,靠在他怀里明显感到一阵浸润。 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白得如同透明的琉璃玉器,额前有发丝落下,凌乱地轻扬,模样有些狼狈。 叶惜儿垂下眸子,眼眶有些湿润,氤氲着水雾。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从陆今安的口中和她眼里看到的情形来看,这人一直在尽力寻她。 出了山洞,立即就有两人迎了上来。 两人看着雇主抱着一个女子出来,也是欣喜万分,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 辛苦了一个日夜,总算是把人给找到了,还是活的! 堪称奇迹啊! 这下可算是能回去了。 “魏公子,要不我来背着这姑娘吧。” 其中一人好心说道。 魏子骞摇摇头,脚步不停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坐在雪地里休息的那三人。 三个汉子听见动静齐齐抬头看去,这一看就给惊住了。 看到魏公子抱着的女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这是把人给找到了? 本以为尸骨无存的人,还真被这位爷给找到了! 三人连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跟在他们身后下山,小声向同伴询问这是如何将人找到的。 叶惜儿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出了这片雪山,久到她撑不住地闭着眼睛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睡了几个月已经很是熟悉的床上了。 头顶原本的那方灰色帐幔她嫌弃太丑太老土,被她换成了洁白带着暗纹花样的纱质帐幔。 身上的衣服应该被换过了,躺在干燥温暖的被窝里十分舒爽,那种冷到骨头缝的寒湿已经没有了。 外面的天色是黑漆漆的,她也不知道此时是几点了。 屋子里的书桌上点着一盏灯,罩着灯罩子,光线昏黄不刺眼,不至于让屋里暗黑一片。 叶惜儿鼻尖还闻到一股药味,嘴里也是苦涩的,想来是被人喂过药了。 但这屋里就只她一人,魏子骞呢? 大晚上的还不睡觉吗? 她想喊一声,可嗓子还是很疼,发出的声音又沙哑又细弱。 叶惜儿顿时有些不开心了,怎么没人来守着她呀! 她都生病了,怎么没个人来守着病人啊。 她醒了都没人知道,醒了想喝水也没人倒水。 一点温馨感和安全感都没有! 第040章 昏迷 叶惜儿在床上寻摸能敲击墙面的物件, 寻了半晌,没有一件硬物,都是软绵绵的被子。 她挣扎着挪到床外侧, 俯下身想去拿鞋子,手还没够到, 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叶惜儿惊喜地抬头去看,刚想装模作样的板着脸批评两句照顾病人不细心, 就见到进门来的是便宜小姑子魏香巧。 她赶紧闭紧了嘴巴,往她后面瞥去, 没人了...... 没人了? 就小姑子一个人进来的。 叶惜儿更加不开心了, 心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把人救回来就是丢在这不关心不慰问的? “嫂子,你醒啦!” 魏香巧见她醒过来了,高兴极了,连忙加快脚步跑到床跟前。 放下手上的托盘,扶着她坐起来靠着床, 还贴心的在后背垫了一个枕头。 “嫂子, 你先喝点温水, 再把粥喝了。” 叶惜儿点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个精光。 看着喜形于色的小姑子直接问道:“巧儿,你哥呢?” 没料对方原本笑着的嘴角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我哥回来就倒下了,把我们吓得不轻。请了大夫来看,说是精神太过紧绷, 加上寒气入体, 回到家那口气一松就倒了。” “大夫还说今晚半夜可能会发高热,得让人看着呢。” 叶惜儿惊讶万分, 眼睫颤动,焦急问道:“那他人呢?” “娘说怕过了病气给你,把旁边杂物房收拾了一下,搭了张床,让哥在那儿养病了。” “嫂子,你现在可千万不能被染上高热了,大夫说你已经烧过一次了。” 叶惜儿又气又急,哭笑不得:“我本就生着病,都是风寒,有什么不能过了病气的?” 她掀被就要下床,嘴上还说道:“我得看看去。” “诶诶诶,嫂子,你可不能下床,再着了凉,养都养不回来。” 魏香巧阻止她下床,还急声劝道。 “没事,我穿厚实些再出去,我就想去看看他,不然心里老不踏实。” 魏香巧再也说不出什么阻拦的话来,她心下感动,嫂子自己都病得下不来床,心里还惦记着她哥。 她帮忙把厚棉衣给嫂子套在身上,裹得比平时还多一层,头上还给她围了一个厚巾子,避免吹了夜风。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1节 叶惜儿腿脚发软的在巧儿的搀扶下,身子发虚地小步挪到了隔壁屋。 杂物房被简单收拾了一下,靠墙搭了个简易的床板,铺上厚厚的被褥就那样让人躺在了上面。 叶惜儿简直没眼看,魏家就这样对待一个病人的? 她走过去坐着床边,视线锁定在魏子骞闭着眼睛的脸上。 男人的模样很不乐观,面容苍白如雪,平时嫣红的唇色也淡了下去。 整张脸就眉毛和浓密的长睫是黑色的,在惨白的脸上显得尤为突出,黑白分明,像宣纸上的浓墨。 此时安静地陷在暄软的被子里,脆弱的如白瓷娃娃般,一碰就碎了。 叶惜儿心里有些异样,像是有羽毛在心尖轻扫。 见床头一侧摆放着一个托盘,上面一碗药还满当当的。 她回头轻声问:“他还没喝药?” 魏香巧愁眉苦脸的:“喂不下去啊,我哥怎的不像嫂子这般省心呢,一喂就咽下去了。” 叶惜儿:“......” 她这样的是不是被人灌毒药也能毫无防备的喝下去。 “嫂子,你先回去躺着吧,我来看着我哥。” 叶惜儿点点头,又小声对着魏香巧说了一句:“等他醒了叫我。” 她四下环顾了这杂物房道:“还有,待他醒了就让他回屋养着,这里的环境像什么话?是养病的地方吗?” “我也病着呢,咱俩谁也不耽误谁。” 魏香巧笑着点头,扶着叶惜儿回了西厢房。 叶惜儿躺下了见小姑子还磨磨蹭蹭的不走,时不时看她一眼,神情欲言又止的。 便奇怪问道:“有话要说?” 魏香巧停下手里假装忙活的事,抬头又看了嫂子一眼,见她乌黑的眸子清凌凌地注视着自己,璀璨晶莹,仿佛自己是被对方认真看待的。 魏香巧的眼眶立即就红了,带着哭腔道:“嫂子,对不住,是我没看好你,把你弄丢了,让你受苦了。” 小姑娘突然就哭了,哭得惨兮兮的,好不可怜。 叶惜儿怔住了,这也来的太猝不及防了。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安慰道:“这可不怪你,是我自己大意了,吓着你们了吧?” 说到这,她就想起这次她落崖的原因,心里气愤不已。 该死的,这谁在背后想害死她! 魏香巧含着泪珠子点头:“我当时找不见你吓坏了,赶紧跑回来找我哥。哥哥得知你不见了也吓得不轻,立即就出去找你了。” 叶惜儿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手道:“你看我这不是福大命大,好好的回来了吗。” “我掉下悬崖跟你毫无关系,你千万别自责。我还得感谢巧儿及时发现及时回来报信呢,不然等你哥找到我,我可能就没气了。” “真的吗?” 魏香巧的心颤颤巍巍的,当哥哥把嫂子抱回来时的模样,她看见两个人都狼狈不堪,吓得呼吸都上不来了。 后来哥哥昏迷了,可是把娘和她吓得腿软。 魏家一时间鸡飞狗跳,一下子病了两个人,魏家的天要塌了。 “当然是真的,你快去看着你哥,今夜就辛苦你了。”照顾两个病人,可不容易了。 “嗳,那嫂子你把粥喝了再睡,我去给我哥把退高热的药先熬上。” 魏香巧擦干脸上的眼泪,看着嫂子好好的,心里的歉疚总算是松快了些。 待小姑子出去了,叶惜儿才呼出一口气,丝丝地痛呼出声。 她把手举起来查看,两只手掌都上了药,包上了白纱布,可掌心之痛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叶惜儿坐起来费劲地用勺子喝了米粥,躺在床上开始回想这一系列惊心动魄差点要了她命的经历。 一开始掉进湖里,她费劲地求生,醒来时又和陆今安打心理战,还没空想那在悬崖上背后的推手。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才坠入了悬崖。 这个要置她于死地的狠毒之人是谁? 她与谁有深仇大恨? 以至于恨不得要了她的命? 她来这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得罪过谁吧? 难道是原身的仇人? 叶惜儿用脑过度,还没想个明白就昏昏欲睡了。 翌日清晨,叶惜儿醒来时,房间里静悄悄的。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她慢吞吞地爬起来,试着穿鞋下地走了几步。 还行,虽还是气血不足,头晕目眩的,但比之昨日软绵绵的腿要好多了。 叶惜儿裹好自己出门去了隔壁屋子,推开门发现巧儿正在床边给魏子骞喂药。 “巧儿,他还没醒吗?” “没呢,昨夜哥哥果然高热了,可还是喂不进去药,半夜又去请了大夫过来。” 魏香巧小脸焉巴巴的,是累的也是急的。 “烧退了吗?” “大夫用了别的方法,勉强算是不烧了。” 叶惜儿皱着的眉头总算是松了些:“大夫还说了啥?这不吃药病可好不了,他有什么法子没?” “没,大夫说哥哥不止是受了寒,还有心里郁结之症。昨日人倒下了,风寒只是个引子罢了。” 说起来魏香巧眼睛就红红的,继续道:“我哥定是还放不下爹爹的事。” “当初爹爹死后,哥哥一滴眼泪也没掉,忙着应付各路来要债的,得处理家产和爹爹的身后事,还得照顾娘和我。” 魏香巧趴在床沿边呜呜哭了起来:“我们都以为哥哥没心没肺的,家里出事了,不如娘和我伤怀悲痛。可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哥哥却......” 叶惜儿闻言也是一阵难受,爹都死了,家都毁了,怎么可能不伤心? 她伸出手拍了拍小姑娘哭得颤抖不已的瘦弱肩胛骨,抿抿唇,没说什么。 现在巧儿需要的是发泄,不是安慰。 过了一会儿,她转移话题道:“巧儿,我来试试喂他吃药吧,吃了药才好得快。” 魏香巧抬起红着眼睛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就让开了位置,让她坐下了。 叶惜儿端着温热的药碗,没急着喂药,尝试着与昏迷中的人沟通:“魏子骞,别抗拒了,喝药有什么难的?我都喝了好几碗药了,也没把我苦死。” “你是不是怕苦?是不是不愿意接受治疗?想逃避现实?赶紧喝了药好起来。” “你还得去码头干活赚银子,你还得养你娘和巧儿...咳......当然还得养我。” “可没那么多时间让你躺着,不然全家去喝西北风。” 她舀了一勺子药汤放在男人唇边,继续念叨,跟催眠似的:“张嘴,张嘴,喝下去,这是良药啊,花了不少银子的......”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叶惜儿喂的一小勺药顺当地滑进了男人的嘴里,咽进了喉咙,一滴没洒。 叶惜儿眼睛一亮,与巧儿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喝进去了就好。 一碗都喂下去后,叶惜儿就回房了,她也得喝自己药。 洗漱一番,吃了魏香巧端得早饭,喝了药,她就又躺下了。 刚没躺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令叶惜儿意外的是,进来的人竟然是魏母。 虽听巧儿说过在她刚回家还在昏睡时,魏母就过来看过她。 但在她清醒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见魏母进她们这屋里。 平日里魏母都很少踏出房门的。 她又从床上坐起来,叫了一声:“娘。” 魏母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没什么首饰,但一看就是很有讲究的人。 只是脸上的气色不太好,显然是这几天没睡好。 “不舒服就躺下吧。” “没事儿,娘。” 叶惜儿知道,若是没什么事,这便宜婆婆也不会来找她。 “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受了些惊吓,回家来心里就踏实了,慢慢养着就是了。” 叶惜儿笑着回道,长辈和善的时候,她也可以当个乖顺懂事的晚辈。 魏母没坐在她的床上,而是自己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床边。 “惜儿,这次让你受罪了,我托大夫带了信去百花镇,你娘应该会来看你。” 叶惜儿略微惊讶,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茬。 “是我们魏家没照顾好你,该给你家有个交代。” “娘,你快别这么说,是我自己贪玩要去看梅花,不小心才出了意外。” 魏母摆了摆手,像是不愿意在此事上多说。 “这段时日你就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就叫巧儿帮你做。”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2节 叹了口气,继而又道:“娘过来,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叶惜儿扬了扬眉梢,心里点燃了好奇心,这都用上‘求’了,到底啥事啊? “骞儿的病情想必你也听说了,身体上的病好治,可这心上的疾......” “这孩子,从小就跟着他那混不吝的父亲混,过了十几年舒坦逍遥的日子。” “投身到富贵人家,原以为让他快活自在的过一辈子也挺好,没承想到头来却是个苦命的。” “可我看着心疼啊,之前出了事没顾上他,回过头来才发现这孩子的性子变了。” “骞儿以前总是爱笑爱说,性子是混了些,可看着就让人欢喜。” “如今却不笑也不言,眼里没有了活气儿。” “我这年纪,该走就走了,可骞儿还年轻啊。” 叶惜儿静静地听着,照她之前的观察,魏子骞和魏母的关系好似有些别扭。 她也曾猜测魏家出事后,家里的一切烂摊子都让魏子骞背负了,魏母只顾陷入自我悲苦中。 家里人都忽视了魏子骞 ,没人帮他一起承担,没人去心疼他。 现下这番话被注重脸面的魏母对她这个儿媳说出来,她想,在魏母心里,也并不是不心疼魏子骞,也并不是没看见他的付出和担当的。 魏母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煽情的掉眼泪,甚至眼圈都没红一下。 她坐在那里,穿着齐整正经的古代裙袄,盘着古代发髻,轻轻柔柔的似陷入回忆里讲述的时候,叶惜儿仿佛看到了在时光里坐在魏府后宅养尊处优,差奴唤婢,掌控全府事务的当家主母。 “惜儿,娘想让你帮帮骞儿,多疼疼他。” 叶惜儿这厢还在默默感慨呢,这冷不丁的话题就转变了,蓦地对上魏母饱经世事通透的眼睛,她却有些说不出话。 里面隐含的期盼她难以随口就应承下来。 她想告诉魏母,这个任务她完不成。 魏子骞不喜欢她,还想与她和离。 他们不是真夫妻,这事她难以办到,所以并不想答应魏母的请求。 然而,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依然难以启齿。 魏母许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又说道:“惜儿,娘就想让你尽量多开解骞儿,别让他在魏家的这道坎儿上过不去。” 这次叶惜儿点头答应了。 “娘,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体,魏子骞没了爹,不能再没了娘。” 魏母怔了怔,随即笑了一下,说了句让她躺下歇着,就起身出去了。 屋里,再次躺下的叶惜儿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推她坠崖的凶手,一会儿是隔壁屋昏迷的魏子骞。 一会儿是幽暗冰冷令人窒息的湖底,一会儿是魏子骞抱着她出山洞时身上凛冽的雪松香。 这人到底在雪中林子里待了多久?连身上的味道都变了,花香都浸染没了。 叶惜儿脑子跟个幻灯片似的,一帧一帧的跳着光。 她头胀痛得很,强制自己脑子关机睡觉。 这边叶惜儿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还没睡沉,那边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柳媒婆那辨识度极高的鞭炮声让叶惜儿头更疼了。 苍天啊!还让不让人养病啊! 第041章 搬回去 叶惜儿没想到柳媒婆来的这么快, 听见那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地声音离得越来越近,她就被吵得脑仁子疼。 接着门就被推开了,一个人影一阵风风火火地飞旋到了床前。 带起来的风, 躺在床上装死的叶惜儿都感觉到冷。 “惜儿,我可怜的惜儿, 这是得罪了哪路仙人,让我儿遭这罪......” 柳媒婆一屁股就坐在她的床沿上, 拍打着她厚实的被子,显得很是痛心疾首。 “咳咳....娘, 我还没死呢, 你别把我拍死了。”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啥死不死的, 仙人别怪罪,是孩子不懂事,瞎说八道的,您老可别听进心里去啊。” 柳媒婆边说还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四处转着圈的拜。 “你说你咋就摔下悬崖了呢,看个梅花还险些把命搭进去。” “我怎么就能生出你这么个笨脑子, 一天疯跑瞎玩的不干正事, 还是个倒霉玩意儿。” “别人也跑那山上看梅花, 咋人家就没你这笨手笨脚的把自己摔下去。” “可真不让人省心呐......” 叶惜儿见柳媒婆拜完了四方神仙,转头就开始不停歇地对着她一通数落,差点被骂的闭过气去。 “娘,我是病患,你就不能先关心我,心疼我?” 她委屈巴巴地眼泛泪花地看着她, 一副风吹雨打的小白花可怜模样。 柳媒婆那张停不下来的嘴, 还真就被噎了噎,见她躺在床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是又来气又心疼。 “行, 你好好养着,我闺女这回可是受了苦了....福大命大,掉下悬崖还能捡回一条命,也就是我闺女有这本事了。” “前些年我听你姥姥说村里有个人上山砍柴掉下山崖了,可是连骨头都碎成渣了,当场就没气了。啧啧,好不可怜.....” 眼看柳媒婆的嘴又有停不下来的架势,且话题还越来越偏,叶惜儿无力地摸着脑袋,虚弱道:“娘,我头晕......” 柳媒婆闻言期身上前摸着她的脑袋急道:“咋的?咋的还头晕呢?是不是大夫没给你看好啊...可别留下什么毛病.....” “娘,你吵的我头晕....” 柳媒婆讪讪笑了一下道:“哎呀,闺女,这不是娘的媒婆病吗?你看哪个做媒婆的嘴皮子能空下来的......能空下来的都是道行不深的。” “娘,大夫说我要静养,你就歇歇吧......” “好好,静养,合该静养着,娘去看看我女婿去。” 屋里总算是安静了,叶惜儿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柳媒婆又进来了,咂舌道:“闺女,我这女婿可真没选错,还得是我眼光好啊。” “你看他那惨兮兮的样儿,可真让人心疼啊。别的不说,这对你的一片真心可没话说啊!” “女婿为了去寻你,半条命都没了,这样的男人,饶是我柳媒婆见多识广,也真就找不出几个来。” “惜儿啊,你是有福气的。” 她虽是牵姻缘的,喜事见得不少,但那些腌臜事也没少见。 夫妻这里头的道道可且说呢。 老话儿留下来的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是多少对夫妻的真实情况! 叶惜儿:“......” 她心里嘀咕,人家可能就是单纯人好,是个仗义的,跟真不真心挨不着半毛关系。 “娘,你说我这病最少也得养一个月吧,得吃好喝好。” “你就没有点表示什么的?” 叶惜儿开始挖柳媒婆的墙角,既然来看病人,总不能空着手吧。 柳媒婆一听是管她要东西的,眼睛一翻就骂道:“死妮子,说你笨还真是蠢。别人家的女儿嫁出去了都是往娘家扒拉好东西孝敬爹娘。” “你倒好,成了亲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你还记得你姓啥不?” “你咋不学学你大姐二姐?有啥好处都想着爹娘,这才不枉我跟你爹辛辛苦苦的拉拔你们几个长大。” “这在魏家出的事,害我老闺女险些丧命,我没找他们麻烦都是我柳媒婆通情达理。” “你喝药养病,那得管他们魏家要去,非得让他们好好给你养回来,不能留病根。” 叶惜儿艰难扯住柳媒婆的袖子,眯着眼睛笑道:“我知道该让魏家管,可我是你的闺女,你也得心疼我。” “您是百花镇最厉害最通情达理的柳媒婆,可不能学了那些个无知愚昧的迂腐思想,相信那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鬼话......” 柳媒婆一张白乎乎圆盘似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嘴上道:“行了行了,可别说我不疼你。” 她掏出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摸出两块银子放在叶惜儿手里。 “这二两是我专程拿来给你买些补药吃吃的,你爹听说你落崖后也是急得不行,赶紧催着我来看看你,不然我还得买上一只老母鸡拎来给你炖红枣喝。” 叶惜儿捏着银子黑眸里就亮起了星星,笑得喜气洋洋地,立即拍起了马屁:“娘,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娘,有娘的孩子就是最幸福的。” “还得是我的娘啊,谁也比不上娘对我的好。” “娘,你放心,等你老了我绝对孝顺你,给您养老。” 柳媒婆听了这些话心里也舒坦,嘴上却不饶人道:“去,我用得着你养老?你弟弟不给我养老我就打断他的腿。” “你先把你自个儿顾好吧,平日里也长点心,别像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似的没心没肺。” “跟女婿好好过日子,给魏家生个大胖小子,把日子过红火了,我跟你爹也就放心了。” 叶惜儿连连点头,拿人的手软,现在柳媒婆说啥就是啥。 “行了,你歇着吧,见你这精神头也不像是有事的。我得回去给你爹报信去,免得他在家干着急。” “娘,这么快就走了?” 真的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今晚就住在这,明儿再走吧。再不济吃了饭再走。”叶惜儿挽留道。 “不了,回去了,这一天天的,忙着呢。” “我也别在这碍事了,眼看这家里倒了两个,就剩你小姑子忙前忙后,也怪不容易,一个小姑娘。” “你个当嫂子的得记着人家的好,别当那白眼狼,记吃不记好。”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3节 “姑娘家留在家里的日子也没几年了,别做那心眼小的容不下人家,我们叶家出来的人可没那小家子做派。” 叶惜儿没留下人,反倒被教育了一通,她也没办法,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柳媒婆跟亲家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当着魏母的面,把魏家姑娘夸了又夸,直把小姑娘夸得脸色红了又红。 最后留下一连串的对魏家的赞赏,对女婿的满意,就挥挥衣袖马不停蹄地走了。 叶惜儿在屋里听得啧啧称奇,论吹彩虹屁,她还是不如柳媒婆的功力深厚。 —— 魏子骞是在第二日的早上醒来的,听到魏香巧喜极而泣的声音,她立即穿衣下床去了隔壁。 见到那紧闭着的双眼终于睁开了,并且还向她看了过来,叶惜儿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紧张。 咽了咽口水,按下渐渐加速的心跳,脸上扬起笑脸,明眸稍弯,笑眯眯道:“你醒啦!” 魏子骞只看着她不说话,见女子脸上白里泛红,眼睛如清泉般透亮,不似先前那般毫无生气,想来是已无大碍。 他收回目光,顺着昏沉沉的脑子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魏香巧见她哥又没反应了,不放心的在一旁小声喊道:“哥,哥......” “嫂子,我哥不会是又晕过去了吧。” 叶惜儿不确定道:“应该是精神不济睡了吧,多睡觉好得快。” “那我去给哥哥炖鱼汤喝,鱼汤补人。” 叶惜儿听着也馋了,这几日因为她嗓子的原因,都是喝的没滋味的粥。 不是喝药就是喝粥的,她都不信这样能养好身体。 “巧儿,我也想喝。” 魏香巧看向她,犹豫道:“可是大夫说你还不能沾油荤,不然嗓子好得慢。” “没事儿,鱼汤没什么油星子,再不吃点油水,我的脸得成苦瓜色了。” 魏香巧扑哧一笑:“好吧,中午也给嫂子端一碗鱼汤。” 魏子骞在中午的时候又醒来了,这次醒来看着精神好了些。 叶惜儿美滋滋地喝完了自己的那碗豆腐鱼汤就去找了魏子骞。 他也刚吃了饭喝完了药,叶惜儿坐在一边对他道:“既然你都醒了,就搬回去吧。” “这里住着不如自己屋舒服,不利于养病。” 魏子骞掀开眼帘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点头同意了。 叶惜儿见他同意了,心里也挺高兴的。 积极道:“那我现在就扶你过去?” 这次他倒是拒绝了:“不用。” 顿了顿又道:“让巧儿来吧。” 叶惜儿转身就出去叫巧儿进来了。 “哥,你要回屋里?” “嗯。” 魏香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嫂子在一边跃跃欲试,只得听他们的话老老实实去扶哥哥出了门。 “咳咳......”魏子骞下床后,咳嗽了几声,一看就是病歪歪没好利索的模样。 叶惜儿赶紧跟在后面伸出双手虚虚护着,生怕两人一个走不稳都摔了。 回到西厢房,把魏子骞扶到床上躺下后,叶惜儿擦了擦虚汗,对着巧儿道:“巧儿,这几日你又是做饭洗衣,又是熬药照顾病人的,着实辛苦。” “既然你哥都搬回来了,我下地走路也没问题了,就让我来照顾他吧,你也能轻松些。” 魏香巧迟疑着点点头,哥哥嫂嫂住一起,她再进哥嫂的屋子确实不妥。 待房里就剩两人时,叶惜儿兴致极高,像只飞舞的小蜜蜂忙前忙后。 一会问魏子骞喝不喝水,一会问他上不上茅房,一会又问他冷不冷。 总之,给自己营造了一种她很会关心人,照顾人的形象。 魏子骞被她扰得想闭目养神都没法子。 他看着她轻声道:“你也上来躺会儿吧。” 叶惜儿十分听话的爬上了床里侧。 于是,两个不同程度的病人双双躺在了一起。 叶惜儿的眼神飘忽,眼角余光瞄身边的人一眼又飘走。 这....又和魏子骞睡在一起了....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般,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正值午后,温度暖阳,时光静谧。 外面的光线充足,拉上帐幔的架子床内却只有昏暗柔和的光影。 这种狭小私密性强的氛围,让叶惜儿的感官都有些敏感。 之前两人也睡在一张床上,但都是在晚上,理所当然睡觉的时间,她那时也只当他不存在。 现下青天白日的,她心里还藏了些乱七糟八的小心思,自然觉得躺在旁边的男人存在感极强了。 叶惜儿不是那憋死自己的性子,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意在提醒对方她有话要说。 她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见他闭着眼睛,便问道:“魏子骞,你睡了吗?” 那边没动静,她又用手捅捅他。 魏子骞这才睁开了眼睛,侧头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却是没说话。 叶惜儿见他这不热络的劲儿,心里就不平衡。 原本想说的话也气哼哼的咽了下去,换成了不满的质问:“你怎么不安慰我一句?我这次吓坏了,也不见你有一句关心。” “我呢,在你还昏迷的时候就关心了好几次了,每天一起床就想着去看你。” 女子的容貌在光线不强的床帐里也是难掩的鲜艳欲滴,殊色昳丽。 那双含着水儿的桃花眼,眼尾微翘,带着控诉般斜睨着他。 魏子骞有一刹那的失神,眸底不禁潋潋流动着细碎星光。 相比较生死不知,杳无音信,又或是气息微弱,奄奄一息,他更愿意看到眉眼鲜活,生机勃勃的她。 哪怕是一如既往的这般骄横难缠,蛮不讲理的模样。 他不关心她? 他不关心她,他会有幸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连呼吸都觉肺疼? “不难受了吗?” 碍于那双目不转睛盯着他瞧的眼睛,他默了默,只得开口轻声问了一句。 “咳...咳......” 那厢还没回答,先是掩唇咳了两声,声音弱下去三分,柳眉似蹙非蹙,才故作思索地回道:“像是好些了,但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做派,惺惺作态的样,不知怎的,让魏子骞想笑。 心里压着的那层无形阴霾像是拨云见日般散开了些。 叶惜儿包着纱布的手指放到太阳穴上,正准备趁机让人再关心两句,眼神一晃就对上了男人带着笑意的眸子。 还有那轻轻上扬的唇角,弯起来的弧度煞是好看。 叶惜儿便知道了这人是在笑话自己,她放下了手,眼珠一转,便说道:“魏子骞,我还没感谢你呢,这次多亏你去找我,把我带了回来,不然我只怕是没命回来了。” 她言语真诚,眼神真挚:“我得好好感谢你才对,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肯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一番豪言壮志,表明了自己的感谢之情,叶惜儿只觉得自己不愧是长在红旗下的优秀学子,懂得报恩的优良品质简直刻进了血液里。 她喜滋滋又有些小激动地看向魏子骞,就等着他提出救命之恩的报酬。 只是等了半晌,这人都没说话,还把头给转过去了。 这什么意思?不想要报答吗? “喂,你是不是还没想好要什么?” 他不看她,干脆又闭上了眼睛,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去寻你就是为了要那点好处的?” “当然不是了,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没想过要回报,但是我不能没有感恩之心吧,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吧......” 出于好心? 魏子骞心里一哽,他怎的不知自己何时有那么多烂好心了? 这女人......还真是,咋就没把脑子摔灵光些呢? 第042章 你心悦他? 魏子骞原本不想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就怕对自己的病情雪上加霜。 但他想起山洞里的情形就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到那个山洞里去的?” 叶惜儿一愣,迟疑了几秒才支吾道:“有人救了我,把我从湖边带去山洞的。” 想到陆今安她就恼怒又心虚, 那个人像是个定时炸弹一般,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波及到自己。 这次险些就被他套出秘密了。 这个人还阴险毒辣, 还要告密。 平日里装出一副纯白无瑕的模样,真是白瞎了那张清隽的玉面脸。 魏子骞见女人气鼓鼓的模样, 奇怪道:“知道是谁救了你吗?不去感谢?”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4节 “知道是知道,但是不用感谢。” “为何?” “那人就没安好心, 救我的目的也不纯。” 魏子骞闻言眉心紧锁:“是你认识的?没安好心?” “嗯, 是百花镇的陆今安。” 陆今安...... 空气静默了片刻,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魏子骞不接话了,他当然知道这人是谁。 眸底的神色暗了暗,原本的好心情一瞬间消失殆尽。 山洞里的火堆,竹筒,陶罐, 药味.... 当时他就察觉到了这里定然还另有其人, 没想到是他...... 魏子骞很想立即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心里有气,语气生硬道:“他怎么不安好心了?欺负你了?” 叶惜儿感觉有点不对劲,见他冷着个脸,声音也沉了下来。 以为是他误认为她被欺负了,所以生气了。 见他这么紧张自己,心里有些开心, 悄悄地抿着唇想笑, 摇头道:“没有,没有欺负我。” 就是发疯而已。 “那他怎的刚好会去那?又碰巧救了你。” “我也不知道。” “你们......”他想说些什么, 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从何问起,心里像是塞了团棉絮堵得难受。 “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看见他要小心些,他若是跟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可千万别信。” 叶惜儿认真地盯着他,煞有其事地嘱咐道。 魏子骞被她这番话说得怔了怔,这转折来的猝不及防,让人有些听不懂。 “他会跟我说什么?” “哎呀,你别管,我和他之间,你得相信我,别信他就行。” 魏子骞敛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晦暗不明。 两人在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惜儿见他不理她,刚想说什么,就听他说道:“是他救了你,按照礼数,魏家应当登门致谢。” “不用,真的不用。”叶惜儿像是受了惊吓般,连忙摆手。 “他才不是为了救我而救我呢,是为了......” “为了什么?” 魏子骞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距离很近,能看见他一动不动的黑色长睫。 这样的目光让叶惜儿有些紧张,又有些心虚。 她说不出什么话来,她和陆今安争执的那些话,不能说出来。 魏子骞见女人抿唇不语,心下失望,瞳色渐渐暗沉下去。 这两人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狼狈地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她。 “魏子骞......” 叶惜儿小心地喊了他一声,觑着他的神情,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魏子骞没理她,她又凑近了些,小声软语唤他,带着点上扬的尾音。 男人干脆翻了个身,转过去背对着她了。 看着他的后脑勺,叶惜儿有些束手无措。 第一次觉得她的嘴巴不利索了,脑子也不灵光了,哄人的本事发挥不到实处了。 “唉,你生气了?....” 叶惜儿坐起来,去扒拉他的手臂,侧着身子,脑袋凑过去看他。 “你还生病呢,不能生闷气。” 她看见他双眼半阖,长长的睫羽遮盖住了他的情绪,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叶惜儿思绪一转,哎呀一声,举着手痛呼起来。 “魏子骞,我的手...好痛......” 她在他耳边哼哼唧唧,男人却不为所动,长睫掀动了一下,而后敛目隔绝了一切视线。 叶惜儿眼角余光一直偷偷瞄着他,见他不仅没半点恻隐之心,反而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样。 心底的无名火窜了起来,还伴随着隐隐的沮丧。 这狗男人,果然对自己没有一点意思! 叶惜儿耷拉着脑袋,怏怏然把身子缩了回来。 她爸早就说了,男人都是很实际的生物,面对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时,那心就跟石头似的,不会有半分的心软和怜惜。 她鼓了鼓脸,这人不会冷血到在她还没养好病时就要跟她和离,赶她出去吧? 叶惜儿垂头丧气,想她在现代也是被人追捧的系花,怎么到了古代,这些人就瞎了? 她幽怨又同情地瞥了一眼男人的背影,年纪轻轻就瞎了,可怜呐! 过了半晌,魏子骞察觉到背后没了动静,心下疑惑,这女人为何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挺能闹腾的吗? 魏子骞眉峰凝起,眸底鸦影浮动,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 五脏六腑仿佛被雪山间漫山野蛮尖锐的荆棘条缠绕裹挟。 他回想起在昏暗的山洞里寻到她时那一刻汹涌的后怕,和那晚在夜色中她应下和离之事痛痛快快地声音。 脑海中不断交织着这两个画面,好似要把他撕裂分割成两半碎片。 如果说第一次拿出和离书是顺心而为,那上次他开口的和离就是违心之语。 孤注一掷的试探,结果显而易见的不尽人意。 虽没抱多大希望,但心里的那一丝侥幸还是被女人毫不犹豫的回应给生生掐断了。 心底那簇孱弱微薄的火苗被一瓢冷水毫不留情的浇灭,徒留下狼狈窜逃的青烟。 可魏子骞在悬崖底一日一夜寻她的煎熬中,寸寸在湖里搜寻,步步踏在冰冷厚实的积雪上,在昼夜流逝的时辰里,越发清晰明了了自己内心深处隐秘的情愫。 一份平日里被他藏匿起来,不敢承认的情愫。 这份悸动不知从何时起,不知在哪个瞬间。 却偏偏,是在他最落魄最难堪的境遇里。 他有时也在想,若遇到她的是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魏家少爷,事情会不会变得简单许多? 魏子骞咬破唇齿间的软肉,喉间蓦地尝到一丝腥甜。 他垂着眼帘,鸦羽长睫投落暗影,似感觉不到疼痛般,声音艰涩沙哑开口,像是河滩边飘摇的芦苇,一吹就散。 “你....与陆今安,你们......” 他不知道要如何问出口,但似下定决心般想要一个答案。 “你心悦他?” 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心脏仿佛被人猛地攥紧,憋闷难受,却不得不控制呼吸,凝神细听身后的动静。 一息,两息...... 时间在等待宣判中显得十分漫长难熬。 心跳快得如密集的鼓点,折磨地人宛若放在油锅里煎炸。 就在魏子骞的心一点点沸腾又一点点冷却时,那边终于有了响动。 “啊?你说什么?” 女子似乎一骨碌坐了起来,语气不可置信,又像是含着被人冒犯的不悦。 叶惜儿惊呆了,愕然地瞪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喜欢陆今安?! 喜欢那个表面谦谦君子,内里心机腹黑的疯子? “我喜欢陆今安?你没事吧?可别污蔑我!” 是她疯了,还是这男人病得不轻? 竟然说出这么惊悚的话。 不喜欢她就算了,也没要泼她脏水吧! “魏子骞,你什么意思?”她气得双眼泛出水雾,面色薄红,嗓音都带着一丝轻颤。 不会是这男人为了赶她出去,故意给她安个红杏出墙的名头吧? 这狗男人,是不是以为她好欺负?! 叶惜儿伸腿一踹,踢到他小腿,扑过去掰过他的肩膀让他翻过身来面向自己,凶神恶煞地看着他的脸就要开骂。 “魏子骞,你——” 柳眉扬起,准备骂他个狗血淋头的一箩筐话,在看见他的那一瞬就硬生生给止住了。 那妖孽男人竟然在笑,笑起来眸光熠熠,眼尾微弯,宛如星河掠过天幕,耀眼生辉。 看他眉梢眼角都潋滟着璀璨笑意,不由让叶惜儿怔愣在当场。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5节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魏母口中那个热烈又张扬,潇洒又恣意的魏家公子。 那样的魏子骞,大概就是这个模样吧...... 叶惜儿一时间都看呆了,她很少看见他笑,更是没见过他这般笑起来魅惑众生的妖精样。 反应过来时,才疑惑又恼怒道:“你笑什么?” 骂了她又笑话她? “魏子骞,你污蔑我,还在这里笑话我,谁给你的胆子?” 叶惜儿抱起枕头砸他,心中愤愤然腹诽,让你笑,任凭你笑得再好看也消灭不了我的怒火! 然而那男人像是变态一般,她越是气愤,越是生气,他好似越发开心。 “你再笑,我叫大夫了,让他来给你看看脑子。”顺便再看看眼疾。 魏子骞抓住砸在他脸上的枕头,弯着水亮的眼眸看着她。 她似乎很是气恼,秀眉轻蹙,气鼓鼓的白净小脸上浮现出一层樱粉,桃花眼里蓄着晶莹水光,眼尾氤氲着胭脂色,不满地瞪着他。 魏子骞见女子的眼里逐渐喷出小火苗,似真的要发火了,赶紧敛了敛笑意。 心里松快,不知死活的来了一句:“当真不喜他?” 他以为她会更加恼怒,可谁知女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睫宛若雨幕中振翅欲飞的蝴蝶,快速扇动了几下,颗颗珍珠就那么滚落了出来。 漂亮的眸子犹如一汪清透的蓄水池,泪水越积越多,断线的珠子般滑过脸颊,神情委屈地像淋了雨的小狗。 红唇一张一合,抽抽噎噎控诉着:“魏子骞,你.....你欺负我!” “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就是故意的!” “你故意诬陷我喜欢那什么陆今安,想给我安个罪名,将我赶出门去,呜呜呜......” 叶惜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全然没有美人落泪的我见犹怜和凄美感。 她哭得扎扎实实,不管不顾,发丝散乱,只觉自己这些天受的罪太多了。 先是经历一场死劫,还没脱离危险,陆今安就趁她身体虚弱,心里防线薄弱的时候审犯人似的盘问她。 回来还没安心养上两天病,又被魏子骞这样无缘无故的冤枉。 叶惜儿一想到这,更加悲从中来,心酸心塞,哭得越发汹涌。 浓密卷翘的睫毛被扑簌簌的泪珠全部浸湿,双眸水雾迷蒙,眼圈四周染着红晕,像是被雨水沾湿的三月桃花,色泽鲜润,娇媚灼灼。 魏子骞没料到她突然间就哭了起来,见她这幅伤心地不能自已的模样,顿时有些心慌。 忍着胸口隐隐的闷痛撑起身子坐起来,想去拉她的手,手伸出去又迟疑地收了回来,语调紧张地不连贯:“叶惜儿,你...这...你...哭什么?” 他见她泪眼婆娑哭兮兮的可怜样,还不忘拿红彤彤的眼睛瞪着他,知道是自己惹恼了她。 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动了动唇瓣,琥珀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心虚,声音低低的,透着小心:“我不笑,不笑了......” “我没笑你,你别哭......” 他掏出怀里的手帕,伸手想去擦拭她滚落的眼泪,还没碰到脸颊,就被她‘啪’的一声打掉了。 “那你为什么那样问我,是不是想泼我脏水,好快点赶我出去!” 叶惜儿停住哽咽,绷着小脸,嗓音沙哑地控诉,带着一点软软糯糯的鼻音。 “没有,怎会赶你走?” “那你之前不是说要与我和离,什么时候和离?” 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也要等过完了这个年吧,不然也太没人性了。 她拿起掉落在被子上的素色帕子,擦了擦朦胧的泪眼,双眼湿漉漉地瞧着他。 “不和离,我不会和离。” 魏子骞也看着她,两人的视线相碰,男人的眸子似含着某种情绪,说出来的话认真又笃定。 “魏子骞,你耍着我好玩是不是?!” 刚要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叶惜儿气愤异常,胸口上下起伏,粉若海棠的脸颊气得开成了火红的凤凰花。 “你说和离就和离,你说不和离就不和离!你把我当猴子耍吗?” 她叶惜儿何时被这样戏耍过! 魏子骞抿紧薄唇,眼波轻颤,任由女人红着眼睛拿枕头砸他。 “咳咳....咳咳咳......” 被砸到喉咙,刺疼发紧,他偏过头咳嗽两声,唇色艳红。 缓了缓才又看向她,狭长风流的凤眸染着星星点点的水汽,如云如雾,漂亮又不真切。 被这样的眼睛凝视着,叶惜儿指尖攥了攥半湿的手帕,心跳乱了半拍,别扭道:“怎...怎么?你干嘛不说话了?” “除了回门那次给你和离书,我没想过要和离。” “说和离,不过是......” 见女人桃花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神情专注,仿佛听得极其认真。 默了默,轻启薄唇继续道:“不过是原以为你心有所属。” 叶惜儿闻言,怔愣几秒,总算是听明白了,睁圆了桃花眼错愕道:“你误以为我喜欢陆今安?” 魏子骞微微撇开脸,躲开她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小幅度点点头,用鼻音轻嗯了一声。 “我怎会喜欢陆今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了?” “你与他之前......” 他想问在她成亲之前他们是什么关系,又怕得到的答案是自讨苦吃,就闭紧了嘴巴消了声音。 说到这,叶惜儿也尴尬,她本人是跟陆今安没关系,可原身之前可能的确跟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和朦胧情意。 可即便是这样,那都是结婚之前的事了。 结婚后,原身去了,她穿了过来,可都是清清白白的。 这些往事就只能当做过眼云烟,没必要再提及。 第043章 告状 叶惜儿原本想揭过此事, 视线落在男人的侧颜和蝶翼般轻轻扇动的眼睫上。 他虽侧过脸没看她,但那紧绷的下颚和不安颤动的黑睫,显然是在意的。 思忖片刻, 她斟酌用词开口道:“之前我和他是住在一个巷子的邻里,小时候自然是见过的, 算是半个玩伴吧。” “不过我和他可什么都没有,也不可能有什么。他娘不喜欢我, 我娘也不喜他家,不让我有过多来往, 两家好像还吵过架。” “而且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 他每日都要去学堂, 回家来也要整日里读书,可没什么闲暇时间出来玩。” “反正就是这样,我对他也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说完便等着他的回应,那边却只慢吞吞地从喉间应了一声‘嗯’。 声线平平,单单调调一个字, 什么信息也没有, 让人摸不准头脑。 她拿眼睛去寻他的眼睛, 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他却躲避着她,在光线不明的床帐间,只瞧见男人唇畔一抹不甚明显上扬的弧度。 叶惜儿撇撇嘴,小声嘟囔:“什么嘛,还不让人看。” 接着又觉不服气,毫无形象躺下来, 被子拉过头顶, 嘀嘀咕咕:“以为我有喜欢的人就可以提和离,那你也喜欢前未婚妻, 我怎么没有提出离婚?” 越想越觉得不公平,为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她承受了太多。 哭了一阵,心绪又起伏动荡,这会感觉气血都虚弱了,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被子动了动,听见旁边的人也躺了下来,她也没去理会,自顾自蒙头睡觉。 不料脸上的被子被人揭开,呼吸一轻,她半睁开眼睨了他一眼,看见他就来气,也不管他是不是病患,踢了踢他道:“我渴了。” 魏子骞又只得坐起来,伸手穿过帐幔,从床边的小几上摸到白瓷茶壶,探了探温度,已然没了热气。 收回手,掀开被子,脚还没挪动半分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他回眸去看,女子玉肤桃腮,乌发红唇,哭过之后的脸颊娇艳欲滴,少了一分娇蛮,多了一分娇憨。 “你干嘛去?” “水凉了。” “你不能下床,再着凉了。” “你不是渴了?” “我喝凉水也行。” 魏子骞抿唇不语,显然是不赞同。 叶惜儿知道他是不想事事麻烦巧儿,叹了一口气,两个病患也是无奈。 “你躺着,我拿去炭盆上温温。” 叶惜儿离开温暖的被窝爬起来,她容易嘛? 这么体谅一个人,如此贤惠。还是那个没心没肺,俗事不沾,只知道吃喝玩乐穿衣打扮看韩剧的大小姐吗? 她都想为自己的成长点个蛋糕插上蜡烛庆祝一下。 想着香甜软糯,一抿就化的奶油大蛋糕,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完全忽略了这是她自己口渴,自己要喝的水。 披上外衣,草草把茶壶里的水温热,倒了半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润喉。 “你要喝水吗?” “不用。” “喝吧,生病了得多喝热水。”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6节 叶惜儿又倒了一杯,踢踏着脚步端了过去,掀开帐幔,坐到床沿,送到男人唇边就要喂他。 动作自然却不流畅,险些洒到人家脸上。 她一点也不心虚,咧着嘴露出贝齿先笑出了声。 魏子骞轻飘飘瞥了她一眼,女子坐在他身边,黑发如瀑披散在身后,柔肌如玉,星眸流光,笑得眉目弯弯,媚态横生。 目光向下挪移,落在她捏住白瓷茶杯的两根指尖上。 两只手都缠着雪白纱布,只露出莹白粉嫩的一寸指节。 魏子骞眸子漾起一丝涟漪,伸手把茶杯接了过来,轻抿一口,放回小几上。 “上来吧。” 叶惜儿见他喝了水,重新爬上了床,再次躺进了被窝,打了个哈欠道:“我要睡会儿,醒来再告状。”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差点遭人谋杀,怎么能不找个人告状? 告状?告什么状? 魏子骞蹙眉疑惑,侧头去看她,想问个仔细,却见女子已经闭上眼睛,呼吸细细,安然恬静地睡了。 —— 百花镇。 陆今安目光冷沉,清隽的脸上寒意缭绕。 推开斑驳不堪的红漆大门,破庙的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林秋兰听见动静,面带喜色,双颊绯红,眼含羞涩地回过头看向来人。 仅一眼便让她心脏怦怦跳,男子身着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如松如竹,那张英逸俊雅的脸更是让她羞于直视。 眼见对方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林秋兰咬了咬唇瓣,秋波流转,无意识捏紧了手帕,柔柔喊了一声:“陆公子。” 今日门房进来传话,说陆公子约她在此见面,她欣喜又紧张,甚至怀疑门房是否听错了。 她心悦陆公子,整个百花镇都知道,可陆公子却从不对她另眼相待,不说单独约她,就连两人说话的机会都不多。 这次陆公子主动邀约,怎能让她不惊喜。 虽觉见面地点有些奇怪,不是茶楼戏园子,而是城郊无人打理的破庙。但还是装扮一新,怀揣着忐忑早早就来等着了。 林秋兰翘起嘴角,果真等到了想见之人。 可下一瞬,嘴角得体的笑意在她看清走到近前男子的面无表情和寒潭般冰冷的眸子时错愕的僵住了。 世人都说陆公子温文尔雅,为人谦逊有礼,她几次的照面中也是如此认为的。 他的嘴角总是挂着和煦的笑,温和的眼睛像是冬日暖阳般让人浑身舒坦。 这样德才兼备,品貌俱佳的优秀男子,是女子心目中的佳婿。 可他为何这般看着自己? 像是全然换了一个人般。 “林姑娘。” 陆今安站定在三步之外,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陆....陆公子....”男子陌生又冷淡的神态让林秋兰脸色发白,女儿家的羞怯褪却了大半。 “今日在下冒昧约林姑娘在此是想问问元日之时,姑娘是否去了扶台庙逛庙会?” 林秋兰听见扶台庙三个字,瞳孔就倏地收紧,脚尖退后半步,脸上迅速扯起一抹笑:“这...陆公子怎知...我每年......” “可有去梅林?”陆今安打断她的话,语气冷冽。 林秋兰神色慌乱一瞬,下意识摇头否定:“梅林开花年年都如此,没甚好看......” “陆公子,你问这些做什么?”她扬起一张笑脸,似有些不解。 陆今安垂下眸子,从她妆容精致,笑得毫无破绽的脸上移到交叠在腹部的手上。 那双手一看就是典型的不沾春水的闺秀之手,洁白无瑕,柔弱无骨,指甲被人精心养护,光洁莹润,细细涂着淡色的丹蔻。 很难想象出,就是这双看似毫无攻击力的手可以恶毒的置人于死地。 林秋兰被他看得心脏高悬,双手僵硬,不知道如何摆放,不自然地紧了紧手。 男子迟迟不开口,却将视线一直定格在她的手上,从他半敛的眼帘中,遮住了漆黑眸底,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破庙院子里的西北角种着一棵年头很久的老香樟,树干粗壮,分叉极多,枝繁叶茂,几乎占领了院子的一半。 稠密繁盛的树叶绿的发亮,四季常绿不落叶,在萧条寒冷,一片白芒的冬季很是别致亮眼。 庙宇无人问津逐渐衰落破败下去,这棵香樟树却常年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与之格格不入。 此时一男一女站在树下,没有暧昧旖旎,没有朦胧悸动,有的只是让林秋兰越来越窒息的寂静。 空气像是被凝固一般,呼吸越发不畅。 不知怎的,男人静默而立,不发一言,她却脚底生寒,想立即逃出这个诡异死寂的院子。 “林姑娘,雁过留痕。这世上,做过的事,定有迹可循。” 半晌,男子清越平淡的嗓音伴随着带有香樟独有香气的冷风轻飘飘吹入耳中。 林秋兰听在耳里犹如恶魔索命之语,手心冰凉,惊疑不定看向他,恰好对上他掀帘时幽暗漠然的双眸。 “陆公子,你...这是何意?我怎的听不懂?” “既然公子无事,那我就先行一步,我家丫鬟还在外面等着呢。” 林秋兰不着痕迹退后一步,再也待不下去,准备绕过他向院门走去。 脚步匆匆地离开破庙,见对方并没阻拦,她不由呼出一口气。 坐上马车,她不敢再停留半分,吩咐车夫立即回城。 林秋兰没接丫鬟递来的热茶,攥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来赴约时心里有多喜悦多期盼,离开时就有多狼狈多心寒。 她愤恨地闭上了发红的眼,想起男子看向她时毫无温度的眼睛,不由有些后悔。 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得不偿失的蠢事? 怎么就让他察觉了?怎会让他发觉的! 当时明明就没人的,她也不是没有脑子的,动手前仔细观察过四周,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看见。 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小姐,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无事。” 声音恍惚,一片涩然。 经此一事,她自知,恐怕与陆公子再无可能。 —— 叶惜儿一觉睡醒已经日落西斜了。 屋里的光线渐渐暗沉下来,显得整个房间更加静谧。 她惺忪着眼睛,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小腿往左边一移一踢。 脚丫如愿踢到了人,心神一安,嘴角翘了翘,慢慢醒神。 睡了一下午,感觉精神好了不少,往旁边一看,男人似乎也刚醒不久。 肚子传来饥饿感,她爬起来,想出去端晚饭。 心里感叹,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吃,这是养病还是养猪呢? 穿好衣服下床,还没穿好鞋子,房门就被敲响了。 “嫂子,晚饭做好了,我给你们送来。” 门外是巧儿的声音,叶惜儿立即回到;“来了。” 她快速地走过去开门,就见小姑子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摆着两个人的饭菜。 “嫂子,你端进去吧,不够再叫我。” “谢谢巧儿,你可真好,等我养好了病带你去买衣裳首饰。” 魏香巧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照顾哥哥嫂子是应该的,可嫂子这样夸她,还说给她买首饰,她也挺开心的。 叶惜儿把饭菜端进去放到书桌上,眼睛亮晶晶地小碎步跑到床前,把床帐卷起,对着魏子骞笑嘻嘻道:“你猜猜今晚吃什么?” 问完还没耐心等对方猜,直接兴奋地揭晓了答案:“有山药排骨汤诶!” “巧儿太好了,知道我馋肉了,总算是让我尝到肉味了。” “待会你就喝点汤就行了,你没我恢复的好恢复的快,还不能吃油荤。” “下来吃还是我端过来喂你?” 魏子骞见她一脸的喜笑颜开,眉宇间还带着点狡黠和得意。 他唇边掠过一丝轻笑,回道:“下床吃吧。” “行,那你穿厚些。” 叶惜儿转身就去衣柜给他找厚披风。 上次她在衣柜里看见了,他以前的衣裳基本都没了,但却在下方底层找到一件宝蓝色缂丝墨菊纹披风。 颜色张扬亮眼,料子做工极好,一看就是他以前用的东西。 叶惜儿从没见他穿过,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可她拿出来,那男人却不愿意披上。 “怎么了?这不挺好看的吗?披上暖和。” 魏子骞摇摇头,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叶惜儿见他垂下的眼睑和紧抿的唇角,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不愿意穿以前的衣裳?”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7节 怪不得天气这么冷,却一次也没见他穿出去过。 见他不开心,她也不想勉强:“好吧,不穿就不穿。” 又看了看他那张精致妖冶的脸,语气中还带着点可惜,这么好看的披风,他披上一定很好看。 叶惜儿扶着他坐到书桌前,两人挨在一起坐着吃饭。 她先给魏子骞盛了半碗汤,自己啃着炖到软烂的排骨,惬意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桌上一碗黄澄澄的蛋羹,一盘清炒白菜,一碟清拌豆腐,一大碗放了枸杞的山药排骨汤,好看又好喝。 菜色简单又清淡,几乎看不见油星子和调味料。 可两人吃得都很满足,尤其是叶惜儿,汤里的排骨都被她吃了个精光。 她的手不方便拿筷子,用着勺子都吃得欢实。 魏子骞见她胃口这般好,心想她的病应该也快好了。 夜色昏黄,光线稀薄。 屋里点燃的几盏油灯照亮一方天地,驱散一室的黑暗。 吃完了饭,叶惜儿把碗盘收进了托盘端了出去。 魏子骞想起她下午说的话,见她回屋了便直接开口问道:“你之前睡觉前想说什么?” “嗯?”叶惜儿疑惑,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两秒。 随即反应过来,她想起来了,她要告状。 出了这么个人命关天的事,憋在心里不说,不告状,那根本不是她叶惜儿的性格。 若是发生在现代,她早就回家找后台了,敢害她叶家人的性命,祖坟都给他挖出来。 这次她憋了这么久,没告诉魏母,没告诉柳媒婆,回来没第一时间说出真相已经是够能忍了。 叶惜儿想起这事,小脸立即一肃,眉目都凝重了起来。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郑重其事道:“魏子骞,我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我听着。” 叶惜儿见他也认真看着自己,心下满意,冷着一张脸,正色道:“这次我掉下悬崖,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 回想当时背后那股骤不及防的力道,还有极速下坠时那种骇人的失重感,她不由身子一颤,现在还心有余悸。 在湖里挣扎的窒息感她更是不愿意再回忆。 魏子骞闻言眉心一跳,脸色霎时就变了,坐直了身子,瞳仁墨色沉沉,声寒如冰:“你是说有人暗害你?” 叶惜儿木偶般点点头。 魏子骞见她面色泛白,神情有些不对劲。 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触手沁凉,心猛地一紧,缓了缓情绪,软了嗓音:“惜儿,上来。” 叶惜儿爬上了床,坐在棉被里,这才觉得身子暖和了些。 被棉被裹紧的感觉安全感十足,她眨了眨眼睛,对上他担忧的视线,身体放松,淡抿唇瓣,冲他露出一个小小浅浅的笑容。 第044章 你挺厉害的 尽管魏子骞的内心在灼烧, 想问个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看她刚才的模样,显然是在害怕。 压下心潮起伏,声线轻缓:“惜儿, 怕吗?” 叶惜儿也不违心,点点头:“有点。” 鼓了鼓脸, 又加了一句:“没经历过。” 在现代,哪里经历过这个呀, 这可是有人想杀她。 魏子骞看着缩在被子里小小一个,细润如脂, 粉光若腻却耷拉着脑袋, 神情恹恹的女子, 敛去了眼底的疼惜和戾色。 他轻扬薄唇,换了副轻松的语气和欣赏的眼神。 “叶惜儿,你挺厉害的。” “怎么厉害了?” 叶惜儿原本情绪不佳,突然听见有人夸她,虽还没搞清楚状况, 嘴角却已经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无精打采的眼睛也微微亮起, 期待地看向了他。 魏子骞见她这幅眼巴巴的样子,眉眼闪过一丝笑意,心底的阴霾和沉重跟着疏散些许。 清清嗓子,心悦诚服道:“一个姑娘,面对险境和突发状况不慌不乱,在生死关头还能保持头脑清醒自救成功, 聪明, 有毅力,意志力还不薄弱。” “你说这样的姑娘还不厉害吗?” 魏子骞每说一句, 叶惜儿的唇角就翘地越高,桃花眼也愈发明亮,两颗澄澈的瞳仁星光熠熠。 她眉宇间得意极了,一脸附和,赶忙接话赞同道:“当然厉害了!” 只觉得这些话都说到她心里去了,可不是嘛,当时有多凶险,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要稍微有一丝松懈和放弃,她就永远地留在湖底回不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不满他没夸到,装作不经意道:“我游泳也可厉害了!” 叶惜儿扫了他一眼,眼尾微挑,骄傲之色难掩,若身后有隐形的尾巴,已经高高翘到了房梁上。 不是她自夸,若是没有她这份游泳技术,换个人,小命早就不保了。 “是很厉害,你什么时候学的泅水?跟谁学的?”魏子骞点头,似随意地问道。 “当然是跟......” 话还没说完,叶惜儿意识到什么,嘴里的话硬生生转了一个弯:“这还用跟谁学?不是靠自学靠天赋吗?” 魏子骞听她明显胡诌的话也没再追问,见她有了精神气,转了话题:“你说有人在背后推你,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与巧儿去后山梅林,玩了一会儿,巧儿就说累了,可我还想往深处走走,看看那片梅林的尽头在哪。” “然后我自己一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梅林边缘,没想到是个悬崖。” “一眼望去,群山峻岭,云海缭绕,与雪山交相辉映,风景可美了,像是仙境。”差点把她看哭。 “欣赏了一会儿美景准备回去,可没料到背后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就掉了下去。” 她也是悔不当初,看风景就看风景,站在悬崖边干嘛呀。 只怪她从和平年代来的,没那个警惕心,也没那个防范意识。 古代可真悬乎,说杀人那就是真杀人啊。 “那你看见是谁了吗?” “没有。” “听见脚步声了吗?” “没有。” 听见了不就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吗。 再说了,她那时候心里正伤心呢,根本就没注意到后面来人了。 “感觉是男人的手还是女人的手?力道如何?” 叶惜儿蹙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一霎后背的触感。 “发生得太突然,又只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没感觉出来手掌大小。” “力道倒是挺大的,好像铆足了劲要我摔下去一般。” 魏子骞眸光几不可察的闪过冷意,思忖片刻,这等于一点线索也没有。 那么只能在人际关系上入手了。 杀人总有动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理由,利益牵扯和仇家。 “如此致你于死地,定有很深的仇怨。” “你或者叶家有何仇人吗?” 叶惜儿想都没想就摇头:“我没有仇人,也没得罪什么人。” 她才来多久啊?能得罪谁?天天都兢兢业业去说媒了。 原身出嫁前也是很少出门的闺阁女子,能招惹到什么人? 至于叶家....她不太清楚,不过想来都是安安分分过日子的平头百姓,能有什么仇家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柳媒婆的人缘好,就算有那么几个不对付的人,那也是小打小闹,何至于会严重到要人性命? “叶家人口简单,有关系不好的人家,也只是属于邻里之间的口角之争,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严重到生死之仇。” 魏子骞点点头,想了想道:“在还没找到凶手之前,你这段时日最好先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此人心思歹毒,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出手。” 叶惜儿也不反对,头小幅度一点一点的,默默地应了下来。 魏子骞很少见她这样软乎乎的乖巧样,跟蒸屉里刚出锅的白嫩嫩桂花糯米糕似的让人喜爱。 手指不自觉捻了捻被面绣着的云纹,心尖羽毛扫过般痒痒,想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又怕引得她不满地一记瞪眼。 “咳咳....” “没有千日防贼的,你也无需过度担惊受怕,平日里提高些警惕心便可。” 叶惜儿知道这是在安慰她不要害怕,她也不想因为这事日子都不过了。 “嗯,我不怕。”她才不会被吓破胆子呢! 这人,刚安静没一会儿,又神气上了。 “我出去洗漱了,回来再给你打水。” “让巧儿帮你。”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8节 “知道了。” 屋外月牙高悬,皎白的月光流泻而下,天边星子点点,是个星朗月明的夜。 待两人洗漱完睡觉时,叶惜儿几乎是钻进被窝就睡着了,在进入梦乡前意识迷糊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晚安。 魏子骞在黑暗中侧头看了看已经没有了动静的人,嘴角抽了抽,就没见过这么心大的女子。 他转过头来,盯着夜色里黑漆漆的帐顶沉思良久,眸子里幽深的光明灭不定。 惜儿没有仇家,这次的事情,是否与魏家有关? —— 百花镇,林府后宅。 夜深人静,府中各个院里都已熄灯歇息,只余廊下几盏微弱的灯笼在寒风中小幅度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打在廊柱上影影绰绰。 林秋兰躺在拔步床上,整宿都翻来覆去的没有睡意。 脑子里的思绪杂乱无章,想着白日里男子的话,始终心神不宁。 太阳穴的神经突突地跳,扰得她心中烦乱不已。 心里想着事儿,伸出手无意识地揉动着额角,却丝毫没得到缓解。 她在昏暗的床帐里盯着自己的手,心底深处生出一丝悔意。 可她当时在四下无人的梅林里看着独自站在悬崖边上的女人,那一刻,让她消失的想法如藤蔓般在内心疯狂生长蔓延。 林秋兰自认在这百花镇,论才貌身份,无人能越过她去。 可陆公子眼里却只看得见那个小小的媒婆之女。 哪怕是那女人已经成亲! 那日在锦宁县看着他们一男一女并肩同行的背影和相谈甚欢的举止,胸中的妒意和恼怒冲击地她眼眶发红。 凭什么? 凭什么她都成亲了还不安分?还要勾引陆公子? 凭什么明知对方已为人妇了,陆公子还对她念念不忘? 今年的元日她本不想出门去凑那个热闹,虽人多热闹又喜庆,但年年风景如此,也觉乏味。 可头一日却有人给她递了一个让人无法冷静下来的消息。 嫁去县城的媒婆之女与夫君感情不和,要和离归家与陆公子再续前缘。 这个消息让她头脑如同浆糊般混沌不堪,心慌意乱之际,回想起那日在县里街道上看到的男女同行的画面,对这个不知来源的消息顿时信了大半。 她早已知道她爹想趁陆公子去秋闱前找媒婆去陆家给她定下这门亲事。 陆公子青年才俊,学问品貌皆上乘,将来造化不浅,是难得的好夫婿人选。 很多人想攀上这门亲,若不趁其在中举之前定下,来日待他高中,就算凭借她镇长之女的身份也怕是难以再够上。 在得知她爹的打算后,林秋兰欣喜万分,心里早已将陆公子当成未来的夫君,做梦都是两人成亲的场景。 她极有自信,虽说陆公子眼看就有锦绣前程,但他现下只是秀才之身,家中只一寡母,房屋几间,无半点出产。 镇长主动出面想结亲,陆家岂有不答应之理?更何况去赶考的银钱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有镇长这个做岳家的全力支持,谁还会往外推呢?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有人想来横插一脚,她绝不允许。 打听到那女人要去庙会,她原本想去会会她,可谁知一路跟上去发现了不得的事情。 陆公子竟然也一路跟着那女子! 眼睁睁目睹喜欢的男子默默跟随着别的女子,心神都投在她身上。 视线更是一刻不转地牢牢锁住前方那个穿着鲜亮衣裙,花蝴蝶般飞来飞去并无半点端庄矜持的女人。 这一刻,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林秋兰嫉恨地血气上涌,搅烂了手中的绿色菊纹手帕也未察觉。 她怎能容忍将来共度一生的夫君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别的女人! 夜色越来越浓,隐隐传来的打更声将林秋兰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突地想起莫名给她递消息的人来...... 这人是从何处来?是否有存有何目的? 林秋兰想着想着脸色逐渐苍白,一闭眼就是那女人直直摔下悬崖的画面。 那时她根本不敢上前一步往悬崖下看一眼,失去理智的脑子在那抹黄色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时终于回神。 心中炉火灼烧的神经让她不顾一切地迈出了这一步,疯狂的举动过后被山崖之上的冷风一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慌乱和巨大的惊骇几乎淹没了她。 整个梅林万籁俱静,只剩潺潺的风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顾不得地上散落的点点红梅,脑海中只充斥着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里,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现下林秋兰睁着眼睛一寸寸回想下来,即使当时心境混乱地逃离现场,她也强迫自己一路留意了四周。 跟来时一般,并无什么人影。 那...陆公子是否只是试探她? 一个个的疑虑和担忧得不到答案和纾解,堵得她胸闷郁结,心力交瘁。 此时,外面昏暗的天色变成灰白色,漆黑的屋里渐渐映入一抹晨光。 屋外隐约有丫鬟婆子的脚步声。 林秋兰就这样回肠百转地睁眼到了天亮。 一夜未眠,起身时眼前阵阵发黑,林秋兰咬着牙缓过这一阵劲儿,下床穿着绣花鞋坐到了梳妆台前。 没唤丫鬟进来,自己点上灯,拢了一个简单的发式。 瞧着镜中的人脸色憔悴,面庞浮肿,拿出粉盒子细细拍在脸上。 趁着天光还没大亮,避着丫鬟和婆子,一个人悄悄出了林府的后门。 薄雾弥漫的冬日早晨,空气潮湿而冰冷。 林秋兰出了后门,匆匆往一个地方而去。 不知绕过了几个大街小巷,终于站在了一个胡同里的屋门前。 看着这条窄小的胡同和面前长着青苔寒酸的屋子,林秋兰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这就是让下人打探到,给她传递那个晦气消息的人住的地方? 没犹豫多久,上前敲门。 屋里无人应声,她继续敲。 过了好半晌才听见屋里传来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哪个龟孙大清早的来找死......” 屋门猛地被拉开,伴随着男人没睡醒的怒骂声。 吴金贵披着破棉袄,趿拉着鞋子,顶着乱糟糟打结的头发,满脸不耐。 打开门一看,半闭着的肿泡眼顿时瞪大了。 竟是一个穿着富贵的水嫩小娘皮站在他家门前! 他吴金贵何时有这样的福气了? 仍不住就对着来人吹了一声口哨,笑得贱兮兮道:“这位.....美人,你找谁?大清早的,就扑到我家来,有何贵干啊?” 林秋兰被男人传出来的酒气熏得眼皮跳了跳。 见对方态度轻佻,她眉头一皱,眼神冷厉。 左右瞧了一圈,见没人,一脚踢开扒着门不住在她身上打量的男人。 林秋兰堂而皇之地进了屋,迅速扫了一眼这间单屋,见屋子凌乱脏污,还散发着酒味和臭味,心里嫌恶,面上就带了出来。 吴金贵错愕地看着这小娘皮大喇喇进了他的屋子,不知想到什么,嘴里发出了猥琐的几声怪笑。 林秋兰转身看着他,见他一脸不怀好意地把房门关了,她也并无阻止。 既然她敢进来,她就不怕他做什么。 在这在这百花镇,她自信,还无人敢惹她! “美人,怎的自动送上门来,这让......” “闭上你的臭嘴!连本小姐都认不得,你那眼睛也无甚用,改日我叫衙门的人给你挖了喂狗!”林秋兰不想与之啰嗦,厉声打断他的那些污言秽语。 吴金贵神色一变,收敛了脸上的放荡,重新谨慎地打量了一遍女子。 “林....林小姐?” “怎么?连我何模样都不知,还敢来给我传话?” “说吧,是谁让你来给我传话的,对方又是何目的?” 吴金贵脸色顿时慌张了起来,没想到大清早的不是有美人送上门来了,而是有麻烦送上门来了。 “这....这我也不知啊大小姐,我只是个负责跑腿的,其他的那是什么也不清楚啊!” 吴金贵喊着冤枉:“只说往林府递个信,其余的是一概不知啊!我就是屁,您就把我放了吧。” “谁让你递信?” “我没看见啊,纸条就扔在我家门缝里,还夹着一两银子。” “我想着就传个话,就得一两银子,这掉馅饼的好事,怎么能不干呢?您说是不.....” “纸条呢?” “扔灶坑烧了。”吴金贵一脸无辜,腆着脸道:“这东西留着也没用不是。” 林秋兰气得脑神经突突地跳。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69节 她咬牙切齿道:“一两银子是吧?好事是吧?我让你去牢里花,好好享受享受这一两银子的福!” 说罢,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犹如狗屎的男人,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一大早耗费心力地找过来,结果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怎能不恼恨? 屋外,破旧窗户边,一个身影闪身避到了拐角处。 第045章 五两谢媒银 有时候, 打草惊蛇未必是件坏事。 昨日若不是惊了那林姑娘,今日又怎能顺藤摸瓜摸到这里来? 陆今安想着方才屋里两人的对话,眸色微沉, 蹙着眉深思了起来。 在阴影处站了好一会儿,感觉到身上传来的湿寒和潮气。 低头一瞧, 这才发觉在林府后门处等了大半宿的他已然被霜露浸湿了衣衫。 余光瞥见屋里的男子紧跟着锁上门也匆忙离开了,他动了动冻得麻木的手指和僵硬的脚, 跟上了前方快要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 虽说幕后之人的线索看似到此处就断了,但想要找到突破口, 还得在此人身上费功夫。 —— 叶惜儿就这样在家里躺了几日, 身体基本已经大好。 魏子骞养了几日后就去了码头上工。 全家人都拦着, 尤其是叶惜儿头一个不支持。 这人生了一场病,还没好彻底,哪能再去干苦力活。 魏子骞却说年底了,活多工钱多,是最好赚银子的时候。 且若是请假太久, 估计管事的不会再让人回去。 叶惜儿听了这个理由,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先前还对魏子骞在码头扛大包没什么特殊之感, 现下却觉得这活计不好。 通过卖力气来维持生计,伤身体还赚不到钱,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叶惜儿眼看着魏子骞都出去干活了,她也躺不住了。 今日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想趁着过年之前,把那几家的婚事收收尾, 也能拿些谢媒银回来买些年货。 叶惜儿穿了件细绵的海棠紫对襟袄子, 袖口和领口都绣着妖娆的水仙,纯白的花瓣, 如纱如绢,淡黄的花蕾,小巧又有神韵。 裹得厚厚实实,在落崖之后,第一次踏出了家门。 她先是去了卢小蝶家,她要把自己这几日躺在床上吭哧瘪肚好不容易算出来的吉日送过去。 这几天养病,除了吃喝睡觉,她也没闲着。 把媒婆手册里的算命簿拿出来学习,顺便磕磕巴巴地把陶康安和卢小蝶成婚的吉日给算了出来。 有了吉日才能给谢媒钱,这一般都是男方来支付。但这次,叶惜儿准备让那个可恶的卢母来支付。 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卢家门前。 叶惜儿敲门,开门的还是卢家的七姑娘卢小红。 “我找你娘和五姐。” “我五姐嫁人了!” 叶惜儿瞪大了眼睛,声音由于太过惊诧都提高了些:“啥?嫁人了?!” 她脑子一时有些懵,这吉日还没送,流程都没走完就嫁人了?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惜儿第一反应就是肯定又是那该死的卢婆子搞得鬼。 “你姐啥时候出嫁的?嫁给谁了?” “前几日啊,嫁给那个病秧子死鬼了,娘让五姐背了个包袱就去了。” “什么病秧子死鬼?谁教你这么没礼貌的?” 叶惜儿眼睛一眯,看着这个邋遢鬼小萝卜头,冷着脸威胁道:“再这样不尊重你五姐夫,我就把你丢到码头运货的商船上,送你去那蓝眼睛红头发的蛮夷子那,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卢小红惊恐地哇了一声,哭唧唧地跑进了屋里。 叶惜儿也不管她,径直走进了卢家,站在院子中央,气沉丹田喝道:“卢婆子,你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倒腾着腿跑了出来:“哎哟,姑奶奶哟!不知道您来了,这多有怠慢......” 叶惜儿星眸含霜,直勾勾盯着卢母:“说吧,卢小蝶呢?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当耳边风?以为我心地良善,仁慈好说话是吧?” 敢在她说得媒上做文章,这老婆子真当她不发火? 卢母心里有气,却不得不赔着笑脸:“五妮子嫁人了,就嫁的你说的那户人家。我可没收一文钱,这陶家算是白捡个媳妇了。” “卢五姑娘出嫁了,我这个媒人却不知情,你把我放在哪个方位上呢?” “这....这不是,我寻思着怎么出嫁不是嫁?这直接过去还省了不少麻烦事。” “再说了,这陶公子病成那样子,五妮子早些过去也好照顾着些。” 叶惜儿被这不讲理的死婆子都快气笑了:“卢五姑娘自己愿意吗?跟陶家商量了吗?” “你这般不知礼数,作践女儿,就不怕你女儿嫁过去被陶家看轻吗?” “该有的礼节不走,婚礼流程没有,你这样像是嫁女吗?” “哎哟,小叶媒婆,你消消气儿。这小蝶也是愿意的,就陶家这样,陶公子那副下不了床的样子,哪还能拜堂啊!”卢母大喊冤枉。 叶惜儿不想再这里跟她浪费口舌,她得赶紧去陶家看看。 “我的谢媒钱呢?这你省不了吧?”她眼尾上挑,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见卢婆子东看西看就是不说话,叶惜儿柳眉一竖,冷笑一声:“怎么?不想给?” 面对这种滚刀肉,她也不动气。 这才养好的身子,她可不想为了这种人气出个好歹来。 “行,我去找卢家的当家人拿这谢媒钱。若是这卢老爷不给我就去丽安巷找吕公子拿。” “怎么说这卢五姑娘也算是他的半个晚辈吧,他出了这个谢媒钱也说得过去。” “若是这个吕公子不给,我就让卢老爷亲自去找他拿,或者他们两人一人出一半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叶惜儿的话音刚落,卢母的脸色就绿了。 对着眼前的女子怒目而视,却不敢出声骂一个字,憋的一张脸红红紫紫。 “谢媒银要多少?”卢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叶惜儿见她识趣,笑眯眯伸出一个手掌,比划一下:“五两。” “啥?!五两!你怎么不去抢啊!我女儿嫁了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病秧子,还有脸收五两的说煤钱!”卢母立时就嚎了起来。 叶惜儿不接话,就那样看着卢母干嚎。 等她嚎完了,慢悠悠地往屋子里喊道:“卢七姑娘,去把你爹叫回来,就说家里有急事。” “唉唉,我出,我出!”卢母一下子急了,从荷包里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跟抢了她钱似的,一脸肉痛。 不甘不愿的好一阵才递给了叶惜儿。 叶惜儿丝毫不客气地立即就收下了。 收到了谢媒银,不想再与这人纠缠,转身就出了卢家的大门。 一刻不停地赶往了长石巷陶家,她得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到了陶家,敲开了陶家的院门。 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开门的不是陶婶子,而是卢小蝶。 卢小蝶也没想到会是小叶媒婆,她惊喜道:“叶姑娘,你来了!” 叶惜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姑娘。 穿着虽朴素,脸上的气色却不错,精气神也比在卢家的时候看着要好很多。 “卢姑娘,你怎么能听了你娘的话就这样背着个包袱就进门了?我这成亲吉日都没送过来呢,堂也没拜,喜酒也没摆,这哪是嫁人呀?” 卢小蝶听着这番话却笑了:“叶姑娘,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也不是听我娘的,这次是我自愿的,我跟康安都同意了的。” 叶惜儿还想说些什么,屋内却传来声音:“小蝶,是谁来了?” 卢小蝶立即回道:“娘,是小叶媒婆。” “哟,小叶媒婆,你可算是来了,快进屋.....”陶婶子笑着从屋里出来,一个劲地请叶惜儿进屋坐,又是拍凳子,又是招呼卢小蝶去泡茶的。 “婶子,别了,我不喝茶,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陶婶子又拉着叶惜儿往里屋去,嘴上还带着喜色说道:“叶姑娘,你可得来看看我家康安。这娶了娘子,精神头都好了一点,腰都有些劲了,昨儿还起来坐了一刻钟。” “前儿还多喝了半碗汤,气色都没那么吓人了。” 叶惜儿见陶婶子这高兴劲儿,没说什么,跟着进了陶康安的卧房。 这个卧房她来过,上次来只觉得死气沉沉和压抑。 这次进来却感觉有些细微的变化。 虽然药味还是弥漫着整个房间,但视觉上这个屋子比之前亮堂许多。 叶惜儿瞄了一眼窗户边挂着的柳绿色窗帘,嘴角抽了抽,这颜色在这屋子里太跳脱了,确实鲜活亮眼,适合病人看着换个心情。 目光转向床榻上的陶公子,叶惜儿眼睛一亮。 这人短短时日变化还真是肉眼可见! 虽仍旧双颊凹陷,瘦的脱相,但之前那种只剩一口气的灰败之气褪去了。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0节 面带病容却并不显得青灰,不再是之前那副让人看了就会唏嘘此人寿数已尽了。 叶惜儿也跟着高兴起来,这个好呀,这真好! 看似这一点点的变化,却是一个好的转折点! “陶公子,没想到再次见面你就不一样了,是不是下次再见你的时候你都能起来挑水了?” 陶婶子听到这吉利话笑得合不拢嘴,先前的愁苦和郁结一扫而空。 “可不是嘛,叶姑娘,这多亏你了啊姑娘!” “康安这几日醒来的时间都变多了,你说咋就这么玄乎,这小蝶刚进门,就带来了天大的福气!” “我们全家都得感谢小叶媒婆,给介绍了这么一门天造地设的好亲事。” “若不然啊,我家康安不知还能活多久.....” 陶婶子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氛围突变,叶惜儿猝不及防,露着贝齿的笑容顿在了脸上。 怎么了这是?刚还笑得喜气洋洋,转眼就抹起泪来,无缝衔接啊这是。 “婶子......” “嗳,没...没事,婶子太高兴了。” 床上的陶康安看着这一幕也是无奈,这几日母亲的情绪总是这样,风雨不定。 “叶姑娘,见笑了。” “不会不会,见你有好转的迹象,我也高兴。” 这说明她说的媒是没错的,陶康安和卢小蝶是真的绝配! 卢小蝶这时也端着茶进来了,笑着让叶惜儿坐下喝杯茶。 见叶惜儿坐下了,这时陶康安又道:“叶姑娘,我知道这样让小蝶进门委屈她了。是我身子不争气,无法周全成亲事宜。” “待我能下床了,我会补齐成婚酒席和拜堂之礼,介时还望叶姑娘前来观礼。”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陶康安中间喘了好几口气,卢小蝶连忙上前动作小心地喂水。 叶惜儿听罢,也不再芥蒂此事。 两家情况确实特殊,既然人家双方都没意见,最后结果也是好的,那何必再站出来扫兴。 叶惜儿不习惯一直待在人家卧房里,观察到这一家三口相处挺好,婆媳之间也和气,她的心就放下了。 “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时辰不早了,就不留了。” 一番客套后,卢小蝶送叶惜儿出来,轻声说了句:“叶姑娘,谢谢。” “我应该做的,见你和陶公子都过得好,我这个媒就算是说成功了。” 叶惜儿弯了弯眼角,宛若春花明媚,感染得卢小蝶也笑了起来。 “叶姑娘,这是我婆婆让我给您的谢媒银。”说着卢小蝶递出来一块银角子。 叶惜儿不肯接,拒绝道:“谢媒银我已经收到了,是卢家给的。” “卢家?我娘给的?”卢小蝶满脸不可置信,她娘怎么可能掏这个银子? 叶惜儿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不欲多作解释,只道:“你就放心吧,我还能吃亏不成。这是我应得的辛苦钱,你娘既然要给,我就收着呗。” 从陶家出来,叶惜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下轻快起来。 她相信过不久,在这城北长石巷里,她叶媒婆的名声就起来了! 有这样一家天作之合的典型摆在这里,她就不信周围要娶媳嫁女的人家不心动。 揣着刚得到的五两银子,步伐轻盈地飘到了药铺。 补气血的当归,人参根须,阿胶丸等滋补的东西都让抓药的伙计给包上。 可惜了,这些东西都很贵,五两银子也只能买一小包。 叶惜儿一脸叹息地出了药铺,这下次啥时候才能再赚到五两银子啊! 她现在的客户还是太少了,如果能够上富贵人家的单子就好了,一单就能抵上现在的十几单。 况且那些有钱人爱在喜事上图个吉利,一高兴随手打个赏什么的,谢媒银加上赏银那不得轻轻松松几十两了呀! 叶惜儿怀着这个美好愿景,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些大枣枸杞银耳。 这家里两人都落了水得了风寒,不得好好补补,把身体底子给养回来啊! 平日里不着重养底子,身子亏空了,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得喝汤药。 回去熬些银耳枸杞汤,润润肺,这次她的肺憋气太久,可遭了罪了,得细细养着。 买完了东西,叶惜儿打算先回家吃午饭。 下午再去马铁家一趟,把男方准备的聘礼给女方家送去。 把两家成亲的日子定下来。 顺便再说说给马铁的弟弟马石相看的姑娘。 叶惜儿提着东西回到石榴巷,此时已经临近午时,周围的人家都冒起了炊烟。 冬日暖阳在正午时分和煦地铺了下来,洒在石板路上,落在房顶屋檐上,宁静而柔和。 进了家门,魏香巧已经快做好饭了。 见她回来,高兴地让她洗手吃饭。 饭菜端上桌,一个麻婆豆腐,清炒白菜,萝卜肉丸子汤。 叶惜儿看着那碗汤,眸子一亮,欣喜道:“巧儿你真厉害,还会做肉丸子了!” “跟隔壁周大婶学的,她可会做菜了。”魏香巧不好意思抿唇一笑。 “周大婶?”魏家什么时候和周围的邻居有来往了? 之前她刚穿来的时候,魏家整个跟鹌鹑一样,魏母和魏香巧整日窝在家里不出去,家里静地跟没人似的。 魏子骞每日早出晚归的,估计连邻里的面都认不熟。 “嗯,上午我出去买菜的时候碰到了,就聊了几句。” 叶惜儿点点头,为巧儿变化感到开心,笑嘻嘻地夹了一颗肉丸子放进嘴里,香弹嫩滑。 巧儿现在不仅能独自出门买菜了,还能大方地与邻居聊天了。 看看饭桌上的饭菜,有荤有素,搭配得当,简单美味有营养。 不再是咸菜疙瘩,水煮菜叶子和稀米粥。 自从她强烈反对那样粗糙的伙食并拿了银子给巧儿用作买菜钱后,魏家的伙食水平总算能让她满意了。 第046章 魏无赖 吃完饭, 叶惜儿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起床后把给马石找好的两个姑娘的资料整理了一下。 “娘,巧儿,我出门了。”打了声招呼, 就推开院子门走了。 到了马铁家,马婶子和马石在家。 被两人热情地迎进门, 阻止了两人又是倒水又是拿干果的举动。 “婶子,马铁不在啊?我是来拿聘礼的, 这吉日也给算好了。” “他还在上工呢,要不石子, 你去叫你哥回来一趟。”马婶子立即吩咐道。 “嗳, 没事, 我待会儿拿上聘礼去铺子找他吧。”说着把写着吉日的红纸递给马石过目,让他念给他娘听。 叶惜儿有些心虚,按她现在的水平,合了八字后,只能算出一个日子, 就这都很不容易了。 要做到算出几个好日子让人家挑, 她现在的实力还真不允许。 但她可以保证, 就这一个日子,绝对是成亲的吉日,而且是为两位新人量身定做的成婚日。 马石做木工活,识字不多,日期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 马婶子听了后连连点头,笑呵呵地拿过红纸摸了摸, 又归还给叶惜儿。 等会儿这张红纸还要给女方送去。 “婶子, 今日我来,除了给马铁的婚事下聘, 另外还有一事。” “我给马石找的姑娘有合适的了,您跟马石都听听,看中意哪个?” 马婶子面上闪过惊喜,这真是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啊。 马石的脸上也有些泛红,没想到小叶媒婆这么快就给他找好了人家。 “您说,您说,我们都听着呢......”马婶子眼睛虽看不见,却红光满面。 一下子就可以娶两个儿媳进门,让她立时蹬腿闭眼她都甘愿。 “这第一家姑娘姓熊,锦宁县人,家住城北。” “家里只剩老爹和一个八岁的弟弟,母亲前两年生病走的。” “熊父是个挑货郎,一家人都靠着熊父挑着担子十里八村,走街串巷的卖货为生。” “本来日子还过得去,奈何熊母生病那两年,买药花销大。撒手走了后,熊家还欠下不少药钱。” “为了还清欠银,一家人日子过的艰难,熊姑娘的亲事也不好说了。” “姑娘性子是个立得住的,为人有些倔,是个遇事不肯服输的。从小看着熊父卖货,耳濡目染,也跟着能说会道。” “自熊母走了后,家里大小事务都是她来操持,包括去帮熊父进货。” 马婶子和马石听得认真,叶惜儿停下来喝水,两人都还在想这位熊姑娘的情况。 “叶姑娘,您方才说熊姑娘家中只有亲爹和八岁的弟弟,现下弟弟还这般小,需要人照顾,她愿意这时候出嫁?” 要不说年龄大的人看事比较准确呢,马婶子听完熊家境况,就指出了问题的要害。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1节 叶惜儿也不吊人胃口,直接解惑道:“婶子,熊家姑娘自是不放心熊家,不愿意现在就出门子。” “她若是嫁人了,家里就剩天天在外奔波的爹和独自留在家里的幼弟。” “熊家的意思是,现在可以先寻摸合适的人,相看上了先订亲,等一年再成亲。” “这一年她先将弟弟教会洗衣做饭,大些了也可以跟着她爹出去四处卖货。” 马婶子点点头:“原是这样。” 叶惜儿也没问两人对熊家是个什么想法,继续介绍道:“这第二户人家,姓钟。” “不是咱们锦宁县的人,钟家在县里下边的山泉镇,离县城约莫三十几里,坐牛车两个时辰。” “钟家父母健在,下面共五个孩子,三男两女。钟姑娘在家排第二,姑娘里排第一。” “钟父是一家茶楼的账房先生,大儿子是客栈的跑堂伙计,二儿子在当铺里当学徒。” “家里男丁基本都有固定的工钱,条件虽不殷实,却也吃喝不愁。” “钟姑娘到了说亲的年纪,也有不少媒人上门,可钟父钟母挑来挑去都不满意。家里条件好的够不上,家里条件差的他们也不乐意。” “钟姑娘自身条件没什么大的差错,身材相较其他女子要有福气些,平日里爱吃了些。” “你们母子商量一下,看看中意哪家,我去说和说和。” 这次马婶子没开口,马石倒是先出声问道:“小叶媒婆,这两家姑娘都是好的。” “只是我这腿脚有缺陷,不知......” 叶惜儿明了,摆手干脆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给你说媒,肯定是要双方情愿的才成。女方若是因着你这样那样的条件不满意,那你们就没缘分。” “介时我再给你看别的姑娘。” “人都各有优缺点,萝卜不愿青菜愿,苹果不愿葡萄愿。” “这世上有你的姻缘在,就一定有姑娘看得上你。” 马婶子见儿子不自信,点头宽慰道:“叶姑娘说得不错,石子你无需担忧。” “婶子,马石,两家姑娘就是这样的情况。若是你们现下拿不定主意,可以再想想。” “尤其是马石,这是你的婚事,你好好琢磨琢磨你想要的是什么,喜欢的是什么,哪位姑娘更适合你。” “想好了再告诉我,我去姑娘家走一趟,看看人家的意愿。也许你想要的人家不一定能同意。” 叶惜儿站了起来,她还得去送聘礼呢。 马婶子眼睛不便,起身送出了堂屋门:“叶姑娘,多谢你了,这俩小子让你操心了。” “石子,快把叶姑娘送出门。” 马石把叶惜儿送到门口,从袖中掏出一粒碎银,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叶媒婆,这是我哥的谢媒银。不是很多,您收着。” “嗯,那我就收下了,你回去吧,别送了。” 叶惜儿淡定地挥挥手,提着马家给女方的聘礼就走了。 走出了胡同,四处看了看,这才摸出方才的银角子拿出来瞅了瞅。 她不知道这个有多重,但对比之前高屠户给的那块一两银子要小一些。 叶惜儿喜滋滋地擦了擦,宝贝似的放进自己的荷包。 这又是收入啊! 晚上可以买点新鲜的羊肉回家炖汤喝。 叶惜儿在粮铺找到干活的马铁,跟他一起去下了聘礼,定了婚期,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同样拒绝了去喝喜酒的邀请,从女方家出来后,提溜着马铁给准备的鸡鸭腌鱼,各种干货,点心布匹。 哼着小调,踢踢踏踏地就回了家。 这马铁还挺大方,给媒人的谢礼可真不少。 今晚就暂时不喝羊肉汤了,喝酸萝卜老鸭汤,再蒸上一条腌鱼! —— 魏子骞养病回来上工的第一日,先去了管事的那里。 赵管事见他回来,没说什么,不耐烦地挥挥手:“干活去吧。” 对这个曾经需要点头哈腰的富贵公子哥,如今跌倒泥里在他手底下讨饭吃,还敢嚣张地旷工那么些日子,在他看来,简直是不知好歹。 他这里每日来报名找活计的人不知凡几! 魏子骞没在意赵管事给的脸色,没给他剔除名单就行。 “阿骞,怎么样?赵管事没有不让你上工了吧?” 魏子骞刚从管事屋里一出来,蔡广几人就围了上来。 “没有,让我干活去。” 牛平松了一口气,嘿嘿笑了起来:“赵管事人还不错。” “阿骞,你这几日去了哪儿,做什么去了?” “是啊,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原想到你家里去看看,却不知你的住址。” “阿骞,你住在哪条街?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去找你,没事儿还能窜个门。”高浩笑呵呵问道。 “城西石榴巷。”魏子骞没回答其他的问题,只说了家里的住址。 “城西?阿骞,你家住城西?那你家条件还挺好的。”方兴业奇道。 在码头上干活的,除了管事账房,其余工人估计都是住在城北的。 能住在城西的,都是有点生存本事的,不会在这种地方来下苦力,又脏又累不说,工钱还少。 魏子骞知道他们误会了,摇头道:“不是买的,租的小院,暂时栖身而已。” “那为何不租在城北,租金可便宜不少呢,一年能省下不少银子。”高浩听了更加奇了,大咧咧问道。 魏子骞只笑笑,并不答话。往前迈着步子,对着前方站着的工头抬抬下巴,提醒几人道:“干活了。” 蔡广几人顺势看去,见工头已经来了,也不闲聊了,嘴上嚷嚷着:“快走快走。”迅速散开往那个方向跑了。 等人都走了,魏子骞的笑容收了收,眸色淡淡,为何不去城北赁房子? 他何尝不知城北更便宜? 当时魏宅被迫拿来抵债,他们被赶了出来,母亲和巧儿被一拨一拨催债的吓破了胆,成了惊弓之鸟。 那种情形下,还能放心让她们住在鱼龙混杂,环境嘈杂的城北吗? 魏子骞眯眸望了望头顶明晃晃的日头,冬日的阳光,耀眼却不刺眼。 不再去回想这些糟心事,也跟着迈步往那边走去。 日傍西山,夕阳照在河面,水波荡漾,如浮光跃金。 码头来来往往,走走停停的商船逐渐减少,搬搬抬抬的工人们渐渐停下了忙碌的身影。 在流金赤紫交错中,稀稀拉拉,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码头,匆忙往家里赶。 一日辛苦的劳作结束,个个都灰头土脸,一脸疲色。 魏子骞下工后,没急着回家,而是转道去找了孟五。 进屋刚坐下,茶没喝一口,在孟五开口前,先发制人道:“孟五爷可是该好好调教一下你手下那些弟兄们了。” 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眼睛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嘴角噙着散漫的笑意,玩笑般控诉道:“若不是那几个兄弟怕死怕疼怕黑怕冷,哪轮得着我这个弱不禁风的绣花枕头下去冒险?” 孟五一个粗狂汉子,愣是被这两句调侃的话说得面皮子发烫。 心里暗恨那些个欠收拾的兔崽子丢他的脸坏他的事! 面上笑哈哈道:“骞小子,你看你说得哪儿的话。那些汉子五大三粗的,光有一身蛮力,都是不长脑子的夯货。” “心思是粗了些,做事不周全之处,还望骞老弟不要放进心里去。” 说着话锋一转:“这些日子你没来,我可是翘首以盼,还以为骞小子你事情办成了,忘了我孟老五呢。” 魏子骞不接这话茬,只接着上一句又把话饶了回来:“五爷,你说我怎么能不往心里去?” “我这可是在家躺了几日不能下床,汤药费都花了不少,还耽误我在码头的活计,险些被管事的辞退。” “我能来找孟五爷合作,那是奔着五爷你在道上的名声来的。” “可谁承想,我这个花钱的雇主竟然指使不动那些金贵又惜命的兄弟,还得我亲自下湖寻人,给我冻得半条命都丢了。” “我给了那么丰厚的条件,结果五爷的人办事不尽心尽力,我咽不下这口气啊五爷。” 魏子骞半是叹息半是无赖地诉委屈,只字不提绸缎供货商几个字。 双方互不相让,你来我往了好一阵。 孟五总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感情是在这儿给他玩出尔反尔啊! 说好了事成之后提供供货商的信息,这等了几日不见人影不说,人一来就扯东扯西? 他孟五可是已经准备好人手和货船,打算一拿到商家地址马上出发前往钱塘。 “行了,阿骞,你也别在我这里耍你那些玩世不恭的无赖行径。” “这供货商我是定要拿到手的,说吧,唱这一出戏是为哪出?” 孟五可没那个耐性跟这货继续磨嘴皮子下去。 谁不知道当年魏家的浪荡公子哥上不仅精通富贵堆里的吃喝玩乐,下还混迹三教九流,穿街饮酒,脸皮厚地连那些没底线的下三滥都得退避三舍。 原以为没了魏家在背后做靠山,这人多少都得规矩乖觉些。 没想到人的本性还真是难移! “既然孟五爷这样说了,我就索性说说我的想法。”见孟五表情急躁,似坐不住了,魏子骞不再兜圈子,顺着杆子往上爬。 “一事不烦二主,这次还请孟五爷帮我查一件事。” “查到了,这供货商小弟双手奉上。且我可以写封引荐信让你带过去,拿货事半功倍,价格还公道。” 孟五听罢,虽觉这小子不太地道,倒也点点头爽快应下了。 他能引荐一二自然是好的,比他大老远地带着人和银子去碰壁强。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2节 “行,这次可不许再耍我了,否则我孟五没那好气性。” “自然自然,还望五爷手脚麻利些,可别再用那些没出息的弟兄了,光吃饭不做事的人哪能养着他们吃白饭,你说是不是?” 孟五爷听着这明嘲暗讽的话,面子上挂不住,这他娘的指着他鼻子骂他办事不尽心尽力呢。 若是传出去了,他孟五在道上还怎么混? “管教,一定好好管教这帮小子!”孟五咬牙切齿,目露凶光道。 只知道拿好处,吃肉喝酒,偷懒耍滑的人,他这庙里也容不下! “行了,有五爷的准话就行,我就等着回信了。”魏子骞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起身就告辞了。 耽搁了这许久,魏子骞回到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去。 推开门,下意识往西厢房看了一眼。 窗户里透出亮光,他刚想进屋瞧瞧。 巧儿从东屋走了出来:“哥,回来了。” “锅里给你温着饭菜,有老鸭汤,你先喝一碗暖暖。” “还蒸了腌鱼呢,都是嫂子带回来的,可好吃了。中午的肉丸子也给你留了些。” 魏香巧边说边往厨房里走,要去给他端饭菜。 “你嫂子今日出去了?” “嗯,上午下午都出去了,忙了一整天。” “不是让她在家多养养吗?这天儿冷。” 魏香巧看了他一眼,嘟囔道:“还不是你带的头。” “你在厨屋吃还是端进屋里吃?” “就在这吃了进去吧。” 魏子骞打水洗手,坐下喝了一口老鸭汤,酸咸可口。 一口下去,身子顿时暖了起来。 第047章 脱衣服 魏子骞吃完晚饭, 在浴房洗漱完再进屋时,油灯还亮着。 女子坐在床上裹着被子不知在做什么,看着好似在盯着某处发呆。 叶惜儿听见动静, 歪头看过去,略显呆滞的眼睛睁开了些, 眉开眼笑道:“魏子骞,你终于回来了!” 心安理得, 理所当然关掉面板,立即跳下床走过去, 看他在衣柜边换衣服。 这玩意儿再学下去, 她眼睛都要闭起来了。 “唉, 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难道干苦力活的也要加班? 还没等对方回答,她又迫不及待嘚瑟道:“你知道我今日去干嘛了吗?知道我今日赚了多少银子回来吗?” 她刚想好好显摆显摆,就见魏子骞手上拿着雪白的里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点点幽光。 “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要换衣衫了, 你要看?”他的手指放在腰带上, 语气悠悠, 尾音上扬。 见他这幅欠扁样,叶惜儿的恶魔因子就控制不住冒出来。 “怎么?不能看?” “你好歹是我相公吧,你要为谁守身如玉?” 不就脱个衣服吗?只穿个四角裤的男模她还见过呢。 古人就是大惊小怪。 魏子骞神色一顿,没料到她是这反应,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见她还站着不走,脚步都没挪一下的意思, 不由奇道:“你还真要看?” “脱吧。”叶惜儿脸不红心不跳, 双手环胸,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今日这肉.身男体她还真就想瞧上两眼。 这下换魏子骞愣住了, 拿着衣服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 在这女人直勾勾盯着的眼神下换衣咋就这么诡异? 他稍稍侧了侧身,背对着她,指尖挑开衣带,快速脱掉外衣,里衣。 三倍速换上干净的里衣。 赤着上身裸露在空气中的那瞬间,只觉得身后的那簇视线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只要想到自己没穿衣服的样子暴露在了后面女人的眼睛里,他的肌肤就忍不住颤栗。 这边的魏子骞感觉自己身处水深火热,耳根发烫,心思一团乱麻。 那边的叶惜儿眼睛哪怕一眨不眨地看着,也只看到个光裸的背脊,前后还超不过三秒。 黑眼珠子动了动,就这? 这是在考验她的眼力吗? 真是夹缝中寻男色。 不过,就在这三秒的光速中,凭借她五点零的视力,她还是看出了些东西。 宽肩窄腰,腰身精廋,肌肤光洁白皙,肩背肌肉结实,背阔肌喷薄有力,雄性荷尔蒙不经意间流露,让人血脉喷张。 叶惜儿是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身娇体贵的小白脸,脱了衣服是这般模样。 一身的细皮嫩肉是不假,单薄瘦弱小鸡仔却是真没有。 这幅景色,让叶惜儿啧啧称奇。 见他转眼间已经把自己裹得严实,不禁出声要求:“脱掉。” 魏子骞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她,似是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 “我说把里衣脱掉。” “做什么?” “让你脱就脱,扭扭捏捏像什么话?” 魏子骞对上她被烛火染上点点星光的桃花眼,脑子彻底混乱了。 曾经游走在花楼香风间游刃有余的他,此刻好似被硬拉着出来相看的美娇娥。 遮遮掩掩,面色浮现薄薄的红晕,眸光水润潋滟,就是不肯脱。 好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冷。” “那就去床上脱。” 叶惜儿才不管他,丢下一句话转头去了梳妆台翻找东西。 从匣子里找到一个圆圆的小瓷瓶,拿着就返回到了床上。 坐在床沿边,见男人还磨磨蹭蹭,使劲拍了拍床,拍得砰砰作响。 “过来,躺下!” 大晚上的,磨蹭啥呢。 魏子骞眼睁睁看着女人手上拿了个不知所出的膏脂,此时的心情复杂地无以名状,脑子里的东西忽然变得五彩斑斓,五颜六色。 虽有时大半夜在她睡着后滚进他怀里时,感受到怀里的柔软馨香,某处会不受控制蠢蠢欲动。 但他还从未想过要做什么。 可若是...... 魏子骞长睫轻颤,眸子如点漆,波光艳溢。 脚步不知怎的就飘飘忽忽到了床边,又看了一眼女人的眼色,确定是让他脱衣上床。 魏子骞心脏怦怦跳,指尖再次挑开了衣带,里衣滑落。 刚穿严实的衣服就这样再次脱下了。 光着上身,钻进了被窝,目光迷离湿润如钩子似的看着还在床沿边坐着的女人。 叶惜儿低头打开小瓷瓶,嘴里嘟囔道:“还风流纨绔呢,让你脱个衣服都拖拖拉拉,你的那些名声在外不会是假的吧......” 说完一抬头就怔住了,去挖药膏的手指也顿住了。 “魏子骞,你怎么了?怎么看着......” 叶惜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怎么看着这么像妖精,摄人心魄。 尤其是那双勾魂的眼睛,内勾外翘,眼尾泛着桃色,微微上挑地弧度都尽显妖媚。 她竟然在一个男子身上看到了靡靡艳丽之气。 如此香艳的画面,冲击得她脸红.心跳。 叶惜儿自认还没见过这般春色撩人的大场面,手里的瓷瓶险些拿不住。 柔软的床,年轻的男人,精致的面庞,勾人的身材,有力的躯体,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脑海里忽然跳出她那个换男朋友如换衣服的好姐妹,时常挂在嘴边的虎狼之词。 男人最硬的地方不是腹肌。 男人最软的地方不是嘴唇。 男人别管他白天正经成什么样,到了晚上都一个样。 男人全身上下哪儿最热? 知道男人什么时候的声音最动听吗?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3节 叶惜儿脑子里天旋地转。 以前听了只和几个姐妹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笑过之后吸口奶茶,转头又抱着她的平板继续看清新养眼,画面唯美的韩剧了。 现在,看着魏子骞那张妖冶的脸,对那些污词艳语突然有了画面感。 叶惜儿心跳加速,头脑发懵,无能思考,最后只剩唯一的念头,本能得伸出手捏着鼻子往后仰。 心里祈祷,千万别流鼻血,她不想原地社死! 若是让梁可筱那个女人知道她被一个男人迷了神魂,不得笑话她三年? 眼睛闭了闭,嘴上慌不择路催促道:“赶紧转过去趴着!” 魏子骞不明就里,听话地转了个身趴在了床上。 正心潮起伏间,后肩上忽然传来一点沁凉的触感。 心尖跟着一颤,刚想说些什么,却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在他肩背上来回摩挲了起来。 魏子骞只觉一股电流自上而下,所过之处,血液都滚烫灼热。 他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她,眨了眨泛起氤氲水雾的眸子,这才看清女子的动作。 只见她从小瓷瓶内用指尖挑起一点白色膏体小心翼翼往他后背涂抹上去。 看清楚她在做什么后,魏子骞浑身僵住了。 这是...... 在替他上药吗? 只是在上药吗? 脱衣服只为上药? 魏子骞喉间一哽,方才还沸腾的血液瞬间凝固了,目光一点一点凝滞,脑子也跟着清明了。 他抿紧唇瓣,唇角绷得紧紧的,心底蒙上了一层浅浅淡淡,不明不白的失落。 原来,她并无别意。 长长的眼睫垂落,在下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遮盖住还未全然褪去的满目紧张和期待。 静默一瞬,女人好似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指尖仍是轻揉地拂在肩上酸疼的地方。 魏子骞侧了侧头,又把脸转向了墙里侧,平复了一下心绪,声音闷闷道:“怎的想起来给我上药了?” 叶惜儿听他声音有些不对劲,以为被她这番贴心温柔的举动感动到了。 心下不免沾沾自喜,谁说她叶惜儿没有细心的一面了? 刚才短短三秒的极限时间里,她不仅探照灯般扫射了自己想看的东西,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人肩膀上的红痕。 现下在她眼皮子底下,看得更清楚了,不由感叹这人还挺能忍的。 红痕并着淤青在白净的肌肤上显得尤为骇人,尤其是右肩上瘀痕更加严重些,有的已经泛着青紫了。 “你这些看着都没处理过,淤血没散开,一复一日,你干活扛重物的时候不就更疼了?” 她全都涂抹上药膏而后说了声:“忍着点,我给你揉揉。” 这些淤堵还是得揉揉才能散开好得快。 叶惜儿双手齐上,摆好架势,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男人的右肩上,使劲按压了起来。 肩膀看着瓷白细嫩,实际摸上去却是硬邦邦的。 叶惜儿的雄心壮志,在一分钟后熄火了。 手指酸软无力,手臂也没了劲。 再看看她煞有其事提醒让忍着点的男人,仿若一点没受影响,哼都没哼一声。 叶惜儿果断收手,这活她干不了。 迅速熄灯上床,盖上被子闭着眼睛装死。 只是装死未能如愿成功,旁边一个未穿上衣的成年男子,同躺在一个被窝里,简直是暧昧至极。 她踢了对方一脚,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状似不耐烦道:“赶紧穿上里衣,这样光着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不脱衣服像什么话,不穿衣服像什么话。 魏子骞默了默,只觉一阵无力感,话都让这女人说完了,是不是太不讲理了些? “怎的又突然不揉了?”一阵风一阵雨的,变天都没她变得快。 “你明儿自己去医馆找药童给你揉吧。”叶惜儿打了个哈欠,折腾这许久,魂还差点勾掉了,得赶紧睡觉定定魂儿。 入夜,清冷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收敛起了光华,莹莹月光忽明忽暗。 城内纵横交错的巷子里家家关门闭户,熄灭了烛火,整个锦宁县似乎都已沉睡了过去,静悄悄的。 其中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笼罩在如凉夜色里,西厢房内同床共枕的一男一女同样准备入睡。 黑暗中,传来男子浅浅的轻叹声,随之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 而身旁的女子早已经没了动静,睡得四平八稳。 魏子骞穿好了衣裳,再次躺下,眼睛却是怎么也闭不上。 按理说,白日里做了重体力活,现下该累得沾枕就睡才是。 可脑子里停歇不下地回想着方才从换衣到上药的整个过程,耳根就莫名的阵阵发热。 胸中的燥意像是平息不下来似的,愈演愈烈。 身边女子传来的温度不容忽视,手臂相贴的那块肌肤尤为敏感。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间,突然一只柔软的手臂攀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脖颈。 下方,一条笔直有肉感的腿也搭了过来,紧紧地缠上了他的腿,膝盖险些顶到要害。 不仅如此,女人的整个身子都挤了过来,全身软得不像话,头不停往他怀里靠,恨不得睡在他身上。 魏子骞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直挺挺地躺着任由她攀爬,被折磨地动弹不得。 他着实弄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在醒着和睡着时完全两幅模样? 睡相如此差,以后谁能忍受与她同床? 念头一过,瞬间掐灭。 她还要去和谁同床共枕? 只要他不和离,她就永远没机会与别人一张床! —— 叶惜儿早上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屋里就她一人,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温度已经凉了,她一个人裹着被子睡在了正中间。 挠挠乱乱的头发,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一骨碌爬下了床。 随手把头发一扎,直接开门出去了。 “巧儿,巧儿......” 魏香巧在屋里绣香囊,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嫂子起来了。 原本安静的小院像是霎时热闹了起来。 她连忙放下绣绷子应着声快步出了屋子。 “今日早饭吃什么呀?” “有鸡蛋,小粥,拌菜。” 魏香巧要去厨屋给她端出来。 “巧儿,我不想喝粥。”养病期间,吃了这么久的清淡,实在是不想再喝白粥。 “那嫂子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不用,你别忙活了,我想去吃街上那家酸辣米线。”叶惜儿笑嘻嘻道,想着那酸辣鲜香味儿,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 “我等会儿顺带买些菜回来。”说着就一溜烟地跑进屋梳洗换衣服。 魏香巧见她风风火火地样子,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笑。 富贵家的小姐,包括官家小姐,端庄贤淑,守礼贞静。 受他人艳羡称赞,受各家主母欣赏青睐。 可她们都没有嫂子过得自在,自在地像一阵风,没有人能把她放在容器中打磨。 叶惜儿简单收拾好,拿上荷包就出了家门。 出门前想起了什么,冲着又回屋做香囊的魏香巧喊道:“巧儿,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吃吧,你也去尝尝那家的味道。” “下次我再换一家试试别家的味道。” “我不去了嫂子,早饭吃得可饱了。”魏香巧在东屋回话道。 “好吧,那我去了。”叶惜儿点点头,关上了院门。 至于她那婆婆,别问,问就是给自己找事,多此一举。 来了这么久,她就没见过魏母出过小院的门。 也不知道是以前在魏宅的时候就不常出门,还是被那场变故给惊吓着了。 不过,她听说很多后宅妇人平时都难得出去一次,一年半载出府的次数寥寥无几。 叶惜儿轻车熟路地到了小摊,美滋滋地吃了一顿味道十足的早饭。 然后溜达到卖菜的集市,专门挑那种乡下庄户人家挑着担子来城里卖的菜摊子跟前买。 天然无公害,鲜嫩嫩,水灵灵,价格还不贵。 叶惜儿慢悠悠地提着菜回家,放进厨房,就回屋准备拿出算命簿继续学习。 这以后可是她吃饭的家伙,一个不会算命的媒婆不是好媒婆! 她叶惜儿在媒婆界也要走在前沿。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4节 叶惜儿把魏香巧的八字翻出来,以她为例,打算先自己尝试着算一遍,再对比着系统里的命格信息查缺补漏。 这就好比考试完之后拿着试卷对着标准答案对答案一样。 这样类似刷练习题的学习方式,一目了然,提升还快,比光看书来的快捷有效。 自己给自己批作业,这套流程,叶惜儿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半个时辰后...... 看着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纸的作业,心下还挺满意。 虽然时间用得久,过程艰辛,抓耳挠腮,但没交空白卷子不是?至少还是写出了点东西的。 文科生的习惯,别管知不知道答案,但字数得到位,排面得摆出来。 整张卷子一眼看过去必须满满当当的,让人看起来就觉得很厉害。 胸有成竹地打开面板对答案。 片刻后,叶惜儿枯坐在书桌前,对着满篇勾画的红叉叉双眼发直。 十几个点,就对上了孤零零的两个。 她算出来的东西根本就是与魏香巧本人全然不沾边的命格啊! 可怜的巧儿,是我害了你啊! 叶惜儿双目无神,不敢相信自己的成绩这么差,水平这么低。 中午坐在一桌吃午饭时,看见小姑子纯善无害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虚。 她一定好好学习!巧儿你别怕! 一整天,叶惜儿都把自己关在屋里闷头学八字命理算命学。 命理学系统庞大且繁复,这门学问,要记要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知识点,盲点,要点,多到叶惜儿眼睛发晕,却必须都要背熟。 这些全是她的盲区! 什么风水命理,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生克冲合,四柱,十神,六十甲子,周易八卦,天元坐煞等等。 这些八字命理基础知识看得叶惜儿眼花缭乱。 有那么几个瞬间,叶惜儿都想放弃了。 她本身就有媒婆系统,个人的基本信息都明了,何必多此一举学这门功课。 只用掌握如何算出新人的成婚吉日就行了。 当初看到这本算命簿想学的初心,是为了更好地用两人的八字预测他们的感情和姻缘,为了更准确的匹配出桩桩金玉良缘。 对她牵线搭桥有更好的辅助作用,不至于乱点鸳鸯谱。 毕竟一个人的姻缘和命理有着千丝万缕,分割不开的关系。 可没想到这块骨头这么难啃! 叶惜儿在屋里迷瞪着眼睛背书,悬梁刺股,苦不堪言。 到了半下午,她头晕眼花地放下做笔记的手,晃了晃脑袋。 打开房门呼出一口气,喊了一声:“我出门了。” 刚出院门没走几步,冷风横扫,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点点雪花,轻轻悠悠。 小小的,亮晶晶的,落在身上立即就化得没影了。 叶惜儿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渐厚,越压越低,转身回去拿了一把油纸伞,再次出了家门。 空气清冷,丝丝沁凉,把方才浆糊似的脑子都吹得清醒了些。 出了石榴巷,她撑着伞面上绘着清幽兰花的浅色油纸伞,径直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第048章 我来接你 叶惜儿走得慢, 看着街上的行人在雪天里快步地往家里赶,她散步般的节奏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溜溜达达到了码头,这里的景象不同于人渐渐变少的街道。 所有干活的人好似都感觉不到天上在飘雪花, 卸货的仍然在卸货,搬货的仍然在搬货。 来来去去脚步不停, 乱中有序。 叶惜儿站在一处视野极佳的仓房屋檐下,左右看看, 这里一般都是管事所站的位置。 一眼望去,对现场所有情况一目了然。 包括工人的进度, 货物所剩多少。 她往远处仔细环视了一圈, 试图找到魏子骞的身影。 找了半天, 却一无所获。 叶惜儿心下奇怪,这人在这些麻衣短褐壮汉堆里应该很好辨别才是。 她的视线又搜寻了一番,还是没有。 叶惜儿抬步就往另一边的仓房走去,找了个避风雪的角落。 这边的人跟先前那边的没什么区别,都是粗布短打, 搬搬抬抬, 干活卖力。 可她在这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搜货船下等着接货物的魏子骞。 远远看去, 他的穿着与其他人好像并无不同,如果不是那张过分张扬的脸实在是太打眼,估计能直接淹没在这群粗汉子里。 叶惜儿的眼睛一直停留在那方,看见他接下了船上工友递下来的一袋重物。 像所有人那样扛在肩上,微微低着头,在纷飞的小雪里一步一步往石阶上走。 上了石阶, 又把货物递给了在那里排队的工友, 像蚂蚁搬家一样,一段路传一个。 把货物交了出去, 又马不停蹄地下台阶,回到船边接下一轮货物,就这样不停地循环往复。 整个过程,像机器人一般,麻木机械的重复劳作,扛了右肩换左边,左肩累了换右肩。 叶惜儿总算是见识到了这肩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了。 之前只知道这人在码头干着苦力活,具体到底怎么个苦力法,她却是不知的。 她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看出了其中的一点门门道道,发现了每个位置的不同之处。 这同样是干着体力活,站在不同的位置也有不同说法。 比如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的人好像更费体力一些,纯靠着双手和双脚,偷不到一点懒。 而上了石阶的那一段路的工人则轻松很多,因为他们可以用平板车装货,运到仓库那边,再由仓库那边的人卸下来。 这样他们就只用推着车来来回回,比其他人更省力,肩膀也不用遭罪。 那为什么魏子骞不在推车运货的这一队里? 叶惜儿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服气。 她环顾四周,尤其是在避风雪的各个屋檐下扫视了一番。 没看到有管事模样的人。 管事一般穿着都不一样,神态也不一样。 叶惜儿收回视线,又站在原地看了魏子骞一会儿。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这人已经来回好几趟了,也没见他停下来喝一口水。 叶惜儿没再继续站下去,转身沿着各个房屋看去。 走到第五间房时,往里一瞧,这里好像不是堆货的仓房。 里面摆着书架,书案,待客用的桌椅,后面还用屏风隔出了一个里间,估计是休息的地方。 叶惜儿探头一瞧,没人。 书案上有笔墨纸砚,还有厚厚的一摞账本。 她没直接进去,就站在房门前等着。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看见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 这人一看打扮和走路姿势都跟周遭一群穿粗布麻衣的汉子不一样。 她没直接上前去,而是等那人进了那间屋子,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荷包,才扬起笑脸上前敲了敲门。 一刻钟后,叶惜儿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咬牙切齿,这个死鳖孙! 还管事呢,格局针尖大,是只管去死吧? 她就等着这人走霉运的那一年! 叶惜儿返回到了刚才的地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就这样看着魏子骞在那边干活,从飘小雪干到了飘大雪,从下午干到了黄昏。 时间静静流逝,漫天的雪花飞舞,坐在屋檐下一动不动的叶惜儿好似与周遭来去忙碌的人们形成了两个不相通的世界。 就在她即将枯坐成了一幅画时,终于看到了魏子骞与几个男子在风雪中结伴往这边走来。 看来是下工了。 方才的雪逐渐大了,原本乌云笼罩着天空,雾沉沉的,仿佛天黑下来了一般,显得厚重压抑。 但此刻正黄昏,却因着下雪让天空明亮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铅灰色的云,在薄薄的雪地上投了一条长长的金线,美得宁静而萧索。 叶惜儿见魏子骞走近了,眨了眨染上雾气的眼睛,纤长眼睫湿润润的,黑色瞳仁像是浸润在冰雪里的水晶,澄澈剔透。 只轻轻一笑,清冷眸子便潋滟生光,漾起灼灼光华。 “魏子骞——”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5节 她站了起来,跺了跺冻得僵硬地脚,高兴地直挥手,音调都带着雀跃。 刚才那副静止不动、格格不入,仿若疏远抽离于世间的人像画,在这一刻,好似活了过来。 与听到喊声走过来的男人有了奇妙的连接,让她与这个陌生遥远的世界打通了一丝缝隙。 魏子骞快步走到近前,看着俏生生立在眼前这个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璀璨明亮的女子,心尖震动,不敢确认,只觉眼睛被纷飞的雪花迷了眼,出现了幻觉。 叶惜儿见这人似被点穴般,怔愣地站在跟前看着她,不眨眼,也不说话。 “喂,魏子骞,你傻了吗?干嘛不说话?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等一个人!还是这么恶劣的天气,差点没被冻成冰棍!” 女子连珠炮似的抱怨声,透过扑簌簌下落的雪粒子接连传入耳中,娇蛮又跋扈,鲜活极了。 魏子骞此刻才恍若回过了神,微微动了动唇,问了一句:“你怎的来码头了?” 声音很轻,像是羽毛飘在半空,轻飘飘的,听在耳里有些不真实。 叶惜儿差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以为这人累到没了力气说话。 “我来接你......”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围了过来几个大汉。 各个表情精彩纷呈,眼里俱都冒着八卦的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阿骞,这谁啊?” “不会是你媳妇儿吧?” “不是媳妇难不成是相好的?” “你小子......” “你媳妇来接你了!” 蔡广、高浩几人激动极了,个个也不急着赶回家了。 心里皆在惊叹,阿骞的媳妇儿竟然如此貌美,这比宫里的娘娘都好看三分吧!与他站在一起简直郎才女貌,像一道风景,让人移不开眼! 叶惜儿一脸莫名,这些人兴奋啥?咋突然感觉自己变成了猴子。 把她当稀奇围观呢? 魏子骞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往叶惜儿身边站了站,面上风轻云淡介绍道:“我娘子,叶氏。” 几人齐齐惊呼一声,纷纷咧嘴热情地对着叶惜儿打招呼:“原来是魏家小娘子......” “魏娘子,这是专程来接阿骞下工?” “真贴心啊....” “阿骞,你可真有福气。” 叶惜儿:“......” 没听见她姓叶吗?什么魏娘子?! 魏子骞见她淡抿唇瓣,似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连忙又向她简单道:“他们几人都是我工友。” 她点点头,正想礼貌地打招呼。 不料其中一名男子激动地挤开其他人,兴奋地脸色通红,满脸带着期待之色,说话都带着磕巴:“魏...魏家娘子....” “我叫牛平,阿骞是我哥,你就是我嫂子,这...这....你亲自来码头跑一趟,是不是我的亲事有眉目了?” 说完还略带些不好意思地眼巴巴看着叶惜儿。 叶惜儿:“......”一头雾水。 字是都听懂了,就是这连起来啥意思? 面对这人满含期许的目光,她两眼一抹黑,默默地移开视线,挪到了魏子骞身上。 对上魏子骞的眼睛,她清楚地看到了里面划过了一丝尴尬。 魏子骞率先开口,吸引走了牛平的注意力与火热的视线。 “阿牛,这事儿我跟你嫂子刚说完没多久,前些日子太忙了,还没顾得上,现下腾出空就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一边说还一边留意叶惜儿的脸色,生怕她不高兴他擅自应承了下来。 叶惜儿算是听懂了,这是个单身狗,要她帮忙找老婆的。 她没拒绝,点点头应了下来,生意来了还能往外推吗? 利索地打开透明面板,扫了扫这位激动的小哥,得到了他的一系列信息。 粗粗一扫,牛平,男,年二十一,锦宁县人士...... 倏地,她目光一滞,神情呆住了。 叶惜儿脑瓜子嗡嗡作响,头晕目眩,不可置信地把视线重新落在一旁拉着魏子骞乐呵呵说着话的年轻男子身上。 他五官方正,个子中等,皮肤黝黑粗糙,身形壮实,面色虽带着疲惫,却因为高兴有些泛红。 乍一看,是个憨直老实的人,与其余的工人毫无差别,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可...... “叶惜儿,怎么了?” 耳边传来低低的询问声,靠得很近,热气打在耳尖上,痒痒的。 魏子骞与他人说着话,余光瞄到女人的神色不对劲,方才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现下竟隐隐有些发白。 “是不是冷了?” 叶惜儿收回目光,视线下垂,没反驳,点了点头。 “那就回家了。” 魏子骞当即就与几人告辞,打发了拉着他不停叮嘱的牛平。 自觉接过叶惜儿带来的油纸伞,撑在两人头上就踏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叶惜儿浑浑沌沌地跟着男人的脚步,招呼都忘记了与众人打一声就走了。 蔡广几人不约而同看着两人并肩同行,同撑一伞离去的背影,嘴上啧啧啧地议论开了。 “阿骞还真是好命啊!” “瞧瞧这两人般配的。” “他从哪儿娶来的这么漂亮的媳妇?”方兴业语带不平衡。 “你要是能长成骞子那样,你也能找着仙女似的媳妇。”一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牛平最是激动:“若是嫂子能给我找个像她那样的姑娘娶回家,我这辈子当牛做马地报答她。” “你牛小子青天白日地做什么梦呢?”立时就有人嘲笑出声。 “可真敢想啊!长成那般天仙似的人,能有几个?能看上你?” “你们说,娶这样一个媳妇回家得花多少银子啊?” “不管得多少银子,反正我们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娶不起。”有人摇头叹道。 “唉,这姑娘美是美,就是性子冷了些。好像看不上我们这些粗人。” “是啊,话都不说一句,脸色也冷冰冰的,不知道骞子能受得住不!” “受不受得了那也不是我们操心的,走了走了,回去了,天色快黑了。” “回了回了,这雪是越下越大了。” “唉,不聊了,走了......” 几人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都顶着风雪往家赶,他们可没人给送伞。 就半下午的功夫,地上的积雪比之前厚了一层,下午的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 若不是周遭都是古色古香的房屋建筑,这样行走在扬扬洒洒雪里的场景,叶惜儿有种自己走在冬日韩剧里的错觉。 尤其旁边还有一个长相极为出色的男人...... 昏暗的天色,零星的灯火,飘飘悠悠的大雪,三三两两的行人。 颜值超高的一对男女在同一把伞下,肩擦着肩,手臂相贴,在空旷的街道上同行,目的地还是同一个家。 这氛围感,怎么那么令人浮想联翩! 迷离夜色与铺天盖地的雪花好似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伞下的两人包裹在其中,仿佛偌大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人的身影。 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怎的,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却莫名地把心神放在了对方身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萦绕在两人周围。 这种丝丝缕缕的朦胧情愫,漂浮在半空中,让人几近窒息。 叶惜儿脑子晕晕乎乎,不明白怎么走着走着就有些呼吸困难。 她感觉到魏子骞正注意着她,原本想使劲地吸口冷空气醒醒神,却鬼使神差的憋住了。 她竟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些有辱斯文的不雅动作! 叶惜儿浑身肌肤都颤栗起来了,像是一股电流从头到脚的过了一遍。 她觉得她再不做些什么,可能会立即晕厥在雪地里。 “咳咳...这....我今天出来.....” “诶,对,我今天出来码头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去医馆,看看你的肩膀。” 叶惜儿浆糊似的脑子总算是清明了一些,想起了她出门的目的。 “走,我们找找最近的医馆去。”她欣喜道。 叶惜儿不想再在这儿恍若受刑般的雪中漫步。 心里难受得跟蚂蚁啃咬似的,只想挠痒痒。 魏子骞动了动唇,想说不用去医馆,但见她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四处张望找医馆,只好说道:“走吧,拐过这条街就有家回春堂。” 回春堂?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6节 到了医馆,果不其然,她见到了那位胡子花白,让病患很有信服力的老头。 原来这家医馆她之前来过。 这时可能因为下雪,医馆没有她上次来的时候人多,两三个人抓了药很快就离开了。 看着空间都大了许多。 医馆里已经点上了烛火,散落在四处,照得整个古朴的屋子亮堂堂的。 空气中淡淡的药香味,让人莫名的感到心境平和。 叶惜儿让魏子骞坐下诊个脉。 先检查看看身体完全好了没有。 谁知老大夫竟然撩起苍老的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问道:“你心疾可有所好转?” 还未待叶惜儿有所反应,随即又把眼睛瞥向容貌不俗的年轻后生身上,捋着胡须幽幽问了一句:“这就是那与你聊天的相公?” 第049章 等你呀 叶惜儿脑子‘砰’地一下, 一瞬间就如炸开了花一般,区区两句话雷得她晕头转向。 这......这大夫怎么还人老心未老呢? 她窘地恨不得当场消失,偏偏当事人还转过头来仔细端详着她, 蹙眉问:“心疾?” 叶惜儿对上他疑惑不解的眼神,正不知如何解释时, 那边的老大夫在这个关键时刻好死不死又开口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这小两口,竟对着叶惜儿点头认同道:“你这相公的确有过人之姿, 这等相貌,女子观之或是亲近时, 易产生心跳过速或者呼吸不畅这般与心疾之症类似的假象, 实属情理之中。” 末了, 似是还尽职尽责好心宽慰道:“你不必忧心,这不是病。” 叶惜儿:“......” 一整个面红耳赤! 这老大夫今天怎么那么多话?! 明明那天几句话就把她打发了。 今天很闲是吧! 叶惜儿脸色爆红,仿佛夏季枝头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不敢去看魏子骞听了这些妄言妄语的反应,她只想踩着风火轮拔腿就跑。 年度社死奖花落谁家? 叶惜儿不想花落自家,她木着脸强行挽尊, 一本正经:“大夫, 您认错人了。” 老大夫眼睛一瞪, 不高兴道:“我还没有不中用到老眼昏花,来我这看诊的人虽多,但你这丫头的模样出挑,我还能记错?” “大夫,您快给我相公看看,我们赶时间呢。”叶惜儿双目虚空, 俏脸冷酷无情。 “看完了, 已然无碍,无需再配药。”他缓缓收回搭脉的手, 不疾不徐。 合着你还能一心二用呢?! 你这样怎么能让患者放心? 叶惜儿险些背过气去,这老头,来克她的吧? “您再帮他看看肩膀上的淤青。”声音严肃正经。 叶惜儿实在忍不住,瞄了一眼一直没出声的魏子骞。 这一看不要紧,这家伙几乎脸都要笑开花了! 嘴角那翘起的弧度简直是压都压不住,偏偏他也没想过遮掩。 看他这张狂的劲儿,叶惜儿就恨不得从来没来过这劳什子回春堂。 丢脸都丢到古代来了! 半柱香后,叶惜儿不知道怎么出的医馆,又怎么走回的家。 到了家门口,人还没进去,恍惚间,突然感觉身边飞快闪过一道黑影,咻地一下就飞了出去,带出一阵强风。 紧接着,就是一阵哀嚎声传来。 叶惜儿:“......” 慢半拍地侧头往身旁的位置一看——人没了。 再回过头往前看去,房屋转角的阴影处有人影晃动,哀嚎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借着各家透出来的朦胧灯光,依稀可以看见魏子骞在揍人。 不仅有男子的痛呼声,还有女子在一旁拉劝的焦急声。 “哥,别打了......” 叶惜儿死机的脑子强行开机,快步往那边跑去。 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个男子,被魏子骞打得蜷缩起了身子。 魏香巧在一边急得快哭了,根本拉不住人。 “哥,我没收他给的东西......” 光线昏黑,看不清魏子骞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喷薄骇人的怒火。 动作丝毫没留情,拳拳到肉,在寂静的雪夜里闷声作响。 叶惜儿看呆了,这谁呀,这么倒霉? 魏香巧六神无主,又惊又怕,她哥疯了,要把人打死! 她眼冒泪花,忽然看见叶惜儿站在不远处,像找到救星般,连忙跑过去拉着叶惜儿的手哽咽道:“嫂子,你快让我哥住手,要出人命了!” 叶惜儿还没说话,陡然听见‘嘭’地一声响,哀嚎声随之停歇了下来。 两人惊悚回望过去,只见那人被魏子骞一脚踢出老远,在雪地里滑行出一条血线,斑斑血迹洒在洁白的积雪上,在惨淡的月色下,格外渗人。 叶惜儿目瞪口呆地看向躺在地上像是没了声息的人,他此时就如一条死狗般缩着身躯一动不动。 不会是真死了吧? 叶惜儿顾不上紧紧抓着她浑身发抖的魏香巧,三两步就跑了过去,探了探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又打开界面,对着鼻青脸肿已然看不清容貌的脸扫了扫。 这才站起身回头对着魏子骞说了句:“死不了。” 雪花飘散如絮,天地白芒成霜,衬得月光苍白无力。 魏子骞静默的站在原地,漆黑眸色一片凉意。 眼里翻腾的火焰似蔓延到了眼尾,氤出火红的艳色,显然还没平息下来。 叶惜儿见那兄妹两人都不说话,心下叹了口气。 转眼瞧见魏香巧像是吓傻了一般,呆愣地像个木偶人,不忍心地开口安慰道:“巧儿,别怕,他还没死。” 魏香巧回过神来,面无血色,对着魏子骞颤声道:“哥,你疯......” “我与你说过刘尚这孙子不可接触没有?” 魏子骞赤红着眼,转头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之前娘就没同意他家上门提亲,现下看魏家倒了,又攀扯上来,你不知道这龟孙打着什么主意吗?” “这是想羞辱你还是想踩着魏家玩儿?” 魏子骞面上冰寒沉郁,语气冷然,毫不客气。 魏香巧被吼得眼泪直掉,如受了惊吓的小鹿,肩膀微微颤抖,转身就跑了。 叶惜儿还是第一次看见魏子骞骂这个妹妹,还把别人骂得承受不住,哭着跑了。 她踏出几步,往墙角外探头看去,见魏香巧是跑回了家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这个人怎么处理?”她询问道,躺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 在雪地里趟一晚上,没被打死也会被冻死吧? 魏子骞看了她一眼,诧异于她从始至终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太冷静了些? 不过见她这样,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默了默,才回道:“你先回家,我去收拾了。” “嗯,找个医馆上药吧。” 叶惜儿也不管了,既然动手了,想必也想好了法子善后。 她从下午出门到现在,已经出来很久了,身上开始有了寒意,得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驱寒。 没想到回到家,还是没能立即洗上热水澡,喝上一杯姜茶。 她那便宜婆婆正一巴掌扇在小姑子脸上呢。 叶惜儿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头都大了。 站在堂屋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魏母显然气得不轻,平日温声细语的人,此刻一连串怒声骂道:“蠢货!” “魏家跌入泥沼,难道你还要自甘下贱?” “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你这是要毁了自己一辈子?!” “娘,我没有......”魏香巧红肿着脸,委屈着解释。 “你没有?那你出去做什么?为何出去见他?” “你知不知道你哥这一动手会带来怎样的麻烦?” “以前看不上眼的刘家,如今以魏家的现状却也是惹不起!” “你哥在外面的路走的艰难,我们娘俩龟缩在这方小院又是为了什么?”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7节 “你可知外面还有多少人惦记着我们娘几个的命?你以为你爹死了就清净了?” “你哥费多大劲才稳住了现下的平静?” “我们魏家就是再落魄,也不至于要你去出卖自己!” 魏母骂得恨不得再上手给这个被她养得不谙世事的女儿一巴掌,恨铁不成! 嘴上骂得狠,眼眶却红了一圈。 魏香巧听了哭得更厉害了,抱着魏母不住泣不成声地道歉:“娘,我错了,我没与他纠缠,没收他的东西,我就是....就是......” “我想给家里减轻负担,我嫁出去了,还能补贴娘家,哥哥也不用再去码头干苦力了。” “难道你没听你哥说过吗?那刘家儿子不是个好东西,你愿意嫁这样的人?” “娘,我想着那人在魏家落魄之时还愿意娶我,也许....也许....也有几分真心....” 魏母气得心梗,不争气啊!不争气啊! 她原以为这个女儿性子就是纯善了些,没想到竟如此蠢! “你给我滚回屋里去好好想想自己哪儿错了,不许再踏出这个院门半步!” 随着这一声厉喝,小姑子被强行关进了屋子,魏母也拖着被气得昏昏沉沉的身体进了屋。 骂声和哭泣声结束了。 叶惜儿在寒风中站了这一会儿更加冷了。 她快速进了厨房烧水,煮了些红糖姜茶,自己喝了一碗,给魏子骞留了一碗。 叶惜儿打水洗了个热水澡,裹了件厚实的棉袄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不同画面。 一会儿是魏子骞打人的场景,一会儿是魏母骂人的那些话,一会儿是老大夫笑眯眯说出来的话,一会儿又是魏子骞在风雪里扛着货物的样子。 她想,她可能被吹感冒了。 不然脑子咋这么混乱又沉重? 叶惜儿四仰八叉仰倒在床上,待魏子骞推门进来时,她已经昏昏沉沉快睡着了。 听到动静诈尸般坐了起来,睁着惺忪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并无什么异样。 “人呢?” “医馆。” “醒过来了吗?” “没。” “喔。” 见他一身潮气,便道:“你先去厨房把姜茶喝了,再洗个热水澡。” “嗯。” 魏子骞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拿了换洗的衣物就出去了。 叶惜儿见人出去了,又没骨头似的摊在床上,捂着嘴直打哈欠。 屋里的油灯一直亮着,火苗跳动,晃进了含着水光的桃花眼里,平添了一丝妩媚。 在女子迷离着眼眸又快睡着时,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魏子骞洗完澡回来,见床上的女人还没睡,眼睛半睁不睁的,上下睫毛时不时碰撞一下,又艰难地分开,分分合合,好不可怜。 “你怎的还不睡?” 困倦的叶惜儿脱口而出:“等你呀。” 魏子骞放床帐的手一顿,过了几息才道:“困了就睡吧。” 他转身挨个去吹灯,当床头最后一盏灯熄灭时,明亮的屋子归于寂静,融入了黑夜。 “魏子骞,你不开心吗?” 等男人上了床,叶惜儿出声问道。 明明在医馆时还笑得那般欠揍,现下整个人情绪却很低迷。 过了很久,久到叶惜儿都没了耐性,黑暗里才传来低低的一声嗯。 声音闷闷的,轻轻的,即使人就躺在身旁,离得如此近,也险些错过。 看来是真的心情不佳啊! “是因为那个被打的人吧?” “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那人很不堪吗?”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之前与巧儿什么关系呀?” 魏子骞的声音低沉沙哑,沉沉如夜色,带着淡淡凉意:“他叫刘尚,家里开着几间杂货铺,西大街的刘记杂货铺就是他家的。” “之前刘家想攀上魏家,上门求娶巧儿,娘当然不同意。碍于魏家的势力,刘家便不敢再提此事。” “没想到现下这龟孙竟狗胆包天地找上门来招惹姑娘,打得什么主意真当人不知道呢?” 叶惜儿问道:“这人的人品性子怎么样?看你坚决反对的样子,莫非是个火坑?” 男人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停顿了几秒,才道:“这狗东西以前跟我混一个圈子的,二世祖,谁还不知道谁?他有几个相好的我都知道。” 说完又避嫌似的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我可看不上他,他总想凑上来跟我们后面混,我们可瞧不上他那上不得台面的怂包样。” “家里没几个银子,吃喝嫖赌、欺男霸女倒是样样不落,还学着人在外面置办宅子养了几个青楼花娘。” 叶惜儿听了摇着头直啧舌:“是个社会的毒瘤啊。” 怪不得魏子骞和便宜婆婆都气得不轻。 “方才你娘动手打了巧儿一巴掌。” 魏子骞对此只道:“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出声说话,叶惜儿闭上眼睛迷迷瞪瞪地酣然入梦。 床帐里温暖静谧,被窝里蓬松舒适,是绝佳的入睡时机。 深邃的苍穹之上,清冷的月高挂,白晃晃一片晶亮。 寒冷的夜风呼啸而过,猎猎有声,雪花乱舞。 突然,叶惜儿蓦地睁开了眼睛,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瞌睡醒了大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旁边的魏子骞吓了一跳。 “怎么了?” “我差点忘记一件大事!”叶惜儿喃喃开口,她就说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牛平比你还大一岁,怎么管你叫哥呢?” “你大半夜一惊一乍的就是想问这个?”魏子骞只觉满头黑线,后又觉得不对:“你怎知他比我大一岁?我都不知道他具体年岁。” “哎呀,你别管这个了,你快回答我的话。” “他有求与你,套近乎瞎叫呗。” “你与他关系怎样?” “码头干活认识的,算说得上话吧。” “他家里条件如何?” “了解不多,不过听说较为困难。” “怎么,这么快你就给他找到相当的女子了?” 叶惜儿:“......” 她声音幽幽,像黑夜里飘来的幽灵:“还找媳妇呢,人都快死了。” 叶惜儿撑着千斤重的眼皮,双眼直直地盯着透明界面上的——[年二十一,横死。]几个冷冰冰的大字,背脊有些发寒。 脑海里回想起白天见过的那个年轻男子,鲜活的,强壮的,有生命力的。 怎么会在这一年就死了呢? 横死又是怎么个死法? 她正想的出神,旁边的动静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魏子骞惊得霎时弹坐了起来,动作很大,架子床都跟着吱呀一声响。 “你说什么?!”不会是困得说胡话了吧? 虽账内光线黑漆漆的,看不大清楚,但叶惜儿还是转头面对着他,重复了一遍:“我说,那个叫牛平的人,他快死了。” 魏子骞神情惊疑,难以置信:“你....你怎么......这从何得知?” 第050章 乡下小媳妇 他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般惊悚地话,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不是会一些算命之术吗,看面相看出来的。” “那他何时会死?又是如何死的?” “就在今年,具体时间不知。至于如何死的,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横死。” 叶惜儿也是奇怪, 连陶家那个病得只剩半口气,看起来马上就要入土的陶康安的命格里都没显示死期和死因。 为何这个牛平就能看到? 难道是因为他是非正常死亡? “你说的都当真?”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8节 “当然是真的。” 一时间,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魏子骞很难想象这般离奇又诡异的事情,但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一大半。 他知道叶惜儿的性子虽恣意骄纵, 脾气随性多变, 却绝不会顽劣到拿人的性命当儿戏。 “有挽救的余地吗?” 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魏子骞不禁想到, 她有这样的本事,是不是早些遇到她,他爹就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这个我也没把握。”叶惜儿摇摇头,毕竟信息不全。时间,地点, 死因, 都不知道, 很难去提前做防备。 她也在琢磨,既然她能通过姻缘来转变陶康安疾病缠身的命数,那牛平的呢? 牛平这样明确定死的命数还能有一线生机吗? 叶惜儿不敢去赌,万一失败了,岂不是害得一个无辜的姑娘刚新婚就成了寡妇? 原以为只是随手接了一个很轻松的单子,没想到内里却这么复杂难搞。 “既然是横死, 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自杀、他杀、意外,提醒他都避免着些, 是否可以避开劫难?” “这怎么说得清楚,世间万物千变万化,生死瞬息之间,阎王要你的命,你还能抵抗得住?” 叶惜儿脑袋隐隐开始作痛,她躺了下来,重新盖好被子,有气无力道:“先睡吧,睡醒了再想想法子。” 话音刚落,她闭上眼睛,下一秒就沉沉睡去。 夜色沉寂,孤月随云流动,明灭不定,万事万物隐匿在暗沉的雪夜之中。 日月更替,一夜无梦。 星河瞬移,晨曦划破苍茫天地,天空由暗转亮。 曙光打进薄薄的窗户纸上,在屋里投下一道剪影。 魏子骞起床开门出去,发现下了一夜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留下一片白芒。 清晨的薄雾四散,气温好似又低了些。 他踏着天边的一丝朝霞到了码头。 像往常一样准备干活。 却在这时被赵管事叫到了一旁。 赵管事觑着眼睛,把长身而立,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年轻人看了又看,这才开口道:“你从今儿起就去推车。” 说罢也不再多说,背着手就走了。 魏子骞怔愣了几秒,看着赵管事走远的背影,他没听错吧? 这个位置也是他能去的? 在码头做长工的谁不知道,这个位置干活轻松、工钱还多几文。 没点关系或是找人送礼,哪能去得了? 明目张胆的拼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 魏子骞没来之前,根本没想到这样一个干苦力活,凭力气吃饭的地方都能整出这些门门道道来。 他也从来没想过去打点什么,以往倒是走到哪儿都吃得开,到最后还不是没落个好下场。 全是虚假繁荣,浮花掠影,现在他只想过点清静日子。 魏子骞微蹙眉,沉思着往前走,赵管事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安排。 他这样的举动...... 是在昨日叶惜儿来过之后...... 魏子骞眼底划过一丝暗芒,随即染上了一抹自己都没能觉察到的笑意。 她做了什么? 竟让那个唯利是图的赵管事答应了下来。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女人骄矜跋扈,气势昂扬,神气活现的模样。 魏子骞实在想象不出,这样娇贵地白天鹅是怎样为了他去与赵管事周旋的。 走到上工的地方,抬眸一扫,瞥见了那头正忙得热火朝天的牛平。 魏子骞见此时干劲十足,硬朗有力扛着货物大步往前走的人,万万想不到他会突然丧命。 他眸色复杂,想着叶惜儿的话,没有轻举妄动。 不顾其他人暗暗打量的目光,到了一辆平板车前,把堆积在旁的一箱箱货抬上板车,推着往仓库的方向走了。 —— 叶惜儿又是全家起得最晚的一个,出屋时没看见人。 到厨房打水洗漱时倒是看见了锅里留着的鸡蛋和红薯粥。 她简单地就着拌萝卜丝吃了早饭,想了想,去敲了东屋的门。 房门开了,看到了门后小姑娘那双红肿的眼。 魏香巧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嗫嚅着喊了一声嫂子。 叶惜儿进屋坐在了窗户旁的方凳上,细细地观察了一下便宜小姑子的状态。 脸色发白,眼睛浮肿,眼下一团青黑,精神萎靡,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昨晚没好好睡觉吗?” 魏香巧坐在另一张圆凳上,手足无措,无处安放,拿过一旁桌子上的针线筐,把绣绷子拿在手上却并不下针。 手上有了东西,有了些安全感,才点点头:“嗯。” 叶惜儿默默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心里有些恼怒那该死的刘尚,好不容易让这小姑子的性子有些转变。 他这么一觉和,一夜回到解放前。 “睡不着在想什么?” 魏香巧没敢抬头看她,小声道:“我好像做错了。” “做错什么了?” “不该与那刘公子见面,惹得母亲和哥哥生气。” “那你自己呢,想出去见他吗?” 魏香巧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他有没有欺负你?动手动脚?” “没有,他就说要送我簪子......” 叶惜儿缓了缓神色,轻柔细语道:“巧儿,你不是错在惹家里人生气,而是错在不应该想着帮扶家里去牺牲自己。” “嫁给你不喜欢不情愿的人,这就叫做牺牲你的婚姻。” “这是你母亲和哥哥都不愿看到的。” “你这样做,他们会心疼,会愧疚,会过的不安心。” “你是魏家的明珠,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过得好,过得幸福,才是对家里人最大的帮扶。” 魏香巧泫然欲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抬头看向叶惜儿:“嫂子,我反正都是要嫁人的,我不想看到哥哥每日去干脏活累活,他以前衣物沾上一点灰都要换掉的。” “母亲也整日闷在屋里,吃着粗茶淡饭,话都不说几句......” “现在刘公子肯娶我,我嫁过去,还能给哥哥找份轻松地差事。” 叶惜儿见她情绪又有决堤的趋势,赶紧打断她的思绪,直言道:“巧儿,你认为他们会安心去享受你以这种方式,换来的所谓轻松些的日子吗?” “何况魏家虽艰难,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你这样的举措,不仅不能帮到魏家,还会加重这个家头上的阴影,加剧现下惨淡的局面。” “我能理解你关心家人的心情,但你万不能病急乱投医。” “风水轮流转,困难只是暂时的。且现在的日子是比不上之前富贵,但已经比许多人家过得滋润。” “人要学会接受现实,适应环境。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一点,你哥就做得很好。” “你母亲也尽力在调整,巧儿,相信自己,也要相信自己的家人。” 魏香巧愣愣地看着眼前好似在发光的女子,眼泪都忘了掉,悬在眼里,将落未落。 她说的话,一句一句砸在自己的心窝,像是注入了汩汩暖流般,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 坐在窗户前的女子,年轻,娇艳,自信,镇静,无畏,仿佛前路无论是暴风还是狂雨,她都有面对的勇气与胆量。 在窗外一片灿然日光的笼罩下,她依旧光芒万丈,是鲜明又浓烈的色彩。 魏香巧之前只觉得这个嫂子貌若牡丹,性如飞鸟,已经令人心生艳羡。 现在好像又看见了她的另外一面,更加有魅力的一面。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惜儿看,心中的郁气和烦闷好似得到慰藉,昨日的恐慌也被抚平。 魏香巧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手帕擦干了眼泪:“嫂子,刘公子怎么样了,他不会找哥哥的麻烦吧?” “你放心,那个刘尚翻不起什么浪花。” 叶惜儿见她平复了心情,情绪也好些了,站起身道:“巧儿,你的婚事别着急,你现在还小,过两年再考虑婚事也不晚。” “你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到时候一定给你挑个好的。”她冲她眨眨眼,笑眯眯道。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头又道:“你找你娘好好说说话,她昨日可是被气到了,可别气出什么好歹来。” “知道了,嫂子。” ——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79节 叶惜儿回屋学习了一个时辰,到中午吃午饭才出来。 见正午阳光正盛,把被子抱出来铺在院子一角的竹竿上晒着。 昨日下雪,今日出大太阳,这天气变脸也挺快。 叶惜儿把床单换下来,却犯了难,她可从来没洗过床单,洗这么大的东西想想都费劲。 动了动眼珠子,这床单又不是她一个人睡的,还是等那个干苦力活的男人回来洗吧。 反正都能扛那么重的大包了,洗床单被罩什么的肯定也不在话下。 铺上干净的新床单,心安理得的睡了个午觉。 醒来见天色还早,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她慢慢腾腾地往医馆走去。 进了医馆,不巧,又是那位老大夫。 叶惜儿厚着脸皮在没病人的空挡凑上前去打听了刘尚的伤势情况。 “人醒了,让他拿了药回家休养,却赖在这不肯走,诊费药钱也不给。”徐大夫没好气地说道。 叶惜儿了然的点点头:“不肯走啊,我去看看他,看他是不是病得下不来床。” “后院左手第二间。”徐大夫没空搭理她,这段时间温差变化,受寒咳嗽的病人多。 叶惜儿自己到了后院,门开着,她往里面一瞧,敲了敲门才走进去。 刘尚躺在床上,脸上头上都包扎着纱布,只露出一双肿胀的眼,看起来颇为严重。 “你谁啊?” 他抬头,见是个仙姿玉色却脸生的姑娘,刘尚眼睛亮了亮。 锦宁县何时有这号人物了?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是魏家人。”叶惜儿在离床稍远的圈椅上坐下了。 她可不想离这么丑的人太近,看着伤眼睛。 “魏家人?你莫不是魏子骞那乡下来的小媳妇?”刘尚青紫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乡下?”叶惜儿勾着唇角轻笑了一声。 这丑东西是怎么敢有勇气在她面前有优越感的? 又丑又蠢的外室子,还有脸在外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 想到今日她出门前翻看到的刘尚的资料,险些扑哧乐了出来。 这刘家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家! 当时她还没太看明白。 她就说怎么刘尚母亲那一栏显示的信息跟刘夫人毫不相关,原来生母另有其人啊! 而且资料显示刘尚有一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两人出生日期很是接近。 这能说明什么? 刘老爷还真是胆大包天,背着刘夫人搞出来的私生子,还敢带回家以假乱真。 至于为什么她确定这事刘夫人不知情。 可以从刘夫人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里得出结论。 一个把丈夫盯得死死的,不允许对方纳小妾,连家里下人都不用年轻貌美的丫鬟,这样的妇人,会心甘情愿当冤大头养别人的孩子吗? 这恐怕比挖了她的祖坟还要难受! 叶惜儿眼里带出嫌弃之色,扫了一眼全身包扎得浮夸的人,又立即移开眼,笑容里带着些恶劣因子:“刘公子看不起乡下人?你怕是不知道自己的出处吧?” 刘尚听不懂,还直勾勾地盯着叶惜儿看,眼里冒出精光:“魏子骞把我打成这样,你家不赔一百两银子,我就去报官。” “报官?报什么官?你说我家打你,你有证据吗?有证人吗?” 叶惜儿不想待在这个房间与他掰扯,直接冷下眉眼道:“你想要一百两?还真是不怕有脸要却没命花。” “别说赔你一百两,你若是不拿出二百两赔我家的精神损失费,你信不信我让你当不上这个吃喝享乐的刘记杂货铺二少爷!” “二百两?我赔?”刘尚艰难的举着受伤的手指着自己,似是听错了般,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 他想大笑出声,奈何脸上裹着纱布,面部肌肉扭曲:“既然知道我是刘家的二少爷,你们这种破落户还敢来惹我?” “魏家以前清高看不上我刘家,现在连我家下人都比不上,还敢出手打我,不把魏子骞那杂碎弄进大牢,我就不信刘!”刘尚目光怨毒,恶狠狠道。 “杂碎?我看你才是正宗老坛杂碎!” 叶惜儿只想拿个红外线,把这双露在外面丑陋的眼睛给灼烧成白内障。 免得出去吓到无辜的小孩。 她顺手扯过桌上的毛笔和宣纸,唰唰唰地写了一个地址和名字,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咧着嘴笑得像个小恶魔,好心提醒道:“刘公子也该去看看你亲娘了,长这么大都没去亲娘面前尽过孝,这像什么话?” “三日。”叶惜儿伸出三根葱白手指:“我只给你三日,若是还没准备好二百两亲自送上门道歉,我就去拜访刘老爷或者刘夫人。” “我想他们任何一方给的应该都比二百两多吧!”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你这刘家二少爷的位置还坐得稳当不?” 叶惜儿站起身,哼了一声,不愿意多留,就出了医馆。 她原本想去马铁家一趟,可看着天气又阴了下来,就买了些羊肉,转道回了家。 清炖白萝卜羊肉汤,放几颗枸杞,滋补暖身,温胃散寒,美味又营养。 第051章 羊肉汤 魏子骞下了工, 没直接回家。 先是去了医馆一趟。 刘尚还躺在那间屋子里。 见他进来,刘尚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还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 实在是昨晚被打得太狠了, 那种皮肉之痛,他记忆犹新。 “怎么, 你是来付我的医药钱的?”他戒备又愤恨地盯着他。 这次他不扒下魏子骞一层皮绝不罢休! “医药钱?”魏子骞拉过一张圈椅,大喇喇坐在病床前。 凤眸微挑, 嗤笑一声:“刘小二,你还是这般蠢笨。” “你是不是以为我魏家倒了, 我这个丧家犬就可以任你这些小蚂蚱踩踏了?” “你来踩我两脚也就罢了, 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家妹子身上。” “我是什么人, 你殷殷切切在我屁股后面转悠这么些年也该了解一二。” “我现在是不如从前,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魏子骞目光阴冷锐利,宛若密林深处的猎杀者,眼尾尖锐,透着凉薄之意。 刘尚就这样被定定地盯着, 脚底突生一股寒意, 他想起魏子骞之前无人敢惹的时候。 除了他背后的魏家有钱有势之外,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放浪形骸,做事没有章法的混不吝,让人心生忌惮。 可他如今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比平头百姓都不如,凭什么还这般猖狂? “魏子骞,你拿什么跟我斗?你就是只落水狗, 自身难保。我刘家让你滚出锦宁县的本事还是有的。” “滚出锦宁县?今日还是明日?”魏子骞轻声哂笑, 薄薄的眼皮撩起,溢出幽幽森冷寒光。 “就是不知临走前, 能不能吃上你的丧宴酒。” 魏子骞站起来准备走,刚走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过转身漫声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兴许过不了多久江弘济与樊老三也会来探望探望你。” “毕竟我今日顺道好心地给他们递了些消息。” “去年中秋那场马球赛,让江弘济变成江瘸子的人,你说他恨不恨?” “给樊老三带绿帽子,让他足足被笑话了三个月的人,你说他若是知晓这个人是你,他会怎么做?” 魏子骞轻言浅笑,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在看什么笑话般,饶有兴致。 “你......” 刘尚又惊又怒,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两人过来把他生吃活剥的场景了! 到时候恐怕他爹都救不了他! “你!......”他哆嗦着手指,眼里满是惧意,心下开始后悔去招惹这个混世魔头。 这人,还是跟以前一般模样,下手狠毒至极! “你与你那乡下来的媳妇还真是般配,都心黑手辣,不得好死。”刘尚既怕又恨,恶毒的咒骂。 “她想讹我二百两银子,你却想要我的命!” “丧门星配村姑,真是绝配!哈哈哈......” “你最后只会像你爹一样,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刘尚神情癫狂,阴恻恻地死死盯着他破口大骂。 魏子骞听到最后那一句,眸光晃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 他回到石榴巷,推开家门时,灯光明朗,肉香四溢。 叶惜儿从厨房探出头来,不满道:“怎么回来这么晚,羊肉汤都炖好了,我说不等你,她们俩偏要等。” “快点洗手,换身衣服去。”她催促道,终于可以端菜上桌了。 魏子骞看着她说完话又缩回去的脑袋,想起刘尚叫嚣的那句,“她想讹我二百两银子。”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80节 抿抿唇,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现在好像有一个人,站在他这一边,与他一起面对分担了。 堂屋的光亮完全驱散了冬夜的黑暗,四个人坐在八仙桌上,饭菜热气腾腾。 白萝卜羊肉汤,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醋溜白菜。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色泽诱人,呈淡淡乳白色的羊肉清汤。 上面洒着几颗葱花和枸杞,饭前先喝一碗,通体舒泰。 暖融融香喷喷结束一顿晚餐。 魏子骞回房间时,看见角落的竹编篓子里放着换下来的床单,拿了个木盆装起来去院子里的井边洗了。 他以前没做过这些,不过自从搬到这里没了下人后,什么都做过了。 叶惜儿见他在院子里洗床单,捂着嘴偷偷笑了,出声提醒道:“兑些热水吧,你那手才养回来。” 她到厨房打了些热水倒进他的大盆子里,弯着眼睛吹彩虹屁:“瞧这手法,洗得又快又干净。” “睡在上面都不会做噩梦。” “以后我们屋的褥子被套都交给你吧,还有我的厚棉衣,我肯定搓不动。” “我若是伤了手还得花钱买药膏,还没有你洗得干净。” “诶,家里还得有你啊,这个家缺了你根本不行。” 叶惜儿蹲在一旁欣赏男人揉搓床单,骨节分明,修长有劲的手指在水里泡得有些泛红。 这人的手被护手膏养回来后,恢复本来的样子,看着还挺好看的。 “这里...这里搓一下,哎....那里还没洗到....” 魏子骞满头黑线,听她在那里左一句右一句地瞎指挥,很想撒手丢给这个精力旺盛看热闹的女人洗。 他抬头,瞥她一眼,咬着牙耐着性子道:“你回屋吧,外边冷。” 叶惜儿:“......噢。” 她摸摸耳垂,悻悻然回了屋。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 叶惜儿歪倒在床上念念有词,背得昏昏欲睡。 魏子骞进来靠近床边时,就听见她嘴里不知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走到衣柜前,拿了套干净的里衣出去洗澡。 还没走出门,就听身后的女人叫他:“魏子骞,我想喝热水。” 背书也太费口舌了! 魏子骞头有些疼,明明屋里桌上的茶壶里就有温水。 偏偏就这两步都不肯下来,真拿他当下人使唤了? 他脚步定了定,转回身去,黑着脸倒了杯水,走到床前递了过去。 这还不算完,还得等她喝完了再把杯子拿回去。 且这个女人接杯子,喝水,还杯子,全程都没看他一眼,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下。 动作熟练,姿态随意,理所当然到令人心堵。 想气都没处气! 魏子骞不禁沉思,他是怎么从一个事事等着伺候的大少爷,沦落成如今这般有仆役气质还忍气吞声的粗使老妈子的? 褥子被套他洗,衣裳鞋袜他洗,房里卫生他做,日常端茶倒水,洗澡水洗脚水样样到位。 只差没拿着针线缝缝补补了。 魏子骞想到这儿都气笑了,他什么时候脾气这般好拿捏了? 他在外面为了活命,克制忍耐,苦活累活一干就是大半年。 可在家,又是为了什么能任由这个女人横行霸道的? 魏子骞自己憋闷着气去了浴房。 洗漱完再次回到屋里时,好似又自我开解了般,见她扣着手指还在嘀嘀咕咕,主动出声搭话道:“在做什么?” 叶惜儿斜他一眼:“学习呢,勿扰。” “不早了,不困吗?” “那你快点啊,磨磨蹭蹭,每次都拖我后腿,耽误我睡觉。” 魏子骞:“......” 谁家在大晚上的还要洗被褥? 他又被气得心里一噎,默默吹灯上床。 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赵管事那儿,你许了什么好处?塞银子了?” “我这般穷,塞什么银子,我看起来有这么傻吗?” “那他今日怎么......” “山人自有妙计。” 叶惜儿说得玄妙莫测,其实有些心虚。 只不过是刚好那赵管事是个老鳏夫,她才能在进门前趁机扫出他的资料。 不然她拿什么条件跟他谈交换? 就算是这样,那老鳏夫也是老奸巨猾的想敲诈她。 魏子骞很想问问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可女人打着哈欠翻个身就没了声音。 寒月如水,星影穿梭。 院子里的山茶花在幽冷月光下静静散发出淡淡清香。 —— 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街上的年味逐渐浓烈起来。 路上的行人几乎多了一倍,大家都出来置办年货。 食肆茶棚里烟雾升腾,炉灶里炭火噼啪,在寒冬腊月里显得格外热乎,吸引着客人上门一坐。 包子铺,酱饼店的伙计进进出出,蒸笼里热气袅袅,揭开时面食的麦香气飘散开来,引得人摸出几个铜板也要买个尝鲜。 叶惜儿被这样浓浓的烟火气迷花了眼,在这个的氛围下,不花点银子消费一下都好似显得不合群。 她拉着魏香巧左看右看,什么都好看,哪样都诱人,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一家卖烧鸡的店铺上。 烧鸡店面不大,外面却围着很多顾客,靠近了就能闻到一种特别的肉香味,令人垂涎三尺。 “今日就尝尝这家的烧□□!”叶惜儿兴冲冲道。 她赶紧上前排队,过了一会就提着一只被油纸包好的烧鸡出来。 “巧儿,我们要买些对联回去贴吗?” 她四处张望一下,这一条街就有不少卖对联的,其中有店铺趁过年这几天特意搭着卖的,也有清秀书生出来摆摊卖的。 “找个读书人的摊子吧,人家现场写出来的呢。”她正伸着脖子专心寻找哪一个年轻俊俏的书生比较合眼缘。 “嫂子,买些红纸回去吧。我哥就会写。”魏香巧拉住她,细声细气道。 “啊?”叶惜儿把头转回来看着她。 “我哥虽不爱去书院,可爹娘花了大价钱请了书法造诣颇高的郑学士来府里教习。”说到这,魏香巧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哥学问不精,字却是能拿得出手的。 “行,买些红纸回家让他写。”这样还省钱了呢。 就是有些遗憾,她还挺想去看看古代的书生写毛笔字时挥洒自如的风采呢。 “走吧,再去挑些灯笼回去挂上。” 叶惜儿略带可惜的收回视线,去了卖红灯笼、窗花剪纸的店铺。 两人走走逛逛,买了干果炒货,还补充了家里的肉蛋肉和各种调味料。 最后实在是提不动了,才意犹未尽的打道回府。 —— 晚上魏子骞一回到家,就接到了写对联,挂灯笼的任务。 堂屋内,几盏烛火散布在各个角落,错落有致,灯光亮如白昼。 八仙桌上被收拾得很干净,此时上面铺满了红纸。 魏子骞站在上首,执笔沾墨。 叶惜儿和魏香巧在一旁围观。 在两双眼睛灼灼注视下,魏子骞抬手落下了第一笔,力透纸背。 浓黑的墨汁跃然在洒金宣纸上,红纸黑字,尤为醒目。 男人下笔行云流水,铁画银钩,有股笔扫千军的气势。 看着对联上的字一个个呈现,笔墨横姿,一气呵成,叶惜儿有些惊艳。 她没想到魏子骞的字不像其人那般玩世不恭,反而骨力遒劲,气度磅礴。 叶惜儿站在右下方,忍不住瞄了瞄专注写对联的男人。 他低眉敛目,神情沉静,注意力放在笔下,精致侧脸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柔和。 像是另一个他。 叶惜儿看得愣神,认真的魏子骞还真是不多见。 在她愣神期间,桌上已经摆好了写完的两幅对联。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81节 小院大门一副,堂屋门前贴一副。 对联的墨迹还未干,需要在桌上晾一会儿。 “去把灯笼挂了吧。”魏子骞拿着灯笼走出去。 白天魏香巧已经跟隔壁邻居借来了梯子。 两人在下面扶着梯子,魏子骞站上去挂灯笼。 三人配合,把院子门口和堂屋门口都各挂了两个。 大红灯笼高高挂在上方,顿时,整个小院都好似在冬夜里明亮了几分。 把对联贴上后,红色对联和灯笼交相辉映,喜庆的氛围立马被拉了起来。 这样一装扮,有点过年的节日气息了。 叶惜儿站在院子里满意地拍拍手,若是在现代,还可以买些小彩灯小彩旗什么地再装饰一下。 —— 翌日,一大早,叶惜儿刚起床洗漱完,就听见有人敲响院门。 她过去打开门,发现是还包着纱布的刘尚。 不过,他的伤似乎是更严重了? “怎么?来送银子的?” 叶惜儿并不让他进门,就这样站在门口,院门半开着,没什么表情地问道。 今日刚好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 刘尚精神萎靡,没有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声音有些微弱:“多出的一百两,封口银子。” 这短短三日,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先是被那两孙子找上门报复,折磨地只剩半口气吊着。 躺在床上起不来时,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乡下女人说的话。 他本不想理会,什么亲娘不亲娘的?纯粹无稽之谈。 可不知怎的,想到女子自信笃定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慌。 不得已派了小厮按照纸上的地址去探情况。 这一探不要紧,他竟然多出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生母。 刘尚一下子慌了神,刘府的夫人不是他亲娘! 这让他多年来的依仗和仰赖一夕之间坍塌了。 曾经的保护伞很有可能变成反杀的利剑。 刘尚很清楚刘夫人的为人,他现在的身份,一但被她知晓,只会成为刘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甚至是作为正室夫人被背叛后不得不拔出的耻辱。 刘尚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挣扎着起来,赶紧来送银子。 生怕迟了一秒,这恶毒的女人就把消息传到了刘府。 叶惜儿接过三张银票,看了看,确实是三百两。 她满意地点点头,封口就封口吧。 能不淌这趟浑水自然是更好,刘家的家务事,她还不想参与呢。 若不是刘尚自己撞到上来,她哪里能知道这么个秘密。 叶惜儿勉强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刘尚,口气冷淡道:“这件事就翻篇了,你刘家的事与我无关。以后碰到我魏家的人,最好是当陌路人。” 刘尚立马答应下来,整个人老实了不少。 “你在这等会儿。” 叶惜儿说罢就进了院子,来到魏香巧的屋子。 “巧儿,那个刘尚上门来道歉了,你要出去让他亲自给你道个歉吗?” 魏香巧愣了两秒,随即咬着唇摇摇头:“嫂子,不用了,我不想再见他。” “好,那我让他走。” 叶惜儿出去就把刘尚打发走了。 关上院门,又转回来,把二百两银票给了魏香巧:“巧儿,这是他赔偿的银票,你收起来,这件事你就忘了吧,当没发生过。” 魏香巧惊得站了起来,连连摆手拒绝:“嫂子,我不能收,这是你去拿回来的,您收着吧。” 叶惜儿不喜欢来回拉扯的情景剧,见她确实执意不收,就欣然放进了自己的荷包。 “好,我保管着,当做你的压箱底。” 她使劲拍了拍荷包,冲她眨眼一笑,出了房门。 第052章 男妖精 大年三十这天很快就来了。 魏子骞也是在这天停止上工的。 他上午去了一趟码头, 领了工钱就回了家。 大街上的人很多,到处都张灯结彩,气氛热闹喧嚣。 车马来回, 行人避让,摊贩比平日里多了一倍。 年夜饭的各色菜式需要的食材, 叶惜儿在两天前就陆续准备好了。 这种一点一滴亲手操办起来过大年的感觉还挺新奇。 以往她都是等着吃喝的那一个,最多去超市囤些零食, 还有跟叶尘飞那臭小子去买烟花。 今天除夕夜,叶惜儿和魏香巧从起床就开始在厨房里手忙脚乱。 魏母实在看不下去两人噼里啪啦地好一阵折腾, 换了件陈旧的衣服来了厨房坐镇。 好歹是操办过各种宴席的当家主母, 对于一家四口的除夕宴简直手到擒来。 魏母先是环视了一圈厨房, 看了眼菜单,上面有几道菜都是魏香巧问过她之后才定下的。 采买的东西还算齐全,心里大致有了章程,便吩咐一人负责洗菜择菜,一人负责切菜配菜。 她则把一些丸子, 排骨, 酥肉炸出来。 一切安排妥当, 井井有条。 几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一时间,忙碌繁杂的厨房竟然井然有序起来,进展相当顺利。 叶惜儿不用再费脑子想下一步要做什么,只用听指挥就行了。 魏子骞回来的时候,就见一家人都在厨房忙活。 他把买来的酒放进堂屋, 回屋换了件衣服就出来帮忙。 叶惜儿蹲在厨房门口洗菜, 一大木盆蔬菜搁在水里,花花绿绿的, 还挺好看。 他走过去,摸了摸水,竟然是温的。 “你去歇会儿,我来洗。” 叶惜儿仰头看了他一眼,甩了甩手,起身让开了位置。 她真的从来没洗过这么多菜,手指都快麻木了。 这年夜饭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准备出来的。 真的有必要吃这么多个菜吗? 叶惜儿擦干了手上的水,回屋涂了层护手霜,才回到厨房去烧火。 魏子骞把所有要洗的菜都洗干净后,拿了个竹簸箕装起来沥水。 他又进厨房帮着切菜,刀工竟比魏香巧的还好。 切肉杀鱼,宰鸡宰鸭,剁排骨剁猪蹄。 手法干脆利落,大小均匀。 “哥,这刀法是你以前去打猎的时候练的?”魏香巧看得惊奇,吐了吐舌头道:“我还以为你们一群人去山里瞎玩呢。” 平时一帮人游手好闲吃喝玩乐的,看着哪像会拿弓箭的? 魏子骞睨她一眼:“我猎的东西拿回来你没吃?” 魏香巧噘了噘嘴,有些心虚的小声嘟囔道:“那不是以为你们在猎户手里买现成的呢。” 锅里的食物炸地滋滋作响,窜着热腾腾的白烟,厨房里飘起一阵扑鼻的肉香味儿。 叶惜儿坐在小杌子上在灶膛前添加柴火,火光融融,映在脸上暖烘烘的,干燥木柴时不时噼啪一声响。 一边看着柴火,一边手上还扒着蒜皮,手边的陶碗里已经堆了大半碗。 剥蒜间隙,她抬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各自都在忙碌着手上的活。 这种接地气的过年方式,她还是头一回。 跟以往叶家的场景不太一样,但感觉更有烟火气,有点治愈。 一家人忙活一天,就为了晚上的那一餐重要的团圆饭。 五彩豆腐,松子糖醋鱼,八宝饭,木耳腐竹拌黄瓜,蒜香排骨,香辣猪蹄,东坡肘子,梅菜扣肉,油爆虾,五味杏酪鹅,盐鸭子,辣羹蟹,凉拌三丝鸡,木耳炒山药,素茭白,清笋丝。 饭菜一样样端上来,把八仙桌堆得满满当当。 一眼望去,琳琅满目,五颜六色。 菜色样式很多,但每份的数量不算多。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82节 摆盘精致,全都用了叶惜儿买回来的白瓷盘子,简约素雅,在灯光下显得莹润晶亮。 这是叶惜儿穿过来吃过的最豪华的一顿饭。 外面逐渐有爆竹声传来,平日里静谧的石榴巷好像点燃了年味,孩童的嬉闹欢笑声不知从哪户人家穿透了院墙。 叶惜儿头一次与叶氏家族之外的人一起过年,一起吃年夜饭。 是她之前做梦也想不到的几个人。 叶惜儿啃着一块猪蹄,辛苦了一天,当然得好好享用这顿丰盛的年夜饭。 猪蹄是香辣味的,十分入味,软烂细嫩,很是合她的胃口。 魏子骞买了一小坛子酒,给几人都倒了一杯。 魏香巧以往过年宴席的时候也喝过酒,习以为常的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仔细感受了一下,味道不如在魏府喝的香醇。 爆竹声声,烟花四起,万家灯火。 几人一起举杯,在食物的香气四溢混杂着香火味中说着祝福语。 魏母首先说话,她笑着一一看过几人,说道:“厄运已去,来年定会福泰安康!” 叶惜儿带头鼓掌,脸上喜气洋洋,迫不及待发言:“好运好财好身体,冲冲冲!” 魏香巧展颜一笑,笑容清丽,柔声接道:“希望娘亲,哥哥嫂子新年万事如意,事事顺遂。” 轮到了魏子骞,几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他手指松松捏着酒杯,唇畔漾着笑,眼里揉进了碎光,轻抬手腕:“岁岁年年,长乐未央。”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叶惜儿见他喝了,也把自己那杯豪情万丈般一口干了。 “咳咳咳......” 微辣的液体滑进咽喉,刺激地叶惜儿脸颊瞬间浮现了一层薄红。 她痛苦地伸了伸舌头,红唇微张,唇瓣上闪动着水莹莹的光泽。 叶惜儿吸着气,大意了! 这不是饮料,她简直太高估自己了。 一杯酒下去,桃花眼里好似含了江南水乡的烟雨。 朦胧,缠绵,摄人心魄。 叶惜儿眨眨眼睛,啃了块蒜香排骨压压惊。 “嫂子,你不会喝酒啊?” 桌上几人见她的反应如此大,都好笑地看着她。 魏香巧满眼好奇地问出了声,她终于知道嫂子的一个薄弱之处了。 “会,当然会,只是这酒,不好喝。” 叶惜儿推了推杯子,把酒杯推远了些。 她怎么可能不会喝酒,肯定是古代的酒不合她胃口。 强词夺理的耍赖,是叶惜儿的强项。 大家似乎都习以为常,没再打趣,只是不再给她倒酒。 今年的除夕不仅是叶惜儿在异世的第一个新年,也是魏家人变故后的第一个新年。 同样也是魏父缺席的头一年。 不过,叶惜儿迷蒙着眼睛瞧了瞧三人的神色,他们好像都有默契似的没有提起这些伤心事。 都挂着笑容热闹地吃吃喝喝,互相用公筷夹菜品评,说着轻松的趣事。 宴席过半,叶惜儿不知怎的,脑子越发晕乎乎,拿着筷子的手都险些拿不稳。 听着外面传来‘砰砰砰’的爆竹炸裂声。 视线更加晃荡模糊。 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身上好热。 叶惜儿豁然站了起来,强打起精神。 不行!不能困!还没看烟花,还没守岁。 几人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魏子骞开口问道:“怎么了?” 叶惜儿指了指外面,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放烟花......” 魏香巧看看嫂子,又看看他哥,狐疑道:“哥,嫂子不会是喝了方才那杯酒,醉了吧?” 魏母看着她脸上绯红,摇摇晃晃,也觉不对劲:“你把她扶回屋里去,打些热水擦擦脸。” “那你们继续吃。”魏子骞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想要往外面走的女子。 “烟花呢,放烟花......” 她挣扎两下,男人的手劲太大,没挣脱开。 “谁拽本小姐,不想活了吗?放开!”叶惜儿柳眉倒竖,脸上浮现出三分怒意,回头想看清楚是何人如此大胆。 她慢慢转了转身子,歪着头打量身后的人。 男人比她高出许多,离得又近,目光所及之处只看到凸起锋利的喉结和精致流畅的下颚线条。 叶惜儿眯了眯眸子,视线寸寸上移,撞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狐媚子脸。 迷离的双眼亮了亮,雾气散开几分,笑得像花楼里的恩客:“哪儿来的男妖精!嘿嘿......” 她第一时间掏了掏手机,想拍到群里发给姐妹们看看。 找了半晌,掏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翘着指尖在上面摁了几下,放在耳边,语气难掩兴奋:“梁可筱!” “这里有极品,快来!” “喂,你怎么不说话......又在哪儿鬼混呢!” 扶着女人歪歪斜斜的身体走出了堂屋,见她拿着个荷包放在耳朵边,笑得一脸异常,在骤然亮起的烟花下灿烂得有些渗人。 魏子骞:“......”又在发什么疯? 魏香巧见了这一幕,憋着笑,肩膀有些抖动,最终忍不住哈哈哈笑了出来。 笑声从堂屋里传了出去,落在了魏子骞的耳里。 魏母也觉有趣,跟着笑出了声,直笑得眼角泛出了泪星子。 终于把人弄到了西厢房,扶着她躺在床上,蹲下来替她脱鞋。 那人还不安分,踢踏着双腿要坐起来。 魏子骞无法,任由她折腾,他转身就出门打了一盆热水进来。 投了热巾子敷在女人脸上。 男人站在床边,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巾帕按在女人绯红的脸颊上。 女子的脸巴掌大,被大掌完全覆盖住,动弹不得。 热气随之传来,熏得她灵台清明了一丝。 叶惜儿晃了晃脑袋,嘴里呜呜地挣扎了起来,心里恼怒不已。 谁在谋害她! 这古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前有人推她坠崖,后有人想让她窒息而亡。 怒从心中起,抬手一挥,嫩白小手传来一阵痛感。 同一时间,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是实打实巴掌扇到脸上的声音。 时间流速好似静止了,揉搓在脸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掌心嫩肉的疼痛让她再次清醒了一分。 叶惜儿揭开贴在脸上的湿热巾帕,热气消失,重见光明。 入目的是一张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脸。 男人俊脸没有一丝表情,左脸却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红痕在冷白肤色下很是刺眼。 屋内气氛霎时间沉寂了下来。 望着那双黑湛湛又平静的眸子,叶惜儿缩了缩脖子,昏沉的脑子一个激灵,醒了一半。 想到自己做了什么,莫名有些怂,干巴巴嘀咕道:“原来是便宜相公......” 她冲他绽放出无懈可击的笑容,烛火晃着湿润的眼,水波潋滟,讨好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相公,我以为又有人谋杀我。” 叶惜儿像只作揖的小狗,腆着脸,伸出嫩白的爪子试图去抓男人的手。 抓了个空也不气馁,反而得寸进尺的攀住对方的腰身站了起来。 她踮着脚整个人凑近了些,樱唇微张,声调绵软,用甜的能掐出甘蔗水的嗓音认错道:“相公,我错了,我真诚的向你道歉。” 叶惜儿宛如一只从深山里出来,刚刚化形的桃花精,媚眼如丝,手臂缠着男人的脖颈,柔软身躯贴在对方坚实的胸膛。 白玉般细嫩的手指摸上男人左边脸颊,轻轻慢慢的来回抚摸,眼里溢满心疼之色:“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靠得更近了些,撅着玫瑰般鲜艳的红唇往男人脸上凑。 眼看着那张明艳的脸近在咫尺,桃花眼内勾外翘,直直向他而来,香甜气息几乎喷洒在脸上,勾人又魅惑。 魏子骞原本因为挨了一巴掌而压着的眉眼险些绷不住,慌忙向后微微撤了撤身子。 抬起手臂将不要命的女人扯开了些。 “叶惜儿,你到底醉没醉?”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83节 魏子骞心底压着无名的邪火,眉心轻拧,眼帘略微眯了眯,仔细端详着她。 琥珀色的眸子幽若寒潭,凝结着沉沉暗芒。 “没醉,没醉......”叶惜儿脑袋晃成拨浪鼓否认,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枝头绽开的艳丽海棠。 “相公,你别生气。” “你站在这儿别动,我打电话叫她们来看看,看看我老公有多好看......” “比梁可筱所有的男人都帅,哈哈哈哈......” “让她整日显摆她那些男人。” 叶惜儿一手捏着魏子骞的脸,一手在自己身上四处翻找,咕哝道:“手机呢,我手机呢!” 正低着头翻找的起劲,下巴忽然被人捏住了。 她被迫抬起头,仰着脸,双眼露出疑惑看向男人:“好痛!” 小巧白皙的下巴被修长干净的指节捏着,手背青筋凸显,微微用了些力。 “唔......魏子骞!”女人吃痛,眼尾微红,星眸泛出可怜兮兮的水光,眼波如雾,不满地瞪着他。 魏子骞眸色晦暗,看着满脸写着无辜的人,心里就来气! 垂眸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半响,最终轻轻放开了手指,抿着唇,一言不发。 算了,跟一个撒酒疯的人计较什么? 难不成还能奢望些什么? 不顾女人的意愿,又把她拖回床上。 继续投湿了巾帕给她擦脸。 折腾这一番,水稍稍有些凉了。 这次不敢再捂住女人的整张小脸,他把洁白的巾帕折叠成方块,从眉到眼,从眼到唇地细细擦拭。 女子的肌肤光洁娇嫩,白里透着粉,沾了些水汽更加细润如脂。 方才下巴被捏之处有淡淡艳色格外显眼。 他用指尖碰了碰,漆黑眼睫浮动两下,眸光意味不明。 洗完脸颊,魏子骞蹲下身来,替她脱去鞋袜。 满室烛火下,一双玉足白得晃眼,纤细的脚踝,粉嫩的足尖,贝壳般光滑莹润的指甲。 整只脚小巧玲珑的托在宽大掌心,触感软嫩细腻。 魏子骞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擦拭完女子的这双脚的。 终于完工的那一刻,他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料刚安静了一会儿的女人开始啜泣了起来。 声音细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抽抽噎噎,桃花眼噙着楚楚可怜的泪花,嘴里娇滴滴地喊着疼。 魏子骞简直:“......” 第053章 新年好呀 魏子骞敛着沉沉眸色, 看着在床上哭唧唧的女子,眉心紧拧。 他能不能把这人丢出去? “疼,好疼......” 叶惜儿像一只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猫, 喵喵喵的叫唤。 手还不停地抓挠着胸口位置,眼泪从桃花眼里滚了出来, 可怜兮兮的看着床边的人。 “呜呜呜,好痒, 魏子骞...痒....呜呜呜” 见她不安又躁动的在床上扭来扭去,魏子骞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他坐在床沿靠近了些, 仔细去查看。 “哪儿疼?” 女子不知是不是被折磨的意识清醒了大半, 委委屈屈的答道:“全身都疼, 还痒。” 魏子骞俯身凑近了些,视线定格在女人嫩白的脸上,目光有些犹疑。 原本洁白无瑕的脸上现下好像出现了斑驳的红痕? 红痕不多,也不甚明晰。 他不敢确认,撩起床帐, 让光线全然透进来。 烛光骤亮, 视线更加清晰, 一下子就看清了她脸上的异样。 “叶惜儿,你脸上怎的起了红疹子?”魏子骞心里一惊,这怎么还无缘无故的有了红斑点。 谁知他这样一说,女人哭得更厉害了,眼睛被水雾遮挡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珍珠。 “呜呜呜, 我肯定是过敏了!” 已经好多年不过敏的叶惜儿, 此时难受极了。 这样过敏的症状和感受久远到她差点都忘记了。 她双手捂住脸颊,泪眼婆娑的瘪着嘴, 惨兮兮地问魏子骞:“你给我吃了什么?是不是想毒死我?” 她用仅剩不多的脑子回想了一番,今天的饭菜没有她过敏的东西啊! “何为过敏?” “就是一个人不能碰某种东西,碰了就会皮肤红肿发痒,严重了还会呼吸困难。” “你对何物过敏?”魏子骞也弄不清楚状况,好端端的怎么就过敏了? 难道发酒疯也过敏? “桑葚。” “可我今日没吃桑葚啊?” 自从小时候吃桑葚过敏进了医院后,她已经有好多年没碰过桑葚了。 魏子骞看着她困惑又委屈不已的神情,长睫快速扇动了两下,琥珀色眸子心虚的闪了闪。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太敢看她的眼睛:“这,方才晚上喝的酒,是桑葚酒......” 酒是他随手在酒铺里打的,实在没料到还能有这回事。 “啊?” 叶惜儿愣了两秒,随即怒吼出声。 “魏子骞!果然是你谋害我!” “我跟你拼了!” 说着叶惜儿就要起身向他扑来。 “那么多酒你不买,偏偏买什么桑葚酒回来,你安得什么心?” 嘴里一边愤然质问,一边手脚并用的要去决战。 魏子骞看着方才还病恹恹躺在床上哼唧的女人,此刻眼里冒着火光,张牙舞爪地扑向他,像只愤怒的小猫。 真有活力啊! 前一秒还精神萎靡到令人怜惜,下一秒就能生龙活虎的跳起来杀人。 他一个不留神就被女人压在了身下,对着他又掐又挠的。 身下的被褥厚实柔软,骑坐在身上行凶的女人却比被褥还软绵三分。 这简直是对身心的折磨。 这疯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不能轻易坐在一个男人身上作威作福的道理? 尤其还是在床榻这种危险之地。 脸上脖子被掐了几下,有轻微的刺疼感。 眼看着女人握紧了拳头,憋足了气找着角度比划,要毫不客气的砸下来。 不敢吭一声的魏子骞终于伸出手,抓了她的手腕。 “还敢还手?” 这个举动像是更加点燃了她的怒火,小脸凶巴巴的瞪着他。 “下来。” 魏子骞眸子隐含暗火,嗓音沙哑,从唇齿间挤出了两个字。 叶惜儿此时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眼圈绯红一片,胸脯上下起伏,明明美艳不可方物,神情却像是小狼崽般恶狠狠的:“还敢凶我?” “没凶你,下来吧。” 魏子骞见她不肯罢休,只得软了声音哄道:“我不知你对桑葚过敏,下次不让你碰桑葚了。”最好酒也别碰了。 叶惜儿不为所动,冷着脸仍旧不想放过他。 魏子骞默了默,眼看气氛僵持不下,他挑了挑眉,凤眼划过一丝笑意,问她:“不难受了?” 被他这样一问,叶惜儿觉得身上又痒了起来,她忍不住伸手去抓了两下。 “起来吧,我去给你请个郎中。” 叶惜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怏怏不乐地从他身上下来,倒在床上生无可恋。 “大过年的,哪个郎中愿意来啊?” “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儿。”魏子骞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着,嘱咐她:“你先忍忍,别去抓挠。” 说罢就出门了。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84节 除夕的夜有淡淡的星光,不时有烟花炸亮在夜幕中,与点点星子交相辉映。 魏子骞顶着深沉的寒夜与漫天热闹的灯火,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医馆的门板紧闭,敲了半天也无人应答。 他转了条街道,去了第二家。 在外站了一会儿,同样无人出来开门。 魏子骞只好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主街道一家较大的医馆。 这次终于是有人应声了。 大夫一家人在后院吃年夜饭,门一开能听见后院的欢声笑语传出来。 出了比平日多出三倍的出诊费才让大夫背着药箱跟着他走一趟。 回到魏家,叶惜儿还焉巴巴地躺在床上。 大夫把了脉,留了药就急匆匆地走了。 心里不满地直泛嘀咕,团圆夜非要让他出诊,还以为多大的疾病呢。 魏子骞送走大夫,回屋走到床边宽慰道:“大夫说了并无大碍,喝两日药就好了。” “嗯,就是刺疼,总是想去抓。”叶惜儿知道这次不算严重,心里也放心了些。 “那你忍着些,抓了恐会留疤。” “我去煎药,你困了就眯一会儿。” 魏子骞拿着药去了厨房熬,魏香巧在厨房收拾剩菜,见她哥拿了药进来就道:“哥,你放那吧,我来熬。” “不用,你收好了就去歇着。” 魏子骞走到角落拿了一个药罐子出来,清洗干净,打开药包,把药倒了进去。 用陶瓷碗印了三碗水倒进去,放在炉子上熬着。 他则坐在小杌子上,拿着蒲扇扇了扇炉子里的火。 魏香巧看他哥要在这里守着药,忙说道:“哥,你去陪陪嫂子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你也忙一天了,歇着吧。”魏子骞抬眸看了她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魏香巧见他微微低着头,眯眸看着炉子里跳跃出来的火,融融火光印的他侧脸神情认真。 她转过身偷偷抿唇笑了笑,不由想起娘说过的话。 男人不管性子再烈再混,遇到喜欢的女人,都得软了骨头、低了头颅。 她哥现下可不是正印证了这句话? 叶惜儿意识浑浑沌沌时,鼻尖闻到了一股子苦涩药味。 半睁开眼睛一瞧,一碗黑乎乎的药就端到了她面前。 “起来喝药吧。” 她皱巴着脸,一脸不情愿。 大过年的还要喝药,谁有她倒霉? 不会接下来这一年都要走霉运吧? 魏子骞可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已经放到不烫了才端过来的。 再拖下去,药都快凉了。 “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两人对视几秒,男人好似极有耐心,不急不躁。 叶惜儿挪开虚浮无力的眼睛,放弃挣扎。 接过药碗就往嘴里送。 仰着脖子一气儿喝下去,灌得太急,差点没把她噎死。 她捏着喉咙,苦着一张小脸,吐着舌头散苦味时,嘴里突然被塞了一颗樱桃脯。 酸甜清香味驱散了口腔里的苦涩,桃花眼顿时睁圆了半分,显得有几分娇憨。 她仔细嚼了嚼,惊喜地转头问他:“你哪儿来的?还有吗?” 叶惜儿伸出手去,嫩白的手掌摊开,眼里尽是期待的亮光,宛如一个要糖果的小孩。 “总共就一小包,你若是吃完了,明日喝药就没了。” “那我吃一半,留一半喝药再吃。” 她仰头看着他,卷翘长睫忽闪,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摊开的掌心也未收回。 魏子骞停顿了几秒,还是转身去把那小小的一包蜜饯拿了过来。 叶惜儿拿着纸包,喜滋滋的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心里总算是有了点慰藉。 这个除夕夜,因着叶惜儿出了这事,她也没守岁,买回来的烟火也没放。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没什么精神的睡下了。 刚迷迷糊糊睡着了,在凌晨时分又被左邻右舍接连不断的鞭炮声给吵醒了。 她听见魏子骞也出去在院门外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彻小院,震得叶惜儿以为是贴在自己耳边放的。 身体又困又难受,一把将被子盖过脑袋。 就算过年喜庆的氛围再使人亢奋,她此时也焉儿巴的蹦跶不起来了。 不然按照以往的操作,她高低得甩着冲天炮、窜天猴疯玩到半夜,再举着仙女棒摆着各种姿势,逼着叶尘飞给她拍一百张照片。 那小子一定又会是一边臭着一张脸,一边吐槽她的动作太做作。 眼角不知何时湿润了一片,积聚了一滴晶莹,划过鬓角,落到了枕头上,悄无声息。 她是个心思大条的,很少有伤感矫情的时候,此刻却止不住的想爸妈,想她家老太太,想那条金黄色的大狗。 呜呜呜...... 再次痛恨老天! 她的巨额压岁钱啊!呜呜呜...... 她不在,不会让那个臭小子全拿走了吧! 她所有的小金库不会都让那小子继承了吧! 她的那些首饰包包的他也不能戴啊!可千万别被霍霍了! 呜呜呜...... 这里还会有人给她发压岁钱吗? 叶惜儿痛心疾首,感觉天暗了心碎了,今年的压岁钱打水漂了。 魏子骞进屋叫她出去吃饺子,走到床边,没看见人,倒看见床上一团小鼓.包。 他叫了两声没人应,掀开被子,就撞上水色弥漫的一双眼睛,泪水沾湿了眼睫,湿漉漉的,鼻尖红彤彤的,好不可怜。 他心下一紧,出声问道:“怎么了?” “魏子骞,我今年没有压岁钱了,你会给我发压岁钱吗?” 叶惜儿眼巴巴地望着他,抽抽搭搭。 虽然肯定没有往年的那么丰厚,但只要有一份,她也能勉强接受。 魏子骞闻言,眼角清晰地跳了两下,这就是她在被窝里伤心得不能自已的缘由?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能消停些?! 他魏子骞是个什么很有耐性的人吗? 一把将手上的被角掀了回去,重新盖住了女人的整颗脑袋。 也盖住了那双惯会蛊惑人心、招摇撞骗的眼睛。 叶惜儿被柔软的被褥砸了个满头满脸,视线陡然陷入一片黑暗。 “唔......” 该死的狗男人! —— 正月初一。 叶惜儿没能到睡懒觉,一大早就被薅起来吃早饭。 她抱着被子顶着一脸的起床气,怒发冲冠地瞪向始作俑者。 还未待她发作,那人忽然抛过来一个红纸包着的东西。 里面还发出叮当的声响。 叶惜儿横眉冷对的眼睛倏地一亮。 是铜钱的碰撞之声! 她快速地伸手一捞,把落到被褥上的红色东西拿了起来。 打开一看—— 笑容一裂,晶亮的眸子又窜出了两道火苗。 上扬的唇角寸寸落了下来,木着脸看着手掌心里孤零零的两枚铜板。 喜色一扫而空,像是无法确认般的把两枚铜钱看了又看,还不死心的把红包捏了捏,确定里面再没有其他。 叶惜儿压不下心头的火焰,抬头看向男人。 魏子骞接收到那像是要吃人的目光,非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笑得险些直不起腰。 方才他站在一边,就那么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和不断变幻的神情,早就止不住喉间的笑意了。 男人笑得毫不遮掩,眉间舒朗,狭长漂亮的眼睛半弯了起来,眼眸如月,点点星光绽开。 我的相公在码头扛货 第85节 艳红薄唇往上勾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编贝齿,笑得整个人姿态松散,甚至从胸腔中发出轻微的颤动。 “叶惜儿,新年好呀!” 在这期间还恬不知耻地笑着道了声新年好,含笑的眼里分明都是戏谑。 末了,微挑眉梢,若无其事般一脸疑惑地问了句:“新年红包,不喜欢吗?” 见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叶惜儿气得小脸通红。 她总算是知道了别人为什么讨厌这种放荡不羁的纨绔了,果然很欠揍! 看来这人的本性还未彻底磨灭。 她真想让魏母好好来看看,她对自己儿子的认知可能存在什么偏差。 叶惜儿岂能忍受被这样戏耍,比起混不吝,她绝不认输! 她像只窜天猴似的‘咻’地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动作迅速又灵活,床帐都跟着摇晃起来。 魏子骞见势不对,迈着长腿转身就跑。 刚跨出去两大步,后背毫不设防的陡然一重,有什么东西挂在了他背上,力道之大,撞击地他脚步一个踉跄。 叶惜儿跳起来站在床沿边时,见他反应极快的已经退出去两步远,离床有段距离了。 她毫不犹豫,膝盖微弯,重心下移,摆好起跳姿势。 眼睛瞄准前方目标,双腿使劲一瞪,手臂一展,一个弹跳奋力往前一扑。 像炮弹般飞到了男人的背上,双手还不忘死死攀住对方的脖颈,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一圈,牢牢锁住对方的腰腹。 嘴里大义凛然地叫喊道:“小贼,哪里逃!” 魏子骞被冲击的身体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往后一伸,揽住了后背之人。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心有余悸,站稳后反应过来,牙关紧咬,压不住怒意气恼地骂了一句:“疯女人!” 他是真没想到这女人会这么疯。 刚才那一下若是他没稳住身形,两个人的后果不堪设想。 恐怕这一跤摔下去,大年初一又得叫大夫上门! 第054章 拜年 感受到挤压在背后的浑圆绵软, 魏子骞一把就将人扯了下来。 转身冷着脸想呵斥两句,却见她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丫踩在地上。 他抿直唇线, 脸色紧绷,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叶惜儿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薄怒, 眼里没了笑意,看得出是生气了。 她不怕死地伸出一根食指在右脸颊上划了两下, 嘴里还笑话道:“一会儿笑,一会儿怒, 小狗见了汪汪叫。” 说完还冲他做了个鬼脸:“是你先惹我的!” 魏子骞不想与这疯女人理论, 那样只会让自己折寿。 他去衣桁边取下她的厚衣裳扔了过去, 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屋子。 叶惜儿双手接住迎面飞过来的衣裳才避免被砸到脸。 “哎,你什么态度!”她对着他离开的背影喊道。 “我才不穿这件,我要穿新衣服。”叶惜儿抛开旧衣服,小声嘟囔道。 她哆哆嗦嗦地抽着冷气, 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冷。 见屋里洗漱架子上的洗脸盆里的水冒着袅袅热气, 显然是刚打的热水端进来的。 一旁她的漱口杯里还有满满的一杯温水。 叶惜儿拿了自己的牙刷, 沾了牙粉洗漱起来。 刷了牙,快速洗完脸就跑去衣柜拿了件专程买来过年穿的新袄裙。 宝石红的蝶戏水仙对襟绣花云纹裙,配上兔绒小皮靴。 叶惜儿把头发全部束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编了鱼骨辫,挽上一个类似公主风的发型。 后面用红色系宽边丝带绑了蝴蝶结, 化了一个粉嫩的淡妆, 戴上珍珠耳饰。 她满意地左右照了照铜镜,美美地起身开门出去了。 吃了新年的第一顿早饭, 就去给魏母拜了年,还给魏香巧发了红包。 她可不像魏子骞那样捉弄人,实打实的给了一个不小的红包。 喜得魏香巧连连道谢,她笑着欣然接受这番谢意,得意地对着魏子骞哼了一声。 “嫂子,你这身打扮可真好看,尤其是这发式,我怎的没见过。” 魏香巧盯着叶惜儿左瞧右瞧,眼里冒着新奇的光,红色可真衬气色,看着明艳又喜庆。 “这个很简单,也不用搭配簪子钗环,下次我教你。”叶惜儿被夸了,眉眼飞扬,笑得很是开心。 她看着小姑娘也夸道:“你今日也好看,这件衣裳适合你,清丽婉约,娉婷秀雅。” 魏香巧今日也穿着新买的衣裳,翡翠色的一身长裙,显得姑娘水灵灵的,清雅脱俗,正是豆蔻好年华,的确是好看。 叶惜儿喜欢看漂亮的人,看着就养眼。 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欢令魏香巧感受到了对方真实的赞美之意,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雀跃。 嫂子说她好看,那她肯定就是不差的,嘴角忍不住洋溢起一个笑容来。 魏子骞和魏母在一旁看着两个姑娘在那夸过来夸过去,心下都有些好笑。 叶惜儿刚想说要不出门逛逛,今日街上肯定热闹。 院门却被敲响了。 魏子骞出去开门,来的是刘诚梁和他的娘子。 两人手上提着一些礼品,是来拜年的。 叶惜儿没想到魏家还有人来拜年,见魏子骞把人领进堂屋,赶紧去和魏香巧泡了两杯茶端上来。 桌上摆着买年货时买的三样点心和瓜果。 叶惜儿还拿了小篮子装了些炒货端出来。 “哥,嫂子,别忙活了,我们就是过来拜个年。”刘诚梁见人热情地招待他们,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连连说着不用。 魏子骞把堂屋里的火盆又添了两块炭,烘得室内一点也不似外边一般天寒地冻。 “行了,坐着喝口热茶吧。”魏子骞看他一眼,放下铁钳子,也过来坐下了。 魏母推了推桌上的果盘,里面黄澄澄圆滚滚的橘子,招呼两人吃橘子:“这橘子还算是新鲜,口味也不酸。” 刘诚梁的媳妇苗彩杏脸上堆着笑,嘴上道着谢:“谢谢魏婶儿。” 手却没伸出去拿桌上的东西。 眼睛暗暗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收拾得干净亮堂的正屋,家具摆放简单却舒适,一看就是过日子的地方。 桌上有几样样式精美的小巧糕点,她看不出是哪家的,不过一看就知道价格定是不便宜。 还有她家过年时绝不会买的新鲜果子。 就连待客用的茶杯都是白瓷的,看着洁白又素雅,碧色茶水漂浮在里面,好看得紧,哪里像平常人家用的都是粗陶的。 苗彩杏暗地里看了一番后,心下撇撇嘴,这都比好些人家过得强多了,哪有像自家男人说的那般艰难了? 在她看来,至少比自己家过得松快多了。 这有钱人家就是矫情,都这样的境地了,还顾着享受阔绰。 好歹自家在城里还有房屋,日子都精打细算的,根本不敢乱花销。 这魏家现下连自己的房屋都没了,还敢这般大手大脚。 “惜儿,过来坐吧,陪着客人说说话。” 魏母见她进来,招招手叫着叶惜儿过去。 叶惜儿去厨房端了些炸的小酥肉和蒜香排骨过来,可以当个零食吃。 她把两个小竹篮放到桌子中央,笑着对两人道:“尝尝吧,可香了。” 说完就挨着魏子骞那边坐下了。 刘诚梁原本在与魏子骞说着话,转眼瞧见这个漂亮嫂子这样客气,差点局促地又站起来。他可是见识过这个嫂子有多厉害的,连江家小姐都在她面前吃瘪。 他可不敢让她忙来忙去的招待。 苗彩杏则是把目光又放在了对面的年轻姑娘身上。 是真晃眼啊! 一身的红衣,嫩豆腐似的皮子,妖媚的眉眼,耀眼的让人挪不开眼,一进门,让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先前她刚进魏家时就一眼注意到了这个姑娘,没想到她就是魏公子的娘子。 不得不说,这两人在一处可真是一对璧人。 苗彩杏看着看着,就看见这姑娘头上没戴任何的钗环,后边仅仅绑了一根红色的丝带。 她觉得寒酸,却又莫名的觉得并不难看。 乌发红缎,说不出的韵味。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银簪。 心里诡异的有些平衡,魏家娘子还不如她呢,她好歹还有两根簪子,逢年过节的能拿出来撑个场面。 叶惜儿吃着一条小酥肉,听着刘诚梁在与魏子骞说今年的上元节有热闹可看。 “除了往年都有花灯节,还有王家特意花大价钱请来的南边来的戏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