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八千梦》 十万八千梦 第1节 《十万八千梦》作者:周晚欲【完结】 晋江vip2024-12-05完结 总书评数:11420 当前被收藏数:6111 营养液数:2686 文章积分:132,370,128 简介: 大一这年,陈星彻收到一本念星所著的书。 送书给他的女生随口说:“就是觉得, 作者名字里和你一样有个‘星’字才买来送你。” 陈星彻当时只想吻女生的脸, 把书随手丢到一边,连翻都没有翻。 分手几年后,他无意间路过一家书店, 看到女生出现在一张新书宣传海报上。 旁边的小字介绍她为: 人气作者念星。 他拼命赶回家,找出遗忘已久的书本, 后知后觉看完她写得文字。 这是一本暗恋文。 男主角的很多特点都能和他对应上。 扉页上竟还有她的留字: 「陈星彻,我可以成为你的“后来”吗?」 * 许若做过最酷的事,大概是给暗恋的人写了本书, 还把这本书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上。 念星的意思是——念念不忘陈星彻。 后来她的念念不忘啊,还就真的有了回响。 #在线求助,没看女朋友送的书被甩了怎么办# #再求助,追妻被扇巴掌了怎么办# #最后求助,还想让她扇怎么办# - 温柔坚定x天之骄子 暗恋成真 | 校园到都市 | 久别重逢 | 追妻 he | 双洁 | 总是亲亲抱抱举高高但纯爱 ★★★封面:棠舟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天之骄子 甜文 成长 暗恋 主角视角:许若 陈星彻 其它:周晚欲 一句话简介:第一次爱的人 立意: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01章 暗恋 那是一个燥热的夏天,炽烈的阳光晒得人眼睛疼,蝉鸣藏在树梢里,老小区挂满五颜六色衣服的衣架在阳台上摇晃。 许若的耳机里在放《追光者》。 当“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在耳畔响起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方的巷口。 他穿灰色短袖,斜背一台相机,脚踩双翘滑板,利落做了个翻板的动作,任滑板在颠簸中冲下长长的台阶,夏风吹鼓了他的衣裳,他像一只自由的风筝,呼啸而过时,刮过一阵带着草木气息的热风。 许若目光深深,双唇紧抿,感觉胸口好像有无数只蝴蝶扑棱着要冲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黄色的玄凤鹦鹉,她不敢光明正大看他,只好光明正大地盯住那只小小鸟。 吴佳蓉拎着两大袋中药走出楼道,看许若正往一个方向看得出神,她边走上前边问:“你怎么提前出来了?大夫说你这脸不能晒,别看是在树荫下,也是有紫外线的。” 许若回神,因为意外之喜而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 她抬手摘掉耳机,任耳机挂在口罩线上,收回手时才发现掌心潮湿一片,她随手在衣裳上抹了一把,又把口罩往鼻梁上拉了拉。 做这些小动作时,她用目光迎接着吴佳蓉的靠近,边说:“我实在是闻不惯那些药味。” 为了调理月经,许若半年前开始吃中药,结果吃了没多久就冒起痘来,大夫说这是肝火旺盛,又给她开了些调理的中药丸。 然而许若已经吃完了三服药,痘痘却丝毫没有减轻,她早就想停药了,无奈这大夫美名远扬,曾经还给外婆调理好了脾胃,吴佳蓉别提多信任他,放着医院不去,开车四十多分钟也要来他家里拿药,许若拗不过吴佳蓉,只好再坚持看看。 “下次问我要车钥匙进车里坐着呀。”吴佳蓉瞥了眼许若的脸。 “嗯。”许若走上前,接过吴佳蓉手里的袋子,“我知道了。” 吴佳蓉眯眼看了看阳光刺目的天空:“你爸出去钓鱼,中午这顿饭算是落我头上了,大热天的我也懒得做,要不咱们直接在外头吃得了。” 她们的车恰好停在一家馄饨店旁边,吴佳蓉看了一眼那招牌:“要不就吃馄饨。” 许若默了两秒,转头看向这条街的尽头,也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伸手一指,说:“我有点想吃那家竹荪鹅。” 吴佳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秒后了然一笑:“我说你刚才一直看什么呢,馋啦?” 许若垂下眼睫,笑了笑,不置可否。 于是吴佳蓉开车带许若来到这家竹荪鹅古法砂锅店。 吴佳蓉去找停车位,许若先进店里点餐。 一进门,率先看到空调旁的两个男生。 红t恤的男生脖子上挂着一块剔透的翡翠弥勒佛,头发比一般男生长,差不多到下颌,颇具中性风,他的长相也是苍白柔美那一挂的,皮肤和衣服颜色视觉冲击力很强,虚弱又鬼魅,格外引人注目。 可许若第一眼还是先看到他旁边灰色短袖的少年。 他一头黑发,微分的碎发下,露出一双标准的桃花眼,浅浅的卧蚕让他平添几分慵懒,脸部线条流畅立体,下半张脸比上半张脸更柔和一点,因此减弱了眉眼给人的锋利感,更显得容艳骨清,俊逸洒脱。 尤其和旁边气质阴沉的男生一比,骨骼的凛冽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旁边有个空位子。 许若在原地踌躇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坐过去。 踏进这家店已经用光了她全部的勇气。 她选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也没摘口罩,面朝里坐下,用手机扫码点餐。 眼睛时不时瞟向两个男生的方向。 他们来得早,竹荪鹅很快上桌。 灰衣男生原本在鼓捣相机,见状把相机放到一边,迫不及待舀了一碗汤,只喝一口,就把勺子啪嗒撂进碗里,淡淡评价一句:“不正宗啊。” 红衣男生端着碗,边喝边说:“我觉得还行啊。” 灰衣男生一嗤:“你那胃只配喝涮锅水。” 话落,吹了声口哨,原本在桌上站着的鹦鹉乖乖飞回他的肩膀上。 他拿起相机和滑板起身,红衣男生明明刚被揶揄,却不生气,见他才吃了一口就要走,也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放下碗筷站起来,问:“去哪。” 灰衣男生说:“把这些打包吧,别浪费了。” “要不去李岁那,回锅重造。” “行。” “那我让老李把车开过来。” “……” 说着话已走到柜台旁。 吴佳蓉在这时进门,恰好看到许若盯着他们瞧,她也朝他们看了一眼,走过来问:“你认识啊?” 这道声音不算小,许若一惊,赶忙心虚地瞥了眼男生们,看他们丝毫没注意到吴佳蓉说了什么,才松了口气。 怎么能不认识呢。 灰衣服的那位是陈星彻,另一人叫陆燏,他们两个都是星南高中的风云人物,家世显赫,又兼颜正性子野,在校备受追捧。 尤其是陈星彻,整个学校谁人不知,星南高中的“星”字,就是陈星彻的“星”。 许若在心里耸肩摊手——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 开口却淡淡地好似不在意:“在学校见过,但不认识。” 吴佳蓉“哦”了一声,抽几张纸巾擦汗,没当回事,又问:“你都点什么了?” 许若把手机拿给吴佳蓉看,说:“我还没下单,你看还有想吃的吗。” 十万八千梦 第2节 吴佳蓉扫了一眼:“行,就这些吧,热死了,我先去拿瓶水。” 许若说:“好。” 吴佳蓉走到冰柜旁,转头又问:“若若,你喝什么。” 冰柜就在柜台旁边,正在等服务员打包的陆燏百无聊赖转头,看了一眼许若。 许若余光注意到了,脊背一僵,声音却淡定:“我不喝。” 陆燏很快又转回去,很不经意地一瞥而已。 而陈星彻低头逗鸟,始终没有注意到她。 吴佳蓉拿了瓶青梅绿茶,折回来时,恰好服务员把打包盒拎来,陈星彻转身往外走,陆燏接过打包盒,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许若才把口罩摘下来。 没过多久,满满一锅竹荪鹅被端上来,这是一道由鹅肉和竹荪,虫草花,鸡油菌,牛肝菌等各种菌子煮在一起熬成鲜汤。 许若第一次吃,自然感觉不出哪里不正宗,反倒觉得大饱口福。 回家已是下午两点半。 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香。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恰好关以宁来了,说是来借英语资料。 关以宁是许若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从幼儿园就在一起上学,高中之后,关以宁考上了省重点京市一中,而许若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当地最负盛名的私立高中“星南”,二人这才结束同窗时光,不过关系却还是顶要好的。 吴佳蓉换完鞋,拎着打包盒进了厨房。 因为关以宁常来,家里专门有一双拖鞋是给她准备的,她边熟稔地从鞋柜里拿拖鞋,边问:“哥哥没在家吗?” 好像的确没听到许萧的动静,许若喊了声:“哥?” 没应答。 她比关以宁先换完鞋,直奔最里面的那间卧室。 门虚掩着,走近能听到手机开了免提,听筒那端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许若会意一笑,敲了敲门,问:“和哪个姑娘聊天呢。”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两三秒,许萧笑:“哪有什么姑娘,你进来就是。” 想着关以宁还在,许若也没继续八卦。 她推门进去,一进屋差点被地上摊开的行李箱绊了个底朝天。 许萧大许若两岁,在哈工大念书,开学大二,明天是8月31号新学期报到的日子,他赶早七的飞机回校。 关以宁紧跟其后走过来,笑着问许萧:“什么姑娘?” 许萧站在床和衣柜中间,弯腰捞起衣服堆里的手机,挂断了通话,先是说:“宁宁来了。”又转身轻轻敲了敲许若的脑袋,“你听她胡说。” 许若躲了下,努努嘴表示不满。 关以宁闻言松了口气,视线一扫,看着满床的衣服说:“哥哥,哈尔滨冷,你多带厚衣服,好好照顾自己。” 许萧把一摞叠好的裤子放进行李箱,笑道:“谢谢。”又看许若一眼,“你快带人进屋吧,我这乱,好多东西没收拾。” 许若拉着关以宁进卧室。 关上门,许若才问:“什么资料呀,我怎么感觉你是专门来找我哥的?” 关以宁提高音量反驳:“胡说八道!” 许若哼笑:“你还真来借资料?” 关以宁立即变了副面孔,特狗腿地笑起来,拉起许若的胳膊摇来摇去:“上次你发给我的新章节,我已经看了十几遍了,你到底有没有接着写啊。” 许若微愣。 或许是因为吴佳蓉在出版社工作的缘故,许若从小就对文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从小到大也参加过不少征文比赛,拿过许多作文大奖。 今年寒假,因为某些契机,她开始动笔写一部小说,断断续续写了三万字。 她从没想过要把那些文字示人,甚至连书名都没取,男女主更是直接用a和b代替,若非关以宁用她的电脑玩游戏,无意间点开那个文档,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那是一部以暗恋为主题的青春小说。 关以宁看完之后,竟出奇地喜欢,三天两头催更。 “我哪有时间写。”许若恨不得赶紧揭过这个话题。 关以宁却明显对这事儿上了心,懊恼地哀叹道:“暑假都没空,高三更别想了。” 许若幸灾乐祸:“我都说了你别看,你非要看。” “怪你开头就写那么好,让人家很有代入感嘛。”关以宁又叹了一声,到许若的桌前坐下,摸摸小摆件,又拿起全家福相框看。 这张照片是许若一家人去旅游,在马场上拍的。 她和许萧骑马,而许君山和吴佳蓉牵马。 关以宁问:“男主原型是你哥吗?” 许若讶异:“啊?” 关以宁盯着照片里的许萧,说:“男主被你写得那么帅,我想了一圈,也就只有你哥符合。” 许若:“……”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许萧是很好看,但却是青松明月的君子相,那个人则是把肆意刻进骨子里,不可一世的轻狂和懒散。 许若走上前夺过相框,说:“不是。” 关以宁嗔她一眼,说:“好吧。”又问,“下一章什么时候写?” 许若目光滞了滞。 其实那个故事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记录。 而她除了今天中彩票见了他一面,上一次见他还要追溯到四月底的运动会,当时他代表运动员讲话,她是台下乌泱泱人群中的一个。 许若敛眸,看似是敷衍,其实是心里没着落:“再说吧。” 关以宁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盯着她警告说:“反正我等着,你写十年也得写完喔,不然我就天天来你家闹。” 许若哭笑不得。 后来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累了,关以宁就去许若的书架上找书看。 吴佳蓉很支持许若阅读课外书,给她买的书架占据一整面墙,最高层的书要踩梯子拿。 当关以宁踮脚抽出一本《悉达多》时,书里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掉落下来。 许若眼皮一跳,忙捡起来,看到上面风骨洒落的一行字—— 一闪一闪陈星彻。 第02章 开学 今年的世界读书日,学校组织丢书活动。 在餐厅、教学楼、喷泉广场等五个地点设置阅读点,大家可以把旧书放在任意阅读点,也可以领取一本别人的旧书。 当时学校不少人在找陈星彻放的书,谁知就让许若找到了。 这本《悉达多》她拿到手时扉页就掉了,她也没想粘回去,只觉得保持原样是就好。 拿回家后,她把这本书放在枕头底下许久,后来吴佳蓉给她洗床单,她怕被发现,才把它放到书架上。 她书架上的书,未经同意家里人是从来不碰的。 这本书的位置,在第五层,第二十一本。 这个年龄的人,总是喜欢暗戳戳酝酿些小细节。幼稚,好笑,也可爱。 许若把掉落的扉页捡起来,神情自若放到桌子上,说:“这本书有点旧了,你换一本吧。” 关以宁也没多想,把手上的书递给许若。 许若接过来,把扉页塞进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样,把书放到桌上之后,她握了握手心,湿湿的。 关以宁又挑出一本《挪威的森林》,打算带回家看。 离开之前,她去给许萧和吴佳蓉一一道别,吴佳蓉给她拿了一些自己腌的辣泡菜,又把她送到电梯口。 两家就隔两个路口,步行十分钟左右,吴佳蓉还是让她到家说一声。 关以宁走后,许若回房间,把那本《悉达多》放进抽屉,锁上。 随后整理一下开学要用到的书和资料,又把智能手机里的手机卡抠出来,放进那台用了两年的诺基亚里。 许若拿着智能手机出来时,吴佳蓉正在厨房备菜。 虽然灶上没有熬中药,但悠悠药草香的味道还是盖过了饭菜味。 许若主动把手机上交,吴佳蓉接过来随手放到料理台上,露出一个很满意的笑容。 许萧和许若都很让人省心,学习上的事情从不让她多过问,也够自律,不像同事的孩子,夜里三四点还在打游戏,家长把手机砸了,孩子就闹罢课。 这天是许萧开学前在家里的最后一顿晚饭,许君山还没钓上鱼就提前回家,在厨房帮了一会忙后,又开车去接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吴佳蓉做了十六道菜,大家就像吃年夜饭似的,热热闹闹聚在一起。 吃完饭后,许君山把老人们送回家,回来后收拾餐桌。 吴佳蓉给许若熬了中药,许若痛苦地捏着鼻子喝了一大半,只感觉苦意从胃底往上涌,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早就候在一旁的许萧,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了两片香蕉干。 完了哄小孩似的说:“乖哈~若若加油~” 许若原本止住吐意了,闻言差点又喷。 笑喷。 她深呼一口气,才把剩下的中药喝完。 十万八千梦 第3节 许萧恢复认真的模样,说:“你坚持治疗,下次见你,痘痘就没了。” 提起这事,许若有点想叹气,面色上没什么大变化,只说:“我不是怕苦,我是感觉那个中医不靠谱,偏偏咱妈信他。” 许萧说:“是外婆信他,咱妈信外婆。”说完一叹,“不过凡事讲究时间,如果吃完这个疗程还不行,我帮你给妈说,如果咱妈不带你去医院,我带你去。” 许若点点头说:“好。” 又接着吃中药丸。 一颗枣大的药丸,她要揪下来分四五次吞完。 吃完药之后许若去洗漱,在镜子前涂涂抹抹的时候,凑近了看自己的脸。 她的痘痘大多长在脸颊上,上半张脸除了偶尔会在太阳穴冒几颗,几乎没过起痘,因此额头上的皮肤还是很光滑细腻的,一对比,她就更觉得焦虑。 焦虑主要是因为看病的过程很磋磨人,一边要受罪吃那么多药,一边又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好。 索性不再乱想。 等时间给她嘉许。 第二天一早,许若在许萧即将离家的时候醒了,她睡眼蒙眬起床去送许萧。 再回卧室,许若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可能是因为浅眠容易做梦,她竟然稀里糊涂梦见自己和陈星彻分到一个班,然后猛地被吓醒。 离陈星彻远远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搜寻他的身影,然而要是真的靠近他,她的第一反应却是闪躲和紧张。 真没出息。 不过要是有出息,谁搞暗恋呢,她自嘲一笑。 后来又迷糊一会,许若才揉着眼睛起床洗漱,很快把这个梦抛之脑后。 吃完饭后,许君山开车把她捎到学校门口。 到校之后,她先去看分班表。 公告牌前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她踮着脚看都看不到字,正琢磨怎么挤进去,高二时的同班同学董巧巧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惊喜地说:“许若!我给你说哦,咱俩一个班!” 许若也很惊喜,这样她就不用再挤进去看了。 她眼眸亮了亮,问:“真的吗?” 董巧巧挽上她的胳膊往外走,另一只手拿手机给她看,说道:“当然是真的,我怕弄错,确认了两遍!咱俩在高三一班。博文楼,五楼,第一间教室。” 许若点头,这才放心。 二人边往教学楼走,边闲聊。 董巧巧瞥了好几眼许若脸上的口罩,终于忍不住问:“你的痘痘还没好?” 许若愣了下,淡笑说:“还没。” 许若的痘痘是在高二五月份的时候开始爆发的,董巧巧见证了痘痘从无到有的过程,忍不住叹:“那真是太可惜了,不瞒你说,以前班里人经常聊,说你是班里的小仙女,可以争校花。” 许若的脸色顿时黯淡许多。 这些话放在以前说,是会让人开心的,但现在讲,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董巧巧这个人大大咧咧,并未察觉许若的落寞。 恰好这时走到教学楼下,一楼大厅的反光玻璃里倒映出二人的身影。 玻璃里的许若,穿着星南高中的夏季制服,一头长及腰际的乌发茂密蓬松,格子短裙下是一双纤细笔直的腿,露出的皮肤细腻白皙,她是标准的杏眼,眼睛大大的,睫毛浓密而纤长,不是很翘,微微垂着,反而有股楚楚可怜的感觉。 董巧巧望着她的身影,露出可惜的神情:“唉,希望你赶快把痘痘治好。” “嗯,正在治呢。”许若垂下眼帘,看似不在意地进了楼道。 后面董巧巧又说了什么,许若刻意屏蔽掉,敷衍着回答。 很快爬上五楼。 进班之后,许若才发现班里人几乎到齐了,不仔细看,看不到空位置,她边往里走边张望。 班里不少男生往她身上瞥,边看她边窃窃私语。 路过其中两个男生旁边时,她听到他们说:“这个好看,这个好看!” 许若下意识低头。 董巧巧看到两个靠窗的空位,一前一后挨在一起,便拽许若过去。 许若跟着她走,董巧巧抢先把书包放在前面那个位子,里边坐着的男生看起来高高帅帅,往她们身上扫视一眼,笑了笑没打招呼。 董巧巧扭头看了眼许若,用笑容示意她对这个同桌很满意。 许若只好选择后面的位子,这时她才发现,即将和她成为同桌的这个人,是全校有名的大美女宋楚。 宋楚和大家一样穿着校服,许是因为她是中美混血的缘故,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是莫名有欧美范儿火辣感。 许若看她的时候,她也瞥了许若一下,一双狐狸眼小小年纪就透出魅惑迷离的风情,只是看人的眼神莫名高傲,让许若一时不确定是不是要坐下。 宋楚却忽然开口说:“我嫌脏,擦过了。” 这让许若有点惊讶,愣了愣后,说了声:“谢谢。” 她坐了下来,刚要把书包塞进桌洞,就听班里同学不约而同惊呼了起来,引起一片躁动。 她抬眸,猝不及防看到出现在教室门口的男生。 男生穿着一身笔挺的校服,没什么表情地站在讲台旁,正用眼神找人。 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有系,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给人的感觉是随性的,漫不经心。 许若像个呆子一样完全愣住。 然后,非常突然,他在看向她这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眼旁边的宋楚,眸光紧了紧,又很快把视线移到她的身上。 许若不敢呼吸,凭本能和他对视。 许是因为表情很淡,所以他的眼神是微凉的,虽在看着她,却让她觉得他压根没有把她当回事。 他朝她走了过来。 越是靠近,她越是不安,手在桌洞旁紧握着书包带,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终于在她面前停下,没什么语调问:“同学,把你的位子让给我可以吗。” 许若还在紧张地抠书包带,但是表情淡定,声音也平稳:“可以。” 话音未落,宋楚轰地炸了,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不行!” 她摁住许若的肩膀,警告道:“你今天就坐这儿了,不许走。”又瞪那男生,“陈星彻你烦不烦,别老跟着我。” 许若的心狠狠颤动。 她不敢想象,会有人这样给陈星彻说话。 更不敢信,被大家当成偶像供起来,众星捧月的陈星彻居然丝毫不生气,只想了几秒,就说:“行吧,随你高兴。” 宋楚听罢反倒被气坏了:“你想我高兴就离我远点。” 陈星彻不在意地瞭起眼皮看她一眼,笑:“那不行。” 说罢转身,走到后排一个空位旁,把椅子一拉,长腿一伸坐下来,姿态像个大爷。 全班同学都以八卦的眼神看向他们。 宋楚在旁边气得用手狂扇风。 许若很快明白了什么。 再看向宋楚时,眼神掺杂了几分不为人知的酸涩和羡慕。 许若心不在焉摘下口罩,将书包也重新放好。 过了一会儿,宋楚同她说话:“我叫宋楚,你呢。” 许若转头,回答道:“许若。” 宋楚看到许若的脸明显愣了一下,顿了顿才说:“哦。” 许若一瞬间自卑到恨不得钻入地缝,又庆幸刚才没有用这样的面孔面对陈星彻。 宋楚又问:“哪个若?” 许若说:“‘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若。” 宋楚又“哦”一声。 除此之外再也没问什么,她对许若的兴趣也仅限于此了。 后来班主任李璐到教室讲话,分发资料书,让同学们按座位顺序自我介绍。 轮到许若之前,陈星彻被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陆燏叫走了,陆燏的出现又引起教室里一片沸腾。 当天离校之后,许若问吴佳蓉要手机添加班级群,顺带看了眼校园墙,上面已经有许多帖子议论宋楚和陈星彻的关系。 还有人说,陈星彻本来被分到三班,是为了宋楚才转到一班去的。 许若关掉手机的时候,感觉心里空空的。 第03章 偶遇 许若没想到,她会在最自卑的时候和陈星彻有所交集。 开学之后,因为宋楚的关系,陈星彻偶尔会在她接水或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到她的位子上坐一会儿,她从不会主动要求他离开,基本是远远站着不打扰,等他离开之后再坐回去。 他们从不互相讲话。 最近一次接触是前天,他拿她的笔转着玩,上课时拿走了,下课又给她放回课桌上。 宋楚对陈星彻一直爱搭不理的,这让班上不少人感到好奇。 这天当宋楚把陈星彻给她带的一杯奶茶丢给董巧巧喝时,董巧巧实在忍不住,转头问了一句:“宋楚,你为什么会讨厌陈星彻啊?” 宋楚正往手上涂指甲油,闻言脸都没抬,笑:“我为什么不能讨厌他?” 董巧巧脱口而出:“他可是陈星彻!” 宋楚一怔,停下手上的动作,桀骜挑眉:“那又怎样,我可是宋楚。” 十万八千梦 第4节 董巧巧被这句话帅到尖叫,一脸崇拜地说:“妈呀,宋楚你真的好酷!你就是我女神!” 宋楚飒飒地勾唇,又低头继续涂指甲,虽没有太多表情,但还是能看出她被恭维后心情很好的样子。 董巧巧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宋楚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说道:“他和我哥玩得好,自然而然就认识了。” 许若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宋楚的家世在学校不是秘密——她的确有高傲的资本,她的父亲是娱乐圈大鳄,早些年和火遍亚洲的影后乔兰结婚生下宋叙西,后来离婚,和一个美国名媛生下宋楚,没过几年又和乔兰复婚。 宋楚口中的哥哥宋叙西,比他们大一届,曾经也是星南的风云人物,和陈星彻一个圈子的,考上戏剧学院后,校园墙上不时还会出现他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同父异母的缘故,宋楚明显和宋叙西关系一般,提到他时也不愿多说什么,只道:“反正我不喜欢陈星彻这人,你没发现他对谁都劲劲儿的吗,根本不会低头的一个人。” 董巧巧说:“毕竟他是陈星彻嘛。”又八卦地问,“那你喜欢?” 宋楚想了一下。 董巧巧踊跃猜道:“陆燏怎么样?” 宋楚露出一个作呕的表情:“病秧子一个,天天没睡醒似的,你少恶心我了。” 董巧巧表情一滞,难以置信会有人这么说陆燏,毕竟陆燏雌雄莫辨的病娇美,可是被全校许多女生拥趸的。 宋楚最后涂了下小拇指,把指甲油盖上,悠悠瞥了眼前面正低头做题的班长张赭,又把纤纤玉指高高扬起,放在太阳底下看,问:“好看吗。” 董巧巧忙说:“好看。” 宋楚笑笑,又瞥许若:“好看不?” 许若抬头,只见原本指如葱根的纤纤素手,此刻被饰以海葵紫的色彩,神秘又妖艳,把皮肤衬得更加白皙细腻。 许若诚恳地说:“很美。” 宋楚满意地把手放下来,又对董巧巧说:“我刚涂上指甲油,不方便接水,你帮我接一杯吧。” 口吻并非商量,也并非请求。 董巧巧却没觉得任何不合理,很高兴就拿着宋楚的杯子去前面排队了。 许若也起身去接水,没一会儿察觉身后有人排队。 她回头才发现是张赭。 张赭瞥了眼董巧巧手里的杯子,说:“她还真是个公主。” 董巧巧愣了愣,看了眼许若,吐吐舌头一笑。 许若则没什么表示。 张赭边摞开水杯盖子,边对许若说:“今天周五,晚上咱俩做值日,你别忘了啊。” 许若说:“我没忘。” 张赭又说:“我最后一个课间就把拖把涮好抹布洗好放那,等下课直接干活。” 许若点头:“好,那我扫地和倒垃圾。” “……” 闲聊几句,接完水后许若走回位子上。 宋楚慢悠悠吹着指甲,随口似的,问道:“班长和你说什么呢。” 许若说:“没什么。” 宋楚瞥了眼张赭,又看了眼许若腮边的痘痘,很快不在意地说了声“哦”。 放学之后,许若留下来做值日。 张赭和她一组,他去擦黑板,她拿着扫把先扫地,路过陈星彻课桌的时候,帮他多扫了两遍地。 张赭忽然问道:“你带伞了吗。” 许若起身,不小心撞到陈星彻的桌子,桌洞里滑落几本书。 都是他的课本,无比崭新,似乎从未被翻开过,她边回答“带了”,边把书拍拍灰,又塞回他的桌洞。无意间一瞥,这些课本连名字都没写,也不知道他怎么学得习。 张赭走过来,说:“好像要下雨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反正我住校,不用担心路上挨淋。” 许若一瞧,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狂风把树梢刮得弯弯。 昨天晚上,她和关以宁约好今天放学后去大学城吃土豆泥拌饭,从关以宁的学校走更方便坐地铁,所以二人约定在一中门口碰面。 只是天气不好,也不知道关以宁还要不要去。 许若去书包里拿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既然约定好,她还是要尽快赶过去的,她转头对张赭说:“班长,麻烦你了,我下次多干点。” 张赭笑:“这有什么,都是同学别见外。” 许若笑笑,拿起书包,临走前,和张赭挥手说:“你也快点回宿舍。” 张赭一眨不眨望着她,笑说:“路上慢点。” 许若走在楼道里,就感觉风一股股往身上灌,走出教学楼,迎面的大风夹杂着雨丝糊了一脸,她差点没撑开伞。 后来勉强用伞挡着风雨离开学校,在门口打了辆出租车去找关以宁。 刚到一中,就从车窗看到关以宁撑伞的身影。 许若下了车,伞没撑住,索性直接跑过去。 关以宁看到她,也向她跑来,把伞往她身上倾斜,提前让伞遮住她,继而才让自己躲进伞底。 许若说:“对不起呀,我手机没电了。” 诺基亚充一次电能用半个多月,反倒让她常常忘记充电。 短短几步路,许若浑身湿透,关以宁说:“我就知道和你说好了,天上下刀子你也一定会来。” 许若笑笑:“因为你也会等我嘛。”说完又问,“那咱还去吗?” 关以宁说:“今天别去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吧,我怕打雷。” 许若说:“好。” 于是二人冒雨去乘地铁,刚走没几步,一辆卡宴从路中央疾驰而过。 关以宁转身看了一眼,说:“这车好看。” 许若连头都没转,口罩湿湿的黏在脸上不舒服,她只想快点进地铁站处理一下,催促道:“我们还是快走吧。” 关以宁却碰了碰许若的胳膊肘,又惊讶又疑惑:“它怎么又倒回来了?” 许若这才转头,只见那辆卡宴从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漂移似的倒了回来,一气呵成地停在许若身边。 后车窗缓缓降下来。 许若意外地屏住呼吸。 她看到宋楚,以及坐在宋楚旁边的陈星彻。 陈星彻换回了平时穿的衣裳,一件简单的黑t恤,气质比以往冷漠,也更有气场,副驾驶的位置坐着陆燏,身子扭成了麻花,转头和他聊些什么。 陈星彻正听陆燏说话,丝毫不关心车子为什么停下,以及外面的雨有多大,人有多狼狈。 宋楚向许若say hi,问:“你怎么在这啊?” 许若说:“我来找我朋友。” 宋楚看她一身湿淋淋,又见路边一大滩积水,笑问:“不会是我哥技术不行给你溅的吧。” “宋楚……”驾驶室里传出警告,男声如潺潺溪流从喉咙里流淌出来,清新悦耳。 许若知道了,开车的人是宋叙西。 她下意识往驾驶室看,只看到雨打玻璃的斑驳和潮湿。 宋楚被警告后,翻了个白眼,又要说什么。 陈星彻忽然说:“行了,快关窗吧。” 他说这话时,瞥了宋楚一眼,没往外看。 宋楚还没表示,窗户就被升了起来,应该是宋叙西操作的。 与此同时,车辆缓缓发动,又开走了。 许若目送他们离开。 关以宁瞪着眼睛问:“这你同学啊?” 许若声音似呢喃:“嗯。” 关以宁惊叹:“真美,她是我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最最最好看的女生。” 最好的朋友无意间夸了情敌,这滋味,想必只有感受过的人才懂。 许若晦涩地想,何止宋楚,车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惊艳众生? 雨声嘈杂,关以宁握紧了伞柄,对许若说:“我们快走吧。” 许若点头:“好。”最后又看了眼那辆卡宴消失的地方,“走吧。” 这天她们在告别之前,约定次日再去吃东西。 回家之后,许若已是落汤鸡模样,脸上也发红。 父母都在加班还没回来,她去冲了个澡,又仔细将皮肤护理一遍。 次日夕阳西下,许若和关以宁在公交车站碰面,一起乘车去大学城。 她们事先没有约定过,竟然都穿了红色的衣服,关以宁是一件泡泡袖的红色连衣裙,而许若是一件红色的波点短袖搭配牛仔裤。 一问才知,两个人的衣裳都是该洗的,吃路边摊也不怕沾上味道,不由对视着笑起来。 公交车的车窗大开着,微风吹拂,路两旁梧桐树的叶子碧绿茂盛。 很是奇怪,往年八月底就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凉意,然而今年都已经九月下旬,竟还是燥热。 夏天似乎被延长了。 到大学城时,土豆泥拌饭的小店门口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于是许若和关以宁分工合作,关以宁先去排队,许若去便利店买喝的。 十万八千梦 第5节 许若走进一家“7·11”,径直往饮品货架区走。 她与货架之后的人擦肩而过,却在几秒之后缓慢地愣住,扭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男生专心致志地游走在货架与货架之间,浓密的眼睫懒懒垂下,扫视着货架上的食物,手指漫不经心地点过不同包装的饼干,拿起其中一包,端倪一阵又放下。 许若不由自主随着他的脚步前进,走过一个又一个货架,偷瞥他在拿起某个食物时,微微皱眉的样子。 他还是穿黑色衣裳,脖子上挂着银色耳机,随性又帅酷,只是神情淡淡的,眼眸中像住着一颗清冷的星星。 就这样走过三个货架。 他在走到薯片区时,忽然抬头。 她赶忙拿起一袋饼干,佯装低头端详。 过了会儿,察觉没有动静,她才抬眸偷瞥了一眼,却发现他已经走到饮品区去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于是也走过去。 到饮品区他没有再精挑细选,拿起一瓶味全的葡萄汁就走。 许若想,这应该是他平时喝惯了的东西,于是也拿了两瓶,跟在他后面排队。 他前面只有一个人,很快排到他,就当他准备付款的时候,一个女生忽然在同伴的推搡下走过来,故作轻松问道:“同学,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女生手上拎着印有考研字样的帆布包,看样子应该是大学高年级的学生或研究生。 她没有很忸怩,所以声音并不小。 然而他却像没听见,伸出手机,“叮”一声付款。 女生等了几秒,见大家都在看她,实在骑虎难下,又鼓起勇气问一句:“可以吗?” 许若眼看着女生脸慢慢变红。 他收回手机,瞥了女生一下,眉眼清冷。 许若以为他会直接走掉。 谁知他忽然漫不经心地挑了挑嘴角,声音好似清川流过碎石滩: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未满十八。” 第04章 心酸 那一刻,心底好像泛起香槟泡沫。 醉醺醺地感到失神,发晕,呼吸急促。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这样,连拒绝的话都撩人,站在那什么都不干都让人小鹿乱撞。 尽管这只是他百无聊赖的冷幽默而已。 但他走后,女生的朋友们都围上来,每个人都被他苏得七荤八素,话里话外都在回味他的神情和声音。 她们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懊恼怎样才能知道他的名字。 许若面上完全一副过路人不感兴趣的样子,心里却因为只有她认识他而小小地虚荣起来。 许若走出便利店,看到关以宁还在苦逼兮兮地排队。 不过还好,前面目测只有四个人在等餐,许若走过去,给她一瓶葡萄汁,她接过之后却没急着打开,而是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对许若说:“若若,我看到一群帅哥!!!” 许若没当回事,问:“哪呢。” 关以宁小眼神连连往店里瞟,压低声音激动地说:“你快瞧,怎么办,他们帅得我腿软啊。” 许若摞开瓶盖,随意望过去,葡萄汁差点泼身上。 门口那桌四个人,分别是陈星彻,陆燏,赵杭以及一个眼熟但不知道,和赵杭长得略像的男生。 这是什么鬼运气……之前两三个月也遇不到的人,现在一天能偶遇两次。 难道和他同班后,就感应到了他的磁场? 关以宁小声问:“帅吗帅吗?” 许若不知道用何种心情说了句:“……帅。” 然后关以宁开始叽叽喳喳聊起来,又是评价男生们的长相,又是幻想哪个更适合自己。 许若虽然句句有回应,但心思全在那四个男生身上。 听见赵杭笑说:“跟着我麒哥,永远能找到好吃的。” 陆燏哼笑:“那可不,他吃饭第一名。” 这大概是陈星彻最接地气的地方,从前许若也常见他在校门口买路边摊,他爱美食不是秘密,校园墙上关于他的帖子里,十条里倒有五条是大家偶遇他在某处吃饭。 印象最深是在高二放寒假那天,她走出校园,见他拎了袋豆腐脑上了一辆白色车牌的车。 思绪未断,队伍却排到许若她们了,老板娘问:“你们吃什么口味?” 许若回神,说:“我要两个土豆,不要虾仁和香菜,不要辣。” 那边,赵杭呛了陆燏一句:“哪像你,让你吃个饭跟要你命似的。” 赵杭旁边的男生边拌饭,边睨陆燏一眼:“就是,陆叔不常说吗,你十岁了还要阿姨端碗满屋追你喂饭。” 陆燏舌尖顶腮,骂了句脏话笑:“妈的,赵柏赵杭,陈星彻给你们兄弟俩什么好处,让你俩抢着挤对我。” 赵杭笑:“没好处也得帮我麒哥啊。” 赵柏:“我们什么关系,你,一边玩去。” 陆燏边抓头发边骂:“操……” 陈星彻就在那边吃饭,边肩膀一抖一抖坏笑。 赵杭是陈星彻的舅家表弟,比陈星彻小了半岁,整个学校都知道他喜欢黏着陈星彻玩,算是陈星彻的跟班。 那么这个叫赵柏的,应该就是赵杭的哥哥了,看样子年长赵杭三四岁,所以许若不熟。 许若不时往那边瞥。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土豆泥拌饭,唯有陆燏那盘一点没动,怪不得这么瘦,原来是不爱吃饭。 可再看陈星彻,吃得那么满足,怎么也不胖呢,反倒是有线条感的瘦。 正想着,陆燏打眼看见了许若。 目光明显定住一秒,转而朝陈星彻勾眉,问:“这女的有点眼熟,谁来着。” 许若没被陆燏这句话吓死。 虽平静地站在那,耳朵却竖得老高,余光见陈星彻抬了下头,很快又迫不及待埋进碗里吃东西,随口说:“没印象。” 许若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狠狠地从身体里薅下来,摔在地上踩烂了。 明明就在一个班。 明明时常会到她的座位上小坐。 他居然说没印象…… 老板娘把土豆泥端过来时,许若像只木偶般说“谢谢”,舌头都打结。 关以宁没发觉许若的变化,还迫不及待拉她往屋里去。 许若却挣开她,扯了一只袋子说:“打包吧,这里人太多了。” 关以宁立刻瞳孔地震,感觉天都要塌了,一个劲儿使眼色,低声道:“你搞什么,这有帅哥啊。” 许若恍若未闻,把土豆泥一股脑倒进袋子里,转头就走。 关以宁云里雾里地愣了几秒,才追上去。 在许若大脑空白只想逃跑的那几秒,没注意到赵杭抬头看了眼她,说:“这不宋楚的同桌吗?” 陈星彻闻言又抬眸,看到的却是许若转身的背影。 赵杭笑:“我印象可深了,她是一个很有初恋感的姑娘,白月光型美少女。” 陆燏啧一声,说:“你那心怎么三天两头就动一动啊。” 赵杭差点被饭呛到,忙说:“谁动了,我又不是没看过她摘口罩的样子。” “……” 几个人在这边插科打诨时,陈星彻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对许若的记忆——班里的第一名,宋楚的同桌,很安静的一个女孩。 他不是对她没印象,只是对谁都是一样的不上心。 于是很快又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赵柏忽然问陈星彻:“提起宋楚,你那事儿怎么样了?” 陆燏抢先道:“别提了,现在这俩人满学校闹绯闻,我们麒都成舔狗了。” “滚。”陈星彻笑着给了陆燏一脚。 陆燏见陈星彻沉默,又问:“你没想着解释?” 陈星彻不在意地说:“没。” 又把陆燏面前几乎没吃的土豆泥端过来,边搅拌边说:“又不是什么事,值得我动嘴皮子?” 赵杭这次却站在陆燏这边:“燏哥也没说错,我瞧你越上赶着宋楚越来劲,都飘死她了。” 赵柏听迷糊了,问道:“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陆燏抬抬下巴:“你问麒。” 陈星彻和宋楚这事儿很简单,当初他看中了一个过世的摄影大师的成名作《众神的晚霞》,想买时才发现这幅作品早被宋爸买回去给宋楚当生日礼物。 他本想买回来,可是过世艺术家的作品本就珍贵,加之又是大师成名作,有钱也难买,宋楚也喜欢得紧,毫无商量余地就回绝了他。 所以陈星彻开始行动了。 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他可以暂时放下身段,忍耐他不愿意忍耐的事情。 尽管宋楚常说他没诚意,老是端着架子,对她好都是目的满满、浮于表面,但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好好吃饭,别提那些事,烦。”面对大家的询问,陈星彻不愿多说。 十万八千梦 第6节 赵柏知道陈星彻的性子,笑道:“你就不能不要,一张照片,有那么重要。” 赵杭笑了:“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性子,他是一个上午想吃豌杂面,中午就飞去重庆的人,你指望他放手?” 赵柏一怔,失笑道:“要我说,你就是被惯坏了。” 陈星彻笑笑,没反驳。 他不否认,他身上确实有股死犟的脾气。 谁让他出身好背景硬又是独生子,外人顺着他,家人也都惯着他,导致他要什么必须是一句话的事儿,得不到就开始闹脾气,让全家人都不好过,后来要不是他妈受不了,狂打他几顿,他性子被养废了都有可能。 天边晚霞像火,风轻轻。 关以宁追上许若后,许若简单解释了几句,又充满歉意地请她喝了奶茶。 姐妹间的默契让关以宁察觉到许若的低落,没有多问什么,后来两个人随意找了一家小摊儿,吃完土豆泥拌饭才分别。 许若回到家时,吴佳蓉正和许萧通电话。 她换完鞋子,过去和许萧说了几句话,随后回屋写作业。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回神,发现演草纸上密密麻麻都是陈星彻的名字。 她看着这些条件反射般的笔画,思绪飞远。 许若第一次见到陈星彻,是在高一刚开学不久的校庆上。 当日晴空万里,彩带和金片一同纷扬掉落的时候,几声清脆的架子鼓镲片声“嘭嘭嘭”有节奏地响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几声鼓点而吸引过去。 台下女生一片欢呼,她随大流抬头看,只见台上的男生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衣,比起演出服更像是私服,故而显得散漫极了,他的脖子上叠戴三根银链,最长的那根垂下一颗四角星,随着他打鼓的动作来回晃动,漫不经心地酷。 大屏幕毫不吝啬地给他脸部特写,他的轮廓线条利落,眉骨俊逸锋锐,引台下一片尖叫。 他的架子鼓打得熟练,强烈的金属音响和丰富多变的节奏,让人忍不住摇晃躁动,他随意抛出鼓棒,微微挑眉的小神态透出张狂劲儿,让许若的心一下子空了。 然而这还没到重头戏。 鼓点停止时,男生拿掉立麦上的话筒来到台前,所有人都默契地沉默下来,等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他忽然清唱: “mama, just killed a man, 妈妈啊 我刚刚杀了个人, put a gun against his head, 我拿枪指着他的头, pulled my trigger now he's dead 扣下扳机,枪响人亡。 ……” 是《波西米亚狂想曲》。 许若忘记当时大家沸腾没有,反正她是被狠狠震颤到了,难以置信这首歌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他清唱过后,身后的黑色幕布“唰”地落下,出现一支乐队。 后面是一场让人终生难忘的表演。 他嗓音偏苏,音色特别,沙哑中带着慵懒,却出奇地把这首摇滚风的歌,唱的格外对味儿,疯魔中夹杂堕落的狂欢,连咬字都那么好听,气息有几处不稳,反而更有一种不淋漓尽致不痛快的投入感。 这样一个人,许若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心动。 而她真正确定这份心动不是单纯的仰望,而是一种喜欢时,已经是两个月后。 众所周知,星南的“星”之所以是陈星彻的星,原因就在于陈星彻的妈妈是学校的主要创办人。 某日,陈星彻和朋友翻墙翘课被来校视察的妈妈抓个正着,五六个人在教学楼下罚站。 许若那天上完体育课,从他罚站的地方路过,隔着一道拐角听他妈妈凶他:“给我站直了!没正形的死样子,罚站你还骄傲上了?” 不知道是谁中二病犯了,说他是:“骄傲长在骨子里,烧了还有一把灰。” 他妈妈就气笑了:“呦,你们还学会给陈星彻写赞诗了啊。” 他声音懒散带笑,开玩笑起哄,说:“再来一句呗。” 那一刻,许若感觉心跳得非常快。 尽管接下来是陈星彻被他妈妈暴揍的场面,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发觉,她不是因为他足够好才愿意注视他。 而是知道他也叛逆,乖张,会耍小性子,有坏脾气,有时嘴巴还欠欠的,却还是很心动。 可是她的情绪有什么用呢。 他的眼神,永远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他也永远不会记得班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思及此,许若把那张写满了他名字的演草纸一点点撕碎了。 第05章 接触 第二天是周一,吴佳蓉要早起去印厂,没有做早饭,许君山带许若去吃早点,吃完后顺便送她去学校。 全家人都不喜欢坐许君山的车,车里到处是钓鱼用品,还有淡淡的鱼腥味,后来还差一个红绿灯就到学校的时候,许若提前下车步行。 在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了声—— “许若。” 许若的双脚顿时被钉在原地,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体里狂风大作。 她感觉身后的人正朝她走过来,一股凛冽的冷香顺着风的方向一同吹来。 当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抬头。 他好高,她一六八的个子,他目测比她高上二十公分,因此他需要垂眸看她。 这是陈星彻第一次喊许若的名字。 他的声音给人冰凉清冽的感受,像是细细密密的苏打气泡水泛上来。 见她抬头看他,他接着问:“帮个忙?把我书包带上去行吗。” 许若感到非常吃惊。 昨天他不还是不认识她吗?为什么一个晚上过去,他反而可以准确无误叫出她的名字?还找她帮忙? 她没有控制住,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就像在问——你确定是在和我说话? 可陈星彻却一脸如常,又问一遍:“行?” “你去哪?” 原本以许若的性格什么都不会问的,因为太懵了,才话赶话问出来。 陈星彻瞥了眼不远处的一排早点铺,说:“我还没吃饭。” “麒哥,快点。”话还没落,那边赵杭喊了。 许若扭头,只见四五个男生站在一家临沂糁汤的门口,一个个都没睡醒的样子,许是被陈星彻叫出来强迫陪他吃饭的。 许若已经恢复理智,淡淡点头,说:“好。” 她两只手接过陈星彻的书包。 陈星彻看着她的动作,勾了下唇角,因为他忽然想到,这还是第一次留意到她是什么声音。 很清爽,嗓子里像是藏了一捧森林深处的清新氧气。 他随意说:“谢了。” 许若抬眸,刚要说:“不用……谢。”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陈星彻就转身往路那头走,绿灯还剩三秒,他跑起来,头发在灿烂晨光下跳跃,他的衣摆生风,整个人像镀了层金光。 许若目光深深,目送他过了路。 同时忍不住乱想,难不成只有她穿校服他才能把她认出来? 去教室的路上,许若把书包抱紧又抱紧,像抱着个大宝贝。 这是第一次和他如此靠近。 或许因为有任务在身吧,她来不及雀跃,心里只觉得庄重,走路像禁卫军那般严肃谨慎。 许若一共见陈星彻背过两个书包,一个是lv黑色双肩包,另一个就是怀里这个匡威书包。 他几乎不背包上学,只是今天有游泳课,她想,他书包里装的大概是泳具。 回到教室之后,许若把陈星彻的书包放到他的椅子上。 张赭恰好从后门进来,问:“你帮他拿的书包吗?” 许若看了张赭一眼,说:“嗯,路上偶遇,他去吃饭,让我帮忙拿上来。” 别人巴不得和陈星彻扯上关系,偏她有板有眼地解释,不给人留一丝遐想空间。 张赭点点头笑了,感觉这姑娘诚实到有些正直。 许若回到座位上,擦了擦桌椅,掏出要上交的试卷,把晨读要用的课本拿出来,然后她捂住耳朵,闭目,看似在背书,其实是给自己三分钟的时间把陈星彻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不然她真是无法专心学习。 接下来许若效率还行,晨读课铃响之前,她把一整页的政治讲义背了一遍。 后来体育委员组织大家下楼去升旗,她往外走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陈星彻还没回教室,到操场之后,才发现他直接去操场等着了。 国旗仪仗队里有陈星彻认识的人,他正靠着旗杆和他们聊天。 仪仗队的男生们个个身着军绿色的护卫队礼服,帅得一身正气,只有陈星彻一个穿校服的,靠近领口的两粒扣子没系,放浪形骸的样子。 有人看到班主任李璐,提示他可以归班了,他才笑着系纽扣,脖子扬起,喉结弧度如山峰峦起,他掏出领结,很随性地用手指扯一扯,竟把戴领结的动作做出了摘领结的欲气横流。 许若佯装无意地瞥他几眼,这一幕却是再也忘不掉了。 陈星彻昨天吃完晚饭后,被陆燏一帮人拉着去打麻将,没收住打到凌晨四点。 升完旗后,只想回教室补觉。 十万八千梦 第7节 来到座位上一拉椅子,才发现他的书包没放桌子上,而是被许若放在椅子上,就像一个小人儿似的坐在那。 他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她还没回来,他把书包挂在书桌侧面的挂钩上,又觉得不困了,随意捞起一支笔转着玩,翻开汪曾祺的《人间草木》,津津有味看作家用文字烩豌豆,心想回头要尝一尝。 许若回到教室就看陈星彻正看书。 因为早晨这个插曲,她心情很好,背书都比平时大声。 大课间的时候,宋楚喊许若陪她去超市买吃的垫垫肚子。 二人走到室外篮球场的时候,宋楚被球场上的身影吸引了过去,临时改道,拽许若去看男生们打球。 走到球场外时,隔着铁丝网就看张赭投进了一个三分球,一阵欢呼声爆发。 宋楚立刻吹了个口哨,喊道:“张赭你可以啊。” 张赭回头,看到宋楚,紧接着又看见旁边的许若,两眼顿时亮起来,露出白牙笑:“许若,你来了。”又问宋楚,“你们下来干吗,别告诉我专门来看打球。” 宋楚斜睨张赭,哼笑:“就是专门来看你打球不行吗?” 张赭一怔。 他还没接话,旁边的男孩子们纷纷起哄道:“呦,张赭可以啊……” 张赭脸都红了,笑骂:“去去去,别乱说。” 他看了眼许若,又把视线移到宋楚身上,说道:“他们就爱开玩笑,别理。” 说着下了场,拿起旁边的校服外套和矿泉水,走了出来。 宋楚靠着篮球场入口的铁门,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曲线美展露无遗,她有着傲人的身材,以及令人眩目的漂亮脸蛋,不少人的目光都往她身上打转。 张赭出门后,先是仰头喝了口水。 他皮肤小麦色,薄汗略显野性,荷尔蒙满满,和平时周正严格的老干部样子有所反差。 许若注意到,宋楚的眼睛在发亮。 张赭喝完水后。 宋楚忽然开口:“我这周六过生日,你来吗,我请你。” 张赭明显愣了愣,才笑:“这么突然的吗?” 宋楚搭着眼,摸了摸指甲上的紫色,看似漫不经心,语气像是在下命令:“怎么,你还不愿意啊?” 张赭说:“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干脆直说:“我一个‘平民’,不知道怎么参加你的生日会。” 星南高中虽然是全市排名第一的私立高中,但并非纯粹的贵族学校,这里学生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极有钱类似宋楚这种,另一类则是学习极其好类似许若这种。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划分,学校里有很多学生是注定要走应试教育这条路的,所以学校才会坚持稳抓成绩这一块,高一高二虽然保持着五点半放学,但高三却设置了晚自习。 而张赭是和许若相同的后者。 他家境普通,是凭优越的成绩,学费全免、食宿全包进校的。 宋楚却不理解张赭的疑虑,反而觉得他在变着法拒绝她,顿时有点不耐烦,皱眉道:“什么怎么参加啊,就直接去就行了呗,到那儿吃蛋糕唱生日歌,这还用我教你?” 张赭又是被她的话堵得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看了眼许若,问:“你也去吗?” 许若有点出神,闻言顿了一秒,才说:“我不……” “她去啊。”宋楚说,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虚,“她是我同桌诶,我肯定先邀请她。” 许若懵然地看了宋楚一眼。 宋楚昂着头,悠悠睨向许若,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许若还是感受到了高高在上的威胁。 许若点头:“嗯,我也去。” 于是张赭才点点头:“好,那我到时候过去。” 又道:“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宋楚这才挑眉露出一个笑容。 这抹笑有点小小得意,骄傲而又隐隐压抑这股欣喜,许若觉得宋楚虽然大小姐脾气,却也不失年轻女孩的春心和可爱。 生日宴的事情说完之后,张赭要回教室,宋楚完全把要去超市这事儿抛之脑后,也随他回班。 许若本来也要回去,路过花坛时,看到一只小黑猫。 她最喜欢小猫了,小区里的流浪猫她平时没少喂,于是心念一动,打算去超市买火腿肠喂它。 大课间超市总是爆满。 许若在超市排了好久的队才结账,刚出超市大门上课铃就响了。 她纠结一番,心想反正都已经迟到,排了那么久的队好不容易才买到火腿肠,不喂小黑猫未免太亏,所以还是去花坛找到小猫,把火腿肠喂给它。 进教室已是上课五分钟后。 许若从五楼一路跑上来,累得气喘吁吁。 一进门,正撞上英语老师抽查背课文,偏偏抽查的那个同学背得极其磕巴,简直把英语老师气得七窍生烟。 许若好死不死撞老师枪眼上了。 英语老师也没问许若为什么迟到,直接没让许若进教室,说道:“课文背出来你就回去,背不出来,你就站着。” 许若本来背过,可全班都在看着她,她又刚爬完五楼,又紧张又累,哪里还记得住什么课文,大脑一片空白。 许若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单词。 脸很快红了,忙将脑袋埋下去。 英语老师冷哼一声,压着怒气道:“我怎么教出你们这帮孩子!” 又把书往讲台上猛地一摔,对许若说,“你给我拿着书到教室后边站着,别挡门口碍我的眼。” 这一声让正睡觉的陈星彻一激灵,就这么醒了。 抬头看,见许若正在教室门口站着,丝毫没关心发生了什么,揉揉眼醒神,伸了个懒腰。 许若出糗后,第一时间留意陈星彻,恰好见他看了自己一眼。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老师惩罚,偏偏还被陈星彻看到了,她恨不得以头抢地。 陈星彻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困意一扫而光。 许若拿书走过来时,忍不住又往他那窥望一眼。 他边喝水,视线边扫向她。 他刚睡醒,神态中带几分倦怠的懒意,眼眸比平时淡漠,凉薄,像刀光冷冷一瞥。 在许若心里,那一刻陈星彻是高傲的,她则很低很低。 她垂眸掩饰什么,心里的难过竟大于羞耻,一颗心乱七八糟。 她罚站的地方就在陈星彻右后方。 后来一节课都听得心不在焉。 而他醒了一会儿又睡了。 也是,对于他来说,出国是家常便饭,英语相当于母语了,哪里用得着上什么英语课。 想到这,许若更觉得自己和他差距好大。 而这份差距没办法用物质衡量,而是漫长时光里塑造的不同的灵魂。 第06章 李岁 宋楚的生日派对定在这周六。 周五放学之后,许若喊上关以宁去给宋楚挑礼物。 宋楚家境富裕,不缺贵重的礼物,贵重的礼物许若也送不起,只能凭心意。 最后二人挑挑拣拣两个小时,在一家古着店买了一本植物标本书——书皮是由纯牛皮制成,扉页上用炭笔写了一个隶书大字:「西」,不知道是不是这本书的名字,书里面的花叶全是用压花手工一张张制作而成,耗时耗力,因此薄薄一本书就卖七百多元。 回去的路上,许若越想越不踏实。 倒不是觉得这本书太贵,而是感觉宋楚的性格不像是会喜欢这种礼物的人,送给她之后很可能被随手放到一旁,不被珍惜。 于是她又打车回去,踩着古着店下班的时间,挑了一串手链。 这款手链有质感也有重感,镶嵌的水晶还是紫色,很契合宋楚身上性感而蓬勃的魅力。 因为买了植物书,许若剩下的钱只够买半条手链,关以宁身上就五十块钱,关以宁提议先把植物书退了,自然就有钱买手链,可许若实在是舍不得,两个人的手机都是没办法扫码付款的诺基亚,最后还是许若打电话给吴佳蓉,吴佳蓉又专门开车过来付钱,才把手链成功拿下。 离开古着店后,关以宁连连感慨:“阿姨真好,要是我妈,肯定不愿意大老远过来,就算过来了,得知一本书七百多,估计会当场暴骂我一顿。” 许若闻言就笑,忍不住靠进吴佳蓉的怀里,故意撒娇说:“妈妈你最好了。” 吴佳蓉做了个浑身掉鸡皮疙瘩的动作,脸上却挂着笑,说:“你知道你妈好就行。” 第二天上午,许若洗漱之后,吴佳蓉竟拿出一包化妆品,让她坐在梳妆镜前,好好打扮了一番。 这是一个事先没有告知许若的行动。 当吴佳蓉拿小刷子往许若脸上涂遮瑕膏的时候,许若心里疑惑不已,她憋了半天,终于望着镜子里粉底细腻的自己问了出来:“妈,你不是一直教导我,让我大方,舒展,别太看重别人的目光吗?为什么还要给我化妆?” 吴佳蓉眼皮都没抬,说道:“我看你成天戴口罩,就知道你在意脸上的痘痘,我虽然引导你别在乎别人的目光,但你这个年纪太敏感,不可能只关注自己,本来因为外表就很自卑了,结果难受了之后还要批评自己有这种想法是不对的,那岂不是很可怜?” 她拿起唇釉给许若涂,又道:“我告诉你啊,全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确很酷,但对自己诚实也是一种勇敢。有时候没必要非得硬着头皮直面困难,闪躲也可以,掩饰也可以,退缩也可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若被这段话差点说哭。 对于她这样的女孩来说,常常会因为做不到所向披靡、勇往直前,而为自己感到羞耻。可是妈妈告诉她,缩回角落也没关系,这让她的胆怯和敏感有了着落,妈妈治愈了她,反而让她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会感到自责,从心底里更加认可自己。 为此,许若千万次的感激。 宋楚的生日宴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许若六点半来到宴会举办地宝山别墅。 宝山别墅坐落于半山腰,一路开车上来,只见水泥路两旁种满了蟠龙穹枝的檀树,树深处有鸟儿和虫豸唧唧鸣叫。 房子是白色的,落地窗散发出辉煌的色彩,古希腊风格的构造,门口一排石柱栏杆,栏杆外是一排修剪整齐的常青树,书外一圈儿草坪,绿意盎然。 吴佳蓉停车后,有人专门来给许若开车门,她和吴佳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见过这种场面,所以都笑了。 许若下车后,吴佳蓉在专人引导下,离开半山。 十万八千梦 第8节 许若被一个女管家引导进门。 这时她才看到院子旁的车库停了好多豪车,还有源源不断的豪车驶入大门,往地下车库去。 她往里走,走到一个走廊上,往里走能渐渐听到派对的声音,她七拐八拐,被带到一个满是霓虹的后花园。 三层楼高的地方升起一个硕大的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宋楚十八岁的写真集,屏幕下用深浅不一的紫色鲜花搭起一个花棚,棚下国内知名的乐队在表演。 花园里设有两张分餐式的长餐桌,餐具在灯光下散发着澄净的光芒,桌上也摆着紫色的新鲜花朵,空气里香气靡靡,彩带和气球飘扬着,周围走来走去的人们衣香鬓影,全都穿着礼服。 许若特意打扮过,一件温柔的粉色连衣裙,如野芍捻花枝,茂密的长发很淑女的散落于腰际,没有任何的装饰物,手腕和脖子都是素素净白。 她怕冷,在裙子外面穿了件白色的小衫,脱掉之后,却还是显得不正式。 像个误入繁华的迷路人。 好在张赭和她同病相怜。 张赭一身牛仔套装,穿运动鞋,整个场子只有他和她是来参加同学生日会的,别人都是来给大小姐贺寿。 张赭看到许若之后,喊她和自己一起坐。 许若走到沙发坐下,两个人无聊又拘谨,一直在没话找话聊天。说着说着,许若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二楼落地窗前,一群男男女女正站在那。 陆燏一身休闲的黑衣,端着香槟摇摇晃晃,他旁边的女生看不到脸,只见她身着黑色短裙礼服,露出窈窕的美背,靠着窗户,正和他说话。 旁边还有三个男生,穿的也是平时的衣服,其中陈星彻身着棒球服和牛仔裤,正打电话,目光随意向下扫视着,始终没往许若这边落。 张赭忽然问:“你给她送什么?” 许若收回视线,扬了扬手里的紫色丝绒盒子,说:“一条手链。” 张赭说:“我不懂这些的,给她买了一本《自深深处》。” 许若低头看,只见这本书被整齐包装好,心想也确实是用心准备的礼物了。 “张赭!”宋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许若和张赭同时回头,只见宋楚身着一袭紫色大裙摆抹胸礼裙走过来,她化了精致的妆容,细细的眉形为她平添几丝妖冶,红唇轻启,妖娆而高傲,光彩足够照人。 许若的目光落在宋楚身上,宋楚却没有看许若,她望向张赭,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赭说:“刚来十分钟吧。” 又把手里的礼物拿起来,送出去:“生日快乐,小小心意,你别嫌弃。” 宋楚嗔了他一眼,说:“你把我当什么了,无论你送什么我都高兴。” 许若闻言,趁机拿出自己的礼物,说道:“宋楚,生日快乐。” 宋楚这才扫了许若一眼,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就移开目光,可很快又转回去了,定定盯着她的脸庞,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你打扮过了呀,皮肤乍一看很好的样子。” 张赭的脸色变了变,总觉得这话乍一听不大顺耳。 许若却很平和地笑:“嗯,参加你的生日会,总要收拾一下自己。” 宋楚挑眉:“是哦。”又瞥了眼她手上的礼物,接过来拿着,也没说谢谢,只看向张赭说,“我爸给我请了好多明星歌手过来,等会儿开场之后可以点歌,你可以想想要听什么。” 张赭拘谨地笑:“好的好的。” 然后宋楚转身去和别的客人说话去了。 许若和张赭又回沙发坐好。 她总觉得好像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念一动,再次抬头往陈星彻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那扇落地窗前,只剩两个人——陈星彻和一身白色西服的宋叙西,正往下俯瞰,目光纷纷落在她这边,却不知道是否在看她,又在说些什么。 她呼吸一乱,忙收回眼眸。 等待派对正式开场之前的时间,许若一直都坐在沙发上。 张赭中途倒是起身去洗手间,她一个人坐在那,听后面那个沙发上的女生们聊天,提及宋楚的裙子,说是阿玛尼的高定款式,直接从秀场空运过来的。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话锋一转,聊到今天来的客人身上,说什么有个寒酸鬼,送了宋楚一条白送都不要的破手链,也不知道怎么拿得出手,不嫌丢人。 许若听得心如止水,因为自己问心无愧,所以并不觉得这些话会伤害到她。 可这时有个人咳嗽了一声,呵斥道:“说什么呢,轮得到你们在这嚼舌头。” 许若转头,只见刚才和陆燏站在一起的黑裙子女孩,就站在右边的地毯上。 她望过去,女孩也望过来,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然后女孩朝她走过来,歪歪头笑着说:“你好,我是李岁,岁岁长相见的岁,你呢。” 直到很多年以后,许若都记得这一天和李岁初见的场景。 整个生日宴上这么多人,她们由完全陌生到告知彼此的名字,这期间没有经过任何一个人的介绍,仅仅是因为她看到了她,于是走了过来。 这个名字,许若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一笑:“你好,我叫许若。” 李岁在她旁边坐下,问:“周芷若的若?” 许若笑说:“嗯。” 李岁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掩不住的欣赏:“刚才在楼上就见你特别安静坐在这,很脱俗,很漂亮,和别人都不一样,好像有个玻璃罩子把你与众人隔绝了,想着一定要给你打个招呼。” 这番话让许若也认真看向李岁。 李岁是那种气质大于样貌的女生,她的五官很淡,第一眼看上去并不会觉得多么漂亮,顶多算清纯。可她很耐看,皮肤特别好,鼻尖一点痣,平添几分灵动,眼睛里有一点很自我的倔强,十分吸引人。 李岁坦荡地说,她是被许若吸引了,才走过来主动搭讪。 因为这句话简单直接,也因为李岁的长相和气质给人不一样的感觉,许若也对这个女孩充满好感。 二人算是倾盖如故,就这么聊了起来。 聊过之后才知道,李岁是陆燏带来的,居然和关以宁一个学校,无形中又平添一层缘分。 正聊得起劲,人群中忽然爆发一声尖叫。 抬头看,只见夜空中有一排无人机飞过,在空中变换着队形,先是摆出“宋楚,生日快乐”的字迹,后又摆出生日蛋糕的图案。 每一次变幻都引起众人艳羡的欢呼。 就当还差十秒钟就要到七点时,无人机开始倒计时,随着“三、二、一”尘埃落定,烟花升腾,轰轰烈烈地绽放于别墅周围,整栋房子都被花火环抱。 宋楚作为今天的主角,被簇拥着来到花棚下,紧接着管家把五层高的铃兰花蛋糕推来。 众人为宋楚齐唱生日歌。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 这一幕足以见得何为天之骄女,何为备受宠爱。 李岁碰碰许若的腰窝,问:“羡慕吗?” 许若回神,把目光从宋楚身上移开,笑着摇了摇头。 李岁耸肩,说:“要是别人说不羡慕,我可能不信,但你说,我信,因为你的眼睛很清澈。” 许若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又问:“你羡慕?” 李岁想了想,说:“一般般吧,如果我想要,陆燏给得起。” 许若想起陆燏和李岁站在落地窗前的样子,感觉莫名养眼,不由笑了笑。 但李岁话锋一转:“但我已经习惯不过生日,七岁之后就没再吹过蜡烛。” 许若微愣,旋即感到失落。 李岁却笑了:“所以我说一般般。” 许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伸手牵住了李岁的手,轻轻揉了揉。 李岁眼睛亮起来,像见着个宝贝,说:“天,你怎么那么纯啊,你瞧你的动作有多乖,要是用在一个男孩身上,他的心还不得软化了。” 许若怔了怔后腮边飞红。 李岁捂嘴一笑,刚要说什么,陆燏叫她一声:“岁岁,找你半天了,怎么躲这儿呢。” 李岁回头,粲然一笑:“我认识一个新朋友。” 许若也回头,只见陆燏,赵杭,宋叙西和陈星彻几人都走了过来。 第07章 夏悸 陆燏瞥了许若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李岁很自然地走到陆燏旁边,和他站到一起。 这边,赵杭先给许若打了个招呼,问:“你是宋楚同桌吧?” 许若点头:“嗯,你好。” 赵杭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的眼睛,笑:“我赵杭。”又转脸看了眼陈星彻,“我经常去你们班找他的,你应该见过。” 许若瞥了眼陈星彻,迟疑了一秒,才对赵杭点点头,表示见过。 陈星彻没看许若,径直走到桌旁拿新烤好的鹅肝吃。 宋叙西倒是上下打量许若一遍,评价一句:“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质朴吗。” 许若一愣。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和各种小洋裙和礼服自然是没办法比,但只是不正式,却也不寒酸呀。 正想着,许若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诺基亚自带的铃声,老土又声音大,顿时让在场的人都一怔,像是看怪物一样,不眨眼地盯着许若,看她从外套里掏出那部早已被时代淘汰的手机。 许若看来电显示是许萧,就挂断了。 抬头,只见宋叙西又是一笑,问:“现在还有这种古董?” 许若目光澄澈,说:“有的。” 这么正经的回答,反而让人哭笑不得,赵杭直接笑喷了,宋叙西看向许若的目光多了些晦暗不明的内容,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头去找陈星彻。 这帮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玩了好多年的,就许若一个外人,她有些不自在,干脆借口说要去洗手间,就先离开了。 刚走没几步,张赭叫住她,问:“许若,蛋糕也切完了,咱们走吗?” 许若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星彻,心里的念头在拉扯,想了几秒后说:“我妈妈说好了九点来接我。” 十万八千梦 第9节 张赭有点失望,说:“那好吧。”又说,“我实在待不下去了,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得先回去了,你一个人行吗。” 许若说:“行的。” 张赭点头:“那我去软件上叫车了。” 许若说:“嗯。” 许若刚要转身,张赭却又忽然叫住她:“那个……许若。” “嗯?”许若回眸。 张赭缓缓地笑了,视线落在她脸上,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你今天很好看。” 许若微愣,也笑了:“谢谢。” “……” 随后张赭没再说什么,向许若说完再见,继而去找宋楚道别。 许若则去找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许若找了个可以看到陈星彻,但是却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位置坐下。 宋楚到他们那玩,张罗着大家吃刚被切下来的蛋糕。 许若看到陈星彻第一次拒绝了食物。 他不爱吃甜的。 许若的左前方,有两个佣人正往盘子里添加甜品。 其中一人说道:“听说今天的无人机是陈家少爷准备的。” 另一人答:“是啊,这帮孩子真是有钱有手段,那可是五百架无人机呀。” “……” 许若顿时五味杂陈。 再看向陈星彻时,就不如刚才那么平静了。 他们那边在玩游戏,很传统的击鼓传花。 传到宋叙西时,赵杭嚷嚷着让他喝碳酸饮料,宋楚笑成了花儿,说:“赵杭,你要是能劝我哥喝一口可乐,我给你跪下。” 众人哄笑。 有人问:“为什么啊,这有什么说法吗?” 赵杭科普道:“宋叙西十六岁开始就严格注重个人保养,为了能当完美的艺人,每天坚持健身,坚持敷面膜,从不饮酒、不喝碳酸饮料,少油少盐低卡饮食,遇到需要严格管控体重的时期甚至几乎不碰碳水。”说完又拿话筒问,“你们几个大明星,有我们西哥自律吗?” 明星们纷纷摆手示意比不过。 宋叙西笑着对赵杭说:“我还注重口碑管理,一般不会当众打人,但如果你再废话,我不介意破例。” 这一大帮人里,宋叙西明显是有话语权的,赵杭立马蔫儿菜,闭口不语了。 后来宋叙西还是没喝饮料,而是唱了一首歌。 这是许若第一次听到宋叙西唱歌。 宋叙西这个人长了一张国泰民安的脸,五官是周正的好看,但并不寡淡,而是那种能被人一眼记住的长相,脸型又好看,做演员的话古装扮相应该也会很合适。 可他的声音却是与长相不太符的薄荷音,很少年,很清新。 他唱一首老歌,周传雄的《黄昏》。 “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调子这样婉转哀诉,却被他唱得明快许多。 周传雄的声音是放不下,可宋叙西的声音唱出来的是放下。 一曲而毕,所有人都为他叫好。 许若在角落,也举起了手,真心地鼓掌。 下一个需要表演的是陈星彻。 花在鼓声落下的前一秒本在陆燏手里,他像扔烫手的山芋一般丢给了陈星彻,然后带头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赵杭喊道:“就是,为了宋楚,你来一个!” 许若想到今天的无人机,心里说不上来的憋闷,在陈星彻表演之前,就离开了现场。 这所别墅那么大,总有一个角落,可以彻底屏蔽那些不属于她的热闹。 许若漫无目的往前走,路过一个泳池,来到一个花坛的长椅上坐下。 这边四下无人,连灯光都黯淡许多。 派对的声音,也听得模糊。 许若坐了一会儿,预估着回去的时间。 没多久,她忽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声音。 男生声音嘶哑,说:“想死我了。” 女生嘤咛缠绵,连连喊男生的名字:“兴扬,你坏,哎呀……” 还伴随着花树乱颤的声音,幽幽从身后飘了出来。 许若吓了一跳,霍然反应过来后边发生了什么。 这边的花坛和派对那个花园不同,这里多植树木,几棵罗汉松就把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很快判断出对方并没发现她,于是猫着腰起身,准备躲开。 谁知刚转身,脑袋猛地撞上一个人的大腿。 她吓得浑身激灵,恍然抬头,对上陈星彻清清冷冷的目光。 她的眼神在怔然后变得慌乱,一时不知道是该起身,还是继续猫着腰,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毕竟那道腻歪的声音还在传来,且愈发激烈。 就当许若脑海里一秒钟闪过上百个念头时,陈星彻淡淡开口了:“怎么不过去玩,一个人在这干吗?” 许若呼吸都停了。 她完全没想到陈星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就这么稀松平常同她说起话来,显然那对男女也没想到,声音顿时收住了,空气里鸦雀无声。 许若慢慢地站起来,垂首掩饰自己的尴尬,说:“没有我认识的人,不知道该干什么。” 陈星彻说:“你不是李岁新朋友吗。” 许若一噎,笑说:“嗯,但她要陪陆燏不是吗。” 陈星彻看着她,没说话。 许若又问:“你怎么过来了。” 陈星彻有点不耐烦:“逼我表演节目呢,烦。” 原来他并没有给宋楚唱歌,许若一时间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心里乱糟糟的。 陈星彻又看她一眼,说:“走吧。” 许若没反应过来:“啊?” 陈星彻盯着许若略显呆滞的面庞,几秒后,忽地扯了下嘴角,表情有点小坏,声音让人喉咙发痒:“还没听够?想继续听?” 许若这才想起还有这一遭事,脸“腾”地红了,忙说:“好,那回去吧。” 陈星彻却不动弹了,注视着她,慢慢勾起一抹戏谑地笑,问:“害羞?” 许若看着他,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陈星彻却像是没注意到女生的局促,上前几步,俯身看她,似在打量。 离得好近。 许若能感受到男生身上那股凛冽又独特的冷香味道,混杂淡淡干燥的夜风气息,如果她敢抬眸的话,怕是都能看得清他睫毛的长度。 许若却选择后退一步。 她太怕自己失态。 忽然吹来一阵晚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凌乱却出尘,上妆后皮相之美尽显,目光柔柔地亮着,似掬了捧月光。 陈星彻没有再逼近,只是轻哼一声,说:“还挺纯。” 许若的心像无数的鸽子哗啦啦起飞般颤抖着,她的脸更红了,感觉浑身都在发软。 陈星彻很快又恢复以往的懒散模样,说:“不逗你了,走吧。” 说着先迈步往前走。 许若半天才呼出一口气,跌跌撞撞跟上去,好几次失神地差点撞到他的后背,却又在失态的边缘把自己拉回来。 这一刻,真的像影子跟在他身后梦游了。 快接近花园的时候,许若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给陈星彻惹麻烦,于是故意落后陈星彻许多。 而陈星彻始终没回头看一眼,直到走回座位上,赵杭问:“你去哪了,我们都玩完一轮了。” 陈星彻想说出去透口气,遇见个人聊了几句,一转身,才发现许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怔了一下,却并不在意,很快将见过许若的事情抛之脑后,对赵杭说:“给哥拿点牛排吃呗。” 赵杭不乐意动弹,说:“干嘛使唤我,我为了你能早日拿到大师名品,绞尽脑汁帮你弄无人机庆生,你一句感谢的话没有,还让我给你干这干那。” 无人机表面是陈星彻送宋楚的惊喜,实际上都是赵杭安排的,在今晚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赵杭准备的是无人机。 按理说是该感谢赵杭,可陈星彻见赵杭神经大条的样子,顿时气儿不打一处来,一脚踹他腿上:“你说为什么,就这几个破飞机,你能花二十万,你昧老子多少钱?” 此话一出,赵杭脸色顿时变得又黑又紫,瞟了眼在别桌玩得正嗨的宋楚,忙说:“行吧,你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她要是知道不是你准备的,又要觉得你敷衍,我去给你弄牛排还不行吗。” 陈星彻知道赵杭是要揭过贪赃问题,却也不在乎,这笔钱够他使唤赵杭一年的了,他笑笑:“现煎的,肉眼,七分熟,撒点罗勒碎。” 赵杭撇了撇嘴,嘟囔着:“事儿还不少。” 又不敢大声说,很快下去准备了。 …… 回去之后,许若还是坐在角落。 十万八千梦 第10节 她和他们圈子不同,没多少共同话题,不必硬容。 大概又独坐半小时,吴佳蓉给许若打电话,来接她回家。 她起身去和宋楚道别,宋楚没空招待她,只随便找了个佣人带她离开。 许若想了想,又去给李岁说再见。 李岁拿出手机想添加她的社交账号,无奈她的手机不能上网,只好先互相交换号码,等回家之后再添加好友。 临走前,李岁笑着对许若说:“下次见。” 许若也笑:“下次见。” 转身的时候,不动声色瞥了眼陈星彻,人家正小口吃牛排呢,她收回目光,走得头也不回。 出了大门才发现居然是许君山和吴佳蓉一起来接她。 吴佳蓉笑得不行,说:“你爸听说你进富人区了,说什么都想来见识一下。” “噗哈哈哈……”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路。 回家之后,许若在楼下喂了会猫,又和许萧打了通电话。 上楼后见吴佳蓉正看电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忙活半天,却还是感觉一晚上的感情无处安放。 后来上床睡了,一闭眼就想起陈星彻用沙哑的嗓音说“还挺纯”的样子。 许若实在乱透了。 她半夜起床做数学试卷。 可是哪里又能做得下去,一道题写半小时也没写完。 她索性把试卷放回书包,打开电脑,点击未完成的小说,接着写下去。 而这一次,她给这本还没成形的书,取了个名字。 网络上有一段话,说道:你可以在summer time这个词中体会到甜蜜,痛苦,哀愁,年轻,刻骨,暗恋,孤独,燥热,阳光,河流,皮肤,腰窝,流动的树影……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段summer time。 所以,她给小说起名《夏悸》。 不是在summer time发生的悸动,而是每一次想起他、望向他、回忆他时,都会感受到夏天的滋味,即使在隆冬,也一样在过summer time。 这一切正如她对陈星彻的感情。 慢慢滋生却要悄悄压抑的小情愫,好似盛夏时节炽热的阳光,透过树叶浓荫漏下来,遮掩不住地耀眼了一整个青春。 不会有人永远在夏季,却有人永远在夏悸。 第08章 后来 宋楚生日过后,许若又回到每天两点一线上学放学的日子。 她的生活波澜不惊,过得像复制粘贴一般,除了每天都能见到陈星彻外,和他再无任何的交集。 很快就到要放国庆假的时候。 这天放学后,许若背着塞满了各种试卷的书包,边给关以宁打电话商量假期出去玩,边往校外走。 正从长长的台阶往下走时,只见陈星彻一行人从侧面小路急匆匆往外跑。 许若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她加快步伐来到校门口,不少同学都往一个方向张望,她顺着目光,看到了陈星彻的妈妈赵争妍。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赵争妍经常亲自来接陈星彻放学。 这天,赵争妍身着一袭墨绿色的丝绸连衣裙,鬈发半扎,气质干练而明媚,指间一支烟,闲适地倚在车上,她的对面,陈星彻陆燏赵杭几人少见的乖巧,不仅排排站,连脚都是并齐的。 许若莫名想笑,嘴角刚要上扬,忽见一只黄色的小鸟从车窗飞出来。 许若眼睛一亮,下意识去看陈星彻的反应,陈星彻先是一怔,旋即又惊又喜地骂了声“我靠”,说道:“妈!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到底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平时再酷再成熟,心中也总有许多如焰火般能够轻易被点燃的喜悦。 那小鸟在空中盘旋,陈星彻仰头,吹了声口哨,喊它:“噜噜!过来!” 噜噜不理睬他,反而往与他相反的方向飞远。 陈星彻奔跑起来追赶它,风从他的衣摆吹过,勾勒出他瘦却有力量感的线条,他带着笑,不是平日那股散漫劲儿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欢欣雀跃,许若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笑过。 路边许多小吃摊,烟火气十足,又逢暮色降临,他奔跑起来,像是一出电影的片段,别提多么肆意快活。 他一连吹了三个口哨,噜噜却赌气似的,遛着他转圈,偏偏不肯飞到他身上。 赵杭在旁边笑骂:“这笨鸟成精了,都知道逗人玩了。” 陆燏提醒:“你小心车。” 有一辆电动车从陈星彻一边窜出来。 许若吓得眼皮狂跳,刚要冲过去扶他,那车反应倒快,拐了个方向,避开陈星彻走远了。 许若还没来得及松气,噜噜却跌跌撞撞飞到她的头上。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惊呼了一声。 连赵争妍都放下了烟,拧眉说:“别让这小家伙伤到人。” 陈星彻顾不得关心那辆差点把他撞到的电动车,只盯着许若的脑袋喊:“别动。” 许若屏住呼吸,眼珠转了转,往上瞟,想看一眼那只鸟正在她头上做什么,脸色慌张极了,心跳快得不行。 尽管许若没有动弹,可是噜噜却没消停,它刚才飞得低,许是也被那辆电动车吓到了,这会儿在她头发上乱扯,痛得她忍不住倒抽气。 可这还不算,陈星彻正要伸手逮它,它猛地扑棱几下,爪子挠伤了她的耳朵,还把她脸上的口罩带子抓断了。 许若骤然失神,对上陈星彻吃惊的表情。 她立即捂住脸,重重把头低了下去。 这一刻,许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卑和自厌。 她不知道陈星彻的惊讶,是因为噜噜伤到了她,还是因为看到她脸颊上红褐色连成片的丑陋痘印。 陈星彻很快抓住了噜噜,安抚地摸了摸它脑袋上的小羽冠,而后才来到许若身边,问:“你没事吧。” 许若摇头,却没回答。 陈星彻不自觉拧起了眉,他看着女孩受惊后颤抖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空空荡荡。 再开口是:“不好意思。” 许若又摇摇头,哑着声道:“我没事。” 赵争妍走了过来:“噜噜平时有点淘气,但不会伤人,刚才是受惊了,你别在意。”说完,又低头去瞧许若的脸色,询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许若知道,她再这么忸怩下去,不知道还要在这站多久,回答多少遍“我没事”,而她此刻只想赶快离开。 于是她放下挡住脸颊的双手,抬头,直视着赵争妍的眼睛,说:“我没事,刚才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赵争妍看到许若的脸蛋,明显怔了怔,就和当初宋楚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样。 许若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目光刺伤,她努力压住心里的波涛,用十分平缓的语气说道:“我先走了。” 没等回答,许若就转身离开。 她心情迫切,但离去的脚步却从容淡定,没有半分的慌乱。 赵争妍盯着她的背景久久没动,过了会儿,她转身对陈星彻说:“这女孩越说没事,我心里越过意不去。” 话没说完,却发现陈星彻也望着女孩的背影出神。 赵争妍问:“你认识?” “姑,她是麒哥同学。”赵杭抢先回答。 陈星彻收回视线,淡声“嗯”了下,说:“认识。” 赵争妍眼睛一亮:“那好啊,你给人正式道个歉吧,你看她戴口罩就是不想被人看到脸,这下弄得倒好,小姑娘心里该多羞耻,不给她安慰好了,估计十年八年想起来还觉得难受呢。” 陆燏嗤道:“至于吗。” 赵争妍嗓音一提:“怎么不至于!” 陈星彻淡淡垂眸,捋着噜噜的脑袋说:“行,你别激动,我知道了。” …… 许若坐公交车回家。 一路上,她数次忍不住要落泪,每一次都怕引起旁人侧目而忍耐下来。 回到家之后,她发现外公外婆来了,她只叫了声人,没办法和平时那般热络,很快躲进了卧室里。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暗下来,屋里没有开灯,昏沉一片。 许若趴在床上,枕头上一大片水痕。 过了会儿,吴佳蓉敲门喊她。 问:“你爸买了炒栗子,你吃点吗?” 房间里静了许久都无人应答,吴佳蓉感到奇怪,又敲门问一遍:“若若,你听到没有。” 还是没人答。 外公外婆听到动静也走过来,问:“怎么了。” 吴佳蓉蹙眉说:“我不知道啊。” 说着又抬手敲门,这次力气明显大了些,也更急切:“许若,你怎么回事?” “若若,你是睡着了吗?”外公也问。 “……” 大家手忙脚乱地喊门,许君山都想着要拿钳子把门锁别开了。 这时候,门从里面打开,许若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十万八千梦 第11节 吴佳蓉明显受到惊吓,刚要问:“你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整,许若号啕着扑进她的怀里,大哭道:“妈,你带我去医院看脸吧,我不想喝那个破中药了!” 许若鲜见的情绪激动,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吴佳蓉怔忡着,两只手迟迟没往许若背上落,就这么定在半空。 许君山问:“孩子,是不是有人拿你的脸说事儿啊。” 外婆说:“一准是了。” 吴佳蓉这才反应过来,终于拍了拍许若的背,安抚道:“那个中药不是还没吃完吗,再试试呢。” 许君山应和:“是呀。” 许若猛然从吴佳蓉怀里起身,连连摇头,十分激动地嘶吼:“那个医生在自己家里开诊所,根本就不靠谱!我说了你也不听,开的药也不管用,我早就不想吃了!” 说着眼泪断了线地砸出来:“妈,我求求你了。” 吴佳蓉眉头深蹙,看着许若久久难言。 许若无暇关心吴佳蓉的情绪,就只是哭,眼泪丝毫收不住。 过了大概十几秒的样子,吴佳蓉一叹,说道:“好吧,我答应你。” 许君山问:“那家里没吃完的中药呢。” 吴佳蓉沉声说:“都扔了吧。” 许若在泪眼婆娑中看向吴佳蓉,顿了顿,泪水再次倾泻而下,而这次是因为感激。 外婆难以置信地问:“三四千块钱的东西,都扔了?” 吴佳蓉闭目,坚定地说:“都扔了!” 说完,她转身回卧室。 许君山紧接着跟了过去。 外婆在原地一脸蒙,问外公:“我也没说什么呀,她跟谁生气呢。” 外公说:“她是心疼自己女儿呢。” 外婆便叹:“唉,我就是心疼钱嘛,又不是反对她,再说那个大夫哪里不靠谱了,不是给我看好了吗,我也是想让若若好呀。” 许若闻言,忙对外婆说:“外婆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操心。” 或许仅仅是需要一句安慰吧,外婆很快就不计较了,笑道:“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外公外婆和你爸妈一样关心你,希望你好。” 许若上前抱住了外婆,外婆也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说着安慰的话。 后来许若去洗脸梳头,才想起她的耳朵被噜噜挠出了血,像条红线似的从耳朵尖一直拉长到耳垂上,不过已经结痂了,她拿碘伏消了消毒,就没再管它。 吃饭时,许若察觉到吴佳蓉情绪不高,她知道是她的心情影响了妈妈,本想说些什么,又怕反倒把负面情绪扩大化,只默默给吴佳蓉夹菜,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关心。 吃完饭后,许若帮忙收拾了碗筷,再回屋时,她已经平静许多,便掏出书包做作业。 “国庆大练兵”一共三十五张试卷,每个学科五张,并非做个样子,开学之后老师是真的会一一收上来,如果想空出时间玩的话,她就必须快马加鞭写完。 而这些试卷中有些题目被老师划掉不需要做,她发现自己标注得并不清晰,于是打开电脑,登录好久没登录的企鹅号。 等待账号重新上线的间隙,她起身开窗。 九月末,树木虽然尚绿,但早晚的空气却早已变凉,一年四季中唯有这时节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夜凉如水”,许若很喜欢这种空气里凉丝丝却不寒冷的感觉。 晚风顺着窗子吹进屋,许若坐回电脑旁。 熟悉的“叮叮”声响起,许若眨了眨眼睛,几乎是僵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有人加她。 是……陈星彻?!!!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她刚回家不久的时候,他居然,添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许若再三确认,屏幕上这个添加她为好友的账号就是陈星彻没错。 她捂住脑袋,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账号,边难以置信地薅自己头发,屏幕上倒映出一张神经兮兮的脸。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但绝没有任何一个词语能够形容她那一刻的感受。 欣喜又紧张,晕眩又入迷,仿佛七魂六魄都散了。 陈星彻的账号一直在班级群里,她曾无数次点开过,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他成为好友,更遑论是他主动添加她。 平复许久,许若才滑动鼠标,通过了陈星彻的好友申请。 陈星彻和大多数男孩子一样,头像用全黑,可若点开看,就会知道,这张黑色的头像里还有一颗明亮的星星。 正契合他的个性签名:all eyes on sirius。 sirius是他的英文名字。 西里斯,天狼星。 夜空中最亮的恒星。 他的个性签名也着实是个性,一句狂妄而不可一世的宣告——让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他。 多么少年意气强不羁。 偏偏他就是那颗让人仰望的星星,随便一个举动都能引起全校风靡,all eyes on xx的句式一时被同校许多学生争相模仿。 可许若更在意陈星彻的账号昵称。那是一个让许若疑惑许久的词语: 【后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而关于这个词语,她只能想起刘若英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歌。 正想着,小企鹅开始闪动,有消息进来。 第09章 邀请 后来:【我是陈星彻,今天的事情对不起。】 看到这段话的时候,许若先是“理智上明白他们真的成为‘好友’,情感上却迟迟不敢相信”,后是“相信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坦然自若地同他讲第一句话”。 晚风从窗边悠悠吹在身上,许若的睫毛轻颤,眼眶里有凉凉的湿意。 就这么愣了一会,她决定还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回复,而不是为了博得他的好感,绞尽脑汁往他心眼儿里碰。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打来敲打去,终于点击发送。 收到许若消息的时候,陈星彻正在爷爷家等待吃晚饭。 之前有人孝敬了奶奶两对耳环,一对红宝石坠子的,一对淡绿玉的,奶奶拿出来给赵争妍看。赵争妍喜欢得很,非要试试,这一试就不想摘了,就说要挑一对拿走,硬拉着陈星彻问她戴哪一对好看,惹得奶奶要给陈吉赢打电话,问问他是穷到给老婆添不起首饰了还是怎样。 陈星彻知道奶奶拿出耳环就是有意送赵争妍一对,只是两个女人素来喜欢拌嘴,越吵吵越开心,倒苦了他从小就被拉来“评理”。 他懒得搭理,从桌上拿了两片牛肉干边嚼边去厨房,爷爷今天亲自下厨做香煎鳕鱼。 手机在这时振动一下,他掏出一看—— 若:【已原谅,掀篇啦。】 陈星彻毫无征兆地感觉心口被什么蜇了一下。 这个回复倒有趣,在意料之外。 然后他忽然想到,她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说“没关系”。 小姑娘看着温软好说话,没承想倒是个有主心骨的。 思及此,陈星彻勾了抹不明显的笑意。 他的手指落在手机屏上,想着回复一句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于是又把手机屏摁灭。 厨房在院子另一边,他出门后往外走,夜色淡淡,花园里的草木之气令人心静,灯光打下来,尘埃在光线下浮动,屋里不时传来说话声,而草丛里虫声唧唧,这一刻静谧而安然。 或许是被环境影响吧,虽觉得没什么好回复的,可陈星彻想起白天女孩的窘境,总觉得心里还是有话要说。 于是又摁亮手机。 点开许若头像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碰到哪里,竟弹出她的主页。 陈星彻看到,她的个性签名是: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这是《后来》的歌词,她的小小心思,一句隐晦地回应。 可陈星彻并没多想。 因为这首歌太大众,谁用歌词当个签都不奇怪。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打开手机之后,心里想说的话又变没了。 他摩挲着手机,想了一秒,再次摁灭屏幕。 最后什么也没回。 …… 第二天一早,吴佳蓉就带许若去看医生了。 许若昨晚等陈星彻的回复等了好久,夜里一点多才睡着,每隔一小时就会醒一次,去看看他有没有回消息,就这么一直到天亮。 所以她精神有些差,吴佳蓉以为她是因为痘痘在发愁。 到医院之后,医生照例询问病因,又做了内分泌相关检查,最后医生建议服药抹药和医美项目同时进行,最快三个月到半年左右就能痊愈。 临走之前,医生还把吴佳蓉批评了一顿。 吴佳蓉到车上就自责地哭了,喃喃自语道:“都怪我,明明也不是没文化的人呀,为什么还不懂得有病要来医院这么简单的道理。” 许若连连安慰:“妈,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有些同学也起痘,她家长就说一句‘过了青春期就好了’,压根不上心。但是你一直在带我治疗,多贵的药都舍得买,我们只是走了弯路而已,没事的,现在已经回到正轨上了。” “可我还是耽误你治疗了。”吴佳蓉趴在方向盘上啜泣。 许若说:“没有啊,你也不是医生嘛,再说了,你昨天说要把那些药都扔了的表情,别提多酷了,换个人绝对没有你干脆。” 吴佳蓉不说话,只是抽噎。 许若抽了两张纸,帮她擦眼泪,其实有一肚子话想说,写成作文都要洋洋洒洒几千字的程度,可开口,只剩一句:“妈,谢谢你。” 十万八千梦 第12节 “……”吴佳蓉慢慢被许若安慰好了。 远处天蓝蓝,微风都明媚几分。 回家之后,许若的爷爷奶奶来了,还带了好多螃蟹过来。 结果因为许若要忌口,不能吃海鲜虾蟹,所以大家就都不吃了,打算把这些螃蟹拿回去一半,另一半做成香辣蟹真空包装给许萧邮寄过去。 午饭一半吃的是昨晚外公外婆来没吃完的剩菜,额外又炒了两样家常菜,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国庆假,星南不同于其他学校放七天假,而是直接放十天。 吴佳蓉把智能手机还给了许若,吃饭的时候,许若心血来潮给许萧打了个视频电话。 当时许萧还在图书馆,他走出来接听,因为网络不好,说话断断续续的。 许若特意把满桌的菜拍了一遍,问:“看看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诶,还有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你想不想吃?” 许萧笑:“你跟谁学这么坏。” 许若嘿嘿一笑:“谁让你都不回家,只能眼馋了吧。” 许萧叹气:“这不是学校事多嘛,你以为我不想回去,留在这食堂都不开门,我中午啃的面包。” 许若“啊”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吴佳蓉把手机夺过去,问:“你就吃面包?” 许萧喊了声“妈”,又道:“本来打算出去吃的,对方临时有事,我就凑合一下。” 许若忙问:“是女孩吧。” 吴佳蓉嗔怪地瞥了许若一眼,开口却是问:“是女孩?” 此话一出,许君山直接笑喷,不顾嘴里塞着米饭,说道:“你就跟你闺女瞎起哄吧。” 吴佳蓉白了许君山一眼,许君山故作诙谐地模仿吴佳蓉的表情,爷爷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许萧又说:“我还没和爷爷奶奶说句话呢,你把手机给他们。” “……”就这样扯开了话题。 家里人都明白许萧的为人,他是一个事情没有板上定钉绝不会多说的人。就如他高二时参加物理竞赛,直到得了奖才告知家里人,还有高考之前每次问他想报什么志愿,他都说考上哪个去哪个,直到分数出来,他才告诉大家,他早在上高中前就有了心仪院校,并且三年来都在为此努力。 因此对于他恋爱与否,大家打听归打听,却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边许萧和爷爷在聊天,许若开始吃饭,过了大概一分钟,爷爷忽然把手机给她:“若若,你有电话进来了。” 许若一瞧,竟是班主任李璐。 她放下筷子,到阳台上接听。 李璐笑问:“许若,吃饭了吗。” 许若说:“吃了,老师您吃了吗。” 李璐说:“吃了吃了。” 总要有一段毫无用处的开场白,才好引出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寒暄几句之后,李璐才表明目的,问:“你十号有空吗。” 这个日期,让许若想到什么。 陈星彻的生日就在10月10号。 正因他的生日卡在假期返校的节点上,所以星南才会直接放假到十一号。 许若顿了顿才说:“应该有空。” 李璐说:“那就好了,到时候你随我去个地方吧。” 许若问:“去哪。” 李璐说:“你别问了,上头安排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吴佳蓉问:“老师找你干吗?” 许若没多想,只说:“好像是学校的什么活动吧。” “……” 这个国庆假期,许若过得如设想般平静。 她在家奋笔疾书,写试卷也写小说,又去医院治疗,主要是滚针加红蓝光修复。还抽出两天的时间,和关以宁在妈妈们的陪同下自驾去海边玩,顺便听了一场音乐节。 十号很快到了。 这天上午,李璐来许若家小区门口接她。 许若在路上问了几遍,李璐都是“到了你就知道了”这套说辞。 直到车子驶入京市有名的高档小区“御府”,许若才发现,她们竟是来给陈星彻过生日。 怪不得说是上头安排的。 陈星彻的妈妈可不就是学校的校董吗。 许若差点当场晕倒,眼睁睁看到李璐从车上拿了一副昂贵的网球拍,她问:“老师,我怎么办?我没准备礼物……” 李璐看她一眼,笑道:“没事,赵董交代过,不让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费钱买礼物。” 许若:“可是……” 李璐笑:“好啦,没什么可是的,你别不好意思,跟着我就行了。” 许若哑然。 李璐进了陈星彻家的大门,许若紧跟其后。 她总觉得有些话不问清楚,会觉得不踏实,于是踌躇着又问:“可是老师,为什么要请我啊?” 李璐回头看她一眼,笑问:“听说陈星彻的宠物鸟把你挠伤了?” 许若微怔,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李璐或许之前来过这里,看起来熟门熟路,许若由她领着往里走。 陈星彻的家比想象中小很多,只是一个普通的别墅,进门一排灌木围成的墙,小洋楼三层高,窗子大而明亮,二楼有露台,远远看过去是一个花园。 一路往里。 从游廊穿到后花园去,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小洋楼后面遍植玫瑰,香气袭人,就像是照搬了《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玫瑰墙。 许若原本还在纳闷,怎么十月了这些花还开得这么好?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些玫瑰都是一枝枝被绑上去的,不知道费了花匠多少工夫。 生日宴就在后花园的草坪上举办。 许若远远就看到,赵争妍一身珍珠白的长裙,耳朵上却戴了副淡绿玉的耳环,素雅中平添几分别具一格的雍容。她旁边的男人是陈星彻的父亲陈吉赢,许若知道,陈吉赢在政府任职,本以为他会是那种脑门锃亮、不怒自威的领导长相,谁知他看上去却更像是韩剧里的帅气大叔,个子很高,成熟内敛,虽然穿着休闲装,却看得出身材很好。 二人站在一起,颇有豪门夫妇的养眼和气派。 赵争妍无意间瞧见李璐领着许若来了,远远儿就走过来,热络地招待许若:“来啦孩子。” 许若微微颔首,礼貌说道:“阿姨,我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赵争妍笑:“是我不让李老师给你说的嘛,没关系的,你来就是吃个饭,热闹热闹,不需要礼物。” 许若笑而不语。 赵争妍又说:“其次呢,我也是想专门给你道歉,生日会只是一个恰好出现的,合适的场合,我觉得比专门请你吃饭要随意轻松,不然我怕你会尴尬。” 许若这下倒是怔住了。 赵争妍一个眼神就能看出许若的心思,抚了抚鬓边的碎发,笑说:“我以前呐,唇边长着一颗好大的痣,老被人起外号叫‘媒婆’,后来有同学居然当着阿麒爸爸的面就这么叫我,虽然后来我去医院把痣祛除了,再没有这个小困扰。可是当时的心情,我一直都记得,所以我希望那天的小插曲,不要成为你的负担。” 许若很意外。 在她心里,赵争妍和陈星彻一样,都是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却没想到她是那么平易近人,毫无架子。 她更没想到,赵争妍竟然如此细腻,不是说,越是成功的上位者,就越难与普通人共情吗。 许若真挚一笑,说:“谢谢您。” 三个字的回应,大大方方,不卑不亢也不骄矜。 赵争妍不由对她心生好感,往高处抬了抬眼,说:“去找陈星彻玩去吧,他们都在天台的花园上。” 许若抬头。 一下子对上那双润着凉浸浸星光的眼睛。 阳光下,那双眸子像是玻璃珠做的。 澄净是因为懒得遮掩,这世上也没什么人和事有资格让他掩饰自我。 扫向她时,他举起手里的高脚杯,随意一邀。 她的心就晕乎乎地醉了。 第10章 献唱 滟滟的琥珀酒,迎着光,折射在陈星彻的下半张脸庞。 这一幕生动而具体,许若很艰难才移开目光,怕被看出什么,反而表现得比平时更淡定。 赵争妍虽然让许若去找陈星彻玩,但她刚做完脸没多久,现在还在恢复期,两颊正红肿,不想以这副面容去面对他。何况,她有自知之明,她和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了也不知道聊什么,反而容易冷场。 于是她只是随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默默玩手机。 天台花园种遍绿植,单人沙发隐匿在硕大的龟背竹后,秋千架旁月季花芳香馥郁,还有个铺满鹅卵石的小池子,碧波悠悠,底下种满苔藓,鱼儿往来翕忽。 “许若怎么没上来啊?”赵杭也看见许若了,眼见她和赵争妍分开后就往这边来,却又迟迟没见她上来。 陆燏没骨架地窝在沙发里,懒懒地摸脖子上那块翡翠弥勒佛,说:“早知道她来,就喊李岁过来了。” 陈星彻摇晃着杯中酒,没说什么,不怎么关心。 只靠在栏杆旁,淡淡问:“她爱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赵杭笑:“这不也算是认识了嘛,她还让人觉得蛮舒服的,不是那种硬往人身上靠的那种有心机的女孩。” 陈星彻还没说什么。 陆燏一嗤:“现在的人多会装,我倒觉得那女孩一看就心思深,让人猜不透。” 赵杭“呸”一声:“你不要觉得人人都是李岁好不啦。” 十万八千梦 第13节 “李岁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能让浪子回头的手段。” “那也不关你事儿,你他妈再背后说她,尝尝我的拳头呢。” “嘁,就你那小身板,你来啊。” “……” 你一言,我一语,眼看这俩人要闹急眼打起来,陈星彻先一步离开天台。 谁知刚下楼,就在旋转楼梯的尽头看到许若。 她正给人打电话,对背后的动静一无所知—— “我怎么知道是来过生日呀,什么都没准备,两手空空的。” “嗯嗯,还好吧,没几个人认识我。” “我和他不熟嘛,哪怕是一张贺卡,也是心意吧……” 说到这,许若急刹车住嘴。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自上而下。 她刚想转头,一阵衣角掀起的风倏忽从身边飘过……陈星彻就这么走了过去。 许若简直无语凝噎。 偏偏关以宁还在听筒那边问:“那你怎么办,总不能现场找纸笔给他写贺卡吧。” 许若幽怨地哀叹一声,说:“得了,不说了,我先去死一死啊。” 挂了电话之后,许若在原地坐不住了。 恰好生日宴也快开始,她就慢吞吞挪到现场。 陈星彻的生日宴并没有宋楚的生日宴那么正式,也没有到处铺满鲜花彩带气球,更像是一个小派对,大家都穿平时穿的衣服,一起露天烧烤。 李璐介绍说,一身运动装,在那烤全羊的老两口是陈星彻的爷爷奶奶,在点歌台旁唱《甜蜜蜜》的老夫妻是陈星彻的外公外婆,串蔬菜的是陈星彻的爸爸和舅舅。除此之外,其他人也多是陈家和赵家的亲戚,满场子只有八九个人是外人。 这样的场合竟是有钱有地位也来不了。 没一会儿,赵争妍亲自推着一个蛋糕走过来。 一群人自动为她让路。 当她来到陈星彻的身边时,“嘭”的一声,赵杭在旁边开了一瓶香槟。 这时依稀听到有人播放生日快乐歌。 许若用眼睛找了一遍,才发现点歌台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陈星彻从一岁到十八岁的影集视频。 许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呛个半死。 因为这个视频……怎么说呢,十分难评。 它是正红色的背景,旁边有牡丹花中国结和喜鹊之类的点缀,上面的标题,是紫红色和宝石蓝变换的宋体发光字:祝麒麒生日快乐。 关键是,她还看到了,他穿开裆裤的照片…… 再去看陈星彻的脸色,她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到他眼眸发沉,在用力咬紧牙关,下颌僵硬着。 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笑。 连素日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赵杭,都丝毫没有反应。 正想着,只听赵争妍问:“阿麒,这可是你爷爷花了半个月剪辑出来的视频,喜欢吗?” 陈星彻慢慢勾起一抹笑:“喜欢。”颇有些咬牙切齿。 赵争妍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儿:“那还不谢谢爷爷!”又转而对陈星彻的爷爷说,“爸,您可真有才,剪得真好,以后他结婚您也给剪一个呗!” 陈星彻的爷爷笑着摆手,特别老干部风:“多亏了礼俐远程指导,我就随便一剪,大家见笑。” 这个名字许若第一次听,看大家的神情,感觉应该是他们的熟人。 她没在意,只听有人说:“哪里啊,您这水平都赶得上专业的了!大家鼓掌!” 有人带头恭维,其他人纷纷应和,欢欣鼓起掌来。 陈星彻在这整齐的掌声中,开口说道:“谢谢爷爷。” 又忽地一笑:“我妈这是羡慕我呢,您下次也给我妈剪一个。” 爷爷连连点头:“好好,都有都有。” 赵争妍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忙招呼:“好啦,切蛋糕吧,不然蛋糕该化了。” “……” 随后大家齐声为陈星彻唱起生日快乐歌。 切完蛋糕之后,赵争妍张罗着许若和陈星彻他们一起坐,毕竟是同龄人,她也不好在长辈们面前晃悠,于是便安心坐下。 只剩自己人的时候,赵杭才大胆笑出声,说:“麒哥,老爷子可真牛。” 陆燏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印象里,他很少有这么大笑的时候。 陈星彻白他一眼,看见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视频心就烦,余光恰好瞥见许若,便说:“许若,你是不是没给我送礼物啊。” 许若忽然被点名,那滋味和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几乎没差别,她懵懵然望向他,两秒之后才点点头。 陈星彻看着她,用手来回拉外套上的拉链,姿态闲适而散漫。 他似乎是在酝酿什么坏心思,又或是他今天一身黑,薄夹克外套和短靴搭配起来有点酷,所以显得坏坏的吧,她总觉得他的眼神和声音都有几分玩味。 许若有点紧张。 听他笑问:“用一首歌来抵怎么样?” 许若先是大脑空白,旋即讶异,又过了几秒,明白过来——以礼物之名“破坏”掉爷爷的视频,是再好不过的理由。 他并不是真的想听她唱歌。 许若心头如气泡水般泛起来的小甜蜜,被随后冒上来的倒齿牙的酸涩压了下去。 可很快,她又归于平静。 她是一个清醒的人,即便她正和这些天之骄子坐在一起分享同一块蛋糕,也不会认为自己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辛德瑞拉,也要时刻铭记,时辰一到水晶鞋就会消失的道理。 而正因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才是陈星彻最好的人选。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爷爷,尽管爷爷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但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老年人。反之,即便她“犯了错”,爷爷又怎么会动怒于一个陌生的普通人家的女孩。 一个从未入世的人,自然不会有入世的烦恼。 许若点点头,并不忸怩,问:“你想听什么。” 陈星彻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顿了一下,才懒洋洋回答:“都行。” 许若思索一番,很快想到他昵称上的那两个字——后来。 她走到点歌台前,就点了一首《后来》。 陈星彻的爷爷这几年心脏出了点问题,全家人都警惕这件事,陈星彻也不敢明着和爷爷作对,本就是为了对付爷爷,才鬼使神差想到这么一招。 所以这首歌前奏响起的时候,他还漫不经心,甚至拿了个杯子,正往里面倒柠檬汁。 一道声音被风送进了耳朵里: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该如何形容她的歌声呢。 事实上,但凡懂点音乐的都听得出她只是没跑调,却毫无技巧,可她最大的优点是音色好听,微微的鼻音,引出那丝糯糯的绵软。 加之她唱得认真投入,副歌的地方,气息略有凝滞,似在呜咽,让他的心里像被羽毛轻轻刮过。 赵杭像发现新大陆,露出惊喜的表情:“妈的,这歌声,没爱过绝对唱不出啊。” 陆燏正拿着一串玉米粒吃,闻言嗤一声,悠悠地推翻他的评价:“这哪是爱过,是还爱着。” 唯有陈星彻没发表意见。 陆燏睨他一眼,抬脚勾勾他的腿,问:“怎么着,陈大少您可满意?” 陈星彻回眸,随口说:“还行。” 许若没听见他们的私语。 她背对着他们唱,这样会让她没那么紧张。 不远处爷爷也听到许若的歌声,本想斥问是谁切换掉他精心准备的视频,抬头看一眼,只见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玩闹,模样还挺高兴,也就没说什么。 最后多看了唱歌的那女孩一眼,又继续烤他的串串去了。 《后来》这首歌足有五分多钟。 两段间奏的部分,许若仍然选择背对着大家,佯装专心看幕布上的mv。 许若之前听过陈星彻唱歌,知道他懂音乐,可她是个业余选手,技术不够只能以情感来弥补,又因为是送他的礼物,她其实唱得蛮努力的。 一曲而毕。 身后响起掌声。 许若回头,只见赵杭带头鼓掌,一个劲儿夸她唱得好。 其他人热络地附和着。 沙发这一圈儿人里,唯有陈星彻和陆燏没有鼓掌。 陆燏眼皮薄薄瞥她一眼,只说:“好听。” 却是特别敷衍的,他向来给人一种对什么都感到无聊的感觉。 陈星彻比陆燏真诚,但也仅仅是一句:“谢了,这个礼物我收下了。” 那一刻,许若还没从这首歌的状态里走出来,所以心里并没什么特殊情绪,只对陈星彻莞尔一笑,说:“生日快乐。” 陈星彻很自然地接话:“同乐。” 许若永远记得。 十万八千梦 第14节 这一天26c,微风,天空蓝的和漫画里一个样子,成团成团绵密的白云仿佛近在咫尺,花园里的玫瑰品种是雪白色的“骄傲”。 她的心,是很靠近很靠近他的。 而他还是离得一样远。 后来离开,是陈星彻送许若出门,赵争妍要求的。 从花园到门口这条路,二人都一言未发。 许若的视线落在陈星彻的肩膀,感叹男生肩宽如一座巍峨秀丽的山,给人一种踏实的力量,即便他顶了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很快来到门口。 许若在陈星彻停下的时候停下。 这时已是黄昏,远处天际橙红的火烧云一片一片。 陈星彻扭头张望了一眼,见李璐的车正驶出停车库,问:“你跟老师车走?” 他的侧颜在暮色下有些模糊,但是线条又是极其清晰的,轮廓被昏暗光线勾勒出来,像是雕塑家用心捏出来的艺术品。 许若眨了眨浓长的眼睫,压住心跳说:“嗯。” 陈星彻低头看她,这几次相处下来,他总觉得她为人冷冷淡淡的,心想这应该是一个内向的女孩,于是也没再说什么,只最后道了声别:“路上慢点。” 恰好李璐的车开到。 许若说:“好的,再见。” 陈星彻“嗯”了声,想要转身,又想起什么,看她一眼说:“忘了告诉你。” 许若微愣:“啊?” “歌唱得不错。”他说。 陈星彻留下这么句话,就离开了。 许若在原地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好一会儿。 身旁有车摁了两下喇叭。 许若才回神,转身进了车里。 这天回家之后,她的小说男女主角各自有了姓名。 女主角叫夏时。 既契合小说名《夏悸》,也表示她喜欢上他时的summer time。 男主角叫陈麒。 麒麟是传说中像鹿的神兽,古人用来象征祥瑞。 麒字是他的小名。 现在,也是她的男主角的名字了。 第11章 作文 小长假开学第一天,学校组织了一场全校测验。 许若和宋楚分到了一个考场。 二人一同去隔壁楼考试的路上,宋楚忽然问:“听说你去陈星彻生日会了?” 许若说“嗯”,主动解释道:“那天陈星彻的鸟把我挠伤了,他妈妈为了……” “不用解释。”宋楚打断她,不在意地说,“我一不会吃醋二不会多想,你解释干嘛。” 许若哑然,又问:“你怎么没去。” 宋楚弯腰拉了拉侧边带蝴蝶结的及膝灰袜,说道:“我哥要进组,提前找老师上课,他没空去,我就更不想去了……嗨。”路过两个女孩同宋楚打招呼,她应了一声,又继续说,“毕竟我和他们又没什么交情。” 许若点点头,其实她也丝毫不关心宋楚为什么没有去。 宋楚刚整理完袜子,张赭从楼下迎面往上来,她眼眸一亮,喊住他问:“诶?我们都往下走,你怎么往上来啊?” 张赭露齿特别阳光一笑:“害,我找错考场了,我考场在楼上。” 宋楚扑哧一声笑了,眼睛一弯,妩媚而娇俏:“我们最细心的班长大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那你还记不记得这场考什么?” 张赭原本大大方方,被这么调侃一下,倒不好意思了,瞥了眼许若,才道:“你别拿我开涮了,快去考试吧。” 宋楚努努嘴,说:“不行。”她手臂一伸,有些骄纵,“你还没祝我考试顺利呢,我不让你走。” 张赭摇头失笑,无奈道:“好好好,你俩都考试顺利!”他侧侧身子,让旁边的人走过去,又道,“考的都会,蒙的全对,得了吧。” 宋楚想听的是“祝你”,而非“祝你们”。 她脸色变了变,一副扫兴的样子,放张赭过去。 张赭往楼上去,宋楚就站在那节台阶上仰头看他,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宋楚回头,步伐缓慢地往楼下走,忽地问道:“你觉得班长这人怎么样?” 许若说:“挺好的。” 宋楚扭头望她一眼,问:“挺好的是多好?” 许若想了想说:“就是还不错。” 宋楚白她一眼:“嘁,反正问你等于没问,你这种人啊,就是大家常说的老好人,和谁都没矛盾,但也没有特别交好的同学,挑不出错,但也挺无聊。” 说到这,宋楚真心实意地问了许若一句:“你不觉得活成小透明挺没劲的吗。” 宋楚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只有别人习惯她,没有她迁就别人。 尽管许若分辨得出这话并非恶意,但听起来还是让人不舒服。 许若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却始终直视着宋楚,温温和和地笑了:“是吗。” 她眨眨眼,眼底一片清澈通透:“我不觉得。” 宋楚甩甩头,似乎也根本不想知道许若的回答,刚才的问句其实不过是她心里的陈述句而已。 二人很快下了楼,到考场上找座位。 …… 考试成绩在三天之后张贴到黑板一侧的公告栏上。 “许若许若!你是第一名诶!”董巧巧挤在人群最前面,看到了成绩单上第一行的名字。 “妈呀,许若你数学英语都是满分。” “许若,恭喜恭喜,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许若的成绩时,许若正在写笔记,闻言抬头,手里还握着笔,问:“我年级第几?” 董巧巧忙去看,一瞧,更激动了:“年级第三,妈耶,你可以接受全校表彰了。” 星南有个规定,凡是全校组织的考试,都会在成绩下发之后,把年级前五名和作文满分的同学照片,放到学校官网,置顶表扬一个星期。除此之外,还会在公告栏的荣誉墙上,以及正对着大门的大屏幕上循环表扬。 考试前许若对宋楚说:我不觉得。 不是不觉得当小透明没劲。 而是,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小透明。 比起在人际关系上出风头,她更喜欢在大家共同的赛道上一骑绝尘,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做到闪闪发光,会让她更有成就感。 董巧巧拍下成绩单,回到座位,转身趴在许若的一摞资料书上,眼巴巴一脸崇拜:“许若,你教我数学后三道大题呗。” 宋楚打了个哈欠,从桌上起身,被人惊扰美梦后一脸不耐烦:“你没家教啊,让她教?” 董巧巧当初也是因为家里有钱才进的星南,她看了宋楚一眼,不好意思地一笑:“这不是就近原则嘛。” 宋楚随意撩了几把头发,伸手道:“把成绩单给我看一眼。” 董巧巧把手机递给宋楚。 宋楚接过,眯起眼睛找自己的名字,过了会儿嗤了一笑:“妈的,四十名,有进步……我靠!” 她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异常激动地惊叹起来:“我的老天,陈星彻这么搞笑的吗,语文145,数学28?哈哈哈哈……” 许若一怔,也拿起手机看。 一瞧,陈星彻在班里排名中等,再看各科成绩,他居然连公认比理科难度都高的政治都考90分,分明只有数学一个拉分项。 许若下意识回头瞥了眼陈星彻的座位。 他不在。 一下课就被赵杭几人喊出去打球。 下一节课恰好是班主任的课。 李璐抱着一沓试卷进了教室,调试了“小蜜蜂”扩音器后,说道:“今天这节课什么也不做,我给你们专门说一下成绩,我念到名字的同学,到讲台上领卷子。” 李璐一个个点名,很快半节课过去了。 这时教室后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考试之后班里按照排与排交换的方式调了位置,许若恰好靠近后门,微微一转头,就看到陈星彻走了进来。 陈星彻一身白色的球衣,暗红色的运动发带,刘海被汗打湿,衣襟上有打球过后留下的汗水痕迹。 少年运动后的荷尔蒙,却给人清爽的感受。 许若猝不及防地被他帅了一下。 别人迟到了都猫着腰夹紧尾巴进屋,陈星彻倒好,挺胸抬头就走了进来。 动作虽轻,没有惊动到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但李璐还是一眼就看到他,脸色顿时变了变,把剩下的试卷往桌上一拍,弄出了不大不小的“哗啦”声。 “陈星彻,你哪儿去了?”李璐喊住他。 大家一齐转头往后看。 陈星彻已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还没来得及坐下,闻言懒散一笑:“老师,没听见打铃声,不是故意的。” 这话任谁听都知道是信口胡诌。 李璐哼一声,抱臂看着他,笑道:“是吗,你脑袋边那俩耳朵眼喘气用的?” 十万八千梦 第15节 “哈哈哈哈……”不愧是语文老师,一句话喜剧效果和讽刺意味拉满,大家都笑起来。 陈星彻歪头一笑,随意摘掉头发上暗红色的发带,说道:“老师批评的是。” 李璐见陈星彻打马虎眼,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只问:“你知道自己这次考得怎么样吗?” 陈星彻捋了捋头发,随口问:“怎么样?” 李璐边一张张找陈星彻的试卷,边冷哼一声:“呦,看来您还不知道自己数学考了28分呢。” 陈星彻把头发悉数捋到脑后,额头露出来,眉眼间的小表情便更容易被捕捉,许若看到他微微动了动眉头,似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李璐找到了他的试卷,扬起来,说:“你语文145分,作文满分,我寻思也不是弱智啊,数学居然连零头都没考到?选择题都选c也比这分考得多吧。” “……”底下响起了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陈星彻百无聊赖地扫了大家一眼,才道:“我下次进步。” 李璐直接笑了:“你倒是想退步,你这分数给你退步空间了吗?!” “……”陈星彻不说话,他应该是刚赢了球,明显心情还不错,从进门就被李璐凶,却也不恼。 李璐走下讲台,把成绩单和语文试卷一同拍到他怀里,问道:“你念念你的分数。” 陈星彻拿起那张成绩单,一瞥,先是“啧”一声,说:“许若第一名啊。” 突然被他叫到名字,许若浑身一激灵,强装镇定看了他一眼。 他只是顺口一提,仍然低头在成绩单上找自己的名字。 李璐凶道:“你管人家呢?看你自己!” 陈星彻目光一定,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老老实实把各科成绩念了一遍。 等他念完,李璐又瞥了眼他的试卷:“再把你作文念一遍。” 陈星彻的脸色终于变得有点不耐,看了李璐一眼,眼神已不含笑意,却还是配合着,拿起了试卷。 这一次考得是命题作文,写“什么是勇敢”。 许若得了48分,陈星彻是整个高三学部唯一的满分。 语文作文考察议论文,即便是一个成熟的作家也未必能每次都得满分,许若高中三年,曾有两次得过满分,而这次失分的原因,竟是在作文最后一段引用名人名言时,写错了作家的名字。 这种低级错误,让许若抓心挠肝地难受,但也许正因如此,当她失误,而他却在她的优势科目上出尽风光的时候,她才会记忆如此深刻吧。 许若永远记得。 陈星彻站在这样一个平凡的秋日里,身后的背景板是最普通不过的,以安全教育为主题的黑板报,他的穿着也丝毫不正式庄重,可许若却看到了他的神思飞扬,风华正茂。 短短八百字,陈星彻声音懒散,小神态端得是漫不经心。 他念道: “如果‘勇敢’二字是你困顿挣扎的人生里的一针强心剂,那么无论何时,请你牢记:坚定,坚持,以及相信自己。 你要在狂风暴雨中,等待晴天降临;你要在层峦叠嶂间,找到翻越之法。 无数次的坍塌与崩裂,困惑与打压,都是为了磨砺我们的骨头,让我们的心更加坚不可摧,从而拨开过去的雾,通向未来的塔。” 读到这里,大家都以为,这是一篇阅卷老师最喜欢的正能量文章。 可他忽然笔锋一转,这样结尾: “然而之于我,勇敢并非是对抗人生的武器,而是生而为人的傲气,是不弯腰,是做自己。 人生很长,也很好。 喝不了快意恩仇的酒,就去碰及时行乐的杯。 祝君,终有一日—— 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语毕,全班安静了几秒。 而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星彻没有露出半分洋洋自得,只关心一件事:“能坐了吧?” 李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道:“好一个日月星辰任我攀,你数学28分,怎么攀呢?” 李璐总是反反复复提及这28分,就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似的,陈星彻有点烦躁,抓了把头发,不服管的姿态。 李璐抬脚往讲台去,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在教室里一声声回荡,她来到讲台上之后站定,最后说道:“陈星彻,我不管你怎么想,期中考试如果你数学考不到80分,我就要请你家长来学校喝茶了,包括你爷爷。” 陈星彻微愣:“不是?你……” 李璐却直接喊下一个人的名字:“许若。” 许若微愣,反应了一秒,才起身。 刚抬脚走了两步,就听后边的门被人大力摔了一下,震得满屋子人都是一惊。 转头,只见陈星彻的座位空空如也。 也有其他同学往后看,李璐拍拍讲台桌子,说:“别管他,都转回来。” 大家才又转回去。 许若来到讲台前,李璐把试卷发到许若手里,夸奖道:“许若同学的各科成绩都很亮眼,没有任何薄弱科目,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可能地理和政治分别再提高五分就好了。希望大家都能向许若学习,要是能做到踏实和心静,想必大家的成绩也不会差。” 许若笑了笑,这个夸奖她自认受之无愧,于是大大方方地说:“谢谢老师。” 转身,张赭带头喊道:“恭喜许若同学!” 同时伴随掌声。 于是同学们也被带动,一起为许若鼓掌。 许若向大家浅浅弯腰鞠了一躬,高兴地说:“谢谢。” 回到座位上,宋楚瞥她一眼没说话。 直到下课铃响起,宋楚才笑了声,说:“看来学习好也是有好处的嘛。” 许若转头。 这才看清,宋楚低头玩手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宋楚向来如此,高兴不高兴都直接挂在脸上,想讽刺谁不会等到第二天,对此许若已经习惯,她并不会感到生气,只是也不愿回复什么。 她像是没听到,起身离开教室。 来到栏杆处,从五楼向下俯瞰,恰好看到陈星彻和陆燏往教学楼来,陈星彻手里拎着换下来的球衣。 就这样看着他走在阳光下。 心情也明媚起来。 当天,许若凭借优异的成绩登上学校公告栏的光荣榜。 陈星彻的作文,则被张贴到她的照片旁边。 学校的校园墙上,接连三日都被陈星彻作文里那句“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刷屏。 许若晚上在家写作业的时候,偶尔脑子里会突然冒出这句诗。 然后找一张白纸写下,就贴在抬头可以看得见的地方。 窗外的星子,也正闪亮。 第12章 考试 自从许若的名字被挂在学校的大屏幕滚动表扬之后,许君山和吴佳蓉每天轮流接送她上下学,只为满足一下虚荣心。 尤其是许君山,通常提前十分钟就在校门口等着了,许若出门时,总能听到旁边的家长问:“哎哟这就是你闺女吧,你可真会教育,学习好,长得也漂亮,可真优秀啊。” 许若一听,就知道许君山又不知道怎么和人炫耀上了。 别人顺他的意说漂亮话,他还故作谦虚:“哪里哪里,还需进步。” 许若为此常常哭笑不得。 同时难免提前给父母打预防针:“我下次不一定能考第一。” 许若对自己的成绩时刻保持警惕,班级前三名的竞争很激烈,第二名张赭只比她少考1.5分。 许君山闻言便半开玩笑说:“没事,考第二也行。” 惹得吴佳蓉直拧他腰窝,笑道:“你少来。” 许君山故作疼痛,夸张地龇牙咧嘴,连连求饶道:“行行行我说错了,只要不考倒数第一,考第几都行。” 于是吴佳蓉拧他更狠,笑问:“你就这点追求是吧?” 许若在一旁哈哈大笑,丝毫没有帮忙求情的意思。 她的成绩比许萧好,尽管许萧也是大学霸一枚,但他很少考到班级第一。 所以她能感受到父母的开心,第一名就是会在心理上让人觉得不同。 父母开心,感染到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一家子都高兴。 这股喜悦几乎持续到期中考试的时候。 期中考试定在11月的9号和10号,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消息也通知下来——全市中学生(高中组)篮球赛于12月2日初赛。 全校选拔赛定于期中考试次日。 此消息一出,便有人问张赭:“班长,你参加吗?” 张赭喜欢打篮球是全班都知道的事情,只是并非校队的专业运动员,所以之前没参加过选拔。 “再说吧。”张赭正排队等着接水。 “去呗,最后一次,不去多可惜。”那人劝他。 张赭笑笑:“不是校队的,很难选上吧,再说要拿出学习时间训练,我怕成绩退步。” “……” 教室外忽然传来一声:“陈星彻。” 许若对这三个字总是很敏感,下意识抬头,看到陆燏一脸没睡醒地站在教室后,赵杭则手捧一杯奶茶,靠在门框,边喝边问:“篮球比赛,你去吗?” 十万八千梦 第16节 陈星彻正双手插兜坐在桌上,脚在桌下一荡一荡地摩挲着地板,饶有兴味地听一群男生侃大山。 闻言转头,想都没想就回复:“去个屁。” 许若回头,表面上在整理桌面,实则注意力都在后头。 听陆燏边走进来边问:“去年不是打算去,脚扭伤没去成吗。” “对啊,你还说今年比。”赵杭应和。 陈星彻有些头疼,咬牙笑道:“妈的,去年我数学不用考80。” 陆燏不在意地说:“考不到怎么了。” 赵杭一副“我懂”的表情,抢着说:“他班主任就是我姑眼线,麒哥考不到,我姑绝对撺掇老爷子收拾他。” 陆燏还是无所谓:“收拾收拾呗,死不了。” 说着走上前揽住陈星彻的肩膀,吊儿郎当说:“参加呗。” 陈星彻睨他一眼。 陆燏回视过去,笑:“不是听说姓张的也参加吗,你抽点时间虐虐他。” 陈星彻一把推开他,笑骂:“拿我当枪使?” 陆燏不置可否,耸肩道:“我自个儿倒是想当枪,硬实力不够啊。” 赵杭咕噜咕噜吸了两口奶茶,笑道:“您的ak,随时为您上膛,无上荣光。” “滚蛋,你土得老子直起鸡皮疙瘩。”陆燏苦大仇深地皱眉,上前两步去踹赵杭,赵杭扭屁股闪开了。 陈星彻喊住两人:“别在我班打,都给我滚出去。” 说着却起了身,同他们一起出了门。 声音很快消失不见。 许若回神,无奈笑笑,还是要掏出练习册,一头扎进题海里。 学生时代但凡是还没有放弃学习的孩子,无论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似乎都会被名次和分数困扰。成绩好的学生,一边想铆足劲头冲刺顶尖学府,一边又害怕掉下来,而成绩差的学生,则为过线忧虑,希望起码能站上车尾。 总之,人都想往高处走。 这天放学,许若留下来打扫卫生。 张赭去擦黑板,她扫地,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若,问你个事。”张赭忽然停下手里的活,看向许若。 许若直起身子,问:“什么啊。” “有件事我有点拿不定主意……你觉得我要不要参加篮球选拔赛。” 许若怔了怔,她还以为他要说学习上的事,没想到却是个人私事。 她想了想,问:“那你心里更倾向于去还是不去?” 张赭叹了声气,把用完的黑板擦放到讲台上,说道:“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去的话怕影响成绩,不去又有点遗憾。” 许若弯腰继续扫地:“我是觉得,底子扎实,成绩没那么容易被影响,但不去的话,以后想起来都是没办法弥补的遗憾。要不你先参加学校的选拔赛试试,可以等学校选拔结果出来之后,再决定最终要不要去。” 张赭思考了一会儿,用力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许若抬头,笑说:“不谢。” …… 期中考试,眨眼而至。 考试前一天的晚自习上课之前,教室里乱成一团,拉桌子的拉桌子,收拾书的收拾书。考场位次排好之后,张赭分发座位号,让大家一一贴在桌角。 许若正把一摞书抱到储物柜里,只听身后有女生聊天。 “天呐,你知道我和谁一个考场吗?”女生刻意压低嗓音,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另一个女生问:“谁啊?” “你猜你猜!” “猜不到,你快说,少吊我胃口啦。”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女生深呼一口气,满满的少女心雀跃,“我啊,和陈星彻一起!” 许若的动作放慢,侧耳倾听。 另一个女生顿时小碎步跺脚,变得无比兴奋:“啊啊啊啊啊你什么鬼运气!” 又问:“他在第几考场?我看看和我近不近。” 女生嗔道:“重色轻友,你就只问他啊?!” “哎呀,你俩一起,问他不就是问你嘛。” 女生这才展颜:“第八。” “……” 两个女生的交谈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许若起身,合上柜门。 她的心底像是被撒了把跳跳糖,无数的欢欣在跳跃——她也是第八考场! 星南每年十一月到次年四月这段天气冷的日子,除周一升旗外,不会硬性要求大家穿校服,所以当晚回到家,许若试衣服试到夜里十二点。 太漂亮的怕太招摇,太普通的又不合心意,最后选了一件温柔的米色毛衣,头发半扎半披,在头绳处别一颗星星的发夹。 考试这天,一大早就下起了雨。 许若早早来到教室,因为天色暗,屋里开着灯。 张赭看见她,一连瞥了好几眼,过了会儿路过她座位,才说:“你今天打扮得挺好看。” 许若腼腆一笑,说:“谢谢。” 晨读之后,大家就要去考场准备语文考试。 那会陈星彻还没进教室,也不知道去哪了,许若偷偷瞥了眼他的位置才去考场。 来到考场之后,许若还没进门,就一眼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第一排的陈星彻。 陈星彻恰好抬眸,也瞥见她了。 对上视线,许若心头一缩。 陈星彻却随意指了个位置说:“你在这。” 许若怔了怔才扯出一个干巴巴地笑:“哦,谢谢啊。” 正好老师正在用金属探测仪扫身,让她转过去,等再转回来时,陈星彻已经转了头,没再看她。 进门后,许若弯腰看了眼桌子上的名字和考号,确认是自己没错,才坐下来。 因为他找到了她的座位,她心里抑制不住地高兴,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平复了一会儿,才又看了眼陈星彻。 他就坐在她的斜前方,她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的四分之一侧脸,用眼神便能轻易描绘出他下颌流畅的线条。 而他身旁是半开的窗子,天青青色雨正浓,远处梧桐叶却一片金黄,雨雾蒙蒙,把原本耀眼的颜色也氤氲成柔情似水的低饱和。 人都会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敏感,似乎是有所察觉,陈星彻忽然往后看了一眼。 许若的目光来不及收回,只好佯装在看窗外的雨景。 陈星彻瞥她一眼,没找到破绽,也就没当回事又转了回去。 却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窗外。 许若这才敢把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应该会发觉,外面的秋雨很美。 但是没有他好看。 许若的内心,一直在翻江倒海。 直到监考老师进了教室,她才闭上眼深呼一口气,把他赶出脑海。 为了这场考试能稳定发挥,她暗下决心,不能在交卷前再看他一眼。 第一道铃声响起,老师给大家展示密封袋、拆考卷。 第二道铃声响起,老师分发试卷。 许若开始认真读题做题。 这张试卷对她来说并不难,她写完作文时,考试还剩半个小时。 她活动了一下右手,才再次抬头看向陈星彻,只见他模样认真,还在沙沙书写着。 不得不说,许若就是喜欢陈星彻这一点——他性格肆意不羁,又有堕落嚣张的资本,却还是会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是不是三好学生先不讲,最起码,有个学生的样子。 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摁上了笔,把试卷拿起来,走到讲台上交卷。 老师低声问:“不再检查一遍?” 他说:“用不着。”紧接着头也不回就离开了考场。 许若收回视线。 她和陈星彻不一样,还是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尽管每次检查都找不出什么错误,但她已经养成习惯。 因为天气不好,这天中午许若没有回家吃饭。 她独自去校门口吃牛肉面,刚走到露天篮球场,就见一把把颜色各异的雨伞像花朵般盛开在篮球场周围。 球场里,一群男生在冒雨打球。 许若一眼就捕捉到陈星彻的身影——有人运球一路往前,陈星彻冲出拦截,轻巧把那人的篮球截了过来,而后一个转身,飞跃而起,长臂一伸,一个漂亮的让人忍不住吹口哨的三分球便稳稳落下。 全场爆发喝彩。 许若也勾唇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十万八千梦 第17节 等到吃完饭回来的时候,许若远远就看到篮球场外的雨伞还在一朵朵盛开着。 这证明陈星彻还在打球。 许若往那边瞥了一眼,却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步履缓慢了几分而已。 哪怕是随波逐流的簇拥,对她来说也还是太张扬了。 下午那场,考数学。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陈星彻最后一个进考场,许若发现他换了衣服,黑皮衣又高又飒,一进门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他过安检走了进来。 因为他没有往许若这边瞧,所以许若大胆地和其他人一样望向他。 谁知他却在快走到座位上的时候,忽然抬头,看了许若一眼,紧接着就朝她走来。 这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 所以当他站在桌旁,抬抬下巴说“借我点纸”时,许若蒙了。 他的语气,是那种对熟人的语气。 原本落在陈星彻一个人的目光,此刻分摊给许若。 大家都看着他们。 许若余光看见有女生小声交头接耳。 她脸一红,忙把整包刚拆开的纸都拿给他。 这个动作也不知道哪里取悦他了,陈星彻看着那包纸,两秒后忽地一勾唇。 许若不知所以地仰头看着他。 他接过了纸,哗哗抽出几张。 许若本以为他会把那包纸再还给她,谁知他却把抽出来的几张纸丢她桌上,扬扬手里的整包纸巾说:“谢了。” 许若眨眨眼,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打劫”了。 不过考试即将开始,她也无暇再多想什么,只慢慢呼吸,把注意力拉回来。 陈星彻考数学的状态和考语文完全不一样。 许若没想注意他,可他在大家还在做选择题的时候,就来回翻试卷,很难不引她注意。 这一场考试,陈星彻只认真做了十分钟的题,似乎是能做得太少,后来干脆都空着。 许若以为他会睡觉。 但他没有睡,而是不断擤鼻涕。 怪不得要借纸,原来是感冒了。 许若摇摇头,没再管他,低头认真答题。 陈星彻坐在那无聊极了,无意间回头,就看到许若正低头沙沙书写,他眼眸一深,发现她的头发里居然还藏着一颗淡蓝色的星星发夹。 监考老师向他望过来。 他瞥了那老师一眼,却很快又我行我素继续往许若那瞥,他能看到她的答题纸上满是黑色字迹,看样子是都会做。 他回眸看了眼自己的试卷,忍不住嗤自己一声。 但又很快原谅,懒懒托腮看雨。 第13章 初赛 期中考试考了两天,雨就下了两天。 考完最后一场时,夕阳的余晖透过云翳洒满大地,终于是雨过天晴了。 这场雨过后,气温大幅度降了下来。 考试次日放假,许若被董巧巧喊去看篮球选拔赛。刚出门,迎面一阵寒风吹得她浑身一颤,她这才意识到冬天是真的来了,于是又回去换上薄棉服。 董巧巧打车来接许若。 二人一见面,许若就发现她化了淡妆,这姑娘来看比赛一是想凑热闹,二是看帅哥,却不为专门看哪一个人。 许若就不一样了。 她早在学校官网看到选拔名单里有陈星彻的名字。 选拔赛定在下午两点举行。 许若和董巧巧半路遇见汽车追尾,堵了会儿路,来到学校已是1点58分。 星南共有一大一小两个室内篮球场,这次比赛在距离大门更远的小馆举行。 一下车,董巧巧就拉着许若往比赛场地狂奔。 董巧巧速度快到,许若好几次都怀疑身后是不是有恶犬追她俩。 许若因为赶不上董巧巧的速度,半路摔了一下,膝盖着地,特别清脆的“嘭”一声,直接生理性飙泪。 董巧巧这才停下来,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许若忙摆手,却疼得说不出话。 董巧巧把许若扶起来,急得在原地小跑:“妈呀,你还能走吗,马上迟到了。” 许若看得出来,董巧巧不是关心她是否摔伤,而是怕赶不上选拔赛开场,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她动了动腿,疼得没法动,只好说:“你先去吧,我缓缓再去找你。” 董巧巧望了眼篮球场的方向,问:“你真没事吗?” 许若一笑:“没事。” 董巧巧忙说:“那我先过去,给你占位置啊。” 话才说一半,就头也不回地往篮球场飞奔而去。 许若没有目送董巧巧离开,她弯腰把牛仔裤的裤腿往上卷,才发现牛仔裤都磕破了,还好这条裤子厚,膝盖虽然青紫一片,却没伤到骨头。 她缓了大概五分钟,感觉可以走路了,才慢慢往篮球场走。 来到场外,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一阵掀翻屋顶的激烈尖叫:“陈星彻!” 许若探头一瞧——不过是小小的选拔赛,看台上竟然座无虚席。 来现场的大多数是女生,听刚才那整齐划一的嗷嚎,也知道她们都来看谁。 许若刚要进去,一个老师走过来说:“比赛开始了,不能进了。” 许若顿觉尴尬,脸瞬间红透。 老师又叫保安:“你们把门关上吧,别再放人进来了,没看这都坐满了。” 许若原本还想求求情,闻言只觉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 正打算离开,忽然看到有个女生朝自己跑了过来,笑着喊:“许若!” 许若眼眸一亮,回应道:“李岁?” 李岁几步跑到她身边,许若伸长了手等着她来牵。 最后是人还没到,手倒是先拉上了,亲近得什么似的。 她们在宋楚的生日会上互加好友,那之后虽没再见过面,却常聊天,二人意气相投,自然而然成为好朋友。 李岁笑说:“我一看见你,就冲过来了。” 许若又惊又喜地问:“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也是临时被陆燏拉来的。”李岁看了眼身后,“已经开始了,先跟我进去再说。” 许若说:“好。” 李岁对拦住许若的那个老师说:“她是和我一起的。” 老师什么也没说,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们进去。 许若一脸状况之外。 李岁见状就笑:“他看到我和陆燏一起来的。” 许若了然,这个学校谁会拦陆燏身边的人。 二人来到观赛最佳位置,第一排的最中心。 陆燏,赵杭,宋楚以及另外几个常和他们玩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也都在。 这里每个座位都有人,并没有许若的位置。 许若对李岁说:“我还是去后面找个位子坐吧。” 李岁拍拍她的手,说:“不行,我就要和你坐一起。” 说罢,她看了眼宋楚,她和宋楚之间恰好空了个位子,不过这个位子上放了一个书包。 李岁心里清楚这包是谁的,却还是问道:“这谁的包?” 宋楚没看她,回:“我的,怎么了。” 李岁态度很礼貌,笑问:“可不可以拿开呀,我朋友没位子。” 宋楚早就看到许若,想到球场上的某个身影,她想都没想,说:“不行。” 李岁这时的语气已经有点冷淡下来:“座位本来就是为了坐人的,不是为了坐包。” 宋楚目光落在球场上的某道身影上,不耐烦地说:“我这是爱马仕。” 李岁被她这态度搞得冒火,拧眉道:“爱马仕不是包?是人?它成精了?” 许若差点笑出声,忍不住瞥了眼陆燏,却见他拿一听可乐悠哉哉喝着,正盯着李岁瞧,满脸的兴致昂扬,事不关己地看起了热闹。 宋楚听见李岁呛她,这才抬眸施舍李岁一个轻蔑的眼神,嗤道:“知道你是陆燏身边的一只鸡,用不着咯咯哒瞎叫唤。” 许若心一紧,转头看李岁,只见她所有的表情瞬间凝滞。 让其他人看,李岁更像是放空。 十万八千梦 第18节 可是许若却感觉李岁死了一秒钟。 许若性子淡,却不软弱,她忍不住开口维护,刚要说什么,陆燏不紧不慢起了身。 他姿态悠闲走过来,一弯腰,就把宋楚那只爱马仕拿了起来。 宋楚急切问:“你干什么。” 陆燏没说话,拉开拉链,把手上的可乐一股脑倒进去。 许若甚至能听到碳酸发出的滋滋气泡声。 宋楚顿时大叫:“我操你疯了?!” 她冲上来要抢夺那只昂贵的包,赵杭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拽住了。 陆燏不急不慢看那黑褐色的液体流光,“喀嚓”一声捏扁了易拉罐,随后懒懒把易拉罐丢进包里。 手一松,包掉在地上。 然后他随意一踢,那只爱马仕滑远数米。 许若屏息看着这一切。 陆燏转头,瞥她一眼,眼角眉梢还残存没来得及收回的寒意。 他很快又看向李岁,一脸嫌弃:“笨,这不就有空位了?” 说完,他又坐回他的位子,没骨架似的懒怠瘫在那。 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李岁静静站在那好一会,忽地释怀一笑,仰脸对许若说:“坐吧。” 许若什么也没说,依言坐下,又看了眼宋楚。 赵杭在那边打圆场,安抚宋楚道:“有什么事结束再说,你要再闹保安就来了,到时候保安是下陆燏的面子,还是赶你出去,你心里清楚。” 说完又看了眼远处孤零零的爱马仕,说道:“你先坐好,我给你把包拿回来,这样你也不算没面子。” 赵杭说完就去拿包了。 宋楚气得浑身打哆嗦,恶狠狠瞪了许若一眼,哼声道:“怪不得脾气硬了,原来是傍上了。” 许若微微拧眉刚要反驳什么,赵杭拿包回来。 宋楚单手接过那只包,却是紧皱眉头,想都没想就走到垃圾桶旁,把包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丢了。 许若还以为宋楚会离开,没想到丢完包,她又返回座位上。 眼睫微颤,下巴却傲然微扬,不肯低下头颅,脊背比刚才挺得更直。 李岁拉了把许若,说:“别管她,我们看我们的。” 许若点点头,很快坐好,去找球场上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 这一出闹剧,惹来不少人侧目。 连正在比赛的球员们都注意到了,许若看到罚球时,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星彻跑下场,边擦汗边问:“你们这边刚才什么情况?” 原来连他都注意到了。 陆燏顶着张厌世脸,懒懒说:“没事,处理个垃圾。” 许若和李岁对视一眼。 李岁脸上没有别人为她出头而解气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恃宠生娇或狐假虎威,只是一笑,好像并不在意。 许若喜欢她身上这股“不拿事当事”的松弛感。 这样想着,许若看了眼宋楚的位置。 宋楚不在位子上,她转头,只见宋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对面的休息区,拿了瓶水递给张赭,而她刚看过去,就冷不丁和张赭对视上。 张赭瞬间回她一抹无比灿烂的微笑,又招招手。 宋楚顿时黑了脸。 许若没管她,礼貌地抬手挥了挥,笑着示意。 再回眸,只见大家都在看着她。 尤其是陈星彻的目光,这么近距离落在她身上,她心里痒痒的,忙问:“怎么了。” 陈星彻荡了荡衣襟,睨着她,似笑非笑问:“怎么回事?这不是我的啦啦队吗,怎么还进了个叛徒?” 许若禁不住这样的调侃,只瞪大眼睛:“啊?” 陈星彻眼睫半垂,懒懒一笑:“你人在我这,心里想着谁呢?” 这话差点让许若应声倒地。 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被撩到腿软”。 赵杭补充:“就是啊,你怎么和我们麒哥的对手打上招呼了?” 许若说:“我没有。” 气势弱得让人想一直逗她。 赵杭笑得眼睛都没了,说:“行,知道了,小叛徒。” “……”话落,其他人也都笑她。 许若哑然,却也忍不住笑了,这时她突然发现,她好像第一次有了融入他们的感觉。 然后,她敏锐地反应过来,赵杭在帮她化解局促。 原来赵杭也不是表面那么没心没肺,就冲他之前同宋楚说那一番话,就知道他是个很会办事的人。 把“绿叶”当好也是一种本事。 陆燏性子阴沉,偏偏对陈星彻千随百顺,说明陈星彻也不是个软弱的主,他们需要赵杭这样的人,来做宝剑的剑鞘,帮他们收住锋芒。 许若感激地冲赵杭一笑。 赵杭微愣,而后眼睛瞥到一旁,耳尖红了。 李岁见大家都调侃许若,就拿了瓶水,拧开瓶盖,扯开话题问:“你们比完之后直接出考核结果吗?” 说着,把水给陈星彻递过去。 陈星彻刚要接,陆燏横过来一只手臂,硬生生拦了下来。 他把水从李岁手里抽走,随手塞给旁边的人,眼睛始终盯着李岁,问:“你和他什么关系,轮得到你给?” 李岁一怔,旋即哭笑不得,埋怨一声:“你真神经。” 陆燏挑眉接纳这句笑骂,又随手把那瓶水给了许若,说:“你给。” 许若怔然,低低头看着怀里刚被硬塞进来的水,只觉头顶一排乌鸦飞过。 搞什么? 李岁都不能给,轮得到她给? 许若看了陈星彻一眼,他用毛巾擦汗,没在意谁拿水,只是随意瞥向她,说:“给我吧。” 原本她是要给他的,可余光好巧不巧,望见不远处的董巧巧正和两个女生看着她窃窃私语。 许若不怕和学校的风云人物扯上关系。 甚至说,出于私心,她是很想要和他亲近起来的。 但她不想,明明没什么关系,却被误会有关系,然后再产生一系列蝴蝶效应,承担不属于她的风波。 许若暗暗咬牙,手一伸。 把水递给赵杭:“要不你给吧。” 这个举动让赵杭一懵。 陈星彻擦汗的动作也顿了顿,看向许若的手,眸色明暗交错有些意味不明。 许若心头莫名一紧。 只见陈星彻默了默后,嗤出来:“笑死,喝口水都那么费劲。” 他把她的手往一边推了下,示意她别挡道,走过去又拿了瓶水拧开喝。 许若被他一推,瓶子里的水溅了些出来,弄湿了袖子。 赵杭一把抽出她手里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口,说:“你可是第一个不想给我麒哥递水的女孩哦。” 许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了头。 李岁见状就笑:“没事的若若,陈星彻才不会上心呢。” 是啊,陈星彻怎么会对这种小事上心。 许若点点头,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越觉得更难受起来。 …… 下半场比赛很快开始。 陈星彻这天穿的是红色十号球衣,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就像一团火焰,许若的目光完全被他吸引。 他和身高两米的体育生打球也丝毫不怯场,拦球果断,投球准确,在线外长臂一伸就是一个三分球,腾空而跃的灌篮更是让全场为之沸腾。 他是锋芒毕露的,却也没把整场比赛当做自己的秀场,还是会给队员们争取机会,辅助助攻。 许若其实对篮球知之甚少,也不了解陈星彻打什么位置,只知道他很厉害。 刚开始的时候,许若还很拘谨,不敢大声喊加油。 后来她发现大家都很投入,没人注意她,她也就放开了,只要陈星彻一进球她就喝彩。 殊不知,这一切被宋楚捕捉。 第14章 赛后 选拔赛结束后, 陈星彻不出预料地成为正式比赛的球员之一。 十万八千梦 第19节 观众陆续退场,许若在卫生间门外一处人少的角落等待李岁,只听拐角绿植后面的一男一女在说话, 言语中提到了她的名字。 她本来在神游, 闻言瞬间警铃大作。 “所以是许若?”女生问。 “嗯……”男生答。 “她哪里比我好?” “不是谁比谁好的问题,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 “行了你别我我我的了。”女生打断男生,十分果断地说,“我也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人, 我对你有意思是不假, 但要是知道你看人这么垃圾,老娘早就和你拜拜了!既然你没眼光,老娘也不稀罕你,以后就当不认识。” “……” 女生的脚步声渐远。 许若警惕地想要离开,却慢了一步, 遇到满脸沮丧的张赭。 许若尴尬不已, 赶忙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说:“好巧啊。” 张赭怔了怔才笑:“嗯, 我正准备走呢。” 许若点点头,刚想说:“那再见。” 张赭问:“刚才我和宋楚说话,你听到了吗?” 许若假装懵然,说:“宋楚?” 张赭盯着她的眼睛, 几秒后释然一笑:“没什么。” 他似乎是想赶快转移话题,调和气氛, 于是很快话锋一转:“唉,我今天落选了, 可以回去好好念书了。”他自嘲一笑,“我就知道我和专业的体育生没法比。” 他刚洗完脸没多久,头发还是湿的,因此显得眼睛也湿漉漉的,眼珠很亮很亮。 许若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已经很棒了,我看到你还扣了个篮呢。” 这话许若说得心虚,她其实没怎么注意到张赭,看见他扣篮,还是因为当时陈星彻就在旁边,她才顺带着瞧见的。 张赭眼睛一亮:“你看到了啊。” 许若点头:“是呀,再说了,你能来参加比赛,让自己没有遗憾,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现在来看,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享受到这个过程就好。” 张赭明显动容,扯出一个真挚的笑容:“谢谢你。” “许若!班长!”董巧巧从身后飞奔过来。 许若和张赭一起转头,只见董巧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稳后却完全没心思平复呼吸,抢着问:“许若,你和陈星彻什么关系啊?” 许若微怔。 张赭也是一愣,望向许若。 许若问:“你怎么这样问啊,我和他……”她顿了下,“能有什么关系。” 董巧巧边喘气边说:“可你刚才坐在陆燏那边啊,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的,连宋楚都得受委屈给你腾地方。” 许若语噎:“……” 张赭深深看她一眼,解围道:“能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同学。” 董巧巧却直勾勾看着许若,势必要打听出什么来。 许若暗暗深呼吸,抬眸平静地看向董巧巧,说道:“我只是和我朋友坐一起而已。” 董巧巧想起来什么,问:“陆燏身边那女孩?” “嗯,我朋友。”许若强调。 董巧巧想了一下,又问:“所以你认识了那女孩,就自然而然接触到陈星彻他们那个的小圈子?天啊……你这什么鬼运气。” 许若笑笑,没说话。 董巧巧哀叹着离开了。 张赭看到什么,忽然问:“诶,你腿怎么了?” 许若低头,看到裤子破了,才想起来自己摔过一跤,没想到张赭是唯一一个发现她受伤的,她回给他一抹灿烂的笑:“没事的。” 陈星彻和一帮人走到卫生间这边,就看到这一幕。 许若笑得很甜,原来她笑得深时,左脸会浮现一只酒窝,而印象里她总是习惯浅浅笑,大多时候又戴着口罩,所以很难被注意到。 赵杭走上前同许若打招呼:“我们待会儿去聚餐,你一起吗?” 语气已是熟稔模样。 许若这才看到他们过来了,看了眼赵杭,又看了眼陈星彻,随后又把视线落在赵杭身上,笑说:“我不去了。” 想了想,又很快补充一句:“我晚上要和我妈去外婆家。” 赵杭怔了怔,看向她时,像是看到个宝贝,笑说:“操,你怎么那么老实啊,不去就不去,干嘛一副专门请假的样子。” 许若一怔,顿了顿低头笑了。 张赭也给陈星彻打招呼,一抬下巴,笑:“你可真猛。” 陈星彻收回落在许若身上的视线,伸手挠了挠眉梢,随性开口:“你也还行。” 李岁从卫生间走出来,埋怨道:“烦死了,上厕所三分钟,排队半小时。” 她很自然地走到陆燏旁边,看了眼张赭,才问许若:“你和我们一起吗?” 许若刚要开口,赵杭抢先道:“她不去了。” 李岁问:“啊?为什么。” 许若刚张嘴,赵杭又抢先一步,说:“她要和她妈妈一起去外婆家。” 李岁扑哧笑了:“你什么时候成许若发言人了。” 赵杭愣了愣,挠头笑了。 许若也笑。 陈星彻这时出声:“行了,走吧。” 许若其实一直在暗暗观察陈星彻的脸色,听他说要走时与平常无异,只觉得送水那件事他应该真的没放在心上,因为他始终就没把她这个人放在心上。 陈星彻说完转身就走。 一群人很自然地跟上去。 李岁和赵杭同许若道完别才离开。 他们走后,许若也和张赭说再见。 张赭又问一遍许若的腿伤。 许若活动了一下膝盖示意自己没事,张赭才放心同她道别。 …… 初赛定在12月2号。 陈星彻要上场比赛,班里好多人都打算过去给他加油,但是许若没有去。 一来是李岁和陆燏吵架了不打算去观赛,她就没理由去;二是她期中考试名次掉了,地理单科没考好,降了好几名,这让她有些焦虑。 所以初赛这天,许若专门喊关以宁帮她补习。 关以宁的成绩在初中时没有许若好,但是上了高中之后越来越好,几次全市排名她都和许若的名次不相上下,尤其地理成绩出色。 正巧许萧快过生日,关以宁打算顺便去商场给许萧买生日礼物,她们就约在奶茶店学习。 许若给许萧的生日礼物早就备好,是一条浅咖色的围巾,虽然不贵重,但却是她专门和奶奶学习针织,亲手织的。 许多女孩选择把亲手织的第一条围巾送给喜欢的男孩,但她却选择送给自己的哥哥。 意义虽然不同,却是一样的饱含真心。 关以宁要送许萧一双鞋子。 某运动品牌的热门款式,实物也确实好看,但耐不住价格昂贵,要两千多一双。 可关以宁眼都不眨就买了下来。 许若大吃一惊,看着女孩接过店员递来的鞋袋时隐隐激动的侧脸,心里顿感复杂。 关以宁注意到她的神情,解释道:“你哥也是我哥嘛。” 许若淡笑,目光是温柔的:“你可没给我送过两千块的东西喔。” 关以宁眼珠转了转,说:“那是因为终究还是咱俩亲,不用整那些虚的。” 许若便不再和她犟了,只笑着附和:“是是是。” 后来二人一同去奶茶店学习。 关以宁给许若讲了好几道题,分析她哪部分没学好,又给她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做。 凡事只要投入,就会忘我。 做完所有题目,许若拿手机一看,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 关以宁伸了个懒腰,去上厕所。 许若收拾完书,边刷手机边等她,刚打开校园墙的主页,就看到有人发视频,说陈星彻受伤了。 许若目光一滞,忙点进视频一看究竟。 只见陈星彻运球时,一个白球衣的男生从侧面冲出来,不惜犯规把陈星彻撞倒在地,拦住了这个球。 陈星彻侧倒下去,看似是扭伤了手腕,剩下十分钟没上场。 许若心里堵得慌,把手机摔在桌上,焦急又生气。 关以宁从卫生间出来就见许若在发火,这样的时刻并不常有,她反而觉得有趣,笑问:“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许若回神,撇嘴说:“没事。” 背书包起身,又忽然补充一句:“就是觉得体育精神是一种很好的精神。” 关以宁眼睛一眯:你没事吧? 许若用眼神回复:我很正常。 十万八千梦 第20节 关以宁甩甩头:“不知道你神神叨叨些什么,我不和你一起走了,我家来客人,我妈让我在附近炒几个菜回去。” 许若点头:“好。” 关以宁离开奶茶店时,天色尚早,许若又去理发店把头发打薄,才坐公交车回家。 车开了几站,许若听到播报才发现自己上错方向了。 她本打算下一站下车,再重新坐回去,没想到等待下车的时候,许若无意间从车窗里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李岁站在一家农家小炒饭店前,身上还围着围裙。 车子拐了个角停下来,许若下了车,鬼使神差地往那家农家小炒走过去。 这家店门头不大,从门外往里看,店内只摆了五张桌子。 许若在店门口停下的时候,李岁恰好往外搬酒瓶子,一大筐装得满满的酒瓶子,李岁弯着腰才只抬到脚踝处,手臂因用力而隐隐发抖,额头上也已渗出薄汗。 许若看着这样的她,脑海里浮现的是第一次在宋楚的生日会上见到她的场景。 那时候她一身黑色露背小洋裙,气定神闲地游走在衣香鬓影之间,笑着对她说“我是岁岁长相见的岁”。 如今仿佛只是一眨眼,她就变成了头发胡乱绑起,围着油污残存的围裙,不修边幅的女孩。 看见李岁吃力,许若跑上前帮她扶了一把。 李岁的视线由下往上,看到许若的脸庞。 那一秒钟,李岁的脸上闪现出错愕的神色,可很快又恢复平静,对许若说:“你拽住旁边这里。” 许若依言照做,帮她把酒瓶抬到店门口。 这天下午,许若一共帮李岁抬了五筐酒瓶,还有三大袋是用尼龙袋装的,加起来一共卖了124.5元。 李岁拿出零头请许若吃隔壁家的炸猪排。 许若为了保养皮肤已经戒掉这些油腻的东西,连奶茶都只喝无糖,却不愿辜负李岁的好意,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也是这天下午,许若才知道李岁家里的情况。 李岁的爸爸在她七岁时入狱,在狱中因病去世,她妈妈身体也不太好,早些年到处打工勉力维持家庭支出,后来李岁认识陆燏,他出钱帮李岁妈妈开了店,这个农家小炒店目前是李岁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 李岁告诉许若这些事的时候,表情淡淡的,没有故作轻松,也没特别沉重。 许若看着她的鼻尖痣,发自内心地心疼这个姑娘,她问:“你和陆燏怎么认识的。” 李岁说:“他家司机撞了我,他当时就坐在车上。”她的神情看上去似乎陷入了回忆,可讲述这一切却只用寥寥数语,很快岔开话题,又说,“所以宋楚一直瞧不起我,拿人手软嘛,其实我本来就是……” “你别这么说!”许若怕她说出刺耳的字眼,忙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 李岁一怔,看到许若慌乱的眼睛,心里一阵暖意,安慰地笑了笑,说:“没事的,我没有妄自菲薄,何况我妈妈把饭店经营得很好,这几年已经连本带利把钱还给陆燏了。” 许若看着她的笑容,终于知道,她眼睛里那股一抹很自我的倔强从何而来。 提起陆燏,她自然而然问到他们为什么吵架,而对于这件事,李岁虽然沮丧却没有多么在意,只道是待在一起久了吵架很正常。 于是许若也就很有分寸感地不再追问。 后来李岁又聊了许多她小时候的事情,包括她家里穷到连买一袋挂面都要赊账,她的妈妈为了赚钱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所以她爸爸就去偷盗了,入狱之后她都没来得及去探视,人就突发脑出血没了。 许若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掉眼泪。 李岁吃惊地看着许若脸上的泪水,问:“你怎么还哭上了。” 许若说:“对不起,我有点矫情了,但是我真的很心疼你。” 李岁注视她许久,把她抱进怀里,说:“谢谢你。” “你是第一个为我流泪的人。”沉默许久,她又补充。 第15章 较劲 这天, 许若和李岁聊到夜灯初上。 分别之后,许若独自乘车回家,心里始终低落, 把陈星彻的手伤都置之脑后。 周一这天, 京市下了初雪。 以往京市都是在元旦之后才会下雪,今年十二月就初雪了, 还是头一回这么早。 这场雪驱散了许若心里因李岁而产生的忧郁,快乐又回来了一点。 因为天气原因,这天的升旗仪式被取消了,大课间也不用跑操, 班上一半的人都跑去打雪仗, 许若也被董巧巧喊下楼。 下楼之后,才发现学校各处都热闹极了。 每走几步都有人在打雪仗、堆雪人,不光学生们兴奋,连老师也加入大家,广播站还特意播放了凤凰传奇的歌, 俨然是想带动气氛, 让大家玩得尽兴。 董巧巧走半路就被熟悉的朋友砸了一脖子雪, 于是兴冲冲从路边团了个雪球“报复”回去, 没一会儿就找不见人影。 许若只好自己玩,在小广场一处空地堆雪人。 她很快团好一大一小两个球,又去找了石子和树枝。 正往雪人身上装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喵。” 转头一看, 竟是那只经常被她投喂的小猫。 许若转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每摸一下, 它就缩一下脖子,别提多可爱, 她忍不住笑起来,哄道:“你乖乖在这别动,姐姐给你堆雪人。” 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余光只见不远处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赵杭走在最前面,陈星彻和宋楚并肩走在后面。 似乎是察觉到许若的视线,赵杭朝她看了过来,嘴角一扬,喊:“许若。” 这一嗓门声音极大。 陈星彻和宋楚同时抬头看向许若。 许若起身,拍了拍被冻得通红的手,问:“你们也下来玩呀。” 说着话的工夫,三人就走到她面前。 赵杭没回答,望了眼她身后的雪人,问:“你堆的?” 许若点头。 赵杭笑着转头,对陈星彻说:“你看她自己堆的,还挺像样呢。” 陈星彻随意瞥了一眼,满脸不感兴趣,说:“你喜欢就去合影。” 许若从没想过陈星彻会对她随便堆的东西感兴趣,毕竟刚才她都看到了,其他同学的雪人简直像雕塑一样,什么帕恰狗,海绵宝宝,自由女神像……难度又高又精致。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手上,把视线轻轻落在他贴了膏药的手腕上。 宋楚注意到她的目光,敛了敛眸,不屑地一笑。 她默了几秒,走上前弯腰仔细看了眼许若堆的雪人,说:“确实堆得还行。” 赵杭笑:“是吧。” 宋楚拿起地上一颗石子,补足雪人身上最后一颗“纽扣”,又直起身子,转头问许若:“你给雪人取名了没?” 许若微愣,笑说:“没有呢。” 宋楚满脸兴味盎然:“那你快给取个吧。” 许若不知道宋楚葫芦里卖什么药,上次篮球比赛结束后,宋楚见她都是盛气凌人的样子,今天居然和颜悦色起来? 许若心里莫名奇怪,却还是从容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赵杭说:“那我取吧。” 宋楚白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的雪人。” 赵杭:“……”他噎了一下,撇嘴对许若说,“那你取。” 许若不觉得雪人非要有个名字,但既然都聊到这了,她想了想,说:“要不就叫雪宝吧。” 雪宝是《冰雪奇缘》里的雪人,也是她唯一能想起来的名字,正好她这个雪人小小的很可爱,只有小腿高,叫“雪宝”也合适。 谁知话刚落,宋楚就拧眉说:“哎呀这么难听。” 许若不明所以。 宋楚想了一秒,脸上扬起一抹光彩照人的笑:“叫‘雪豹’吧,多霸气!” 许若眨眨眼,有点懵。 宋楚转身去拉陈星彻的手臂,摇了摇他的胳膊说:“你说,是我这个名字好,还是许若的好。” 这一会儿陈星彻都是兴味索然的样子,早就想走了,闻言只说:“随便。” 宋楚一扬眉:“不行,你必须选一个。” 陈星彻正沉默,却感觉到手臂被人不动声色捏了捏。 他垂眸,对上宋楚那张小心思满满的脸。 他想到那幅《众神的晚霞》。 又想起上次许若不愿意给他递水的冷淡模样,心里无缘无故生起恶气,不由偏头看了许若一眼。 女孩的脸颊被冻得红通通的,鼻尖一点粉红,比平时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娇俏不少,他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皮肤变好了。 许若也看着陈星彻。 她的手插在兜里,表面平静,其实都快把自己的手心抠破皮了。 等陈星彻回答的时刻,许若心里别提多焦虑。 她再傻,在听到“雪豹”二字的时候,也明白了宋楚的用意。 这么明晃晃的欺负,许若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她当然希望陈星彻是偏向她的,她甚至为此在心里默默祈祷:选我吧选我吧选我吧…… “雪豹吧。” 可陈星彻还是说出了许若最不愿听到的话。 雪宝和雪豹,两个差别那么大的名字,傻子都知道,选哪一个合适。 所以不是在两个名字之间做出选择,而是在两个女孩之间做出选择。 许若感觉眼睛一酸。 十万八千梦 第21节 宋楚却笑得深了,转头睨许若一眼:“我就说雪豹好吧。” 许若紧抿着唇,她没办法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先决堤。 赵杭看了眼许若的脸色,走上前替她说话:“哎呀,没事,我选雪宝。”又轻声安慰,“反正陈星彻肯定跟着宋楚选的,你别在意。” 这句话无疑火上浇油。 许若心里被油煎一样疼。 她淡淡抬眸,看向陈星彻,陈星彻正低头对宋楚说:“行了,赶紧回去吧,冻死。” 她忽地一扯嘴角,说:“就叫雪宝。” 陈星彻和宋楚一齐看向她。 许若只望向陈星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死死掐着手心,但是注视他的时候,她却平和地漾着微笑:“我的雪人,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你们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替我选择。 更没有资格伤害我。 …… 这瞬间,好像有雪扑到陈星彻的睫毛上。 他眨了下眼,消磨眼皮上的痒。 再次察觉到眼前这个沉默得近乎透明的女孩,似乎并不像表面上温蕰柔软,而是有自己的小个性。 陈星彻注视着许若,三五秒的样子,就漫不经心勾了勾唇,说:“随便。” 眼底比刚才平添几分兴味。 却也仅仅如此了。 他很快就转头,又对宋楚说了声:“走吧。” 说着抬脚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宋楚瞥了许若一眼,轻哼一声才跟上去。 赵杭却没有走。 许若没发现,刚才当她说出“就叫雪宝”时,他的眼睛亮了亮。 赵杭掏出手机,问:“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许若回神,说:“好。” 然后把自己的企鹅号报给他。 这天晚上回去之后,许若特意登录企鹅号,通过了赵杭的好友申请。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赵杭给她的动态点赞了。 那条动态还是一个月之前发的,一共四张图,三张是小区里的小猫,最后一张是她和小猫的合影。 当时她接受治疗刚一个月,尽管不再大面积起痘了,但痘印还没完全消除,于是她简单地磨了下皮。 当时宋楚在底下评论:【好看,就是p的有点不像你了。】 张赭紧跟其后,评论道:【像你,好看的。】 关以宁直接回复宋楚,说:【是有点不像,她本人比照片好看。】 生活中经常会遇到这种人,他们喜欢在一句夸奖的话之后加上“就是”,“要是”……然后话锋一转,用看似无心的、为你好的语言,轻而易举就把你批判一顿,让你反驳都显得小气,只剩有苦难言。 比如: 你不胖,就是脸上有肉; 你这条裙子挺好看的,要是长裙就更好了,能遮腿上的肉…… 明明想说“你p图太过”,却故意先加一句“好看”,明明想说的是“你脸大”,还非要加上一句“你其实不胖”来粉饰自己的恶意,让这份直截了当的坏,变成没心眼。 若是被质问,还能装无辜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太会说话。” 甚至把受了委屈质问出来的人,变成“心眼多”,“心思太多”。 大家的智商水平都差不多,没有人是傻子。 有时候不反驳,只是事情真的太小了,不想计较,或是脾气好,又或是真的嘴笨,不会与人争论。 但无论如何,没人有义务白白被人呛声,受人欺负。 许若也不是分辨不出那些话中深意。 从她上幼儿园开始,吴佳蓉就教育她,要与人为善,但也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如果遇到爱动手的小朋友,甚至可以直接打回去。 所以,许若并非一个没有家庭教育,没有是非观的人。 她只是不爱计较,加上嘴巴也确实不厉害,不擅长吵架是她一个弱势。 于是宋楚的评论,她一直都没删,就这么放在那。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想着,同学们看到宋楚的评论,也能判断她是怎样的为人。 但这会儿,许若开始不理解自己。 她疑惑,她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把这个人删除呢? 这样想着,她找到宋楚的账号,选择删除好友。 小小的动作,让许若轻松不少。 人没必要为了表现自己云淡风轻,就忍受一些为难。 屏蔽力,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能力。 许若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洗脸。 她已经治疗两个多月,脸颊上的痘印虽然没有完全消除,但只有下颌缘几处明显,那是之前反复冒痘的地方,她平时用头发一遮就看不出什么。 洗完脸回来,就看到屏幕上小企鹅正跳动。 点进去就看到赵杭的消息。 h:【在吗。】 大多数人都喜欢这样开场。 许若回道:【刚想下线呢。】 h:【哦哦,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若:【没。】 若:【找我什么事,你说就行。】 h:【也没什么事。】 h:【就是想问问你,周六的决赛你来吗?】 许若本想擦精华液,闻言动作停下来,意识到赵杭说的应该是篮球赛,这才又想起陈星彻的手腕上受了伤。 她想了想,问:【听说陈星彻受伤了,还能比吗?】 这个消息发出去后,许若就呆呆坐在那盯着屏幕。 赵杭很快回复道:【没事,就是扭了下,这三天暂时不能训练而已。】 许若刚想回“哦”。 赵杭又发消息过来,是一个十秒钟的视频—— 画面里,陈星彻正夹菜,手腕灵活,丝毫没受影响。 最后两秒,是他察觉到被拍,突然斜瞥了镜头一眼,面无表情比了个中指。 许若把视频保存。 退出时看到赵杭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许若忍不住笑了,可想到白天陈星彻选了“雪豹”就又不笑了。 闷闷撇了撇嘴,小声说:“切,谁在乎,反正也不关我事……” 第16章 撩拨 许若还是出现在篮球决赛的现场。 自从李岁和陆燏吵架之后, 这俩人就没联系过,尤其是陆燏,李岁给他主动发信息, 他也不理, 俨然有一拍两散的意思,李岁只好当面来找这位大少爷。 篮球比赛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李岁央求许若来做这个桥梁, 到时候和陆燏那些人见了面,只说是许若喊她过来的。 对此,许若没有异议。 她们一同出现在比赛场馆之外,路两旁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 空气中遍布冷冽的寒意。许若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还戴了毛绒绒的围巾,把自己裹得暖暖的,而李岁一件毛毛上衣,单薄却清冷,美丽又冻人。 许若心有不忍, 心想, 李岁真是很在乎陆燏的, 希望——她的希望能有希望。 进场馆之后暖和不少。 许若几乎是一眼就看到坐在最佳观看席上的陆燏等人, 这次的亲友团来得更加齐全,赵杭的哥哥赵柏也来了。再一看,宋楚旁边竟坐着宋叙西。 李岁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陆燏身上。 他们似乎对彼此的存在都有所感应,几乎同时, 陆燏视线也扫过来。 但很快就移开了。 李岁敛了敛眸,挽着许若走过去。 离得近了, 许若才看到被几个高大的运动员挡了个严实的陈星彻。 陈星彻这天一身黑色的球服,混在一群同样穿黑球服的男生之间, 也是格外的显眼。 许若看到他把腕上的百达翡丽摘下来,走到赵杭面前,把表递给赵杭,然后去一旁做准备。 赵杭喜滋滋地接过那只名表,又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十万八千梦 第22节 赵柏骂道:“你别给弄坏了,咱家赔不起。” 据说这块百达翡丽是陈星彻爸爸戴了十年的爱表,陈星彻十六岁生日那天,他爸爸把这块表亲自戴到他的手腕上,颇有传承意义,所以他爱不释手。 赵杭不在意地说:“我这是替他保管,放哪里能有放我手上安全。” 边说边把戴表的那只手举到脸颊旁,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对准镜头夸张地微笑,成功和手表合了影。 赵柏一脸“别说我认识你”的表情。 赵杭这边刚收回手机,就看到许若和李岁了。 他起身打招呼:“许若,你也来了。” 许若察觉到李岁挽着她的手明显紧了紧,她顿了顿,知道自己有任务在身,要好好表现帮助李岁,便笑:“嗯,我在家无聊,想着过来看看,给咱们学校加个油。” 说到这,许若瞥了陆燏一眼。 陆燏瘫在椅子里,跷着二郎腿,正和旁边一个粉发女孩聊天,还把脖子上常年佩戴的翡翠弥勒佛拿给女孩看,好似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 许若心头一紧,不动声色移开目光,继续看向赵杭:“没人陪我,我就把李岁喊过来了。” 赵杭看了眼李岁,收了笑,没说话。 李岁倒大大方方,笑说:“你们这都坐齐了,没有空位了哦,好可惜。” 李岁装得无事发生,也没人愿意戳破这层窗户纸。 唯有宋楚,慢条斯理地勾起旁边座位上的一只香奈儿包包,笑说:“这里倒有一个。” 李岁看过去。 宋楚一歪头:“可惜是给我的包坐的。” 话落,她把手一松,“啪”一声,那只包落稳稳在座位上。 许若感觉胳膊一痛,察觉到李岁在捏她,显然在极力忍耐。 上一次还有陆燏能为她出头,可这次,李岁无地自容,只能接受这些奚落。 许若觉得胸口好憋闷。 她不觉得她们必须要依靠别人才能得到尊严。 想了一秒,她开口对宋楚说:“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在这边坐。” 宋楚冷冷睨向她。 许若嫣然一笑,没再说什么,拉着李岁就要走。 她就是要这些人知道,不是谁都想挤进你们中间。 但她的语言系统不太“完善”,导致一时说不出太多词儿。 只好姿态摆得足一点,挺胸抬头,表情肃穆,优雅转身,清傲且坚定。 结果刚转过半个身子,就猝不及防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她的鼻尖准确无误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 上一秒还雄赳赳气昂昂,下一秒直接出了个大洋相。 许若吃痛,幽怨地抬头。 居然是陈星彻。 陈星彻本想嘲讽她一句怎么看得路,低头见她这样鼻尖红红,长睫毛垂着,大眼睛蒙了层雾,委委屈屈的小表情,反而一愣,忘记要说的话。 他沉默,许若自然也什么都没说,紧接着就拉李岁走了。 陈星彻回头看,皱了眉,问:“什么情况。” “好啊。”只听宋叙西在鼓掌。 陈星彻看向他,他微微挑眉,一脸的好兴致:“早知道你们这有戏看,我就常来了。” 陈星彻目光沉沉,余光看到陆燏一脸阴森,也就明白了什么。 这些弯弯绕绕的感情陈星彻不懂,也没兴趣懂,他到包里拿护腕,归队准备比赛。 那边,许若和李岁走到旁边那一侧,找了个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李岁刚坐下就叹了声气:“你说我们这样过来会不会不太好,其实我被呛几声没关系的,陆燏心里也能消气。” 许若哑然,她没想到原来李岁是这个想法,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篮球赛开始了。 这场比赛星南对战寰宇。 陈星彻率先拿到篮球,运球向前,旁边有两个寰宇高中的球员同时拦截他,比赛刚一开始战况就格外激烈,正当陈星彻即将投球时,旁边的男生长臂一伸,截住了这个球,并反手传给队友,拿到球的白衣球员腾空一跃,投进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周围顿时爆发一阵兴奋的喝彩。 许若被吓一激灵,这才发现她们误入了敌军阵营。 她和李岁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目露尴尬。 李岁小声对许若说:“完了,我们坐错地儿了。” 许若说:“我看出来了。” 李岁摇头:“单纯的对手还好,寰宇这帮人和陆燏他们有过节,刚才那个投球的叫张兴扬,他们的死对头。” 这个名字让许若想起什么。 那天陆燏对陈星彻说“不是听说姓张的也参加吗,你抽点时间虐虐他”,这话里的“姓张的”应该就是张兴扬吧。 诶……兴扬? 许若猛地又想起,宋楚生日会上,她在花坛闲坐时听到有男女在吃野食,不就听到了这个名字? 原来人生处处是伏笔。 许若忍不住打听:“他们为什么不和?” 李岁说:“这人出身也好,但他属于纨绔子弟,偷鸡摸狗无恶不作那种。陈星彻陆燏这群人瞧不上他,他却偏喜欢惹他们,起初是陆燏和他对着干,俩人还打过,你也能看出来,陆燏这个人急起来,没人在旁边管他,他就容易野,也做了些出格的事,最后怕家里知道,还是陈星彻出来帮忙摆平的。” “哦对了,上次比赛,就是张兴扬的那个跟班撞倒了陈星彻。”说着,李岁满场搜寻,却没看到那人的身影,又道,“那人叫顾盟,我也见过一回,今天不知怎么没来,我琢磨应该是被收拾了。” 许若听得神思乱飞。 在这个只会上学放学,做试卷写习题的年龄,她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私下偷偷写小说,和默默暗恋一个人。 但他们却经历好多在她看起来离经叛道的事情。 她更觉得和陈星彻遥不可及。 ……后来整场比赛,许若和李岁都如坐针毡,星南队进球了她们不敢鼓掌,寰宇队进球了她们又不想叫好。 就这样一直忍到中场休息。 李岁心里始终没忘记此行目的,中场休息时间一到,她就拉许若陪她去陆燏那边。 其实也没说上什么话。 陆燏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李岁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和赵杭聊天。 许若自然是一直沉默着,巴不得大家都不注意她。 正低头看手机呢,陈星彻和队员们打完招呼,走了过来。 宋叙西起身把手里没开封的水递给他。 陈星彻没接。 瞥了许若一眼,说:“我喝她给的。” 许若当时一直在和关以宁发消息,压根没注意到陈星彻已经走了过来,冷不丁被他点了名字,她突然站直,就像偷玩手机被老师发现似的。 听了陈星彻的话,大家都看向许若。 宋叙西眼睛微微眯起来,问:“哦?” 一个音节,同时包含着疑惑和调侃。 其他人也看热闹似的,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哦?” “哦?” “哦?” “哦?” “……” 许若顿时脸颊滚烫。 她看向陈星彻。 陈星彻大剌剌回视过来,问:“给不给。” 陈星彻的额发还在滴汗,汗珠随着凌厉的下颌流下来,滴到下巴上再滑落,或许是因为刚运动过,声音比平时更有颗粒感,淡淡沙哑。 他看着许若的目光,是嚣张的,促狭的,顽劣的。 在许若心里,却是充满了撩拨的。 她的呼吸,全被他的眼神抓住了。 宋叙西把手伸出来。 许若接过水,双手递给陈星彻,也不是别扭,就是有点害羞,于是眼睛向下撇不看他:“给。” 陈星彻眼皮薄薄下压,瞥一眼,不接。 许若疑惑他怎么那么久没动静,迟疑地抬眸,蓦然撞上他那优哉游哉的眼神。 他分明就是刻意在这等着她呢。 她不肯看他。 他偏要她眼睁睁看着他把水接过来。 许若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好记仇,真的好记仇。 陈星彻盯着许若,接过水,仰头喉结滚动,酣畅淋漓地灌了几口,目光还刀锋似的斜斜瞥她身上。 十万八千梦 第23节 又坏又苏,前者居多。 许若咬唇又把头垂下去不看他了。 赵杭说:“人家上次不就没给你递水吗,瞧你那小心眼的样子。” 宋叙西瞥一眼赵杭,笑:“呦,你不是陈星彻主义者吗,什么时候怼上他了。” 赵杭一噎,闭嘴了。 “……” 后来大家说了什么,许若都没有记住,她的心像一泓清泉,被陈星彻搅得狂乱。 第17章 对峙 下半场, 许若和李岁找了个最后排的位置,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完了整场比赛。 这局比赛更难打。 因为许若发现, 以张兴扬为首的寰宇高中队的打法有些奇怪, 他们似乎并不为赢得这场比赛,他们的拦截、进攻、死防, 分明全都在针对陈星彻一个人。 许若在现场看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陈星彻单手胯下运球时,他周围竟有四个寰宇的队员虎视眈眈,好似动物世界里一群猎豹在围堵猛虎。 就在比分即将被追平的时候,教练叫停。 比赛讲究排兵布阵, 陈星彻是主力队员, 总是被恶意阻拦,其他人也施展不开。 陈星彻下场。 教练迎上去,说:“等会你别打了,换人吧。” 陈星彻一言不发。 有人给他递毛巾递水。 他把毛巾狠狠摔在地下,沉声说:“都他妈滚!” 连同那瓶水, 也被他一起扔了出去, “咣”的一声, 矿泉水在场地上滑出数米远, 溅起的水花惊心动魄。 陈星彻个子高,又生了副不好惹的面相,加上家世显赫,养得一身不容冒犯的气势。 见他生那么大的气, 在场的队员无一不面色发怵,陆燏他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许多, 纷纷起身,来到他身边。 而寰宇的啦啦队们见状都在发出嘘声, 喝倒彩。 再看张兴扬几人,个个小人得志的嘴脸,笑得要多奸诈有多奸诈。 许若听到李岁在旁边呸一声,她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胸口就像燃起一团火,火烧火燎的。 她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 那边赵杭撩开架势破口大骂:“一群下三滥,叫唤个屁!” 宋楚也是向着自家学校,白眼一翻骂了句:“遇上这种队,真晦气。” 寰宇这边挨了骂,也不甘示弱,有个替补队员直接站起来大喊:“陈星彻,输不起别来啊!” 许若脑子一轰,只见陈星彻浑身一凛,站在那不动了。 陆燏眉头拧成了结,满脸阴云密布,问陈星彻:“都这样了,收不收拾他?” 陈星彻回头,怒气敛住了,黑熠熠的瞳仁扫视着张兴扬,眼底换上了掩不住的轻视和不屑。 张兴扬原本坐着,任旁边的人服侍他擦汗,见状站了起来,邪邪一笑,悠悠比了个中指。 陆燏低骂了一声:“操……” 旁边没东西可抄,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 陈星彻伸手拦了他一把,眸光微闪,说:“打了他,一会怎么看他输?” 陆燏不解。 陈星彻像是盯着猎物一般,挑衅地朝张兴扬一挑眉,话却是对陆燏说:“我还要上场。” “你搞什么,那帮孙子摆明了针对你。”陆燏急了。 陈星彻呼吸渐沉,一字一句:“我就是要让他的处心积虑作废。我要让他输给我。现在。立刻。马上输给我。” 这一刻的陈星彻仍然是散漫的,似乎还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 但稍微接触他一点的人都知道,此时此刻他正在生气。 陈星彻有时候挺较真的,你可以说他强势不羁,但其实直白一点,他就是睚眦必报。 小到一瓶水,大到一场球。 总之,他从不让自己受委屈。 他上场也不是为了什么学校荣誉,什么队员期待,目的很单纯就只有一个——虐张兴扬。 他就是要让张兴扬看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样的小把戏都是笑话。 到时候就知道,究竟是谁一败涂地。 陈星彻转身朝教练走了过去。 当时教练正安排接下来怎么打,他插话进来:“别换我下场,我要打到最后。” 教练面露难色:“这……” “想赢就信我。”陈星彻睨教练一眼,轻狂,且恃才傲物。 “……” 教练想了想,拍拍手示意大家都围过来,说:“来,大家过来重新排兵布阵。” 许若向下眺望,只见一群黑球服的男生正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或许是以前和陈星彻没有真的接触过,她对他的印象更多还停留在他随性肆意的一面,感觉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不上心。 但今天,她是实实在在感受到陈星彻的骄傲不容侵犯。 李岁突然在旁边碰她:“你怎么了,一直在发抖。” 许若回神,才发现不只是发抖,她的手心也是一片潮湿。 她慢慢呼气,平复自己,说道:“我太紧张了,不知道他……不知道我们学校能不能赢。” 李岁目光深深地看了眼许若,似乎捕捉到什么。 许多细节堆在一起,再细细琢磨一下,也就都懂了。 李岁的心狠狠一颤,恍然大悟了什么。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了然,压了压那股激动,最终很贴心地没多问什么,只安慰说:“陈星彻运动方面很有天赋的,你相信他能带大家赢。” 许若点点头,心里还是不安。 不是不相信陈星彻,而是即便相信,也仍会为他揪心。 一声哨声响起,两边队员上场,比赛又要开始。 和刚才一样,寰宇的队员对陈星彻严防死守,但陈星彻不如之前那么心急了,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只见他拦下一个球,正运球往篮筐下走,张兴扬从侧面夹击他,谁知他忽然一抬手把球投给队友,队友早在篮筐另一边等着,拿到球紧接着投进一个完美的三分。 许若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张兴扬显然没想到陈星彻居然愿意给别人打配合。 他看了眼陈星彻,陈星彻也扫他一眼,唇边讥笑,什么也没说,跑回队伍里,转身的动作别提多么肆意飞扬,耀了所有人的眼。 后来的比赛张兴扬更是发了狠地对陈星彻围追堵截。 但陈星彻和队员们配合得很好,没让小人得逞。 比赛还剩一分钟结束的时候,张兴扬胯下运球,陈星彻拦截。 正当张兴扬要投球时,陈星彻也点地腾起双臂作阻拦状,谁知张兴扬的球并不是往篮筐里投的,而是稳准狠地砸到陈星彻初赛时受伤的手腕上。 许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她曾经被篮球砸过肩膀,当时是女孩子不故意砸的,力气轻,都疼得她不行。 何况是被训练过的球员故意用力砸伤? 陈星彻疼得咧嘴,猛地摔在地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裁判叫停比赛,罚张兴扬犯规。 队友们把陈星彻扶起来,裁判和教练都上前询问。 许若揪着心,只见陈星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教练让他下场,他目光定定地摇头,表示等会要亲自罚球。也是够倔的。 裁判处理好一切。 陈星彻这边很快就位。 许若看到陈星彻拿了球,在地上拍打两下,手腕一挑,篮球轻巧入筐。 其实没有这个球,胜负也已分明。 但陈星彻就是要让张兴扬知道,他一分也不让。 这一个球也是整场最后一个球。 计时器很快归零。 星南高中以十几分的优势领先寰宇高中,赢得漂亮。 许若这才重新坐回座位,松了口气。 赵杭看得热血沸腾,在一旁组织大家大声喊口号。 于是整个场馆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陈星彻牛逼!星南牛逼!陈星彻牛逼!星南牛逼……” 寰宇输了,而且输得还不光彩,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张兴扬脸色铁青。 旁边有队员给他递水,他烦躁地骂:“滚蛋,一群废物。” 十万八千梦 第24节 话落,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喂。” 张兴扬起先还没意识到这是在喊他。 直到又响起一句:“喂,那个谁。” 张兴扬这才回头。 只见陈星彻独自站在他身后,猖狂地伸出那只被他砸伤的手腕,并挑衅地竖起中指,用那根中指点了点他的脸,共两下,一下一个字:“还,你。” 见状,张兴扬周围的人都向他靠近了几步,护在他周围,纷纷撸起袖子。 陆燏几人见状,警惕地看过去,作势要和他们硬碰硬。 看台上的观众都以为会打架。 然而张兴扬那一刻是蒙的,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被羞辱了,才发现陈星彻已经转身走了。 教练们和带队老师赶忙上前,挡在两个队伍中间,恐怕发生什么。 最后这场架没打起来。 …… 陈星彻虽然赢了,但他的手腕也受了伤。 许若看到他下场之后,就去休息室了,陆燏他们也起身跟过去。 李岁见状,也拉许若过去,说:“二十分钟后颁奖典礼,我没剩多少时间了。” 许若其实也想看看陈星彻伤势如何,就答应陪她过去。 二人离开观众席,往休息区去。 篮球馆出入口很多,她们刚出来,就见陆燏往卫生间去了,李岁当机立断追了上去。 于是一时间只剩下许若一个人,没有人陪,她没理由也没胆子去看陈星彻。 正想回座位,转身却看到宋楚。 “想去看他?”宋楚凝视着许若,没有表情,却气场十足。 宋楚今天扎高马尾,大光明的发型,只有头发茂密且头型好看的人梳才好看。 许若看着她这张美艳的面孔,没有说话。 宋楚因她的态度而有些不快,再开口,语气有些嘲弄:“看到我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特别不是滋味。” 许若依旧不说话。 宋楚默了默又道:“不过你不用难过,哪天我玩腻了,就把他还给你……哦不,他身边就算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因为张赭吗?”许若忽然问出声。 宋楚语噎了一下,问:“什么?” 许若平静地看着她:“你以为你说这些话就会打击到我吗?还是说,这些话其实能伤到你,才让你误以为也能伤到我?看到张赭和我在一起,你很不是滋味吗?” “许若你!”宋楚眼看要发怒。 许若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但我永远不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 “你自诩千金之女,我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但很多简单的道理我的父母教给我了,你却从来不懂。你明明条件那么好,为什么目光这么狭隘,你明明是别人羡慕的对象,为什么却要嫉妒我?” “谁嫉妒你了?!”说到这,宋楚提高了音量,显然被踩到痛脚。 “你当然嫉妒我,因为你觉得我不如你,却得到了你得不到的喜欢。” 说到这,许若淡淡一笑:“像你这样的人,自我以下全是奴才,自我以上才人人平等,比你优秀的人获得成功,你反而可以笑着祝贺,但是在你心里低于你的人,是不能有任何地方超过你的,即使你知道你拥有的已经足够多,那些人就算得到小部分也赶不上你,你还是会不舒服,想要破坏。” 宋楚拧眉:“你也太小看我了,什么张赭,没眼光的东西,我早就不鸟他了,至于你,本小姐单纯讨厌而已。” 许若看着宋楚,她发现,宋楚是真的从骨子里都高高在上的人,她的意识里是没有“平等”二字的。 许若知道,宋楚并不是因为张赭喜欢她,才对她有敌意,而是纯粹觉得她不配,不应该得到超出普通人范畴的任何青睐和注意。 许若摇了摇头,她不该对这样的人白费口舌。 她转身要走。 宋楚一下子怒了,冲上前推了她一把:“你有礼貌吗,我都没走,谁让你走了?” “宋楚。”旁边的龟背竹后,竟一直站着个人。 许若转头,只见他不急不慢走了过来,到她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才对宋楚说:“滚回去。” 第18章 独处 宋楚震惊:“哥?!”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宋叙西淡淡地说。 宋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宋叙西见她固执, 又补充一句:“不然我让爸把你卡停了。” 宋楚的眼底顿时蓄满泪水,她咬咬唇,羞愤地看了眼宋叙西, 又瞪了眼许若, 才转身气冲冲地离开。 许若看她走远,才转身对宋叙西说:“谢谢。” 宋叙西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没头没脑回了句:“虽然我和她是一家人,也进一家门,但我俩不一样啊。” 许若:“啊?” 宋叙西瞧她一眼,说:“我俩可不是一个妈, 我妈可没教我盛气凌人。” 许若暗自屏息。 如果她多接触宋叙西一点就会发现, 这些话出自他口再平常不过,可当时的她,完全没想到宋叙西居然用这么普通的口吻,就把家中秘事宣之于口。 更没想到的是,他下一句话居然是问:“所以你看上陈星彻了?” “咳咳咳……”许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咳嗽得面红耳赤, 摆着手说不出话。 宋叙西见状, 轻挑眉头:“那就是了。” 许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帮自己顺气, 忙说:“那个,你帮我保密行吗……” 她知道那些话宋叙西都听到了,否定不如讨个人情。 宋叙西点头:“可以是可以,只是……” 许若就知道会有条件, 她心一横,问:“只是什么?” 宋叙西忽然变了神色, 眼眸中染上淡淡的忧虑。 只见他忽然指了指腮边一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痘痘,问:“你的脸是哪个医生看好的, 推给我。” 许若:“………………” 很久以后,许若才明白,宋叙西的性格才是真正的淡漠。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遭遇父母感情变故的原因,他其实并不依赖任何一种感情,对待身边的人也总是隔着一层纱。 和陈星彻他们在一起,也仅仅是因为他对外需要一些朋友,但他心里需不需要并没有人知道。 当然他的淡漠并不会伤害到别人,这也是陈星彻会接纳他的原因。 他不关心别人,只关心自己。 所以对许若喜欢谁,他其实并不感兴趣。 许若后来真的把医生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宋叙西,她这天带着智能手机出门,里面恰好存了医生的号码。 宋叙西看她手机好几眼,一本正经问:“你的古董呢。” 许若:“……” 她发现宋叙西这个人总是有能力让她答不上话。 正语噎,赵杭从休息室走了出来,对宋叙西说:“你怎么在这呢,正找你呢,马上开始颁奖了。” 边说边往许若身上瞥,又问:“你俩怎么在一起?” 许若说:“我把我的皮肤科医生推给他。” 赵杭旋即捶了宋叙西一下:“西哥,我拜托你,就那一颗痘,你是不是见人都要说一遍。” 宋叙西说:“少管我。” 接着就去休息室了。 一时间只剩赵杭和许若两个人。 赵杭问:“结束之后要办庆功宴,你和我们一起吧,嗯……要不现在就过来吧,反正大家都认识。” 这是个通知,而不是询问。 说完他就大剌剌牵起许若的手。 许若:“诶?” 赵杭却没在意,自顾自把她拉进休息室里。 休息室空间很小,篮球队十几个大男孩,或大喇着腿坐着,或歪扭七八躺在地上,或把衣摆卷起来对着空调猛吹,或在喝水,或在自拍……总之,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让原本逼仄的房间,因为混乱而更显得拥挤。 许若在门口扫视一圈,才在很安静的一隅找到陈星彻。 宋叙西和陈星彻面对面坐着,队医刚给陈星彻包扎好,旁边的教练拿着手机,放免提,听筒那边传来陈星彻妈妈的关怀和问询。 陈星彻受伤的那只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放在腿上,头微垂,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杭见状,就松开了许若走过去,接过教练手里的手机说:“姑,麒哥没事,我们马上要去领奖了,先不说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教练瞪了瞪眼,而后给赵杭竖起大拇指。 赵杭笑笑,余光瞥见还在原地没动的许若,招招手说:“傻站着干吗,过来呀。” 许若顿了顿,看了眼陈星彻,他没看她,她捋了捋头发,又拽了拽衣摆,走过去。 十万八千梦 第25节 感觉到面前多了道人影,陈星彻才抬头看她一眼。 她对上他的眼神,问:“你还好吗。” 陈星彻说:“没死。” 许若:“……” 陈星彻扬了扬手上的绷带,拧眉说:“就是这个包扎有点丑,看着就不爽。” “那还不简单,许若是女孩,手巧,让她重新给你弄一下。”宋叙西抱胸,一副很认真在出主意的样子。 许若心都快吓掉了,闻言看了他一眼,他没接这个眼神,而是朝陈星彻勾勾下巴,说:“伸手。” “……”宋叙西真的很会演,不愧是戏剧学院的学生,许若这样想。 她一口气没上来,求助似的看向陈星彻。 没想到这位少爷看了她一眼,只考虑一秒,竟还真的伸出手,眼神特纯然,说:“谢了哈。” 许若顿时有些无语,但又很没出息的…还有点心动。 她想了想,还是朝他走了过去,然后弯腰,伸手解开他手腕上被打成死结的包扎口。 许若的长发随着弯腰的动作滑到胸前,扫荡在陈星彻的手臂上。 她刚想往后轻轻甩一下。 他却先她一步,拂了把她的头发,替她把长发拢上肩头。 她一僵,呼吸都紊乱了。 而刚刚被他弄到身后的长发,因为太过顺滑又再次滑到身前。 他很自然的,伸手把她两边的头发都拢起来,顺到同一边,而后握了起来,还一笑:“我的手成你的头绳了。” 许若屏住呼吸。 她知道,他丝毫没有搞暧昧的意思。 但是她心乱如麻。 再这么下去,她会紧张得腿软。 于是也不敢再想别的,就专心去解他绷带上的死结。 那个死结实在是有点难解,许若的指甲也太短,解了好久才解开,最后替陈星彻系上一个好看的蝴蝶结时,她的指尖都在颤抖。 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 她想起身,却感觉头皮一紧——陈星彻还攥着她的头发没有放。 她很近很近地看向他的眼睛。 他懒散回视,反应过来了什么,五指一张,长发悉数散开。 许若敛眸起身。 陈星彻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攥住她长发的手掌,头一歪,看了眼她包扎好的手腕,点头:“不错,至少不丑。” “好了,出去领奖了。”赵杭催促了一声,声音有点闷闷的。 陈星彻起身,伸了个懒腰,说:“走喽。” 许若抬头,恰好对上宋叙西促狭的眼神。 她无奈地看他一眼,他头一甩,示意一起去看领奖。 运动员们鱼贯而出。 只有宋叙西和许若没出去,在休息室门口看到陈星彻领奖的一幕。 《运动员进行曲》响彻场馆,观众席的喝彩声不断,彩带飘下来,站在最中间的mvp捧起奖杯,他手腕上的绷带,是他比奖杯还要耀眼的勋章。 陈星彻,mvp。 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在人群中,渺小的见证他风光一刻的这个瞬间,许若矫情地想起一句诗—— 今朝唯我少年郎,敢问天地试锋芒。 站在领奖台上万众瞩目的陈星彻,没有任何光芒可以掩盖他的锋芒。 至于张兴扬那些人,许若不知道他们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先退场了,还是被陈星彻这边的人稳住了。 总之,全程没有出现。 颁奖礼结束之后,大家把陈星彻高高地抛起来,既是为他骄傲,也是为这团结拼搏得来的胜利欢呼。 陈星彻笑得恣肆,许若也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所有流程都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庆功。 那会儿李岁已经“消失”好久,陆燏也是。 陈星彻给陆燏打电话,那边传来女生的喘息声,陆燏声音含糊,回答说:“你们先去,我们等会儿到。” 许若听到,不自觉脸颊发烫。 陆燏说“我们”,说明李岁等下也会去庆功宴,于是许若没有先离开,也跟了过去。 庆功宴所在的酒店离比赛场馆不远,步行就能到。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笑着,哼着歌,聊着天,还有人边走边合影,回忆着比赛的场景。 这让许若想到一句诗——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使这里的青春指的是春天,她也总会在这样的时刻,想到这样的诗。 许若远远跟在男孩子们的身后,像一条被遗忘的小尾巴。 但这样的距离让她安心。 到庆功宴现场,许若才发现他们来的是高档酒店,里面的大厅只用四个字可以形容——金碧辉煌。 许若被赵杭热情地拉拢到同一个包间。 她坐在席口的位置,听旁边的赵杭和赵柏聊天,她才知道这个酒店是陈星彻的父母预订的,在还不知陈星彻是否会夺冠之前,就已经预订好。 原来陈吉赢和赵争妍一直都在关注这场比赛,知道陈星彻初赛受伤,赵杭添油加醋说了好多张兴扬的坏话,可他们夫妻俩却没有插手这件事,只是给儿子配备更优秀的队医而已。 赵杭说,赵争妍不希望陈星彻太娇气,她说,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被欺负了还能哭着回家找妈妈,这个年纪即便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也应该有独当一面的勇气。 许若听罢,低头笑了笑。 殊不知赵杭捕捉到她的微笑,眼神变得温柔很多。 许若今天虽然穿得厚实,但脱下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淡蓝色的毛衣,格外清纯靓丽,很吸引目光。 后来赵杭一个劲儿给她夹菜。 虽然被赵杭照顾着,但这顿饭许若还是吃得很拘谨。 李岁直到她吃完饭都没有来,赵杭的过分热情,又让她时常要被满桌的人注视,于是当陈星彻去另一个包间敬教练时,她就起身告辞了。 赵杭送她出去。 在等电梯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若低头给羽绒服拉拉链,赵杭上前一步,说:“我帮你吧。” 许若后退两步,仰头一笑说:“没事,我自己可以。” 赵杭看她低着头,睫毛像把扇子垂下来,静默而美好。 也不知怎么了,赵杭觉得就是现在了。 他忽然叫住她的名字:“许若。” “……” 陈星彻从包间出来,他刚接了赵争妍电话,准备去楼下接她。 只差一步要拐到电梯间时,就听见赵杭对许若说出了那四个字。 他脚步一顿,不知道是该退回去,还是该继续往前走。 只听许若回答倒快,她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的尴尬或无措,而是很平和地微笑着,说出了拒绝的话。 赵杭的脑袋顿时耷拉下去,显然不知如何是好,而他在原地踌躇,人家姑娘也只能陪他站着。 陈星彻想了一秒,走上前,说:“你们怎么在这,吃完了?” 赵杭闪躲,目光转到地上,闷声说:“哦……嗯。” 又说:“我先回去了。” 乐天派也有失意的时候。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目送赵杭离开,陈星彻才把视线转到许若身上。 她也望过来,脸上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好在电梯到了。 许若走进去。 陈星彻紧跟其后。 进电梯之后,陈星彻站定,不动声色地看许若伸手摁了数字“1”,声音如常问道:“拒绝挺果断,不再考虑考虑?” 许若触电般手一缩,意识到刚才原来他都听到了。 她不敢看他,可电梯的镜子却倒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许若抿了抿唇,才说:“这种事不能拖泥带水的。” 陈星彻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示意赞同。 又无心一问:“心里有人了?” 这话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许若的全部呼吸。 她低头,慌乱地掩饰住自己早已经没办法掩饰的心虚表情。 十万八千梦 第26节 陈星彻却捕捉到了,心里默认了答案,说:“知道了。” 许若怔了怔。 意识到他会错意了,抬头看他,淡淡苦涩。 还好他当时在看电梯上变换着的数字,没有发觉她的眼神。 许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想了想,说:“对了,我还没恭喜你。”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 陈星彻走出来,问:“什么?” 许若走到他的正对面站好,扬起一个烂漫的笑:“恭喜你获得mvp,也恭喜你获得冠军。” 陈星彻微怔,目光沉静下来。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星星,最后又说:“陈星彻,你真厉害。” 第19章 记仇 许若和观众席上的许多女孩一样, 为陈星彻用汗水拼搏而来的成绩感到骄傲,但是总觉得能面对面对他说出恭喜,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当她亲口对陈星彻说出“恭喜你获得冠军”时, 心里是晕乎乎像在做梦的感觉。 她本以为陈星彻会懒散一笑, 随口说句“谢了”。 谁知话落之后,他竟然淡淡垂眸, 视线就这样举重若轻地落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目光停留得很短暂,大概只有两秒,读不出任何情绪。 最后只把头轻轻一点,说:“嗯,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男生都喜欢打篮球了。” 可这仍然让许若的心跳猛地加快, 就像一辆疾驰的摩托“嗡”地加速,轰隆隆碾过心房。 她格外紧张,害怕他听到她的心跳撞击胸膛的声音,忙问:“啊?” 陈星彻唇边漾起一丝笑,慵懒地又瞥她一眼, 用漫不经心的嗓音说:“你们女生爱看啊。” 许若讶异, 突然意识到—— 他好像把她当成单纯犯花痴了。 但, 许若并不打算解释。 因为从某些角度来说, 好像也是事实…… 许若有点招架不住,慌忙移开眼,却无意间瞥到他手腕上的绷带。 于是又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好像还在注视她,她感觉到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事。” 她又问:“很疼吧。” 他用很无所谓的态度说:“有点。” 许若眉头立刻就蹙起了, 陈星彻却往外走,其实并不关心许若的反应, 随口问她:“你怎么回去。” 许若愣了愣回神,说:“坐地铁。” 说话间二人就来到门口, 大堂经理从里面匆匆走过来,说:“您母亲已经上去了。” 陈星彻皱眉:“她也不告诉我一声。” 说着就要回去,瞥了眼许若说:“不送了,拜。” 许若说:“好,拜拜。” 随后陈星彻往里走,而许若往外走。 在电梯口等电梯时,陈星彻扭头看了眼许若,那会许若已经出了门,却耐不住心里的念头作祟,也回头最后张望一眼。 于是就这么对视上。 许若一口气没提上来,瞬间懵了。 陈星彻却觉得一切都稀松平常,很自然地抬手朝她摆了一下。 许若没回应,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那样猛地转头。 等到她暴走到地铁站,坐上地铁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太过激了。 越是害怕泄露什么,越是表演痕迹满满,什么都藏不住还净出丑。 这天回家后,许若到半夜还眼睛瞪得像铜铃,每每想到这个场景,都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 周一开学,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见教学楼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学校获得篮球比赛冠军,以及陈星彻获得mvp的喜讯。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 李璐特意表扬了陈星彻。 但同时话锋一转,又转到了他的数学成绩上。 李璐给陈星彻期中考试定的目标是80分,最终陈星彻只考到37分。 正逢篮球比赛在即,李璐就没有发难,但现在比赛也结束了,她不得不给陈星彻打预防针:“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将近两个月,我给你的时间不短吧,80分,一分都不能少。” “……”全班同学都向陈星彻投去各种复杂的目光。 陈星彻一脸的不耐烦,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显然不打算配合。 却也没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和李璐犟。 这时许若的同桌已经换成别人。 新同桌是个白白胖胖很可爱的女生,地理常年年级第一,平时没少给许若讲题,这天快放学的时候,她问许若一道英语阅读理解,许若细心给她讲了好久,直到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二人才收拾书包回家。 从楼上往下走时,也不知道女生想到了什么,突然问许若:“你觉得陈星彻能考到吗。” 许若“嗯”了半天,反问:“你觉得呢?” 女生扬起甜甜地笑:“我觉得可以!我相信他什么都能做好!” 许若愣了下。 女生又问:“你快说呀,你觉得呢?” 许若忍不住笑了。 说实在的,她还真不觉得陈星彻能考到80分。 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薄弱项,他理科不好全校都知道,高二时物理化学两门加起来都没考到六十分的事情,还在校园墙小小刷屏了一段时间。 何况他是请不起名师辅导吗? 或许只是单纯地学不会吧。 当下楼道里并没别人,所以许若讲话也没收敛,直说:“我觉得他考不到。” 女生问:“为什么呀。” 女生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许若又不想长篇大论,只简短解释道:“我觉得他没有理科脑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若闻到一股关东煮和烟味混合的气味。 她们边聊天边往下走。 刚下一层楼梯,忽然傻眼了——只见七八个男生堵在二楼楼道,有人抽着烟,喷云吐雾,有人在吃关东煮,还有人背着羽毛球拍,看样子是在等人。 赵杭是那个在吃关东煮的人。 他旁边,正对着楼梯的那个方向,只穿了一件深灰色薄卫衣的陈星彻靠墙站着,他微垂头颅,正用受伤的那只手摆弄莱卡,卫衣硕大的帽子遮住他的神情,半明半暗的姿态里,他整个人看起来深不可测又充满距离。 听到动静,他微微抬头,眸子漆黑一片。 抱臂淡淡凝视她们。 一时间空气安静极了。 许若头皮发麻,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走,路过陈星彻时,心虚得呼吸不过来。 而他偏偏一直盯着她。 尽管没有刻意地转头的动作,但她对他的眼神太敏感了,她非常强烈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分明在随着她的步伐而移动。 最后走出楼道时,许若的脚步都是飘的。 同桌要到停车场骑车离开,许若独自往门口走去。 走了一半,停下来回头望一眼,偌大的教学楼只有零星三四扇窗户亮着,好似一个个会发光的补丁。 路边的灯照射下来,灰尘起起伏伏。 这是一个稍显孤单的夜晚。 但因为刚才的插曲,所以并不那么宁静。 期末考试定在1月25号这天。 而从许若在楼梯间遇到陈星彻这天开始,一直到期末考试,她都没有再见他上过晚自习。 有一次大课间时,她去倒垃圾,路过他的课桌,发现他在写数学历年真题试卷。 更让她吃惊的是,他课桌上有个透明文件夹,里面装着厚厚一沓试卷。试卷的第一面都是选择题,每道题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笔和黑色笔混合的字迹,abcd都有相应的列式。 当时许若的心里莫名产生一抹微妙的感受,也曾胡思乱想,他会不会是因为听见她的话才发愤图强的? 但转念又想,不可能。 元旦过后,京市又下了一场雪。 等冰雪消融的时候,期末考试便如约而至了。 期末考试的成绩定于1月31号公示,也就是许若生日这一天。 李璐在群里下通知,定于早晨八点返校。 这天早晨,许萧送许若去学校。 许萧已经放假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都是由他接她放学,送她上学还是头一回,主要是天气冷不想起床。 十万八千梦 第27节 这天之所以起个大早送她上学,还是因为他们兄妹俩早有密谋——许萧要瞒着爸妈送许若一只小猫做生日礼物,只等她拿完成绩二人就直奔宠物店。 所以许若从没有如此期待过放假,左脚刚进教室,右脚就已经想着踏出去。 八点了李璐还没到,她看了好几遍墙上的表,还和同桌说:“老师怎么还没来啊。” 大概快到八点半的时候,李璐才姗姗来迟。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人——陈星彻。 他穿黑色风衣,比平时还显得高瘦,头发剪短了一些,发梢轻轻扫着眉尾,又酷又显得清冷。 李璐说:“抱歉啊大家,我迟到了。” 许若回神坐好。 又见李璐指指陈星彻:“不过错不在我,我是去捞这尊大佛了,人家完全忘记今天要返校,正在健身房里爬坡呢!早晨七八点就泡健身房,也是够自律的。” “哈哈哈……”惹得一片笑。 李璐也笑,看着春光满面的样子。 有人问:“璐姐,看你心情不错,看来班里成绩不错,奖金到手了?”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哄笑。 李璐笑意更浓,顺着话说:“看样子我是藏不住了,没错,咱们班考了年级第一!” “哇!!!”底下一片惊呼和鼓掌。 李璐拍了拍讲台,又道:“并且,年级第一也出自咱们班!大家可以猜猜是谁!” 此话一出,就有人将目光投向许若以及另外几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同学。 李璐笑:“我瞧着你们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老师,你都迟到这么久了,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这话只有大班长张赭敢说。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李璐想了想,说:“好吧,那……让我们一起为许若同学鼓掌!” “……”教室里顿时掌声如雷鸣。 许若怔了怔,站起来向大家轻轻鞠躬,脸上挂着大大方方的喜悦。 李璐向她点头,说出她的总分之后,又道:“许若同学不仅是年级第一,还是语英历三科的状元,大家放学都去给人家握握手,沾沾喜气,考运亨通。” 许若的好成绩,让李璐在班里长篇大论许久。 似乎每一个班主任都很擅长脱口秀,后来聊着聊着,特别自然地话锋一转,又说到了陈星彻的数学成绩上:“你们猜,陈星彻数学考了多少?” “……”话音刚落,大家都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似乎比起班里的第一名是谁,大家对陈星彻的数学成绩更感兴趣。 许若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陈星彻。 他靠在椅背上,唯我独尊的大爷似的,漾出一抹淡笑,问:“行了老师,你吊大家胃口呢,还是吊我胃口呢。” 李璐笑:“那你第一个先猜,你觉得你考了多少?” 陈星彻满脸的轻狂:“反正差不了。” 李璐睁大了眼睛:“嚯,这么自信?” 陈星彻挑眉不语,瞥了眼某个人,悠悠说道:“第一名,你先猜。” 许若正和同学们一起看热闹呢。 忽然被点名,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察觉同桌碰碰她的胳膊,她才后知后觉指了指自己:“我?” 陈星彻坐姿不变,远远睨着她:“你。” “……”许若心里警铃大作! 她眨眨眼看了眼李璐,本想求救,李璐却笑着让她大胆猜,说:“猜不对也没事,你给陈星彻同学打个样。” 许若心想,这有什么要打样的啊? 却还是乖乖地说出一个数字:“嗯……80吧。” “呦。”陈星彻冷不丁接话,“我在你心里有进步啊。” 许若:……………… 陈星彻这句话看似没有任何问题,毕竟他上次考试只考了37分,那么这次只要说出比37更大的数字,都是认为他有进步。 但许若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别有深意呢? “到底考多少啊。”问话的是宋楚,她有些不耐烦。 李璐已经迫不及待要公之于众,音量都提高几分:“不止80!陈星彻同学考到了100分!” “我去……”一片哗然。 李璐看到大家的反应,更加激动了:“有志者事竟成!陈星彻能用两个月的时间逆天改命,证明只要努力,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又说:“你们不知道,数学老师已经在办公室高兴地开香槟啦。” 对于这个结果,每个人都又惊又喜。 陈星彻这个当事人却淡定,打了个哈欠说:“看来我还是长了颗理科脑袋的。” 许若两眼一黑。 确定了。 这个人,记住了那天楼道里她的话。 他。在。阴。阳。怪。气。她。 第20章 自恋 各科老师来教室布置完寒假作业之后, 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许若几乎是飞奔出门。 一来是想早点去接小猫回家,二来是不好意思面对陈星彻。 谁知这边她刚要下楼,就被人从后面喊住了。 追上来的人是张赭, 他笑问:“诶, 许若,你跑这么快干嘛?” 许若心虚地说:“门口有人等我。”又笑着问, “班长你找我有事吗?” 张赭从身后拿出一本被包装得精致的书,说:“生日快乐。” 许若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张赭挠挠头笑了:“你企鹅号上有个人信息的呀。 许若怔了怔,而后轻轻笑了,说:“谢谢你啊班长。” 张赭原本笑着, 听到许若口中说出“班长”二字, 笑意便凝滞在嘴角,说:“别那么客气。” 许若接过那本书,淡绿色的包装纸,很小清新,让人想到春天, 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书, 她扬扬手里的礼物, 真心实意说:“再次感谢!” 张赭点头:“希望你会喜欢。” 二人说着话, 许若的余光看到陈星彻走出教室,她脸色微变,忙对张赭说:“我先走了。” 张赭说:“好,再见。” 许若转身离开。 刚下几步台阶, 就察觉领子一紧,被人薅住帽子拽了回来。 许若冷不丁后仰着撞到陈星彻的身上, 差点没摔了,陈星彻眼疾手快, 虚虚扶了把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许若慌忙站直,问:“怎…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吗?” 陈星彻百无聊赖地掀开眼皮,冷冷淡淡望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但更像是随意一瞥:“有事啊。” 许若愣愣地问:“什么?” 陈星彻后退一步,敛眸不知在想什么,两秒后忽然伸出手:“握握手,沾沾喜气,考运亨通。” 许若没明白:“啊?” 陈星彻提醒:“你有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话。” 许若反应了片刻,恍然明白过来。 可随后又更懵了。 因为怎么看,她都不觉得他只是沾沾考运而已。 可她还是伸出手。 他紧接着无比自然地握上。 许若浑身一凛。 他伸出来的是他篮球比赛时受伤的那只手,手腕上的绷带早已被摘下,手掌心浑厚燥热,很有力量。 这对她来说,是一份惊天的生日惊喜,她简直快宕机! 陈星彻察觉到淡淡的凉意从手心里蔓延到全身,女孩的手指纤细微凉,柔若无骨。 感受到她细细密密地颤抖,他使坏似的晃了晃:“你说,要是考试之前跟你握手,数学是不是能考150?” 许若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原来这个人还是在记仇。 她本想替自己开罪,余光瞥到李璐从楼上下来,她一激灵,忙抽出手,飞快地说:“我先走了!” 落荒而逃。 陈星彻察觉到手上的触觉骤然消失,而那温凉柔软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消弭,他收回手,握了握。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 许若一路狂奔到校门外。 当时许萧已经等她两个小时了,正巧校门口有人开小推车卖吃的,他就下车买了两份烤冷面。 十万八千梦 第28节 许若发现车里没人之后,找了一圈才找到许萧。 许萧还在排队等餐,而许若急着要走,在旁边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许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她是急着要去宠物店,把她笑话一番。 大概等了七八分钟,许萧才取完餐。 二人并肩过马路。 陈星彻几人从校门口走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许萧和许若穿同色系同款式的羽绒服,许萧手里拎着两袋小吃,空出的那只手扬起虚虚揽在许若腰后,呈一个保护的姿势,当有电动车窜出时,他总会拉许若一把,或护住许若不让她走得太急,别提多暖心。 “那不是许若吗?”陆燏抬抬下巴,问。 赵杭看过去,原本正说笑的脸,顿时垮了下去。 陈星彻想起庆功宴上,他问许若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时许若的反应。 又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礼物,不由同情地看了眼赵杭,说:“还挺抢手。” 赵杭瘪瘪嘴,死要面子,说:“看我干吗,和我有啥关系。” 陈星彻也不愿戳破什么,只笑:“我和燏说呢,又没和你。” 陆燏被点名,顺着话问:“对了,她知道你数学考一百什么反应?”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陈星彻眼底就闪过一抹厉色。 那晚在楼梯间无意间听到许若说他“考不到80分”“没有理科脑袋”之后,他当时只是淡淡地不爽,回家之后却越想越气,怎么都睡不着,半夜起来游了三千米。 他的理科确实不好。 一来是他本身对那些数字就不感兴趣,不愿意学;二是以他的家世来说,他完全不用做应试教育的囚徒,有资本不学。 但无论如何,绝对不是什么没长理科脑袋…… 陈星彻最讨厌被人看轻。 激将法对他还真就有点用。 “这两个月每天晚上都和老师死磕数学,周末也照学不误,我都感动了。”赵杭接话道。 陆燏哼一声:“你哥什么都好,就是这牛脾气挺神经的。” “不是牛脾气,就是有时候挺像小孩。” “也是。不然能死磕那幅《众神的晚霞》,磕了大半年还没放弃?”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陈星彻听不下去了,一人给他们一脚:“当着我面就这么猖狂,骂谁牛脾气呢?” 这一脚让赵杭夸张地退后三米远。 陆燏被踢到,却觉不着似的,脸色变都没变,问:“所以许若什么反应?” 陈星彻想到许若刚才在他面前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神色有点傲气,问:“你说呢。” “服了吗?”赵杭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过来。 陈星彻懒懒扬眉,不置可否。 陆燏嗤一声:“可以啊,陈爷专治各种不服。” “……” 许若最终挑了一只奶牛猫,黑白相间的小猫咪又萌又机灵。 因为这只小猫,许若因为陈星彻而遭受的“惊吓”消散了大半。 回家的路上,许若一直在隔着猫包逗猫。 许萧边开车边注意她的动静,说:“我上大学之后,你一个人在家没人陪,以后让这小家伙替我陪你。” 许若心里又感激又高兴,狗腿地说:“谢谢哥,你是天下第一好的哥哥。” 许萧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笑了下又说:“正好你上大学之后,如果考到外地,小猫也能陪爸妈解闷。” 许若闻言,心里更觉得暖暖的。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许萧这个哥哥,都给她带来许多潜移默化的正面影响。 他和父母一样,让她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回到家之后,吴佳蓉和许君山得知他们买猫了,气得把他们大骂一顿,也是许萧去和父母交涉沟通。 好在小猫智商也高,一直喵喵地去舔吴佳蓉和许君山的手心,加之许若考得好,最终小猫还是被留了下来。 许若先是给小猫取名:星星。 吴佳蓉开玩笑说:“大猩猩的猩猩啊?” 许若嗔道:“哎呀,才不是!” 是在天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那个星星,陈星彻的星!不过吴佳蓉的话,让许若每次叫这个名字时都想笑,干脆果断改名叫“亮晶晶”。 这晚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到家里来,一起为许若庆祝生日。 这是她十八岁的生日,意义特殊,她把最好的朋友关以宁也叫了来,和全家人一起庆祝。 蛋糕是吴佳蓉亲手做的,为此专门去蛋糕店学习了半个月,款式是千禧年左右流行的裱花款式,上面共做了十朵淡粉色的大花,侧面一圈还有小花装饰。 吴佳蓉说,这个蛋糕寓意花团锦簇,希望许若的未来只走花路。 说起这个,许萧想起什么:“还有件礼物没送呢。” 许若眼睛亮亮地问:“什么啊。” 许萧说:“在冰箱,自己去拿。” 许若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关以宁也期待地跟上去。 冰箱门一打开,许若尖叫了一声:“哇。” 关以宁也是瞪大双眼:“妈呀,许若我好羡慕你!” 冰箱里是一大束狐尾百合。 花束最中央的卡片上,许萧的字迹工整:谨以繁花相送,祝小妹十八岁生日快乐。——你的萧萧哥。 许若把花从冰箱里抱出来,香气扑了满身。 她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哥,你上了大学之后都变时髦了。” 许萧问:“难道我以前就很老土?” 关以宁笑说:“才不是呢。” “……” 后来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给许若寄语。 老人家讲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很郑重,明明只是一家人简单吃个饭,轮到他们讲话时,他们却一个比一个紧张。 大多是让许若“做个善良的人”,“快快乐乐”,“好好学习”。 其中爷爷最好笑,一本正经说:“希望若若以后要做个对人民,对国家有用的人才,热爱祖国,报效祖国。” 许君山连忙叫停,说:“再说下去,若若就要扛枪上战场了。” 吴佳蓉会跟着捧哏,笑道:“许若十八岁的第一晚连夜缝制红旗!” 大家都笑起来。 这时,许君山突然站了起来,他敬了许若一杯酒,说:“谢谢你在十八年前成为我的女儿。” 话没说完,竟然哽咽了。 许君山当了一辈子的公务员,虽然职务不高,但外表特别老干部,站在那就是一个官员形象,许若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失态。 尽管很快他又接了一句:“妈呀,这词儿,把我自己先整感动了。” 全家人知道他不好意思,又都配合地笑起来。 许若也笑,然后她起身,在十八岁成人这天,喝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口酒:“也感谢老爸老妈让我降生在这么幸福的家庭。” 如果她是一棵小树苗的话,家庭就是她的土壤。 托起她,养育她,让她成长,给她归宿。 她的根,永远在这里。 第21章 甜疯 这天晚上许若很晚才睡。 她洗漱完毕之后, 在卧室里和亮晶晶玩耍一会,还合了两张影,和蛋糕鲜花的照片组成九宫格, 发了条动态:你且迷这风浪, 永远十八赶朝暮。 这句文案,改自一首民谣《记昨日书》。 许若顺手在音乐软件里播放起这首歌, 听着歌,许若打开张赭送给她的那本书,没想到竟是《悉达多》。 这让许若想起陈星彻的那本很旧的《悉达多》。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书, 两本书版本不同, 封面也有新有旧。 她掀开旧书的扉页,“一闪一闪陈星彻”这几个笔迹洒脱的字映入眼帘,伸手小心摩挲一番,感觉心跳声在这静谧的夜晚都变得清晰几分。 许若想了想,把旧书收起来, 重新放到抽屉里, 又起身把张赭新送的书放到书架上。 次日睡醒, 许若发现那条生日的动态被好多人点赞, 她找了许久,没找到陈星彻的id。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摁灭手机,屏幕中倒映出她自嘲一笑。 这个寒假,许若在小区附近的自习室租了位子, 除了过年那几天,以及在某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和许萧去骑马之外, 她每天上午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下午回家则继续书写那本未完成的小说。 功夫不负有心人, 寒假结束之前,她终于敲下整篇小说的最后一行字,完成了这个故事。 她在故事的结尾写道: 我们在年轻时太激烈地释放感情,面对爱,躲避爱,总是用力过猛。 后来冷静下来,才明白夏天的风会把人吹散,你站在浓荫下呼喊,声音却被蝉鸣掩盖。 青春里,那个喊破喉咙也留不住的人,希望后来能再相逢,所有的念念不忘,都能有所回响。 这是个简短的故事,还不到十五万字。 十万八千梦 第29节 但她陆陆续续写了一年,每个字都反复斟酌过,饱含满腔真心。 所以,其实这也算是她送给自己十八岁的礼物。 这篇小说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读者是关以宁,完稿后,许若把全文拿给她看。 开学前最后一个下午,关以宁在许若的卧室里读完整个故事,哭湿了半包纸巾。 后来关以宁劝说许若给出版社投稿试试,正巧吴佳蓉就在某家知名出版社工作,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许若考虑一番,却选择匿名给另一家出版社投了稿,哪怕吴佳蓉是一个对文字有敬畏心的人,不会给她开后门,她还是能避嫌就避嫌,毕竟瓜田不纳履。 今年过年晚,下学期开学已是三月。 而2月27日是距离高考一百天的日子,往年学校都会举办隆重的百日誓师大会,由于开学日期推迟,今年的誓师大会和开学典礼一同举办。 许若上学期考得好,会到主席台领奖,因此她穿校服套装上学。 临出门前,她在穿衣镜前整理头发,左右各编两只麻花辫,皮肤白皙透亮,整个人娴静又文气,如上世纪的女学生。 只是百褶裙下没穿打底裤,过膝袜遮住膝盖,露出一小截大腿。 许萧送她上学,一路上拧眉数次,劝道:“老了容易腿疼。” 许若吐吐舌头,说:“全校表彰要留影的,我想漂亮点。” 到底是小女孩心性。 许萧连连摇头,下车之后,还是追出来,把他的外套拿给她,说:“在教室的时候盖住你的腿,别冻着了。” 许若接过来,敬了个礼说:“yes sir!” “害,小女孩。”许萧宠溺一笑。 许若转身进校门,刚走两步,只见对面一辆白色的豪车从身边路过,驶入校园。 半开的车窗里,露出陈星彻好看的侧脸。 她脚步微顿。 想起这个寒假,很少听到他的动静,唯有除夕前一天,也就是情人节那日,看校园墙上有人在冰岛的机场偶遇他,说他旁边跟着一个和宋楚同类型的高个浓颜大美女,两个人看起来很亲近,他还帮女生拿行李。 再抬脚,许若的步伐沉重许多。 这天上午准时召开高考誓师大会暨开学典礼。 学校在仪式开始之前,还在校门口放了鞭炮和烟花,并专门请来一支弦乐团,为大家奏响青春赞歌。 各班按照队伍有序走过大红色“龙门”,升旗仪式之后紧跟着期末表彰,许若作为文科年级第一上台领奖状以及五万元的奖学金。 为许若颁奖的人,是陈星彻的妈妈赵争妍。 赵争妍把“三好学生”的奖状交到许若手里,许若双手接过,礼貌地说:“谢谢。” 赵争妍一笑,说道:“原来你学习这么好,恭喜你,再接再厉!” 许若没想到赵争妍还记得她,有点受宠若惊,笑着又道一声谢。 当赵争妍转身去拿鲜花时,许若无意间看到操场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会儿大家都列队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脱离队伍的人便格外明显,陈星彻就像掉队的大雁似的,一个人从队伍最后往操场偏门去了。 许若唇畔的笑意顿时凝滞,总感觉每次她受表扬,他都是浑不在意的模样,上次考第一,李璐在教室表扬她时,他也是没兴趣地先走了。 为什么没有一次,是他注视着她呢? 她的光芒还不够耀眼吗? 接下来的领奖仪式,许若有点心不在焉,心底有小情绪怂恿着什么,一下台她就借口肚子疼,说要去厕所。 她离开操场后,开始狂奔,四处搜寻陈星彻的身影。 正当她不知是往校门口去,还是要回教室的时候,恰好在教学楼楼道一侧的透明窗户里,捕捉到陈星彻的痕迹。 快到中午,阳光从南边打过来,窗子里一片金光灿灿的明亮,男生走在灿烂之中,身上也被镀了层金光。 这一幕像日本青春电影,应该拿dv记录下来,颗粒感的画面,会让时光显得很遥远却不陈旧。 许若见陈星彻往楼上去了,也飞奔回教室。 楼道里安静极了,连一丝风声都没有,许若的步子迈得很大,两三级台阶一起爬,越往上呼吸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 当右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穿堂风吹过,冷而干燥。 教室就紧挨着楼道。 许若屏息上前,门虚掩着,还没靠近,就听到男生低哑的声音:“小家伙,你胆子肥了,又钻我书包,嘶,敢咬我——” “飞过来。” “再乱飞乱咬人回去把你炖汤。” “乖,不炖不炖。” “……”最后伴随几声口哨声。 许若眼眸沉沉,她万万没想到——陈星彻竟是来……找鸟。 眼前这只黄色的玄凤鹦鹉,和初见时一样漂亮,脑袋上一顶羽冠,脸边的腮红可可爱爱。 只见它一会儿扑棱着翅膀飞到陈星彻肩膀上,一会儿又乖巧地溜进他的衣服里,从衣领处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陈星彻。 陈星彻一会儿摸摸它的脑袋,一会儿用鼻尖去碰碰它的嘴巴,或低头亲亲它,眼角眉梢都溢着笑。 剧烈运动后,许若的额头早已一层薄汗,心跳也正疯狂。 她头一次大着胆子,想窥探陈星彻的秘密,却无意间看到他从未示人的无限温柔的一面。 这一幕实在太生动。 许若有点不忍心离开。 谁知那只鸟似乎上辈子和她有仇,原本前一秒还乖顺地站在陈星彻手上,下一秒忽然百米冲刺似的朝她扑过来。 许若被这小家伙吓到过,顿时大惊失色“啊”地尖叫一声,“嘭”地关掉教室门。 陈星彻转头看到了她。 有点诧异。 他吹了声口哨,喊:“噜噜。” 那只小鸟很快飞回他的肩膀上。 他起身去开门,发现女生正一脸受惊蹲在地上,听到门响,她抬头,大大的眼睛里面盛满惊恐和窘迫。 陈星彻居高临下看着她,先是说:“起来吧,它不伤人。”又问,“你怎么在这?” 他印象里,他离开操场时她正在主席台上领奖。 许若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看噜噜的眼神还是很害怕,往后缩着肩膀说:“我有点冷,来拿衣服。” 闻言,陈星彻瞥了眼许若的衣着,校服是裙装,四月份穿还略显单薄,何况现在。加上她又没穿打底,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腿,被冻得粉红,视线往上,只见她的鼻尖和脸颊也是淡淡粉红。 陈星彻侧身,让许若进教室。 许若看他一眼,犹豫一秒才进去。 她踏进教室,才走了两步,只听身后“咔嚓”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陈星彻就在她身后,手一伸就能把她揽过来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黑色的高大的影子,以及他身上笼罩着的淡淡冷香。 许若紧张起来,越是这样,越是要掩饰。 她走到座位上拿起许萧的外套,穿在身上,回头望他一眼,强装淡定问:“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陈星彻坐在桌子上,脚踩椅背,不拘小节的落拓相。 他看着她穿衣服的动作,说:“溜我书包里了。” 许若拘谨地笑:“还挺淘气。” 陈星彻没说话,只看着她。 许若穿好衣服,走了过来,总觉得就这样走了,会很刻意,便大着胆子在走到他旁边时停下,看着噜噜问:“它叫噜噜?” 这真是一个明知故问的笨蛋问题。 陈星彻却没觉得什么,神色如常说:“对。” 许若问:“怎么取这个名字?” 陈星彻伸手,让鸟儿飞到他手上,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下巴,不知想到什么,舌尖舔了舔唇,嗤一声笑了:“陆燏家的狗叫七七,明着算计老子,我就给这只鸟取名噜噜,也明着还回去,正好我俩相亲相爱。” 一狗一鸟恰好谐音他们各自的名字,可不是相亲相爱? 说到最后陈星彻笑得不行,许若察觉到他的放松,不由也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感到不对。 她发现陈星彻收敛了笑意,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目光里似有深意,也许又没有。 许若呼吸变得不稳,问:“怎么了。” 陈星彻没头没脑回了句:“送你来的那男的挺帅。” 许若不解。 陈星彻忽然一扬手,让噜噜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他们周围盘旋。 许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又害怕又失神。 陈星彻却噙着坏笑,伸了个懒腰说:“比赵杭那小子帅。” 许若后知后觉闪过一个念头:陈星彻在说许萧? 她微愣,忙说:“那是我哥啊。” 陈星彻却没听见似的,吹了个口哨又让噜噜回到手上,抬眸问她:“你敢不敢摸摸它。” 许若心头泛起如涟漪般的小小的震惊,不敢想象地问:“我?” “你。” 不知怎的,陈星彻感觉这个对话似曾相识。 许若问:“真的吗?” 陈星彻看着她纯得要死的眼神,莫名其妙感觉特别愉悦,缓缓笑道:“交流一下,省得下次见面你又要受惊吓。”他笑得更深,“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死,这么大个人,怕一只小小鸟。” 十万八千梦 第30节 许若怔然,感觉自己被他看轻了。 于是也是有点不服,很快就伸出手,试探着快速抚了抚噜噜的头顶。 噜噜脑袋一缩一缩地叫了两声,似乎还挺舒服。 许若欣喜,又伸出手,摸之前又缩了回去。 她看了眼陈星彻,陈星彻噙着淡笑,挑眉示意她继续,她受到鼓舞,才又伸出手,摸了摸噜噜身上的羽毛。 这一刻真美好。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平时他们一起上课的地方,此刻只剩他们两个人,阳光透过澄净的窗子照到他们身上,最前排的试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除此之外一片安静,她甚至怀疑大声说话都会有回音。 而她离他很近很近,抚摸着他怀里的宠物,被他短暂地注视着。 许若想,即便毕业以后他们各奔前程,分散于世界的南北东西再也见不到,可在高中生涯里能有这一刻,她也值得了。 陈星彻没有许若那么多小心思,他只是觉得,女孩轻抚着噜噜的这一刻还挺温馨。 过了会儿,他开口问:“要不要听它唱歌?” 这话让许若倏然抬起头,大大的充满灵气的眼睛里有惊喜溢出来:“它会唱歌?” 陈星彻眼眸紧了紧,说:“带你听听鸟国国歌。” 他转头看向噜噜,引导道:“噜噜,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唱。” 噜噜有节奏地律动起来,吹口哨似的扯着嗓子唱出旋律:“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许若无比震惊,眨了眨眼说:“真厉害。” 陈星彻一副稀松平常的表情。 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整齐的尖叫欢呼声。 他往窗外看了眼,说:“誓师大会结束了。” 许若也转头往窗外看。 这栋教学楼紧挨着操场,她看到无数的气球被放飞,任何渺小聚集在一起就是盛大的,气球密密麻麻地飞往自由的蓝天,让人感到轰轰烈烈,激荡人心的澎湃之情,五颜六色的烟花也在白日升空,白日的烟花不那么醒目,却也是明亮而热闹。乐队的演奏慷慨激昂,音乐声越来越大,同学们笑作一团,有的人正跳起来去抓气球,和气球挥手,好不欢快。 陈星彻目光辽远。 许若偷看他一眼,心里雀跃,难以自抑。 她很喜欢这种时刻。 任凭外面如何热闹纷杂,我们并肩沉默。 世界上其他人是一起的,而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真希望时间就此暂停,我们天荒地老下去。 第22章 晚霞 开学之后, 感觉只是一眨眼天气就暖和起来,很快就步入春天。 誓师大会一过,陈星彻和陆燏赵杭几人就去参加了南极考察, 据说这个考察名额很贵且需要提前很久预约, 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四月份,学校组织了一次研学, 高三生只要报名也可以参与,但星南的研学活动多以出国居多,因此一般只有家境富裕的人才会参加。而高三生时间紧,任务重, 想要规规矩矩参加高考, 在国内按部就班念书的人,自然更抽不出时间去参加什么教科书以外的活动了。 班里宋楚是第一波去研学的人,但后来许若在董巧巧口中得知,她只不过是以这个名义去美国参加科切拉音乐节,还去文了身, 在大腿上纹了一个美少女战士, 环腰还纹了一圈儿粉紫色的爱心。董巧巧说, 宋楚在ig里说了, 那是专门找了贾斯汀比伯的文身师文的。 许若自然是没去参加任何的研学活动,高考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一直在积极备考,连周六周日都要学习到夜里十二点。 他在南极看雪, 她在美国吹风,我在学校写卷子。 好吧, 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四月底,全校研学结束, 班里人基本到齐。 在五一放假前的班会上,李璐说起学校两年一次的艺术节,向大家征集关于开幕式的想法。 开幕式一直都是艺术节上大家最期待的环节,届时学生会要排练好多精彩节目,像去年就因为三百人的齐舞而上了热搜,每个班也要走方队,走方队时各个班级都会准备亮点,去年还有班级踩高跷,可谓争奇斗艳。 班会上大家七嘴八舌,一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李璐就把艺术节这件事当做一个作业留给大家,等开学时再议。 这天的课上完之后,因为即将迎来五一小长假,全校组织大扫除。 许若被分到打扫博文楼天台,以及楼外小花坛那一组。她最讨厌打扫外面,曾经有两次都是因为打扫干净之后又被人丢了垃圾,害得班级被扣分,她交20元罚款。 所以这次她学聪明了一点,等大家差不多忙活完,她才和同组的女生拿扫帚出门。 她们二人分工合作,决定各自打扫一个地方,打扫结束之后再互相检查一遍。 天台向来是最难打扫的,总有人爱在天台聚集,抽烟吃东西以及别的什么,犄角旮旯特别能藏垃圾,所以女生主动提出想打扫花坛,许若不爱在小事上计较,无所谓地去了天台。 许若从五楼的小阁楼进去,爬到顶楼正准备推开通往天台的木门,宋楚歇斯底里的声音传过来。 “陈星彻不是吧,你有病吗,就这点小事你犯得着专门拉我来天台上。” “对,我是把那幅作品送给lisa了,怎么样啊。”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给别人了。” “……” 这些话像机关枪,说得特别急切特别快速,许若脚步一顿,却始终没有明白宋楚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靠在栏杆上,把扫把像根拐杖般拄在手里,心里微乱,一时不确定是该上去还是该下去。 宋楚很快说累了。 另一道男声响起:“那是你的东西,但麒哥想买,等了你那么久,你送出去是不是要说一声?” “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就把《众神的晚霞》送走了,合着七八个月过去了,我们主动发现,特意来问你你才承认,你这不是遛人玩吗。” 听声音,讲话的人是赵杭。 陆燏紧跟其后道:“你觉得麒能好脾气地围着你转是为了什么。” “你想买一双鞋,等了七个月,结果这双鞋七个月之前就被卖完了,卖家一直骗你说还在,代入一下你什么心情?”赵杭又道。 许若大着胆子,往上又爬了几个台阶,从门缝间隙看见陈星彻靠着天台栏杆,橘黄色的光镀了他满身,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耳机,手里拿着相机。 赵杭站在陈星彻旁边,被夕阳照得眯着眼睛,陆燏则找了把废弃的椅子坐那抽烟,宋楚在她的视线盲区。 陆燏和赵杭你一言我一句,陈星彻却在那专心调试镜头,仿佛不是这个话题的中心人物一样。 说到最后宋楚先受不了了,她抓狂地用英文骂了句脏话,又道:“你们能不能别说了,烦死了!” 宋楚的愤怒引起赵杭不满,他叉腰昂头难以置信地问:“你他妈是超雄还是躁狂症?老子还没喷脏呢,你先炸了?!” 宋楚满不在乎:“反正东西已经被我送走了,无论说什么也晚了,就这样吧。” 门忽然被打开,干燥的晚风糊了满脸。 许若一怔。 宋楚也惊讶地后退了半步,看清是她之后,眼底浮现玩味的,轻蔑的,明晃晃的嘲笑,很刺人。 她什么都没说就下了楼。 擦肩而过的时候,肩膀撞到了许若,许若差点从台阶上踏空摔下去。 但是对此许若并不在乎。 因为刚才她恍惚间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陈星彻和宋楚之间,似乎不是校园墙上说的那样,也不是她理解的那样? 许若感到激动。 她偏头,看了眼天台上的三人,想了想走过去,说:“我来打扫卫生。” 陆燏看她一眼没说话。 赵杭倒是不尴不尬地和她打了个招呼,但自从上次表白失败之后,显然也不像之前话那么密了。 陈星彻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说:“那你扫吧。” 他起身要走,又对陆燏说:“把你造的垃圾带走。” 陆燏地下一片烟头。 他明显不想动弹,却还是不耐烦地弯下腰,刚想捡,许若说:“没事的,我扫扫就行。” 他也没客气,说:“哦,行,辛苦。” “……” 他们三个人很快离开天台。 刚才在门外偷看时落日还很辉煌,就这么一会,太阳已经彻底落山。 许若拿着扫帚和簸箕认真干了会儿活,却满脑子都是陈星彻和宋楚之间的事情,非常不厚道地感到狂喜,如果这也算幸灾乐祸的话,那就让她坏一回吧! 于是干着干着活,她不自觉就开始手舞足蹈。 陈星彻返回天台拿遗忘的手机。 就这么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 女孩一身清新的蓝白色校服套装,手里还拿着扫帚,却轻盈地转了几个圈圈,停下后又张开双臂迎接西方的晚霞,闭着眼睛,迎着晚风,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他不知道她到底在高兴什么,心想,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她怕是要大叫几声。 想了想,他轻咳一声:“咳咳……” 许若明显浑身一僵,几秒后,缓缓转头,木木地看向陈星彻。 “我来拿手机。”陈星彻指了指不远处台子上的手机。 许若秒变乖顺,忙说:“哦,我给你拿吧。” 她在心里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表面上却只能硬着头皮装淡定,拿起他遗落的手机,走到他身边,伸手:“给。” 陈星彻没看手机,只看她,问:“刚才乐什么呢。” 许若努努嘴,说:“因为晚霞好看……” 她越说越想咬舌头,感觉告诉他因为要放假了才这么兴奋都比这个理由强。 谁知他却点点头,接过手机时,说:“是好看。” 许若看着他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回复一句什么。 十万八千梦 第31节 他很快又说:“但要是两个人一起看,会不会太暧昧了。” 许若:“啊?” 他垂着眼梢看她,懒懒的,慢腾腾笑了一笑:“这样的晚霞我也喜欢。” 许若眨眨眼,还是不明白。 看着她茫然的表情,陈星彻心头小小地激荡一下,突然回过了神。 别说她没听懂,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他并没有深究自己内心的念头,只觉得是被宋楚气坏了,最后瞥她一眼:“算了,你自己好好欣赏。” “……” 直到陈星彻离开,许若都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放学回到家之后,她把陈星彻的话誊写在演草纸上,这么一句句排列下来,她才恍然大悟——陈星彻好像是想和她一起看晚霞耶。 意识到这一点,许若差点一头栽地上,就这么晕过去。 其实这么久以来,许若也能感受到,她和陈星彻之间虽然还算不上熟,但早已不是最开始那么陌生,尤其是一起撸过鹦鹉之后,距离悄然被拉近许多。 她当然不会认为陈星彻想和她一起看晚霞是别有用意,但就是普通的欣赏风景,就已经是她不敢奢望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若觉得老天是向着她的。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 艺术节定在五月中旬。 那段时间,操场里每天都能看到排练节目的人,就连高三生的注意力也被分走大半,全校莫名洋溢着艺术节即将开始的兴奋。 在距离艺术节还有十天的班会上,陈星彻和宋楚作为全校的风云人物,加之一个身高188一个175,个高条顺,看着养眼,被班级高票选为旗手。 不过陈星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直接就拒绝了这个任务,理由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宋楚也不甘示弱,她本来没兴趣参与,闻言就改了主意“那我就光荣入选了”。 这件事在校园墙上刷屏,半夜两三点还有人在津津乐道。 后来和宋楚搭配的旗手,换成同样180以上的张赭。 而陈星彻作为全校大红人,李璐不可能放过他,又安排他给许若做搭档。 许若在班会上被选为方队的领队,没别的,纯粹是因为她的皮肤恢复之后,就成为班级里公认的唯一可以与宋楚比肩的美女。 学生时代就是这么无聊,在枯燥的书本之外创造一些津津乐道的小谈资。 隔壁班选择全员古装上阵,把方队走成汉服秀。 李璐就打算让班里的男生和女生两两组队,穿西服和短纱裙,走到主席台的时候,跳三十秒《爱的华尔兹》。 这个创意让李璐十分兴奋,她不知道哪里来的错觉,觉得班级到时候一定会出尽风头。 对此全班同学都表示:只要不是出尽洋相就好。 大家对跳华尔兹的创意,都不是很感兴趣,或许只有许若一个人是期待的。 想到能和他一起跳舞,许若都感觉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这天晚上,许若哼着歌回到家。 刚进屋,忽然收到一通电话。 竟是出版社打来的。 这次通话十分简短,只为说一件事:许若所著的《夏悸》可以出版。 许若挂了电话之后,内心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情。 多么年轻,又多么无畏,她仅仅凭借那么一丁点的天分,就写下了一个对她意义非凡的故事。 因为那一丁点天分之外是数不尽的热爱,而热爱深处,是她对那个男孩的无声狂恋。 她借了人间三两风,去填十万八千梦。 这梦不只是梦想,也是暗恋振聋发聩的回声,因为原本他也是她的英雄梦想。 她激动地跑到客厅,飞扑进吴佳蓉怀里,紧紧抱住吴佳蓉,泪雨滂沱。 吴佳蓉不明所以,却还是伸手轻轻安抚着。 许若哭了一会儿,才从吴佳蓉的怀抱里起来,告诉她新书可以出版的事情。 许若写书完全瞒着家里,更遑论出版。 吴佳蓉完全懵了。 许若把事情解释一遍,她才爆发出咆哮:“许若!你知不知道出版社之间有竞争!你知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怎么可以把书卖给别人不卖给你亲妈!” 许若顶锅盖道歉,解释:“我不想走一丝一毫的捷径,哪怕前期过稿是匿名的,但这层关系在,后期宣传时哪怕出版社是因为内容好才重点宣传,恐怕都会被说成我是主编的女儿才得到优待。那样对你也是困扰。” 吴佳蓉生气归生气,但也明白这点。 后来她气消了,又帮许若把关出版合同。 看到出版用名还是许若的真实姓名,吴佳蓉建议:“用个笔名怎么样?” 许若思考一番,说:“我想想。” 这晚入睡辗转反侧。 许若从窗户里,看到天边的那颗星,忽然有了念头,心底浮现一个名字: 念星。 诚如她在《夏悸》最后所写:青春里,那个喊破喉咙也留不住的人,希望后来能再相逢,所有的念念不忘,都能有所回响。 念星,念念不忘陈星彻。 希望她的念念不忘啊,终有一日能有回响。 第23章 拉扯 开幕式之前, 大家纷纷挤出学习的时间紧锣密鼓地排练。 陈星彻却一直没动静。 许若也拿不定他是不是想拒绝,眼看艺术节就要开始了,还是要硬着头皮主动去问他。 她特意找了个陈星彻落单的时刻, 当时是晚自习, 他这天带了书包来学校,她想他应该是去游泳了, 所以在晚自习第二节课快要下课之前,她离开教室,独自去游泳馆找他。 晚上的游泳馆不对外开放,但对陈星彻例外。 因为高一高二不上晚自习, 许若来见陈星彻的这一路, 好几栋教学楼都没开灯,校园里一片静悄悄,唯有花坛里不时传来几声虫鸣。 踏进游泳馆内,里面也是寂静无声。 泳池是玻璃墙,馆内只有池外的休息区灯亮着, 她疑惑了一下, 犹豫片刻才走进去, 里面的空气是独属于泳池消毒过的干净味道。 她绕着泳池边慢走, 边看他在哪一列。 走到第三道的时候,池边忽然有人攥住她的脚腕,她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像下饺子似的“扑通”落水。 一双有力的手,穿过腰际, 将她抱紧,而后托起。 她下意识缠上去, 用双臂,环抱住那个人的脖子,再用双腿缠住他的腰。 她当时完全是溺水反应。 没有感觉对方的身体顿时紧绷。 浮上水面没有用很长的时间。 许若闷闷呛了一口水,一呼吸到氧气就大口咳嗽起来,像只驴那样很诙谐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哈哈哈。”有人在笑。 许若转眸,只见陈星彻胸腔震颤,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快活。 他说:“妈的,我以为陆燏那小子呢,怎么是你。” 求生的本能让许若的脑子一片混沌。 许若这才意识到她还像一只八爪鱼趴在陈星彻身上,还好他只是笑,没有做出什么暧昧举动,不然她真的会立刻昏厥。 本该放开的。 可许若没有放,她露出惊慌的神色:“陈星彻,我,我不会游泳,你能不能把我带上岸,我有点害怕。” 女孩的脸上挂满了水珠,长而浓密的睫毛向下颤颤地垂着,白色的校服此刻湿溻溻的黏在皮肤上,漏出一圈淡黄色的文胸轮廓,长发还在水中像海藻般起起伏伏,视线再回到她脸上,红晕漫天,娇娇怯怯,好一朵出水的清丽芙蓉。 陈星彻清滚喉咙,眼眸渐深,身体绷到了极致。 他微微放开她一点,她惊慌抬眸,却不敢靠近,又问一遍:“行吗。” 陈星彻垂眸没看她,因为没开灯,脸上的表情并不清晰,许若的目光只落在他紧实而清健的肌肉上,出神地想,怎么有男生的皮肤会这么白,感觉他的肩膀都在莹莹泛着光。 正想着,陈星彻开口了:“行。” 他目光向下扫,始终没看她,对她说:“先抓着泳道线,然后我带着你慢慢过去,很近。” 如果此刻开灯的话。 大概会看到陈星彻红透了的耳尖。 许若点了点头,故作犹豫,踌躇好几秒后才大着胆子放开他。 刚松开一点,陈星彻就感觉她快溺水了,又要往下沉。 他一把攥紧她的手臂,没让她栽下去。 扶她到泳道线,感觉她四肢越来越抖,他说:“怕什么,就一点路。” 许若没说话,慢慢挪过去,才开口:“嗯,有你在,我不怕。” 陈星彻一怔,轻挑了眉头,没说什么。 很快来到岸边。 陈星彻让许若扒着岸沿,他先上去,而后俯身,拉许若的手,把她拽起一点,然后搂住她的腰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这个过程他很绅士,明明有大量肢体接触的机会,可他绷着手臂,几乎没让自己太碰到她。 十万八千梦 第32节 上岸之后,许若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陈星彻背对着她,莫名深呼吸一下,到一旁的书包里随手拿了条毛巾。再转回身,他把毛巾不温柔地扔她头上,叉腰看着她:“找我干吗?” 许若把毛巾从脑袋上扯掉,才说:“就是想问问你艺术节的事情。” 毛巾上有陈星彻身上独特的冷香,她一直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种什么香气,或许是淡淡的梅香,也许又不是的。 她站起来,和他讲话的时候,她手上没有动作,只说:“那个华尔兹,我们是领队,却一次都没排练过。” 陈星彻抓了把头发,嗤道:“就那破舞你还真打算跳。” 许若把头发悉数撩到右边,脖子微微朝右偏,擦拭着头发,闻言停了停,问:“啊?” 陈星彻看着她修长莹白的脖颈,以及散落至腰际微微摇摆的长发,敛眸压下眼底细碎克制的暗光,说:“没意思,不跳。” 说着转身,去包里拿水。 许若顿了顿才又擦头发,心里是沮丧的,以为他是拒绝和她组队了,于是什么都没说。 陈星彻背对着许若喝水,小口小口地抿,眼睛闲闲往后瞟,听着她擦头发的动作。 许若擦完头发,又擦了擦脖子和胳膊腿,把毛巾叠好,说:“毛巾我拿回家洗了再还给你吧。” 陈星彻摞上瓶盖,转身,伸出手:“不用,给我吧。” 许若顿了下,也没有再坚持,就走过去把毛巾给他。 他接过来,看到毛巾上,缠着她的长发。 许若又说:“那我先走了。” 陈星彻手指不自觉摩挲那两根长发,叫住她:“几个意思,不是商量开幕式吗,还没说个所以然就走?” 许若不解:“你不是说你不跳么。”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低下头,有点失落。 陈星彻几乎要摊手,无奈地问:“我是不跳,但我有说不做别的?” 许若抬头,眼眸亮亮地看着他,似在问询。 陈星彻拿着水的那只手把矿泉水瓶握得喀喀作响,唇角微漾,露出一个稍显痞气的笑:“周六找我。” “……” 这天陈星彻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给许若找了身干衣服,送衣服来的是赵杭,看到许若浑身湿透,他露出了晦涩的神色。 周六这天,许若特意起了个大早,对着视频美妆博主的教程一点点勾勒妆容。 或许化妆不会让别人惊艳,但一定能够取悦自己。 许若对着镜子笑了笑。 陈星彻约许若去的地方是太阳岛马术俱乐部。 这个马场很贵,成立超过20年,占地30亩,从马具、赛马到教练,都是专业级的,而且还是vip制,普通人进不来。 许若第一次到这家马场来,陈星彻比她晚到,还好提前给这边的负责人打好招呼,所以她进去换好马术服后,边喝咖啡边等他。 大概十分钟后,有人喊她一声:“许若。” 许若回头,只见陈星彻牵着一匹白马向她走来。 他头戴黑色的头盔,搭配同色系的马术服,脚蹬高筒马靴,一副贵气十足的现代骑士范儿,比平时显得成熟,好像一个贵族王子。 许若顿了顿才上前去。 陈星彻上下打量她一眼,最后视线落在她涂了裸粉色唇釉的唇畔,说:“你穿这身马术服还挺像样的。” 许若低头看了眼自己,腼腆一笑,问:“我们要骑马吗。” 陈星彻侧身抚了抚他那匹白马的鬃毛:“嗯,你会吗。” 许若想起她寒假才和许萧在马背上驰骋过的样子,目光闪躲一下,说:“不会。” 陈星彻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语气闲闲,说:“没事,我教你。” 得知今天要来马场,许若就隐隐约约预料到什么,但她却始终没猜出陈星彻为什么要来骑马,而骑马又和他们的开幕式表演有什么关系。 陈星彻牵马转身。 许若跟上去,想了想问:“我们为什么要骑马。” 陈星彻说:“咱们不是一班吗,高三列队第一个进场,是不是要给后面的班打个样,酷一点。” 许若内心的答案呼之欲出:“所以?” “我想骑马进场。”陈星彻说。 许若微怔。 哪怕是心中早已有所察觉,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尽管学校的艺术节向来各种才艺倍出,但骑马入场仍旧是太惊心动魄了。 陈星彻瞥了许若一眼,似乎察觉到她的内心活动,笑了一笑,说:“别那种表情,玩嘛,既然参与,就要尽兴。” 许若的眼睫被狠狠扯动。 这是与她循规蹈矩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体验,谈不上疯狂和反叛,但却是自由和快意的。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参与到他的这份天马行空里。 来到马场上,陈星彻拍拍马鞍,说:“来,你上来我牵你骑。” 陈星彻的这匹马是荷兰温血马,名叫“春天”,有个看起来很好脾气的名字,但是瞧它打响鼻时那牛气冲天的气势,就知道这是个性子烈不好驯服的主儿。 许若虽然本身会骑马,却还是犯怵了,后退一步说:“有点高。” 陈星彻拉了拉马镫,说:“我和它交流过了,它答应不摔你,你放心上。” 许若:…… “这还能商量?” 陈星彻正对着阳光,眯眼看她:“当然,我是谁了。” 许若内心想笑,面上没有什么异样,只垂下睫毛“哦”了一声,神色如常走到马匹旁边,试图上马。 她故作笨拙的动作,脚踏在马镫上,控制不住地发抖乱晃。 陈星彻伸手想扶许若的腰和臀,顿了顿,捻了下手指,再抬手时,从后面虚虚托着她的胳膊肘,说:“用力一蹬,就和电视上演的一样。” 许若点头接着尝试。 旁边也有人在初学骑马,还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在马上“啊啊啊”地尖叫着,教练怎么劝都没用。 许若目光黯了黯,然后努力让自己抖得更厉害了。 她转头,咬着唇,明明很害怕,却还强撑着不露出胆怯,眸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神态却无比澄澈地说:“陈星彻,还是不行。” 陈星彻看她乖巧,也没有浮躁的意思,又低眉顺眼地害怕也不敢大声尖叫,心里不由软了软,干脆把手移到他本来想落下的地方,推着她,说:“那我帮你。” 许若感觉到陈星彻放在她身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心滚烫、干燥,又充满力量。 接触到的地方就像过电,蔓延至全身的酥,一阵阵连齿缝都发麻。 她犹豫一会,点头。 头颅刚垂下,陈星彻就忽然用力,把她往上一带,让她上了马。 许若趴在马身上不敢起来。 陈星彻摇了摇头,和旁边的教练对视上,俩人都有点无奈,但他却还是拉过她的脚踝,把她的脚一个一个安稳放进马镫里。 这个动作好像大人在给小朋友穿鞋子,许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做完这些,陈星彻变严肃了,清清嗓子又指挥:“在马背上重心要下沉,你别怕,大腿夹紧,上身挺直,你动一动啊,控缰的同时压脚来给马指示……” 陈星彻的话断在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说,许若都是一个怂且坚强的姿势,死死趴在马背上,动也不敢动。 不仅如此,她的头偏偏是转向他的。 他说话时,她就一声不吭地眼巴巴看着他,大眼睛水灵灵的,两腮因太阳炙烤而浮现晕晕的两坨红,像醉了。 陈星彻挑了挑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许若见他不说话,忙问:“你生气了吗?” 陈星彻没回答,就这么盯着她。 许若本就因为自己在“暗算”他而心虚,见他这样,还以为自己玩脱了,脑子一乱,什么也不顾,猛地起身,想说什么。 却忘记手里还有缰绳,一下子把“春天”激得一惊,前蹄嘶扬,她一个不稳,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第24章 暧昧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却听到一声闷哼——陈星彻在她身下咬牙切齿:“你, 真,行。” 许若动了动转头看他,身体微微摩擦, 她无知无觉, 看到陈星彻脸色铁青。 她顿时慌了,赶忙翻了个滚, 从陈星彻身上起开。 转身跪在地上,扶了下快要掉下来的头盔,瞪着杏眼,心急如麻问:“你没事吧。” 陈星彻躺在那, 太阳过于热烈, 把他照得忍不住拧眉,他伸手挡了挡,忽地笑起来:“操——” 许若还在那惊魂未定。 可陈星彻却笑得奇怪,看样子在忍耐什么,过了会儿睁眼睨她:“你……” 许若眨眨眼, 用眼神询问:我? 陈星彻端详着她的神态, 两三秒后, 嗤一声:“算了。” 他又笑了笑, 那笑意闲闲的,像是根本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慢悠悠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泥, 说:“再来。” 许若一时有点惊讶。 陈星彻起身,瞥她一眼, 说:“来。” 他伸出手,向她。 十万八千梦 第33节 逆着光,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扬起的下巴。 许若眨眨眼,心里的小九九又冒出来,故作迟疑地把手伸过去一点,再伸过去一点,像在试探什么。 陈星彻瞧她那慢悠悠的样子,伸出的手握了握拳,而后一把抓住她的小臂,把她从地上猛拽起来。 她一个不稳猝不及防撞到他身上,唇瓣就磕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嘶——”陈星彻凝眸看她一眼,“挺会撞。” 许若呼吸一滞。 只听陈星彻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语调,叹气似的接着说:“撞心上了。” 救命…… 许若感觉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陈星彻偏偏无知无觉,很快移开眼,又看向“春天”,摸了摸它的脑袋说:“这次我带你骑。” “啊?”许若眼睛不由放大。 陈星彻侧身瞧她,见她吃惊,脸也红红的,问:“不愿意?” 许若连连摇头,她擅长装淡定,可这一刻她真的没办法淡定。 陈星彻又问:“那就是害羞。” 许若眼睛一瞪,鼓鼓的像金鱼,慷慨就义般宣誓:“我可没有!” 这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许若懊恼自己怎么那么失态。 陈星彻慢慢扯了个笑,却没继续逗她,他怕待会儿太阳毒了晒得慌,拍拍马鞍:“那就上马,带你遛弯去。” 许若暗暗松了口气,再也不敢在表情上出卖自己,只默念三个数,稳了稳自己,然后听从他的指挥,翻身上马。 这一次许若没表现得像上次那么笨拙,因为她害怕他再托她的话,她又要产生什么异样感觉,而她不想再失态,也不想再失控。 陈星彻却夸她一句:“有进步。” 许若:“……” 她恶劣地想,其实陈星彻也挺好骗的。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很好的环境,天之骄子,也没人敢去骗他,所以她手段拙劣却也能小有成效。 这天,陈星彻带着许若在马上颠跑。 骑了一会儿,察觉到许若还是颤抖,陈星彻就像个老师那样,向许若讲述他野骑的经历,他说野骑和在马场上完全不同,当马儿穿过山谷,树林,沟渠还有公路,你去追逐闪电,蹚过小溪,感受树枝刮过你手背的感觉,真是无比自由,无拘无束。 就像狂野的风,可以肆意穿梭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陈星彻不知道,许若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里有他。 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她的头发丝就黏在他的衣领,而他的手臂,就横在她的两侧。 呼吸虽然没缠绕,却在同频。 许若没话找话问:“你不害怕吗。” 事实上,她也从没尝试过野骑。 陈星彻闲闲一笑:“怕什么?” 他语气里满是轻飘:“不都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吗,所以害怕什么?征服畏惧,体会畏惧,也是我享受世界的一部分。” 他说话的时候,许若会觉得他们之间距离很近,但暧昧很远。 她的心就这样又一次被他俘虏。 每个字都像一张网把她拢住。 …… 艺术节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如期而至。 开幕表演各种争奇斗艳,此时正是短视频发展最火爆的时期,学校准备好几架摄像机拍摄,同学们也都带了手机来学校,恨不得记录下每一个精彩的瞬间。 开幕式在二十辆卡丁车轰隆隆入场中拉开帷幕,卡丁车不断变换队形拉横幅挥旗帜,引起一片尖叫。 星南高中向来玩得大,运动会上全体大跳韩团舞,戏剧节同学们可以反串表演,有一年还举办了一个小型漫展。 任何形式的表演出现在学校的活动上都不稀奇。 入场表演之后,由学生会组织的百人国风舞上场,而后是舞龙舞狮,民国风格的歌剧,五十名男生扮演迈克杰克逊跳舞,以及校园墙上票选最受期待的节目——漫画cos秀。 各个班级,也都是各种才艺齐上阵,什么汉服走方队,迪士尼玩偶方队,以及万圣节风格的方队…… 然而这些风光,都在陈星彻出场的时候,变得黯淡下去。 李璐原本安排陈星彻和许若一同出场,然而“春天”从马场运到学校的过程有点曲折,期间运马的小汽车出了点故障,固定马蹄的马蹄钉松动了,师傅怕汽车开起来马儿受惊再伤到马,半路又下来重新固定。 所以等“春天”到校时,开幕式已经开始。 陈星彻干脆去门口接它。 于是就出现了那一幕——当主席台上主持人念到,接下来上场的是高三一班代表队时,马蹄声从操场之外由远及近,大家的目光齐齐转到操场入口,只见陈星彻一身黑色骑装,勒马驰骋而来。 在这一刻,“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有了具体的写照。 陈星彻一路狂奔,目光坚定又从容,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因为人们会主动为他让路。 许若遥遥看着他,和许多心怀憧憬的女孩一样。 风从他的额头和周围穿过,丝毫阻挠不了他的勇往直前。 阳光倾泻,似乎太阳也是为了这一刻才升起。 主席台上的赵争妍惊讶地站了起来,因事先并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竟有些失态。 陈星彻在抵达班级所在方队的时候,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许若,伸出手,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头一歪,示意她:来吧。 尽管没有表情,但许若还是觉得他这一刻是非常轻狂而不羁的。 许若低下头,先是没有动。 她今天是一身白裙子,头顶一个类似竹蜻蜓,但却是白毛边圈圈样式的发箍,身后佩戴了一副白色的翅膀,cos天使来着。 她先把翅膀摘掉,给旁边的同学,才伸出手。 陈星彻二话不说,拉她上马。 她坐稳,心却颤了颤。 他又转头,把翅膀接过来,拿在手里左右看了两遍,低笑一声,说:“穿上吧小天使。” 他的语气分明丝毫旖旎都没有,就是他平常那懒散的感觉。 但许若还是感觉非常心动。 好在这是众目睽睽之下,许若自认她的理智占比非常多,完全不会失态,她接过翅膀,如常穿上。 陈星彻说:“坐稳了。” 然后勒马转头,昂首抬头,说:“驾。” 这次却不是信马由缰,而是遛弯似的往前小步慢走。 刚才陈星彻过来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念完一遍一班的入场词,见状又重新念一遍,音响师也去调整音乐。 来到主席台前,身后的同学开始跳华尔兹。 陈星彻控马把焦点让给大家,去一边站着,却是面对着主席台的,许若可以看到赵争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看上去是在笑,但又隐隐在审视。 许若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与情感不要失衡。 垂眸不让自己想太多。 “你翅膀扎吗。”偏偏陈星彻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许若紧绷着神经:“还好。” 陈星彻说:“有点扎我下巴。” 许若今天的白裙子是吊带款式,翅膀上的羽毛很硬,确实是有一点点扎,但她没想到陈星彻也会觉得扎,不由往前挪了挪:“那我朝前一点吧。” 陈星彻忽然抓住她的手:“不用。” 这一幕莫名被学校大屏切到。 底下一阵惊呼。 许若忙抽出手,屏息凝神。 陈星彻本来是想说“不用,乱动会惊着马”,谁知她这么谨慎,碰一下都不行。 搞得跟他耍流氓似的。 他也就随了她,收回了手,先是什么都没说,直到方队继续往前走了,才低低一笑:“我知道,天使都很纯洁。” 许若:“……” 这天光开幕式就举办了一上午。 中午时,许若回家吃饭,回班放东西的时候,一路上不少人对着她在窃窃私语,想必校园墙上一定有不少关于她的帖子。 而陈星彻这边也是少不了被人追问。 中午赵争妍请客,喊上陆燏、赵杭以及其他几个平时和陈星彻有交情的男孩子去吃饭。 在包间里,陈星彻就被堵住了,一人接一句问:“你和那女孩什么情况。” 陈星彻嚼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讲话,他把一大块红烧排骨咽下去,才说:“什么什么情况。” “你们会不会……”赵杭第一次这么吞吞吐吐。 陈星彻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他:“滚蛋吧,连你也传我绯闻。” 赵争妍伸手打他一下:“怎么动不动就凶你弟弟。” 陈星彻夹了块干煸豆腐没说话,因为没有耐心多说什么。 赵争妍见状,想了两秒又问:“儿子,你说实话,真没什么?” 十万八千梦 第34节 “没。”陈星彻脱口而出,神情坦荡。 陆燏挑眉,来了兴致,问:“你家小青梅啥时候回啊。” 赵杭目光一顿,提起这个,没人不知道,陈星彻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叫翟礼俐,尤其受爷爷疼爱,朋友们有时会开玩笑,说他们俩是一对。 陆燏摆明了调侃陈星彻,偏偏赵争妍问陈星彻问题的时候,他就有点心不在焉,咬着块回锅肉看似吃得认真,其实后面的话他都没听清。 若不是这会儿被这么多人质问,他还真没想过他和许若之间会有什么。 他脑海里浮现许若那张脸。 或许是因为刚认识时,她总戴口罩的原因,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头发多,茂密蓬松得像一片森林。还有睫毛,浓密而纤长,每次对视,她总喜欢垂眸,长睫毛微敛就投下一抹婉约的弧影。 后来才意识到原来她这么漂亮。 性格也不是表面上看到那么软,反而有坚定不可欺的一面。 他其实蛮好感她的。 但是好像真的没别的吧? 第25章 毕业 歌里唱“时间追不上白马”, 白驹过隙,倏忽而已。 不晓得是只有青春期的时光才这样抓不住,还是所有人的时间都过得这么飞快。 艺术节一过, 高考就只剩下半个月的备考期。 这点时间对于任何一个高考生来说都是很短暂的, 因为这期间不仅要忙着学习和提分,还要忙着告别或告白。 高考前三天, 全校放假。 放假前期,整个学校陷入疯狂,没有撕书发生,但学校历年都会组织低年级学生喊口号为高三学子加油。 “高考加油!金榜题名!不负青春!” “高考加油!金榜题名!不负青春!” “高考加油!金榜题名!不负青春!” 一声声震彻教学楼的呐喊, 就像古代行军打仗时给壮士践行, 很难让人不热泪盈眶。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李璐在黑板上签下全班同学期限为永远的“请假书”,其他代课老师来交代高考注意事项的时候,也都紧跟其后签下大名。 李璐还给大家准备了小礼物,她自印的旅游明信片, 每个同学拿到的风景都不一样, 许若拿到的是“富士山”, 偷看了陈星彻书桌一眼, 看到他拿到的是“青海湖”。 教室后黑板上不知是谁写下一句话——我们是一辈子的同窗。 这句话周围,被同学们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学校在下午六点零六分,组织跨龙门的仪式。 在此之前,大家忙着在校服上签名, 忙着和老师同学们合影,也忙着记录教室里生动的一幕幕。 许若也拿了手机和拍立得, 她从第一排第一个同学开始合影,为了能够顺其自然地和陈星彻拍张照片, 她的拍立得相纸用光了两盒。 来到陈星彻位子旁的时候,有女生拿了校服正请求他签名。 陈星彻平时不和班里同学玩,后黑板上的签名他没参与,大家的合影他也兴致缺缺,因此来找他签名,无疑是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被拒绝的风险很大。 许若观察着陈星彻的反应,心想,如果他拒绝了别人,她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不好意思啊同学,手疼。”陈星彻瞥了那女同学一眼,态度不算冷漠,但不容置疑。 女生脸一红,说:“没事的。” 转身的姿态很像落荒而逃。 许若深呼一口气,已经在心里宣判自己认输。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做戏总要做足,刚要问他前面的男生愿不愿意合影,就察觉脖子一紧。 陈星彻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硬生生拽了回去。 “诶?”许若后仰着头往后倒,眼看要摔,他长腿一伸,从后面挡了一下抵住她的小腿,让她站稳。 许若半天才回神,问他:“怎么了。” 陈星彻看了眼她手里的拍立得,反问:“搞区别对待?” 许若紧紧握着拍立得相机,外头的学生熙熙攘攘,教室里也乱成一片,所以她的心也被牵连,一点也无法平静。 她小声问:“你要拍吗。” 陈星彻看她好久,其实他这个人也挺界限分明。 这个班里算得上朋友的人,没有。 但是有点熟的人,是她。 毕业氛围浓厚,他身在其中,不算没感触,但如果毕业注定要留下一些回忆,他为什么要留给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同学,而不是她。 陈星彻松开许若,扯出一个笑:“还得我求你?” “那拍。”许若才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呢,尽管她并没搞懂陈星彻到底是在逗她玩,还是真的愿意合照。 许若举起拍立得,调整了一下她的站位,让自己站在陈星彻的书桌旁边。 她站着,歪头灿烂一笑,露出那只不常显现的酒窝。 后面的陈星彻只能露出半个身子,看着镜头,没有表情,拽酷拽酷的。 许若倒数“三、二……” “一”还没有说出口。 陈星彻突然站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她腮边的酒窝,说:“一。” 快门在这一刻被按下。 洗出来的照片,是他念到“一”时很像微笑的口型,以及她被戳了酒窝而微微愣神的呆滞。 可许若很喜欢这张拍立得。 喜欢到,当她把那薄薄的相纸拿到手里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而这张拍立得也怂恿了许若,她大着胆子去找陈星彻在校服上签字。 陈星彻当时正接电话,急匆匆在校服上签下一个名字就离开了。 他离开后,许多同学都围上来,问她:“许若,为什么陈星彻只给你签名啊。” 许若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八卦,那时她的确是隐隐虚荣的,但她并不想炫耀什么,只语气平和地解释:“他是我的搭档啊。” “……” 下午六点零六分,学校在门口放鞭炮和礼炮礼花,许若下楼准备跨完“龙门”回家的时候,远远望过去,发现门口已是满地飘红,全是大红色纸屑。 她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人叫住。 是张赭。 许若一笑:“班长。” 张赭背着斜挎书包,头发理过,短短的,很清爽。 他看着许若,眼底是一如往日的温柔。 有些话欲言又止。 在他漫长的沉默里,许若仿佛察觉到什么。 所以当张赭开口说“许若,我有句话想跟你说”的时候,许若打断他,微笑着说:“班长,谢谢你一年来的照顾,我祝你高考顺利,金榜题名,前途风光。” 张赭微怔,几秒后苦笑一声:“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吗。” 许若笑而不语。 张赭向后看了一眼,叹了声气说:“我也祝你。” 许若说:“谢谢。” 张赭顿了顿,又说:“你去找他吧,我先走了。” “……”看着张赭转身,许若有点蒙。 稀里糊涂转头,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后面三人,分别是陈星彻,陆燏,还有李岁。 陈星彻望着渐远的张赭淡淡一笑:“上回是赵杭,这回是班长,你挺招人喜欢?” 许若张张嘴,居然有种百口莫辩的苍白。 李岁走过来挽上她的手臂,笑了:“我们若若就是招人喜欢啊。”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妈呀,赵杭居然也给你表过白,你已经是我知道的第三个了吧,这个人怎么那么容易陷入爱情呢……” “啥?”话落,赵杭拎一袋子饮料和雪糕来了。 李岁强装淡定:“没啥。” 赵杭看了许若一眼,说:“我听见我名儿了。” 许若心虚地低头。 陆燏过来搭上赵杭的肩,说:“看看你买的什么。” 这话题就这么被掀篇了。 然后许若被李岁拉入他们的小团队,一起去操场散步。 李岁和关以宁一个学校,之前许若听关以宁说过,她们学校昨天就放假了,所以李岁今天是特意来接陆燏放学的。 因为许若的原因,李岁和关以宁也认识,并成为朋友。 李岁一个劲给许若夸关以宁学习好性格好,许若就对李岁说:“宁宁也经常夸你性格好,相处起来很舒服,还有啊,我们都没有想到你理科成绩会这么好,全校前十诶。” 也是熟悉之后才知道,李岁理科很牛,次次都能考到全校前十名。像许若和关以宁这种拿物理化学毫无办法的人,简直对李岁肃然起敬。 她们聊起成绩,自然而然引到了高考上,说起高考,又聊到梦想。 李岁走着走着忽然张开双臂,迎着远处漫天夕阳,大声说:“我要成为很厉害的人,我要创业,我要当霸道女总裁。” 那一刻的李岁特别青春洋溢,在她身上可以看到梦想生长出萌芽的影子。 十万八千梦 第35节 说完,李岁转身问陆燏:“你的梦想是什么?” 陆燏看着她,目光不移。 许若在那一刻的他身上看到了由衷地欣赏。 他被这光芒照耀,好像也变得光明了一点,没那么阴沉而堕落了,迎着风,昂着头,淡淡说:“我没有梦想。” 他的视线从天边橘黄色的夕阳,移到李岁身上,又道:“我不需要梦想。” 李岁的脸上闪过失落,旋即是平静。 是的,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把梦想列为活下来的理由,可是也有一些人,是不需要梦想的。 李岁压下心头的涩意,又笑着问赵杭:“那你呢。” 赵杭正咬雪糕,闻言“害”了一声,说:“我要考军校。” 赵杭的父亲,也就是陈星彻的舅舅,是军人,现于某军区任职。 别看赵杭平时吊儿郎当是个没心没肺的开心果,但其实他一直都有个军人梦,也希望自己和父亲一样报效祖国。 许若看着他,目露赞许。 陈星彻随意扫了许若一眼,看她欣赏别人,唯独不提自己,就朝她抬抬下巴,问:“你呢。” 许若转头看了陈星彻一眼,又抬头,和李岁一样望向那漫天云霞。 她的声音笃定,目光清澈,说起她从没有改变过的梦:“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我的名字可以在书脊上闪闪发光,我的书籍可以摆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上。” 风轻轻,扫过许若的长发和裙摆,她的影子被暮光拉得颀长。 如果梦想有色彩,那一定是此时此刻,金光照耀的模样。 陈星彻看着她,很久。 …… 大家绕着操场慢悠悠转了两圈,走到运动器材旁时才停了下来。 许若和李岁扶住双人漫步机上悠闲地晃荡,三个男生则爬到双杠上坐着。 突然,赵杭问了句:“那你呢陈少。”他笑,“你不会也没梦想吧。” 李岁想到什么,说:“你和阿燏都是要出国的吧。” 不出意外陈星彻和陆燏去英国,会就读于最负盛名的大学,念商科。 许若心口像被一只小虫子蜇了一下。 早料到陈星彻会出国,班里也有人传这件事,但她始终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声音,可是现在她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梦想和出国有什么关系?和高考也没关系。”陆燏淡淡开口。 他看了眼陈星彻,那目光隐隐有点骄傲:“麒和我不一样,那词儿怎么说来着……他心中有丘壑。” 鲜少听到陆燏夸过谁,李岁和赵杭都忍不住笑了。 许若却沉静地看向陈星彻—— 风把少年的额发吹得缭乱,白色的衣衫鼓起,青春意气此刻沐浴在夕阳里,自由懒散而张扬。 他说出的话也很鼓动人心:“人生一百年,纵横九万里,是要找点事做做的。” 他单手撑着双杠,从高高的杠上一跃而下,看向赵杭,声音一改散漫,而是难以言表的认真坚决: “我要让中国的美食被更多人看见。” “我要拍出最好看的纪录片。” 最后一句,他说——“我要做我自己。” 大家都看着他,许若也是。 而赵杭看向了许若。 许若不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她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串英文——all eyes on sirius。 他的存在本就是一颗亮眼的星星。 而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为之瞩目,许若永远相信这一点。 这天最后,大家在校门口互相道别,李岁喊陆燏和赵杭陪她去路那边的文具店买东西,赵杭起先没想去,后来还是跟过去了。 一时间只剩下陈星彻和许若两个人。 许若鼓起勇气,对陈星彻说:“高考加油。” 陈星彻“嗯”了声:“你也。” 和平常一样的松散。 许若的心似有千千结。 有些话哽在喉咙里,想说,却终于没有勇气开口。 如果他不出国,她可能会说吧,她这样想,又很快否定,因为好像即便他不出国,他们之间也相隔万水千山。 他不是她动动小心思就可以得到的人,有些感情也不是她许愿虔诚就能够实现。 对于她来说,暗恋是一种长在后背的痒。 挠不到,也不能挠,因为挠了也不管用,反而还会流血留疤。 那么就这样吧。 高考,谢谢你的出现,成为一个故事的句号。 让再见也体面。 让胆怯也有了理由。 许若转身,往前走,前面是灿烂晴朗的夏天。 也是义无反顾的红尘。 陈星彻看着许若的背影,在原地静了静,感觉心里空空如也。 陆燏叫他一声。 他答应着。 很快就转了身。 许若没有回头,因为在转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泪流满面。 因此她并不知道,当陈星彻转过身后,竟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这一眼凝视许久,直到她彻底消失在眼前。 第26章 偷亲 高考那几天, 京市发布了入夏以来第一个高温预警。 吴佳蓉和许君山不顾炎热,还是专门请了假,全程在考场门外等着许若。 考完最后一场的时候, 许萧也意外地出现在考场之外, 并给许若送了一大束向日葵。 寓意:一举夺魁(葵)。 考完试之后,许若并没补觉, 生物钟还是让她六点钟就起了个大早。 简单洗漱一番,吃过早饭之后,她就开始收拾高三这一年用过的资料书,快九点的时候, 许萧起床, 也来陪她一起收拾。 整理到三分之一,许萧不知道是碰到哪里,书架上一本书掉了下来。 许萧拿起来看,“嗬”了一声,冲许若勾唇:“这谁给你的。” 许若蹲在一堆试卷里, 抬头看了眼书皮, 说:“哦, 我班长。” 许萧见她神态自若, 把书反过来给她瞧:“看过吗。” 许若这才想到,当时收到张赭送给她的这本书之后,她好像直接把书放到书架上,没打开过。 她站起来, 拿过书来,只一眼, 眼眶微微发烫。 纯白扉页上,书写着张赭工整的字迹, 横平竖直,如专门印出来一样: 许若: 生日快乐。 “平常不怕说出口,但在你身边时候,突然感觉好害羞。” ——张赭。 许萧告诉许若,这是萧亚轩《表白》的歌词。 许若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对于张赭的示好,许若从没回应过,因为她的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她想说对不起,也想说谢谢,但最终她在心底默念:希望他前途无量,幸福快乐。 …… 高考之后的暑假无比漫长。 同学之中,有人去做暑假工了,有人去毕业旅行,也有人选择在家躺尸。 因为吴佳蓉和许君山工作都忙,许若原本是要和许萧一起出去旅行的,然后许萧却临时有了别的安排。 这是许萧第一次对许若失约,虽然他没具体说原因,但许若知道,这一切都因为爱情。 许若曾多次听到许萧给一个女孩打电话,也半调侃半认真地问过他和哪个姑娘难舍难分呢,他一直都打马虎眼不肯正面回应。 而这一次,许萧因为失约,对许若心存愧疚,反倒主动给她透了个底:“追着呢,能不能追到要看这次了。” 许若看着许萧认真的神色,脑海中却冒出好友笑盈盈的脸庞,心里有点失落,问:“哥,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是吗。” “是。”许萧说。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大一开学第一天。” “追不上的话,会放弃吗。” 十万八千梦 第36节 “……”这个问题许萧没回答。 许若又问:“那会喜欢上别人吗。” “不会了。” 许萧笑着说不会了。 不会有别人了,我就她了。 要么一辈子单着,要么和她结婚。 许若心里既高兴,又酸涩,最后笑着对许萧说:“哥,我希望你成功。” 许萧说:“我加油。” 许若又问:“她叫什么。” 许萧思考了几秒才回答:“王超男。” 超男,这是多么巾帼不让须眉的两个字,许若对这个名字的第一感受是,这个女孩子的家里人一定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比男性还要出色。 后来过了快两年,她才从许萧那里得知,王超男本来的名字叫王招娣,上大学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字改了。 …… 和许萧的旅游计划泡汤之后,许若接受了关以宁的邀请,又叫上李岁,三个人一起去西藏玩。 路上每每看到关以宁,许若都有种对不起她的感觉。 尤其当关以宁打听许萧,亲切地叫许萧“哥哥”的时候,她总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荆棘上滚了一遭。 虽然关以宁从没说过什么,但这姑娘太澄澈,藏不住秘密,许若不难看出什么。 她思考许久,感觉暂时还不是挑明的时机,最后还是决定敷衍着把话题揭过去,不能影响大家旅游的好心情。 许若和关以宁的成绩接近,都报了京市本地的双一流京华大学,一个学文学一个学法律。李岁原本是要和陆燏一起出国的,陆燏家里好像发现了什么,临时出了些小状况,于是在报志愿前一天,李岁也把志愿填在了京华大学,学习金融。 三个人本就认识,又要去同一所学校,有种亲上加亲的意思。 抛去许若的一点“心虚”,她们这一路玩得很开心,尝试穿了民族服饰,品味了酥油茶,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挂上经幡,撒下隆达。 除了上厕所有些不方便外,其他都是享受…… 从西藏回来,已是八月末。 许若在家无聊了几天,每天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 31号这天下午,她和关以宁在泳池里泡着纳凉消暑的时候,接到李岁的电话。 “你知道陈星彻和陆燏明天飞英国吗。”李岁那边安静得像在海底。 许若握紧了手机,问:“明天吗。” 李岁停顿许久,终是忍不住,直截了当问:“你要不要拼一把?” 许若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李岁淡定说:“运动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许若一阵沉默:“……” 李岁见状便叹了叹,又道:“高考之前的告别,我故意支开陆燏和赵杭,想给你创造告白机会,哪知道你这么怂。” 许若回想到当时的场景,回味过来什么,只觉得哑然。 李岁知道应该推她一把,干脆直接报了个地址,又说:“快来,过了这个村,就真的永远永远永远没有这个店了。” 李岁用了三个“永远”。 太戳心。 想到那么那么那么喜欢的一个人,今后再也见不到了,许若就感觉难以呼吸。 何况此时此刻置身泳池,她突然想到某个晚自习,她到学校的游泳馆去找他,然后被他拽进泳池的画面。 她忽然难耐地想,如果她此刻不去见他,当时又为什么去见他?如果她现在就彻底退出,当时违背自己的羞耻心,装模作样的小心思又算什么? 于是许若很快就决定去见陈星彻。 离开游泳馆后,她直奔最近的成衣店,买一身漂亮的裙子。 拦下出租车,说出“春风楼”三个字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决定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春风楼是陆燏家的产业,京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坐落于繁华地段某栋地标大厦的第六十层。 电梯停下,许若从上面往下看,城市高楼座座起,鳞次栉比,她好像俯瞰了整个京市。 楼里的装潢风格很像陆燏给人的感觉,黑白灰冷色调,低调中隐见奢华,而冷不丁冒出几处大红色的摆设,如廊下一幅以大红色为主的油画,又使这里透出鬼魅而靡乱的感觉。 许若往里走,长廊深深,安安静静听不到一丝声音,她的脚步踏在黑色的地板上,每走一步都会显现一只银灰色的脚印。 李岁亲自来接许若进包厢。 门被打开才发现里面的声音居然这么大,桌上摆着一排瓶子各异的酒水和高脚杯,男男女女玩着掷骰子的游戏,赢了输了都扯着嗓子喊,还有人在唱歌,李玉刚的《贵妃醉酒》,爱恨就在一瞬间。 许若雷达似的,捕捉到沙发里深陷的他。 他一身黑,青筋泛起的手腕上挂着那块价格不菲的手表,脚踩桌子,随着音乐悠哉哉地打节拍,有点堕落沉迷,脸上噙着笑,而这笑似有醉态。 正纳闷儿,李岁凑近许若的耳朵,低声说:“看来陆燏挺上道。” 许若问:“什么?” 李岁一副看小白的眼神看着她,刚要说话,这时有人看到了她们,喊道:“你出去接的是许若啊。” 男男女女都望过来。 包括陈星彻。 许若穿了一条灰紫色的纱质裙子,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少见的小妩媚。 陈星彻看了眼她的长腿。 许若的视线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有些拘谨。 “对啊,不然我还能有什么朋友。”李岁推着许若的肩膀,把她带到沙发,按着她坐到陈星彻身边。 坐下的时候,许若感觉浑身都在颤抖,倒不是因为见到他就紧张,只是离得太近了,她的腿和他的腿紧贴着,他穿运动短裤,皮肤和皮肤互相摩挲着,体温传过来,触碰到的地方滚烫发热。 就……很暧昧。 陈星彻看她一眼,问:“来了。” 许若说:“嗯。” 后来许若整整在包厢里待了两个小时,期间考上军校的赵杭,从《贵妃醉酒》唱到《咱当兵的人》,而他们之间始终就这一句对话。 许若小心翼翼不敢主动出击,让李岁有点窝火和着急。 好在男生们酒水没停,陈星彻终于是被陆燏给撂倒了。陆燏对大家说:“你们接着玩,我扶他去楼上休息。” 过了会儿,李岁也出去了,又过了一会儿,许若接到李岁的消息,也悄然离开包厢。 上楼之后,就见电梯斜对过的房间门大开着,陆燏和李岁分别靠在墙上。 李岁一见许若从电梯里走出来,远远就上下打量着她,会意一笑:“这不是打扮得很漂亮吗,说明你也想把他拿下啊。” “我……”许若脸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是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岁说:“没什么事,你去时机正好。” 许若有点懵:“你是说……”话刚出口,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道,“你意思是,我们?!我和他,我……” 在李岁的认知里,人这一生拼的就是机遇,如果不豁得出去怎么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当初她和陆燏就是这么开始的,这种模式适不适应别人她不知道,因为那是她仅有的经验。 所以她在瞥了许若受惊的小脸一眼之后,就把她推进了房间:“女人,就是要当机立断。” 说着,“嘭”一声关掉房门。 陆燏挠挠眉毛,走过来揽过李岁的细腰,无比自然地摩挲着她窈窕的腰线,对她一挑眉:“某人今晚还得奖励我。” 李岁抬手,勾了勾陆燏脖子上那根翡翠佛的红绳,让他低下头,踮脚亲了亲他的耳垂:“好啦,答应你的我知道。” “……” 门被李岁大力关上。 “咔嚓”一声落锁的清响,就像一只小锤子砸到许若的心房,她开始疯狂地心跳。 陈星彻所在的房间是典型的公寓装修,进门却闻到酒店常有的淡淡香水味。 屋子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落地窗外,对面大楼折射的点点霓虹,如点点萤火,给许若一种夜凉如水的感受。 许若捂住胸口平复心情,半天没敢动一步,只小心翼翼朝那张大床看去。 很暗的环境,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陈星彻呈大字形睡在床上,一截小腿露出床沿,陆燏人还挺好,把鞋子袜子都给他脱掉了。 许若站了足有十分钟,才终于挪动步伐,一步步走到床边。 离近了,看清他睡颜平静的脸庞,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陈星彻睡着时十分安静。 安静这个词语用来形容睡眠,看起来像是废话,但他就是眉眼都舒展,模样很安然,像个安安静静没有任何烦恼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孩子,看着就让人心软得要融化。 然后也不知怎么了,许若忽然想通一件事情——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是会抑制不住和他亲近的。 所谓的清心寡欲,或许只是因为离得不够近。 不然换成她现在的处境试一试,能有几个人顶得住? 许若看着陈星彻。 房间很静,她的心很空旷。 她想,就偷偷亲一口,应该没关系吧? 她忍不住单膝跪在床沿,俯身,靠近。 发梢碰到了床面,一点点摊开,落在他的两肩,像黑色的帷幕把他们俩罩住。 她的鼻尖碰到他的鼻尖时,她停顿了两秒。 然后闭上眼,对准他残存着红酒甜气的嘴唇,吻了下去。 十万八千梦 第37节 只是轻吻。 刚要起身,蓦然发现腰际一紧,而嘴唇一痛。 抬眸。 只见陈星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第27章 囍囍 陈星彻的眼眸中, 似有点点星光,亮而冰冷,凉却灼热。 对视上的这瞬间, 比起震惊, 许若更多是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起身想躲。 却感到腰间蓦然一紧,被一双滚烫而有力的手掌控住。 同时陈星彻的另一只手也按住她的后脑勺, 一点点地往下压。 她的眼睛先是距离他的双眸一拳之隔,后来她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鼻尖。 他的眼眸冷倦,没有丝毫的沉醉,就这么注视着她, 像个猎物,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扣住她的脑袋往下压,她可以感受到他骨节向下用力的感觉。 他沉默,却强势地把控着她。 直到她的嘴唇似有若无摩擦到他的嘴唇,他却没有继续把她的软唇再往下压, 每次堪堪吻到, 他就再放她起来一点, 然后再往下压, 再碰一碰。 反反复复,轻轻地触碰,很痒。 许若只是想偷亲他一口,别的从没想过。 他动作孟浪, 有所暗示,她不由惊慌失措, 喊了声:“陈星彻?” 忽然间天旋地转。 陈星彻别着她的腿,手臂用力一带, 将她反身压倒在身下。 而后舌尖抵入唇瓣,转着她的脑袋含吮碾磨,强势到粗暴。 房间里的明明暗暗都恰到好处,冷气低低打下来给人一种荒凉而空虚的感觉,这样的时刻,人好容易散发出动物般的感伤。 许若躺在那,长发铺在床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的黑发中穿过,让她仰头接受他更深沉更猛烈的亲吻。 然后是耳垂,下巴,锁骨,胸口。 不温柔,很凶很凶。 对待她是这样,对待她的裙子也是…… 有那么一会儿,许若耳边全是布料撕裂的声音,但她意志和身体一同软了下去,无法拒绝。 陈星彻将野蛮贯彻到底,直到最后一步之前,他才托着她的臀抱她起来,走到某个柜子旁拿出那一盒薄薄的东西。 那一刻,他问了一句稍显温柔的话:“许若,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若的眼泪掉下来。 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知道是她。 她以为他不知道,问也不敢问,只想由着性子疯狂一次再谈后事。 可他一直都知道,躺在他怀里的女生,是她。 许若有点哽咽说:“嗯。” 他问:“是谁。” “陈星彻。”她说。 他又问:“喜欢陈星彻吗。” “……”她短暂地沉默,而后听到自己的声音,“喜欢。” 他顿了一秒,覆上来之前,告诉她:“许若,感受陈星彻。” 许若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愿意为他沉溺,和他一起上天堂,再一起坠落到深海底。 …… 第二天清晨,天将破晓,将明未明。 许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有力的臂弯之中,她仰头,看到陈星彻好看的下巴。 他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眉眼间说不出的餍足。 许若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长长的睫毛,胳膊抬起一点,却酸痛得立刻又垂下去。 昨晚的痛,是许若始料未及的。 她以为最多不过如一场痛经,谁知真的如网上科普的那样尖锐撕裂,像有人拿了匕首一下下捅你。 她疼得啜泣,他一点点吻去她的泪痕,偶尔也会轻声哄,动作放缓却无济于事,最后干脆还是按照他的频率来。 许若看着陈星彻,有点难以想象他们已经是这样亲密的关系。 她脑子很乱,却又很空。 按照那些言情小说所写,男主角是酒后乱性,她应该在他醒来之前离开。 但她没有那个打算。 她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哪怕最后只是露水情缘。 也要让他知道,她给了他很珍贵的东西。 陈星彻突然动了一下。 许若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第一句话,吓得连忙闭上眼睛。 她紧张地屏息,很久没敢动弹,而陈星彻也没了动静。 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许若刚打算睁开眼看一眼,忽然察觉嘴唇一麻。 他,又亲下来了。 陈星彻强硬地揽过许若的腰,将她托向自己,察觉到什么变化,许若惊愕地睁开眼,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把他往外推。 陈星彻攥住她的手腕,微微起了起身,看着她,目光含了三分笑意:“醒了?” 许若还以为他会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还好他没问。 她看着他,很轻微地“嗯”了声。 陈星彻轻挑眉毛“哦”一声,模样有点闲散,还有点小坏。 他脑子里浮现出昨天的前因后果。 包括他是怎么喝多了,怎么被陆燏扶上来……最后定格在女孩柔嫩软糯的嘴唇覆上他时的感觉。 陈星彻好一会儿没说话。 心想这女孩大概对他也是有意思的,不然不会同意他进行到最后一步。 他神情放松,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绕着许若的长发玩。 许若心里空空落落的,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等了一会儿,才听他又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许若就算有什么想说的,哪里还能表达清晰,她太害羞了,意识飞走,只剩下一个空壳,大脑一片空白,就那么木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红着脸摇头。 陈星彻笑了。 他用她的发梢搔她的鼻尖儿,痒痒的,她鼻子一缩,他心情很好的样子,低头亲亲她的嘴巴,说:“我也没有,那要不再亲会儿。” 许若的嘴唇还火辣辣疼着,她像是受到了惊吓,抿紧嘴唇,赶快别过了头。 陈星彻用两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又把她的头扳回来:“躲什么。” 许若咬着唇,就快哭出来,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好乖啊。 是那种潋滟又脆弱的乖巧。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许若漂亮极了,腮边绯红,眼含春露,娇气又柔软。 陈星彻看着她,眼眸渐深。 手机在枕头下闷闷振动起来,他反身捞起手机点击接听。 因为离得近,许若听到是陈星彻爷爷那声如洪钟的诘问:“麒麒,你跑到哪里去了!飞机还有四小时起飞,你行李还没收,人也找不见,阿燏也联系不上,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嘛!” 陈星彻视线流连在许若的锁骨上,敷衍着说:“一会儿就回家。” 挂了电话。 陈星彻半撑着,看向许若,想了想说:“你也听到了,我时间不多,咱俩的事情定一下吧。” 他说的是肯定句。 许若抓紧被子,心跳很快地看着他。 陈星彻撩开散乱于她脸上的头发,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那姿态太过温存,问的话也让人意乱情迷:“你觉得8月31号好一点,还是9月1号。” 许若依旧不说话。 陈星彻似乎也并不要她回答什么,在某些方面他是强势的,甚至有些不讲道理,因此他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在给她下通知:“要不9月1号吧,就今天,好记。” 许若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心情复杂到极点,一时间酸涩、甜蜜、伤感就像好几种水果打碎的果汁在心间翻涌。 她停顿好久,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陈星彻深深看着他面前的女孩。 想起昨晚,迷迷糊糊发现被偷亲后,他脑海里像轰轰烈烈炸了烟花般瞬间失控的感觉。 他应该很早就发现,他对她,好像不只是好感。 十万八千梦 第38节 但要说用情多深,倒也没有,如果昨天她不出现,他们之间也就各奔东西了,几个月后要是没人提醒,他大概不会再主动想起这个人。 不过他确实是喜欢她的,要不然爽个一晚,第二天就拍拍屁股飞英国,把一切责任推给酒精就好。 但他从没想过这么对她。 也不知怎么了。 想到要出国。 竟有点放不下。 想先把她在自己这棵树上拴牢了。 “我们恋爱,第一天。” 陈星彻开口,这样回答。 许若的一颗心恍然就定住了。 她暗暗想,陈星彻就算没有多么喜欢她,应该也是有好感的吧。 不然像他这样的人,即便一夜春宵,又怎会轻易给人承诺? 刚才心间那口味复杂的果汁,好似被注入蜜糖气泡水,她的心里泛起了甜蜜的小小气泡,感觉到了清爽和甜蜜的味道。 许若点头,藏不住的甜蜜:“好。” 陈星彻眯眼看她,轻轻一笑,说:“真乖……”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碾碎在唇齿之间。 感觉到某处,许若红着脸问:“昨天不是两次了吗。” “两次是你的极限,不是我的。”陈星彻说。 “……” 这一次十分漫长。 陈星彻还有飞机要赶,因此所有人都在找他。 他的手机不断地响起,一个断了又一个打进来。 他一个都没有接。 手机响到最后,他有点烦了,拿起手机,边动边操作,许若眼睁睁看着他开了飞行模式,颇有种为了春宵帐暖,君王不早朝的昏聩。 他的热气灌进耳朵里,她一激灵。 已经疯了。 再回神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陈星彻起身去冲澡,回来后见许若从床上起来,刚下床就又重新跌回去,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原本打算穿上衣服先走的他,顿时改了主意。 后来陈星彻打电话让人给许若送了衣服来,昨天那一条裙子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又带她去浴室帮她整理,这期间没少吃她豆腐。 二人都穿戴完毕之后,陈星彻也没急着走,而是亲自送许若回家。 当时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许若一直说:“不用送了。” 陈星彻每次都回:“没事。” 后来即便飞机要晚点,陈星彻还是把许若送到了小区门口。 两个人在车上的时候,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还没适应关系的转变,所以一直保持着淡淡的距离。 直到许若要下车。 陈星彻突然喊住她:“许若。” 许若转头。 陈星彻没什么表情,只偏头看着她,伸出手,指了指脸颊。 许若秒懂,有点娇羞地飞快亲了下他的脸。 然后很快坐回去,说:“再见,祝你一路顺风。” 陈星彻的表情没有变,也没说什么,只是又伸出手,这次点了点嘴唇。 许若微愣,瞥了眼出租车师傅,有点犹豫。 陈星彻还是这么看着她,眸子慵懒,不言不语的,停顿好一会儿,手指又点上嘴唇。 一下,再一下。 慢悠悠地点了两下。 许若无奈,先是往前倾了倾身子,很近很近地和他对视一秒,才又凑近亲他一下。 然后许若的心脏简直要爆炸。 因为,当她嘴唇覆上他唇瓣的那一刻。 陈星彻闭上了眼。 还以为他会强势地加深这个吻。 可他只是闭上眼睛,任她轻轻地触碰他的嘴角。 陈星彻的眉宇之间几乎不掺杂感情,看不出是依恋还是不舍,半点也不深情,甚至因为有点撩,而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就像贵公子流连花丛中时,那种看似意乱情迷,实际上随时可以抽身的感觉。 但许若下车后,还是感觉到一颗心地动山摇。 久久难以平息。 第28章 初恋 回到家许若还没有回过神。 脚步软软地像踩在棉花里, 感觉昨晚就如一场梦。 家里没有人在,父母去上班,许萧早已回哈尔滨念书, 她放心地进门, 到浴室清洗自己。 温暖的水流倾洒而下,她看到身上的点点痕迹, 这才生出原来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感觉。 从浴室出来之后,许若撸了会儿猫,又到冰箱里拿出吴佳蓉给她留的饭菜,微波炉加热后吃。 边吃饭, 边点开手机。 她目光微定。 四十分钟之前, 陈星彻居然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许若停下筷子,拨打回去。 却已是无人接听。 看了眼窗外的蓝天,心想他应该已经起飞了。 正想着,又有电话进来,这次是李岁打来的。 许若接听:“喂。” 李岁声音有几分沙哑, 笑道:“怎么样呀。” 许若忍不住面红耳赤:“见面说?” 李岁轻咳一声:“嗯, 我正有此意。” 那边李岁刚要挂断, 许若想了想, 叫住她:“把宁宁也叫上吧,我的事宁宁都知道,这次也不能瞒着她,我们三个聊聊天, 正好还可以一起去买住宿用品。” 友情之间也有占有欲,许若不希望关以宁觉得自己被冷落。 李岁知道许若的意思, 她本来就是后加入的那一个,闻言倒也敞亮, 非常大方地笑了声:“好哇。” 两个小时后,市中心南悦广场,三个女孩坐在某家咖啡店外的树荫下乘凉,一人一杯柚c美式。 “什么?!!!” “吱吱吱——”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把路边的电动车惊得狂响。 许若和李岁看了眼路人,纷纷露出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表情。 关以宁偏偏不知不觉,把头拧成90度,瞪眼,再次咆哮:“许若你给我再说一遍!” 李岁两只手一起用力,摁住关以宁的肩膀,让她冷静:“你小点声,别激动。” 许若双手合十,祈求道:“公主,别激动。” 关以宁吹了下刘海,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理智,浑身都在抖。 因为就在五分钟之前,许若把她和陈星彻之间的事,简单地给关以宁讲述一遍,说到昨晚发生的种种,关以宁炸了。 “我能不激动吗,这感觉就像是我养大的闺女突然被人拐了一样!我天,你还不如不告诉我!” 关以宁脸鼓得像金鱼,气得把手里的美式一推,碰倒了李岁那一杯,洒了半把椅子都是。 李岁弹跳起来,看着牛仔裤上溅到的一大片褐色,哭笑不得。 关以宁见状,也知道自己反应太大,却又实在气不过,掏了包纸巾往李岁怀里一丢,就甩头又进咖啡店了:“再赔你一杯好啦。” 李岁:“诶?我又没说……” 声音被一道玻璃门阻断。 许若笑了笑:“你别在意,她就是一时受到冲击,毕竟我喜欢陈星彻这件事谁都没告诉,连你也是自己猜到的,何况……我和他进展确实太快了。” 李岁抽出纸巾擦裤子,闻言手顿了顿,倒是苦笑一声:“我没生气,只是有点羡慕。” 许若看着李岁把纸巾折了折,又继续去蘸裤子上的咖啡渍,说道:“她很关心你,你也处处体谅她,真好。” 许若察觉到李岁小小的低落。 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那包纸巾,抽出一张纸来替她擦拭身上。 十万八千梦 第39节 这个举动代替了言语。 这天气温32c,大晴天,无风。 许若因为手臂上留下了陈星彻的指痕,就穿了件灰色长袖防晒衫,虽然下身穿短裤,却还是感觉有点热。而李岁却穿了长裤和高领薄打底,就像提前入秋一样,显得很奇怪。 许若刚才就想问,这会儿看到李岁因忙着处理咖啡渍而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脱口而出:“你昨晚和陆燏怎么了,穿这么多。” 李岁顿时停下动作,定定地看向许若。 许若也站直了身子,给她一个追问的眼神。 李岁伸手,翻了翻衣领。 许若目光一沉—— 李岁白皙光洁的脖颈上,此刻遍布指痕,红紫色肿胀着像刮痧似的十分可怖。 “他掐你了?”许若问了个很天真的问题。 李岁声音里的淡淡沙哑,在此刻也显得暧昧:“一点小情趣,他喜欢。” 许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试探着问:“你也喜欢这种吗。” 提起这个,李岁悠悠摇头,摸了摸脖子上暧昧的痕迹,嗤道:“谈不上喜不喜欢,我有时候挺乐意,愿意的时候皆大欢喜,但有时候就不想,不愿意的时候也闹,不然你以为我们之前为什么总是吵架。” 许若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微微脸红。 李岁却神色如常,又问:“所以你和陈星彻算是定了?” 提起这个,许若还觉得晕晕乎乎,不敢直视李岁的眼睛,只看她的鼻尖痣:“嗯。” 李岁看她甜蜜又羞赧,就故意调侃,问:“某人是不是要谢谢我。” 许若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晚饭我请。” 李岁“切”一声:“谁稀罕吃你的饭。” 然后话题一转,很自然地给许若提了个醒:“对了,你可不要觉得谈了就万事大吉了,有了他的人还不够,可得抓住他的心。他走之后你给人发消息没有?” “他不是在飞机上吗,又收不到。”许若说。 “那就是没发喽。”李岁看着她。 许若抿抿唇,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岁叹了声气:“你应该让他一下飞机就看到你的消息。” 许若莫名想起她没接到的陈星彻的那通电话。 李岁又道:“我可提醒你,追陈星彻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法国!他身边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和陆燏他们都玩得不错,听说从初中开始就在国外念书,我不常听陆燏提女生,却经常听到她的名字。” 话都没听完,许若就温温柔柔笑了。 她并不像李岁那样杞人忧天。 此时此刻的她,没有什么忧虑,想到陈星彻那一句“许若,感受陈星彻”,她就什么都放得很轻。 李岁看着许若纯真的神情,只觉得自己话太多,低头看了眼还是一片污糟的牛仔裤,苦恼说:“算了,我还是去公共厕所清理一下。” 李岁离开时,关以宁恰好拿两杯柚c出来,看她往另一条路上走了,问:“怎么了,她生气了?” 许若说:“人家才不会呢。” 关以宁努努嘴走过来,说:“刚才说得太快了,你赶紧再给我说一遍你和那个陈……” “陈星彻。” “哦对,陈星彻,你和他怎么回事。” “……” 许若其实并不打算说太多,但既然关以宁想知道,她不介意再简单说一遍。 回忆的时候,许若才发现他们之间很好概括,不过就是暗恋,以及暗恋成真。 但每一个渺小的瞬间渗透层层叠叠的情绪里,这份暗恋,又是那么的宏大与深沉,像宇宙、像深海。 “等等!”听到许若讲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关以宁急急叫停。 许若问:“怎么了。” 关以宁几乎不敢呼吸:“为什么我觉得你俩的故事,和《夏悸》那么像?” 许若眼神飘忽,半晌才点了点头:“……你猜得没错。” “什么?!!!” “吱吱吱——” 李岁从卫生间清理完咖啡渍回来,就见关以宁平地一声怒吼,直接让路边一排电动车再次“惊声尖叫”。 …… 这天回家之后,许若总是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她特意把铃声调到最大,以便能够随时接到陈星彻的电话。 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分离的空虚感还没那么强烈,和梦寐以求的人终于在一起的甜蜜,大于分别两地的相思。 但这会儿想念就像一块大石头压着她的心。 很想发个消息问问他到了吗,也不知是哪里拧巴,她有点没安全感,感觉如果表现得对他太上心,会不会让他不在乎自己? 于是她只是等。 她计算着飞机落地的时间,也计算着时差,就连晚上也是眯一会儿就醒。 望眼欲穿,也不敢有丝毫风吹草动。 第二天,许若去京华大学新生报到。 她的宿舍是一个四人间,也不知道是学校分配的,还是陆燏安排的,关以宁和李岁居然正好和她分到同一个寝室。 另外那个同学叫丁黛儿,是个欧美风格的美妆博主,虽然交了住宿费,却在报到第一天就宣告她不住校,为了拍摄方便,另在外面租了房子。 关以宁和李岁一起去办水卡。 许若留在宿舍帮吴佳蓉扯被子和整理床铺。 正当许若把被子套好,去拿枕巾的时候,手机进了个消息,她以为是关以宁和李岁其中之一,掏出一看—— 后来:【干嘛呢。】 许若的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吴佳蓉忽然说:“把枕头套给我。” 许若僵硬地执行这个动作,把枕套递给吴佳蓉。 拿着手机的手指却用力到泛白。 想了想,许若还是摁灭了手机。 她不敢很快回复,怕太刻意。 忍了快十分钟,这边吴佳蓉也帮她把床铺铺好了,她空闲下来,实在忍不住了,才回:【没干吗。】 这条消息发出之后的下一秒,陈星彻的电话就进来了。 许若浑身一麻,看了眼吴佳蓉,借口上厕所,出了寝室之后朝走廊一端狂奔,找了个僻静的拐角,点击接听。 她捂住听筒,感觉呼吸还在呼啸。 而他声音懒懒地就这么飘过来:“没干吗也不找我,刚谈就这么冷落我。” 这句话任谁听,都知道他并不走心。 但许若还是快要被他撩死。 呼吸乱了又乱,她拼命咬唇不让自己失态,才问:“那你干吗呢。” 听到那边有人叫了声“sirius”,似乎有人在和他打招呼。 他空了两秒,声音才又接近听筒,咬牙笑说:“还能干吗,等你什么时候回我电话,渣女,睡完就没动静了。” 他讲到“睡”这个字的时候,许若差点倒抽一口气,生怕被别人听到了,于是反抗道:“哎呀,我问真的啦。” “就是真的啦。”他学她的口气。 许若顿时想跺脚。 他这才笑了下,其实他说得就是真的啊。 所以有在心里做鬼脸。 他清了清嗓子,再开口就恢复正儿八经:“陆燏在便利店买吃的,我等他。” 许若这才堪堪平复心跳,她点点头,有点没话找话,问:“你没买吗。” “没。”他说,“这儿的东西我都不喜欢吃。” 许若想到陈星彻是个喜欢吃东西,对美食有追求的人,在英国那样的美食荒漠还真是委屈他了。 “出什么神呢。”察觉到她的沉默,陈星彻问了句。 许若说:“没啊。” 陈星彻“哦”了声,很自然问:“还疼吗你。” 许若一惊,尽管是在没人的角落,却还是下意识戒备地看向周围。 确认讲话不会被人听到,才说:“就,有一点吧。” “哦……”陈星彻发出了很为难的声音,问道,“那怎么办。” 许若说:“没关系,不碍事的。” 陈星彻像没听到,自顾自地说:“是不是亲一口就好了?” 窗外的人来来回回,周遭可以听到吵闹的人声。 而她躲着,和他在聊这些……总感觉挺像偷情的。 许若心口一烫,忙说:“我先挂了。”又怕他多想,补充一句,“今天学校报到。” 耳边传来陈星彻的一声低笑:“许若。” 十万八千梦 第40节 他这么叫她。 她:“嗯?” 他问:“我是谁。” “陈星彻。” 他说:“不对。” “……”她沉默了。 他静了许久,才说:“是男朋友。” 许若的眼睫似被什么扯了一下,狠狠地疼。 陈星彻的声音低低沉沉,变得有几分严肃:“无论是怎么开始的,现在我们都是男女朋友,你别总那么有距离感,懂吗。” 许若听得心里有点潮湿。 像是被一场酣畅而坚定的大雨砸中、覆盖、包裹,心里久旱逢甘霖。 但却非常不明媚。 她知道,他其实是有点想安她的心的意思。 毕竟那晚他们都有点荒唐,而她又是第一次,事后他赶着出国,却还是尽可能地多陪她一会儿,她什么都明白,也不是不感动,只是那点感动,在他离开她的时候就变得有点凄凉。 所以这会儿,听到他亲口说出他们是男女朋友,比起幸福和欣喜,她反而有种一切都好不容易的感慨,有种心酸而想哭的冲动。 许若仰了仰脸,逼回眼底的水雾,然后乖顺地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才道:“嗯,我知道。” 陈星彻这才又笑了一下,说:“先别急着挂,加我个微信。” 高中的时候大家基本都用企鹅号,是上大学之后才发现这么多人都用微信,于是许若也是刚注册没两个小时,好友列表里就五个人。 她报了串号码给他。 很快就看到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 陈星彻的昵称,还是“后来”。 许若点击通过的时候,莫名很想问些什么。 想到陈星彻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她的心里就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安心,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叫‘后来’?” 陈星彻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下,回答:“喜欢这个词。” “嗯?” “后来,给人一种故事永远不会结束的感觉。” 第29章 关心 和许多人一样, 许若的大学生活是从军训开始的。 说实话,大学军训比高中苦得多,这让许若第一次有点羡慕留学的同学。 尤其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时, 却看到校园墙里有校友偶遇在加州过周末的宋楚, 视频里宋楚走在海岸线上,一身丹宁连衣短裙, 脚踩人字拖,端着杯冰美式,别提多么轻松悠闲。 再对比一身迷彩服浑身散发浓浓的防晒喷雾味的自己,许若就有点心脏抽搐。 但幸运的是, 每个系分到的军训场地都不同, 李岁所在的金融系和关以宁所在的法律系都在操场上,丝毫没有遮蔽物,大太阳一晒就晒一整天。许若所在的中文系被分到露天篮球场,旁边一圈树围着,下午训练时正好能被树荫挡住, 休息时也能到树下乘一会儿凉。 整个九月份, 宿舍里每天讨论最多的事情就是“我是不是又黑了”或“把你防晒借我用用”。许若用光了三四罐防晒喷雾, 脸上的防晒霜一擦就是两三层, 只要不晒黑,闷痘也无所谓。 那段时间虽然艰苦,却也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许若最喜欢晚训时连队和连队之间一起拉歌,当大家齐声唱起“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时,白天的疲惫会很神奇地一扫而光。 军训期间还有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学长学姐来扫团。 因为每次扫团, 大家都能获得几分钟休息时间。 许若加入了一个电影社团。 陈星彻说过,他想成为一个纪录片导演, 所以她想看看用镜头记录的情感,和用纸笔记录的有何不同。 这件事她没告诉陈星彻。 这一个月来,她忙着军训,陈星彻也在适应英国那边的学校和生活节奏,加上有时差,二人并不是每天都联系,三两天才打一次电话,每次都感觉没什么好说。 这让许若心里总是没底,不知道要怎么把这场恋爱继续下去。 九月底,军训结束。 班里不少人哭着送教官离开,许若没有哭,但心里是不舍的。 当天“阅兵”结束,许若三人决定去洗浴中心泡个澡再按个摩放松放松。 关以宁兴奋得什么似的,走半路才发现马扎忘在操场了,又回去拿。结果一不留神,从台阶上双腿着地戗了下来,两个膝盖只能用“稀巴烂”形容。 李岁默默掏出手机,用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拍了张照片说:“别动哈,摔这么牛逼,不得记录一下。” “……”关以宁脏话狂飙。 后来许若和李岁一人一条胳膊架着关以宁去医务室。 关以宁的哀嚎声一路上没停过。 李岁吐槽:“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两岸猿声啼不住’这句诗的意思。” 许若刚想接话,突然有个人叫了声她的名字。 转头就看到右边小路上的男生——法律系大三的学长,也是辩论社和电影社的社长沈辞。 沈辞在学校很有名,高才生三个字在他这里要拆开来解释:高,有才,奶油小生。 很多女生都是因为他才抢着加入辩论社和电影社,而许若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好像张赭。 毕业之后,许若没再和张赭见过,只从班级群里得知他也考上京市的某所高校,学医。 张赭和沈辞同样是温润如玉,看起来很靠得住的长相,若说哪里不同,大概是沈辞比张赭更成熟一些,给人一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气定神闲。 沈辞早就看见关以宁迷彩裤卷到膝盖之上,离近了才发现这姑娘的两只膝盖伤得没法看,血混合土顺着腿往下流,就问:“你们去医务室吗?” 许若点头:“对。” 沈辞说:“都伤成这样了,还是先去医院吧。” 见许若迟疑,他又补充,“伤这么厉害,看起来韧带也伤到了,去医院拍个片子吧,很多韧带拉伤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或许是常打辩论的原因,沈辞讲话总给人一种很沉稳很令人信服的气场,关以宁吓得脸色惨白。 许若握了握关以宁的手,暗暗给她安慰,又说:“那我们这就叫车。” “好。”沈辞问,“需要我陪着吗?” “不用啦。”许若笑。 沈辞也不坚持,只说:“好,那我先走了。” 许若点头:“谢谢学长,学长再见。” 沈辞笑了,笑容很治愈:“不客气,学妹。” “……” 沈辞走后,三人去最近的校门等车,李岁暧昧地朝许若抛了个媚眼:“我记得你就参加入社竞选时和学长见了一面吧,人家这么快就把你记住了啊。” 许若一听就知道李岁接下来要说什么,干脆当没听到。 李岁抓狂:“行,许若,你会后悔的。” 到医院之后,三个姑娘跑前跑后挂号看医生,关以宁伤势的确严重,但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许若陪着关以宁去处理伤口的时候,李岁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给陆燏发消息。 李岁先是把关以宁的腿伤图片发过去,又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求安慰,呜呜呜。】 那会儿牛津清晨六点钟,陆燏有点轻微感冒,没睡踏实,头一回醒那么早。 他顶着一头杂毛去了卫生间,出来时对着镜子捋了捋毛,他的头发比一般男生留得长,堪堪能在脑后扎个小揪,但他都是披散着,出国之后染了个橘色,明明是傲娇帅美款,却常被陈星彻调侃是狮子狗。 陆燏拿着手机去客厅喝水时,陈星彻正赤膊上身在跑步机上锻炼,汗水顺着胸前薄肌往下流,他随意一瞥,问:“几块腹肌了。” 陈星彻把跑步机关掉,拿起毛巾擦汗,反问:“眼瞎?” 陆燏顺手给陈星彻也拿了瓶水,扔过去的同时解锁了手机,开玩笑说:“光看见有什么用,给摸吗?” “滚。”陈星彻笑骂,“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陆燏面对陈星彻总是好脾气,笑说:“是是是,这腹肌留着勾引媳妇儿,我不配。” 笑意倏然收住。 他看到李岁的消息:【求安慰,呜呜呜。】 陈星彻本想接着插科打诨,见陆燏脸色变了,不由改口问:“怎么了。” 陆燏什么也没说,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李岁那边很快接听。 陆燏沉声问:“怎么回事,摔那么严重。” 李岁用哭腔问:“你心疼啦。” 陆燏顿了顿,忽地讥笑一声:“不是,我就是觉得你能摔成这样也挺牛逼。” 李岁撇嘴,翻了个白眼说:“就知道你幸灾乐祸。” 陆燏没反驳,问:“去医院了吗。” 李岁“嗯”了声,又说:“其实不是我摔的啦,是许若,哎呀可惨啦,她还撑着不让我告诉陈星彻呢……来了来了……” 有人喊了李岁一声,她急匆匆说:“先不聊啦,我去看看她伤口处理完了吗。” 李岁果断地挂了电话。 对着通话结束的屏幕,小声说了句“yes”! 陆燏收了线,抓抓头发,骂了句口头禅。 陈星彻问:“李岁怎么了。” 十万八千梦 第41节 陆燏打了个哈欠,笑:“是许若怎么了。” 陈星彻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腿摔伤了,还不让李岁告诉你。”陆燏把手机往陈星彻怀里一怼。 陈星彻拿起一看,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 国庆假眨眼就到。 关以宁的腿伤,导致她八天长假都只能在家度过,许若则和许萧约好去青海那边旅游,算是把暑假未完成的出游推迟。 许若一路上都在拍拍拍。 西北的风光很出片,姑娘们大多都在拍自己,唯有她的镜头对准的始终是景色和其他人。 他们从西宁出发,走过青海湖,茶卡盐湖,翡翠湖,这边风景独好,每一个湖泊都像一片玻璃海。 许若在茶卡盐湖之畔拍下一群五六十岁的阿姨,身穿各色连衣裙美美拍照的样子。许若在和她们的交流中得知,她们这次是时隔三十年大学同学再聚,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都是狠心抛下家里的丈夫和孙子来玩的。 “狠心抛下”这四个字,让许若久久难宁,离开之前,她给她们每人都留下一张拍立得照片。 后来许萧和许若坐了一夜的硬座前往敦煌。 许萧有个同学的父母在这边开青旅,二人来他家里做客,拖着箱子走在铺满骆驼粪便的乡间小路,路口的小卖部外,有人在跳舞,大多是当地皮肤黝黑的阿姨和叔叔们,外加两个身穿藏族衣服的游客,以及一个戴眼镜的美国人。 许若当即掏出手机把这个瞬间捕捉下来,拍着拍着,她把手机给许萧,自己也加入翩翩起舞的行列。 许君山常说,许萧和许若性子都偏腼腆,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可其实许若的性格里也有三分吴佳蓉的影子,有时候灵动起来,也是十分放得开。 因为青旅已经满人,许萧和许若最后还是去住酒店,在酒店里换上保暖的外套,才前往鸣沙山看日落。 戈壁上走一遭,看着橘红的晚霞铺满天空,忽然发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原来并非一种描述,更是一句深深的感叹。 沙丘绵延不绝,砂砾吹得人睁不开眼,天黑以后,月亮高高挂在天边,静谧而清冷。 在这样的时刻,许若自然是忍不住拿出相机记录,然而刚掏出相机,打开镜头盖就接到了陈星彻的电话。 许若开心极了,她看到好看的景色,莫名就思念起陈星彻,忍住没给他发消息,却没想到他心有灵犀似的竟主动打给她。 陈星彻问:“在哪呢。” 许若瞥了眼许萧,走远一点才说:“我在敦煌。” 来之前她乘飞机,手机要关机,已经对他说过了,她努努嘴:“不是说过了吗。” 陈星彻静了半天,才说:“还真去了。” 许若不解:“啊?” 陈星彻说“没”,又说:“出去玩也不知道给我发图片,我以为你没去。” 他还以为许若膝盖受伤,又不想他担心,才故意说自己出去玩呢。 但其实许若是故意没给他发图片的,她自有她的打算。 “我拍照不好看。”许若敷衍了一句。 陈星彻没再追问,而是说:“住哪呢。” 许若听到陈星彻那边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其中有一道声音让她懵了半天:“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她难以置信,问:“你不会回国了吧?” 陈星彻“哼”一声,他刚下飞机没多久,就馋这一口。 大爷给他挑了个圣女果的冰糖葫芦,卖得很便宜,才五块钱一串。 “对,回国来看你了祖宗。”陈星彻攥着冰糖葫芦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可我在敦煌。”许若捂住胸口,心跳剧烈。 “所以问你住哪。我这飞过去,你睡一觉就见到了。” “啊……”许若几乎就地晕倒。 陈星彻压根不觉得自己讲的话有多撩,又说:“行了,我先吃东西,你发我定位吧。” 许若还在懵着:“啊?……哦,好。” 挂了电话,许若激动地在原地跺小碎步。 等她激动完了,转头,只见许萧正一脸审视地望着她。 许若赶忙夹紧雀跃的“小尾巴”,走过去喊了声:“哥。” 有点心虚。 许萧悠悠看她一眼,问:“喜欢的人打的?” 许若微怔,没想到许萧这么直白,在心里犹豫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要把甜蜜藏起来,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心里甜到爆炸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炫耀。 许萧顿时变得有点严肃:“叫什么,多大了,帅不帅,在哪上学?” 许若哭笑不得:“哥,查户口都没这么问的。” 许萧一脸理所当然:“难道我不该问?” 许若双手合十,连连讨饶:“好啦,我都没打听你和超男姐的事情,你也别问我的,好不好。” 提起王超男,许萧的脸色变了变,嘴角勾起,小甜蜜压都压不住。 见状,许若惊讶地问:“你们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 许萧轻咳一声,说:“刚说了不打听呢。” “……”许若只好闭嘴。 这晚许若和许萧在鸣沙山上坐到半夜,甚至看了一场流星雨。 回去之后,许若看了眼手机,发现陈星彻并没发来新消息,就把酒店位置和房间号发给他,然后把铃声音量调到最大,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许若被一阵激烈的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接听,男声略带沙哑,像细小的颗粒研磨过耳膜:“开门。” 第30章 蔫坏 许若原本还困着, 闻言眼睛倏地瞪大,从床上跳起来。 从床边到门口,短短几步路, 她走得跌跌撞撞。 碰到门把手, 她却回过神来,疯狂冲进浴室, 整理了一番头发,又快速地洗脸刷牙,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丑。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两分钟过后。 她打开门。 陈星彻高大的身影将门口的光遮挡大半,她抬眸, 看到他的黑色印花t, 灰蓝色牛仔褂,脖子上的银色细链闪着碎光,视线再往上,就对上他那懒懒的桃花眼。 许若眼睛亮亮地对着他笑:“你来了。” 陈星彻像摁一只篮球那样摁了摁许若的脑袋,说:“这么慢。” 说话时, 他扫了眼她的膝盖。 其实昨天听说她出来旅游, 他就知道她膝盖没事, 但还是确认了一遍。 许若不知道陈星彻的心理活动, 只觉得他等烦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刚才洗脸呢。” 她侧身为他让路。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似在确认她洗干净没有,又很快放开手。 他除了个双肩包外再也没带任何行李, 虽然是飞红眼航班过来的,却看起来神清气爽, 一点没有疲惫的影子。 他走进来时,打量了一下屋里的装修, 把包脱掉随手扔床上。 许若关上门,向他走过去,问:“你累了吧。” 陈星彻又开始脱外套,说:“还行,就有点饿。” 许若看了眼手机,八点了。 她想起包里有昨天买的吐司,问:“我这有东西,你吃吗。” 陈星彻摇摇头:“洗把脸。” 许若说:“好。”又顺手接过他的外套。 陈星彻进卫生间洗漱,许若帮他把衣服挂在门后的衣柜,把包也拿到门口的柜子上。 做完这一切,陈星彻就出来了,洗过脸后,连发梢都微微沾湿。 许若给他拿了张擦脸巾。 他顺手接过,坐在床边。 许若一动不动看着他擦脸。 没人说话,屋里的气氛十分奇怪。 又尴尬,但又暧昧。 就像是两个人明明做过最亲密的事情,拥有最亲密的关系,却很不熟的感觉。 陈星彻先是没看许若,擦到一半,像是无意识抬眼,望见她在看他,就笑:“看我干吗。” 许若脸顿时就红了,偏了偏头,说:“我没有啊。” 陈星彻把擦脸巾对折一下,还是笑:“没有吗。” “没有啦。”许若嘴硬。 陈星彻勾勾唇,把擦脸巾随手一丢,伸手拉她过来,把她圈在腿与腿之间,盯着她反问:“再说?” 许若害羞极了,只笑,不敢和他对视:“就是没有。” 陈星彻还是笑,环住许若的腰,直起身子,抬头去够她的嘴唇,边亲边说:“那现在看。” 他一下一下地亲,不是缠绵深入的那种,而是每一声都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她想躲,他不让,每亲一下就问一句:“看不看。” 十万八千梦 第42节 她躲开。 他亲一口:“嗯?” 她又躲。 他又亲一口:“看看我。” 许若最后被他搞得没办法,只好放弃抵抗,看着他说:“好啦,别闹啦,我哥在隔壁。” 陈星彻眼眸深深,闻言竟染上一丝绮丽的光:“是吗。” 他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这里压,她没办法坐在了他腿上,他的手上滑钻进她睡裙里,又同时堵住她的嘴唇,舌尖紧接着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这一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缠绵的悠长的湿吻,两个人用了同样的牙膏,味道难分彼此。 …… 最后亲得她舌尖都发麻。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许若一激灵,刚想起身,却被陈星彻咬了咬舌尖又箍紧按了回来。 许萧就在一门之外:“若若你醒了吗,借我充电器用用,我的坏了。” 许若脸憋得通红,双手捶陈星彻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开。 陈星彻正亲得忘我,乍一被打断,心情很差,他最后又亲了亲许若才把嘴唇从她唇上移开,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许萧又喊一声:“若若?” 许若紧张极了,小声说:“你快松开我,我去给我哥开门。” 陈星彻眉头一扬:“给我什么好处。” 许若一张小脸委屈得不行,忍着哭腔问:“你想要什么。” 她细细的肩带掉下来一只,陈星彻望了眼她白皙纤瘦的肩膀,懒懒一笑,不紧不慢问:“想要什么都行吗。” 许若又紧张又害怕,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许萧打电话了。 她推着他的胸膛,催促道:“你快说。” 陈星彻看着她,故意没说话,就当她真的快哭出来时,他忽然凑近,用牙齿将她的肩带归回原位。 许若难耐地仰起脖子,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一片濡湿酥麻。 陈星彻看她这样,心情变好许多,引导着说:“亲亲腹肌。” 许若一怔。 陈星彻神情懒散,盯着她,掀开了衣角。 八块腹肌,不过分健硕却十分紧实有力,人鱼线清晰地向腰线延伸,欲.气深重,看一眼,脸就爆炸红。 许若再也受不了,嘴一撇,这下是真的眼中含泪。 陈星彻心一刺,感觉玩脱了,面色上却无比淡定,很快又补充一句:“或者叫声哥哥。” 许若眼眸微亮,害怕他会反悔,脱口而出:“哥哥!” 陈星彻抱紧许若,脸埋在她颈窝闭上了眼,别提多满足。 却还是没把许若放开,而是就这么把她抱起来,食指勾起桌上的充电器,一步步走向门口。 许若吓死了,攀着他的脖子,后仰看他,忙问:“你要干吗。” 陈星彻轻笑一声,不语。 恶作剧满满的样子。 许若吓得不敢出声,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心态了。 谁知到门口,他又把她放开。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看着门缝变大,而许萧一点点出现在眼前的短暂几秒钟,许若根本无法呼吸。 陈星彻就在门板后面气定神闲地勾着她一缕头发,在指尖绕啊绕。 许萧问:“怎么回事,这么久不开门。” 许若半个身子躲在门板后,头发还被某人绕着,一圈一圈往手指上缠,轻轻勾一勾,又很快松开,如此反复。 她只觉得紧张又刺激,却不得不强装淡定:“哦,我没听见。” 许萧往屋里看了一眼,眼看要进来,许若猛地把门合上一点,同时伸手,说:“给你充电器。” 许萧接住充电器,刚要说什么,许若抢先一秒,快速地说:“哥我要再睡会了,你回去吧。” 说着就努力打了个哈欠。 许萧愣了愣,但因为昨天睡得晚,他倒也没多想,而是问:“那我们饭点再出去?” 许若点头说好。 关上门,“啪嗒”一声落锁。 与此同时,许若忽然被一个力道扯住,摁在墙上。 空气在烧。 …… 有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了满屋。 许若坐在床边,把黄色连衣裙的褶皱抚平,又弯腰穿袜子,陈星彻裸着半个身子,大爷似的躺在那看手机,瞥了眼她,又直起腰来,跪着往前倾,手扶住她的肩头,说“别动”。 许若屏息,不敢动。 陈星彻勾起她的肩带,把缠住的一缕头发抽出来,又把她没有拉到头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许若的脸变得粉粉的,就像熟透了的粉红色草莓,陈星彻偏头看一眼,捏了把她的脸,问:“你是什么变色龙吗。” 许若本就脸皮薄放不开,又想到起外号人家男朋友都是起小可爱之类的,就忍不住小声反驳:“你才变色龙。” 陈星彻意味深长地笑了,凑近“吧唧”亲她一口。 许若被偷袭,捂着脸站起来。 陈星彻笑得胸腔震颤,发梢都在抖:“把‘变’去掉吧你。” 许若呆呆看着他,几秒后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顿时也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揽她入怀,说:“这下不害羞了吧。” 许若的心顿时变得又暖又软,意识到他刚才是在逗她开心。 他表现得好像真的很爱她。 这让她莫名有种想哭的感觉,最后却笑了笑,又关心地问:“你饿了吗。” 她记得昨晚他就说饿来着。 陈星彻却摇头,凑近她侧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说:“宝贝昨天喂得很饱。” “……”许若顿时又失语了。 他讲话语气很平淡,但正因如此才不刻意,反倒丝丝入扣地撩人心弦。 她觉得他真是恋爱天才。 而她像个笨蛋。 后来又耳鬓厮磨一会儿。 刚恋爱就是这样,介于暧昧与热恋之间,总是腻不够。 中午的时候许萧来喊许若出去吃饭。 陈星彻箍着她,用眼神威逼利诱,许若败给了他,第一次对许萧撒谎,说她有个女同学也来这边旅游,她下午要临时和女同学碰面。 许萧只好自己出去逛。 后来许若简单化了个淡妆,她军训期间晒黑了一点,所以涂了层粉底液,连眼影也没化,另外又抹了抹唇釉提气色。 这期间陈星彻去浴室洗头,连洗带吹不到十分钟搞定,清清爽爽的。 随后,他们一起去吃胡羊焖饼。 陈星彻对美食好像天生有探索欲,当许若跟着他七拐八拐到一家门头很不起眼的小店坐下后,才知道他在起飞之前一直在做美食攻略,而这口胡羊焖饼是他馋了好久的。 到店之后,他们除了点胡羊焖饼之外,还点了驴肉黄面,脆皮茄子,烤包子,素砂锅。 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完全没有踩雷。 陈星彻吃起饭来不喜欢说话,就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吃到喜欢的菜时眼睛还会微微发亮,而且吃相也好,吃得又香却又斯文,看他吃饭,很容易激起食欲,能比平时多吃两碗饭。 许若看陈星彻吃得满足,顿时有些分不清,他来找她,究竟是为了吃一口当地特色美食,还是想睡她,又或是真的想念她呢。 但转念一想,怎样都好。 因为他来了。 快吃完时,陈星彻问:“你接下来去哪。” 许若说:“要去沙漠骑骆驼。” 陈星彻做了个不信的表情:“骑马都把你吓那样,骑骆驼你行吗。” 许若一噎,压住小心虚,说:“没事,有工作人员帮我牵。” 陈星彻点了点头,抽了张纸巾擦嘴,又问:“喜欢沙漠?” 许若顿了顿,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大海,高山,森林,冰川,沙漠。 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她现在思考一番,倒有一个清晰的选择。 “喜欢。”许若对陈星彻说,“但是比起沙漠,我更喜欢绿水青山。” 陈星彻将纸巾丢垃圾桶,随口问:“为什么。” 十万八千梦 第43节 “更环保,更治愈,而且我也喜欢树林里那种绿意盎然的感觉。”许若放下了筷子,很认真说。 陈星彻点点头,说:“知道了。” 许若又问:“那你呢。” 陈星彻想都没想就说:“和你一样。” 许若微怔,以为他是敷衍,就笑笑没在意。 从饭店离开之后,陈星彻就要飞回京市。 他这次回国比较突然,英国那边还有课要上,要不是家里想提前给他过生日,他就直接飞英国了,总之来回赶航班,行程挺紧。 许若把陈星彻送到机场。 坐上车后,他们三言两句聊着天,这期间陈星彻总是含笑看着她,若即若离的。或许是分离前的脆弱作祟吧,许若总感觉虽然听得到他的声音,却抓不住他。 然后很突然地,在路过某家旅店时,陈星彻让司机停下。 许若不解。 直到他拉着她开了间钟点房,把她摔在大床上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在车里她讲话的时候,他已经在盘算这件事了。 第31章 谢谢 陈星彻从敦煌离开后, 回家过了个生日。 许若知道陈星彻赶时间,提前结束旅行回了京市,想在他回校之前再和他见一面。 落地之后,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 他一直没有回复。 等消息的时候,许若有点心不在焉, 恰好吴佳蓉和外婆在厨房汆丸子,她就坐在一旁一会儿捏一个吃,而许萧在客厅撸猫,吴佳蓉上午去逛街, 顺便带亮晶晶去洗了个澡, 亮晶晶现在又香又干净,想把它揉进怀里吸。 看许若心不在焉,吴佳蓉问:“怎么了,连猫也不玩了,就在这傻坐着。” 许若笑笑说:“旅游太累人了。” 吴佳蓉边往油锅里挤丸子, 边观察着许若的神色, 默了一默, 对外喊:“许萧, 我不是让你照顾妹妹吗,你怎么照顾的。” 许萧愣了愣,看向许若,露出一个会意的笑, 说:“都是我的错。” 许若耸肩,不想听他们一唱一和的, 干脆起身回屋。 过了会儿许萧敲门进来,把一碗剥好的柚子放在许若面前。 许若正抱着手机发呆。 许萧问道:“怎么, 自从你那天见完‘女同学’之后就心不在焉,她怎么着你了。” 许若微怔。 原来许萧什么都知道?!!! 她的脸颊顿时变得有些发烫。 “没什么啊。”许若解释。 许萧轻哼:“真的吗。” 许若瞧见许萧那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也不和他打太极了,忙把许萧往门外推,念念有词道:“哎呀,我要休息啦。” 许萧被许若推出门,一脸的哭笑不得。 “嘭”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把门板后面一只凯蒂猫挂件震的摇摇晃晃。 许若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让自己镇定下来,刚想转身躺到床上去,就听许萧笑着,却能听得出讲话很认真:“若若,有事跟哥说啊。” 许若顿时鼻酸。 平复几秒,回道:“好,我知道。” 话落之后才听到门口脚步渐远的声音。 陈星彻在夜里十二点才给许若回了通电话。 许若不知道的是,陈星彻也比预先得知的时间提前回英国,她落地时,他起飞,她要睡觉了,他才刚到住处不久。 许若那会儿刚准备睡觉。 看到陈星彻三个字闪烁在屏幕上,她眼睛一亮,接起来。 “喂。”陈星彻先说。 许若紧跟着回:“喂。” “我才看见。”陈星彻好像在边走边说话,许若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许若问:“你提前回去了。” 他没等她回来,她有点失落,却不好表达。 陈星彻捕捉到许若的失落,主动说道:“有事情,不能耽误。” 许若“哦”了一声。 陈星彻笑:“我又不是挂个名,我是真的在念书。” 陈星彻的语气让许若感到舒服,有时候女生可能也没真的生气,要的就是男生的一个态度而已。 她也笑:“嗯,我知道。” 与她的声音同时响起了一道话音,一个中国女孩喊了声:“姓陈的。”又说,“你磨蹭什么呢,我们快迟到了”。 陈星彻回道:“来了。” 许若感觉这个称呼应该是很近的朋友,心里顿了一秒,才接话:“你去忙吧。” 陈星彻说“好”,匆匆挂了电话。 “和谁打电话呢。” 门外的棕榈树下,停着一辆大红色的跑车,靠在车门外的女人指间一根细烟,一件ysl的黑色的吊带裙,长发酒红色,呈波浪卷抖落在腰际,眼妆很淡,唇妆却浓,大红色的嘴唇妖冶迷人,喷云吐雾间简直勾魂摄魄。 陈星彻瞥她一眼,懒懒走向车身另一边:“my girlfriend。” 女生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闻言嗤了一声:“你女朋友不是我吗。” 陈星彻开车门,大剌剌坐在副驾上,看她一眼说:“少来,你就一司机。” “你朋友以前不成天嚷嚷咱俩是一对吗?”女生抽完最后一口烟,走上前几步,弯腰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 陈星彻懒得回她这句揶揄。 两个人的爷爷是战友,所以他俩从出生起就认识,翟礼俐没出国之前常常随她爷爷来陈星彻爷爷家里小住,陈星彻就带她到处玩。为此,朋友们没少开他俩玩笑,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解释,久而久之都懒得解释了,不过好在这几年她在国外,闲话渐渐少了。 陈星彻把话题扯到正事上:“felix等着呢,别磨蹭。” felix是在主流电影节上拿过奖的著名纪录片导演,来见他,是陈星彻这次急飞英国的唯一理由。 而翟礼俐是给陈星彻牵线搭桥的那个人。 她这几年混迹时尚圈,认识不少名人,和felix相识的过程有点绕——felix是她朋友的朋友的叔叔。 翟礼俐走过来坐上车,伸手就抡了陈星彻一巴掌:“不是你和媳妇儿卿卿我我磨蹭的时候了,老娘就丢个烟头,把你急的。” 陈星彻胳膊上一个红手印,他揉了下,低骂一声:“嘶,你有毒吧。” 翟礼俐一瞧陈星彻这脸色就知道他有点上脾气了。 陈星彻不像赵杭,嬉笑怒骂怎么都行,有时候反倒真是有点少爷脾气,是个需要被供着的主。 她刚才打他一下已经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要不是手上有felix这张王牌,这位爷铁定下车就走,她好歹算是赚了个大便宜,倒也满足了。 消停下来,驱车赶往目的地。 这日天朗气清,日暮将晚,风吹拂着长发,翟礼俐逐渐放松下来,随口找了个话题问:“你什么时候对纪录片感兴趣了?” “一直。” “那你想拍什么。” 陈星彻没说话。 翟礼俐想了想道:“鹰击长空?台风过境?还是非洲动物大迁徙?” 陈星彻先是面无表情,几秒后,脸上忽然浮上一抹闲散的笑。 他说:“都不是。”转头看向翟礼俐,金色的阳光照耀着他俊朗的脸庞,目光里好似有碎光沉浮。 饶是看了这张脸十几年,都有些倦了的翟礼俐,在这一刻都被他猝不及防帅到,心跳像被偷袭了,就这么空了一秒。 然后她一怔。 因为陈星彻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仿佛是锣鼓在耳边敲一下。 他说:“我想拍红烧肉,烤地瓜,老大爷怒炸爆米花。” “……” 许若很快开学。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陈星彻之所以会回国找她,完全是被李岁这个小腹黑给算计了。 她表面埋怨,心里却甜丝丝的。 国庆假后才开始正式上课,大学的一切事宜才正式步入正轨,而开学一周后,她参加的电影社组织了一次全体大会。 电影社一共二十人,算是除舞蹈社等几个大型社团外人数最多的组织。 许若当天下课后一直在剪视频,她第一次剪辑,很生疏,一认真起来就忘记时间,直到李岁提醒一句,她才想起要开会的事情,换了双鞋就往开会的阶梯教室赶。 因为对学校不是很熟,七拐八绕的,最后才发现那间教室就在上午上课的隔壁楼。 她赶到时,门是虚合着的,能听到沈辞讲话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进教室后,先向讲台上的沈辞颔了颔首,沈辞朝她一笑,示意她坐下,她才走到就近的空位上坐下。 坐好后,抬眸恰好又和正在讲话的沈辞对视上,他又朝她笑了笑,她愣了愣后再次颔了一首。 这次会议基本是在介绍电影社的情况,会议结束后,沈辞把许若留了下来,问:“你朋友没事了吧。” 许若想起上次关以宁的膝盖磕伤时恰好碰见了沈辞,礼貌说:“已经结痂了,没什么事,谢谢学长关心。” 许若的话让沈辞怔了怔,他旋即笑道:“已经很少见到像你这么有礼貌的女生了。” 十万八千梦 第44节 许若微怔,而后垂首腼腆笑了笑。 沈辞看到她低头时,长发倾散,靠近耳朵的发丛中隐藏着一排小拇指大小的星星发夹,约莫十多个,带轻微细闪,但却是黑色的,又藏在黑发中,要用心看才看得到。 沈辞眼眸微动,细节上的一些亮点总是很容易给人带来好感,他不掩饰自己的赞许,说道:“你是个能让人在美好之余,还能发现小亮点的姑娘。” “什么?”许若一怔。 沈辞指了指她的发夹,扬起笑,大方从容地说:“这是你的特质,你要收好。” 许若这才明白过来。 这算是意外得到的善意,她莞尔一笑,真诚地说:“谢谢你。” 那边还有人等着沈辞,他没再没完没了往下续话,很快做结语:“好啦,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 “好,学长再见。”许若微笑离开。 随后许若到食堂买了饭,排在她前面的是一对情侣,他们没有很亲密,只是手拉着手等餐,不间断地聊着天,偶尔抬头对视一笑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头荡漾。 她不由想到远在万里的陈星彻。 异地恋就是这点不好。 总会让人生出,自己明明也有,却还是会羡慕别人的失落。 回到宿舍之后,许若边吃饭边继续剪辑视频。 陈星彻的生日就要到了,她知道他喜欢拍东西,所以她准备了很久,一边极尽所能的记录下生活中看到的有趣瞬间,一边学习剪辑。 快到10月10号零点这天,许若悄悄离开宿舍,到楼梯间给陈星彻打了通电话。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然后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问:“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说我是应该在中国时间发给你呢,还是英国时间?” 陈星彻当时正给自己煮意面吃,闻言下意识弯眼笑了笑:“现在发呗。” 许若“嗯”了一声,然后把手机调免提,退出通话页面,点开微信给陈星彻发了一条视频。 看着缓慢传输的视频,许若说:“我用的流量,过去有点慢。” 陈星彻关火,把意面捞出来,不在意地说:“没事。” 大概过了三分钟的样子,视频传送成功,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也恰好跳转到零点。 许若屏息,郑重而满怀雀跃地说:“生日快乐,陈星彻。” 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生日快乐,我的男孩。 她真挚的语气戳中了陈星彻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他的嘴角不自觉就上扬了:“谢谢宝贝。” 许若被他也搞得一暖,无声地笑了笑。 陈星彻当时还想着吃饭,加上没有点开看那条视频,并不知道许若给他的礼物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 最后只和她隔着听筒小意温存片刻,就挂断了。 许若心里并没多想什么,直觉他一定会看的。 挂断电话之后,陈星彻端着意面来到餐桌前,悠闲地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先迫不及待吃了口面,才边吃边点开了那条视频。 《献给你十个最美好的瞬间》。 时长10分10秒。 视频第一帧是高大建筑物背后大片翻涌的云,镜头一点点拉近,白色覆盖,第一句话弹跳出来—— 第一瞬:爱人的眼睛。 镜头一切,画面里出现了许多双爱意温柔的眼眸。比如公交车上妈妈对婴儿慈爱的注视;路人喂养流浪猫时的善良和爱惜;街角女生偷看男生时眼角眉梢的小心翼翼…… 视频的中间部分,穿插着她旅行时的见闻,比如成群结队的游客,碧蓝的湖水,大自然最本真的风光,树木,马匹,骆驼,鸟儿,路过的朝圣者,跳舞的阿姨…… 咦,镜头一转,许若居然也入了镜,和大家一起跳舞,气氛是放松的,她的长发在阳光下飘动,发丝跳跃,牵引出丝丝缕缕的光,她洋溢着欢乐的笑,露出甚少显现的酒窝。 怪不得她不给他分享在西北旅游时的照片,原来最美的景色都留在这则视频里。 视频的最后是沙漠上的流星。 命名为: 第十瞬:接住星星。 静谧的夜晚,空旷的沙地,流星划过天际,然后消失不见。 直到所有的流星覆灭,遥远的天边还剩一颗最明亮的天狼星。 看完后,陈星彻立即给许若打了通电话。 那时许若已经上床准备睡了,听到手机在枕头下振动,她拿起一看,是他。 犹豫好久要不要下床出去接,最终还是太懒,干脆就这么接听,闷在被子里小声问:“喂?” “……”那边静悄悄的,毫无声响。 许若等了几秒,疑惑地将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了眼还在通话中,又把听筒贴近,再次问:“喂?” 陈星彻依旧沉默。 但这次时间并没有太久,他忽然喊道:“许若。” 许若还是很小声,躲在被子里问:“嗯?” 陈星彻又默了默,忽地一笑。 “想亲一亲你。”他说。 许若微怔,脑子有点没明白,但心已经开始狂跳起来。 她握紧手机,蜷缩在被子里,眼睛湿湿的,亮亮的,声音却听起来傻傻的,问:“啊?” 陈星彻笑了:“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许若这才明白过来,半晌后莞尔:“谢谢。” “谢我?”陈星彻失笑,“傻丫头,我还没谢你。” 许若糯糯的:“嗯,谢谢。谢谢你喜欢。” 陈星彻感觉心沉甸甸地坠下去,被温软的云朵接住。 她给的爱总是踏实又温柔。 第32章 想亲 许若准备的生日礼物, 让她和陈星彻的感情急剧升温,几乎每天都要煲电话粥,有时候可能也没什么需要聊的, 但就算是各做各的事情, 也要把通话打开,好像只是在听彼此的呼吸。 许若宿舍, 食堂,教学楼三点一线的生活,因为这份思念而变得有所不同。 当然,她的生活里不只有恋爱这一件事。 寒假之前的那段时间, 她一直在忙小说出版的相关事宜, 小说出版是一个琐碎的工作,光定封面她就和编辑沟通数次,总希望自己的第一本小说可以更漂亮一点,下书号之后,小说上市的各项工作都在推进, 那段时间她特别忙碌, 但也特别充实。 陈星彻在十二月时放寒假回国。 他回来那天恰好是周五, 许若全天都有课, 加上陈星彻的家人也会去接机,他总要先回家一趟,她就没去机场。 下了课后,许若收拾书往外走, 掏出手机才发现上面竟有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陈星彻打来的,最早的那一通来自四十分钟之前。 她打算回过去的时候, 他恰好又打过来,她滑动屏幕接听:“喂。” “再不接电话我要报警了。”陈星彻字里行间都是“我要气笑了”的语气。 许若边走边笑, 问:“怎么了,我刚下课。” “那正好,出来吧。”陈星彻说。 许若懵了一秒,似乎意识到什么,屏住呼吸问:“什么?” “我在你学校门口呢。”陈星彻说。 许若心空了一秒,恰好走到楼梯间,在拐角的最后一块玻璃前,她停下照了照仪容。 陈星彻那边打开了车窗,外面热闹的声音顿时传到耳畔,他嗤一声:“他妈的,陆燏和我一块来的,那哥们儿估计都到酒店了。” 许若顿时耳尖一烫,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的同学,说:“你等我五分钟,我这就出来。” 陈星彻点了点头,说:“快点。” 许若失笑,他果然是这样,才不会说什么“没关系你慢点来我等着就是”,就是要催她。 许若说:“我都跑起来了。” 她跑着下楼梯,每一步都故意踩出声音,为了让他听到。 陈星彻听见声儿笑了:“看来等不及的不止我一个,你也想要了。” 许若脚一崴,扶住栏杆,忍不住埋怨道:“你这人真是……” 没等他回复,发现手机竟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还没问他在哪个门呢…… 这下许若更是着急,出教学楼后,就往宿舍狂奔。 恰好沈辞刚从隔壁教学楼下课出来,远远就看她正火急火燎往前跑,他有电动车,就加电来到她身边,问:“你这是要去哪啊,跑得满头大汗。” 许若边跑边转头,看清是沈辞,解释说:“我回宿舍,有点急事。” 沈辞见她挺着急,就说:“看你挺着急的,要不我带你去吧。” 许若看了眼沈辞的电动车后座,有点心动,慢慢停了下来,拍了拍胸口说:“那麻烦你了学长。” “害,多大点事。”沈辞笑得温和。 后来沈辞把许若送到宿舍门口。 许若下车,转头刚想给沈辞道谢,就见旁边的一辆黑色大g驾驶室下来个人。 单手扶着车门,长腿一跨,下了车,然后将车门不轻不重地关上。 他穿混搭风,黑色风衣配连帽卫衣,休闲的黑裤配aj,又酷又拽,潮而低调,身形颀长高瘦。 十万八千梦 第45节 他的眼神锁住她。 就像一阵带着濡湿气息的寒风。 许若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定在那儿有点无措。 沈辞顺着许若的目光,转头看到了陈星彻,分明是第一次见,他的眼皮却很奇怪的狂跳起来。 陈星彻始终没扫沈辞一眼,许若不说话,他就站在车门外就这么看着她。 周围过来过去的女生们,看到他时都两眼放光。 许若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先是对沈辞微微鞠躬,说:“学长,谢谢你呀。” 沈辞这才回神,对许若笑了下说“没事”,就骑车离开了。 然后许若才走到陈星彻面前,说:“我手机没电了,怕你等急了,就让学长送我过来充电。” 陈星彻敛眸扫视着许若的脸,他脸上并没有寒气,目光也不冷漠,但还是让人觉得很低气压。 他本来是进不来学校的,她那边断线时,他恰好遇到一位叔叔,是这学校的副校长,于是就进来了,没想到却见到这样一幕。 他蛮想发火,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许若见状,也没再和他僵持,回宿舍换了件衣服,拿上充电器,然后乖乖随他离校。 车往市区开,陈星彻一路狂踩油门,却又突然转弯,在路边某家酒店停下。 关上门之后的前几分钟,他吻得特别凶狠。 直到看到许若的白色蕾丝内衣,他眼眸一黯,问:“刚换的?” 许若咬着唇艰涩地点头。 他又问:“为了让我不吃醋,还是让我不生气?” 她摇头说:“都不是。” 他问:“那不然呢。” 她目光纯纯的,说:“美人计不可以吗。” “靠……”陈星彻发出沉吟,咬牙说,“你他妈勾死我了。” 后来这一夜,许若几乎没阖眼。 陈星彻买了好多水果味的那东西,兴致昂扬的用了个遍。 于是第二天日上三竿,许若都醒了,陈星彻还睡着。 他被子只盖到腰,裸着背趴着睡,脑袋埋在枕头里,许若都怕他闷死,想帮他把身子挪正,刚碰到他,他就半眯着眼像说梦话似的嘟囔道:“别,宝贝,没粮了。” 许若怔了怔,真的很想打他一下,最后却只扶额苦笑。 后来他们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 晚上的时候,陈星彻带许若去几个朋友办的聚会。 聚会地点在福宁街八号的庆春楼,这家中餐厅是在当地数一数二的高档餐厅,有人称之为“首相府的中式家宴”,装修和菜品都十分讲究。 到了之后,才知道这顿饭由宋叙西做东,主要是为了给陈星彻和陆燏接风洗尘,陆燏也带了李岁来。 这也是许若时隔半年,久违地见到宋叙西这群人。 其中变化最大的要数赵杭,他的头发剪得极短,皮肤黑了三个度,穿着毛衣仍抵挡不住喷薄而出的肌肉感,而军校生活磨砺身体也磨砺意志,赵杭的变化不止在外表,许若发现他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果敢和无畏,虽然仍是大家的开心果,嘻嘻哈哈个没完,但谈吐中明显更成熟。 许若从他们的闲聊中得知,这次是赵杭考上军校之后第一次回京市,周五坐一夜车回来的,还是陈星彻面子大。 赵杭的哥哥赵柏比之前成熟很多,可能是新配了副眼镜的原因,看着竟有股子乡绅气质。 至于宋叙西,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帅,讲话很少,但每句话都语出惊人,自带别人模仿不来的毒舌和冷幽默。 席间陆燏问起他的近况,才知道他上个月刚从一个仙侠剧组杀青,演人设很带感的男一号,目前项目正在紧锣密鼓做后期,预计暑假播出,下个月要进组一部电影,演变态杀人狂,反一号。 于是大家一同举杯,开车的就以饮料代酒,祝他新戏顺利。 大家闲聊时,许若和李岁就在旁边安静吃东西。 过了会儿一道烤羊腰上桌,陈星彻招招手,示意服务员直接端到自己旁边,陆燏也招手,让服务员端他面前。 俩人莫名争执了一下。 陈星彻说:“我点的。” 陆燏说:“我也点了。” “我先吃。” “我先!” 宋叙西看得笑了笑,故意盯着许若问:“腰子补哪儿啊。” 许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十分清楚,宋叙西就是在暗戳戳的寻她开心,毕竟当初他可是抓包了她,知道她暗恋陈星彻这回事的。 可她只能硬着头皮佯装不懂宋叙西的揶揄,在桌布下握拳说:“我不知道。” 赵柏干咳一声,憋笑憋得脸通红,转眸问:“那李岁你说,你说补哪儿。” 许若抬眸和李岁对视,发现连素来淡定的李岁都有点不自在。 李岁这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毛衣,头发在脑后绾了个松散的发髻,几绺碎发落在鬓边,鼻尖痣如画龙点睛,她就是寡淡风的女生,这样素净,更显得清冷感十足。 而那裸露的锁骨处,点点红痕却暧昧显眼,可见创造它们的男人丝毫没嘴下留情。 再看桌子底下,陆燏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索着李岁的大腿。 许若赶忙移开目光。 那边,男生们显然还没揭过话题。 宋叙西忽然笑了,拖长音“哦”了一声,说:“不知道呀,那要不再来两道葱爆羊腰和水煮羊腰片吧,我感觉一道菜补不过来。” 宋叙西的声音特别清洌好听,配上那种蔫儿坏的小表情,讲这种话时更让人羞红了脸。 陆燏也有点受不了,低低笑骂了声“操”,笑道:“他妈的,你们几个单身狗,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大家七嘴八舌的胡侃起来。 唯有一向最爱凑热闹的赵杭,今天却格外安静。 许若朝他看过去,他似乎有感应,抬眸与她对视上。 自从许若和陈星彻在一起后,他们就没再说过话,这个眼神交流,也是第一次。 很默契的,刚对视上,二人不约而同地很快又移开眼。 陈星彻瞥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不是滋味。 他借口出去,又给她发消息让她出来。 她出来之后,他拉她到消防通道接吻。 她小声挣扎说不要了,他小声反抗说就要。 他喜欢把她亲透。 喜欢把她揉出各种形状。 …… 这顿饭吃得尽兴,从各个方面都是。 最后回包厢,发现赵杭有点喝多了,陈星彻给他盛了碗汤,还抽纸巾把他面前洒出来的酒水清理了一下,许若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聚会结束后,陈星彻开车送许若回家。 她这周答应吴佳蓉要回家住。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停下,解开安全带后,陈星彻又倾身开始吻许若。 亲着亲着,陈星彻握住她的手不紧不慢地摩挲,让她别走了。 就……有丝撒娇的意思。 但没办法,谁让许若提前答应了吴佳蓉,换个人还有可能反悔,但是答应妈妈的事情,许若不想食言。 最后她还是拒绝了他。 陈星彻就有点不开心,他下了车,扒着门望她一眼说:“你也下。” 然后他关上车门,走到后座又打开后车门,却见她还没有动,跨上一条腿,手肘撑在腿上,歪了歪头瞪她。 竟有点拽甜。 许若虽然没弄懂他究竟要干吗,但大致方向却是知道的。 她本想糊弄过去,但他的表情太让她心动了,犹豫一会后她还是下了车,刚进后座,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一股力量捞过去抱在腿上。 陈星彻边亲她的耳朵,边心不在焉去关车门,许若只想投降,她快没力气了。 他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笑说:“不干别的,让我抱着亲会儿。” 后来陈星彻真的只是和许若接吻。 但他接吻,哪次是只接吻…… 一小时后,许若回到家洗澡,发现身上新添不少痕迹。 陈星彻刚回来这阵子,许若被他折磨得很惨。 要不是半路出现个圣诞节,他送她999朵玫瑰花,她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初和他恋爱的决定正不正确了。 999朵玫瑰花,听起来好像很俗气,俗气也没俗气到让人羡慕的地步,毕竟和爱马仕的包包,卡地亚的镯子相比并没什么了不起。 但是当这么大一束花摆在面前,里面每一朵花都被精挑细选过,每一朵花都是它盛开最鲜艳最馨香的样子,相信没有一个女孩会不被打动。 因为这天陈星彻去外公家过节,走不开,所以安排这束花空降宿舍。 关以宁看到花后直接尖叫,连李岁也难免浮上羡慕的神色。 陆燏给李岁的圣诞礼物是转账,五个九,每次都是如此。 李岁收到时,挺开心的,虽然充满铜臭味,但五个九不是谁都舍得给的,这也代表一种心意。 只是不够浪漫。 十万八千梦 第46节 许若在面对这束玫瑰时,也很激动。 其实这礼物是她主动要的。 陈星彻第一次给女孩送礼物,怕送不到她心里去,干脆直接打电话问她想要什么。 许若想了想说:“以后除了生日和纪念日都别送礼物了吧,如果送也就一束花就好。” 许若不太喜欢过那么多节日,情人节,520,七夕……留给情侣的难题太多了,礼物送到最后,可能也不知道该送什么,真的就只剩转账。 可她不喜欢这样。 转账永远比不得礼物。 所以陈星彻就真的送花给她。 只是许若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一束,品种还是曾在他家后花园里见过的雪白色“骄傲”。 许若拿到花之后拍了好多照片。 本想秀个恩爱。 但她反复进退朋友圈好几次,也没有把这些照片发出去。 她从来不奢求陈星彻秀恩爱,也从不要求他秀,总感觉主动要求他秀,即便他同意了,事情也变味了。 她很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和全天下最好的男孩子恋爱了,可她也从不秀恩爱,因为他不秀,她就不想太主动。 但许若还是会试探一下。 比如这晚,她把鲜花的照片发给了陈星彻,本想给他暗暗提个醒。 他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回复,问:【怎么只有花,没有你。】 许若顿了顿,连忙下床,换裙子,涂口红,让李岁和关以宁给她拍照。李岁和关以宁那叫一个手忙脚乱,又是开闪光灯打光,又是趴在地上拍。 还好李岁有两把刷子,架势看着不靠谱,但出片很美。 许若发了三张和花束的合影给陈星彻。 他似乎是守在手机那端等着接收,很快回:【漂亮,想亲。】 唉,这人…… 许若拿他没办法,想了想问:【那你呢。】 他问:【我什么。】 她回:【我也想看看你。】 他好一会儿没回复,半晌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插上耳机,到阳台把音量调高,才点开听。 他低笑着,声音像电流刮过耳膜,问:【想看哪儿,脸还是身体,上面还是下面。】 许若无语凝噎……不知道怎么回。 还好他几分钟后又发来消息。 是一张自拍。 路灯下,他黑色帽衫遮住头发,大半张脸也隐匿在光影下,眼睛wink望着镜头,随性又帅酷,可以当头像的程度。 紧跟其后还有一句话: 【行了吧,祖宗。】 许若捂住胸口,感觉被他击中。 最后像往常一样,把她觉得很甜的聊天记录截图保存,已经完全忘记想引导他发朋友圈的初衷,早就被他撩得晕头转向了。 第33章 送书 许若的第一本小说, 定在元旦上市。 编辑提前给她寄来十本样书,她把地址填到家里,吴佳蓉和许君山兴冲冲地给她打电话, 说他俩已经迫不及待了, 如果她再不回家,他们就要忍不住把快递拆了。 许若假期之前的最后一节课上的心不在焉, 下课后她打车回家,进门之后才发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居然全都到齐,一家子人看到她时两眼都放着光,感觉拆快递这事儿就像什么盛大仪式剪彩带一样。 许若有一群很捧场的家人。 她在所有人的期待里拆开快递, 一层层划开书籍外面的保护泡沫, 书籍的封面露出来,是淡绿色的,就像初夏刚抽出嫩芽的树的颜色,很清新很惹眼。 许若看到她的笔名出现在封皮上的时候,眼泪毫无预兆的夺眶而出, 她激动地扑进吴佳蓉的怀抱里:“妈妈, 我做到了。” 吴佳蓉也哭了, 哽咽说:“嗯, 我从没怀疑过你会做到。” “若若是最优秀的!” “咱们若若真厉害啊!” “若若别光抱你妈,老爸也为你高兴!” “……” 家人七嘴八舌的鼓励,本是想让许若别哭,但她听后反而更收不住, 眼泪断了线。 许若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长大。 但无论收获多少爱,她都不会觉得理所当然, 她永远会被爱打动,为爱热泪盈眶, 她永远充满感恩,将爱深藏心底。 这天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分别带了两本书回家,剩下的书,许若要送关以宁和李岁各一本,给许萧留一本,还要送给陈星彻一本。 吴佳蓉和许君山各自也有要送书的密友,许君山抱怨出版社抠搜,说这么点书不够送的,立刻打开购物软件又下单了二十本。 等大家都平静一点之后,许若回屋给许萧打了通电话,想把好消息告诉他。 许萧接电话时,旁边明显有人,尽管他在尽力掩盖,但许若还是听出不对劲,问:“和谁在一起呢。” 许萧“啪嗒”就把电话挂了。 许若两眼一黑正纳闷,不到两分钟,他又回过来。 许若问:“刚才怎么了。” 许萧声音要笑不笑,隐隐有丝害羞的意味,支吾一阵才说:“那个,刚才你嫂子挂的。” 许若震惊:“……” 许萧干咳一声:“前段时间,就咱们去西北旅游那阵儿,她说可以试试,现在我转正了。” 许若还是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许若才笑:“哦,你俩干坏事呢吧。” “许若!”许萧警告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许若恢复正经,忙说:“那我不打扰了。” 许萧问:“别,你有什么事,说。” 许若说:“不重要,我给你发微信。” “……” 挂了电话之后,许若恰好看到微信列表的置顶,关以宁给她发了个红包,恭喜她的小说出版。 许若心一紧,点开对话框,输入:【宁宁,我哥恋爱了。】 又觉得这样太伤人了。 又伤人,还又下人面子。 这时段又逢期末周,许若思索一番,决定还是期末考试之后再告诉她。 于是许若从关以宁的聊天页面退出,转而发了条消息给陈星彻:【今晚一起跨年吗。】 他没回复。 她又发一条:【我有礼物送你。】 大概两个小时后,他才打电话过来,说:“和陆燏他们打麻将呢,去哪。” 陈星彻的第一句话是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回信息,而不是让她主动问,或者乱猜,这一点让许若等了两个小时的闷气消失大半。 但偏偏他的理由是“打麻将”,许若顿时又有点失落,明天就到元旦了,他们的第一个新年,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许若想了想说:“一起吃顿饭吧。” 陈星彻问:“吃啥,唉,你会不会打!” 那边还夹杂着麻将桌新一局的切磋声。 陈星彻兴致正高,像是顺带着在回许若的话。 许若闷声说:“我没想好。” 他那边似乎在捋牌,空了几秒才说:“行,那我订餐厅。” 许若说:“好。” 他笑了一声,却不是对许若笑,而是在对牌友笑,顺口说:“好,那挂了。” 许若“嗯”了声挂断。 挂上电话之后,许若朝手机屏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 完了又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幼稚,就笑了笑。 她打开一本《夏悸》,用粉色带细闪的中性笔在扉页写上一句留言,然后细心将笔墨吹干,合上书页。她从抽屉里又找出提前买好的包装纸和丝带,包装纸是淡粉色带爱心的,丝带是更深一点的粉红纱带,她很用心地把书包好,最后将丝带系好。 次日夜暮降临,许若打扮一番,淡妆出尘,长发轻绾,又在脑后别了一支长长地檀木簪,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裙,即使在冬天也显得人很轻盈纤细。 离开家之前,许若借口说要和关以宁李岁在外面跨年,吴佳蓉在看跨年演唱会,丝毫没起疑心。 走进电梯时,许若长舒一口气。 她也不想骗人,但是没办法,这天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宁愿骗妈妈也要见他一面。 许若和陈星彻约9点见。 陈星彻提前十分钟就在小区门口等她。 许若上车后,陈星彻吹了个口哨,说:“想起一句诗。” 十万八千梦 第47节 许若边系安全带边不经意问:“什么。” 他说:“未若惊鸿轻挽鬓,素语落笺书云鬟。” 就像清风拂面,吹走朦在月光周围的流云般,许若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有时候她会忘记,陈星彻是个文科生,还是那种惊才绝艳的文科生。 文科中的佼佼者,在许若心里,不比理科尖子生的含金量低,甚至于,这是对她来说,他身上最加分的一点。 那几年还不流行“情绪价值”,但陈星彻真的给足了许若情绪价值,至少她每次用心打扮,他都会主动夸她漂亮。 哪有女生会不喜欢被男朋友夸漂亮。 她会永远为赞美而喜悦。 上车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大多是陈星彻兴致昂扬的说他昨天赢了几万块钱,陆燏输的把茶杯都摔碎了,许若刚开始有点气,心想“麻将麻将又是麻将”,可他太会描述了,把打麻将这件事讲成了战斗事迹,讲得眉飞色舞,她听着听着竟不自觉被感染,就像听故事似的津津有味。 路上塞了会儿车,陈星彻带许若来到“jomo”餐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快半。 “jomo”在陆燏家的春风楼路对面的大楼,这栋楼不是很高,三十层封顶,电梯直达最顶层,出电梯后有一道拱门,踏进去之后要走好长一段黑色大理石的走廊才到达包间。 包间的餐桌是长桌,二人的位子分别落座于两端。 陈星彻让人把他的椅子搬到许若旁边,又让小提琴演奏者离开,转手放了张黑胶唱片。 房间顿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若落座后,服务员敲铃上菜,最后推上来的竟是一束粉白色搭配的鲜花。 上面的卡片,是陈星彻的字迹,写着最简单的祝福: 许若: 新年快乐太俗了,祝我们好在新的一岁。 ——陈星彻。 许若还是意外极了,几秒后,又很鼻酸。 这不是什么昂贵的礼物。 但是这束花代表陈星彻牢牢记住她说过的话。 许若总是很容易感动,看向陈星彻的眼睛就变得亮晶晶:“谢谢。” 陈星彻伸手轻抚她鬓边的头发和耳朵,痒痒地摩挲着,问:“我的礼物呢。” 许若想起帆布包里的书,摇摇头说:“我想到零点给你。” 陈星彻顿时眼含春光地笑了:“这么有仪式感。” “对啊。”许若笑。 陈星彻也是笑意未退,在摸她的头发,顺着鬓边摸到耳朵,描绘耳朵轮廓,然后指尖下滑到腮边,最后勾起她的下巴,说:“先亲一会再吃吧。” 许若怔了怔,有些无奈地问:“你不是对吃饭最讲究吗,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嗯。”陈星彻摇着头发出拒绝的嗯声,“宝贝的地位比吃饭重要。” 许若心里一阵甜,却又想笑。 他突然靠近,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又摁到腿上,说:“好几天没见了。” 说着就抬头去够她的嘴唇,直视着她害羞的眼眸,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地碰,大概四五下之后,他把许若怀里的花拿到一边,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唇齿压过来,呼吸瞬间纠缠为一体。 半小时过后,花了口红的许若,拿起刀叉咬下第一口牛排。 跟着陈星彻吃东西永远不会踩雷,法式吐司焦糖层香香脆脆,内里像棉花绵软,肋条配蛋的调味是酸甜的,黑松露土豆泥佐牛排,黑松露味很浓,生牛肉切片很薄,调味很特别,一点不腥。 许若吃得开心,甚至破天荒地喝光一杯红酒。 而吃饭的时候他们几乎不讲话。 唯有用餐途中,陈星彻换了张黑胶,把古典音乐换成了泰勒斯威夫特的流行曲,感叹一句:“这下对味了。” 吃完饭已经快到零点。 他们这个包间与天台相邻,左边一扇透明的门能看到外面有人正扎烟花,陈星彻想拉许若到天台,许若怕响声,说什么也不肯去。 于是他又环着她的腰到落地窗的沙发上坐下,他刚才只接吻没做别的,这会儿又开始亲近她,情欲总是不经撩拨。 他们的侧面正好可以看到天台放烟花的过程,而身后就是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人们拥挤如蚂蚁,拿着鲜花和气球来来回回地走,对面大楼在倒计时,幻彩琉璃的市中心,数字在一点点变小。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许若像是惊醒,就当他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她推开他起了身,到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赠书。 陈星彻一脸的不满足,头发和衣襟都微乱,陷在沙发里,头靠在沙发上,抬眸瞥一眼许若手上的东西,问:“什么。” 许若说:“一本书。” 他姿势没变,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却笑了,问:“什么书?” “《夏悸》,嗯……一本不出名的书,我就是觉得作者名字里和你一样有个‘星’字才送给你,回头你自己拆开看就知道了。” 许若不好意思讲这本书是她写的,一是他本身文学素养就高,对书的文笔情节都有要求,而她第一部小说,笔触难免稚嫩;二是这本书是半自传式,告诉他是她所写,无异于告诉他这个故事是写给他的,那么他的任何反应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 她不想要忽视,不想要无动于衷,但也不想要感动,她不希望有一丝一毫绑架他的意思。 陈星彻接过书,坐正了,端详两眼,说:“包装挺漂亮。” 这时倒计时已经来到五十。 陈星彻心里还想着那事儿,把书随手放到手边的台子上,握住许若的手腕,把她往他怀里一扯,圈进怀里,低头亲吻。 许若因微醺而脸微红,笑问:“这时候怎么还要亲。” “亲你就亲你还要挑时候。”他低笑。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整齐读秒的声音,随着数字变小,而声音变大。 十,九,八,七…… 秒数归零,钟声响起,人群中爆发出响彻夜空的“新年快乐”,无数气球腾空,而天台的烟花也在这时点亮,“嘭”的一声,他拔下她的发簪,她的长发倾数洒落,与此同时,他也进入想去的丰饶之地。 心形的气球密密麻麻飞过他们身后的落地窗外。 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璀璨绽放,带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热闹,灿烂夺目,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他说,祝我们好在新的一岁。 那就先过好新的一岁。 新年快乐,陈星彻。 第34章 失约 外面的烟花谢了, 气球也飞远了,步行街在经历短暂而盛大的热闹后归于平静。 许若躺在陈星彻怀里,长发从身后滑落, 覆盖陈星彻搂着她的一截小臂, 又散落在地板上,她背上还盖着他的外套, 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 每次这个时候,陈星彻都喜欢眯着眼一圈一圈地绕着她的头发玩,她偶尔会像只猫趴在他臂弯里不动弹,但有时也喜欢抬眸看他那张在眼前放大的无可挑剔的脸。 每当情事过后, 许若都会感到迷茫, 因为她经常分不清陈星彻是喜欢她,还是更喜欢她的身体。 但一定要一个选择吗,似乎也并不,感情好的时候,什么问题都可以先抛之脑后。 “你31号有空吗?”安安静静躺了一会, 许若问道。 陈星彻的寒假放到1月10号, 但许若记得他之前提过, 年间他家里有重要客人来访, 他会请假回家过年,而这年的春节在2月初。 陈星彻懒懒的,声音像从鼻腔里哼出来,说:“有吧。” 许若转了个身, 半撑着看他:“别‘有吧’,有就有, 没有就没有嘛。” 陈星彻这才半睁开眼,睨她一下:“怎么。” 许若很正经说:“那天我生日。” 陈星彻微愣, 捧起她的脸说:“那有。” 他回答的倒是快,许若忍不住感到开心,于是又躺好,心满意足说:“好。” 许若的期末考试定在1月9号,考试期的时候,恰好是陈星彻回英国读书的日子,她没有送他,只在电话中道了声别。 1月31号很快在期待中来临。 陈星彻原定除夕之前回国,为了给许若庆生,他把时间提前了三天。 他们约好直接在餐厅见面。 餐厅也是陈星彻订的,每次约会许若都是张嘴等吃的那个,他总会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许若做梦都在期待这一天,她提前半个月就预约了美发美甲,甚至还花大价钱预约了明星的化妆师。 许若先起了个大早去做美甲,贴甲片的款式,淡粉色猫眼搭配波点,清新又耐看。某次她握着他那里时,他夸了一句宝贝指甲好漂亮,莫名戳中她的点,心头小小荡漾了一下,从此就记住了。 他为她痴迷的样子,也能加重她对他的痴迷。 随后她又到美发厅卷发,尝试了好几种卷发,最后定了更显慵懒的木马卷,最后一站,是到化妆师那边化妆,三千块一次,肉疼得很,但效果很赞,她头一次尝试轻熟女的妆容,眼线微微上挑,竟有几分天真的性感。 许若就这样忙活了一天,也没吃东西,化完妆之后已是暮色四合,她忍着饥饿赶去餐厅。 她出发前给陈星彻发了条微信,说:【我马上出发,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到~】 陈星彻应该在忙,没有回复。 她来到餐厅,找好位子坐下,没有先点餐,托腮看向窗外。 暮色降临,真是温柔。 无所事事地等一个人,感觉是幸福的。 她期待地笑起来。 等了大概半小时,陈星彻打来电话,问:“你到了吗。” 许若说:“到啦,我刚到。” “……”陈星彻那边没动静。 许若似乎察觉了什么,问:“你是不是还没来?” 十万八千梦 第48节 陈星彻“嗯”了声,说:“还没。” 许若打心眼里就没想过陈星彻来不了这件事,很快一笑:“没事,我等你,反正我现在也不饿。” 陈星彻似乎是点点头,考虑两秒,才说:“我家里来客人了,可能要十点左右才能赶到。” 许若怔然。 现在才六点多。 她情绪上还来不及反应,但喉头忽然一哽,从心底涌上浓浓的委屈。 恰好陈星彻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姓陈的,这是什么,我能拆开吗。” 许若下意识握紧听筒。 她认识这个声音。 去年从敦煌回家,她发现他提前回英国了,联系他时,他那边有个女生喊他一声“姓陈的”,这三个字显得关系很亲近,所以她牢牢记得。 但她当时以为那是他同学而已,没有继续往下想,连问都没问他,但现在她感到自己被一道雷劈中了。 “许若。”陈星彻叫了她一声。 许若回神,把手机拿远,仰头忍住眼泪也憋回啜泣声,平复几秒才把手机靠近耳朵,说:“你不用来了。” 许若向来好脾气,对谁都是平和的,也很好说话,但这话怎么听都冷淡。 陈星彻问:“你生气了。” 许若竟笑了一下:“没有。”但她的眼神是很冷淡的,紧跟着一句,“只是不想等。”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听筒里一阵空白,陈星彻反应了片刻才把手机从耳畔拿下来,一看,通话已经结束。 他胳膊搭在栏杆上,重重垂首,有点烦躁。 楼下的客厅里,两位老人正在攀谈,见到老朋友,爷爷笑声洪亮,很久没这么高兴,旁边陪客的陈吉赢,虽在自己家倒有种在单位的感觉,笑容里透着处理公事时的客套。 这天来家里做客的客人是翟礼俐的亲爷爷,老爷子和爷爷年轻时是战友,亦是彼此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翟老爷子退休之后搬回南方老家住,前几年每年都要来两次,这三年腿疼的老毛病犯了,不乐意出远门,而陈星彻的爷爷近几年心脏也检查出毛病,不宜远行,也没有到南方去看望老朋友。 他们相隔南北,一晃三年没见,早就约好这个新年一起度过,于是翟礼俐也直接飞来京市。老朋友乍一会面,必定要好好在一起吃顿饭。 他刚才要走,话没开口,直接被爷爷打了回来。 而这会儿餐厅已经开始摆饭。 “喂,大哥,您魂儿丢了?” 陈星彻转头,只见翟礼俐左手拿着一根棒棒糖,右手则拿了一本包装精美的书,淡粉色爱心的包装纸,满满的少女心,不用想也知道送礼物的人是多么用心。 这是许若送他的跨年礼物,那晚过后他带回家,放到小书房的桌子上,还没拆开。 陈星彻朝翟礼俐走近,竟给人戾气满满的感觉,翟礼俐还没反应,他猛地抽出她手里的书,看她一眼,眉宇间顷刻掀起风雨:“谁允许你进我书房。” 翟礼俐有点愣住,半晌没眨眼,就这么定在那儿。 她从没见过这么凶的陈星彻,同样也从没有被任何人这样凶过,反应过后也有点懊恼,呛声道:“你凶个屁啊,书房又不是卧室,你门上也没写‘不许进’吧!” “那我现在说,以后不许进。”陈星彻没听完,打断她。 他径直走进书房,把门“嘭”一声关掉。 翟礼俐被震得肩膀一抖,还没来得及反应,书房门又被打开,陈星彻走了出来,往楼下去。 她察觉到不对劲,在身后喊:“你去哪。” 他没回答。 下了楼,正在摆饭的赵争妍和正给爷爷倒茶的陈吉赢,几乎同时问:“快开饭了,你去哪。” 他也没有回。 噜噜飞过来,被他一把拂开,惊得满屋子乱飞。 出了屋门,外面的冷空气流动着扑到脸上,陈星彻仰头,呵出一口白气。 他的确在生气。 但他知道,他不是针对翟礼俐,更多是对自己。 想到许若满怀期待地在餐厅等着他,他却不能准时赴约,心里就空了一块。 他目光越来越沉,整个人散发出薄薄的寒气,在这隆冬时节,北风呼啸的夜晚,愈发显得深沉。 …… 挂了电话之后,许若离开了餐厅。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似乎只有她形单影只,无所适从。 许若刚才忍住的泪水突然就决堤了。 她到广场边的石凳上坐下,冷风扑在脸上,凉凉的,她把脸埋在衣襟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段恋情里流泪。 哭了一会,她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是关以宁打来的。 许若点击接听,那边传来一阵极力忍耐的抽噎声:“若若……” 许若蹙眉,问:“怎么了宁宁。” 关以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想见你。” “你现在在哪。”许若吸吸鼻子问。 关以宁呜咽说:“我在小区附近的人工湖。” “我去找你。” “不。”关以宁说,“我想喝酒,若若,你能不能陪我喝一杯。” “……”许若犹豫了,她很少喝酒,更别提踏足酒吧这种场合。 “求你了,我很想喝点。”关以宁哀求道。 那边正说着话,许若发现手机又有新的电话进来。 是陈星彻。 她眼眸黯了黯,挂断了,没有接。 再开口,态度坚定许多:“好,那我搜一下附近的酒吧,等下店里碰面。” 许若在手机软件上找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家叫“囍”的酒吧,她怕两个女生喝醉了不安全,特意选择一家贵的。 需要酒精的不止关以宁一个人。 许若比关以宁先到,提前开了瓶啤酒,倒在透明玻璃杯里,一口气喝了半杯。 陈星彻又打来电话,这已经是第十二个,她通通没接,半杯酒下肚,人也变得更决绝了一些,这一次她更是直接关了机。 许若喝完一瓶啤酒之后,关以宁才赶到。 因为时间还不算晚,店里人不是很多,她一眼就看到窗边的许若。 她到许若旁边落座,斜挎包也不摘,拿起酒起子把桌上其他酒打开,也没拿杯子,仰头对瓶吹。 许若本是需要被安慰的人,却要反过来安慰别人,她伸出手慢慢地拍关以宁的背,说:“好啦,你别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势好不好,我看着有点想哭喔。” 关以宁把酒瓶拍在桌上,闻言就开始哭,呜呜咽咽的掉眼泪。 许若本来下一句话就要问发生什么了,最终也没问出口,怕给关以宁压力。 然后她也开始掉眼泪,看似是陪关以宁哭,其实自己心里也难过。 哭了一会儿,酒也喝光一半,关以宁才平静下来。 她抽了两张纸,先递给许若:“对不起啊,今天是你生日,我还喊你出来,还惹得你也难过。” 许若接过纸巾,笑着说:“没啊。” 她擦擦眼泪,又问:“现在可以说是怎么了吧。” 关以宁把头低下去,深深呼了口气。 许若温柔注视着她。 她好像在做很艰难的抉择,犹豫很久才说:“没事,就是坏情绪发神经,没具体原因。” 许若都不用观察关以宁的表情,也知道这话是骗人的。 但她很快决定不追问。 别看关以宁总是很温暖很明媚,其实心思也很细腻敏感,不然她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所以许若知道,有些事情不必问。 许若又打开一瓶酒,碰上关以宁那一瓶,发出清脆的“嘭”声,说:“那我陪你继续喝。” 关以宁眼眶红红看着她,很快也察觉出她的异样,问:“你是不是也有心事。” 许若目光闪躲了一下,没回答,只是笑着说:“来,喝。” 关以宁自顾自问:“和陈星彻吵架了?” 许若睫毛轻垂。 这是一个稍显落寞的表情。 关以宁懂了。 她不再多问,而是和许若碰杯。 两个小时之后,许若和关以宁互相搀扶着从“囍”走出来。 这是姑娘们的第一次喝醉。 以前常听大人说,步入社会之后人再喝醉,要么是为了应酬,要么是因为生计,和温饱相比,已经很少会有人再傻乎乎的为爱情醉倒。 可是她们尚青春,心未死。 因为伤心,选择伤胃,用痛楚掩盖痛楚。 关以宁吐了一会儿,许若从后面帮她拍背,身旁的垃圾桶散发恶臭,她没忍住,也吐了个天翻地覆。 十万八千梦 第49节 吐完之后两个人都好受多了,竟误判对方可以找得到地铁站的方向,然后朝着一条并不熟悉的马路越走越远。 一群男人看到了她们。 走过来,动手动脚,又是揽肩膀又是抱腰,问:“妹妹,喝醉了呀,要不要哥哥照顾照顾你。” 夜幕下,偏僻的马路灯光昏暗。 许若和关以宁躲避、推搡,和他们周旋、反抗。反而激起他们的兴致,更加肆无忌惮地调戏,像是狐狸在捉弄到手的兔子。 就当许若和关以宁要被带走的时候。 一辆疾驰而过的车,突然狂按喇叭急急调转了方向,在她们面前停下。 第35章 拯救 车灯亮得刺眼, 灯柱之中,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都数得清。 许若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躲避这道强光, 与此同时, 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21世纪了,还有人在这强抢民女呢?” 许若耳朵动了动。 如果没听错, 这是宋楚的声音。 她在刺眼的灯光前勉强睁开眼,只见车上下来的两个人,都是熟人。 驾驶室旁的是宋楚,靠在副驾驶车门上的是宋叙西, 手里还拿着手机, 屏幕都未熄。 这真是一个令人意外的场景。 宋楚在美国念书,日子过得悠哉游哉,已经很久没回国,这次还是因为老爸身体不好,动了个小手术, 又赶上春节, 她才飞了回来。 宋叙西好不容易剧组放了天假, 晚上去参加了某奢牌的快闪店活动, 宋楚是那个奢牌的vip客户,也收到了邀请函,结束后二人一起回家。 谁知半道上,路过酒吧一条街的时候, 远远就看到一群流氓调戏小女生。 宋叙西向来淡漠,碍于身份也不喜欢管别人闲事, 倒是宋楚,骂了句“fuck”, 把方向盘一打,直挺挺朝他们冲过来。 一副撞人的架势。 直到靠近,他们兄妹才看清,其中一个女生怎么那么眼熟?好像是许若? 宋叙西连忙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这会儿下了车,两拨人面对面。 宋叙西眼眸一紧,接着笑了出声,朝其中一人抬抬下巴,说:“可真是冤家路窄。” 许若双目迷离,但她隐约知道现在状况不太好,只好猛掐自己大腿,让自己勉强清醒一点。 闻言偏头看了眼宋叙西正注视的那个人。 这一眼就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将她敲了一下似的,她突然发现,这帮流氓她之前在哪见过的! 她揉揉眼,再一看—— 为首的那个人,不正是张兴扬吗。 之前在篮球赛上恶意攻击陈星彻,却输给陈星彻的人。 一阵恶寒从心底涌出。 许若的手腕还被张兴扬攥着,她远比刚才更激动,目光里染上浓浓的鄙夷,仿佛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拼命挣开张兴扬的触碰。 张兴扬察觉到许若的反抗,转头警告她一眼,却是将她抓得更牢,又看了眼宋叙西,眼神冷淡,笑起来时显得特别阴暗:“呦,大明星不好好拍戏,出来做好人好事啊?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记者,摆拍一下,啊?” “哈哈哈……”这话带刺,引起一阵哄笑。 宋叙西却不生气,竟也笑了一下。 多年的演艺生涯早已使他学会情绪管理,只是对于张兴扬这帮人的时候,他不愿意给好脸色,因此即便唇畔含着一抹平静地笑,却莫名给人压迫感。 “也不用等记者了,姑奶奶我这就把你的嘴脸拍下来,看看有多猥琐!” 宋楚天生脾气暴躁,没耐心跟他们打太极,不等宋叙西开口,长腿一迈就向张兴扬走了过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叉着腰,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是对着手机说,还是对张兴扬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碰的是陈星彻女票?他妈的还觍着脸笑,笑个屁,等陈星彻来了掰断你手指头!” 手机录制中的张兴扬,很明显脸色变了变。 许若感觉到他的手松了松,却没放开她的手腕。 然后双方又僵持了好一会儿。 宋叙西不耐烦了,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张兴扬,还有顾盟,你俩识趣点就把人放了,我懒得说话,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抓住关以宁那人叫顾盟,是张兴扬的跟班,俗称狗腿子,闻言先看了张兴扬一眼。 张兴扬舌尖顶了顶腮,流里流气一笑:“一个女人而已啦,半夜喝得大醉能是什么良家妇女,之前是他陈星彻的妞,待会儿我上过了,就是我妞喽。” “嘭”地一声。 车门被大力摔下的声音。 众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陈星彻从出租车上下来,直直向张兴扬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拳直挺挺朝他的鼻梁猛抡。 张兴扬见陈星彻走过来,也隐隐有所准备,刚挨了一下,紧接着一抬脚,朝他下三路踢过去,这一下真是阴狠,还好宋叙西在后面拉了一下,陈星彻趔趄半步,却好在躲了过去。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仿佛被定时了一般,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喘息。 只有张兴扬捂住鼻血狂飙的鼻子,和眼眸漆黑阴冷的陈星彻对视着。 然后很突然的,陈星彻咬着牙发疯一样扑过去,跨在张兴扬身上,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仰头,绷直的手臂用力挥动,一拳又一拳,直打的血珠在空气中飞溅。 这一刻的陈星彻,浑身戾气,周身一片天寒地冻,仿佛冒着阴森的黑气。 他是沉重的。 即便他占上风,却丝毫没有胜利者的昂扬和轻狂。 而是挫败,死寂,低迷。 许若好像在他的痛苦里,看到了他爱着自己的模样。 心脏一疼,眼泪落下来。 这边,顾盟等人见状,纷纷上前帮助张兴扬。 宋楚见状,二话不说就把高跟鞋脱下加入战斗,关以宁反手拉住顾盟的小臂,对准他的胳膊二话不说咬下去,许若也燃起斗志,撸起袖子就冲上去,手里唯一的武器是她的包,她就用包砸某个男生的脑袋…… 女人们战斗力惊奇,宋叙西见状,骂了句脏话,把衣领拉高捂住他还要接戏的脸,也冲过去。 现场一片混乱。 宋叙西当时看清受害者是许若时,因为比较急,恰好兄弟群是置顶的,就没专门去找陈星彻的微信,而是发在了置顶的群里。 这个举动帮了他大忙。 不一会儿赵杭等人纷纷驱车赶到现场,比警察更快。 事情处理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从警局里出来时,天气变得有点阴,低低的夜幕中满是浊云。 一群人走到门口,等宋楚开车过来。 本是要走到路沿石旁边,陈星彻刚出门就没再往前,坐在台阶上,问传达室的大爷:“有烟吗。” 大爷从窗户里给他一根烟。 他接过来,有些生涩的夹在指间,大爷又给他火机,他点上,送到嘴边抽了一口。 却呛出一串咳嗽。 这是陈星彻第一次抽烟。 在场所有人,也是第一次看他抽烟,老朋友们都知道,从前多少次劝他尝尝烟味他都不肯。 于是大家男生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转投向许若身上。 许若只是在注视陈星彻。 赵杭想了想,走过去拍了拍宋叙西的肩膀,说:“谢了兄弟。” 今晚这件事多亏了宋叙西家里摆平,张兴扬鼻梁都被陈星彻打断了,这会儿还在医院,但目前事情没闹大,也没惊动更多的家长。 宋叙西说:“不谢,哥们儿是公众人物,我爸主要是为了我。” 宋叙西向来如此,讲话直接干脆,从不收敛性情。 其实许若觉得宋叙西这一点和宋楚很像,尽管他俩关系一般,但毕竟是兄妹,到底还是有相像的地方。 许若也重新认识了宋楚这个人。 宋楚骄纵,自我,没礼貌,但也很果断,很自由,从不内耗。 而许若温柔,亲和,顾全大局。 诚实说,她们性格差别太大了,以至于彼此身上都有让对方讨厌的部分,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但即便如此,在原则问题上,依旧要向彼此伸出援手。 因为我们都是女性,我们都有可能遭受荡.妇羞辱,言行骚扰,恶意凝视,所以我们要站出来,捍卫和保护彼此。 所以等宋楚开车过来的时候,她弯腰,从车窗里看向宋楚,很真诚地说:“今天谢谢你。” 宋楚当然是傲娇的,甩甩头发,说:“早知道是你,我就不帮了。” 许若知道她在故意毒舌,还是笑着看她,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善意。 最后倒是宋楚不大好意思了,赶忙踩油门离开。 宋叙西和宋楚离开后,气氛立即变得低迷许多。 陈星彻在那边又抽了根烟。 烟雾在更深露重间缭绕,莫名给人孤寂的感觉。 许若暗暗叹了口气。 这时关以宁拽了拽她的袖子:“若若,我先回去了,你是不是要留下来和陈星彻好好沟通沟通?” 经过这件事,关以宁吓坏了,刚才被顾盟抓着时一个劲儿喊救命,声音还是哑的。 许若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嗯,我们之间还有话说。” 十万八千梦 第50节 她这样讲,赵杭说:“这样吧,你朋友自己回去你也不放心,我送过去吧。” 许若眼前一亮,问:“可以吗。” 赵杭说:“害,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关以宁其实也想有个熟人陪着,闻言忙对赵杭说:“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赵杭向她一笑。 赵杭之前是被家里的司机送过来的,这会儿车子就停在路边。 关以宁弯腰上车,先坐了进去。 赵杭刚想进去,却又想到什么,转身,深深看了许若一眼,一改往日没心没肺的开心果形象,而是很认真,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麒哥,张兴扬家世不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差,以前就算有再大的矛盾,彼此家里交代过,大家谁也没有真的动过手,但他今天失控了。” 许若感觉喉咙发紧。 只听赵杭又说:“还有,麒哥也没抽过烟,这是第一次,为了你。” 许若就这么看着赵杭。 赵杭最后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说实话,你俩在一起我别扭过,但是此时此刻,我释怀了。我放弃了,许若,希望你们好好的。” 赵杭弯腰上车。 这辆车很快启动,驶入茫茫深夜。 许若很久才转身。 她看了陈星彻一眼,或许是因为他穿一身黑,夜色中,显得十分单薄孤独。 这已经是他抽的第三根烟,他把抽完的烟头放到他旁边的窗台夹缝中,站着的,像个兵。 她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他没看她。 而她一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先绷不住了,把抽了一半的烟狠狠一弹,烟星撞地倏然一亮,又滚出好远,在地上拉出长长一条橙色的线。 他突然站起来,负气般往前走。 她追上去,也不说话,就是跟着他。 他步子得的好大,她需要小跑才追得上,就这样跌跌撞撞追随着他,很笨拙也很可怜。 他又绷不住了。 停下来。 她没刹住脚,脑门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肩胛骨。 正捂着脑袋想往后退。 他转身拉住她的手腕,猛然把她往怀里一带,紧紧抱住。 这个动作强势又霸道,但也热切又汹涌。 许若立刻就哭了。 陈星彻当时并没察觉到她的眼泪,还硬邦邦凶她:“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玩得多大?你知道那帮人渣多坏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遇不到宋叙西你就死定了?!” 然后他顿住了。 听到了许若的啜泣声。 他怔怔地反应了三秒,才慢慢把她放开,低头一瞧,她满脸的眼泪,为了不被他听到,咬着唇不想发出声音。 陈星彻顿时觉得他可真该死。 心也软了,气也消了。 弯着腰给她擦眼泪,接着上句话赌气般说:“你死定了,我也不活了。” 许若怔了怔,平静了两秒后,更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下雨是天空漏了个大窟窿,流泪是她的心豁了道口子。 她的情绪好浓,却又像被清洗过一般,自由而干净。 第36章 宠爱 许若和陈星彻没有在街头逗留太久。 他们去酒店, 开了间套房。 进门之后许若被陈星彻塞进浴室,许若在冲热水澡的时候,陈星彻接了通电话出去了。 等许若从浴室吹完头发出来时, 陈星彻还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恰好看到关以宁给她报平安的微信。 她直接从通知栏点进去回复, 随后退出,这时却看到置顶还有消息未读。 在她挂了陈星彻的电话之后,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等着,我去找你。】 好像有个人拿着熨斗把心上的褶皱烫平了。 许若把这段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下来。 陈星彻恰好在这时候回来, 手里还拎着个蛋糕。 墙上的挂钟显示还差五分钟到零点。 许若愣了愣问:“这么晚了, 从哪儿买的?” 陈星彻轻轻哼一声,怪里怪气地说:“晚一会儿来给你庆生你就喝醉,还闹失踪,我敢不给你过这个生日吗?” 许若温吞的努努嘴,心里高兴, 但嘴上也没饶他:“谁让你不讲信用。” 陈星彻把蛋糕放到桌子上, 到厨房里找了把刀, 划开包装丝带, 说:“是是是,这还是第一次看你哭,以后你说什么都是,我可不敢惹你了小祖宗。” 许若被他说得不好意思, 伸手就拧了他一把:“你别说。” 他闷哼一声,也没躲开, 只说:“想摸待会儿摸。” 许若吃惊:“谁摸你了……” “好了,还差一两分钟到零点, 赶紧许愿。”许若一看,他嘴上厉害,手上也没闲着,很快把蛋糕拆开了,又拆刀具和蜡烛。 许若也就没再继续那个话题,看着蜡烛,问:“没有打火机。” 陈星彻一挑眉,瞥她:“等着。” 他把蜡烛拿到厨房,打开灶台上的火,把蜡烛点燃,又插到蛋糕上。 这是心形的类似仙女棒的蜡烛,刚点燃就急速燃烧,于是他催促:“快,许愿。” 许若被他催的也有些着急。 他这边还端着蛋糕,她就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有些诙谐,但也很舒服的场景。 她披着浴巾,穿着酒店拖鞋,七成干的长发明显带着湿气,浑身上下还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 是多么有松弛感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许下新一岁的愿望。 但她又是虔诚的。 她以往都是为她自己一个人许愿,而这一次是为两个人,她的愿望很简单,不过是:“请让爱一直围绕在我们身边。” 再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若这才注意到蛋糕的款式,是一颗红心形状的蛋糕,款式虽然简单,却不是寻常的圆形蛋糕,并不像是蛋糕店批量做出来摆在柜台里售卖的那种。 许若问:“这蛋糕是专门给我订的吗?” 陈星彻把蜡烛拔出来,淡淡说:“本来送到餐厅了,你离开之后服务员给收起来,还好没给我私吞了。” 许若忍不住笑,又问:“然后呢。” 陈星彻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拿出刀具切开,说:“我和那老板有点私交,让他开车送来的。” 许若静静听着,看着陈星彻切蛋糕的动作。 细数一个蛋糕运输的过程看似很无聊,但是却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用心,许若原本还想问关于那个女生的事,顿时又觉得好没必要。 问了又怎么样呢,如果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会分手吗? 她不会的。 想到以后再也不会和他有交集,那么亲密的两个人永远陌路,她就很难受。 何况,感受到了,才最重要不是吗。 他干吗提前三天回国?是为了她啊。 陈星彻把切好的蛋糕递给许若。 许若接过来,吃了一口,又见他靠着桌子站着,只看着她吃,也没给自己切一块,就问:“你不吃吗。” 他摇摇头。 看得出,经过这一晚的混乱,他还陷在情绪里。 许若想了想,用叉子切了块蛋糕,伸手喂给他。 陈星彻看了眼那块蛋糕,又瞥她,一挑眉,问:“哄我的?” 许若的心正处于平生最软时刻,点头说:“嗯。” 陈星彻笑了,却没吃。 就这么看着她。 他真的沉默了好久好久,许若都不确定是不是该收回手,就当她真的要收手时,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却没把她往怀里压,就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注视着她,眼睛冷而亮。 许若忍不住问:“怎么了。” 陈星彻却偏了偏头,看向他拿蛋糕进门时拎着的刀具袋子,说:“去拿你的礼物。” 许若眼前一亮。 十万八千梦 第51节 她还以为这个蛋糕就是她能得到的全部。 她赶忙放下手里的蛋糕盘,走两步拿起袋子,然后她心尖一麻。 袋子里装着一张植树证书。 许若没想到,陈星彻竟然在甘肃四方墩生态林基地,腾格里沙漠边缘,以她的名义种植了十九万棵梭梭树。 因为树木数量巨大,甚至现在还没有完全栽种完成,等十九万棵树种植完毕,在那遥远的大西北,贫瘠之地上会有一片专属于许若的森林,每一棵树上都会挂上有许若名字的认养牌。 许若感动得快哭出来,她问:“为什么会送这个呢。” 陈星彻语气闲散,根本不知道自己给了她多么厉害的礼物:“你不是说你喜欢绿水青山?” 许若后知后觉想起,上次在敦煌她说比起沙漠,她更喜欢绿水青山,因为更环保,更治愈。 他当时只是很随意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她以为他没在意,其实连她也没在意,以为那不过是随口闲聊。 但他记住了。 许若踮起脚尖,亲了亲陈星彻的脸。 陈星彻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掌心托着她的脸,回吻过来,他很轻很轻地亲她的嘴巴,又碰碰她的鼻梁,碰碰眉心,把她当成了一个易碎的娃娃,一下一下的吻,无比珍视。 许若的眼睛泛起雾气,她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哑的喊他:“阿麒。”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小名。 只有他最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他。 现在她也叫了。 说明她又向他迈出一步,两个人离得更近。 陈星彻的吻突然变得凶巴巴,他开始咬她,一口口吃她。 …… 第二天早晨,电话铃声惊扰了清梦。 陆燏昨晚没在场,今天一早看到消息,就打电话问怎么回事。 陈星彻打着哈欠,简单和他说了几句。 陆燏直接在电话那端炸了毛:“他妈的,他还敢还手?宋叙西赵杭几个人废物啊,老子在场直接开车创死他!” “早知道昨晚你来啊。”陈星彻低笑。 陆燏骂了句脏话:“操,我没跟你开玩笑。” 陈星彻撇撇嘴,说:“行,知道你不开玩笑。” 许若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 陆燏是那种平时蔫儿了吧唧,提不起精神,感觉很厌世的人,但熟起来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人其实有种低迷的疯感,一经刺激,就易燃易爆。 挂断电话后,许若问:“你俩为什么这么好。” 陈星彻边用一条腿挑起散落在地上的裤子,边说:“从小就认识,爸妈熟。” 他腿一蹬就将裤子穿好,又面对许若提拉链,扣扣子,人鱼线向下延伸,被四角裤上一节字母边堪堪遮掩,若隐若现的性感。 许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问:“可他怎么没和赵杭那么铁。” “他小时候和人打架从来都打不过别人,气性又大,打不过就要拿刀拿剪子去捅人,反社会人格一个,我看见之后就揍他啊,揍完他再帮他把欺负他的人揍一遍,别看他现在好像总听我的,小时候我可是他的打手来着。” 陈星彻边说边笑,回忆到小时候,想必也觉得美好。 许若听得津津有味。 陈星彻突然跪在床上,俯下身,亲了她一下。 她回神。 听他说:“快起床,我先送你回家。” 许若听这话就知道他等会儿有事,点点头说好。 陈星彻昨天贸然离家,一夜未归,还不知道爷爷那边什么想法,所以他把许若送回家之后,先去了趟爷爷家。 到爷爷家之后,在院子里就听到屋里一片欢声笑语。 翟礼俐正陪爷爷下棋。 下棋需静心,她哪里坐得住,不过是个臭棋篓子,特意陪爷爷打发时间才玩两局,却又连连悔棋,惹爷爷又气又笑,奶奶和翟老爷子在旁边看两人斗嘴,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陈星彻走进客厅,爷爷瞥见了他,正举棋的手便收了回来,问:“回来了。” 陈星彻“嗯”了声,又向翟老颔首,道了声歉:“爷爷不好意思,昨晚我……” “诶,该我抱歉的。”翟老却笑着摆手,“随意动你的东西是礼俐不对,都怪礼俐在国外待久了,没人管着她,你别介意。” 陈星彻看了眼翟礼俐,翟礼俐端起桌上的一盘圣女果,边吃边凝睇着他,示意:姐把这件事揽下来了。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摔门就走!”爷爷接过话,音量高了几分,“客人还在,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都怪平时把你惯坏了,你这性格早晚吃亏!” 陈星彻板板正正站着,噙着淡笑,不反驳,却俨然左耳进右耳出。 奶奶见状,帮他说了几句话,给他打掩护,让他离开。 陈星彻就抓了把碧根果到阳台的摇椅上躺着晒太阳,吃完之后,懒洋洋地沐浴着阳光,不一会儿竟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就见爷爷拄着拐杖,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看着他,把他吓得一激灵,浑身哆嗦了一下从摇椅上弹起来。 “爷爷,你不吭声看着我干吗,吓死人。”陈星彻问。 爷爷沉着脸,不带半分笑意,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看了他数十秒,才问:“那姑娘是谁。” 陈星彻怔了怔。 爷爷始终这样看着他,不怒自威。 陈星彻揉了揉眼睛,嗓子带着刚睡醒的嘶哑:“爷爷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爷爷不语。 陈星彻从摇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她啊,你见过的,来过我生日会。”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看向爷爷。 爷爷却依旧坐在那一声不吭。 陈星彻这才发觉爷爷好像动了大怒。 气氛顿时变得格外凝重。 他扭头看了眼屋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爷爷出声说道:“别看了,礼俐陪他爷爷去你陆叔家,你奶奶在楼上。” 陈星彻又转回头,看向爷爷。 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了,爷爷这是特意等人都走光了,才过来找他说话。 这么想着,爷爷突然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板:“你现在长大了,出息了,都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陈星彻眼皮突突地跳,恍然明白过来,张兴扬的事还是没能瞒住爷爷。 “你以为宋家能摆平这件事?你把人打的住进icu,人家爷爷半夜打电话让我给个交代,你嫌我活得太久是不是?”爷爷指着自己的心脏,怒到眉头都蹙在一起。 陈星彻对此却没有半分认错的意思,想起昨晚的事情,眼神也变得锐利几分:“他该死。” 爷爷用力敲了下地板:“你!” 陈星彻直视着爷爷,漆黑的眸子里盛满执拗:“既然您没有在我一进门的时候就大发雷霆,就一定知道那孙子都干了什么,是我的错,我认,不是我的错,我坚决不认。” 爷爷听他这样说,反倒不再动怒,而是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陈星彻都要绷不住,爷爷才起身,点点头说道:“这个家庭给你带来的太多了,你身居高位,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给你兜底,当然可以只认自己的理。但是孩子,你太认死理,性格太孤傲,人生很多时刻不分对错,要学会权衡,学会低头。” “爷爷……”陈星彻显然并不懂。 “我已经和张家赔完罪了,往后关系淡了,也没什么要紧。”爷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紧盯他那清澈而莽撞的眼睛,“没关系,家人没教会你的东西,总有人要教给你。” 说到这,爷爷竟笑了一下:“没准就是那姑娘呢。” 陈星彻敛睫,久久未语。 爷爷进了客厅,阳台一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抬眸看向天空,抓了把头发,心里只觉得爷爷思想老套,很快就甩甩头不去想了。 …… 许若回家之前,本以为家里人会打听昨晚的生日她是怎么过的,毕竟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没和家人一起庆生,结果到家之后,她才发现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被许萧吸引了过去—— 许萧昨天在朋友圈官宣了。 许若大吃一惊,迫不及待点进微信里看。 许萧官宣的文案很简短,是这样写的:很爱很爱你。 配图是两个人比剪刀手的甜蜜合影。 许若脑子一蒙,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关以宁是为这件事哭的。 她当时得知许萧脱单,正逢期末周,本想考完试再找个时机告诉关以宁,但是后来满脑子都是自己过生日的事儿,就忘记了。 然后关以宁就以这样的方式知道了这件事。 许若心里难受到呼吸不畅。 客厅里父母和许萧在聊天,话里话外都在打听那女孩,许萧甜蜜地回应,说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什么时候追到手的。 许若从没有见过分享欲那么强的许萧。 本该高兴的,但是许若却感到她的心轻轻地碎了,为关以宁。 她从朋友圈退出,想找关以宁的微信,边打字,眼泪边掉落在屏幕上。 她打了很多很多字,最后全部都删除,只留下一句:【宁宁,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的肩膀都借给你靠。】 关以宁过了很久才回复,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十万八千梦 第52节 第37章 梦想 这年冬天没有下雪, 是个暖冬。 陈星彻很快又飞回学校念书,临走之前似乎还对张兴扬的事情心有余悸,故作凶巴巴的警告道:“别让那些男的离你太近, 男的没个好东西。” 许若就故意问他, 那你呢。 他一哂,说:“我也坏。” 他的声音有一部分是从鼻腔里懒懒发出来, 低沉又嘶哑:“你不经常在床上骂我坏么。” 许若语噎,忙挂断。 这个人总是漫不经心就把坏劲儿使出来了。 她正失笑,谁知他居然还又发消息过来:【暑假继续坏给你看。】 许若给他发了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包。 话虽如此,却还是隐隐期待着暑假到来, 即便这才刚刚开学。 …… 从春天过渡到夏天的日子很是难挨, 刚开学宿舍的空调就坏了,屋子里到处钻凉风,害得整个宿舍的人都感冒发烧。 许若好久没生病,这次病好了之后,没出半个月又感染了流感, 那会儿恰好赶上清明节放假, 关以宁和李岁相约去爬山放风筝, 她没去, 而是到医院挂吊瓶。 没想到,这天打完针,护士来给她起针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声:“许若?” 她张望了一眼, 竟看到门口的张赭。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高中毕业的时候。 两个人在教室里背上书包,各自离去, 临走前互相说了一句“高考加油”,然后就再也没见过。 细想下来, 多少同学,都在高考中走散,包括董巧巧,毕业之后也是再没见过。 许若摁着手背起身,来到张赭面前,她还是习惯性喊张赭为班长,笑着问:“好巧呀班长,你也生病了吗?” 说着却是扫了眼张赭手上拎着的包包,蓝色的云朵包,上面还挂着一只帕恰狗挂件,明显是女孩子的。 张赭笑笑,举起手里的包,说:“我陪女朋友来打针,她去厕所了,诶,蓝卿,这里。” 恰好张赭的女朋友走过来。 许若看过去—— 女生个子很高,有一米七,却长着一张清纯可爱的娃娃脸,长发及肩,一身简单的长袖长裤,都是浅色,是长相气质都让人感到很舒服的一个女孩,名字也好听。 蓝卿走近,看向许若,问:“这是?” 张赭顿了一下,介绍:“我高中同学。” 蓝卿看着许若的双眸,笑说:“你好。” 许若也笑着回应:“你好。” 随后又看向张赭,说:“班长很体贴呀。” 张赭笑得甜蜜:“害……得宠着呀。” 说着就把蓝卿揽进怀里,蓝卿羞涩一笑,不轻不重捶了他一下。 许若由衷感到开心,见状便说:“我先走了,你们快去护士那排队吧。” 张赭松开蓝卿,点头:“好。” 许若微微颔首,而后离去。 走出几步,想了想,又回头,喊了声张赭的名字。 蓝卿看了眼许若,先进里面等护士排号,张赭转身,问:“怎么了。” 许若不会忘记,张赭是在她最“不好看”的时候,还能喜欢上她的男生。 看到当初那个满眼是她的男孩已经找到新的幸福,她对此深深祝福。 她满怀真心,对他说:“要幸福呀。” 张赭愣了愣,又扬起一抹纯粹赤诚的笑:“你也是!” 离开医院,许若仰头感受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今年的春天很短,夏天也比往年来得晚一些,也有可能是生了场病气虚的原因,直到四月下旬,许若感觉身上还是凉浸浸的,睡觉时还会暖不热脚丫。 五月一过,天气才彻底变暖,穿短袖的季节终于来临。 在这个蔷薇花开的季节,许若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她的《夏悸》当初出版时卖的中规中矩,可过了大半年,竟莫名其妙开始爆火,各大书店开始把这本书摆在最显眼的畅销摆台,网购平台日销量比以往一个月都要多。 这样难得的幸运,使许若的社交平台粉丝暴涨,也让她的收入激增。 后来出版社特邀她做了一个语音采访,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对正在经历暗恋的读者们说一句话吧。 她思索一番,说道:“不要纠结,无论告不告白,最终大家都会幸福的。” 录音频的时候,她在宿舍。 关以宁和李岁就在旁边听着,结束后,李岁问了许若一个问题:“所以你写书这件事,真不打算让陈星彻知道?” 当时出书,许若曾拜托李岁不要说漏嘴,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写书这件事。 一来她写得是身边的事,让身边的人关注,总会让她考虑是否要美化一些情感,从而影响她落笔;二来人始终在进步,她回看之前的文字总觉得不满意,想写出更厉害的作品再告诉陈星彻。 但最大的原因,是她的失望。 当初送书给陈星彻之后,她并没收到什么反馈,说明他应该没有打开看吧。 她什么都有预感。 只是在摇摆之间,选择了忽略。 因为她知道,她现在最想要的,是和他在一起。 让她怎么办呢,他是有爱的,但他那份爱是输给她的。 她不是恋爱脑,不是在麻痹自己。 而是知道自己的选择,所以不想为难自己,反而清醒的接受这一切。 许若想了想,回答道:“会告诉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是从那天开始,许若着手创作新的小说,新文涉及悬疑推理,她常常抱着各种刑侦方向的资料书泡咖啡馆和图书馆,也读了许多同类型的前作,从东野圭吾的作品看到阿加莎。 陈星彻也没闲着,自从翟礼俐牵线之后,他和felix便熟络起来,这天翟礼俐突发奇想举办什么派对,约他和陆燏来玩,原本没打算去的,听说felix也去,他俩就一起过去了。 翟礼俐在英国有一所房子,草坪占地面积堪比一个足球场,他们到时派对已经开始了,音乐声很大,男男女女在草地上和泳池边跳舞。 陆燏要了杯白兰地,摇摇晃晃加入他们,几个美国女孩绕着陆燏贴身热舞,陆燏吹了个口哨,却看不出多兴奋,反倒是他平日里那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既不靠近,却也不拒绝,在万花丛中扭得像个鸭。 陈星彻则去找felix聊天,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人。 翟礼俐一袭紫红色的礼服,高跟鞋上的碎钻在夜光下细闪,手握潋滟的香槟,站在一群女生里言笑晏晏推杯换盏,披肩的卷发,上挑的眼线以及秾艳的红唇,将她骨子里那份性感妩媚放大数倍,一肌一里都妖娆婀娜,光彩照人。 她朝陈星彻比了个手势,说felix在屋里呢。 陈星彻朝她举举杯,示意知道了。 他走进玻璃房,扑面而来的香味差点让他懵了几秒,翟礼俐不知什么时候在屋里安装了旋转小火锅,一群老外坐在两三米长的桌子边,人人左手一只酱料碗,右手一副长筷子,对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小火锅两眼放光。 陈星彻走过去,手搭在felix肩膀上,用英文说:“你好。” felix转身,嘴巴又红又肿,脸也红成一片,再看他面前的小火锅,全是红油。 他笑:“sirius你来得正好,ivy以前经常说火锅好吃,我这次终于尝到了,你们中国的火锅太好吃了!” ivy是翟礼俐的英文名。 陈星彻说:“喜欢你就多吃一点。” 后来,felix吃饭,陈星彻就在旁边同他聊天,介绍中国美食,期间陈星彻见felix筷子用得乱七八糟,还教他怎么正确使用筷子。 felix吃完之后,要了杯白葡萄酒,和陈星彻到草坪上边走边闲聊,他一笑:“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拍美食纪录片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中国的食物太美味了!” 陈星彻笑着摇头:“我想拍的不仅仅是食物,还有人文和传承,一道食物具有地域性,中国每个省甚至每个市每个县都有它不可替代的当地美食,这是一种文化,也是一种乡愁。” “我们中国的历史上下五千年,刚才你吃的火锅也已经有近两千年的历史了,其实这就是传承的结果,我们的文明遭受过炮火却从未中断,几千年前古人们吃的美味,到今天仍然被我们品尝着,这难道不值得拍出来吗?” “当然,比起一道名吃,我更想拍的是专属于某个人的某样拿手菜,小时候我和父母到山上摘樱桃,午饭在山民家吃,老奶奶用最传统的土泥灶台和大铁锅为我们做饭,没有肉,只有地瓜藤,土豆丝和蒲公英,但这样的素菜也很美味,我妈妈边吃饭边和老奶奶聊天,听她讲述一生的故事,听她说一年四季都种些什么菜,吃什么粮食,我很想拍这样的故事,平淡,贫穷,安静的一个人,一日三餐,是一天的生活,也是一辈子的生活。” “……” 陈星彻和felix漫步在草坪上,却游离在热闹的人群之外,陈星彻讲述他的热情和梦想,而felix则专心致志地聆听着,从未打断。 直到陈星彻说完,felix才开口,却是讲出一句让陈星彻很意外的话。 他说:“我以为你是那种嚣张放浪的人,却没想到你这么温柔深沉。” 陈星彻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句话。 他身上确实有肆意张扬的一面,他喜欢酣畅淋漓的打一场篮球,喜欢骑马驰骋在草原,喜欢在山路上飞驰电掣的玩滑板,喜欢把车飙到最快速把音乐放到最大声,也喜欢弄红最爱的女孩的脸,和她随时随地接一场让人面红耳赤的吻。 但每个人都不止一面。 梦想是放在心中,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东西。 它本来就是深沉的。 他始终认为,太拘谨胆怯的人拍不出好东西,但不够细腻丰富也不行,恰好他足够胆大也足够恣肆,也还没缺乏感知力和共情心。 陈星彻吹了下额前碎发,颇具少年意气,张扬一笑:“多谢夸奖。” felix说:“既然你已经有想法,不如试着拍摄,我可以介绍几位朋友给你。” “哦,我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陈星彻和felix碰了下杯。 二人边喝酒,边聊专业上的事情,走着走着就来到泳池边。 陆燏正和一韩国人面对面飙舞,旁边男男女女起哄吹口哨大笑鼓掌,跳了一会儿,陆燏开始“划水”,眼看处于下风,翟礼俐趁他闭着眼梦游似的晃悠时,一脚把他踹进泳池里,大骂:“你他妈居然敢输给思密达?!” 陆燏呛了几口水,边咳嗽边从水面上浮上来,对翟礼俐比中指,骂了几句国粹。 十万八千梦 第53节 翟礼俐看他那狼狈样子不免哈哈大笑,陆燏从池子边缘爬起来,龇牙咧嘴的去掐翟礼俐的脖子,大家都在旁边看热闹起哄。 陈星彻忍不住喊了句:“你俩给老外展示一下中国功夫呗。” felix在旁边笑,又说:“第一次见你,你和ivy一起出现,我以为你们是一对,但现在我感觉ivy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这句话让陈星彻忍不住挑了挑眉。 因为翟礼俐是从骨子里就张扬,闪亮,万种风情。如果她是一朵花,也注定要在最高的枝头上摇曳生姿。 比起这样的热情如火,陈星彻更喜欢开在角落的花朵,虽然开在角落,却散发着吸引人去观赏的芬芳,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朵花美丽不输枝头上的那朵,还带着刺,娇而不弱。 陈星彻说:“改天带我喜欢的女孩给你看看。” felix说:“我很期待。” 第38章 红发 时间就是这样流淌的。 在派对的欢笑中, 也在升温的天气里。 学校在六月进入期末考倒计时。 那段时间许若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在梳理小说大纲,一方面还要时时刻刻备考, 没课的时候都泡在图书馆里。 日子忙碌, 也充实。 考完试后,恰逢关以宁二十岁的生日, 她当晚和家人一起庆生,第二天又叫上许若和李岁一起去唱k吃火锅。 她列了个二十岁的心愿清单:一、亲手给自己做一个蛋糕;二、给贫困地区的女孩捐卫生巾;三、剪头发。 其中前两个生日愿望都在她生日当天完成,只剩下最后一个染发的心愿还没实现。许若和李岁陪她去理发店,当她对理发师说出“我要剪到耳朵上面”的时候, 她们才明白为什么剪发这种小事也要写进心愿清单。 剪发意味着从头开始。 许若想了想, 对tony老师说:“我也想弄弄头发。” 李岁本就惋惜关以宁长发落地,闻言,音量提高八度,问:“你别说你也要剪个假小子头哦!” 许若笑说:“没有啦,我想染发而已。” 李岁狐疑地望着她, 问:“染什么颜色。” 许若想了想说:“还不知道, 等会我要好好选一下。” 李岁不自觉用手指卷了卷自己垂于胸前的头发。 关以宁在镜子里看她, 笑问:“要不你也染一个?” 李岁把头发一甩, 说:“差点就心动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发型,你俩没发现我连长度都没变过么。” 许若眼眸一亮,这才注意到, 不仅是头发的颜色和长度,甚至连刘海也是一模一样, 是扎起头发后,微微有弧度的八字刘海。 关以宁问:“你不腻呀?” “有时候也有点儿, 高一的时候剪过一次刘海,剪完之后就后悔了,所以我还是愿意保持原样。” 李岁解释着,又很快掀篇,问:“我想去隔壁买杯咖啡,你们都喝什么。” 许若说:“冰美式。” “我要拿铁,半糖。”关以宁说。 李岁很快离开理发店,然后许若去挑选发色。 她最终选了个橘红色,头发也要漂过才上色,这个过程让许若差点打退堂鼓,因为实在太伤头发了,不过为了陪关以宁,她还是不后悔这个选择。 最后头发还没做完天却已经黑了,李岁先离开,陆燏今天回国,她要卡着时间去接机。 陈星彻和陆燏坐同一班飞机回来,但陈星彻的家庭观念很强,通常都会被家里人接走,先回家给爷爷报平安,许若看了眼手机,默默计算着陈星彻飞机落地的时间。 旁边的关以宁正在左左右右地照镜子,她将一头及腰长发剪成了很短的学生头,新添一层薄薄的齐刘海,很像民国时期的女学生,不丑,反而很灵动,只是第一眼会有点认不出,感觉很不像她。 而许若的橘红色长发,好似天边的流霞丝丝散落,自由热烈,而又浪漫温柔,很衬她盈盈白皙的肤色,放大了她气质里原本很淡的娇媚,哪哪儿都透着柔情似水。 二人走出理发店,浑身还散发着理发店的气味。 陈星彻给许若打了个视频电话,许若想了想没有接,发短信问他:【怎么了?】 他告诉她:【我落地了,在往外走。】 从机舱到大厅这么短的距离都要先打给她,许若心里甜的紧,却回:【好啦,走路别看手机。】 摁灭屏幕,再抬头,只见关以宁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开玩笑说:“是不是想等他亲眼看到你的改变,然后把他迷死。” 许若笑着拧关以宁的脸,说:“就你聪明……” 后来打打闹闹走到地铁站,关以宁打算去许若家蹭饭,许若对此见怪不怪,就一起回家了。 等到她们说说笑笑回到家,才发现玄关处原本为关以宁准备的拖鞋没有了,而鞋架上,多了一双女式帆布鞋。 许萧带女朋友回家了。 这是许若第一次见到这个叫王超男的女孩。 她早在之前许萧的讲述中得知,这个女孩,是从贵州大山走出来的学生,是那个村子里二十几年来唯一走出来的寒门贵女。 她家里有六个兄弟姐妹,她排行老五,母亲在生下最后一个弟弟的时候难产去世。 许萧说,她本来的名字叫王招娣,上大学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字改了。 许若曾经对许萧会一见钟情难以置信,怎么都觉得他是个日久生情的人。 许萧说,他第一眼看到王超男的眼睛,就再也忘不掉了。 直到此刻,听到动静之后,许萧拉着王超男的手来到门口。 许若看到她的眼睛,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许萧会对这个女孩一见钟情。 王超男是一个长相身高都普通的女孩,打扮也不够时髦,但是那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让人想到希望工程宣传图上小女孩的眼睛。看人时,她会像只初生的小牛犊,真诚直接,还带着几分警惕,会让人觉得倔强,能从她身上看到任凭大风过境,却扎根地底,不屈不挠的气质。 许若不得不承认,她有点被这个女生打动了。 于是她下意识看了眼关以宁。 关以宁站在那,像被定住了,呼吸很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王超男。 王超男一会儿看看许若,一会儿又看看关以宁,最后把目光落在关以宁身上。 许萧一脸震撼,问:“我天,你俩这是戴的假发,还是?” 吴佳蓉从厨房走过来,笑说:“宁宁也来了呀,太好了,正好你叔叔钓了你最爱吃的小龙虾,你留下一起吃啊。”说话间走到门口,一看关以宁和许若的头发,吓得后退一步,问,“我天,这还是我认识的人吗?!” 关以宁久久没回神,许若碰了碰她的后腰,她才动了一下。 她垂眸,却看到许萧和王超男紧握的双手,以及手指上的情侣对戒。 她对吴佳蓉笑:“姨姨我不吃了,我妈妈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说着,头也不回往外走。 许若说:“我去送送她。” 她追上去,走到电梯口,关以宁突然转身,猛地抓住她的手,笑着说:“你快回去陪你嫂子吧。” 嫂子这个词,就像一把刀,插进心窝又猛然抽出。 许若痛苦极了,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淡淡看着关以宁。 关以宁却为了不让许若发现什么,嘴唇越扬越弯,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笑得格外阳光灿烂:“回去吧,拜拜。” 许若眼睁睁看着关以宁进了电梯,又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 这才敢流露出担忧和心疼的表情。 许若发了会愣,再进家时,只见吴佳蓉和许君山一起在厨房做饭,而许萧和王超男在客厅开着电视,逗猫玩。 许若暗自观察着王超男,这是个和关以宁从里到外完全不同的女孩。 一个如杂草般有生命力,一个却像温室花朵。 一个把坚韧果决写在眼神里,敢于抗争命运,一个却内敛细腻,对谁都是礼貌而温柔的。 许若很理解许萧为什么会被王超男这样的女孩吸引。也很理解为什么关以宁会爱上许萧。 三个人的电影,有一个人注定不会有姓名。 她只是有点可惜,可惜许萧大概永远也不知道,有个女孩曾为他将满头长发悉数剪落,曾为他喝得酩酊大醉,还为他隐藏起一个盛大的秘密。 许若想了想,没去客厅,而是先到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可是刚到厨房门口,吴佳蓉就把一盘水果往许若怀里一怼,说:“来来来,我欧美血统的女儿,把水果拿给超男吃。” 许君山当时正往烤鱼上撒香菜,察觉到人影,回头瞥了一眼,没当回事又转过去,却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又猛地转回来,问:“我的天,许若,你这是假发还是真发。” 说着就要上手去拽许若的头发,被吴佳蓉一巴掌打掉:“别碰她,你手上还有香菜呢。” “我忘了不行啊!” “你还理直气壮?” “……” 厨房里父母拌起嘴来。 许若摇头失笑,去送水果。 她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对王超男礼貌但客套地说:“应该还要等会儿才能吃饭,你先吃点水果垫垫。” 王超男看许若一眼,也不笑,眼睛亮亮地说:“谢谢。” 许若感觉这是个对陌生环境会警惕的女生。 她没回应这句感谢,而是问许萧:“哥,你怎么突然就带来了。”讲到这,她才发现她不知道要怎么称呼王超男,就问,“我该怎么称呼呀……” 许萧抓了一颗荔枝给王超男,说:“你叫姐就行。”又说,“她回家的票卖光了,我就心血来潮带她回家了,反正早晚是要来的。” 这样的话,放在别的男生口中讲出来,会有几分肉麻,但许萧说得认真,像在答题。 王超男接话说:“不好意思,我来得很突然,没有给叔叔阿姨,还有你带礼物。” 许若这才注意到,王超男讲话时还有微微的口音,讲话时喜欢看着人的眼睛,语气认真到略微严肃。 许若第一次朝她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们都很欢迎你。” 十万八千梦 第54节 她没理由不友好对待哥哥爱的人,相信这也不是关以宁乐意看到的。 这天晚上,许若和王超男聊了几句,不算热络但足够礼貌,她发现王超男的个性很有魅力,她学习刻苦,是个数学大神,爱好却是摇滚,还喜欢打乒乓球和看人家修马蹄。 待人接物上,王超男也真诚到朴实,吃完饭后她会抢着刷碗,晚上甚至说什么也不肯和许萧同住,即便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却还是会在意家长的看法,于是许若只好收留她。 王超男睡觉很快,一沾枕头就睡死了。 许若这才抽出时间,想和陈星彻道句晚安,她的手机还放在包里,而包挂在门口,她去拿手机,却看到上面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陈星彻打来的。 许若眼皮狂跳。 这会儿家里人已经全都睡了。她躲到阳台上,拨打回去。 陈星彻秒接通,许若还没来得及张口,那边就传来一道冷到冰点的声音:“下楼。” 许若被这两个字钉在原地。 王超男还睡在她的床上,如果现在离开,很容易被发现,但那一刻许若什么都没有考虑,就想去见他。 于是她披个外套就出去了,连拖鞋都没有换。 离开单元楼后她一路狂奔,越靠近小区门口,她的心跳就越大声。 出了小区大门,她一眼就看到靠在大g车门旁边的他,字母印花黑t,戴着手表的那只手夹着根烟懒懒垂下,尽管在低气压中,也给人一种散漫不羁的感觉。 他们已经四五个月没见。 许若顿住脚,看着他。 他没察觉。 她的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她感觉好激动好激动,没见到的时候思念是可以压抑的,但是再见,反而思之如狂,怎样平息都不行。 或许这是异地恋最特别的体验。 总在一次次的分离中更渴望彼此,每次再见时感情总会更加热烈。 许若扬起一抹热烈的笑,大声喊:“陈星彻!” 陈星彻浑身僵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几秒后他偏头,向她看过来。 许若看到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亮。 就像他指间的烟星骤然亮了一下似的,浓重漆黑的夜也被灼烧。 风没来由变得狂野。 树梢在动,弯成一片。 许若笑着,张开双臂,朝陈星彻飞奔而去。 陈星彻原本冷冷的,看着她跑过来,半点反应也没有。 直到她还差三步就要扑到他怀里,他突然散漫一笑,眼角眉梢那叫一个浪荡,将手里的烟往地上狠狠一砸,张开双臂接住了她,深深抱紧。 许若把脑袋往陈星彻怀里蹭了蹭,很乖觉的先道歉:“不好意思,我哥哥的女朋友来了,我忙起来就忘记你今天回国。” 陈星彻嗅到她头发上还没散去的染发膏香味,将她推开一点,问:“怎么染头发了。” 许若仰着脸看他,却没说为什么,只是问:“好看吗。” 陈星彻眼眸渐深,单手钳住她的下巴,上下扫视一圈,答非所问:“我等了你四个小时。” 陈星彻敛去了笑意。 许若也不笑了。 陈星彻睨着她,臭着一张脸:“你是我祖宗,如果不是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儿上,我早就对你发火了知道吗。” 所以,是好看的。 许若又扬起唇。 陈星彻却拧了拧她的脸蛋,眉头一扬:“笑什么笑。” 许若更想笑了,她好喜欢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踮脚亲亲他。 刚要收回。 却被他揽着腰扣紧,撬开齿关,时轻时重地亲吻。 …… 这一晚的陈星彻无疑是意乱情迷的。 许若橘红色的长发在酒店白色的床单上铺开,他在上面撑着手臂看她,他会看着她的眼睛说她漂亮,会让她的头发缠绕着他的手臂。 他也会让她在上面,看她跃动时长发晃荡的样子,他会发狠直到她的眼睛和她的头发一样红,他会把手指插进她的发丛中,从头顶到发梢慢慢地捋,他会带她到浴室,在镜子前拢起她的头发,让她看清自己那深陷其中的表情。 第39章 醋王 凌晨四点钟, 酒店浴室里响起冲水声。 玻璃墙上氤氲一片雾气,她的手伏在墙上,不一会被他的手掌覆盖。 从浴室出来之后, 许若把睡裙重新套上。 陈星彻胡乱擦着头发, 见她换衣服,问:“你要走?” “嗯。”许若没打算睡, 心里惦记着卧室里还有个人,要是被发现就尴尬了,正想悄悄溜回去。 陈星彻将手里的毛巾往椅子上一砸,揽住她的肩, 先在床沿坐下, 顺势把她拉到腿上,紧箍着她,偏头问:“睡完就跑?” 许若被她箍得快喘不过气,笑着推他:“我哥女朋友和我一起睡,我偷跑出来, 被她发现就麻烦了。” “那怎么了?”陈星彻哼哼唧唧地耍烂脾气。 许若:什么叫那怎么了? 她大半夜偷跑出去, 和男人在自己家小区外开房, 再开明的父母知道这件事恐怕都得吓一大跳吧。 许若起身要躲开他的钳制, 说:“陈星彻你不要诱拐良家妇女。” 陈星彻漆黑的眼眸立即就变得有些锐利,他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手往里扳她的肩膀,把她往床上带, 她刚沾上床他的腿立刻就压在她身上,又开始很凶很凶地亲她。 她只觉得他在耍赖, 却根本不知道这是依赖的表现。 后来每当许若想走,陈星彻都要拉她过来狠狠亲, 最后收走她的内裤当纪念品,才放她离开。 那时已经快要六点,许若害怕回家被撞个正着,还买了早点回去。 没想到一进门就见王超男揉着眼睛从她卧室出来,一见到她,忙问:“我说怎么一醒来你人没了呢。” 许若害怕的鸡皮疙瘩都在胳膊上爆开,心虚的别开眼,扬扬手里的早点说:“我去买包子了。” 卫生间传来冲水声,吴佳蓉走出来,笑说:“平时懒得起,今天家里来人了知道表现了,还算你有眼色。” 许若吐吐舌头,说:“我要体现出咱们家的温馨,不然超男姐怎么肯嫁过来呢。” 吴佳蓉含笑看向王超男,这下倒是轮到王超男害羞了,低头说:“那个,我去上个厕所。” “……” 这一关好歹是被许若糊弄过去了。 吃完早饭之后,许萧带王超男去动物园玩,叫上许若一起,但许若拒绝了。 许君山钓了好多小龙虾,昨晚没吃完,桶里还剩好几斤,她到厨房把这些小龙虾装袋,给关以宁打电话,准备给她送过去。 关以宁提议把小龙虾拿李岁家饭店去,让李岁家厨子给加工一下,一起吃顿饭。 那个时间,陈星彻还在酒店睡着。 他回笼觉睡到下午一点,在空旷的大床房醒来,太阳穴胀胀的,他闻到熟悉的酒店味儿,有几分老化的空调在嘶嘶冒着冷气,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他伸手下意识摸了摸旁边的枕头,空的,掌心却沾上一根长发。 他赤脚下床,拉开窗帘,才发现对面的大楼折射出明黄色的,独属于午后的热烈暖光。 他捻了捻手上的橘红色长发,伸了个懒腰,捞起手机给许若打电话。 许若这次接得倒快,问:“你醒了。” 陈星彻“嗯”了声,边往卫生间走边说:“饿了。” 路过电视机前,把长发轻轻放在桌子上。 许若说:“我和朋友在吃饭。” 陈星彻问:“谁。” “关以宁和李岁。” 与此同时听到旁边有人讲:“你叫他来啊,一起吃嘛,热闹。” “就是,让他喊几个帅哥来呗。” “……” 陈星彻拧开水龙头,把手机开免提放一边,只听许若好一会儿没说话,全是旁边两个女生在争执。他洗了几把脸,声音懒散:“谁让喊帅哥啊?” 许若深呼一口气,看了眼关以宁,哭笑不得说:“要不你叫几个过来?” 陈星彻关掉水龙头,对着镜子一笑:“等着。” 半小时后,陈星彻,陆燏,赵杭,宋叙西四个人先后出现在李岁家的饭店。 许若三人在大堂吃四人桌,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用来放包包,麻辣小龙虾配啤酒,外点干煸辣子鸡、回锅肉等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川湘菜,正吃到兴起。 察觉门口有人来,面朝外的李岁先站起来,撑着桌子笑:“你们来这么快。” 许若和关以宁转身,看了他们一眼。 为首的陆燏刚换了新发色,一头招摇邪佞的白毛,黑衬衫,领口的纽扣没系,露出一个剔透的翡翠弥勒佛,咬着烟,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路都像是在飘。 走近了,他把烟弹到地上踩灭,伸手揽过李岁的肩膀,李岁意会顺势靠近他的胸膛,他亲亲她的鼻尖痣,就这么揽着她上了楼。 陆燏后面跟着赵杭,一身运动装,精神又随意。 他一进门,果不其然就开始讨论许若的发色,他因为之前送过关以宁回家,对关以宁熟悉一点,又问关以宁为什么要把头发剪短,两个人边闲聊,边往楼上包间去。 陈星彻宋叙西和陆燏赵杭拉出了段距离,大概两分钟后才并肩走进店里,两个人都打扮低调却好看,宋叙西还戴渔夫帽和口罩,整张脸都藏起来,毕竟是个公众人物,不想多引目光。 他俩进门之后,先到饮料柜里拿东西喝。 十万八千梦 第55节 宋叙西拿完就先上楼去了,陈星彻挑了半天,最终拿了罐可乐。 他边往许若这边走边单手打开易拉罐环,人还没到就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撩了撩许若如霞的长发,说:“咱们也上去吧。” 许若笑着说:“嗯,我专门等你一起呢。” 陈星彻登时笑了,低头要亲她。 许若躲着往楼上去,他在后面拉拉扯扯的,不让她逃。 楼梯上了一半,突然有人喊了声:“许若。” 陈星彻和许若一起回头,只见一身西装,手里还拿着公文包的沈辞从门口走了进来。 “还真是你呀,我差点没敢叫人。”沈辞看着许若橘红色如瀑的长发,满眼是掩不住的赞许,“以为你的气质只适合深色系,没想到什么风格你都能驾驭。” 许若朝沈辞走近几步,低头将一绺头发掖到耳后,笑说:“谢谢学长。”又问,“学长你这个暑假没回家吗。” “我在这边实习呢。”沈辞笑着,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露出不常见的羞赧神色,“我穿这样很奇怪吧,有点显老。” 许若微愣,很快说:“没有啊。” 沈辞说:“我穿不惯这种衣服,还是t恤舒服。” 许若安慰道:“学长你是少见的不会把西装穿成卖保险感觉的男生,好看的。” 沈辞闻言,明显放松很多,笑说:“好吧,那我以后多穿。” “若若。” 楼上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星彻居高临下站在那,淡淡的目光睨着许若,眼神说不出是什么内容,有点倨傲,也有点懒散。 他第一次这样亲昵的叫她的名字,话落之后,伸出手,示意她来牵。 许若被这句“若若”叫的六神无主,傻子才会察觉不到某人在宣示主权。 她失笑,对沈辞说:“学长,我先上去了,你慢慢吃。” 沈辞看了眼陈星彻,敛眸掩盖一闪而过的落寞,很快坦荡大方地笑起来:“去吧。” 许若疾步走向楼梯,还差三个台阶走近他时,她就伸出手,他往前低低身子,一把抓住她的小臂,又转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将她的手掌和他的掌心紧贴住,而后手指穿过手指,十指紧扣,就这样牵住她,密不可分。 做完这一切,陈星彻往下扫了沈辞一眼,淡淡的,只短暂停留一秒钟,不语,转身上楼。 沈辞目送许若和陈星彻上了楼。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要吃什么,他想了想说先不用了,很快离开饭店。 - 许若上楼之后才发现,二楼原本是李岁一家的生活区,但因为陆燏常来,他吃饭又不像陈星彻那样喜欢热热闹闹在大堂吃,李岁的妈妈就单独收拾出一间房来当包间,属于陆燏特供。 那是在二楼的一间临街的房间,逼仄却干净,梧桐树的枝叶枝枝蔓蔓摇曳在窗前,空调因为老化而泛黄,开到十六度才勉强凉快。 进门之后,陆燏和赵杭在点餐,宋叙西对李岁妈妈说:“给我弄一份蔬菜沙拉就好。” 李岁妈妈连连点头:“好的,我知道你要身材管理的嘛。” 陈星彻落座,问:“有什么现成的吃的吗,饿死了。” 李岁妈妈说:“要不先上一份汤,你先垫垫。” 陈星彻说:“行。” “鸡蛋汤还是酸辣汤?” “酸辣汤吧。”陈星彻说,又敲敲桌子,不耐烦地对陆燏说:“烟。” 陆燏怔了怔,嘴上的烟,掉了截烟灰下去。 他半天才笑出来,一哂:“陈大少爷你怎么回事。” 宋叙西一瞧,神色变了变,靠着椅子,懒洋洋看戏。 陈星彻眉头淡淡地蹙,又敲敲桌子,对陆燏说:“让你给你就给。” 许若看着他。 陆燏朝陈星彻扔来一支烟,又把怀里的打火机放转盘转过去。 陈星彻拿起烟,刚放到嘴巴上,突然感到腿上一热——许若用她那只柔若无骨的温软手掌,碰了碰他的腿,又晃了晃,哄人的样子。 陈星彻斜睨许若一眼,眉眼有几分冷淡,锋利感十足。 许若却春风和煦的笑,就很宠很哄。 于是他这块坚冰也就融化了。 停顿几秒,他把嘴上的香烟拿下来,丢到一边,说:“算了。” 宋叙西眯起眼,感觉这样的一幕以前很难想象。 陆燏瞥许若一眼,有几分嫉色,冷淡哼道:“也是有人能治住你了。” 这时李岁妈妈端来一砂锅酸辣汤,陈星彻懒得跟他们扯皮,打开餐具准备垫垫肚子。 李岁妈妈说:“还是老样子,香菜,醋之类的都没放。” 陈星彻边涮碗筷,边道了声谢。 他伸手盛了碗汤,原本要端到自己面前,突然想到什么,又突然一拐弯,把碗放在许若面前。 许若本想说我不喝。 谁知话还没说出来,就见陈星彻拿起旁边的醋,往碗里一倒就是半碗。 许若忙说:“太多了。” 陈星彻歪歪头看着许若,冷着脸,哂笑:“多吗?” “……”许若先是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还就真的用汤匙舀了勺那碗“酸酸酸酸酸酸酸酸酸酸辣汤”,小抿一口试探,嗯,果然是很酸很酸的,她只是沾了一小口就没控制住表情。 陈星忙把她手里的汤匙夺过来,问:“你怎么这么傻,让你喝你就喝,毒药你也喝。” 许若漾起酒窝笑:“我尝尝你有多在意啊。” 陈星彻懒懒一嗤,颇有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感觉。 他定定看她两秒,端起那碗全是醋的汤,仰头喝了一口,咽下去,面无表情说:“还不够酸。” 这碗汤已经很酸,可还没我心里酸。 他的意思是,他远比她以为的要在意。 许若不自觉弯起唇,是什么心情呢,用幸福来形容似乎也不对,因为这种感觉要更轻盈一些,应该是甜蜜吧。 这一刻是很甜很甜的。 李岁妈妈出餐很快,七嘴八舌聊了几句天的功夫,桌上的菜就摆满了。 大家久违地聚在一起,只可惜没吃几口,宋叙西就被经纪人的电话叫走,陆燏好久没见李岁,桌下没少揩李岁的油,搞来搞去自己先受不了了,正巧他的车就停在下边,搂着李岁也离开了。 饭才刚开始吃,人就走了一半,赵杭有点坐不下去,问关以宁要不要去打保龄球,关以宁从没打过,就说好。 明明是赵杭和关以宁先走的,结果赵杭临走前,还在骂骂咧咧说你们有对象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陈星彻把筷子当飞镖往他身上插,笑骂他还不快滚,最后赵杭溜得比谁都快。 大家都走了,陈星彻和许若也没再继续吃。 他们开车去兜风。 驶出喧嚣的闹市,驶入阳光炙烤的高架桥,冷气调低,而音乐声调大,伴随着《love you like a love song》的律动一路疾驰,往郊区的山路上开,蜿蜒狭窄的山路一圈一圈环绕在大山周围,路边的树枝偶尔会刮到玻璃,麻雀不时掠过,山野中到处蔓延着盛夏的希望之绿。 车子最后停在可以俯瞰城市的瞭望台。 许若感受着风,眺望座座楼宇,而陈星彻则偏头看她。 许若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看着他,总感觉他有话要说,就问:“怎么了。” 陈星彻也没隐瞒,直白告诉许若:“我这个夏天不能陪你了,要去拍纪录片。” 许若有点惊讶,旋即又想到毕业那天,他提及的梦想。 他说,他要拍出最好看的纪录片。 这事看似很具体,可仔细想想,又似乎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说要做自己。 于是就真的做自己了。 生而为人,注定会被各种各样的人情或世故裹挟,所以,没有任何一种英雄主义比坚持做自己更值得敬佩。 许若的心里顿时澎湃起来,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支持你啊。” 陈星彻听完,从背后拥住许若,将下巴轻轻放在她的颈窝处,闭上了眼睛,说:“那让我多抱会吧。” 第40章 奔赴 那天陈星彻和许若在山上聊了许多, 他会很用力很用力的拥抱她,也会很轻很密的亲吻她。 下山之后,陈星彻离开京市, 去重庆拍摄纪录片, 而许若继续整理小说大纲,查资料, 又去外婆家小住几天,和许君山一起去钓了一次鱼。 王超男在家里住了小半月,和吴佳蓉相处得特别融洽,七月底的时候, 全家人一起给她过了次生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萧心疼得什么似的。 不过最让许若印象深刻的是生日当晚,她半夜出来上厕所,只见王超男跪在阳台上,嘴里像念咒语一般说着什么, 她差点没被吓得魂飞魄散。待听清王超男说的话时, 又忍不住泪眼婆娑——王超男告诉已故的母亲她过得很好, 遇到了很好的爱人和新的家人。 真是笨拙而又包含真心。 至于其他人……陆燏和李岁小吵了两次, 但不出三天又和好,感情依旧稳定。 关以宁和赵杭渐渐熟悉起来,竟成为很亲近的死党,经常约出去玩, 许若旁敲侧击,问关以宁是不是对赵杭有意思, 关以宁笑说“谁说玩得好的异性就一定要在一起”,许若也就不再问了, 只要她能开心就好。 而最令许若意外的是,宋叙西暑假播出的仙侠剧竟然爆火,作为暑期档最火的电视剧,男主角的人气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他的社交平台仅在剧播期间就涨粉七百万,条条微博都点赞过百万,商场上开始挂起他的广告牌,出去吃饭时都能听到路人在讨论他的名字。 某天晚上,许若洗完澡出来,正巧看到吴佳蓉和王超男在看宋叙西演的电视剧,她扫一眼,说这个人我认识,她们回一句,我们也认识,这么火谁不认识,许若就会有片刻的割裂,恍惚间会觉得认识宋叙西是一种错觉。 陈星彻一走就是两个月。 七夕那天,他回到京市,约许若到餐厅吃饭。 吃完饭过后,陈星彻和许若坐在车里,他把还没有完全剪辑好的片子找出来,给许若检阅这两个月的工作成果。 十万八千梦 第56节 陈星彻拍摄的纪录片名叫《幸福面馆》,这是一部关于面条类的美食纪录片,他和剧组从重庆到武汉到山西,找了三家名叫“幸福面馆”的店,拍了三个地区不同的面食。 当然,他的镜头又不仅仅对准食物,而是通过食物,引出关于人的故事。 比如重庆部分,就是讲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和她五十岁的残疾人女儿相依为命,以面馆维生的故事。 而陈星彻给她看的片段,也正是这部分内容,粗剪之后一共四十分钟。 许若在看片子的时候,陈星彻就在一旁不声不吭地喝奶茶,可他看似随意,其实一直都在观察着许若的反应。 她是他的第一个观众。 他太看重她的评价了。 许若看了没一会儿就笑了起来,把视频拿给他看,说:“你这里拍得很有意思。” 结果笑着笑着,看到一半的时候,她又突然落泪,陈星彻侧了侧身凑近她,想看她是在看到哪里哭的,往屏幕上扫了一眼,没想到正是他在拍摄时最动容的部分。 他忽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看懂了他。 他的情感,和她的情感,在这则视频的第二十分钟达到了融合与共鸣。 许若在车上看完了长达一节课的视频,最后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好看。” 陈星彻什么也没说,只是捧起她的脸,许若还以为他会像往日一样吻她,谁知他只是用手掌大力揉她的脸颊,像是揉捏一个胖嘟嘟孩子的脸,只是眼神又沉却又温柔,她被他揉得都快变形了,他低低笑着,终于松开她,却猛地把她揽进怀里,二人之间挤压的没有一丝缝隙那般拥抱她。 晚上回到家,许若临睡前看到陈星彻从来没发表过动态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内容。 一张纪录片的空镜截图。 配文:【她说好看。】 发完朋友圈后,陈星彻到厨房里晃晃悠悠找喝的。 那会儿父母都休息了,楼下一片漆黑,他把壁灯开一半,让屋里稍微亮着昏光,来到厨房之后他也没开灯,打开冰箱,冰箱里的荧蓝光线照亮了他的脸庞,手指在一排饮料中划过,最后选了瓶味全的橙汁。 “咳咳。”身后有声音。 陈星彻转头,就看到赵争妍拿着手机,抱臂靠在厨房门口,一只脚往前伸,还晃悠着,笑盈盈看着他。 他关掉冰箱门,边开橙汁盖子边说:“女鬼吗,怎么没动静。” 赵争妍的笑僵在脸上变得有点凶,撇撇嘴嗔怪道:“少拿你妈开玩笑。” 陈星彻往门口走,仰头喝了口橙汁,察觉到赵争妍还堵在门口,丝毫没有放他过去的意思,他睨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赵争妍挑了下眉头,摇摇手机问:“她说好看?” 陈星彻差点呛了一口,顿时明白赵争妍是看了他的朋友圈才冲出来的,他摞上橙汁盖子,语气如常说:“嗯,她说好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赵争妍倒抽一口气:“不是,这个她是谁啊?” 陈星彻慢悠悠的瞭起眼皮,看着赵争妍,在想该怎么说。 赵争妍扶额,来回踱了几步,蓦然想起什么,问:“上次翟老过来,你在吃饭之前跑出去,不会是去见那女孩吧?” 陈星彻看着赵争妍激动的神色,却是气定神闲的,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微微勾唇,点了点头。 赵争妍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再睁眼,神色变得严肃许多,问:“你快说她是谁,你们谈多久了。” 陈星彻把橙汁瓶子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换,交代说:“许若,你见过。” 他语气别提多随意,赵争妍却怔了两秒,脑海里搜寻了片刻,才找到关于许若这个人的记忆。 陈星彻看赵争妍有一会儿不说话,就要上楼去。 赵争妍这才反应过来,跟上去,问:“喂,你认真的啊。” 陈星彻说:“不然呢。” “有多认真?” “……”陈星彻步子顿了一顿,声音才懒懒响起,“我结婚您坐主桌。” 赵争妍怔了怔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由笑嗔:“臭小子你……” - 陈星彻没在京市待几天就开学了。 九月的校园多了许多穿迷彩服的学弟学妹,好似暑假的蝉鸣还未走远,然而秋虫唧唧,却总在提醒,新的阶段已经开始了。 开学以后,陈星彻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剪片子,很多人都说一个纪录片而已,完全没必要拿出奥斯卡最佳影片的精力去应对,又劝第一部片子不要想着做出成绩,就当是经验积累好了。 但陈星彻是那种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自身极致的人。 他真正做到了高中时那篇作文里写得那样:坚定,坚持,以及相信自己。 许若则开始动笔创作她的第二本小说,她这本书有关女性主义,涉及悬疑和刑侦,以及法律、心理以及精神方面的知识,与第一本小说相比,这一次她选择抽走自己的意识,完全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去创作,而这一切都没那么容易。 许若推翻了十几个开头,终于在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写完这本书的第一个一万字,而这一万字,则决定了故事整体的基调。越过开头的难关,后面写得倒是顺利,放寒假的时候已经写到十万字。 然后,她卡文了。 用了很多办法也写不下去。 恰好这个圣诞假期陈星彻到山西继续拍摄,加起来也没和她待够24小时,她有点想他,便琢磨着他没空回国找她,她就去英国找他好了。 这一年的春节在许若生日之前,春节一过,她就买了张飞往大不列颠的机票,告诉家人要去找同学玩。 航班当日,吴佳蓉开车送她去机场,路上到处张灯结彩,却没有人气,冬日独有的冷冷清清蔓延在每一条街道。 那时许若因为第一本小说的版权费而变得富裕,不仅学杂费自己全包,过年时还给吴佳蓉买了一条金项链,这次去英国的机票也是自己出钱买的,经济独立似乎是人长大的第一步,吴佳蓉虽然欣慰,但同时又会产生“孩子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怅惘。 一路上母女二人像往常一样聊着天。 直到抵达目的地,吴佳蓉到后备箱帮许若拿行李,许若道别时,吴佳蓉才问:“你去找的这个同学,是男朋友吧?” 许若微怔,想了两秒才点头说是。 本以为吴佳蓉会抓狂的质问她为什么要瞒着家人,或追问那个男孩叫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或是叮嘱她保护好自己。 但吴佳蓉只是耸耸肩,叹气说:“年轻真好。” 许若愣了愣后忍不住笑弯了腰。 年轻是好啊,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爱去试错去痛去领悟,可以奔赴,也可以等待,可以把爱灌入任何容器,捏成任何形状,如果爱一个人没有理由,年轻就是理由,你还年轻,所以去爱吧。 许若一下飞机,就被陈星彻接走了,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她看到停车计费的时间是两小时。 她的心微微颤了下。 偏过头,她注视着陈星彻的侧颜,他还是留着一样的头发,眉毛锋利,睫毛浓长,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飞行夹克,松松垮垮的工装长裤,黑色的aj,酷而洒脱的打扮,帅的漫不经心。 察觉到许若的目光,陈星彻转头也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大眼睛像初见时一样清澈,里面没有一丝浊气,透过漆黑的瞳孔可以看得见他的倒影,她那头橘红色的长发又染成了黑色,蝴蝶发夹将头发松松挽着,风清月皎的婉约柔情。 陈星彻的眼神渐渐变浓,方向盘一转,周围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磨地声,后面的车接二连三的急刹车摁喇叭,他恍若未闻,将车子驶入最近的汽车旅馆。 进门,关门,压她在门板上,亲下去。 一气呵成。 再走出旅馆天色已经黑透。 陈星彻驱动车子,问:“晚上吃什么。” 许若说:“我不知道。” 陈星彻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说:“带你去逛超市,想吃什么自己拿。” 他心情很好的样子,泄欲过后的神清气爽。 许若却累得不行,只说了句好,就睡着了。 许若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露天停车场,陈星彻的外套就搭在她身上,而驾驶室里空无一人,她转头看看后座,也没有人,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八点过半,她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 许若伸伸胳膊,感觉浑身酸痛,解开安全带下车。 正想给陈星彻打电话,只见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个身影颀长的男人站在垃圾桶旁,边看手机边抽烟,他的指尖一点橙红因为冷风呼啸而忽明忽暗,头发被吹得凌乱狂野,屏幕蓝白色的荧光照射在他帅气的面庞,骨相之美因为光影而展现的淋漓尽致。 许若走过去,远远问:“不冷吗。” 陈星彻看到她,先是摁灭了烟,才说:“怕吵着你。” 许若一听心就软了,笑着拉过他还残存烟草气息的手,双手捧着,呵气揉搓,说:“那你也不叫醒我。” 陈星彻反手将她的小手紧握,动作自然的塞进风衣口袋里,边牵着她走,边留给她一个笑容懒洋洋的侧脸,眼睛却瞟着她:“您是因为我受累的,我怎么好意思啊。” 许若微愣,反应过来之后嗔了他一眼。 陈星彻带许若逛沃尔玛。 两个人推着小推车,慢慢走过一排排货架,他给她介绍不同的意大利面的口味,和她一起试吃牛排,她想喝酸奶,两个人冲锋陷阵似的飞奔到牛奶货架栏,对比着日期和口味,选择心仪的商品。 这种感觉倒不像情侣,反而有点像夫妻了。 许若避不可免想到曾经在便利店遇到陈星彻,那会儿他还记不得清她的名字和长相,她会在货架另一边追随他的脚步慢慢走,透过货架缝隙偷看他,每当快要被他发现又会佯装若无其事地转身。 那时候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但又好像过了半辈子。 第41章 真甜 最后两个人大包小包离开超市。 陈星彻带许若回他住的小别墅。 这是陆燏家里给陆燏买的房子, 房子虽然不大,但是花园泳池下沉式影厅和健身房一应俱全,圣诞节已经过去一个月, 可院子里还有一棵三米高的圣诞树。 陈星彻住在这, 跟自己家里一样。 进门之后,陈星彻把购物袋拎进厨房, 熟练地把保鲜食材一盒一盒的塞进冰箱里,也不分门别类,许若在旁边看着,冰箱里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只是很乱, 怕是找个西红柿都得翻半天。 许若问:“陆燏呢。” “知道你来,挺识趣地滚了。”陈星彻又把一会儿要用的食材放到料理台上,洋葱,彩椒,鸡肉, 牛肉, 牛排, 意面……满满当当的。 许若拿起袋子里的一颗橘子, 随口问:“去哪住了。” 陈星彻说:“我发小,你不认识。” 许若便没再问,边剥橘子边把行李拿到陈星彻房间。 十万八千梦 第57节 从陈星彻房间再出来,她的橘子还没剥完, 却已经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气,她继续剥着橘子, 走到厨房,靠在门口看他做饭。 灶台上蓝色的火焰好像牙齿, 他小火煨着浓汤,咸奶油酱汁用法国黄葡萄酒慢熬,香味浓郁,再搭配羊肚菌提鲜,一道美味的奶油炖鸡就做好了。 陈星彻做饭的时候不系围裙,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卫衣,他把袖子撸起来一节,腕上的名表露出来,指节上还戴了戒指,端平底锅的动作都显得放浪形骸。 许若看得正入迷,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一看,是许萧打来的。 许若接听,喊了声:“哥。” 许萧问:“到了吗?” “到了。” “到了也不知道给家里说一声,咱妈这会儿正念叨你呢。” 许若微愣,想到被某人接机后时间便被霸占了,哪有空联系家里,顿时抬眸幽幽怨怨瞥他一眼,却没想到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她用口型说“我哥打来的”,又说:“那你给妈妈说一声我已经到了。” 许萧嗯了一声,空了那么两秒,又喊了声:“若若。” 许若问:“怎么了。” “见到他了?”许萧问。 许若望着陈星彻的眼眸,点了点头说:“嗯。” 许萧顿时笑起来:“好好相处。” 许若也笑,又说一声:“嗯。” 许萧点头:“那挂了吧。” 许若说:“好的哥,再见。” 挂了电话,许若对陈星彻说:“我哥打的。” 陈星彻只剩最后一道奶油炖鸡还没来得及盛,闻言伸伸手示意她过来,她刚走近,他就揽着她把她抱进怀里,钳制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动弹,低头目光紧锁着她,不满地说:“你叫你哥倒是叫的勤快,我让你喊我哥你怎么都不喊。” 许若抗议道:“你哪是叫我喊你哥,明明是哥哥。” 陈星彻眼眸一黯,接着挠她痒,问:“就多一个字,累死你了是吧。” 许若最怕这个,笑着躲开,说:“不一样嘛。” “哪不一样。” “就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不一样……” 恋爱总是会把人变得幼稚。 这晚直到吃饭时,陈星彻还在和许若辩论“哥哥”和“哥”的差别。 许若努努嘴,也说不过他,就闷闷和他赌气,自认为还算凶狠的瞪他,却不知道怎么戳他笑点了,他笑得起劲,最后搞得她也笑起来,又气不过,只好在桌底下踹他。 闹到半宿。 第二天,恰好正是许若北京时间的生日。 起床时,许若边用头绳一圈一圈扎马尾,陈星彻则不紧不慢同她讲他的安排,他打算先带她去参观他的学校,随后再去餐厅为她庆生。 陈星彻的学校举世闻名,然而比起学术上的地位,许若最兴奋的是这里有《哈利波特》取景地,比如聚会大厅和霍格沃兹楼梯大堂,连许若这个不怎么爱拍照的人,都一个劲儿让陈星彻给自己拍拍拍。 陈星彻拍完照片,许若凑过去看,正一张张滑动照片,后面有人喊了声:“sirius。” 许若和陈星彻一同转身,只见三个外国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远远就向陈星彻打招呼,并把目光落在许若身上。 为首的红发男生笑问:“这是谁。” 陈星彻大大方方地说:“我女朋友。” 许若便礼貌地对那三个人微笑,说:“你好。” 红发男生也道了声好,自我介绍了一番,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若大脑宕机一秒,想到自己还没英文名,就说:“许若。” 男生用奇怪的口音重复一遍,又说:“你很漂亮。” 许若和红发男生正说话,就听旁边走在最后,个子稍矮的法国男生拍了拍陈星彻的肩膀,小声问:“那ivy是……” 陈星彻怔了一下才说:“我朋友啊。” 那男生立刻心领神会,点头一笑,没再说什么。 可许若的心却一沉,因为男生的表情给人一种“我都懂”的促狭感,突然的缄默也给许若一种那个叫ivy的女孩和陈星彻并不清白的感受。 这一天的天气阴霾很重,云层低低浊浊,冷风呜咽,给人萧索的感觉。 和陈星彻的同学碰过面后,许若就一直闷闷不乐,陈星彻问她怎么了,她说感觉有点冷。 这个借口还算完美,她穿半身裙,打底袜很薄,陈星彻不疑有他,带她去附近好喝的咖啡店,为她点了一杯热可可。 在咖啡店的时候,陈星彻又遇到熟人。 那会儿他们已经买完单准备开车去吃午饭了,二人一前一后走向车子,许若觉得陈星彻要开车,就伸手问他要他的咖啡,先帮他拿着。刚接过咖啡,走到车头时,旁边的红色跑车里下来一个外国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七八岁,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九,四肢瘦但肚子大,留一圈络腮胡,眼睛很大有点凸,鼻子也大大的。 而驾驶室里的那女人是亚洲长相,戴着墨镜遮住半张脸,却仍然看得出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红唇如烈焰,黑色的长发鬈在腰后,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红黑撞色,艳而不俗,气质很压人。 虽然有墨镜相隔,但许若直觉这女人在看她。 她也回望过去,目光虽淡,但不躲闪。 外国男人给陈星彻打招呼,二人讲了三两句话寒暄,这期间许若和那女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那女人勾了勾唇一笑,对陈星彻说:“先走了,家里还有个被赶出来的小可怜没吃饭呢。”说着又向外国男人点了下头。 陈星彻说了声:“拜。” 外国男人笑说:“多谢你捎我一程。” 女人走后,陈星彻才向许若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位导演朋友,felix。”同时又向felix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许若。” 许若的目光从红色跑车轰隆隆离开的背影上移开,向felix礼貌一下,道了声好。 felix却眼前一亮,哦了一声,说:“你做到了sirius,你说过会带她给我看!” 陈星彻歪了下头,耍酷似的勾唇:“当然,我从不食言。” 许若原本还在患得患失。 她不知道那个叫ivy的女孩和刚才见到的女生是否有关联,不由自主胡思乱想起来。 然而,好像每一次她感到危机和失落的时候,他总能把她摇摇欲坠的心捞回来。 felix知道她的存在。 他毫不避讳带她逛学校,把她介绍给同学。 这两点,似乎就够了。 或许是因为心情起伏激荡吧,驱车离开的时候,许若在路边看到了一家打耳洞的店,她突然很想给自己一份特别的二十岁礼物——耳洞。 许若把想法告诉陈星彻之后。 还以为陈星彻会说一句“那很酷啊”或者别的什么,谁知人家眼睛一亮,说:“那我也要打。” 许若:“……” 打耳洞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快,陈星彻原本还担心许若会害怕,可她只觉得被小虫子咬了一下,耳朵上就被穿了个孔。 都没来得及装柔弱。 等耳洞穿好之后,她才感觉到耳垂上发烫的肿胀感,偏头,只见陈星彻的耳朵上也多了枚小黑钻耳钉。 陈星彻也转过头,看着她的耳垂,说:“红了。” 他的目光带点欲气,说着就嗤了一笑:“接下来有好几天都不能舔那儿了。” 许若心口一麻,下意识看了眼房间里的店员们,还好她们都听不懂,不然她一定会忍不住冲上前捂住陈星彻的嘴巴。 最后只是瞪他一眼,惹他胸膛震颤的笑。 他笑着笑着,目光渐深,忽然说:“我刚才突然有个想法,从现在开始,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戴耳钉。” 许若莫名一颤,问:“那不戴呢?” 陈星彻的眼眸顿时掀起一阵狂风,眼神灰暗,情绪翻涌:“说明你不要我了呗。” 许若一怔,心被微微揪住,情绪黏成一团。 她忙说:“才不舍得呢。” 陈星彻定定地看她一眼,将她揽进怀里,沉沉说:“我知道。” …… 打完耳洞后,陈星彻带许若去庆生。 早在许若告诉陈星彻她要来英国找他的时候,他就提前为她包下了一个酒吧。 这里蛋糕鲜花红酒气球音乐一应俱全。 庆祝到一半,陈星彻掏出了烟,问许若:“一天没抽了,瘾来了,你不介意吧。” 许若说没关系。 他说:“乖。”又说,“还是离你远点。” 陈星彻左右看了一眼,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起身来到台子上。 舞台上乡村歌手正哼歌,见状就停了下来,把舞台让给他,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把舞台边缘的立麦拖到中央,坐在长凳上,把立麦调整好高度,拍了拍话筒。 咬上烟,对着话筒说:“《godspeed》,thank u.” 音乐前奏渐渐响起,陈星彻掏出打火机,“噌”一声打亮火苗,烟尾火光亮起的那瞬间他猛吸一口,却缓缓吐出来,淡灰色的烟雾弥散在他周围。 与昨天落拓不羁的打扮不同,今天他穿了一件单薄却有型的黑色风衣,矜贵雅痞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此刻他脱了风衣,里面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堪堪遮住喉结,烟雾缭绕里,他脸部线条好立体,如冷刃裁过般锋利,桃花眼总是三分含情三分疏离,一如从前。 十万八千梦 第58节 多么年轻而放荡的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游戏人间的懒散与风流。 许若坐在台下,听他唱:“i will always love you how i do.” 当时她无心注意歌词,是后来才知道,这一句的意思是:无论以何种形式,我都将爱你至死。 而她最喜欢的是另外一句: there will be mountains you won't move, still i'll always be there for you. 你无法撼动无数阻隔的远山, 而我却依旧伴你左右。 如果第一句歌词是陈星彻想对她说的,那么这一句是她想回应他的。 这一天,他接连唱了好几首英文歌。 他坐在那,光打下来的地方,指间明明灭灭,他抽一口烟,闲散地喷出烟雾,喉腔里仿佛都滚着烟,再唱一句歌,好听的让人沉迷。 印象最深的是那首《so pretty》。 这首歌刚开始播放的时候,乐队的人表情都带着暧昧,连服务员也是含笑,许若本来迷迷糊糊,直到听见他嘶哑低沉的唱道“i need the p.h.d., that's the pretty huge d**k”,鼓点一声声敲在耳膜上,而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她浑身一麻,已经疯了。 …… 当然,陈星彻基本还是正经的,最后那首英文歌是《fall for her》,餐厅里奏乐的吉他手还在为他和声,气氛温柔而旖旎。 一曲而毕。 陈星彻对准话筒,边弹烟灰,边问她:“还想听什么。” 许若笑:“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了小寿星。” 许若想了一圈,才说:“唱一首中文歌吧。” 陈星彻打了个响指,用粤语说:“没问题。” 然后他摁灭了烟,起身接过吉他,因为是中文歌,除了他自己,没人能为他伴奏。 他低眸,拨动琴弦,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暗影。 琴弦只动两下,她立刻就猜出他要唱的是什么。 这是一首她也很喜欢的歌曲——陈粒的《绝对占有,相对自由》。 或许是抽了烟的原因,他的声音好像一把握不住的雾,在潮湿的江面上升腾而起,他传达出的感情是澎湃却神秘的,如江边疯长的植物,水草缠绕的痴迷与下坠,横陈着爱欲与骄矜。 “让我占有你,撕碎你,然后像风握在我手里。” 许若想起第一次听他在学校唱歌的样子,那时候她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专门为她一个人拨动琴弦,低吟浅唱。 可是现在爱来了。 爱存在。 第42章 甜辣 许若在英国待了七天。 她在回国之前, 收获了一个英文名字。 这件事讲起来还有点好笑,她以为他会给她取一个特别有格调,有内涵的名字, 谁知他想了半天, 竟说,要不然你就叫“a”吧。 她问为什么。 他大言不惭说, 这样你就能当列表置顶了。 许若回国之后想起这件事还是会又气又笑。 她当时忍不住去看他的手机,检查他给她的备注是什么,谁知就是很普通的两个字:许若。 她说好敷衍,一点都不亲密。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将手机扬起来给她瞧, 问这你满意了吧。 她一看,竟是“a+++”。 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备注。 可是细想想又会折服于他的奇思妙想。 a代表成绩中的最高评价,a+的意思是比最好还好,a+++是最最最好。 感觉和他谈恋爱哪怕谈一辈子,还是会很有新鲜感, 一点也不会枯燥。 改完备注之后, 陈星彻说什么也要看许若给他的备注。 她给他的备注是“后来”, 一直没变过。 他却以为她是根本没有改过备注, 咬着后槽牙质问:“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敷衍,我好歹改了名字。” 许若解释不清。 这就是她刻意换过的备注啊,只不过和他的网名相同而已,即使他改了网名, 她这里显示的还是“后来”。 因为他就是她的后来。 那天陈星彻揪住这一点闹了许久,不过最后还是言归正传为她想了好多个正经的英文名。 她在里面挑选了一个: asta. 也是星辰的意思。 回国之后, 许若莫名收到好多久未联络的同学的消息。 尤其是董巧巧,轰炸她二十几条。 她这才发现, 原来她和陈星彻在英国被校友偶遇了,拍照发到了校园墙上,现在校园墙上的帖子里十条有九条都是他们相关。 还有人把他们在学校艺术节开幕式骑马的视频找了出来,当时许若还扮成了天使,而陈星彻俨然王子模样。 一群人在底下评论,大呼般配。 许若从没这么直截了当地感受过“陈星彻效应”,忙打电话给他,问他怎么办。 陈星彻哧一声:“祖宗,这点小事你还要问我?” 话虽如此,却还是加上了一句:“等着。” 说着就挂断了。 过了五分钟,陈星彻发来一个链接。 许若点进去,是他用自己账号在校园墙上发的帖。 如果没记错,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校园墙上发帖。 这则帖子很简单,一张他们在康河上泛舟的合照,配文:【我们,正在热恋。】 才刚刚发出去,点赞就有三百个,还有数不清的评论以极快的速度在层层垒叠: 【666还得是美女才能收了帅哥!】 【信女愿三年单身换你俩长长久久……】 【天仙配!】 手机屏上倒映出许若痴痴的笑容。 恋爱真的很美好啊。 给人一种……明亮崭新的幸福感觉。 这个插曲过后,许若和陈星彻又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为学业和事业奔忙。 他们做的事情完全不同,但归根结底又都是一样的,都是创作。 而创作是一个痛苦又幸福的过程,要付出忍耐,心血与时间,要保持敏感,专注与热情,还要记住无数细小的感受。 因为读者和观众都是活生生的人,所以你不能敷衍,必须也要剖出心来,用感情去打动感情。 所以即便你知道表达本身就意味着误解,仍要去记录,去讲述,甚至去呐喊,因为有梦想支撑,所有的无可奈何,最后都会变成义无反顾。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 许若的第二本小说名叫《女也》,短短二十五万字,直到大四结束才写下最终的句号,随后还要经历漫长的制作期,才能出版和读者见面。 而纪录片,本身记录的就是时间,最后两个小时的成片,他拍了三年,直到大学毕业,陈星彻的纪录片才在日本某电影节首映,并荣获最佳纪录片大奖。 大学这四年,其他朋友也不约而同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或在理想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或找寻到可以与自己并肩前进的同路人,小步慢跑奔赴彼岸。 沈辞毕业之后在知名律所工作了一年,后和学长徐柯合伙开了个律师事务所。 大四的时候,关以宁受沈辞邀约去律所实习,实习期结束那天,她被同系的一个男生表白,在操场布置气球蜡烛鲜花,引起乌泱泱一群人的围观,徐柯出面帮她解围,从那之后二人就暧昧起来。 许若曾见过徐柯两面。 一次他穿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有点斯文败类,社会精英那气质。 第二次见他时,他没有戴眼镜,一身老钱风的穿搭,随性又有距离感,是社会上很吃香的“性冷淡风”。 无论是气质还是谈吐,徐柯都给人一种,高出同龄人很多的成熟感和距离感,更何况他本身就年长关以宁几岁,许若常常感觉,关以宁就像徐柯的女儿。 她天真而纯白,他的灵魂因这份天真和纯白而幽暗饥渴。 当然,暧昧终究是暧昧,离真正在一起始终有距离。 关以宁这姑娘心里还没有完全把许萧放下,徐柯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宋叙西自从爆火之后,人气一直居高不下,很少再来大家的聚会。 宋楚更是早已定居美国,与这个圈子彻底脱节。 赵柏则是最先迈入婚姻行列的人,结婚后按部就班生子,那之后便很少和大家聚了。 至于赵杭,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和关以宁成为密友。 十万八千梦 第59节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李岁还曾大呼“配平文学竟然就在我们身边”! 谁知他们就真的只是朋友而已,他这几年也谈过两个女朋友,最后都是以分手告终,如今还是单身。 陆燏和李岁在大二暑假的时候分过一次手,那次分手陆燏当着朋友们的面强吻过李岁,半夜崩溃哭着求复合,也喝醉过无数次,酒精中毒还住了院,而李岁就是淡淡地与他冷战。 直到几个月后,陆燏作践自己喝酒喝坏了胃,李岁割舍不下飞英国找他,二人才重归于好。 陆燏毕业回国之后,进入家里的公司,然而他哪里是坐得住的人,上班月余,去公司不超过三次,挂个名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罢了。 反观李岁,从大二就开始创业,摆过地摊,做过餐饮,最后将目光放在电商行业上,如今组建了自己的团队,势头正好。 但不知怎么了,最近二人又闹分手,陆燏脾气差,闹起来没完,朋友们三天两头去劝架,总觉得在他们感情中也体验了一回激烈的青春。 当然,最值得一提的,是许萧和王超男。 恋爱几年,感情稳定的他们,即将在这个夏天结婚,婚期定在七月底。 许若毕业之后,不像其他同学忙着实习或忙着考公考研,而是为许萧婚礼的事情忙里忙外,又是陪吴佳蓉选宴会菜品,又是陪王超男定妆选伴手礼。 筹备婚礼远比想象中辛苦,加上许若毕业之前新作品交稿和论文答辩两头忙,每天都熬夜,内分泌有些紊乱,她竟又开始起痘。 不过只有几颗,她却如临大敌,惹许君山忍不住数落她紧张过度,有点太矫情,然后吴佳蓉就为了维护她而和许君山吵架……想想她也是被宠坏的幸福小孩。 …… 陈星彻的首部纪录片就荣获大奖,他的父母想在这部片子国内首映的时候,为他举办一个小型的庆功会。 庆功会前一天,陈星彻在忙首映事宜的时候,许若正陪王超男试婚纱。 婚纱店里的婚纱样式纷繁复杂,大拖尾,英伦复古,鱼尾等等光款式就有几十种,还分为缎面纱面等等不同的材质,让人应接不暇。 因为王超男眉宇之间有一股不服输的勇敢和纯粹,她不适合太公主或太华丽的样式,最终选择了一件花苞袖裙面螺纹的嫁纱,个性又不失美丽。 正当王超男试婚纱的时候,许若接到一通电话。 还没把听筒拿近耳畔,就听到关以宁平地一声吼:“许若!我到李岁家吃火锅,刚进门快吓死我了,你快来啊,陆燏又发疯了!” 那时李岁为了工作方便,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公寓,已经搬出去住。 王超男在旁边听到关以宁的嘶吼,说什么也不放心许若自己去,拗起来许若也拿她没办法,就带她一起去李岁家。 出了电梯,一看到哭得满脸涨红,眼皮肿胀的关以宁,许若的脸色就变得凝重了。 进门一看,公寓里一片狼藉,什么水杯,花瓶,碗筷,还有板凳风扇等等,一切能砸的都被砸烂了。 李岁散着头发,蹲在电视机旁的角落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哭没哭,陆燏则阴阴沉沉的坐沙发上抽烟,地上一堆烟头。 许若走过去,蹲在李岁旁边抱住她的肩膀,问:“怎么了。” 李岁慢慢抬起头,许若这才看清她的面庞是干的,她没有掉眼泪,只是一看到许若,她忽然就崩溃了,号啕着抱住许若,边大哭边喊许若的名字。 李岁的哭声让陆燏心烦意乱,他顿时变得尖锐起来,将手上抽了一半的烟往桌子上一砸,那烟头在触到桌面的时候骤亮了一下,又翻滚到地上,冒出丝丝袅袅的烟,他带着戾气,霍然站起来,指着李岁的鼻子骂:“得了李岁,往人心上捅完刀子,你还扮起受害人来了,你他妈贱不贱!” 这个字眼用来骂女生是极其刺耳的。 许若感受到李岁瘦弱的脊背僵硬了一下,哭声止住了,眼泪却是断了线的从眼眶中砸落,这是向来以云淡风轻示人的李岁从没有过的脆弱。 许若心疼自己的朋友,感觉到在李岁僵了那一下之后,她猛地站起来,挡在李岁面前,直视着陆燏,声音不大却很冷:“你嘴巴放干净点。” 陆燏因为恼怒,看上去格外凶残暴虐:“滚你妈的,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话还没落,王超男上前推了陆燏一下:“你再说一句?” 这是朋友们之间第一次发生激烈的争吵,偏偏发生在这个告别校园,毕业的夏天。 李岁站起来摇了摇许若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起身的那瞬间,却因为蹲在地上太久,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许若眼疾手快扶住了李岁,看李岁唇色惨白,满脸是泪,心里的怒火压也压不住。 李岁和许若相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起来是更能独当一面,更坚强独立的那个人,但其实她是更忍耐,更委屈,更脆弱的那一个。 相反,许若健全的家庭教育,让她温和坦然,情绪稳定,却不许她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许若瞪着陆燏,指着门,为了李岁,第一次当众发火:“要滚也是你滚!” 陆燏横眉怒目,梗着脖子骂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被陈星彻睡几年,还真以为自己说得上话了?!” 许若浑身僵硬,呼吸都不会了。 陆燏的话却还在继续:“排队都轮不上你!人家门当户对的多着呢,你算个屁!” 一直沉默的关以宁冲出来挡在许若面前:“陆燏,你敢骂若若我跟你拼命哦!” 陆燏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被许若这样凶,心里邪火四起,他直视许若,忽地讽笑出声:“你他妈当初不是借酒装醉爬上陈星彻的床吗,立什么牌坊……” 话没说完,陆燏面门挨了一拳。 王超男将陆燏死死摁在沙发上,一拳一拳捶下去:“你欺负我妹,我打不死你!” “……” 这天是混乱的,甚至是魔幻的。 陆燏挨了几拳,却没有对女生还手,把王超男推倒在沙发上之后就气冲冲离开了。 公寓里又恢复平静。 四个女孩抱在一起,彼此安慰。 关以宁看向王超男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接受”。 李岁内心已经虚弱到极点,她让王超男和关以宁都先离开,留下许若陪着她。 第43章 难堪 许若来到厨房, 给李岁做饭吃。 砂锅里的白粥在灶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许若拿勺子正搅拌,察觉到有人进来, 衣袂掀起淡淡的凉风。 她的手微微停顿一下, 却没有回头。 李岁走进厨房,看了几秒许若让人心静的背影, 然后蹲在墙边,缓缓诉说今天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陆燏的妈妈找到李岁,希望李岁和陆燏分手。 陆燏妈妈一直都知道陆燏有对象,之所以没有过问, 一是觉得年轻人心性不定什么都说不准, 二是她是在改革开放春风里成长起来的新时代女性,对儿子没有联姻一说,只要陆燏喜欢,女孩人品不错就行。 但是前不久,陆燏妈妈无意间得知, 陆燏这几年谈的都是同一个人, 她兴冲冲去打听什么样的女孩能收服这么个妖孽, 结果竟打听出李岁爸爸曾经偷盗入狱的种种。 所以, 陆燏妈妈拆散二人,不是因为所谓的门不当户不对,而是因为李岁的爸爸曾是罪犯。 犯罪是人品卑劣,她不能接受。 “阿姨说, 哪怕我是孤儿都没问题,但她不能接受我爸是罪犯。”李岁长舒一口气, 有点哽咽,“我爸当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错了就是错了,我无法反驳。” 许若听完,站在那呆呆看着白粥袅袅冒出的热气,心里没着没落的。 李岁抬头凝睇着她的侧颜,很丧气的说:“说实话,我之前对陆燏的感情很复杂的,他是让我能够吃饱饭的男人,而不仅仅是男朋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感激他,但也想要讨好他。他是一个像深渊,像毒//品,像野兽的男人,呵,偏偏还是上层男人,我忍不住被他吸引,却也想要逃离他。可经过这一次他家里人出面,我意识到我可能真的和他走不到最后了,我才发现,所有的包袱都卸下之后,在我肩膀上扛着的最后重量,是对这个男人的爱。” 李岁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这抹笑却夹杂着几分苦涩:“你知道的若若,现在的我就算不靠陆燏,我也一定能过得很好,我有信心,我未来一定会过得很阳光灿烂,但我还是放不开这个手。” “可是放不开也得放啊,这个道理我明白,陆燏也明白,不然他不会生这么大的气,虽然他是一个不擅长控制情绪的人,也不至于发疯成这样。”李岁深深叹息。 陆燏的失控,是因为他知道,以他的能力挽回不了一个真正想要离开他的女人,也扭转不了他背后的一整个家族。 所以他看似是在骂李岁,其实他骂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抽自己巴掌。 许若当然听懂了李岁的意思。 李岁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这番话不仅仅是在诉苦,寻求许若的指引,也是希望许若不要把陆燏那些脏话放在心上。 但许若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这几年的接触下来,她其实隐隐察觉到陆燏不太喜欢她。 她能和赵杭说笑,甚至能和看似不好相处的宋叙西打成一片,却从来没有和陆燏有过任何一次单独对话,哪怕是朋友们都在的场合他们也没交流过。 从前她以为陆燏只是吃醋她“抢走”了陈星彻,却没想到,原来陆燏一直都是看低她,轻视她的。 一想到陆燏指着她鼻子骂的那些话,心里就难受的喘不过气。 可是比起她的心情,李岁的事情更需要解决。 她关掉灶台上的火,转身靠在灶台上,看向李岁:“既然你把自己的心思看得那么清晰,那你想好你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了吗。” 李岁敛眸,垂首好一会儿不语,眼泪从眼眶滑落,顺着鼻梁滑落到鼻尖痣上又砸落在地。 然后她问许若:“若若,如果是你,你会分手吗。” 许若认真想了一会,才说:“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爱他,他也爱你。一段感情遇到困难很正常,但只要这份爱是干净的纯粹的,我就会坚持下去。” 许若的话让李岁思考许久,她的理智渐渐回稳。 她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看着许若:“若若,谢谢你,一字抵万金。” 许若笑:“我们是朋友嘛。” 李岁眼里闪烁着泪花,她走上前,抱住了许若,紧紧闭上了眼睛。 许若离开李岁家时已是傍晚,她走出电梯时发现外面的天空是两个颜色,东方湛蓝,而西方却因夕阳而晚霞漫天,丝丝缕缕的云朵飘散在天际。 许若懒得坐地铁,掏出手机想打车,恰好看到陈星彻的来电,她滑动屏幕接听:“喂。” “想你了。”陈星彻声音有丝疲倦,听起来让人心软软的。 许若一笑,问:“你那边忙完了?” 陈星彻那端有打方向灯的滴滴声,他“嗯”了声,说:“我饿了,先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出来陪我吃点东西吧。” 小区里,一群孩子在吹泡泡,许若穿梭在七彩泡泡里,对那些孩子友好一笑,又说:“那你来接我,我在李岁这。” 陈星彻自然而然问:“怎么跑那去了。” 提起这个许若心里有点不好受,却还是告诉他:“陆燏和李岁吵架,我过来看看。” 陈星彻怔了一秒:“怎么没喊我。” “你太忙了,就没给你说。” 陈星彻又问:“他俩吵什么。” 十万八千梦 第60节 许若想起“陆燏”这两个字就不舒服,语气冷淡地说:“你去问陆燏。” 陈星彻顿了一秒,紧接着低笑:“这小子,惹你朋友,不是害我也遭殃吗。” “……”许若总能被他轻易哄好,于是笑了笑。 她穿过这条路,又绕过一个雕塑喷泉,来到公寓的小区门口。 给陈星彻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说:“我在这个干洗店门口等你。” 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陈星彻的车打着双闪靠近路边,在许若面前稳稳停下。 许若打开门,只见陈星彻正偏头看着她,她和往常一样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这期间陈星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许若转头问他:“怎么不开车。” 陈星彻眼角溢出一抹笑,伸手来摘她的口罩:“在车里还戴这玩意干吗。” 许若这才想起她还戴着口罩,却躲了一下,没让他摘,提醒道:“你忘了,我脸上起痘痘。” 陈星彻的手没收回去,问:“那怎么了。” 许若心里高兴,却故意说:“很丑的。” 陈星彻目光深深:“可我现在想亲你。” 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绕她的长发,另一只手就搭在方向盘上,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人家都是大姨妈来了不让碰,你起个破痘痘也不让碰。” 许若闻言,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其实她不是一个容易自卑的人,可对她来说,起痘不是容貌焦虑,是心理危机。 它和其他人在学生时代的偏科,肥胖,近视以及被孤立,被忽视等等感情一样,是来自青春期的创伤,所以才重要。 但是陈星彻的态度真的很好。 许若也不过是想逗逗他,反正她什么样子他没见过,再说关系这么亲近,又何必忸怩? 她很快就把口罩摘掉了。 刚摘掉口罩,陈星彻很快捧起她的脸,左右看了看说:“哪有痘痘啊宝贝,很漂亮的。” 许若笑:“我上粉底了嘛。” “不上粉底也不明显啊,就这几颗,头发一遮就更没有了。”他的手绕到她的脑袋后面,把她往他这边压,自己也适时靠近,碰了碰她水润润红艳艳的唇。 陈星彻说是饿了,却还是把车子开到了酒店门口。 他在电梯里就忍不住吻她,许若推他几次,他憋着火着急去开房门,许若却故意在门口不进去,站在走廊那。 他一把就把她拽进屋里,一脚关上门,把她压在门口的立柜就从身后拥了上去。 连床都没有上就来了一次,两个人的衣服都脱得乱七八糟。 正相拥喘息,陈星彻的手机响了。 他蹲下来到地上捡手机,起来之后还是抱着许若流连沉迷的吻她的脖子。 听筒那边陆燏妈妈急得直跺脚:“麒麒你快来,阿燏发神经把自己关屋里,我叫不应啊急死人了!” 陈星彻眉头紧皱。 挂了电话,他和许若对视一眼,只这一眼,许若就知道他的意思,笑说:“你去找他吧。” 陈星彻叹了声气:“我去看看。” 陈星彻开始穿裤子,动作很快,看得出是真担心陆燏。 许若说:“你和他好好说。” 陈星彻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巴:“放心吧。” 话落就开门走了。 房间里归于平静,浴室里传来极轻的水管声,空气中若有若无还残存着欢爱的气息,许若抱着胸,对面是穿衣镜,她抬眸望向发丝凌乱的自己。 再扭头看,那床铺平整无一丝褶皱,而她赤条条,脚边还有一只用完了的套,这还是第一次做完他就走,即便事出有因,这种滋味还是让人感到难堪。 她承认这是因为她的心出了问题。 每次想到陆燏,就会想起陆燏说她的那些话。 而那些话就像巴掌,每回想一遍就被抽一个耳光。 如果没有那一夜,他们还会开始吗? 答案她自己心里清楚。 所以她又开始质问自己,后来发生的点点滴滴都是正常情侣的进度吗,会不会是她揠苗助长而不自知,或他沉迷于身体上的欢愉而误以为是感情深厚? 她的脑海里一秒钟可以闪过八百个问题。 她没那么轻易被挑拨,只是陆燏不是别人。 她心里的疙瘩,其实一直都在那里,不在意的时候,它的存在并不碍事,可在意的时候,它便开始发痛。 而陆燏,真的很会往她的痛点上插刀子。 许若浑浑噩噩去冲澡,换上衣服,离开酒店。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她心血来潮,下载了ig,找出陈星彻的账号。 陈星彻平时不玩社交平台,微博和ig都是为了宣传电影新建的,他只关注了十几个人,所以她很轻易就找到那个账号:ivy_lili。 如果没猜错的话,ivy就是翟礼俐,陈星彻的青梅竹马。 翟礼俐的粉丝有几十万,个人简介上写她曾担任某本一线杂志英国地区的艺术总监。 许若往下滑,翟礼俐的最近一则动态,就让她感觉心脏像被人剜掉了一样——那只叫噜噜的鸟乖巧地躺在她的怀里,她的配文是:【我们家小孩。】 许若回想当初见噜噜,那只鸟一点也不喜欢她,经常吓她,可后来陈星彻也曾让她抚摸它的羽毛,让它唱歌给她听。 那时候许若经常甜蜜地想,能够亲近他最爱的宠物,仿佛也和他变亲近了。 所以当她看到这个帖子时,无疑痛彻心扉。 需要用“幸运”二字形容,才能得到的青睐,不过是另一个人随时随地都拥有的东西,这种落差感让她久久难以平静。 后来回到家,许若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灯也没开,空调也没开,就坐在地上,开始浏览翟礼俐的账号。 翟礼俐公开发文一千三百多条,许若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宝盒,难以自控的一条一条点进去,连明显的广告都没有放过,花了整整一夜看完她发布的所有内容。 在英国见到的开红色跑车的女人,果然就是翟礼俐。 她是那种和宋楚同类型的性感尤物,皮肤好到几乎看不见毛孔,素颜原图直出也难掩好气色,但比起宋楚眉宇之间若有若无的小女孩骄纵,她更有“姐感”,更风情万种。 卧室里很闷热,但许若浑身都在发寒。 抖到牙关都在咯咯打战。 她这才发现原来陈星彻这么多的瞬间都和翟礼俐在一起。 大一那年,他从敦煌回去之后就急匆匆飞回英国,就是去见翟礼俐,当时她叫了他一声“姓陈的”,多么亲近。 所以她生日那天他差点失约,当时在他家里的客人也是翟礼俐,她满怀期待地在餐厅里等他时,他正和翟礼俐在一起。 她去英国那几天,他说陆燏住在他发小家里,那个发小就是翟礼俐。 英国同学都知道的女人,也是翟礼俐。 他们虽然谈了四年,可仔细算算,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却不超过半年。 多么可笑,外人都比她陪他更久一点。 这种恋爱,好似掩耳盗铃。 许若平复许久才把手机收起来,她起身把手机充上电。 走路时才发现脚麻腿酸,头脑昏沉,但她没有哭,虽然难过但是哭不出来。 墙上的钟表显示清晨五点,这天是陈星彻纪录片首映兼庆功宴的日子,无论如何,她还是要过去一趟。 以往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总会用行动稳住她慌乱的心,希望这次也一样。 第44章 心病 陈星彻昨晚在陆燏家待到半夜, 问过之后才知道,因为有家长参与,这次李岁分手还挺决绝, 所以陆燏发疯也发得够歇斯底里。 陆燏砸了东西, 把自己关进房间,任谁叫门都不开。 陈星彻也没惯着他, 这门是特制的不容易开,他就让管家搬了个梯子,爬上陆燏卧室的阳台,用他家的翡翠葫芦摆台往他玻璃上砸。 还没砸碎, 陆燏主动把门打开了, 指着脑门,恹恹说:“你别为难我家玻璃了,来,往这砸。” 忙活了半天,陈星彻的脾气也被逼上来, 闻言连顿都没顿, “嘭”地就把那翡翠葫芦往陆燏脑袋上一抡。 手劲没收敛, 陆燏往后退了好几步, 额头上顿时冒了个包,红成一片。 把陆燏家那只叫“七七”的拉布拉多吓得狂吠。 陈星彻瞥了狗子一眼,懒得和陆燏语重心长,只留下一句话就走:“怕失去就去争取, 少在这半死不活的。” 要不说陆燏这人就是这点贱,你好好劝他, 嘴巴劝出茧子了都没用,非得陈星彻这么治他一顿, 他才好受。 接下来他也不闹了,坐那抽了根烟,给李岁打了一通电话。 李岁过了很久才接听。 有那么一分钟他们俩都没说话,直到陆燏开口,问:“李岁,你爱过我吗。” 李岁深呼了一口气,才说:“一直爱着。” 陆燏笑了下:“我也是。” 李岁没说话。 陆燏又问:“别分手好吗。” 李岁那边静了许久。 才说:“好。” 陆燏的妈妈在门外,听他们讲完电话,叹了声气,悄然离开。 十万八千梦 第61节 …… 纪录片的首映礼在下午两点开始。 许若没有特别打扮,只化了淡妆,又挑了一条淡黄色的长裙,黑发如缎,自然披散在腰际,细细的肩带搭在锁骨上,显得人白瘦,文气而不失明媚。 到达现场时,才发现人很多,到场支持的影迷比想象中多,还有买不上票的,都聚集在大门口,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大堆自制周边,媒体也都各就各位,只等主创入场。 许若找了个还算僻静的角落,给陈星彻发消息:【我到了。】 他的电话很快打来。 她接听,听他问:“你在哪呢。” 她还没来得及说位置,只听身后有人喊了声:“许若。” 许若转头,只见陈星彻伸手朝她挥了挥。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的也板正,头发往后梳成背头,眉骨硬朗已初显凌厉之风,一双桃花眼含笑熠熠,整个人松弛又不羁。 当初的少年,褪去了青涩,已经是一个稍见成熟的男人。 许若向他走过去,他也朝她走过来,远远就伸出手来牵她。 许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手给他,犹豫几秒,直到他靠近,她才抬了抬手,他浑然不觉,很自然牵上,带她去放映厅。 “等会你和我坐一起,还是和赵杭他们坐一起。”陈星彻边走边回头看她。 许若微愣,问:“你不是要和主创们一起吗。” “不缺你一个位置。”陈星彻答得自然。 许若笑了:“我还是和赵杭坐吧。” 陈星彻懒懒瞥她一下:“就知道你这么选。” 说着话就来到了放映厅里,许若这才发现她来得算晚,除了她其他朋友几乎都已经落座,令她吃惊的是,陆燏还带了李岁来。 许若目光一定,瞧见李岁白皙的脖颈上挂着陆燏的翡翠弥勒佛。 许若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太明白这枚翡翠佛挂在李岁脖子上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权利的让渡。 如果之前,李岁是低于陆燏的,是被拯救者。 那么如今,陆燏把俯视他的权利交给了李岁,她不再需要被救赎,却永远都会被庇佑。 陈星彻把许若送到座位上就先去忙了。 许若忍不住目光沉沉地看着陆燏,陆燏戴了顶鸭舌帽,他抬头时,她才看见他的额头上缠着纱布,纱布周围能看到红肿,连右眼都是微微肿着的。 陆燏丝毫不躲避许若的视线,回视过来,说:“不用看了,被陈星彻揍的。” 许若只小愣一下,却很快恢复如常,没感到奇怪。 李岁拉许若到她旁边坐。 许若看向她,笑意温柔:“和好啦?” “嗯。” 李岁没有笑。 经过一场疲惫的争吵,做出复合的决定慎重大于甜蜜,爱原本就是比喜欢更沉重的东西。 许若点头:“那就好。” “还得多谢你的开导。”李岁对许若笑,同时伸手戳了戳陆燏的肩膀,“你是不是有话对许若说?” 许若平淡地看向陆燏。 陆燏迎上她的目光,丝毫不闪躲,但他的眼眸依旧被淡淡的颓丧笼罩着:“那个……对不起。” “嚯……”在一旁抱着爆米花看热闹的赵杭没忍住叹了一声,“你也会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若没应声。 陆燏的目光便始终紧锁着她。 从高中到大学,这几年来,陆燏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许若。 当然,他并非轻视她。 其实这种淡淡的敌意没有具体原因,如果非要讲一个缘由,大概是他最亲近的两个人,陈星彻和李岁恰恰都和许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他偏偏小气又爱较劲。 直到昨天他和李岁吵架,这个一向温声细语的姑娘,挡在李岁面前,斩钉截铁地维护,他这才对她彻底改观,刮目相看。 离了他,大概就只有她会对李岁这么好了吧。 意识到这点后,他由衷的接纳了这个人,这种认可是一辈子的,从此之后许若在他心里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所以,此时此刻他对许若是满怀歉意的。 很可笑吧,尽管看起来他好像是一个没有羞耻心的混蛋,但面对“自己人”的时候,他却也有最基本的仁义礼智信。 可许若似乎并不打算接受陆燏的歉意。 她如何看向他,就如何把目光移开,淡定却不可撼动。 陆燏被她这态度冷不丁蛰了一下,不由看向李岁。 李岁知道,许若是被陆燏昨天的话伤到了,她露出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用口型对陆燏说“活该”。 陆燏懊恼的抓了把头发,自己捅的篓子他自己认。 这时入口处似有重要人物入场,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杂音,许若循声望去,呼吸滞了一滞,心跳却急促加快。 许若一眼就看到了翟礼俐——她梳了个大光明马尾,头型好看,脸小,皮肤足够好这样梳头才好看。 巧的是,她也穿一袭黄色连衣裙,却是性感的抹胸款式,一米七的个子却仍然踩恨天高,气势逼人,靡颜腻理。 翟礼俐是和陈星彻的家人一起入场的,坐在主创们身后那排,陆燏和赵杭以及其他几个与陈星彻相熟的男生,纷纷起身去打招呼。 隔着重重人群看向翟礼俐,她和陈星彻的妈妈站在一起,言笑晏晏,落落大方,陈星彻的爷爷同她讲话,她俯身聆听,老人家看向她的神态是宠溺的,像对待自家人一样。 陈星彻很久都没出现,直到灯光暗下来,纪录片开始放映,他才猫着腰从一侧走到前排落座。 随后他看了眼家人的方向,找过招呼,又扭头,找寻什么。 直到对上许若的视线,他微微挑眉。 许若一笑。 这一刻的陈星彻是欢快的,是轻松的。 苦心孤诣的梦想落地开花,家人始终如一对他予以支持,为他感到骄傲,年少时就认定的朋友至今仍在身边,就连爱情此刻也正被他捧在手心里,他没有理由不对现状满意。 可许若却隐隐约约有一丝迷茫。 她迷茫在,明明感受到他的爱,却还是迷茫。 纪录片一共两个小时。 这是一个烟火气十足的片子,既让人馋的嘴巴流水,又让人忍不住眼睛落泪,既温情,又热闹,足见记录它的人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但看到最后,许若有点崩溃了。 电影结束之后滚动字幕,特别鸣谢的名单里,竟有翟礼俐的名字。 许若不想扫陈星彻的兴,但是这一刻,看到翟礼俐ig时的低落,陈星彻的家人朋友对待翟礼俐的态度,这组特别鸣谢的名单,以及陆燏刺耳的指责,好似一层又一层的稻草,沉重的压在她的脊背上。 她终于被压垮了。 后面的庆功宴许若没有参加,借口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庆功宴原本就是陈星彻家人为了他而举办的,加上还有媒体访问环节,他走不开,只说等这边一结束他就去看她。 话虽如此,陈星彻还是在庆功宴开始不久就开溜了。 因为惦记着许若的身体,那样的场合他却滴酒未沾,离开酒店之后直接开车来到许若家小区门口,像往常一样发消息:【下来。】 等待许若的间隙,陈星彻点了根烟,靠在车座上,打开窗户,懒懒地抽。 许若出来之后,先看到陈星彻搭在车窗上的手,指间夹着根丝丝缕缕的香烟,看上去格外惬意。 那会儿天色刚刚黑透,小区门口车辆行人进进出出。 晚风闷热,路边树梢在轻轻晃动,路灯如月色笼纱。 许若站在热闹里,神色却稍显冷清。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那根烟慢慢燃至只剩一小截,他始终没发现她来了,然后她上前几步,打开车门。 陈星彻听到动静,紧接着摁灭了烟,用手扇了扇气味。 许若坐上驾驶室,陈星彻把车里面的灯打开,观察着她的脸色,问:“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说:“我没事。” 他去找她的眼睛,让她看着他,问:“真的吗。” 陈星彻露出了这么在意的神色,反倒让许若忍不住依赖他,眼泪就堵在眼眶里。 她不想哭,稳了稳自己才说:“好吧,陈星彻,我确实不舒服。” 许若的语气不大对劲,陈星彻眼眸沉了沉,问:“怎么了。” 许若看着他:“但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 许若接下来的话,似乎早在心里反复练习,所以讲出口没有想象中困难:“你和翟礼俐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陈星彻眉心一蹙,有点不懂。 许若直视着他,很认真说:“你们的关系有点太好,好到让我介意。” 陈星彻一直看着许若,表情先是困惑,再是怔然,最后轻微展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他伸出手,干燥的掌心覆在许若的后颈上,把她往自己这儿压了压,顺势倾身以唇覆上她的额头,笑意从胸腔里震颤而出:“再好能好过你吗。” 他松开她,盯着她温柔的杏眼,两秒后又贴紧她的嘴唇,掠夺呼吸。 许若挣了挣,他手劲儿却大得很,顺势把她往怀里箍紧,舌尖扫荡进口腔,鼻息交错,吻得忘我。 陈星彻并不知道,他做了一个最错误的事情,她想认真和他谈谈,他却以为小醋怡情,心里正甜,压根没把她心里的沉重当回事。 十万八千梦 第62节 于是吻着吻着,他尝到了咸湿的滋味。 心头一颤,睁开眼,发现许若泪流满面。 陈星彻放开许若,这才有点警惕,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问:“怎么了。” 许若忍住泪,又说一次:“我是认真在和你聊这件事。” 陈星彻那迷惘的神色又回来了。 他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她,她脸上还有泪痕,大眼睛水盈盈的,美丽又忧伤。他的语气不由软了下来,哄道:“好了,别乱想了,来让哥哥亲会儿好不好。” 说着又要抱她。 许若却一把打掉他的手,“啪”的一声。 陈星彻的眼底瞬间卷起风云,有丝丝难以疏解的戾气。 许若心里也不好受。 他很喜欢接吻和拥抱。 每次见面都要做许多次。 相处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做那种事上。 诚如陆燏所说,他们之间也是因为先经过身体上的交流,才有后续发展,直到现在,这么严肃的时刻,他还想着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这一刻他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吻她。 第45章 分手 陈星彻望着被许若打红的手, 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终于变得沮丧。 他深吸一口气,问:“她从初中就出国了, 我们平时见不着,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提她。” “但她也在英国不是吗。” “所以呢?” 这三个字让许若哑口无言。 陈星彻态度坦荡,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 她顿时有一种有苦难言的感觉,不由变得烦躁。 许若越来越冷冽,又问:“为什么鸣谢名单上有她的名字?” 陈星彻愣了下才想起这件事,无奈地解释:“她介绍了资源给我, felix你也见过的。” 许若眼眶倏地一红:“所以这还叫不重要吗, 她参与了你的梦想。” 陈星彻眼眸黯了黯,语噎了。 许若停顿了几秒,又苦笑:“那年我过生日你说来不了,当时她在你家等着和你家人吃饭吧,你还要说她不重要吗?” 她问了一长串, 陈星彻来不及思考, 话赶着话说:“这不一样的, 她就像我半个家人。” “可她不是。”许若说, “如果是就好了,可事实上,她从来都不能算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将陈星彻堵的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他自我检查般,在脑海里迅速过了遍和翟礼俐相处的点点滴滴, 找不出半点越矩之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好几种复杂的情感都交织在一起。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才又开口:“我和她真就是普通朋友, 往后我回国了,她在英国,我们更不可能。” 许若静静听完这些话,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陈星彻,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今天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疑心病作祟。” “换作任何一个女孩,都不可能对自己男朋友身边的青梅竹马,丝毫不介意吧?我不能接受我们这四年全程都有她的参与,不能接受我们的爱情里,夹杂着你和别的女生的点点滴滴。”许若丝毫没有掩盖她这一刻的脆弱,眼神哀伤的回视着他,“我知道我说的你都没在意过,因为你内心坦荡,没有藏污纳垢,但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代表你没有处理好这个问题?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 许若虽然是哀伤的,思维却特别清晰,她从来都不是遇到问题只会哭的女孩。 曾经感受到他的爱意,有些情绪就能被压下去,但压下去的情绪终究不是消失了,它还在那里,直到今日,再也无法被压抑。 感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忽略不计。 感情不好,之前的林林总总全都冒出来。 许若的话却让陈星彻沉默了。 陈星彻是天之骄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很少受委屈,也很少被误解,即便被误解,他性子里的轻狂与骄傲,也不允许他把那些声音当回事,从来都懒得解释什么。 许若也是从小被全家人宠着的掌上明珠,她也很少受委屈。 在许若眼里,她把话说得很明白,只要他有个道歉,有个态度就行。 可之于他,却是无中生有,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知道怎么认错。 于是小小的死结,在此时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许若静了一会,忽地笑了:“其实我今天难受不完全是因为翟礼俐,我深知她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而已,却不是我们之间最重要的问题。就像那年我生日你爽约,我一直都是在意的,只是你的爱让我着迷,而我当时又太害怕失去你,才会选择轻轻放过,还有那……” 许若差点就脱口而出“还有那本我送你的书”。 她想问他——你应该从来都没打开看过吧。 可她说不出口。 这是她唯一不能触碰的,稍微触碰就会疼死过去的伤疤,更是她最后想守护的尊严。 许若的话让陈星彻心烦意乱到了极点,他拿起中控台上的烟盒,倒出一根烟,咬在唇上,点燃闷闷抽了一口。 这是陈星彻第一次没避开许若抽烟。 他这次真的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开口。 却是问:“为什么你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他的声音仿佛老了十岁,他是实实在在的困惑不已:“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多的不满,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说过?” 这话像一枚枚子弹反复射中许若的眉心。 她感到遍体生寒。 “陈星彻,你忘了吗,我们不是正常恋爱的,不是从告白,然后确立关系,牵手,拥抱,接吻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心里就埋了定时炸弹,导致我总是小心翼翼。” 许若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好累,她数次深呼吸:“而你又是一个那么玩世不恭的人,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你对我来说就像抓不住的一阵风,我总在原地等你光临。我也想向你吐露心事,但是……当一个女孩在一段关系里太懂事,只能说明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你憋着不说,反而是我的错?”陈星彻打断了许若,他显然难以理解许若的困境。 许若看着陈星彻,她不想解释,因为知道他不会理解。 她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或许是我的错吧,最开始的时候我不应该揠苗助长,事情不应该违背原有的规律发展,不然最后的结果还是会失败崩溃。” 许若看着他手上的烟,视线从他的手上,又回到他的眼眸,她知道她应该做出一个选择了,因此她终于说出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陈星彻先是怔了一下,确认许若说了什么之后,他的表情顷刻冰封,眼神丝毫温度也没有,声音更是冷寒:“你说什么。” 许若淡淡看着他:“我知道你听到了。” 陈星彻脸上浮现出一种可以用文字准确描述的表情,那是一种“尖锐的疼痛”。 他手忙脚乱的摁灭了烟,却很快又点了根烟抽,在烟雾缭绕中掀起眼皮看她,眉宇间一片料峭。 许若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什么,推门要下车,陈星彻从后面攥住她的手臂把她扯回来:“许若,多大点事就分手,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把话收回去,我给你说一万遍对不起。” 这话让许若的泪珠颗颗滚落。 为何这般甜蜜又这般伤。 “我错了还不行吗”,好像是她在逼他认错,而“我给你说一万句对不起”,又让她的心软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拉扯着。 陈星彻也着急,见许若也不说话,脾气被磨到极处,语气也变得恼火:“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头了,你还是不满意,我他妈到底该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许若回眸,见陈星彻闭了闭眼,压抑着翻滚的情绪。 她看着他的脸庞。 这是她深深爱着的面孔。 她突然发现,他们都没有错,可是他们也都错了。 错就错在,他的心太大了,而她的心太小了。 许若的手还握着车把手,她忽然就释怀了,她从一段关系里脱身,而变得自由。 她深呼吸,再开口时,语气平和:“不重要了。” “……”到这个份上,陈星彻也不想再挽留了。 他的眼梢冷冷挑起,漆黑的眼眸中满是霜冻,无数种情绪在眉间攒聚涌动:“你确定吗。” 许若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我确定。” 陈星彻静了两秒,又问一遍:“你确定吗。” 许若转过脸,背对着他,紧握门把手的手指却没有动:“我确定。” 然后他没有问第三遍。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死寂,他久久沉默,她等了一会儿,彻底死心,咬唇忍住泪水,开门离开。 车窗外的车声,人声,风卷树叶声都在,车内却陷入末日般的安静,唯有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鼻息之间。 陈星彻转头,看向许若的背影。 他的手握上了门把手,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却始终没有被推开。 他就这么看着她越走越远,她穿黄色的裙子,就像一缕烛光,一点点被风吹灭,最后眼前只剩黑夜。 他在车里抽了半包烟才离开。 接下来一连十天,他们都没有联络。 很快,许萧和王超男的婚礼到了。 由于王超男的朋友少,凑不齐伴娘,吴佳蓉找了一圈人,最后找到关以宁头上,许若本以为关以宁会拒绝,谁知她竟然同意了。 婚礼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举行,现场布置得很梦幻,主要以蓝色系鲜花做装饰。 伴娘服也是蓝色系。 关以宁一袭湖蓝色的网纱裙,长发半挽,皮筋处缠着一根蓝色丝带,既不抢风头,又温柔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