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 失忆后松田说他是我男友》 第1章 [bg同人] 《(柯南同人)失忆后松田说他是我男友 / 失忆了怎么还白捡了个男朋友》作者:小酥醒【完结】 简介: 我的男朋友是搜查一课的刑警,前拆弹组ace。 和他恋爱的第一天,我遭遇了一场爆炸事件,他差点死掉,我丢失了所有记忆。 身边所有人都说我很喜欢他,我们很般配。 可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和他谈了恋爱。 在我失忆且存款不多的情况下,我的那位“白捡”的男朋友充当起了我短时间内的“监护人”责任。 他叫松田阵平,对我还算不错。 给我住的房子、带我去看医生、担负着出钱的作用。 但他也对我失忆前后的巨大性格转变产生了疑问。 在我手握酒杯、一瓶一个小混混的时候,他震惊了:“你……你懂搏击?” 在我端着木仓,姿势标准上膛熟练的时候,他震惊了:“你……你会开枪?” 我挠头:“我……不应该会吗?” 他:我以为你只是平平无奇一个小律师。 我:我也以为我只是平平无奇一个小律师。 * 就在我这样一位平平无奇小律师,偶然接收到一条来自神秘网域的邮件。 ——“为了取得目标人物的信任您辛苦了,后续备用资金已汇出。” 再回邮件的时候,对方的地址已被注销。 我看着银行卡里空降的九位数字存额,呆若木鸡。 这钱……拿着有点烫手。 *** 【阅读指南】 (1)ooc预警,v前有七万字免费试读,如有不适及时逃离,微推理,感情线为主,柯南元年前四年时间线。 (2)更新贼猛!小超人模式超长续航待机!但需要留评夸夸不养肥的及时充电阿里嘎多!养肥真的会打击到我阿里嘎多! (3)女主高智商但作者智商盆地,如果有bug欢迎指出万分感谢~爱每一位花了钱的衣食父母你们是天使是卡密是我!的!神!我的铁腕为你们而练!我的发际线为你们后移!我的深夜为你们而熬! 【更新频率】 (1)暂定0点更新,人品大爆发会在12点掉落加更。 (2)长评、投雷、灌溉营养液都会触发我人品大爆发的被动技能。 内容标签:强强 甜文 悬疑推理 柯南 轻松 主角视角:云居久理,卷毛警官;配角:各种配角 一句话简介:白捡了个那么大的一个男朋友 立意:向阳新生,脱离黑暗。 第1章 001:绑架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满山飘落着火红色的枫叶,枫山下围绕着同样闪烁红色警灯的数辆警车,对着山上挟持人质的两个歹徒进行语言劝说。 ——“请不要对人质有任何伤害行为,有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协商!” 声音从山下传来,经过扩音喇叭清晰落在山顶三人耳中。 警察真应该庆幸他们来得及时。 不然的话…… 这两个劫匪就要被云居久理打死了。 事情是这样的。 云居久理因为被牵扯进一场由不知名的恐怖分子所引发的爆·炸案而住院。 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有多处擦伤、并完全丢失了曾经所有的记忆。 经过一天的检查,医生判断为——“完全性记忆丧失”。 不记得自己的年纪、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就像是一张空白的纸。 过往人生没有只字片语。 有两个男人自称和她关系匪浅,把她骗上了一辆面包车后就露出了凶神恶煞的表情。 “一会儿到了老大面前,要认真反思你的错误喔!小律师!”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他们让自己反思什么错误,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她虽然没有记忆,但不是智力下降。 律师是干什么的,她还是知道的。 不管是哪一个国家。 律师都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职业。 既没有公职人员的安全保障,还享受较大的人身风险问题。 云居久理有些彷徨。 难道她的职业就是那个打赢了官司会被对家报复、打输了官司会被本家报复的——律师? 但既然人家都说了,要让她反思一些“错误”,难道她之前是个什么“黑心律师”?还是危害了谁的权益? 这都不重要了。 这两个人竟然自称是她的朋友,把她骗上了车。 利用她失去记忆,最脆弱的时候对她进行欺骗行为! 不!能!原!谅! 云居久理的双手被反绑着、坐在后车厢里的时候,心里燃起一丝凉飕飕的怒气。 她将这种念头称之为——杀意。 云居久理用手指摸索了一下绳索的结扣,身体像是具有某种生理反应似的,找到了解开结扣的方式,没费什么力气就悄无声息地把绳索解开。 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哭不闹。 两个绑匪似乎对云居久理的这个态度很满意,把车开到了枫叶山后,其中一个绑匪下车打电话跟他刚才所说的什么“老大”汇报。 “么西么西,中条老大。人已经带过来了,嗯嗯,没有哭闹还挺冷静的。放心,她很配合,应该是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哈哈……” 第2章 打电话的绑匪很得意。 这么轻松就完成了老大交付给他的任务,一定会有一笔可观的小费。 他完全没有注意,在自己背对着的车内正发生一场反杀画面。 云居久理的双手各握着麻绳的一端,在驾驶座上那人的脖子上紧紧缠绕,然后开始用力。 她的力道奇大! 驾驶座上那人被这可怕的窒息灌溉,手指抠挖着脖子上的麻绳想要挣脱束缚。 但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在和云居久理对峙的过程中,完全落于下风。 云居久理脚蹬着车座背借力,没一会儿就看到驾驶座上那人头一歪,昏死过去。 很好。 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 云居久理眸光微冷,正想要把驾驶座上那人脑袋扳正伪装他睡着了的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滴滴”响了起来。 在外面打电话的人被铃声吸引,碰巧就看到了云居久理收绳子的动作。 切。 命真大。 云居久理也不隐藏,拉开车门准备活动一下。 打电话的绑匪面色如土,绕到驾驶座前晃了晃自己的同伴:“喂、清醒一点!喂!” 摇晃无果,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他颤抖着手弹了下鼻息,确定还有气后脸色才稍稍好了一点点,但也没有好太多。 绑匪手里的电话也不敢再打了,他扑上来想要重新制服云居久理却被她的过肩摔扔了个七荤八素,整个儿头朝地差点摔断颈椎。 幸亏落地点是一片被清洁工堆起来的树叶丛,他一边从树叶里爬出来一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昏迷的同伴。 “怎么回事啊?中条老大不是说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女人吗?不是说只要随便吓唬两句就会哇哇大哭可以被为所欲为的对象吗?怎、怎么……可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朝云居久理扑了过来。 云居久理没有动。 他的动作在云居久理的眼睛里就像是慢动作一样迟缓。 她只需要从他手里夺过刀刃,然后再对着他没有任何保护的腹部捅去,他就可以和自己那位同伴躺在一处了。 就在云居久理准备夺刀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朝她奔跑而来的脚步声。 难道还有同伙?! 云居久理回首的时候,看到一道黑光掠过。 墨镜在空中以一种极其快速的速度投掷过来,刚好砸中了男人握刀的手腕。 男人被墨镜砸到了手背大叫一声,速度慢了几分! 与此同时,云居久理的右腕被人握住往后一拉。 她看到将墨镜当作投掷石的男人逆光而站,眉眼凌气还带有一路狂奔而来的气喘。 火红色的枫叶地里,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这陌生男人的出现,让云居久理如临大敌、防范之心倍增,下意识提起手肘朝着黑服青年的腹部攻去。 骨撞肉的声音沉闷,被云居久理当成绑匪同伴的他捂着小腹,露出诧异的吃痛表情:“你干什么?!谋杀亲夫吗?是我啊!你看清楚点!”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受伤。 但是受伤的同时,他还很震惊于云居久理的灵活和动作的标准。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有这样的能耐。”他说。 云居久理不觉得这是对她的夸奖,怒道:“呸,还想骗我?你们这是连环计吧?见那两个要栽又跑出来一个当好人?是不是想再取得我的信任骗我去别的什么地方?受死吧!” 她挥拳而上,速风凌烈。 墨镜青年悉数躲过,一边躲一边将他的右手伸进制服内。 一定是想要拿刀! 云居久理才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云居久理踢膝而起,朝着他的面盘横扫。 他后扬一步躲过后,云居久理的脚重重踢在他身后的枫树上。 枫树无辜受灾,随着力道让枝桠摇晃而发出类似于痛苦的悲鸣,落下漫天枫叶。 就像是燃烧起来的一团火,将夕阳和满地枫叶的色调都变得犹如赤炎灼烧。 这些耀眼的红色将时光点燃,犹如老电影里的慢镜头般缓慢播放着,每一片枫叶落地的时候都有痕迹。 漫长的犹如一张徐徐展开的记忆蓝图。 四周的声音骤然消失。 一片寂静。 只有他的五官在云居久理的心中清晰聚焦。 硬净如松。 眼尾有些上扬,不笑的时候偏偏有种在笑的错觉。 偏巧有一片枫叶落地的时候经过他的眼尾飘落,给他密长的睫毛上增染一层流光。 他在漫天斜阳里,对她无奈地笑。 山底下忽然警笛大作。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用扩音筒跟着传来。 ——“请不要对人质有任何伤害行为,有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协商!” 与此同时,卷发男人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啪嗒”。 警官证打开,露出上面的内容。 【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 【巡查部长】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 喔,是警察啊。 不早说,说什么亲夫。 ……等等。 她结婚了?! 第2章 002:男友 据说是医院在发现云居久理不见了之后,因为云居久理没什么亲人,所以就给当时把云居久理送过来的警视厅打了一通电话。 第3章 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云居久理去了哪里,失踪也不到12小时没办法立案。 松田阵平知道这件事后,没等目暮警官下命令自己一个人调取了监控,没费什么时间就找到了枫叶山,然后找到了她。 “您没事吧?” 一位短发女刑事警官走过来慰问了云居久理几句。 云居久理摇头。 有事的是那两个绑匪。 被云居久理用麻绳勒昏的那个绑匪也醒了过来。 还好,他的脖子没断。 但一睁开眼被一堆警察吓得差点又昏了过去。 两个歹徒都放弃了抵抗,乖乖地上了警车。 夕阳也沉落了。 女警官笑笑,拍了拍云居久理的肩膀:“让您受惊了。呐,还需要您做个简单的登记。” 女警官递过来一张纸板和记号笔。 云居久理在接过来的时候,手握着笔在上面蹲住,不知道该写什么。 一只手从云居久理的手里接过纸和笔。 自称是云居久理“丈夫”的发梢微卷的警官很自然地端着纸张,在上面书写。 他说:“医院的医生说她失忆了,刚才连我都不认识了。” 云居久理看着他一笔一画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云居久理。 唔,原来是这样书写得云居久理啊。 她默默记下了自己的名字。 云居久理听着别人称呼为佐藤警官的这位女刑警发出担忧的声音:“是因为摩天轮上的爆·炸吗?天啊,那得去脑科医院看看了。” 松田阵平点首:“嗯,得去看看,感觉还挺严重的。她刚醒过来就遇到这种事,居然不哭不闹一点反应都没有。之前被电车门夹到手指,哭了一路哄都哄不好,感觉脑袋真的出问题了。” 他英俊得有些不像警察,而像是过来拍刑警剧的男主角。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没有规规矩矩地把搜查一课的制服扣得像其他刑事们那样板正,而是全部大敞着纽扣露出里面同样松垮的白衬衫。 在回头看云居久理的时候,云居久理从他的眼神中接收到一种复杂而又隐忍的担忧。 很好。 颜值过关。 其次。 职业也ok。 如果作为丈夫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 虽然云居久理觉得很奇怪,她对眼前这个叫松田阵平的警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愫。 她本以为如果能够见到一个认识她的亲人会很高兴,至少有人知道她是谁,不是医生口中简简单单称呼的“云居小姐”这么单薄。 她能够知道自己的曾经、自己的过往、自己的人生。 在医院的人说她是孤儿的时候,云居久理内心是有一点沮丧的。 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孤儿,就像是一个空壳。 她对未来也充满迷茫。 但眼前这个男人自称是她“丈夫”的人,却完全没有办法激发她走过去牵住他手的欲望。 她结婚了吗? 她有老公吗? 云居久理这样问自己,但是空空的大脑没有任何回应。 佐藤面露担忧,上下看了云居久理一眼说道:“那松田警官好好照顾云居小姐吧,我先把犯人带回去。” “嗯。”松田阵平回首看了一眼云居久理,状态从刚才的严肃变得柔和了一些。“吓坏了吗?” 微卷的额发搭在他的眉心,云居久理能看到他沉浸着漫天夕阳的瞳孔在微微扩张,里面的纹路像山峦一样漂亮、生生不息。 云居久理摇头。 他的鼻梁上还有墨镜托的痕迹,只是那个墨镜应该是报废了,刚才在枫叶丛上被踩来踩去的就剩下一个墨镜框了。 他拿起来的时候,还朝着云居久理抖了抖上面的镜片,顽皮地笑:“出趟警,丢失了我最爱的宝贝。” “我会还你的。”云居久理抿抿唇,硬生生从喉咙眼里挤出来一个称呼。“老、老公?” 附近所有的警员听到这句话都呆若木鸡地转过头来,看着一脸正经的云居久理和同样震惊的松田阵平,都露出了紧咬嘴巴狂忍笑声的内伤表情。 云居久理撇撇嘴。 可恶啊。 这声老公好烫嘴啊。 夕阳在他耳边镀上一层赤红色的光晕,蔓延至他的脸颊处,让他偏过头地侧首被光影渡化得有些刺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咬在嘴角冷静。 “不用,另一个没事就好。” 旁边的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憋出一声“噗哧”的笑音,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居久理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另一个”指的是谁,但她坐在警视厅里做笔录看到个人信息上写着的未后,暴怒了。 “你不是说你是我老公吗?”云居久理怒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卷毛警官,咬着后槽牙道。“骗子。” 松田阵平被她执拗的态度弄得有些哑然,他扔掉手里抽完的烟草,碾在面前的烟灰缸内,认真的样子像是在进行某种宣誓。 “我是你的男朋友。” 云居久理冷笑:“骗子警官,别胡扯了。” 她讨厌撒谎。 被骗到的感觉让她觉得很羞耻。 最重要的是。 她对他没感觉。 至少现在没有。 “是真的。”他摊开一张报纸,放在桌子上。 第4章 是三天前的时事新闻。 头版头条上是一场爆·炸案。 那是震惊警视厅的一场密谋恐怖袭击。 罪犯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日本各地置放杀伤力极强的炸彈,在对市民和财物进行恐吓的同时还让不少人受伤。 松田阵平被派往现场拆除炸彈在摩天轮之门关闭的前一秒,云居久理不顾在场所有警员们的阻拦仿佛知道他进去一定会死掉似的钻进了藏有炸彈的观光箱内。 松田阵平原本可以拆除那个炸彈,但是在炸彈的读条上显示要等到炸彈爆·炸的最后三秒才能得知下一个巨型炸彈的位置。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如果拆除炸彈,就无法得知下一个炸彈的位置可能有更多人伤亡。 如果不拆除炸弹,那么在车厢内的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都会死亡。 最后炸彈还是爆·炸了,但他们幸免于难地存活了下来。 这要归功于云居久理那个时候带上去的一把特制弯角刀。 松田阵平用那把弯角刀撬开了炸彈引爆部分,把炸彈从车厢内拆了下来然后扔出去的瞬间发生爆·炸。 而云居久理那个时候因为躲闪不及,导致被炸彈波及而失去记忆。 “未来我们会结婚,这是早晚的事。”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云居久理,声音震得云居久理太阳穴嗡鸣。 云居久理狂忍住说出“谁要跟你结婚”这句话的冲动,低头看着他手指着的摩天轮。 他手背的指骨和拳骨位置有很多伤口。 可能是他的指骨细长,所以那些伤口并没有影响他手部的美观。 想起刚才在枫叶山上躲避她攻击的那一幕。 云居久理稍稍偏了神的想,他应该也是格斗方面的行家吧。 不过任凭她把这张报纸看穿,也没回忆起来他所说的这段“生死一线之摩天轮上的告白”故事。 怪可乐的。 真的会有这种明知道摩天轮上有炸彈,还要为了什么所谓的“爱情”扑上去送死,一定要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的蠢女人吗? 一联想到这个人是她自己。 云居久理忽然觉得有点窒息。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云居久理疯狂摇头:“照你所说,摩天轮上只有你和我两个人,那么你说的话没有人能证明!我绝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我……” 他拿出手机,把手机正面摊在桌子上。 屏保是两个人,背景有大片天空,从构造来看就是摩天轮的车厢。 女人亲昵地搂着男人的手臂,右手比划着一个幼稚的拍照手势,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好像刚哭过,但笑容十分灿烂。 照片上的男人是松田阵平,女人……是她。 云居久理傻眼了。 松田阵平收回手机,又摸出一根烟:“当时我们在摩天轮上,你对我说不管我拆还是不拆,你都会尊重我的选择。你还说那有可能是我们恋爱的最后一天,希望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拍了这张照片。唔,还有视频,你要看吗?” 照片能ps,视频按照现在的科技应该没办法ps。 云居久理熄了火:“不、不用了。” 她冷静片刻,抬头看着从“老公”降级到“男友”的警官先生:“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松田阵平抬手:“请问。” “我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做过了吗?”云居久理。 “……”松田阵平。 “……”推门进来的目暮十三。 第3章 003:搬家 对于云居久理来说。 这件事很重要。 这将取决于云居久理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自己的这个“男朋友”。 松田阵平看着她呆了半晌,指尖没捏住的烟草落在桌上。 就连目暮警官坐到了他的身边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目暮警官面色隐晦地轻轻咳嗽两声,松田阵平才后知后觉地坐正了身体跟自己的上级问好。 目暮警官笑得慈悲:“没事没事,打扰你们了,我就是来简单问几句。” 问的内容也没别的什么,就是询问了一下那个绑匪为何会窒息休克。 云居久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当时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不过他们绑着我的麻绳很松,我挣了一下就开了但我不敢让他们发现我已经把麻绳解开,就在其中一个人下车的时候我本来想的是先把驾驶座上的那个人捆住,这样只面对一个人的话我说不定可以逃掉。但是没想到那个人发现了我,我慌乱之中就用麻绳勒住了他的脖子……” 面前两个男人认真地听着。 他们的表情里没有对云居久理任何的怀疑。 因为云居久理说的是实话,只有一些细节上面说了谎。 云居久理一开始目的就是想勒死那个人的。 因为他骗了她。 但云居久理现在肯定不能这样说,只是换了婉转一点的方式交代。 目暮警官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所以是强大的求生意志而导致的防卫举动啊。” 云居久理抬头,迎接着他们的目光,无比真诚:“那个人情况如何?我是不是有些太过火的,真对不起。” 松田阵平把烟捡起来,咬在齿间轻哼:“好啦,你不用担心那家伙的死活,医生说只是缺氧性休克,不知道会不会有神经损伤。下了救护车就活蹦乱跳的了,死不了。” 第5章 云居久理松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又问:“他们说他们和我认识,所以我才跟他们走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警惕性太差了,这个世界上骗子可真多啊。” 说到骗子的时候,云居久理抬头看了一眼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抿了抿烟草,没有点燃只是当做解馋的微微沉吮一口。 云居久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垂眸的时候那双桀黑的瞳孔被遮去一半,莫名有种踌躇的色调在他眼底浮现。 或许这位警官先生在懊恼吧。 懊恼没有第一时间知道她已经醒过来了,导致她被别人带走。 云居久理没有时间管这位刚“认识”的男友,她看向那位胖胖的中年警官:“不过他们两个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绑架我?” 目暮十三刚才也听说了她失忆的事,便耐心解释:“是这样的云居小姐,之前那两个人所在的帮派涉嫌一场巨额利息的高利贷事件,被欠债方以暴力催债为由起诉了。你所在的律所承接了这个案子,帮原告打赢了官司所以这应该就是他们绑架你的动机。” 唔。 所以这就是绑匪所说的,她犯下的“错误”吗?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挡人财路了。 这些高利贷公司靠的就是巨额利息赚钱,官司赢了也代表着他们没有了多余的“收入”。 “原来我真的是律师啊。”云居久理喃喃道。 松田阵平纠正了一下她:“准确来说,是修习律师。” 云居久理是刚毕业的年纪,经历一年的司法考试后才得到了律师执照,但是在拿到执照后需要一段时间的修习阶段才能正式接手案子。 而她跟着的修习老师,就是“律政界的不败女王”——妃英理。 被高利贷胁迫的当事人,求助妃英理希望能打一场经济纠纷的案子。 因为被高利贷旗下的混混们纠缠到无法正常生活,再加上已经严重违反规定的高昂利息。 那场案子很轻松就胜诉了,判决只需要返还本金即可。 那些高利贷自然不干了。 见他俩没有对她说的话产生怀疑,云居久理长舒一口气。 这种下意识的表演性行为,让云居久理有些茫然。 好像趋避利害的反应,已经刻入骨髓般的熟稔。 云居久理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男人,有些惆怅。 他是她的男朋友。 是她哪怕死亡也要在一起、交付了真心的对象。 或许她应该跟他说实话的。 ——她的绳子在勒住那个人的时候,脑海中因为那两个绑匪对自己的冒犯确实是想要解决掉对方的心思的。 并不是她的“不小心”、也不是她的什么“自卫行为”。 但……算了。 这家伙是个警察,应该不会放过“预谋未遂犯”吧。 唔。 “预谋未遂犯”好像是什么专业词汇吧。 真是奇怪。 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但以前学过的知识好像没有忘记呢。 刚说完妃英理,云居久理就在警视厅见到了自己的这位修习老师。 休息室的房门被敲响,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问,佐藤警官说云居在这里,我可以进来吗?” 妃英理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她的秘书栗山绿。 二人走进来的时候一左一右把云居久理围住,后者直接给了云居久理一个熊抱。 “太好了,云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和妃律师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都快吓死了,没想到那群人输了官司居然真敢报复啊!” 妃英理的手摁在云居久理的肩膀上,满脸担忧:“那些人原本是想恐吓我的,但我昨晚和栗山去了一趟大阪刚回来,所以他们没有找到我就把矛头指向了你。你没事吧?云居?” 云居久理摇头,从栗山绿的怀里钻出来:“我没事,人已经抓到了。让你们担心了,真抱歉。” 松田阵平站起来,对扑到云居久理身上的女人解释道:“她醒过来之后好像伤到了脑袋,以前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哈?!天哪,怎么会这样?云居桑!你也太可怜了吧!?我是栗山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栗山绿——” 听着女人眼泪汪汪地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云居久理木讷摇头:“抱歉。” 完全不记得。 云居久理没有亲人,收养了她的是京都的一家寺庙。 独自一人来东京之后,云居久理唯一认识的就是工作上的人。 妃英理和栗山绿得知云居久理遭遇了败诉方的报复,第一时间赶回东京。 “这是哪里的话~”栗山绿捧着云居久理的手,来回摇晃。“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可怜的云居桑!” 妃英理也柔声安慰:“我听说这种创伤性失忆症需要做好长时间的恢复准备,律所的事情你不用着急,本身就是修习阶段可以慢慢来。” 栗山绿查看了一下云居久理的伤势,先因为云居久理没有什么外伤而松了口气后,又跟着焦急道:“哎呀,那可怎么办啊?那个高利贷团伙可是**啊!这一次虽然绑架云居桑被抓到了,但他们万一继续报复怎么办?妃律师的那个当事人就是在报警无果后又接连被骚扰了半年呢!到时候恶意纵火、走空门、泼油漆……” “……”云居久理。 第6章 她开始分析自己和眼前这两个女人的关系。 一个是她的修习老师,瞧上去比较端庄稳重说话也很温柔。 而另一个感觉比较活泼,似乎和她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她们和她之间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栗山绿最后还说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些**都能追到医院,八成也知道云居桑的地址。对了,云居桑的房子刚好租到期,之前还一直在筹备着换房子呢,不如干脆搬家吧!” 云居久理跟着妃英理学习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个月而已,期间就协助处理过这一个案子。 欠债的当事人就因为被高利贷旗下的混混们纠缠到无法正常生活,所以栗山绿担心的点不是没有道理的。 松田阵平站起来,收起了手里一直在把玩的烟:“我倒是知道一个很合适的居住地点。” 云居久理微怔:“哪里?” “我家。”他说。 “……”云居久理。 第4章 004:同居 对于松田阵平的这个提议。 当事人云居久理并没有什么反应,栗山绿反而很兴奋的一拍手:“再也没有任何地方比警官家里更安全的了!这是一个好主意!” 随后,她朝着云居久理眨巴眨巴眼,一副暗示性明确的意味。 云居久理没看懂栗山绿眼睛里的各种暗示,她自己在默默思索松田阵平的这个提议。 跟那两个绑匪相比,眼前这个自称和她有过“摩天轮”故事的警官先生好像更可靠一点。 刚才他拿出来的那个照片也说明自己之前确实跟他有过一段故事。 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很容易出现各种意外。 为了防止再出现有人贸然声称认识她的情况,跟在这个男警官的身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最重要的是。 警察手里有大量情报,通过这个骗子警官能够迅速得知自己的一切事情。 不错。 可行。 云居久理也同意。 松田阵平起身,跟目暮十三告假:“目暮警官,我今天就早走一会儿了,抱歉。” 目暮十三笑容更加慈祥:“没关系的松田,那两个犯人有佐藤和白鸟审讯你放心吧!照顾好云居小姐,这也是身为警察保护市民的责任喔!” 云居久理跟着松田阵平走出去的时候,沿途路上撞见了几个认识他们的刑事。 其中留着烫头刘海的男刑警看着松田阵平一直笑。 “你这家伙,早就知道你喜欢人家,还逞能说什么在找到炸彈犯给朋友报仇之前不会动谈恋爱的心思。啧啧。” 目暮十三拍了下那个人的肩膀,笑道:“白鸟,别调侃他了,走吧看看佐藤问得怎么样了。” 受害者是妃英理的学生,涉案又是妃英理之前经手过的,所以她也要作为证人来提供线索,确定绑匪绑架云居久理的动机之后才可以送到检察厅。 妃英理和栗山绿留下来录口供。 松田阵平走在前面,云居久理跟在他后面。 “车是我新买的,你是第一个坐过的人喔。”他晃着手里的钥匙,带着云居久理朝停车场走。 男人在面对车这种大玩具的时候,都会流露出这样兴奋的笑容。 那是一辆黑色的rx-7。 静静的停靠在路灯下,橙黄色的灯光洒在流线般光洁的车身上,在闪烁前灯的时候非常适宜的传来两声开启的“滴滴”声。 “马自达(mazda)?松田(matsuda)?”云居久理觉得这个谐音梗很有趣。 松田阵平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胳膊浅搭在门上笑道:“很帅吧?这可是拥有‘零号战车’的美誉之车喔!你也觉得这辆车很配我吧?” 他身上穿着沉墨色调的制服西装,连领带都是黑色的。 身后依靠着同样颜色的黑车,看起来就像是从灵堂里走出来的祭拜者。 对于松田阵平这莫名的自来熟,云居久理不置一词。 他给自己套上安全带,细致地抚摸了一下方向盘后趴在方向盘上冲着云居久理笑:“不过我不是因为名字才买这辆车的,而是因为一个人。” “唔。”云居久理的反应不冷不热。 松田阵平尾音微抬:“你怎么不问我是男人还是女人啊?你之前不是都很在意这个吗?” “?”云居久理。 这家伙多少是有点自恋属性在里面的。 云居久理好笑:“我为什么*要在意?” 这句反问让他有些错愕,隐藏在昏暗灯光里的表情多少有些吃瘪,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微微坐直认真的看着云居久理。 “你以前很迷恋我。” “……”云居久理。 她伸手抓了一下车门。 她要下车。 这人脑子有病。 松田阵平眼疾手快,手指灵活的按下锁门键,然后立刻摊开手做示弱状:“好吧,我告诉你,那是一个男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因为炸彈案牺牲的拆弹警员,他很喜欢rx7。” “?”云居久理。 问题是这个吗? 她压根不在意那个人是男是女啊! 云居久理回头瞪他:“我怎么可能迷恋你?就算我们之前确定了恋爱关系,那也应该是你追我吧?”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然后表情有些僵,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第7章 但良好的教养没有让他直接爆笑出来,而是肩膀不停抖动着隐忍着笑意的对她说:“好吧,如果这样会让你心情愉快一点的话,你当做是我追你也可以。” 云居久理更生气了。 这是什么委曲求全的语气啊? 云居久理掰了两下没掰动,怒气更胜:“收回你这欠揍的表情,不想谈可以分……” 她话音未落,面前的男人表情忽然凝重。 他收起了轻松嬉笑之后,整个人浑身骤然散发某种强硬的气场。 四周光线微暗,但他桀黑的瞳孔明亮,像是有星星一样在里面沉淀。 “听着,我不管你什么时候记起来,哪怕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在摩天轮上我对你说的话既然你忘记了,我就再说一次。”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既然说了,我就会一直履行下去。” “这是男人的誓言。” 他忽然栖身过来,手臂搭在云居久理靠着的椅背。 云居久理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男人。 他的模样在脑海中变得深刻,每一个字就像是刻在她耳朵里一样清晰。 他说:“分手什么的,我绝对不会答应。以后不要再提了,我会变得反应迟钝。因为,我还蛮喜欢你的,久理酱。” 他的手指距离云居久理的脸侧很近,仿佛随时随地会触摸她的脸颊。 夜色将他的眉眼变得有些深情, 他的眼睛,是他最迷人的地方,如果他后面没有说那句欠揍的话的话。 “我怕你恢复记忆之后,因为跟我提分手而后悔。” “?”云居久理。 拳头硬了。 失忆前的她到底为什么喜欢这个臭屁的家伙啊?! 难以置信。 第5章 005:照片 云居久理就是在医院被那两个绑匪盯上的。 虽然医院有安保人员,但明显也不靠谱。 毕竟这里不是什么vip特殊病房,也没有人能24小时的保护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也不在意这么快就出院。 白天检查身体的时候,除了有一些擦伤之外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简单收拾了一下云居久理在病房里的东西,松田阵平就给云居久理办理了出院手续。 在出院之前,松田阵平还带着云居久理去看了一趟当时救治她的医生,这里的医生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希望云居久理能够去更专业的精神科医院。 “按理来说啊,像云居小姐这样的情况。能够对记忆造成如此彻底的完全性失忆,应该是对大脑进行非常严重的创伤、或是遭遇过脑部大型手术才会带来的后遗症。 可是云居小姐的脑袋没有任何做过手术的迹象、也没有任何伤痕,所以我觉得完全性失忆应该不是因为生理因素引起的。” 不是因为生理。 那就是因为心理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理因素,才会造成云居久理被完全清洗掉了所有的记忆呢? 松田阵平站在医院门口抽烟。 凌晨的星辰洒在他的肩上,将笔挺瘦削的身拔显得更加纤长。 他调查过云居久理的背景,是京都云居莲花寺长大的。 那里的僧侣都是享受香火的道人,收养了很多无监护人的孩子。 云居莲花寺这么多年来别说是虐待孩童了、从云居久理的社区保障各种到访来看,也不说是生活奢靡、但绝对称得上是衣食无忧。 在云居久理出事之后,松田阵平还调取过她从小到大的老师评语。 也全部都是活泼、开朗、健谈、团结友爱、乐于助人。 一看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段人生了。 一根烟丝燃尽。 松田阵平扔进储烟袋,然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回头的时候看到云居久理刚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些自己的私人物品。 “都收好了吗?”松田阵平问。 云居久理点头。 总共也没什么东西。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都检查一遍了。 只有一个钱包、一串钥匙。 云居久理坐上后车厢,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揣进怀里之后,接收到来自右侧探索的视线,没好气道:“怎么了?” “真奇怪啊。”松田阵平捏了捏耳畔的发尾。“难道你是因为在摩天轮上遭遇那种事情被吓‘傻’了?” “……”云居久理觉得这句话有点侮辱她智商的意思。 “今天被绑架的事你不觉得还害怕吗?我还以为你的泪水会湮没枫叶山呢。对了,你的身手还蛮利落的嘛,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云居久理。 她很不想承认自己是松田阵平口中说的这个性格,因为跟她自我认知有点相差甚远。 至少她想象不到自己流眼泪的样子。 她反驳回去:“作为我的男朋友,你连我的这些事情都不知道,你不觉得你很不称职吗?” 松田阵平抿抿唇:“这可不能怪我,你第一次到机动部队给我送午餐的时候,还摔了一大跤呢。那个时候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你身~手~矫~健~” “就算我失忆了,但我身体协调性好得很!绝不可能平地摔跤的!你别想趁机哄骗我!” 松田阵平哈哈笑:“好吧好吧,当我没说。” 他斜靠在椅背上,身上的制服纽扣悉数解开,松散的状态让他的肩膀也跟着放松。 第8章 在看着云居久理的时候,他的眉梢弯弯。 他的五官还很年轻,说是刚出学校的大学生都有人信。尤其是身上那股闲散的公子哥儿范,站在其他那些衣着笔挺的刑事们之间,最显眼的就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跟现在的你呆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放松。萩原那家伙离开之后,我就很少这样放松了……唔,对了。”他说着,仔细端详云居久理的黑沉表情,故作恍然大悟道。“现在正儿八经的你很像一个人哎!” “?”云居久理。 松田阵平在自己的脑袋上比画着:“不过他的头发是金色、皮肤也有点黑、身材没我好、个子也没我高、脾气性格跟我比更是差一大截。所以经不起调侃、一戳就炸,明明每次打架我们俩都半斤八两还非说他赢了……哎我不说了,你别下车!” * 云居久理是独自一个人来到东京生活的。 之前在京都认识的一些人都不在,她唯一有过交集的大概率就是刚才在警视厅里面见到的那两个女人,以及……眼前这位男警官先生。 在她找到自己之前记忆之前,身边不确定的要素太多。 虽然这个骗子警官有点嘴欠,但至少不会伤害她。 未来的同居……她能适应吗? 感觉有点困难啊。 云居久理在黑了一路的脸后,推开了自己在东京租住的房屋大门。 在来的时候云居久理很期待。 到家里就好了。 那毕竟是她生活过的地方。 应该会有很多关于她的讯息。 但云居久理来到的时候有点失望。 房子的面积不大,约莫也就四十平米的样子,很符合日本人蜗居的性格。 从居住的环境来看,并不是什么特别繁茂的地带。 四周绿化很多但是人烟稀少,处于如果有人登门抢劫,都不会被监控拍到的地方。 这样的环境确实也比较符合一个刚大学毕业过了司法考试的修习律师。 房子应该也刚租了没多久,里面的家具都还没来得及置办。 除了常用的一些家具和厨具之外,最多的就是司法学的书籍,堆满了视线之内每一张桌子上。 松田阵平打开了客厅的灯。 灯光苍白。 有一种进入手术室的冷箫感。 他把烟扔在门口,回首冲着屋内的云居久理说:“简单收拾一下就好,家里日常用品都有。” 他说的“家”,是他的家。 云居久理也不能刚去人家那里,就什么东西都用他的。 那毕竟是个男人,很多女性必需品应该还是没有的。 云居久理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辨认出了哪一间卧室是居住的地方。 卧室里面的东西也很少。 只有一些笔记、化妆品、两个手提包和几件衣服。 云居久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卧室,除了居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单身女性这一点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价值。 她是律师也早就知道了,唯一奇怪的就是摆放在桌上的一本食品菜谱。 因为其他的书籍都是法学类专业课,只有这个菜谱看起来很奇怪。 云居久理走过去翻了两页,在里面发现了一张便利贴。 很好。 非常有用的线索! 云居久理打开旁边的台灯,看到纸上写着。 ——【12点32分,警视厅午休。】 ——【13点10分,警视厅下午工作开启……18点30分工作结束。】 ——【松田阵平:口味清淡、不爱荤菜,喜好:天妇罗、wiener1、维希汤……】 “……”云居久理。 这、这上面居然是松田阵平的口味观察?! 整个食谱上面用各色水彩笔标注着笔记,看起来记录的人非常用心。 但此时此刻的云居久理看在眼里就觉得非常羞耻。 这也太过火了吧? 有那么喜欢吗? 就算长得帅也是个男人而已啊,不至于吧……难道是个人魅力有什么别的吸引人的地方? 抱歉,目前的她没有看出来。 但他刚才在车上说的送餐摔倒事件,好像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是真的。 云居久理把纸条揉碎,扔到了垃圾桶里。 狗屁的线索! 一点用的没有! “需要帮忙吗?”他在客厅问。 云居久理从床底翻出来一个黑色行李箱,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扔了进去,拎出来的时候说:“不用,但我那些书可能带不走了。” “那些”。 这个词用得可能有些不太准确。 应该用一卡车来描述。 松田阵平刚才只是在客厅观摩了一下,整个屋内没有任何娱乐设备,全部都是书。 “司法考试都通过了,这些书还需要吗?”他问, 云居久理点首:“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不知道书上的内容还记不记得,如果未来还想要从事律师这个行业的话,恐怕这些书都要重新看一遍了。” 松田阵平同情道:“真可怜。” “……”云居久理。 这家伙干活还是很麻利的。 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云居久理需要的书全部都打包了起来。 每一捆书都按照编号摆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警视厅摆放证物呢。 第9章 松田阵平拿出手机编辑短信:“明天叫搬家公司的人来运吧,我的车可能放不下。” 云居久理“嗯”了一声,看着他低头书写短信的姿态。 因为低头的缘故,云居久理能看到乌黑的微卷发尾搭在他的耳畔,瘦削的下颚连接着他微微浮动的喉结,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在发送完短信后,抬头冲云居久理晃晃自己沾染灰尘的手掌。 “失礼了,我想借用一下洗手台。”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洗手台在哪里,便点了点头。 松田阵平在玄关入口左侧的位置找到了洗漱室,结果刚一推开门就“噗哧”笑了一声。 云居久理脑袋上浮现一个问号,走过去借着门缝看了一眼。 左手边洗手池的镜子上贴着一个男人的照片。 从角度来看应该是俯视偷拍出来的。 男人微微侧身、双手抄兜,身长玉立、腕线过裆。 鼻梁高挺,架着一枚墨镜, 光影恰好落在他的身上,背面朝光,因为工作认真的姿态而迷人。 而照片上的本人,正手撑着洗手池,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自己并发出对拍照者的水平赞叹:“拍的还不赖嘛,不过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云居久理的太阳穴暴跳。 这……尼玛是什么啊?! 为什么要在洗手间里贴他的照片啊?! 第6章 006:target 松田阵平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洗好了手然后关掉水龙头。 外面的云居久理一头黑云,看着他好像在隐忍笑意的样子,肺腔像是被人煮了一样呼吸困难。 他的嘴角上扬,眼角低垂。 因为忍得太辛苦而导致睫毛微颤。 云居久理整个儿被雷倒在地。 为什么要把男人的照片贴在镜子上啊,这是打算晨起和睡前都能看到这张脸吗? 这种幼稚的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居然被照片里的本人发现了! 瞧他那副德行,恐怕心里肯定在暗爽吧? ——“呵,女人。嘴上说着不喜欢我,其实对我迷恋的要死吧?” 云居久理发誓,如果他敢这么说出口的话,一定打烂他的帅脸。 好在松田阵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推开洗漱室的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洗好了,我们出发吧。” 云居久理黑着脸,说了声“我也要用”后挤进洗漱间内,“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并在里面上了锁。 幸亏没让松田阵平看到食谱上面的笔记,不然这家伙一定会更得意忘形了! 她迅速摘掉贴在玻璃旁边的照片,正打算揉成一团扔掉的时候突然看到照片后面用黑笔写着——“target”。 云居久理微怔。 过往的知识就像是刻入骨髓一样涌上心头。 或许是处于这个身体记忆的本能,她清晰的知道这是英语且意义为“目标”。 也或许是因为曾经挑灯夜战,把这些记忆刻画在了骨髓里。 云居久理并没有太多庆幸自己看到了这些有关于知识储备的内容,能够理解其意义。 她更多的是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在松田阵平的照片后面写这样的英文。 笔画凌厉,圆珠笔在上面滚动的痕迹犹如刀刻般清晰。 笔者的心境冷静而又势在必得。 如果是喜欢的话……不应该是什么“dear”或者“阿娜达”之类的吗? 云居久理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整个环境都很干净。 她很爱干净。 但是玻璃上面却有很多胶质停留在上面的痕迹。 看起来像是经常会在玻璃上贴一些什么东西,不仅仅是松田阵平的这张照片,应该还会贴一些别的什么。 那么。 是什么呢? 云居久理的视线挪到了洗手台下册的抽屉,伸手拉开抽屉的时候,里面满满当当各种纸张直接溢了出来。 这些纸上都有黏合松田照片一样的胶布。 那些纸的材质很复杂。 有的是专门打印出来的照片、有的是杂志上面撕下来的页面、有的是画报贴纸。 云居久理仔细翻阅了一下之后发现除了全部都是人物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 上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除此之外。 这些人物的表情都非常夸张。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害羞、有的在害怕。 云居久理的眉心微蹙,手指慢吞吞的翻阅每一张纸,目光在上面停留的瞬间并不多,但她的大脑似乎对这些纸上面的人物都非常熟悉。 每一张纸,都有着浓郁的时光色彩。 这些内容她都看过。 准确来说,是失忆前的她。 云居久理在洗漱间里看了很久,确定没有遗漏的内容之后才走出去。 不得不说,松田阵平在这一点上还是很绅士的。 至少他没有催云居久理赶紧出来。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外面的天色浓的像是能够滴墨,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站在门口抽了三根烟。 微薄的月光披撒在他的身上,融化在他犹如黑夜般的制服之上。 云居久理想。 他穿得像是在给谁服丧。 松田阵平的手里拎着她的行李箱,放进后车厢里的时候,云居久理站在车旁喊了他一声:“骗子警官,你之前不是搜查一课的吗?” 第10章 松田阵平点头,手捏着烟草弯眸看她:“怎么?想起来了?” 云居久理摇头:“不是,是我刚才看到照片上面你穿着别的部门的制服,好像不是搜查一课的刑警衣服。” 松田阵平朝着车内歪歪头:“进来,我告诉你。” “……”云居久理。 他之前是机动部队爆破组的警官。 三年前因为同为爆破组的同僚在拆弹过程中牺牲。 云居久理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熟稔的点燃烟草,放在唇间吮了一口。好奇道:“那么,我们在摩天轮上遭遇的爆炸,也是三年前害死那位萩原先生的犯人吗?” 他点头:“嗯,三年前的时候那家伙在犯案前往警视厅投递传真,三年后那家伙的传真又来了,以倒数计时的方式来知会警视厅什么时候会引爆炸彈。” “所以你是为了揪出当年的罪犯给萩原先生报仇,所以才在传真到达警视厅的时候,你就从爆·炸物处理班调到了搜查一课吗?” 松田阵平眼底含笑的看着她,语气轻扬:“唔?怎么感觉失忆后你脑袋反而变灵光了?没错,是这样。” 云居久理想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那张照片拍摄的时候是在松田阵平没有调到搜查一课,这也说明他们认识的时间是在他调职之前。 “我一个小律师……为什么会跟爆破组的警官有关系呢?”云居久理不懂,如果是刑警还说得过去,毕竟会牵扯到一些案子方面的内容。 但也不对啊。 她只是一个修习律师,就和妃英理处理过一个案子。 就目前来看应该和刑警没什么关系。 松田阵平耸肩:“你的钱包被人偷了,在地铁站门口急得直哭。我那天刚好车送去保养也搭乘了那道线,就顺手帮了你点小忙。” 急得……直哭? 云居久理升起一阵恶寒。 她总觉得松田阵平是在故意往她的雷区上说。 每一件事都和她无关,但却往她的身上套。 按照松田阵平的意思,他们两个人也没有认识多久。 也就是他掉到搜查一课前一周而已。 这短暂的两个星期,云居久理为他做了很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摩天轮上和他手拉着手,依靠在座椅上看着悬空的苍穹。 他松散地靠着椅背,看着外面的云卷云舒。 虽然都是同一片天空,但却是不同的风景。 但身边的人,还是那个人。 “老实说,那个时候我真的打算放弃来着。想着在炸彈爆·炸前把下一个炸彈存放地告诉目暮警官他们,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我的人生也就结束了。” 松田阵平的表情也跟着放空,语气也变得轻飘飘的。 “那个时候我想着,嘛,人生啊,永远都只有油门没有刹车。就这样一往无前的走下去,倒也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砰。 她的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男人的手掌里传来的温度,就像是烈阳一样灼烫。 一冷一热的掌心相贴,他的手指熏木的烟草味,与她紧密相扣。 他微卷的额发蓬忪。 云居久理在黑暗中看到了他明亮的双眸,犹如最闪亮的那颗星。 “你对我说,你想和我一起看烟火。” “我就陪你看咯。” 他的身体前倾,呼吸跟近。 她能够看到他瞳孔里的纹路,犹如浮动的山峦,潮起潮落。 “那是我们一生只能看到一次的烟火,你一定要想起来啊。” 第7章 007:拆~东西 松田阵平家里的东西很少也很空。 看起来有一种没有人住过的感觉。 他说自己之前都是住警察宿舍,那里都是警察,聊事情比较方便、离警视厅也近,所以这里就被空下来了。 只有简单的几个家具和一些私人物品。 茶几上面有几个还未拆封的烟盒,以及最上面摆放着一张有关于三年前杯护商城爆·炸案的报纸。 “抱歉抱歉,我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松田阵平把沙发上凌乱的靠枕放好,然后又走到靠着窗户的桌案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资料。 有一个相框被堆积的书籍挤在桌边,摇摇欲坠。 云居久理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掉落一半的相框。 与此同时。 他也伸出手来,刚好从下接住了云居久理的手。 手心和手背相贴。 他朝着云居久理眨了眨眼。 好像在诧异云居久理的反应力。 他们真正认识其实也不过两周而已。 除了一些最基本的信息,彼此之间也不是完全的了解。 松田阵平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律师,刚毕业的年纪、跟在一位律政界前辈的身边修习,偶然帮她抓了个小偷然后彼此之间认识的关系。 她说她喜欢他。 他也只把她当成后辈妹妹,觉得这个小家伙很有趣。 就在发现摩天轮上有炸弾的时候,四周的居民都被疏散,谁也没想到这个可爱的后辈妹妹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简直就像是有遁地术一样钻进了观光厢内,白鸟和目暮警官两个人都没拉住她。 但是现在看来…… 这个后辈妹妹好像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水准呢。 第11章 “云居莲花寺里的僧侣有人教你们这些防身术吗?”他把相框从云居久理的手里接走,好奇道。“那两个绑匪有一个说被你过肩摔扔了出去,差点摔断脖子。” 见云居久理没有回答,松田阵平又自问自答道:“嗨,我问你干什么,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云居久理当然不记得自己是跟谁学的搏击。 她只知道自己在遇到绑匪的时候,当下做出的行为只是她出于本能的第一反应。 或许在这一点,到了京都说不定能够知道。 云居久理瞥了一眼相框上的照片,看到了两个穿着浅蓝色警服的警官,其中一个是稍微年轻一点的松田阵平,而另一个看起来年纪好像和松田阵平差不多。 二人勾肩搭背,看起来好像关系很密切的样子。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萩原警官吗?”云居久理问。 松田阵平点点头,把相框重新摆在了桌子上。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照片,明显感觉照片好像有裁剪过的痕迹:“旁边是不是还有别人啊?我看到这里好像多出来一个袖口……” 松田阵平微微滋叹:“观察力还不错啊,是的,这个原照片上本来是有五个人,但其他几个被裁掉了。” “为什么要裁掉啊?” “唔,因为有几个家伙……”松田阵平思索了一下,把“不能被知道”改为了。“我们闹翻了,瞅着他们就来气,所以直接裁掉了。” “……”云居久理。 其实前段时间还见了一面来着。 那两个家伙进了公安之后,一年只有在祭奠萩的时候会碰面。 因为他们身份特殊,还得偷偷摸摸不能被别人看到。 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松田阵平带着她走到主卧旁边的次卧,拉开门的时候看着里面空空如也的室内,只有一张蒙着白布的床铺。 “抱歉啊,我卧室里面的东西太多了,一时之间不好收拾,不然我就让你睡在我屋了。” 云居久理摇头:“没关系,比病房的环境好多了。” “明天我去家具城给你进点桌椅、衣柜什么的,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云居久理又摇了摇头:“衣柜就可以了,借住在你这里本身就很打扰,不用太在意我……” 就……怪不好意思的。 虽然他说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云居久理也不能厚颜无耻到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毕竟现在,她还是有求于他。 松田阵平伸手按了一下墙壁上灯的开关。 “啪嗒”两声之后,开关没有任何反应。 “哎?坏了吗?”他又试了一下,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云居久理很想说,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不如等明天找人来修算了。 反正她也准备睡觉晚上又不用开灯。 但是话还没开口,松田阵平就推开门走了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箱子在拆开的时候,里面有很多精微拆卸工具。 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就连一个螺丝刀的型号都从小到大地排列着。 “真齐全,你把机动部队的装备也带回来了吗?”云居久理蹲在箱子旁,感叹道。 “这都是我自己买来用的,可不是公家的。”松田阵平又搬过来一张高脚凳,拍了拍凳子道:“你的任务是帮我扶着,修东西的工作就交给我们男人了。” “你……可以吗?”云居久理问。 松田阵平笑了一声,踩着凳子借力上去的时候,低头看着云居久理弯弯嘴角。 “放心,拆~东西,我可是专家。” 云居久理抬头看着他熟练地拆下了电灯罩、又用戴着绝缘手套的左手拧掉灯泡,之后就是拆除电源线…… 一整套工作下来。 专家先生果然很专家。 云居久理只需要负责递交一些他需要的工具就可以了。 那些工具有很多云居久理见都没见过,但松田阵平能够清晰的使用每一个特性不同的工具。 他的手指修长、手臂绷紧的时候白衬衫的袖口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他瘦削而又精瘦的手腕。 在他主要负责工作的大拇指和食指调整线路的时候,每一根手指的指缝里都夹着一个螺丝刀也稳稳当当的被握着。 云居久理道:“拆弹专家也会负责修理吗?” 他咬着手电筒,笑道:“这是我的乐趣所在,我喜欢拆东西,喜欢这种把包装的外壳去掉看到里面构造的感觉。唔,原来是这根线松了。” 云居久理又说:“看出来了,骗子警官在修东西的时候,感觉还是蛮靠谱的。” “哈,我靠谱的时候可多了,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不过,你最好对我改一下称呼,比如……像之前那样的前辈~就可以。” 他在说到“前辈”的时候语气有些发嗲,明显是在模仿云居久理失忆前的语气。 云居久理升腾起一阵恶寒:“呕。” “别呕,你之前就是这样的语气。”他说。 “不可能。”云居久理否认。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云居久理的面前晃了晃:“我有视频你要看吗?” 云居久理太阳穴猛跳,这家伙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多视频啊? “快删掉!”她伸手去抢。 “照片是你拍的、屏保也是你换上去的、视频也是你录制的。你说这是我们爱情开启的见证,让我绝对不可以删掉。” 第12章 云居久理晃着脑袋,把他说的这句话用力从耳朵里甩出去:“不!我不信!你别以为我失忆了就可以骗我!我怎么可能说出这么酸的话,太丢人了,快点删掉!” “你会后悔的。” “绝对不会!” “会。” “不会!” “不删。” “快一点!” “哎!你别松手啊!这个凳子不稳的!” 站在凳子上的男人身形一歪,朝着她的位置摔了下来。 云居久理全身心都在他的手机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从正面抱住。 男人的身体大山倾倒之势压了过来,她眼前一黑,骨骼被男人的身体撞击顺着重心跌在床上。 那沾有夜晚星辰的温度包裹住她的时候,云居久理的呼吸之间全是他低垂的微卷发梢上散出来的气息。 像是香根草和柑橘混合的洗发露,再夹杂着他烟草携带的犹如熏沐过后的烟草味,被他热烫的气息扩散了好几个度。 他们鼻尖相贴。 呼吸交融。 心跳重叠。 云居久理的眼睛瞪大,连眨眼都能感觉自己的睫毛扫到了他的眼角。 再差一点。 他们就碰触到了对方的嘴唇。 他看起来好像接受了这样暧昧的局面,男人的手在她的背脊处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摸索着,刚好摸在她bra纽带的位置。 “啪嗒。” 她的bra松了。 ——“放心,拆~东西,我可是专家。” 拆……东西……? 他真的很擅长啊。 胸·肉脱开束缚而出,云居久理的耳朵里像是有泡腾片扔进可乐里的沸腾声音,噼里啪啦的气泡上涌化作怒火燃烧。 松田阵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的双眼忽然猛瞪,瞳孔之内怒火熊熊。 她撩起腿踢向他的双腿之间,打算给这个家伙一点疼痛。 他反应也很迅速,侧过身子后拿起旁边枕头捂住了自己关键部位。 云居久理的脚踢在了软哒哒的枕头上。 “你干什么?!” 二人同时开口。 被轻薄了羞耻感连带着在卫生间里发现的照片,让她的理智——啪,断开。 云居久理继续穷追猛打,抬腿横扫向他的面门,怒骂:“什么警察,明明就是流氓!” “哈?你在说什么啊?”松田阵平刚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凌厉的腿风让他只能先伸手挡住她的扫腿,防止自己的帅脸被踢那么一下也跟她一样完全性失忆。 两个人在床上混战。 “嘎——咚!” 晃动太过激烈。 床板裂了。 第8章 008:手机 两人的身位下陷,跟着床板一起跌了下去。 然后,松田阵平摊开双手表示认输。 他的指腹在流血。 上面有被刀片划过的痕迹。 血顺着他的手指滴淌,云居久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也沾有他的血迹。 云居九理的手伸进衬衫后方,摸了一下发现衬衫被划了个口子,里面的扣带也不是被解开而是被划开。 他刚才在跌下来的时候,手里握着的翘板刀刚好卡在他的手和云居久理的后背之间。 刀片划伤了他的手,导致他不舒服地挪动了一下。 刚巧也划开了云居久理的扣带,引起了这个误会。 云居久理听完他的解释,呆愣片刻。 松田阵平左手伸向口袋从里面拿出两枚ok绷*,贴在自己指腹的伤口上,小声嘟囔:“真是的,好歹先让人家把话说完啊。像个炸弾一样,一碰就爆·炸。” “……”云居久理。 “抱歉……”云居久理低下了头。 这个“小炸弾”的认错很快,但松田阵平总觉得她不是在跟自己道歉而是跟断裂的床板道歉。 面对他手指上的伤口,她看起来好像是一点歉意都没有的样子啊。 光线这么暗,他可什么都没看见。 再说了,她外面还穿着衣服呢。 “这个应该是不能睡了。”松田阵平给自己贴好创可贴之后,指了指隔壁自己的卧室。“你睡我哪里吧,我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云居久理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副“我有在认真认错”的意思。 这副不管松田阵平说什么都“好好好、可以可以”的小白兔姿态,和刚才在床上猛若疯虎的样子完全不同。 松田阵平揉了一下自己刚才被踢到的手臂,让酸涩感稍稍缓和了一点,笑了笑:“你还挺猛的。” “?”云居久理眉毛又竖了起来。 松田阵平立刻扬手做投降状:“我是在说你的身手啦。学的是柔道?逮捕术?剑道?看起来都不太像、又有一点像。你不会是跟某个和我在警校里不对付的家伙一样,是什么集百家之长吧?” 云居久理收起了横眉,听着他碎碎念着,又变回了那副乖巧的模样。 此时。 凌晨四点。 他们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进入了休息状态。 她看着房间里面一些充满了男人气息的事物,在经过松田阵平的允许之后,给这个房间做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清理。 随意扔在椅子上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挂在衣架上、桌子上的烟灰缸被她倒掉烟灰擦拭干净、床上多余的衣物也全部都归入衣篓。 第13章 在云居久理收拾完一切之后,才躺在他的床上盖着拥有男人味道的床褥,看着奶蓝色的天花板发呆。 她睡不着。 云居久理只要一想到松田阵平照片背后的“target”。 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块薄冰,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沉底。 在浮上来的时候就融化几分般轻薄。 她总觉得。 这块冰就是她和松田阵平之间的关系。 有些不牢固的易碎。 洗漱间抽屉里面那一摞摞的杂志纸张,仿佛以她为圆心似的在她眼前漂浮,每一张纸上的画面都无比清晰。 失去记忆的第一天。 她谁也不敢完全相信、谁也不能完全相信,就连所谓的和“摩天轮上的故事”她都要打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不是打在松田阵平的身上,而是给她自己。 从今天相处下来的过程来看,不管是那两位律师小姐、还是警视厅里人的反应,这位警官先生应该没有骗她。 但是云居久理对自己的情感有些迷茫。 她喜欢松田阵平吗? 不知道。 在恢复记忆之前,还是暗中观察比较好。 先搞清楚那个“摩天轮的爆·炸案”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 松田阵平也没怎么睡,八点钟的时候出去了一趟。 他找了刚刚上班的搬家公司,把云居久理租房里一堆书全部都运了回来。 书全部都堆好之后,云居久理也从厨房出来,准备好了早餐。 是很简单的蛋炒饭。 “你昨天说厨房里的东西我可以随便用,所以我就直接用了。”云居久理端坐在餐桌上,给他也成了一份后,在彼此的蛋炒饭上都挤了一点沙拉番茄酱。 顺便,云居久理补充道:“凌晨的时候贸然对你出手,还弄坏了你家里的床,很抱歉。之后借住在这里的早餐都由我来负责吧,房租我也会按照市场价每个月都汇给你。” 松田阵平一边脱外套、一边抽空说了句:“不用这么见外,要房租的话就太丢男人的脸了。只用负责早餐就好,超市的面包我已经吃腻了。对了,你银行卡的密码估计也都忘了吧,中午我带你去银行重设一下。手机也被炸毁得换新的了,喏,给你。” 他递给云居久理一个盒子,上面的塑封也没拆。 是三星最新款的翻盖手机。 云居久理接下来的时候有些诧异:“你是去买这个了吗?” “嗯,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可爱的炸弹挂饰,缠着ok绷得手指捏着套绳。“路过的时候看到一些女大学生在买这个,还挺可爱的,就顺手买下来了。” 云居久理也没有对他的审美进行评价,老老实实接下来然后把手机充上电。 型号和他用的那个一样,都是翻盖手机。 炸*弹挂饰是硅胶的,捏一下还会憋进去,然后外面的微笑表情就会变成可怜兮兮的哭泣。 很可爱。 拿人手短。 云居久理看他的眼神友善多了。 她坐在旁边收拾自己的资料书,随便找了几本翻看。 松田阵平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看着客厅里捧着书的云居久理:“唔,这么用功啊。你之前不是很讨厌背书吗?” 云居久理全身心看书的时候没有理他。 松田阵平祷告过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开始享用。 之前云居久理给他送过几次便当,味道都不错,他对云居久理的厨艺还是很放心的。 但咀嚼了几下之后,松田阵平的面色微白,端过旁边的垃圾桶吐了进去。 云居久理的脸有些黑:“怎么了?” 松田阵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艰难开口:“有点……咸。” 怎么可能会咸呢? 她可是严格按照食谱上所说来制作的! 一定是这个家伙的味蕾出了问题。 云居久理走过去也尝了一口,然后露出了和松田阵平一样的痛苦表情。 松田阵平早就知道她会这样,把自己手里的垃圾桶递给了她,然后在云居久理吐掉蛋炒饭的时候顺便给她也倒了一杯水。 云居久理“咕噜”喝下,那嘴巴里那股无法形容的咸味漱掉之后,开始回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她走过去,拿起一个写有“味”字标识的瓶子问:“这里面不是味精吗?”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是盐。” “那为什么装在味精的瓶子里啊。” “抛开这些不提,味精和盐的颜色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云居久理没话说了,她起身。“我重做。” “不用了,我们出去吃吧。”他伸手捞起旁边的外套,披在自己的身上。“和医院约好了,时间快到了。” “医院?”云居久理问。 “嗯,是目暮警官介绍的一位精神内科专家,特地约了十点的时间。再重新做的话,时间就要错过了。那可是看在目暮警官的面子上,才忙里抽空的挤出了一点牙缝大小的时间啊。”松田阵平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下午还得去趟警视厅,目暮警官只批了半天假,今天行程紧张啊。” 云居久理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在他拿手机的时候,云居久理看到他的手机上也挂着一个和她一样的炸弾挂饰。 第14章 两部手机,悬挂着两颗炸*弹。 撞在一起的时候。 砰~ * 松田阵平说的那家医院有点远。 几乎快要到大田区和神奈川的交界线了。 但进入医院在接受长达三个小时的全面检查后,云居久理觉得确实还应该是这种专攻某个科目的医生更专业一点。 至少眼前这位小山医生还能够针对云居久理的这个特殊情况,提供治疗方案。 小山医生说:“根据你们刚才所说的情况,是因为被炸弹的爆炸波及导致昏迷,且昏迷时间较长,醒来后就发生了完全性失忆的状况,对吗?” 松田阵平点头,然后从手里拎着的病历单里拿出之前医院里的检查报告:“这是之前医生的诊断,您看下。” 小山医生结果,仔细看了一遍之后点点头:“之前医生的判断没有问题,完全性失忆确实是需要对脑部进行大型手术或伤害才会造成的结果,而且还要有一定的致死风险前提。我想那位医生应该也是很迷惑,所以才希望你们寻找专家问诊,老实说我从医三十多年第一次见过这样的状况。因为云居小姐各方面指标看起来……太正常了。” “……”云居久理。 所谓正常,就是不正常的表现。 “智力没有问题、言行没有问题、思维没有问题……”小山医生一张张翻阅。 松田阵平跟着补充道:“行为更没有问题。甚至比之前还要敏捷,力气也变大了、速度也变快了、四肢也协调了,连胆量都有所提升。” “……”小山医生。 “……”云居久理。 第9章 009:复工 小山医生并没有展露出“你们一定是在耍我吧”的表情,但也确实沉默了半晌。 约莫有十分钟的样子,整个问诊室内寂静无声。 云居久理低着头,一副很乖的模样等待着医生查看完她所有的检查报告,最后医生的视线停留在一张脑ct上忽然发出“咦”的一声。 “怎么了吗?”松田阵平看起来好像比她还紧张。 小山医生抬起头来,看着云居久理:“我查看了云居小姐过往服用药物的记录,在云居小姐十岁那年有过谷维素之类缓解调整神经的药物。” 松田阵平微微睁眸:“所以这代表着……什么呢?” 小山医生继续说:“谷维素药物一般作用于脑震荡等脑重创后所带来神经干扰的调节过程中,所以我可以确定,云居小姐在十岁那年应该有过脑外伤的经历。” “所以有可能是因为童年时期的脑外伤,引发了多年后的记忆丧失吗?”松田阵平恍然大悟,他低头看着云居久理直乐:“你这个后遗症是不是间隔得有点久远啊?” “……”云居久理。 小山医生点点头:“极大概率是因为这个,但正常情况下来说如果多年前的脑创伤是有可能在脑干内留下血块的。如果是多年积压的血块导致多年后再一次发生剧烈爆·炸而造成失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但云居小姐的颅内没有任何伤口和血块,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但知道了诱发失忆的根由,治疗至少就有了目标。 小山医生给云居久理开了一些药物,并制定了一个定期到医院接受治疗的计划表,留下了联系方式及时沟通后,就由松田阵平先去垫付前三个周期的治疗费用。 云居久理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药盒说道:“一会儿去了银行把钱提出来之后,我就会还给你的。” 松田阵平没有回头,径直在前面走,声音轻飘飘地传来:“钱的事情暂且不提,请你先考虑一下我的胃,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云居久理。 跟在旁边的小山医生笑了笑:“云居小姐,你的男朋友对你真好,” “……”云居久理。 说到这个,松田阵平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道:“对了,小山医生,就我刚才疑惑的一件事,失忆会对性格产生什么影响吗?” 小山医生笑道:“全盘性失忆只是对记忆进行清零而已,影响嘛多少都是会有的。患者在完全失去记忆之后,对身边一切事物都是处于一张白纸的状态,很容易会受到一些外界影响的干扰,会有一定的不安全感的影响变得较为敏感和脆弱,所以松田警官还需要多多注意患者的情绪问题。” 松田阵平点点头。 但……他觉得云居久理敏感确实有一点,但好像一点都不脆弱。 小山医生继续说:“另外,多接触一些之前环境,全盘性失忆的患者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和社会脱节,在能力范围内多接触社会对恢复记忆也有帮助。当然,身边人的陪伴也很重要噢。” 云居久理蹙眉:“这个陪伴是指……” 小川医生手握拳咳嗽一声,笑道:“就是重复曾经比较刻骨铭心的经历,来激发记忆的开启。患者自己肯定是不记得的,但如果身边有一个人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带着患者去重新经历一遍是最好不过的了。当然了,这也是有极小概率促进患者记忆恢复的。” “……”云居久理。 那照这么说……她好像还真的……暂时没有办法离开松田阵平。 不会还要再上演一边摩天轮戏码吧? 松田阵平点点头:“我明白了。” 云居久理微微颔首:“那就拜托了,松田君。” 第15章 她对他的称呼从“骗子警官”变成了松田君。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努力出来的结果,但还挺受用的。 这次来了医院也并不是无功而返。 云居久理坐在副驾驶座上查看药物的服用说明。 一抬头的时候,云居久理看到松田阵平也在看她,而且表情耐人寻味。 “怎么了?”云居久理收起药单,把药袋放在后车厢里。 他笑笑,咬着一根烟转了一下方向盘,将车掉了个头。 他的声音也像是转了个弯似的,落在云居久理的耳中。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也是八岁那年被云居莲花寺收养的。” 在八岁之前。 云居久理的履历很空白。 云居久理反应过来之后,微微坐正:“你调查过我的资料吗?”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因为你被绑架,想要知道你的人际关系所以查了一下。” “那……除了云居莲花寺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呢?” 松田阵平摇头:“没有了,之前的事情都是空白。那个时候是我国无监护人孩童数量爆发的高峰期,很多孩子的背景都很模糊,京都当地的摆出所也没有什么详细的记录。” 在等红灯时候,他拿出手机翻阅了一下日历表:“忙完手上炸*弹犯的事有两天的调休,到时候可以抽空去一趟京都。” 去云居莲花寺,云居久理曾经长大过的地方问问,说不定能问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云居久理点点头,因为今天来看医生并没有明确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的阴郁稍稍散去了一些。 “谢谢,松田君。” 这句话是她很真诚的表达。 按理来说,他们只认识两周、确定关系也不过几天……实在没有必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把自己家给她住、给她买手机、支付医药费什么的。 云居久理决定了,人情方面只能慢慢还,但金钱方面一定要立刻划清! 但……在处理好银行卡问题、重设密码之后,云居久理看到里面仅有的两万日元,脸黑如炭。 不是吧。 她这么穷吗? 这也太……少了吧! 就松田阵平那个房屋的地段、按照市场价来看连房租都不够啊。 还有破损的床、医药费什么的。 她以前……到底在干嘛啊? 可话还跟人家放出去了,说拿到钱就立刻还给他什么的…… 云居久理的脚像是黏在自动取钞机前似的,一动不动,整个儿石化在原地。 不对。 不对劲。 她从自己租房那里带来的衣服,个个都是名牌。 就连手提包都是valentino的。 她还以为自己很有钱呢……等等,难道就是因为买这些奢侈品,所以才把钱都花完了? 那也不对啊。 作为能够被日本人称之为“先生”的职业,社会地位很高,且修习律师的工资也很透明,年薪也在六百万日元往上。 她家里那些行头,绝不可能把月薪花得这么干净。 如果可以的话,她能否请求松田警官调取一下她的银行流水记录呢? 但……真的太丢脸了。 如果不是松田阵平敲了敲玻璃门的话,她大概率会在里面直接变成一座化石。 云居久理实在不好意思推开门出去说她兜里只有两万块。 酝酿了半天,在推开门的时候她用尽所有力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地说了一句。 “我、我想要回律所上班。” “……”松田阵平。 这个提议有一点点…… 松田阵平抄着兜,回想她刚才站在提款机前罚站的样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你的那些专业知识……” 云居久理握紧了拳头:“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恶补回来的。” 松田阵平想起那如山般的司法书籍,无奈地笑笑:“这个韧劲十足的执拗倒是一模一样,好吧,我去帮你联系妃律师。” 云居久理深鞠一躬:“万分感谢。” * 本身修习律师就是要跟着律师前辈进行实习,在这期间很少会让修习律师真正接手案子。 松田阵平赶在去警视厅之前带着云居久理去了一趟事务所。 刚到地方。 云居久理就发现事务所的位置距离松田阵平的家并不远。 云居久理的手撑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和车水马龙。 当妃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呈现在十字路口最繁华地段时,云居久理确定了。 “好像就隔着一条街。” 松田阵平也没有想到那么近。 这栋房子是他刚买没多久,前段时间装修好之后就一直放着,自己也是最近才从警察宿舍搬过来的。 云居久理很满意。 工作地点就在家门口,这对于每一个打工人来说简直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松田阵平找好地方停车,门口堆积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还聚集着几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他们好像在这里蹲守了很久,街边的垃圾桶上面堆积着厚厚的烟蒂。 有风吹过的时候。 青白色的烟灰也会跟着溢出来很多。 “老大怎么还不下来啊?” “我们上去看看吧?” 第16章 “先别急,老大说了不能轻举妄动。” 他们交流的内容随着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的距离拉近而越来越清晰。 云居久理感觉到松田阵平在前行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似乎在可以减缓自己的速度来听得更多的信息。 但那几个围绕在楼下的男人们瞧见有人过来,都不约而同地降低了分贝。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地从对面人行横道走过来。 两侧车水马龙,不徐不缓地风掠过女人的发梢,将她白净而又出挑的模样刻画在阳光之下。 他们的目光越过走在最前面的松田阵平。 齐刷刷落在云居久理的身上。 第10章 010:谈判 他们站在前往二楼律师事务所的门口,左右两侧依次排开。 云居久理走过去的时候,那种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的胶黏质感,让她很是不适。 好像所有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一样,湿答答的。 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云居久理感觉到楼上穿过来的冷风开得有点足,在这种凌冬的季节里,多少有些刺骨。 万圣节刚过。 街边的很多店铺上面还有着残留的庆祝装饰。 就连走上去的时候,在妃律师事务所的正门口桌子上,还摆放着少许没有送完的糖果盒。 她微微贴近了一点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的又瘦又高,交过两次手的云居久理可以判断但绝不是干柴棒子。 她自认在日本这个地界自己的身高也不矮,但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的下颚位置。 在这种时候,高个子的男人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能给她挡点风。 男人的手突然从前面握住她的手。 云居久理低头看着与她掌心相握的手,沿着腕骨往上只看到他低垂柔顺的发尾,以及轻飘飘的一句。 “别担心。” 云居久理把手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他握得有点紧。 谢谢了。 她没担心。 就是觉得有点冷。 而这一幕落在刚好在二层楼梯间的茶几柜前倒水的人栗山绿看到,眼睛瞪大然后迅速脸颊绯红,露出耐人寻味的一笑。 “哎?!云居桑~” 云居久理还没来得及跟栗山绿打招呼,松田阵平先开了口:“那群家伙怎么过来了?” 栗山绿看着他俩牵着手暧昧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托朝着右侧虚掩的房门努努嘴:“来找妃律师谈和解呢。” 和解? 是客人吗? 云居久理礼貌性地先道歉:“抱歉,我来得是不是有些不是时候,” 栗山绿摇摇头:“不不不,就是在谈云居桑你的和解呢。” “我?”云居久理微怔,有些后知后觉。“唔,难道是那两个绑匪的家人吗?” 栗山绿点头:“是的,因为云居桑你在东京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他们就只能找到你工作的岗位。不过并不是家人啦,而是……那帮黑社会。” 那两个绑匪本来就是混黑的。 妃英理之前接的那个当事人就是被这帮黑社会缠上,被闹得有家不敢回、工作也丢了。 松田阵平刚好站在灯光之下,发影遮住他的眉眼,声音平淡:“他们来多久了?” “两个小时了。”栗山绿端起泡好的新茶,声音越来越低。“妃律师和他们交涉得有些僵,那些人坚持要见云居桑一面,感觉来者不善呢。云居桑,要不你……” 她还没来说“你先回去”,云居久理就摇了摇头:“不用,毕竟是来找我和解的,我得去听听条件。” 那两个绑匪目前还被拘押在警视厅内,搜查一课的刑警们正在收集证据,要不了多久就能递交到检察厅。 进了检察厅之后,百分之九十九都会被定罪。 目前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两个绑匪是受了自己老大的指派,虽然这一点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但那两个绑匪还没有供述。 为了防止那两个家伙出卖自己,身为老大的人自然坐不住了。 必须要赶在送进检察厅之前,把人捞出来。 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警方起诉之前让受害者出面表示原谅对方,并且主动讲述这是一场没有提前沟通好的“误会”。 把“绑架”定性为不会被送检的“限制自由”。 这样就能把危害降到最轻。 妃律师也没想到云居久理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云居久理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大敞的窗户,以及里面坐着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跷着二郎腿仰躺在沙发上,另外两个跟在他的身后一副小跟班的姿态。 他们三个人身上的衣着都比较正式,看起来倒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 妃英理抱着手臂坐在这三个浑身江湖气的男人对面,完全没有落下风的意思。她表情凝重、状态平和,但在看到云居久理的时候眼眸微微扩张。 “云居?你怎么来了?” 妃英理怕这些人去触云居久理的霉头,只说云居久理在家里调养,其他一概不知。 这个黑帮老大也耐得住性子,居然直接就在这里坐到了现在,一副要跟妃英理耗到底的意思。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云居久理居然来了。 妃英理在看到云居久理的时候,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正端着茶托进来摆放茶水的栗山绿。 第17章 栗山绿也一脸茫然,连忙跟妃英理摇头,意思是云居久理不是她叫过来的。 那位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云居久理,然后咧嘴一乐:“云居小姐,好久不见啊。” 云居久理也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现在这幅自来熟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但从他这句话来判断,大概率是不知道云居久理已经失忆这件事的。 云居久理也没有理会,而是直接切入主题:“你们想要跟我谈和解?” 这个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微胖,身上穿着一件敞领口的花色西装,红蓝搭配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求偶期的孔雀。 妃英理看了一眼云居久理,及时帮云居久理补充信息点:“中条先生说想给自己的两个‘员工’求个情。” 云居久理低首的时候看到这个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poker株式会社”,执行经理——中条青方。 所谓的株式会社应该不过是个幌子。 在外面套一个正规公司的壳子,实际上干的是黑社会的勾当。 在来的路上,松田阵平也跟云居久理科普过有关于绑架了自己的这个组织,名字就是“poker”组。 音译也很直接就是很多棋牌桌上会用到的扑克。 这个“poker”组是什么时候存在的。 警察厅已经没有积存档案了,但也是最近这两年才逐渐进入警察们的视线之内。 只不过这帮家伙们比较老实。 做的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游离于法律允许的边缘线之上。 因为本身日本这个国家对于黑社会就较为宽容,所以很多黑社会的手里都是具有管制刀具甚至是手·枪的。 但这两年日本对这些黑社会的管控要强很多,就有一些黑社会开始打着会社的名义准备“洗白”自己或者是准备上岸。 “poker”组的人到没有其他黑社会那么嚣张,基本上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型的暴乱。 绑架云居久理应该是他们在成立以来做得最出格的一件事吧。 “这绝对不是绑架。”中条举着手,以一个非常友好的姿态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个时候我对那两个家伙说,一定要非常友好地把云居小姐请到枫叶山,鄙人在枫叶山上还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想要和云居小姐共用。结果那两个家伙会错了意,导致云居小姐受惊,真的很抱歉。 上次在法庭上我随口说了句‘不会放过你们’也只是我的下意识习惯,绝对没有真的要不放过你们的意思。妃律师也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这真的只是个人习惯的几句逞能而已。哈哈,误会、真的都是误会。” 云居久理坐在刚才妃英理坐的那个位置上。 她的双目平静,端坐在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都染上一层寒霜。 “一千万。”她说。 清脆而又明亮的声音,落在室内所有人的耳中。 不光是中条青方,连妃英理和栗山绿都愣了愣。 云居久理举起一根手指:“一千万,我就同意和解私了。如果你们不愿意,那就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站在中条青方身后的那两个跟班都乐了。 开玩笑呢吧。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一张嘴就要一千万? 中条青方很快就从诧异当中晃过神来,继续道:“云居小姐不相信也是正常的,你们可以去问一问枫叶山上多罗餐馆的工作人员,那可是我重金包下来的私人vip包间、按时收费的。你们见过绑架人还要先倒贴钱订餐馆的吗?这真的是误会……” “一千万。”云居久理的手指没有放下去。 中条青方装作没听见,自顾自道:“我听说那两个家伙还被云居小姐教训了一顿,真是看不出来啊,云居小姐这么娇柔美丽居然还有点搏击在身上,现在看到云居小姐没事我就放心了。这样吧,周末我请妃律师事务所的所有人去我朋友新开的一家休闲会场好好放松放松!那可是我私人场地,还没有对外开放,到时候所有的饮品、餐点、服务都是免费提供……” 云居久理竖起来的那一手指还没有放下。 中条青方的脸色也越来越绿了,他话音说到最后的时候,语调微微压火:“云居小姐,你到底什么意思。” 云居久理收回了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不咸不淡道:“我说了,一千万我就答应你的条件。这绝对不是我信口胡诌的数字,是我严格按照我的精神损失、误工费、医药费等费用算出来的价格,其中也包含了你们未来有可能会花在捞人、罚款的费用,少一元也不行。” 旁边的人都没说话。 整个室内鸦雀无声。 眼前三个黑社会的瞳孔里都写满了“你疯了吧”的表情。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斜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弯。 吼,有好戏看了。 小律师拿捏的状态还不赖嘛。 第11章 011:变化 中条青方也觉得这个小姑娘疯了。 他第一次见到云居久理的时候,还是在两周前的庭审现场。 很年轻、只不过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那个时候脸上还戴着一只防近视的眼镜儿,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如果不是身后有人提醒,中条青方都没注意到那个捧着一摞书跟在妃英理身后的年轻女人也是个律师。 第18章 害羞、胆怯。 甚至还会因为递交证据的时候匆忙,而被妃英理教育的掉眼泪一直鞠躬道歉。 那个时候,中条青方以为这是一个好拿捏的小姑娘。 随便吓唬吓唬,肯定就会什么都听他们的。 毕竟是混黑的人,而且他们也是靠放高·利贷赚钱。 如果被同行们知道,自己一个黑社会在律师那里丢了场子一定会被笑话死的,这样一来自己以后也没有办法管理下面的人。 所以这个面子一定要找回来。 但是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 本来打算吓唬吓唬、录个什么道歉的视频之类的就算了。 结果警察来得那么快,还当场人赃并获。 中条青方这也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当初那个只会跟在妃英理屁股后面的小姑娘,被她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瞳孔冻住,仿佛笼罩在一束由她视线化作的冰柱之中,自己无力反抗。 他被这样的视线刺激到了,身为一个老大的尊严也受到了侵犯。 中条青方不慌不忙地斜靠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后面的人非常自觉地拿出火柴帮助点燃。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云居久理:“云居小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云居久理声音不高不低,举起了自己的手腕把勒痕展示出来:“用绳索勒住他人,限制他人行动,这是典型的监禁手段。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是误会也好、是消息传达失误也好,在绳索捆在我手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违法。” 中条青方的面色微微变暗:“可据我所知,云居小姐对我的人也动了绳子。小风的脖子都快被你勒断了!” “我是出于自保,他也没有生命危险不是吗?”云居久理面无表情。 中条青方被气笑了,讥讽道:“你觉得你值一千万?” 云居久理也笑了*:“我值不值另说,你的人值不值才是最重要的。中条先生,你愿意花一千万把人捞出来吗?” 全场寂静。 栗山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此时此刻坐在这三个黑社会面前的女人是云居久理。 她看向了自己的老板,妃英理的反应也跟她差不多,但妃英理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而是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观摩着。 之前在警视厅的时候,妃英理就觉得云居久理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她也只当做是云居久理经历过爆·炸和绑架两个事故后,产生了一些情绪上的变动。 但……现在坐在那里的……还是云居久理吗? 云居久理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直直插在中条青方的心窝处。 没错,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和解把人捞出来的。 倒也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关爱“员工”。 纯粹是怕那两个家伙把自己供出来。 这两年,警方们对黑社会的行为约束力越来越多。 所有之前涉及过黑帮的人都开始明哲保身。 警察又都是一群闻着血腥味就缠着不放的家伙,如果真问出什么就不太好了。 中条青方的脸色彻底暗了下来,他捏着雪茄的手微微用力,隐忍道:“云居小姐,我今天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你这样拿我们开涮的话,把我们惹恼了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给中条青方点烟的人面带怒气,跟着嚷嚷:“开口就要一千万,你这才是讹诈!” 云居久理摊手:“我只是提一个数字而已,愿不愿意是你们的问题。当然,到时候我也会去找公证处公证,这笔钱是你们给我的精神损失以及误工费。” 站在沙发后面的两个人气得干瞪眼,但又不敢在警察面前做什么,只能面面相觑了一眼后同时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老大。 这次是中条青方自己手里的人办事不牢,身为老大自然要帮忙买单。 他的脸色变了几番,就像是一块碎裂开来又重组的青石板,最后在吸完不知道第几口雪茄之后道:“五百万。” 在旁边听着的栗山绿震惊了。 这、这是同意用金钱的方式解决纠纷了? 怎么还开始讨价还价了? 大部分人在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都会选择拿钱了事吧。 栗山绿抱着茶托,听到云居久理不急不忙道;“一千万。” 中条青方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六百万。” “一千万。” “七百万。” “一千万。”云居久理不为所动。 “……”中条青方。 栗山绿明明不是抬价的那个人,但莫名跟着紧张起来了。 这是什么大型拍卖现场吗?! 云居久理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变化,但是他的眼尾低垂、眉心横起,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就知道——是他能给的最高数字。 也是那两个人的最高价值。 中条青方的语气也跟着发狠:“云居小姐,我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毕竟你们事务所在这里也干了这么久,应该还想要继续再干下去吧。” 云居久理微微侧首,瞧着站在门口一直看戏的松田阵平说:“警官先生,这算是恐吓的程度了吧?” 听到“警官”一词。 那三个黑社会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松田阵平见终于有自己说话的机会了,便站直了身体从门口走到茶几前:“中条会长,我想这场‘交易’既然谈不拢的话,就这样结束吧。”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咂舌。“大事不妙,去警视厅都快迟到了,目暮警官应该会教训我吧。如果我带走几个恐吓犯,会不会功过相抵呢?” 第19章 “……”栗山绿。 这才是真正的恐吓吧…… 中条青方在接收来自警察的“恐吓”后,并没有表现出勃然大怒的状态,而是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迎着他那审视的目光,好像浑不在意地把自己的眼神也递交过去。 在她和中条青方四目相对的时候,云居久理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走。”中条青方冷声掷地。 身后跟着得两个人一怔,慌忙道:“老大,小风他们……” “走!”中条青方又低喝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下走去。 这也幸亏当时的门是开着的,不然看他这个怒火滔天的架势,八成要把门直接撞开。 中条青方前脚走了之后,后脚云居久理就被栗山绿和妃英理围了起来。 “云居桑,你没事儿吧?”栗山绿担忧地看着她,“你真的打算向中条青方要那么多钱吗?” 云居久理站起来,耸肩:“这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原来那两个家伙值七百万万啊。” 栗山绿还是不明白,妃英理刚才全程都在观摩云居久理和中条青方的对话,虽然她也有些不明白,但是云居久理的这句话让她反应了过来。 见栗山绿还是不明白,妃英理代为解释:“‘poker’组这个帮派在东京这里一直都很安分,没有出什么乱子。但黑社会毕竟是黑社会,不可能完全安分守己。上次我们替当事人打的案子就能看得出来,这些黑社会在放高利贷的时候利息有多么可怕。” 对于黑社会来说安分就是最大的不安分。 如果要是有迹可循的造弄和暴动。 警方们反而还能够提防一些。 但就是这样静如止水、平静如湖的局面,反而让别人摸不透这个帮派到底在从事着什么样的行当。 云居久理微微笑道:“所以我特地给了他们一个极高的数额,因为我知道他们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我并不是打算真的要他们给我一千万,我是想要看一看他们到底能够拿出多少钱来让我‘私了’。” 现在看来。 松田阵平耸耸肩:“那两个家伙还挺值钱的嘛。” 看样子这个所谓的“poker”组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老实,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价值七百万的事情呢? 栗山绿明白了,惊喜道:“原来如此啊,所以云居桑是故意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帮松田警官确定那两个组员的价值吗?” 云居久理点头。 松田阵平轻声哼笑:“真是不错‘律师’风范,不过我想你的目的还不简单于此吧。” 妃英理也有些错愕。 她猜到了云居久理在用金额判断那两个绑匪的价值,难道还有别的什么目的是她没想到的吗? 云居久理点点头:“是的,中条先生在我这里吃瘪之后只会有两个选择。” 她接连竖起两根手指,说道。 “要么请更厉害的律师,但送进检察厅之后百分之九十九会被判刑,再厉害的律师也只能想办法帮那两个人减刑或者减一点罚款。但警方搜到什么证据的话,这些证据是否和poker组有关就不是中条青方能控制的了。” 栗山绿听着连连点头:“是这样是这样,那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想尽办法及时销毁那两个人处理过的一切事宜,让poker组和那两个人彻底脱离关系。哪怕被警方查出什么事情来,也全部都推到那两个人的头上。我猜测,中条青方会更倾向于后者。” 但负责会有相应的风险。 只要poker组的人做出行动一切就会有迹可循。 他们所有的行为全部都会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之内。 警察们就能够更加清晰的掌握poker组的行动轨迹,来知道这个看似老实的黑社会有没有进行什么违法的勾当。 “他们愿意出七百万万来救那两个人,说明这个poker组犯的事儿不少呢。”云居久理说。“至于这七百万万的价值能不能问出来,就是刑警的事情了。” 松田阵平嘴角弯弯:“确实是这样。” 妃英理一直看着自己的这位学生,好像看着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整个情绪都被她刚才处事不惊的状态惊到。 “云居,这是你的主意吗?”妃英理问。 松田阵平给她作证:“啊,我可没有任何提议。” 妃英理哑口,看着云居久理开始沉思。 栗山绿还是有一点迷惑:“但是云居桑,如果他们真的愿意花一千万把人给捞出来该怎么办啊?” 云居久理耸肩:“那就同意喽,毕竟那可是一千万啊,我还是愿意为了金钱稍微折一下腰的。”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今天让那几个黑社会的人看到自己和警视厅警察关系匪浅。 想必他们应该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栗山绿一脸崇拜的看着云居久理:“真没想到啊,云居桑!你好有头脑的样子!跟以前完全判若两人了耶!对吧?妃律师!” 妃英理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云居久理眼尾微抖:“没那么夸张吧,我以前是有多差劲啊……” “至少今天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了!”栗山绿竖起大拇指。“云居桑,你刚才简直比黑社会还像黑社会!” “……”云居久理。 松田阵平:“噗哧。” 第20章 第12章 012:oni 对于松田阵平所说的“复工”提议。 妃英理沉思片刻,点了头:“既然医生说让云居多接触以前的环境,对她恢复记忆有好处。我这边是没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过来。毕竟现在是修习阶段,很少会让修习律师着手参与庭审,没有失忆的话也是协助我,刚才我看云居的状态还不错,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居久理对着自己未来要跟随的老师深鞠一躬:“给您添麻烦了。” 妃英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旁边的栗山绿很高兴,她扑过来握住云居久理的手:“欢迎回来!” 松田阵平也差不多也到了该去警视厅的时间,他冲着云居久理晃了晃手腕,然后说了一句:“19点。” 云居久理点头,知道他是在说自己下班的时间。 屋子里唯一的男人前脚刚走,栗山绿又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冲云居久挤眉弄眼:“你和松田警官进展好迅速啊!” “……”云居久理。 栗山绿双手握在一起,脸蛋红红:“刚才我看到你们两个人还是手拉着手上来的呢!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住在松田警官家里呀?你们两人……” 云居久理表情严肃:“一切正常。” 她绝对不会说自己是为了赔偿松田阵平家里的床板,以及支付房租等费用,才会这么快回来工作的! 妃英理笑道:“好了栗山,不要再说这些事情了。这两天律所刚清过一波案源,手上没有什么新的工作。你去资料库里找一些我早年的案件给云居,我看她刚才应该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专业知识,真是万幸。” 不然如果要从头开始了解司法,那真是太困难了。 这也更好,云居久理可以多了解一下妃英理。 栗山绿也自动跟云居久理科普了一下这位“律政界的不败女王”,七年前和丈夫分居之后自己出来单干,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开始从来没有过败诉。 栗山绿拿出钥匙开门,回首道:“妃律师有一个女儿,现在在上国中。丈夫是一位私家侦探,没什么名气就是了。” 云居久理点点头:“他们为什么会分居呢?” “说到这个啊,大概率是因为妃律师的丈夫总是惹她生气吧。本来只是吵了一架、妃律师一气之下出走,俩人就闹变扭到了现在。” “……”云居久理。 闹个别扭能闹七年…… 也是挺厉害的。 为什么不直接离婚呢? 云居久理不明白。 “女人在对待一些事情的时候,可是很执着的。”栗山绿想起每次一提及那位废柴侦探就会流露出一点小女人姿态的妃律师,笑道。“就像云居桑你喜欢上松田警官,无论如何都要追到他一样执着呀。” “……”云居久理表情崩踏。“真的是我追的他?” “是啊。” “为什么啊?”云居久理不理解。 “松田警官长得帅呀,还英雄救美。”栗山绿捂唇轻笑,“如果是我、我也会沦陷的。” “……”云居久理想起来松田阵平说的那件事,“就是在地铁站帮我抓了个小偷?” 她银行卡里也没多少钱啊。 “钱包丢了事小,钱包里的东西才重要。”栗山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云居久理。“喏,这是我在你抽屉里找到的,这个东西怎么能乱放呢?一定要随身携带、经常检查才好呀。” 云居久理接过来,掀开布条看到了里面有一枚和纽扣差不多大的圆形徽章。 周边是十二瓣葵花花瓣装饰、中间是一个代表着法律公正和平等的天平。 这金灿灿的徽章躺在云居久理的手心里,没有什么重量。 “律师的天平葵花章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噢!一位律师只会发放一次,上次差点被小偷偷走,如果松田警官没有帮你找回来的话,你就要写道歉信和申请书给律师联合会让他们重新给你派发了。在这期间,没有天平葵花章的话你是没有办法上庭的,会被庭卫挡在门外……” 云居久理恍然。 原来如此,这个小“扣子”这么重要啊。 那就做大一点嘛。 就这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直径,真的很容易就会弄丢的。 “……而且还会把丢失了律师徽章的人所有信息都完全公布在律师记章纷失公告,这可是很丢脸的事情哎。到时候客户们也会去查看这位律师是否在意自己的这个职业,然后来考量是否要聘用这位律师呢。” 一枚徽章代表一份信任,一份职业代表一份责任。 这枚小小的徽章代表着云居久理曾经奋斗过的每一个日夜。 云居久理握紧了徽章,放进靠近自己心脏位置的口袋里,认真道:“我会好好收好的,绝对不会再弄丢了。” 顿顿,云居久理问:“那么栗山小姐,你的徽章丢过吗?” 栗山绿流眼泪:“我只是妃律师的秘书,不是律师啦。司法考试太难了,呜呜。” 很好。 云居久理清楚了妃律师事务所的人员构造。 只有一位主力律师、一位秘书再加上她这个修习律师……三个人。 这也不怎么多嘛。 * 刚走到楼下。 中条青方就止住了脚步,面色凝重发沉、像是浸泡了墨水一样浑浊。 身后两个人还一言一语,自以为在为自己老大排忧解难道:“但那个女律师刚才的样子真的太咄咄逼人,老大,让我去教训她吧!保证比小风他们办事利落!” 第21章 “这可不行!我们现在已经引起了条子的注意,不能再出事儿了。”另一个人开始阻挠。“我看那个小律师好像和搜查一课的人关系密切,我们绝对不能再鲁莽的实名制绑架了。” 身后几个下属们还在争执不休,但身为老大的中条青方沉默不语。 良久。 中条青方看着二楼的妃律师事务所,喃喃自语:“她好像一个人啊。” 身后两个人问道:“老大,您说什么?” “云居久理,她很像一个人。那种每一句话都能埋设陷阱而诱入猎物的信手拈来,这种感觉很像那个人。” “老大,那个人是谁啊?” 中条青方吸了一口雪茄,徐徐吐出烟雾。 烟雾散去后,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温怒、疑惑、揣测到最后化作几分凝重:“捉迷藏中的捉人者。1” 第13章 013:回忆 云居久理在妃律师事务所里疯狂翻阅着之前的各种卷宗。 上面因为涉及了很多当事人的隐私,基本上都用了化名处理。 云居久理也只是大概看一眼庭审的流程,来明白身为律师在开庭前需要做的调查和各种准备。 等她基本上都翻阅完之后,云居久理才发现妃英理没有输过一场案子。 有的律师为了维持自己的绩点和胜率,遇到一些难度太高、知道一定会输的案子百分之九十都是不接的。 但妃英理不是,除了已经送检定性了的案子之外,其他不管多劣势的案子都会接。 主要都以民诉和刑诉以及经济纠纷企业为主。 胜率是—— 百战百胜。 云居久理合上手里的资料,好像明白了失忆之前的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和妃英理进行修习。 能跟着这样一个拥有恐怖胜率的老师学习,她也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律师吧! 云居久理的手边放满了一堆从资料库里拿来的曾经案例。 栗山绿刚好来给云居久理送茶,看到旁边像小山堆一样的文件诧异道:“天啊,云居桑,这些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吗?” 云居久理起身开始收拾手里面的东西,说了声:“嗯,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些知识我看一眼就记住了,但以前的事情总是想不起来呢?” 这些专业知识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似的,只用过一遍就基本都能记住。 想必也是曾经的自己挑灯夜战背下来的缘故吧。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把时间浪费在重新背书上面,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很多概念还很模糊,还是得全部重刷一遍资料书,来保证信息的正确呢。 栗山绿安慰道:“这种事情也很难说啦,毕竟你连追求松田警官这件事都不记得了。” 虽然云居久理已经听很多人都说过了,但她还是想要再确定一下。 “栗山小姐,当初真的是我主动追求的松田警官吗?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之类的,比如说我说的那种喜欢和可能和你们理解的喜欢不太一样……这种?” 云居久理抱着一线希望…… 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那么花痴的人。 栗山绿捂嘴笑:“误会啊,那绝对不会的。当时的云居桑你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你很喜欢松田警官,希望能够和松田警官结婚、未来成为一位优秀的全职太太什么的。 然后还为了朝着这个目标进行,非常认真地买了厨艺提升之类的书籍,研究过松田警官的口味、千方百计地得到搜查一课的休息时间去给他送便当。 甚至在知道松田警官在调查炸弾犯,不顾自己安危也要和松田警官共生死的自我奉献~哇,说真的,我都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个份上呢!如果我要是松田警官我也会被感动的!” “好了,你别说了。”云居久理自惭形秽。 她为什么要多嘴问这种事情呢? 救命啊。 结婚……全职太太什么的……呕。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痴女行为啊?! “真丢人。”云居久理扶额。 “女孩子勇敢追求爱情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事呀,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涅~虽然你被松田警官婉拒了一次,但你也没有放弃啊……哎?你这是什么……表情。” 云居久理得眼睛瞪圆,仿佛被人电击到了开始发青:“他……他居然还婉拒了我?” 栗山绿赶紧安慰:“其实也不算是婉拒啦,而是你在向松田警官告白的时候,刚好他在执勤所以也没有给你答复而是让你赶紧离开现场。我想应该是担心你的安危吧,你看今天松田警官还送你来律所呢,在那几个黑社会面前还很维护你来着,这就是传说当中的双向奔赴吧?” 云居久理呆在原地。 原来骗子警官没有说谎。 真的是她倒追…… 而且……还很“迷恋”他? 云居久理想起自己在rx-7上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怎么可能迷恋你?就算我们之前确定了恋爱关系,那也应该是你追我吧?” ——“就算我们之前确定了恋爱关系,那也应该是你追我吧?” ——“那也应该是你追我吧?” ——“……你追我吧?” 栗山绿看着云居久理手里握着的笔以一个惊人的扭曲姿态,被云居久理的指骨握成了“s”型,嘴唇哆嗦:“云、云居桑,你怎么了……” 第22章 “我想杀人。”云居久理。 杀杀杀! 把见过她倒追男人丑态的人,全部杀掉! “……”栗山绿。 某位让她丢脸的根源,在约定好了的19点钟时也准时出现。 松田阵平手指串在车钥匙的扣环里,以指尖为中心灵活地转着钥匙。 噼里啪啦的金属钥匙碰在一起,发出和云居久理怒火灼烧类似的声音。 他推开助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朝着楼下努嘴。 “走了。” 云居久理黑着脸从凳子上站起来,松田阵平看着她这幅满脸阴云的样子,扁嘴笑道:“怎么了?看资料看傻了?” 云居久理刚想开口反驳,低眸的时候看到他去口袋里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里带出来一张扑克牌。 扑克牌刚好飘到云居久理的脚边,露出了上面的花色。 ——【“方片”a。】 她的视线忽然就被黏在这张卡牌上。 后脑勺和颈椎连接的部位像心脏似的猛烈跳动了一下! 云居久理坐在他的车上,端详着那张方片a:“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拉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带,“啪嗒”扣进旁边的带子里:“审问那两个绑匪的时候,他们说中条青方在他的那个帮派里代号为‘方片’,刚好白鸟那里有一套扑克,我就抽了一张放在身上。” “‘方片’?”云居久理念了一下这个称呼,然后垂首沉思。“那他们还说了什么?” 松田阵平轻笑一声:“平民可不能随意打听警方机密喔。” “……”云居久理。 那你刚才在说什么啊?! “不过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告诉你也没关系。除了外号叫‘方片’之外,那两个家伙就什么都不愿意说了。看样子对中条青方还蛮忠心的嘛,这个poker组真是让我好奇。” 这些黑社会在警视厅里都有过备述。 从事了一些擦边的事情也都会在警视厅的档案里面留下痕迹。 但是…… poker组这个黑社会做事太正常了。 松田阵平也调取过他们的流水记录,并没有什么巨额的支出和进账,旗下只有几个开发中的风景区、小酒馆等基础产业。 除了不久之前爆出来的暴力催债之外,就没有任何别的擦边球事迹了。 “他们的流水记录看起来和一个正常的公司没有任何区别。”松田阵平说。 云居久理蹙眉:“那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就注册成普通的公司呢?黑社会交的税也比正常公司多三倍啊。” 松田阵平看着她“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黑社会的税金是普通公司的三倍?” “我下午在妃律师的资料库里,看到她之前接过这样的官司。”云居久理说。 松田阵平笑了笑:“这样啊,你的记忆力也变灵光了呢。” 没错。 就像云居久理说的那样。 poker组太正常了。 因为太过正常。 所以显得更加不正常。 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上哪儿养活那么多刀口舔血、随时随地有可能被送进去的家伙们呢? 从中条青方开价愿意七百万来得到云居久理的和解就能看得出来。 这个poker组绝对不简单。 他们的手里恐怕有着警方不知道的经济收入。 云居久理看着车外风景在路过家楼的时候,朝着南侧转了个弯,朝着人更多的地方而去:“你要去哪儿啊?” “医生说带你去一些曾经去过的地方,或许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他说。 云居久理听完之后安静了,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等着松田阵平把车开向目的地。 栗山绿在律所说的那些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云居久理的接受范围。 倒也不是觉得眼前这个警官先生那里不好,只是为了追男人而做出的哪些行为对于云居久理来说过分幼稚而无法接受。 虽然栗山绿不说,但云居久理自己也能感觉到。 那些追男人的手段多少有点……死缠烂打? 云居久理越想越恼火自己的犯蠢,一个人在旁边散发怒气。 暂时还没有被怒气波及的警官先生侧目看她一眼:“放松点,安全带都快被你揉烂了。” 云居久理低头看了一眼,把可怜的安全带松开,然后别过脸去看外面的世界。 夜空之下,车水马龙。 人流大部分都是由上班族组成,很多人从地铁站里走出来、然后又有一批人走进地铁站。 车辆在一号线地铁站门口停下。 云居久理推开车门走出去的时候,松田阵平站在地铁站门口点燃了一根烟。 “……”云居久理。 烟雾袅袅上升。 他的声音也像是被烟草点燃过的发涩。 “就是这里。” 云居久理:“什么?” 松田阵平微微昂首,下颚示意了一下南出口:“你在这里发现了你的钱包丢失。”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他说的那个位置。 出口有些窄,上下电梯在运转的时候更显得人流像是密密麻麻小黑点一样蜂拥而至。 他携着烟,漫不经心:“那个小偷是个惯犯,他看准了这里是监控死角,除了你的钱包之外,他还窃取了其他人的东西。罚了点钱之后,前天才刚从拘留所出来。” 第23章 云居久理好奇:“没有监控的话,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小偷的?” “唔,你说你闻到那个人的身上有很浓郁的消毒剂味道,所以我就排查了一下,发现和你搭乘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是泳池教练、一个是商场的清洁工、还有一个是外科医生。” 云居久理眨眼:“那么……是谁呢?” 松田阵平浅吞一口烟草,笑道:“你觉得呢?” “……”云居久理。 她觉得个屁啊! 第14章 014:通宵 只说了一条线索,她怎么会知道谁是小偷啊? 松田阵平又问:“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排查犯人呢?” 云居久理知道他这是在故意考她,或许是想要用这种循循善诱的方式来唤醒她的记忆,所以云居久理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首先你是警察,你是有权利对嫌疑人进行简单搜身的。检查背包、口袋、一切有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 松田阵平兴致浓:“如果搜不到的话呢?” “小偷知道这个出口是监控死角,说明他经常搭乘一号线的地铁,对这里很熟悉,所以要立刻去检查搭乘记录。” “喔哦~不赖嘛。”松田阵平点头。“那么检查完之后呢?” “如果搜不到赃物,且查验完搭乘记录都没有办法确定一个人的话……” 云居久理思索少许,斩钉截铁道。 “那么小偷应该有同伴。”她说。 松田阵平看她的眼神微微有了些许变化,像是在欣赏着一个巧夺天工的璞玉。 “你简直是把我当时的行为口述了一遍。” “?”云居久理。“你是在怀疑我失忆的真实性吗?” 松田阵平笑笑:“没有没有,因为当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云居久理:“……我当时说了什么?” “你说医生肯定不缺钱,所以不会做这样偷东西的行为。” “……”云居久理。 “然后我说动机只是辅助,绝对不是定罪的关键。”松田阵平把香烟扔进隔绝袋。 他仔仔细细打量云居久理:“不过这是什么科学奇迹吗?难道失忆还能让人的智力提升?如果以后再有笨笨的后辈我就让目暮警官送去‘炸’一下,说不定也会变聪明呢。” 云居久理觉得他多少是在调侃自己。 “正如你所说,赃物有可能被转移到了同伴的身上,所以我就去看了一下监控。 排查经常性和三位嫌疑人里某一位同时搭乘地铁的对象。不过这也归功于你当时放在钱包里面的天平葵花章是金属物,所以小偷的同伴在过安检的时候被扣了下来。” “那么,犯人是……”云居久理问。 “就是外科医生,一号线是他每天上班的直达线号,所以他每天在上下班的时候都会在地铁站里‘顺’走一些东西。同伴是他的邻居,在医院旁边开一家水果店。” 松田阵平说完之后,顺手把手里的装烟袋扔到垃圾桶里。 咚。 袋子落在最里面。 “怎么样?有没有想起来什么呢?”他问。 完全,没有。 云居久理还没来得及摇头,松田阵平的右手抄兜,微微伏低看着云居久理笑道:“另外,小偷被找到之后,你捧着钱包说两句话。” “哪两句?” “第一句:‘徽章没有丢真是太好了’。第二句……” 他的语气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缓慢说出。 “‘松田警官你刚才的样子真是帅——呆——了,可以交换一下邮箱地址吗?我保证不会烦你,只是想要和你做——朋——友。’” “……”云居久理的脸色骤然发黑。 这家伙不会是在占她便宜吧? * 一号线通往律师联合会。 云居久理当时乘坐一号线就是为了去领取自己的天平葵花章。 谁能想,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一下地铁就被偷了。 根据身边人的描述。 云居久理之前有点粗心、有点胆小、有点爱哭,还有点花痴。 确实和她醒来之后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太一样。 云居久理的内心想法从“我怎么可能倒追这个家伙”变成了“这个家伙喜欢这个调调的软妹啊”。 抱歉。 她现在做不来了。 再相处一段时间的话……他大概率也会觉得她很无趣了吧。 很好。 到时候就可以和平分手。 结束这段奇奇怪怪的孽缘。 反正他们俩是在摩天轮上确定了关系,然后云居久理就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这样的情况推断。 两个人别说是有没有做过了。 恐怕连接吻都没有吧。 那形势就更加简单了。 在善变的男人对她丧失兴致之前,她至少得有一点生存技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没有钱租房而睡大街。 记忆空白的时候……真的太不方便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立刻就渡过修习阶段。 * 从地铁站回家之后。 云居久理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想起来之前的事情。 她反倒对松田阵平带回来的“方片a”很感兴趣。 “那两个绑匪再过两天就要去送检了。”松田阵*平说。“这段时间,那帮家伙大概率会再来找你一趟。” 第24章 云居久理点头:“我会小心的。” 因为受到了松田阵平的照顾。 云居久理多少还是有点愧疚。 所以,她咬了咬牙,怀揣着感激之情的,自掏腰包给松田阵平和她订了一份晚餐外卖。 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勺味噌汤,说道:“我明天上午有个没处理完的案子,中午大概率加班,可能一点半的样子才能吃上饭。” “?”云居久理。 跟她说干嘛啊? 这是什么意思? 栗山绿说她经常给松田阵平送便当,难道…… 云居久理也放下了勺子:“医生也没说为了恢复记忆需要把之前做得所有事都重复一遍吧?您自己解决午饭问题吧,麻烦了。” 松田阵平:“……” 他把“我明天会尽快结束,一起吃午饭吧”硬生生咽了回去。 * 虽然云居久理这样说,但是第二天中午还是去给松田阵平送了餐。 因为头天晚上他陪云居久理熬了个夜。 为了尽快适应律师工作,云居久理吃完晚饭之后就坐在书桌前翻阅自己之前的书籍。 律师的范畴也比较多,云居久理的书籍涉及的也很广泛。 宪法、经济法、刑法、民法、婚姻法…… 全都有。 松田阵平随意抄起一本,坐在云居久理旁边一起翻:“一般一个律师只着重两三项就可以了,你这是打算广撒网吗?我国还是打著作权官司比较赚钱哦。”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可能也是打算多方面发展吧。 反正应该是每一本都看下来了,因为云居久理随意翻了几本,每本上面都有详细标注的笔记。 “有不懂的就问我。”旁边的男人斜躺在沙发上,然后将书摊开盖在脸上,枕着手臂一副闲适的模样。 云居久理还真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 她大致翻了两页,很多内容基本上都能记住。 但背法律最怕的就是碰到论述题,要设计的条令太多,错一个都不行。 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有疑问的时候就会伸出手指戳一戳旁边在闭目小憩的人。 他虽然毕业了那么多年,但好在没有把知识都还给老师。 云居久理问的一些问题,他都回答得上来。 “警校里的教官凶得很,还有一个卷王天天刷学分,跟那种家伙呆在一起不努力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比下去的。”他说。 云居久理一边记录一边问:“是那位叫萩原的警官吗?” “不是。”他说。“是另一个人,萩那家伙上学的时候只顾着当万人迷了。”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相册里和他挨着的那位警官,哼了哼:“确实蛮有个人魅力的,应该是女孩子都会喜欢的类型。” “切。”他撇嘴。 “松田警官你呢?上警校的时候难道没有女孩子追你吗?”云居久理眯眼。 “没有。”他的右眼在书下露出来,看着云居久理饶有兴致。“你是第一个。” “……”云居久理。 我多这个嘴干嘛呢? 她想给自己找回点场子:“原来松田警官也会追女生啊,你追女生的时候不会也这样……”拽的二五八万的吧? “没有。”他伸手,推了推书,用书本挡住脸色。“恋爱的话,你也是第一个。” “……”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 “哇喔。”云居久理婉转地感叹一声。 她见到活的母胎solo了。 应该不至于吧? 虽然这家伙虽然性格有点臭屁但是长相和身材还是不错的,总会有一些颜值控地找上门吧? 云居久理抬起头来,目光沿着他闲搭在沙发背上的修长双腿,到裆部的位置停下, 难道那方面有问题? 松田阵平没有注意到她的探索目光,声音从书下传来:“不过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前后性格变化那么大了。” 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为什么?” 她都不明白,这家伙能明白什么? 他的语调平静:“白鸟说女孩子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对象时,多少都会拿捏一点个人形象。就像之前萩在那些女人面前也会说一些善意的谎言,来让自己更受女孩子们欢迎。唔,不过你的反差有点大就是了。” 云居久理:“……” “恢复记忆之后就不要再演了,你之前笨笨得很可爱、现在认真的样子也很让人心动。” 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云居久理歪歪头。 “我的人生只有油门,一条路会走到尽头,即使有再多的分叉口我也不会偏离轨道,恋爱也是一样。所以,做你自己就好。” “……”云居久理。 两颗小炸彈跌跌撞撞地滚到了一起。 砰,发出灵魂接触的轻响。 嘛。 这算是什么……告白吗? 啊? 第15章 015:送餐 被云居久理夺走了初恋的松田警官凌晨三点还在陪她背书,然后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打着哈欠去警视厅工作。 对于自己这位几乎相当于白捡了的男朋友,云居久理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去给他送个午餐吧。 说不准在去的路上,真能想起来什么呢。 第25章 妃律师事务所承包了一楼服装店后面的单独隔间,那里有厨具和简单的电磁炉。 律师本身也是个俾昼作夜的工作,妃英理为了照顾员工们的身体健康所以特地做了一个小厨房,里面也有储物的冰箱和简单厨具,不想吃外卖的话就会在哪里做点吃的。 不过在云居久理来之前,这里也只有栗山绿会用这个小厨房。 妃英理做饭实在没有办法吃。 厨艺是短板的不是只有妃英理一个人,云居久理捧着食谱在里面捣鼓了半天,结果做了三份失败蛋包饭。 还是栗山绿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了点忙之后,才勉勉强强做出了一份能吃的蛋包饭。 云居久理之前给松田阵平送的便当八成也是现学的,所以没有像那些专业知识一样一遍过。 栗山绿在旁边帮她找奶油袋,云居久理把番茄酱挤进去的时候也很想问:“我现在的状态和失忆之前的状态真的差距很大吗?” “唔,也不能说很大啦。”栗山绿开怀一笑。“只能说完全是两个人。” “……”云居久理。 “就比如说,你之前经常搞丢东西,天平葵花章刚拿到手差点丢了也就算了。但是小到一支笔、大到你的手机都经常搞不见。在整理资料方面,你之前因为资料乱放还被妃律师教训过呢,但现在不管什么东西都井井有条、刚才妃律师都夸你变化很大。” “……”云居久理。 那就奇怪了。 如果说是为了追男生,所以为了投其所好地把自己变成一个笨蛋软妹也就算了。 但工作上面就没有这个必要吧? 修习律师什么时候结束修习可是和老师有很大关系的。 如果不表现得好一点,老师迟迟不点头的话,岂不是要等很久才可以自己接案子吗? 她也没打算一直给那家伙送午餐,偶尔一次就算了。 所以这一次,就稍微用心一点吧。 不过,为什么明明用的都是一样的锅、一样的餐具、一样的食材。 怎么做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呢? 云居久理尝了一口栗山绿做的蛋包饭,陷入自我怀疑。 “真好吃。”云居久理夸奖道。 栗山绿倒也大方:“不如你拿我的这份去给松田警官送过去吧。” 云居久理哑然:“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到时候你在松田警官面前也可以拉一下好感呀!”栗山绿说着,就要开始把自己做的那份装在云居久理的饭盒里。 云居久理用手拦了一下:“算了,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啊?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直接让栗山绿帮忙做也挺省事儿的,她还有一堆书没看呢。 但是…… 昨天晚上他说——“恢复记忆之后就不要再演了,我觉得你现在比较有趣,很真实。” 她也不想演什么贤妻良母型女友。 云居久理把自己做的那份塞进去,然后拉上保温袋拎在手里:“难吃也是他自己要吃的,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栗山绿看着她气势汹汹冲出去的样子,有些好笑。 这真的不是去打架的吗? 刚走到楼下,云居久理站在妃律师事务所的大门口,瞧见旁边人行横道上站着几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被另外一些人拥簇着,在瞧见云居久理的时候又齐刷刷把目光全部都聚焦过来。 这种被注目礼围绕的感觉,让云居久理十分不悦。 “你们应该不会是碰巧路过吧?”云居久理主动开口。 中条青方捏着手里的雪茄,表情平淡:“云居小姐,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考虑一下,我开的价格不低的。” 或许也是因为自己的人还被警视厅捏在手里,他对云居久理说话的语气比较平淡,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别人只会把他当成个什么社长之类的私营人员。 他的外号叫“方片”。 云居久理看到他的手背上有一个正方形的烫疤。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注意,但现在正对着云居久理抽雪茄的样子,让云居久理注意到了那块疤痕。 她的脑袋微微有些发酸,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一样无法控制。 她觉得中条青方身上可能会有自己想要的线索。 她对中条青方这个人很感兴趣。 上次见到那张方片a的卡牌,她也有这样的轻微不适感。 好像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她的脑袋。 好像要敲开封锁住她记忆的大门。 可身边很多人都说自己和中条青方不熟,唯一的交际就是之前妃英理接的经济案子。 所以云居久理还是很想要知道有关于中条青方的事情的。 中条青方的两个手下后天就要送检。 警视厅已经收集好了所有的证据链,在这一点上,那些没日没夜卷出来的日本警察还是很有效率。 所以,他着急了。 云居久理知道松田阵平对poker组很感兴趣,那两个绑匪也是唯一一条有可能探寻到线索的线。 这些天松田阵平对她的照顾,让她也很想帮松田阵平这个忙。 所以无论如何。 她是不会在松田阵平没有套出poker组情报之前和解的。 中条青方沉沉抿了一口雪茄,缓冲情绪:“我一时之间拿不出一千万,先给你七百万,剩下等人回来了之后,我就会打给你。” 第26章 “……”云居久理震惊了。 跟在中条青方身后的几个人也震惊了。 “老大,小风他们……”有一个人耐不住了,想要上前劝说。 中条青方回头瞪了那人一眼,然后收了收凶恶的目光换上平和的姿态看着云居久理:“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云居律师。” 律师在日语里和“先生”同音。 能被称呼为“先生”的职业不仅仅代表着社会地位极高、且被人称呼为“先生”也代表着一种打从心底里的尊敬。 一千万啊。 她都没想到那两个人居然值一千万。 骗子警官,这真不是她不坚守本心,而是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 “你知道一千万代表着什么吗?”云居久理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忙了一上午炸弾犯的事情,整个人都被如山的卷宗埋没。如果不是白鸟任三郎在警视厅门口看见云居久理后把她带进来,他都不知道云居久理过来了。 “代表什么?”他好笑道。 云居久理说:“代表能解决人生当中百分之九十的烦恼。” “……”松田阵平。 “但是我没同意。”云居久理说。 松田阵平诧异:“你为什么没同意?不是说如果真给一千万,你就会选择和解私了帮他们说好话做伪证吗?” 云居久理说:“我对他们说,他们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当时说的一千万是一个人一千万。” “……”松田阵平。 “中条青方的脸都气绿了。”她说。 他眉心开始微抖,然后频率逐渐加大,最后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连串的大笑:“你真可爱,栗山小姐一点都没说错,你比黑社会还像黑社会。” 她可不可爱,云居久理不知道。 云居久理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彻底把中条青方得罪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 这个一切运行非常“合法”的黑社会。 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确实干着一些富得流油的活计。 不过那两个绑匪被拘押的这段时间,说了很多有关于中条青方的事情。 除了中条青方之外,其他的他们都一致口径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还有什么没倒出来的信息? 云居久理一脸严肃:“那两个绑匪到底吐没吐干净啊?你们快点问啊,我真的坚持不了太久的,他们开价太高了。” “好的呢,律师小姐。”松田阵平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揉着笑酸了的肚子说:“不过你不是说你不来吗?现在订餐厅也来不及了。” 云居久理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拎出一个餐盒。 “请用。” 松田阵平从云居久理手里接过餐盒。 拆开饭盒盖后,看着里面金色的蛋皮和画着爱心的番茄酱,松田阵平有些惊诧:“你做的吗?” 云居久理点了点头:“栗山帮了忙。” 身为刑警这些年,松田阵平很少按时吃过正常的饭菜。 所以对于食物什么的,倒也不是特别挑口。 他低着头,一勺勺舀着蛋液里面的米饭,看起来进食很香的样子。 云居久理安静地坐在对面,观望着警视厅天台上的风景。 这里坐落在东京的千代田区的霞关位置,风景很好,能够看到附近较矮的楼房,像一个个小盒子似的搭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之内。 上天台需要刷刑警的警官证,这里是单独属于搜查一课的领域。 身为这个国家的刑警。 每天都坐在这样的高度上俯视着这个被他们保护着的国土和人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享用过午餐了。 天高辽阔、城土固汤。 自从萩原牺牲之后,他就很少这样放松过自己。 就连机动部队的人都说他好像要比之前深沉很多。 再加上另外几个家伙被派去公安和县区,一年难得见上一面。 他也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 只是偶尔觉得有些孤单的时候,会给萩原曾经使用的邮箱地址发点骂他的话。 反正是死人嘛,也不会跳出来打他。 嗯,他倒是希望那家伙能跳起来打他,但是可惜…… 但自从云居久理醒来之后,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可以保持放松的情绪。 不仅限于是是有了一段新的恋情,而是有了另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伙伴。 他们有着浑然天成的默契,能够在他想要见到她的时候出现。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是失忆之前的云居久理未曾给予他的。 之前的云居久理无数次表达过对他的喜欢,但他看不到她的内心。 就像是被包裹起来的透明盒子,即使她把自己的内心完全展露给他看,但他始终觉得玻璃盒子里面呈现出来的东西还有别的内在。 为什么云居久理失忆之后对他的感情会发生改变,他也问过白鸟任三郎这个问题。 白鸟任三郎也给予了非常认真的各种不靠谱·直男·分析:“嘛,我之前啊也接触过类似的案子。就是一个昏迷多年的植物人丈夫突然醒来之后,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但他睁开眼睛之后还是对自己的妻子一见钟情了,因为当初他们就是男方一见钟情了女方所以才结了婚,医生分析记忆对人的审美和内心渴望的需求是不会产生什么影响的。 第27章 云居小姐因为失忆而导致自己所有的记忆全部都被清零,对于她来说,你就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你们之间也没有发生过‘地铁抓小偷’、‘摩天轮告白’的故事,所以她对你没什么感觉也是应该的啦。毕竟云居小姐当初对你也不是一见钟情,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相信以你的水准,既然之前能让云居小姐对你心动,之后多接触接触肯定会让她重新爱上你的。” 说完,白鸟任三郎还冲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重新……爱上他? 那就把这个当作目标吧。 第16章 016:羊角刀 云居久理给松田阵平送了四天饭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倒也不是因为位置远。 而是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有很多警视厅的刑警跟她打招呼,感觉好像很多人都认识她的样子。 她知道这是因为松田阵平的缘故。 可云居久理不认识他们啊…… “我明天不来了。”云居久理抱着手臂,郑重知会坐在自己对面的刑警先生。 松田阵平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而是在吃了四天的蛋包饭之后,决定也让自己的胃放个假,但还是想要问一下云居久理为什么不来。 云居久理说:“明天妃老师有一个咨询,我想跟着旁听。” “这样啊,那好呀。”松田阵平点点头,他低着头尝了一口熏肉米,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你有很大的进步了,很好吃。” 云居久理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的厨艺被夸了而高兴,她也只是想要表达一下对松田阵平收留自己的感谢而已。 见云居久理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松田阵平饶有兴致:“看你这期待的样子,怎么?是什么大案子吗?” “好像是离婚案吧,委托人给律所打了好几通电话,妃老师推了好几次推不掉所以约了面谈。”云居久理说。 “不好打?” “这倒不是,是妃老师说她自己的婚姻都一塌糊涂,所以也不太想要接离婚案。我在翻阅妃老师过往案例的时候,发现她的婚姻官司确实占比不到十分之一呢。”云居久理说。 但她还是挺想接一场案子的。 这段时间她挑灯夜战地看书、背书、重新刷题、刷各种法庭直播。 就是为了能够尽快恢复正常生活。 前天晚上松田阵平带她去找小山医生做周期治疗的时候,小山医生明里暗里暗示松田阵平要做好她一辈子都有可能无法恢复记忆的准备。 松田阵平没有告诉她,是她自己偷听到的。 事后这家伙还故作轻松地说小山医生只是交代她按时吃药。 如果真的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恢复记忆。 至少要保证自己未来的人生能顺利前行吧。 松田阵平吃好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餐盒,递给云居久理之后就打算送云居久理回去了。 楼下刚好传来脚步声,走上来几个云居久理之前在枫叶山里见过的刑警,其中一位走过来“哦呀哦呀”:“松田,我说你这家伙怎么丢下我提前跑过来吃饭,真是过分啊。” “云居小姐,中午好。” “天天有人给送餐,真羡慕。” “听说云居小姐上次受伤得了失忆的后遗症,现在怎么样了?” 云居久理起身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几位身着正装的男刑警坐在他们旁边的圆桌上,一行人只有半米的间隔。 他们都认识云居久理。 但云居久理不认识他们。 简单自我介绍几句之后,云居久理知道他们都是松田阵平同部门的同僚。 松田阵平来搜查一课也没多久,在和云居久理确定关系之前,一周的时间里有六天都睡在警察宿舍。 但现在松田阵平搬了出去和云居久理同居,他们开了几句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的玩笑之后,就开始聊到了一些工作上面的事情。 云居久理也跟着听了几句:“炸弾犯跑掉了吗?”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那家伙很狡猾。” 距离上一次作案已经过去了三年。 四天前是那家伙第二次作案,也绝对不会是他最后一次。 因为有非警部人员在,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尽量挑选大众知道的信息,其中一个是云居久理在失忆前也知道的事情。 “那家伙非常憎恨警察。”白鸟任三郎斜靠在椅背上,打开了自己的餐盒。“他在摩天轮上装置了炸弾,就是为了向警察示威。这次他没能看到自己憎恶的警察死亡、被放置在米花中央医院的炸弾也被及时拆除,不知道会不会在近期内再次作案。他那个炸弾的型号还挺特殊的,如果不是有云居小姐当时带过去的一把羊角刀,你这家伙……” 早就挂了。 白鸟任三郎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云居久理也多次听到过这把刀的存在,她低声询问:“那把刀呢?” 这是她的东西,她还是想要拿回来的。 松田阵平说道:“撬炸弾的时候卡在炸弾槽里取不出来,炸弹被丢出窗外的时候和炸弾一起被炸了个稀巴烂。不然我也挺想拿回来,留作纪念也不错。那把刀很漂亮,我在网络上没有搜到同款,像是美式军刀,那边就很喜欢把刀刃进行热局部处理。” “那……长得是什么样子呢?”云居久理又问。 第28章 松田阵平放下勺子,从旁边的白鸟任三郎手里接过纸笔,在上面退涂鸦几下递给云居久理:“喏,就长这样。” 云居久理认真地接下来,看了一眼上面的“香蕉”简笔画,脸色骤然变黑。 “这能看出来什么啊!”云居久理把纸扔回桌子上。 松田阵平指着“刀把”位置:“我画得不清楚吗?” “真是辛苦您的认真创作了,这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刀。”云居久理抱着手臂发怒。 “首先,这是一把弯刀,手掌大小。”松田阵平很认真地解释。“然后,喏、这里,刀把的位置有一个英文‘h’。” “……”云居久理。 * 云居久理在晚上下班的时候去了一趟附近的图书馆,收揽了一堆刀械收藏图鉴,然后一个人捆成厚实的一扎扛在肩上回了家。 律所到松田家里虽然只需要拐一条街。 但云居久理扛的书实在是太多了。 围观遇到好几个热心男士看到还想帮她一起背,但云居久理吃过一次被绑架的亏,对这些不认识的陌生人都保持着足够的警惕而婉拒。 松田阵平和她到家的时间只有前后脚,刚开门就看到云居久理拉着台灯坐在桌前一本本的翻阅。 “你在看什么?”他摘掉领带,扔在旁边的衣架上朝她走过来。 云居久理举起手里的书,把封面对准他:“栗山把她的图书券借给我了,这些是我从图书馆那边借来的。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你说的羊角刀?” 只要是涉及到跟她之前人生有关的事情,她就格外执着呢。 松田阵平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 刚好书桌够两个人坐,他们俩人头挨着头一起翻阅刀械图鉴。 “那把刀的形状很特殊,刀刃的弧度和这个差不多、但是刀刃上面有一些很奇怪的锯齿状。那些锯齿状刚好能撬开固定炸弹的螺丝。所以我印象很深刻,但这些书上面都没有,刀刃扩廓吧比较像齿轮。另外,刀身上有很漂亮的花纹,不像樱花也不像菊花,而是鸢尾。喏,和这个差不多。” 松田阵平一边说,一边在那几千页的图鉴里寻找类似的军刀。 云居久理在旁边抽出一张纸,然后拿起一支铅笔在上面按照松田阵平所说的形状进行绘制。 松田阵平阵平惊诧道:“你还会画画呢?但我记得我在查你资料的时候,你高中的副课评价,你的绘画课成绩是不及格哎。” “感觉自己好像会一点。”云居久理一边从那些被松田阵平说很像的图鉴里,借鉴上面的造型来拼贴,一边在纸上面写写画画。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画画。 只是听松田阵平在说的时候,手很痒,很想要把那些刀柄的造型拼凑在一起然后把它画出来。 松田阵平觉得她绝对藏拙了。 在看到完成图的时候,他端着那张纸抿嘴。 “怎么了?不是这个吗?”云居久理问。 松田阵平摇头:“不是,是你画得太像了,就是这个。” 简单的铅笔、简单的明暗关系、简单的造型勾设。 那柄栩栩如生的羊角弯刀便呈现在纸上。 松田阵平赞叹道:“真是神奇的肌肉记忆啊,看来小山医生说的没错,虽然记忆被清零但是并不影响你判断能力和行为能力……嗯?你的表情……你不舒服吗?” 云居久理看着纸上的那把羊角弯刀。 她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导致心脏跳动频率降低、耳膜微微嗡鸣、眼前的视野被聚焦在纸上完全看不到其余任何事物。 这种感觉和上次看到“方块a”的时候很像。 但要远比上次强烈很多。 这种情况保持了很久,直到松田阵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让她从这种灵魂被分割的状态里回神。 “你脸色怎么这样?”他摆正云居久理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你不舒服吗?” 云居久理的声音也有些木讷:“不,我、我就是觉得这把刀……让我感觉很熟悉。” 但她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很熟悉。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是饥饿很久的人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可是无论如何寻找都没有办法找到食物的来源。 松田阵平说:“当然了,从那把刀的磨损程度来看,应该是你携带在身边很久的。” 云居久理想不起来。 但这是她从失忆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特别情绪。 这张画有羊角弯刀的图纸,被她如获至宝地捧在手里。 一晚上的时间里,云居久理都在盯着这张纸看。 但并没有唤醒藏匿在她内心深处的什么记忆。 直到后来云居久理趴在案桌上疲倦地睡着,松田阵平才好笑地从旁边摘下来他的外套,套在云居久理的身上。 “真过分啊,让我来帮你回忆结果自己却先睡着了。” 他笑着说,但没有把云居久理叫醒的意思。 云居久理睡着的样子很乖、很安静。 她的肩膀微微隆起,脸埋在臂弯里,像是一只刚刚飞出鸟巢的雏鸟用翅膀保护着自己。 耳畔的碎发扫在她的脸侧,好像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他伸手撩开她的碎发,看着她净白如瓷的肌肤泛着睡意的绯色,那微微卷起的睫尾每一下颤抖都轻扫他的心底。 第29章 是某种奇怪的瘙痒。 直达他心底里的痒。 他拿起云居久理用过的画笔,也撕下来一张纸。 他咬着笔盖,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描绘着她睡着了的模样。 然后,在画完之后塞进了云居久理第二天要背走的背包里。 翌日。 云居久理精神抖擞的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等着妃英理的客人过来。 栗山绿过来给她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云居久理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纸,被上面奇形怪状的简笔画吸引。 “哎?这是什么啊?”栗山绿好奇道。 云居久理瞥了一眼:“松田君瞎画的。” 吃完早饭的时候还提醒她到了事务所一定要看,搞得神神秘秘的。 “画的什么啊?大头、小身体还有两条超长的胳膊……”栗山绿笑道。 完全不知道纸上画的是自己的云居九理认真猜测:“可能是绿巨人吧。” 第17章 017:委托人 云居久理也没想到,今天过来咨询的人居然认识她。 在二人打了个照面的时候,对方惊道:“哎?云居小姐?原来你也是律师啊。” 云居久理端详了一下这位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礼貌回应:“您是?” 他挠挠头,笑道:“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西索米其林餐厅的店长呀!之前店里有客人声称在我店里用餐吃出苍蝇,还是你帮我作证说对方在我们店的餐点里动了手脚呢。” 云居久理自然不记得。 这位先生又跟了一句;“之后您就经常到我们店里打包餐点,说是要给男朋友送还让我们装饰得好看一些。” “……”云居久理哑口结舌。 什么?! 什么?! 那些给松田阵平送过去的食物。 都是她在米其林餐厅找的外援? 怪不得松田阵平说她之前料理水准很高…… 云居久理找到原因了。 栗山绿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没想到啊云居桑,你追男人还是挺有一套的嘛。”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好像被谁抽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疼。 想必松田阵平那家伙也猜到自己之前的料理水准掺了水,所以才会对她说,让她以后记忆恢复了不要再“演”了。 救命啊。 太丢脸了。 这种当场被人拆穿谎言的感觉,真的……好丢脸。 云居久理丧了半天,默默坐在妃英理的旁边捧着笔记,做出一副学习状。 今天来咨询的当事人是西索三星米其林餐厅的店长——北村河,因为疑似出轨而被妻子起诉离婚,要求赔偿一大笔赔偿金。 妃英理简单问了几句:“您和您夫人是二婚吗?她还沿用着自己的姓氏。” 北村点头:“是的,她和前夫还有一个儿子,今年二十八呢。” 云居久理打量了一下这位当事人,刚才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自己四十一,他的妻子就有个二十八岁的儿子,那么…… “我妻子比我大九岁。”北村说。 唔。 年下男啊。 云居久理对这种男方弱势的婚姻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但在日本,女方如果不做全职太太的话是会有额外征税的。 所以,年下入赘男很少见。 “听到我是年下男是不是觉得我挺懦弱的?不过也可以理解的,自从和花子结婚之后,很多人都是这样议论我的。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优秀的花子,所以这些年我也在努力经营花子给我的餐厅。 照片上的女人只是我餐厅的一位服务员,我们只是很普通的工作关系。我都不知道这些照片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但我们绝对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 北村河越说越无奈,看起来好像是跟自己太太解释过无数遍的样子,连说的时候都有点*有心无力。 桌上摊开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面全部都是一男一女的亲密照。 而坐在妃英理面前的男人,就是照片上的男主角。 女主角长相也很漂亮,看起来很年轻,有几张甚至还有二人勾肩搭背在接吻的照片。 妃英理看着照片上的内容,微微蹙眉:“但从你夫人请的私家侦探拍摄到了这几张照片来看,你确实在和其他女性进行过渡亲密的行为。北村先生,你坚持这都是借位拍摄,但信与不信都在您夫人的一念之间。” 北村河坚持道:“我明白,所以我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来维护这段婚姻。” 云居久理在旁边听明白了。 无非就是一方想要离婚、一方不想要离婚。 但妃英理没有立刻给予回复,而是微微蹙眉。 “果然还是不行吗?”北村河默默地低下了头。“我听说妃律师您胜率极高,从来没有输过的案子所以一直希望预约您的时间。我真的不想要和花子离婚,我不介意别人说我吃软饭,也不介意别人觉得我和妻子之间过于悬殊的能力而轻视我。我爱花子,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她。” 这个男人在妃英理面前表彰着对妻子的忠诚。 就像是宣誓一样,让他人听见自己不想要离婚的心。 老实说。 妃英理不喜欢接离婚案子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喜欢面对这种夫妻对簿公堂的场面。 看着曾经因为爱聚在一起的人,因为各方面的原因而走向仇恨之路,她都会想起自己和毛利小五郎的婚姻…… 第30章 再加上她最近有一场法律普及的讲座,已经筹备到尾声刚好时间和北村河的时间冲突,所以她只能浅浅说声:“抱歉。” 北村河的眼眶微红,硬挤出一丝笑容:“那、那好吧,那我就先……” 在他准备起身鞠躬道别的时候,旁边的年轻女人捏起桌上的照片,仔细端详着照片说道。 “这些照片并不能证明北村先生您婚内出轨。” 北村河抬头微怔,眼底有了点光彩:“真的吗?云居小姐,你相信我吗?” 云居久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相信证据。” 妃英理微怔,侧目看着自己的学生,眼底浮现笑意:“是吗?云居?你为什么觉得这些照片不是证明出轨的证据呢?” 云居久理语气不冷不热:“这张照片拍照的照相机型号是canon最新款摄影照相机,右下角还有这款相机的logo。如果北村先生真的出轨了的话,那位私家侦探为什么只是拍照而不是录像呢?视频才更具有说服力,不是吗?” 栗山绿抱着茶托,站在妃英理的身后微微凑过来上身,看着云居久理所说的地方“呀”了一声:“真的耶!” 北村河连连点头:“是这样,是这样!” 妃英理侧目看着自己的学生,并没有因为云居久理在她和委托人交流的时候插话而不高兴,而是笑着回头对北村河说。 “北村先生,您就按照我的学生说的这句话重复给您太太听,如果您太太对您还有感情的话,会听您解释的并做出自己的判断。” 作为婚姻里妻子的角色,妃英理这样认为。 北村河前脚刚走。 妃英理就笑眯眯地看着云居久理:“云居,你觉得北村先生的太太会相信吗?” 云居久理摇头。 栗山绿好奇:“哎?可你刚才不是说那些照片并不能判断北村先生是否出轨吗?” 云居久理说:“我只是说那些照!片!不能证明他婚内出轨,并不是完全否定他没有婚内出轨。” 栗山绿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妃英理倒是对云居久理刚才的言论很满意,她夸赞道:“云居,你知道身为一个律师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云居久理摇摇头。 妃英理字斟句酌,每一个音节都落地有声:“就是百分之八十的信任和百分之二十的不信任。” 信任当事人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但都要在内心打一个问号。 因为人都会下意识地规避掉自己所做的错误的事情。 在这些被规避掉的事情里面。 隐藏着人性。 * 只不过云居久理没有想到的是。 自己白天在妃律师事务所见到了北村河,晚上的时候就在小山医生的医院里见到了照片上的女主角。 虽然只是瞥见了一个侧面。 但云居久理能够清晰地辨认出那个一闪而过消失在电梯里的女人,身上还穿着护士服,看起来整个人白白净净的、面容姣好。 就是北村河白天带过来的照片上的女人,但此时此刻出现在医院里的状态和照片上面的浓妆艳抹完全不同。 那个女人之前不是给北村河餐厅打工吗? 怎么还来了医院呢? 不会也在医院兼职吧? 这涉及的领域还挺广泛的。 云居久理也没有管太多,跟着松田阵平前往小山医生的办公室。 在进行了简单的设备检查之后,小山医生给云居久理进行了催眠治疗。 虽然没有唤醒云居久理的什么记忆,但是云居久理躺在治疗椅上睡得很香。 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山医生正用观察灯照着云居久理的眼睛。 见她醒过来了,小山医生对站在旁边的松田阵平说:“还是要继续吃药,她的睡眠状况感觉不是很好,没有办法进行深度催眠。另外云居小姐所描述的看到羊角弯刀会让大脑酸涩的运动感,这也恰恰说明了我提议的‘记忆重蹈’治疗方案是有一点细微效果的。 这个东西对于云居小姐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放在身上很久所以根深蒂固的能够对云居小姐的大脑产生影响。” 松田阵平点点头。 这段时间云居久理的睡眠确实很差。 因为着急想要赶紧回归正常的律师工作,所以云居久理经常性通宵达旦地复习,基本上每天睡眠时间都跟不上。 “那么我需要吃一点安定药吗?”云居久理问。 小山医生摇摇头:“没有这个必要,你现在本身就处于精神敏*感期,最好自然入睡。如果睡眠质量太差,就在睡前喝一点热牛奶,睡前半小时远离电子产品。下午做些运动、比如说瑜伽或者慢跑之类的,适当的同房也可以保证睡眠质量……”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 小山医生其实也没有太往那方面想。 本身一开始,自己的老朋友目暮联系的时候说的就是一对小情侣。 而且在这段时间的会面,小山医生把他们当作快要结婚的关系,所以顺口就直接说出来了,也没有注意到云居久理听完之后整个人木在原地。 “好的,我知道了。”他说。 “?”云居久理。 你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松田阵平低头看到她手里握着的病历单快被扯成抹布,失声笑道:“走吧,回去吧。” 第31章 云居久理跟出去的时候,一言不发。 失忆之后,松田阵平是和她关系最密切的一个人。虽然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同居在一起,但是松田阵平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在小山医生说这句话之前,云居久理觉得自己和松田阵平暂时保持这样的距离其实也挺好的。 但小山医生的这句话,也让云居久理正视自己和松田阵平之间的关系。 好像……确实还挺微妙的? 她是失忆,不是失智。 男女朋友要做什么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但是他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提到这件事,应该是不需要的吧? 啊? 他应该……不需要吧? 第18章 018:没感觉 就在云居久理脑袋凌乱的跟在松田阵平走出去时,路过的门内传来叮叮咣咣地摔东西声音,紧跟着还有人在怒骂着什么,病房的门就被人咣地打开,一位身着护士服的小姐被里面的人用力推出。 医疗器械散落了一地,针筒滚到了云居久理的脚底。 护士小姐姐揉了一下泪眼婆娑的眼眶,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云居久理看到了她的脸,确定了。 她就是北村河的绯闻对象。 云居久理认识她,但是她不认识云居久理。 “不好意思,您可以让一下吗?”她弱弱地说了一声,然后伸手去拿云居久理脚边的针筒。 云居久理微微挪了挪脚步,看着女人胸口别着的护士卡上写着——“千田由梨”。 女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是四十一岁北村河的疑似出轨对象。北村河说自从他们被拍下照片之后,千田由梨就被他妻子赶走了,连北村河都联系不上千田由梨。 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就连蹲下来捡东西都看起来颤颤发抖。 这是在干什么呢? 是传说当中的医疗纠纷吗? 但看这个女护士刚才被人推出来还摔了一跤逆来顺受的样子,这个国家的医护人员不会那么卑微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松田阵平,身为这个国家的警察,sir是不是要出面管一下呢? 但sir的注意力却在把护士推出来的房间门口挂牌上,看着上面的名字出神。 直到女护士收拾好了地上的东西离开,松田阵平才稍稍收回了视线。 “原来她在这里工作啊。” 云居久理听见了他说的是女“她”,随口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但刚才这个女护士也看到了松田阵平,并没有表现出认识的模样。 松田阵平身长玉立,站在病房门口端详着上面的名字,说道:“她的弟弟因为故意伤害,导致对方脑死亡成了植物人,我在警视厅的刑事档案里翻到过,刚才一看到她的名字我就想起来了,她的弟弟千田三郎明年刚好期满可以出来。” 云居久理认真算了一下时间:“那她弟弟犯案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吧?” 松田阵平点头:“嗯,刚好十八。”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病房里面的应该就是…… 松田阵平的手握在门把上微微转动的时候,门敞开了一条缝。 病房内有着心跳检测仪的滴滴声,以及病人家属和床上的植物人患者进行交流的哽咽声。 “妈妈绝对不会原谅他们对你做的事情,绝对不会……” 云居久理站在刑警先生的身后,耳边听着那让人心沉的哭泣呢喃、目光追随着消失在拐角楼梯中的女护士。 为什么当年凶手的姐姐会在被害者治疗的医院里工作呢? 松田阵平对这个故事似乎很感兴趣。 在小山医生把他们送出去的时候,松田阵平就问到了这件事。 小山医生“噢”了一声:“千田啊,她已经在我们医院工作九年了。当时好像就是知道因为自己弟弟受害的对象在我们医院,所以才应聘过来的。这段时间千田对那位患者很照顾,无微不至。每天各种洗护、按摩和输液都是她来完成的。还主动把自己的工资拿去给病人担负一部分治疗费用,不过病人家属对千田还有意见也能理解,毕竟那个可怜的孩子十八岁的时候就躺在这里了。” 九年前就在医院工作? 云居久理刚想问那她是哪儿来的时间去北村河的餐厅打工,就听到小山医生继续说:“前段时间千田请了一个月的长假,这两天才刚复工。” 很好。 信息对上了。 那一个月的长假,应该就是去兼职了。 真有趣,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医院工作不做要请假去当餐厅服务员呢?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云居久理去律所的时候,找到了答案。 栗山绿一见到云居久理,就走过来叹气:“云居桑,北村先生又来了。” “嗯。”云居久理淡淡地走到自己的办公区域,把包放在桌子上,然后准备开始帮自己的老师整理下周要去处理的讲座事宜。 栗山绿很奇怪,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云居久理:“哎?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啊?” “没什么好吃惊的,离婚和解失败了,所以现在要起诉离婚。” 云居久理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说。 妃英理不想接离婚案。 大概率会拒绝。 “哇,你简直像是能够未卜先知一样!人都没有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栗山绿还是很诧异:“可是你上次不是说那些照片并不能证明北村先生出轨了吗?他的妻子好像没有相信哎。” 第32章 “相不相信的已经不重要了,当他的妻子把照片甩给他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他妻子想要离婚的心情。那么相册到底是真是假就已经不重要了,这只是达到他妻子起诉离婚的一个理由而已。” 栗山绿点点头:“怪不得啊,北村先生来的时候也不说该如何挽回自己的妻子了,而是直接说他要应诉。” 见云居久理在整理东西,栗山绿身为妃英理的律师也跟着帮忙。 俩人把妃英理讲座要用到的资料,全部都从密密麻麻的书册里整理了出来。 栗山绿又问了一句:“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要不要再换一家医院啊?” “这种事也急不来,只能慢慢治疗。松田君说医院的医生是他上级介绍的权威,在日本这里也是top级了。昨天的催眠治疗也让我睡得很香,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舒服了,感觉还是很靠谱的……” 云居久理一边回答着,一边翻阅着资料。 抬头的时候看到放大好几倍的栗山绿的脸,她一惊,微微后撤一点拉开距离:“怎么了?” “上次我就想问了,你怎么还叫松田君啊?这也太疏远了吧。我上次听到松田警官还喊你久理来着,我以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亲近到可以用平语了。”她说。 “……”云居久理低着头,不咸不淡道。“我们就是需要用敬语的关系。” “什么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么还保持着恋爱之前的状态吗?这样的发展也太慢了吧,算了!云居桑!我们主动一点也没关系的……” 云居久理突然想起昨晚小山医生说的那句话,心下浮躁,赶紧打断栗山绿的慷慨激昂:“我对他没感觉。” 栗山绿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贴了过来:“我没听清楚,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云居久理又重复了一遍:“我对男人没感觉。” 栗山绿脸一红,捂着自己胸口往后缩了一点,支支吾吾道:“那、那云居桑你……”不会是喜欢女人吧? 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知道她想歪了,赶紧补充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心里空落落得很慌。 这些天我一直让自己处于很忙碌的状态,但是我发现,不管我看了多少案例、整理多少资料,把妃老师交代给我的下下周的工作也处理好,都没有办法填补我内心的那块地方。 谈恋爱也绝对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而且……” 所有人都说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包括警视厅的那些警察们都说她性格好、长得好、工作也好、连地狱级司法考试都通过了未来一片光明。每一个人都默许了她进出警视厅的休息区,每次看到她给松田阵平送餐都会热情的过来打招呼。 但云居久理自己对自己还是很有认知的。 她绝对没有那么“善良”。 在枫叶山上,她差点把那个绑匪勒死。 那种双手像是控制不住心中怒火的炽热感,灼烧着她的理智,让她想要碾碎面前的生命体。 在目暮警官面前撒谎说自己是“自卫”,目暮警官也因为自己失忆前的一些行为,相信了她的谎言。 “嗨,原来是这样啊。”栗山绿安慰道。“不过这也正常啦,哪怕是妃律师那样的人物,每次一说到她那个不争气的老公,多少也会露出一些小女人的姿态。而且这是因为你失忆了嘛,等你以后想起来了……” “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云居久理没有忘记小山医生偷偷给松田阵平打的预防针。 栗山绿捧着她的手,像是进行某种庄重宣示似的,对她说。 “那也无所谓啊,就当是重新认识松田警官嘛。松田警官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警官,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很认真的对待感情的,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有一点难相处。松田警官现在也在让你重新认识他呀。 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你活泼、开朗、健谈、善良、乐于助人……反正优点说都说不完!虽然你现在话很少、看事情理智到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有的时候会让我觉得有点陌生,但是你不要怀疑自己哦!我和妃律师都很喜欢你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云居久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栗山绿对自己的评价。 在这一点上,好像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认可。 不仅仅是妃律师事务所的人,还有一些认识她的警视厅刑警们。 就连目暮警官都对她为什么要用麻绳勒绑匪的话深信不疑。 好像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她救了差点死在摩天轮上的松田阵平,又是一位熟读法律的弁護士(律师)。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坏到哪里去吧? 可是不是啊。 她内心里面有一块地方,那里是没有办法被阳光照亮的。 就像是一潭枯井。 里面晃动着,仿佛有生命体的藤蔓。 再把她往最深处拉拽。 然后让她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她,在枫叶山的时候。 动过杀人的念头。 她知道杀人代表着什么罪,也知道那个念头如果说出来,一定会吓到这些认为她是好人的人。 她是好人吗? 希望是吧。 “滴滴。” 第33章 云居久理的手机铃声响了。 二人的交流暂时结束。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虽然没有注释,但知道她新手机号的除了妃英理和栗山绿,就是另一个人。 除了他,也没人给她打电话。 栗山绿自动退出去,把空落的区域留给云居久理,让她尽情地和自己的男朋友通电话。 云居久理按下接通键,对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闲散。 “在干嘛?” “在……工作。”云居久理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现在这个时间点如果放到之前,应该是她到警视厅给他送餐的时间。 不会吧? 因为妃英理不接案子,这家伙不会自动认为她还会继续去给他送餐吧? “吃了吗?”他又问。 “……”云居久理。 “没有。”云居久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吃过了”。 她不喜欢别人对她撒谎,所以也不想再去骗他。 “……” 但电话另一头确实沉默了,至少有一分钟。 “下来。”他说。 云居久理一怔:“什么?” 她起身,朝着窗外走。 然后,她看到栗山绿为了通风而打开的窗户,以及站在阳光里昂首仰望着二楼窗户的男人。 他在午后暖阳里矗立,目光犹如飞速下落的星辰,跳跃着一种鼓鼓沉沦的光晕。 他手里端着手机贴在耳侧,尾指和无名指夹着的储烟袋里有三根刚刚燃尽的烟草。 另一只手里拎着纸袋,朝着二楼窗户后面的她晃了晃。 云居久理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尾音略哑,传来一股让她指尖发烫的热浪。 “你早上出门,没拿药。” 第19章 019:接手 云居久理下楼的时候,他站在阳光里像是一柄直立的刀鞘。 笔挺而又深刻。 “你是来给我送这个的?”云居久理接过药袋。 他捏出烟盒,指尖拨开烟盒盖,咬着一根烟:“我回家拿资料,顺便帮你捎一下。” 这个顺便……还真挺顺便的。 这些营养素好像对她的身体没有什么特别帮助,所以云居久理也不太记得吃药的事情。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云居久理捧着袋子,抬首问松田阵平:“警视厅不是两点上班吗?你不着急回……”去嘛? 后面的音节还没发出来,栗山绿就站在二楼窗口冲着楼下的两个人要吆喝。 “松田警官?你是来找云居桑的吗?云居桑,你怎么不叫松田警官上来坐一坐啊?刚好我泡好了蜂蜜柠檬茶,松田警官过来休息一下吧!” 这奇奇怪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栗山……你是在拉皮条吗? 云居久理刚想说他不用,结果某位仁兄迈开长腿朝着楼梯口走。 栗山绿站在楼梯口笑眯眯的迎接,冲着云居久理疯狂挤眉弄眼。 “……”云居久理。 “谢谢,我要加点冰。”他一点不客气的跟栗山绿说自己的喜好。 会客厅在妃英理和云居久理的办公室之间。 因为墙壁是玻璃制作,所以用百叶窗遮挡着,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隔壁屋的动向。 栗山绿把柠檬茶放下就非常“自觉”的离开了,把会客厅的包间留给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其实有点抗拒吃药。 她不是很喜欢肚子被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填满的感觉。 “下周还要去做催眠治疗,如果想尽快恢复记忆的话,就按照医生的要求来吃药。” 他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云居久理的身上。 云居久理在松田阵平的监视下,老老实实的把三颗药送到嘴巴里,然后抿了一口水咽下。 吃完了药,云居久理问:“你来多久了?” 松田阵平扬首:“刚来。” 云居久理可不觉得他像是刚来。 他的衣服上有一股在阳光下站了很久的味道。 云居久理慢慢的等着他把柠檬茶喝完,直到北村河从妃英理的办公室内走出来,松田阵平的柠檬茶都没有见底。 气氛太奇怪了。 云居久理感觉自己好像被松田阵平的目光扎了个透。 她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和栗山绿的对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每天中午栗山绿都喜欢把她办公室的窗户打开通风,一楼和二楼的距离也不远。 如果被听到的话…… 云居久理想了想,不然就直接把话说明白吧。 屋内的人很纠结、屋外的人也很纠结。 北村河推开了妃英理办公室的门,如丧考妣道。 “妃律师,耽误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云居久理也没想到他们能聊那么久。 看样子北村河应该是没有说服妃英理接自己这个案子的。 这个案子云居久理很感兴趣。 失忆之后为了能够尽快适应律师职业,云居久理通宵达旦的复习资料书。 松田阵平还说过,他以前有一个朋友也和云居久理一样卷。 云居久理还问过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成为警察界的高官,松田阵平笑眯眯的说“快挂了”,然后把云居久理气得够呛。 小山医生说。 第34章 多接触之前的环境能够促进云居久理尽快恢复记忆。 能够选择最难考的司法考试。 想必以前的自己应该也是很热爱这份工作吧。 每一本书籍上面都有密密麻麻、详细到可以拿去做教课总结的笔记。 云居久理也想要尽快渡过修习期、赚钱、当富婆、成为像妃英理那样在司法界有名声的律师。 于是。 抱着这样的目的,云居久理过去和北村河打了声招呼。 但想要接案子,可不能直接跑到委托人面前明说“请把你的案子交给我来替你辩护吧”。 如果这样说了。 对方大概率会觉得这位修习律师小姐多少有点自以为是。 所以…… 云居久理故作关心道:“哎?北村先生?千田由梨小姐不愿意给你作证你们之间没有关系吗?看样子还是要走到了上法庭这一步啊,真可惜。” 北村河愣了一下:“云居小姐,你认识千田吗?” 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说过自己的绯闻对象名字叫千田由梨吧…… 云居久理笑笑:“啊,不过我见到她穿着护士服,听医院的医生说九年前就在医院工作了。真奇怪啊,她为什么会跑到你的餐厅里当服务员呢?我应该没有认错吧?这里是不是有一颗泪痣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角。 北村河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她确实在眼底有一颗泪痣。不过为什么会变成护士呢?” “我想北村先生,您可能是被什么人算计了,要小心噢。” 北村河那里还能走,赶紧跟了上来:“这都是云居小姐调查出来的吗?云居小姐是不是知道我被谁算计了?是花子吗?” 云居久理嘴角上扬了一个足够温暖的角度:“我想——应该是吧。” 北村河的眼睛忽然瞪大,脸色也在一瞬间从白到红。 云居久理和北村河说的那些话,松田阵平都听到了。 他也能明白云居久理的想法。 云居久理想要接这个案子。 还专门挑选妃英理不在场的时候,故意给北村河下了一个话套,让北村河对云居久理的话产生某种怀疑之后把这种对他人的怀疑转为对云居久理的信任。 栗山绿没有听到前面的内容,她端着盘子过来给妃英理送柠檬茶的时候,听到北村河像是经历过深思熟虑地说道。 “云居小姐,我找了那么多律师,要不然会问我一些有的没的、一副看我乐子的样子;要不然就是向我拖时间来增加咨询费用,你是第一个告诉我要我小心的,如果妃律师不愿意的话,你……你愿意接我的诉讼吗?” 栗山绿瞪大眼睛,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修习律师接案子的。 如果修习期间的律师上法庭,大概率会被对方嘲笑一番吧。 云居久理站在屋内,表情“诧异”但还是跟着不卑不亢地说:“我只是一个修习律师,刚通过司法考试没多久,就连天平葵花章拿到手也不过一周而已。” 她得提前给北村河打好预防针。 所以,云居久理抬眸时眼底浮现澄光:“但我自认为我并不比其他律师差,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能接。” 栗山绿眼睛睁得更大了。 栗山绿伸手扯了一下云居久理,替云居久理着急:“云居桑!律师生涯中第一场官司,那可是在律政界相当于渡劫一样重要啊!要不然就打响名号、要不然就臭大街……离婚案很难打的!” 妃律师应该不会同意吧……她虽然没见过妃律师输过官司,但知道一些律师在输了官司之后简直就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痛苦。 所以很多律师人生中第一个案子,会专门挑选那种必赢的案子。 云居久理一点都不着急,她语气平缓:“虽然修习律师也可以接官司,但没有人敢找一点经验都没有的修习律师。修习律师不跟着老师过几十个案子也不敢轻易接,就是怕自己人生第一场官司输掉断送自己的口碑。但是我想要赚到钱,所以我不怕。” “……”栗山绿。 栗山绿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松田阵平,很想让松田阵平说点什么来让云居久理理智一下。 但是松田阵平什么都没说。 云居久理像是估计激北村河似的,又跟了一句:“北村先生,你怕吗?” 北村河的表情变了几番,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郑重道:“云居小姐,上次餐厅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不然我们西索米其林自动退出今年的五星级评选。我个人当然也详细你的能力,但是……” 栗山绿撇撇嘴,这是要婉拒了吗? 北村河朝着云居久理伸出了手:“那么,就拜托你了,云居律师。” “!!!”栗山绿。 云居久理同样伸过手去:“合作愉快。” * 在听到北村河想要把这件事委托给云居久理的时候。 妃英理也惊到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云居久理之前在北村河的餐厅里,帮过北村河的忙是前提;因为云居久理是妃英理的学生是其二;云居久理又查到了千田由梨的事情是其三。 所以北村河一点不介意云居久理只是修习律师。 在简单交流了一下案子之后,他们约好了明天在律所商谈细节。 北村河前脚刚走,栗山绿就立刻跑到云居久理面前说:“这是一场必输的案子!” 第35章 云居久理故作委屈:“栗山桑,你怎么诅咒我呢?” 栗山绿直摇头:“不不不,云居桑我不是在诅咒你啊!你不知道!北村先生的案子为什么没人接,他之前可有过家暴的被逮捕记录啊!” 云居久理没有什么反应,栗山绿又跟了一句:“妃律师不接不是因为案子难打,而是因为北村河因为殴打过他妻子的儿子而被逮捕过。他是一个有前科的人,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入赘到很有钱的老婆家里的,他老婆之前的财产在结婚之前都做过公证了,根本不可能有一点分给他。” 云居久理开口打断:“因为北村河和其他女性有亲密举动就要起诉离婚、坚决不和解的妻子,为什么在丈夫殴打自己的儿子的时候无动于衷没有提出离婚呢?” 栗山绿微微一怔,思考道:“或许是那一次原谅了北村河,所以这一次没有办法原谅了吧。反正云居桑!趁着现在还没有签合同,不如你晚上的时候跟他说,你被妃律师安排去做了别的什么事情,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接他的这个案子了。把他推掉吧……” 云居久理不慌不忙地继续准备明天要用到的合同模版。 栗山绿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能看向了旁边的松田阵平:“松田警官,您也觉得这不行吧……” 云居久理也看了过去。 她也想要听听松田阵平对自己做出这样行为的看法。 松田阵平放下了叠在一起的双腿,伸了个懒腰。 他看着云居久理,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 云居久理被他那深潭般幽暗的桀眸注视着,好像自己刚才的那些小心思都被他洞悉了。 他知道她想要接这个案子。 别人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所以,松田阵平伸手摘下被自己放在椅背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说:“既然这一脚‘油门’已经踩下去了,就看一看前面的风景吧。” 云居久理微微舒了口气。 得到了自己目前“监护人”的许可,多少还是有些开心的。 栗山绿扶额:“出大事了……” 松田阵*平朝着门外走的时候,在云居久理的面前微微驻足,嘴角弯弯:“只要你别在法庭上被对方打的满头包,然后回家找我哭鼻子就好。” “……”云居久理。 怒火值蓄力中。 第20章 020:懂他 他左手拎着衣服挂在左肩上,右手打着哈欠往门外走。 云居久理放下了想要挥过去的拳头,回头看到了一直瞧着自己的妃英理,赶紧做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说。 “妃老师,我想试一下。” 妃英理轻笑一声,走过来拍了拍云居久理的肩膀:“不过,会很难喔。你不怕吗?” 云居久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如果怕的话,我想失忆前的我就不会选择律师这个职业了吧。人生第一步的开始并不是迈开腿的瞬间,而是睁开眼睛的时候。当我拿到天平葵花章的时候,就注定了要迎接有可能的失败,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妃老师这样永远没输过吧。” 她说完,还故作调皮地笑笑。 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虽然妃英理不是那种会被好听的话打动的人,但云居久理说的这些话确确实实戳中了妃英理的心底。 她看着云居久理笑笑:“老实说,我第一次上庭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还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输掉了未来也有无数种可能。所以不要害怕地努力吧,我会协助你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 栗山绿才算是松了口气。 妃英理的这句话意思就是会着手帮忙吗? 应该是了。 说不定到最后如果云居久理处理不了的话,妃英理会上手帮忙的。 想来也是了。 妃律师可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学生吃亏的人呀! 那就好那就好。 妃英理瞧着栗山绿松了口气的样子,知道栗山绿也很关心云居久理的事情,就笑着说:“这样吧,反正这段时间我也在筹备要去横滨的法学讲座,栗山的工作重心也不在我这里,所以栗山你就辅助云居吧。不过还是要每天都跟我汇报一下你们的进展喔,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的。” 云居久理眨眨眼,很高兴。 所以这是把自己的秘书拨给她了吗? 看样子之前的自己在妃英理面前也刷够好感度了,自己的这位老师对她还蛮不错的嘛。 栗山绿站得笔直,连连点头:“是!我会用心的!” * 这场离婚案。 云居久理要为被告辩护。 作为被起诉离婚的对象,北村河一开始是不想要离婚的,但妻子态度坚决多次和解无果。 现在就是赔偿金的问题了。 和北村河的合同签订得很顺利。 在签订合同的时候。 云居久理先确定了一件事。 “冒昧问一下,你在十年前和花子刚结婚的时候,因为家庭暴力而被警方带走,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北村河表情局促,有些不安。 云居久理又道:“虽然我知道委托人也是会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隐私,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说谎,我也不喜欢输的感觉。所以如果你不想输的话,就全部都告诉我。” 北村河点了点头,微微坐正:“我确实和光太动了手。” 第36章 光太。 他的继子。 “那是我和花子一周年纪念日的晚上,光太和花子吵了一架,甚至还要对花子动手。我听到花子一直喊救命,就跑过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光太先推搡了我一下,我又因为喝了一点酒,所以和光太发生了一些冲突。 我也确实冲光太挥了拳头,但我记得我绝对没有拿什么刀械,而是在花子把光太拽出去之后,之后因为酒力不支和运动过渡导致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警察们把我带走,说我用刀划伤继子涉嫌虐待家庭成员被我的继子告到派出所。那个时候花子也说我醉酒盛怒,她没拦住我,但看在我是喝了酒的份上原谅了我,把我从拘留所保释出来。从哪儿之后,我和光太的关系就不是很好,花子就把光太送去了美国读书,今年才读博回来。” 栗山绿听到这里有些恍然大悟。 喔! 所以是因为保护妻子,才伤害了继子。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妻子才没有因为这件事跟他离婚吗? 云居久理又问了一句:“你和你继子的关系如何?” “不是很好,但也一直没有什么交集。虽然我和花子结婚十一年,但是他一直都生活在国外,我们也没见过几面,基本上相当于形同陌路。” 云居久理也大致了解了北村河的诉求。 把北村河送走之后,她就开始和栗山绿筹备开庭的资料。 开庭时间定在一周后。 七天。 度日如年的七天。 栗山绿一边整理一边叹气:“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实施家庭暴力或者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行为,就可以起诉离婚。而且,还要支付赔偿金……” 栗山绿越看越觉得这个案子好像没有什么结论。 但是连委托协议都签了,云居久理也不能中途放弃,她只能硬着头皮安慰:“没关系的,反正妃律师说了,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请教她,她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云居久理倒是不慌不忙。 她收拾完了自己所需要的资料之后,抬头对栗山绿说:“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先把他‘出轨’这件事解决掉。” 跟北村河聊了这么多。 云居久理基本上可以判定那位护士小姐和自己的当事人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是一个为了离婚铺垫的仙人跳。 如果是仙人跳的话。 首先要证明千田由梨和大和花子有交集,不然千田由梨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陷害北村河与自己有关。 “云居桑,你打算怎么解决啊?”栗山绿问。 “首先要知道为什么大和花子会认识千田由梨。”云居久理在白板上开始铺就人物关系。 她把这次关键的三个人,北村河、千田由梨和原告大和花子的照片都贴了上去。 然后在大和花子和千田由梨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刚才北村河说过,大和花子并没有医药相关的产业,那么是怎么认识了身为护士的千田由梨呢?”云居久理一边说着,一边给小山医生打了个电话。 “我也要去!”栗山绿一副兴致昂扬的样子。 云居久理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帮我去做另一件事。” “是什么?”栗山绿站直了身体。 “去跟踪一下大和花子,我想知道她近期内都见过什么人。”云居久理说。 在这个人均侦探的国家里。 律师也是有一定搜查权利的,偶尔也会像个私家侦探一样去做一些跟踪、暗中调查的事情。 只是不是每一个律师,都愿意为委托人做到这个地步而已。 只是让云居久理没想到的是,在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另一个人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看着站在小山医生办公室门口的松田阵平,云居久理有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他扔掉手里的烟:“刚好来问件事。” “我们俩问的事情不会是同一件吧?”云居久理说。 松田阵平笑笑:“恐怕……是的。” 他们想要查的内容差不多、但也不完全一致。 云居久理想要知道大和花子有没有来过这家医院,而松田阵平想要知道千田弟弟事件受害者的情况。 小山医生人很好,一个是刑警、一个是律师,提的要求他都尽量满足。 在密密麻麻地登记资料里,云居久理找到了大和花子的名字。 但是……有一个问题。 云居久理看着记录上面的日期,有些差异:“十年前……太和光太前来救治过?” 小山医生点了点头:“你所说的这个人的信息,我们医院的资料库里只有10年前的记档。” 十年前? 这也太久远了吧? 云居久理蹙眉:“不对啊,千田弟弟伤人的时候是十年前,但千田由梨是九年前才应聘到这家医院里的。按理来说十年前大和母子来看病的时候应该还不认识千田由梨吧?” 而另一边的松田阵平也在翻阅受害者的基础情况:“后腰位置中刀、腰椎神经受损、大动脉出血……不过三个月前还出现过意识清晰了一分钟的迹象,这是不是代表着受害者的情况正在好转?” 小山医生点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虽然三个月前出现过意识转醒的状态,但这段时间各方面指标还处于下滑。有意识说明有醒过来的希望,但你们也知道,希望是最渺茫的东西。” 第37章 从小山医生的办公室里带着资料出来之后。 云居久理侧目看了一眼松田阵平:“你是不是觉得千田三郎伤人事件有什么问题啊?是在重查吗?” 老实说,松田阵平很想说是的。 但是就算松田阵平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当年在二审的时候亲口认罪的犯人都快服刑结束出来了,基本上是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松田阵平抿抿唇,看向目光濯濯的云居久理,忽然压着声音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从机动部队调到搜查一课吗?” 云居久理眨了眨眼,说道:“不是因为那位萩原警官吗?” “那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 松田阵平的鼻梁骨生得挺翘,就像一把利刃,割裂了光影在他左右脸侧形成明显至极的明暗线。 “我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警视厅总监换了好几个人,但每一个都还在吃干饭。” “……”云居久理。 松田阵平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是因为被人当成杀人凶手而逮捕过。 后来因为证据链不足,才把他的爸爸放了回来。 但是那件事,对他的爸爸造成了很深的影响,导致事业一落千丈。 冤案嘛。 自古有之。 松田阵平的爸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幸运的那个。 至少他没有真的被判刑,但也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很多人都会说。 ——啊,这个男人曾经因为涉嫌杀人而被逮捕过。 ——说不准这个男人真的杀过人了,只是因为他太狡猾了,没有被警方发现证据,这不是更可怕吗? ——一定要离这种人远一点啊。 没有证据的诽谤。 比刀刃还要伤人。 云居久理看着他拳骨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有很多被新的伤痕覆盖,但没有磨灭它曾经留下来过的原因。 他也曾是位少年。 会为了他人污蔑自己的父亲、污蔑自己是疑似杀人犯儿子而挥出拳头。 云居久理伸出了手,她握住了那只伤痕密布的手。 她的指尖有点凉,抚摸着那一道道疤痕就像是一汪清泉,洗涤着上面早已愈合的伤口。 “那就成为警视总监吧,让他们知道警视厅总监该怎么干,让那群吃白饭的家伙们滚蛋!”她认真地说。 他的怒火好像被浇灭、骨血里流淌着一股暖意让他嘴角止不住上扬,笑音轻哼出来。 她那认真的样子,让松田阵平心脏乱跳。 以前他也很孩子气地说过要把警视总监揍一顿,结果被那几个家伙无情地嘲笑了。 可天知道,他绝对没有开玩笑。 警察啊,是绝对不能出错的职业。 他可是抱着十二万分的仔细和认真,来对待这份工作。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以为自己也再没有过这个想法了,可现在这股子野蛮冲劲全部都被她勾出来了呢。 他什么都没说。 她就很懂他。 上一个这么懂他的是萩原。 “久理。”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用言灵般宣誓的庄重姿态,小心询问。 “就算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恢复记忆,也……” 留在他的身边吧。 第21章 021:拍照 “就算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恢复记忆,也……” ——“嘀嘀嘀!!!” 急促的电话铃声遮住了松田阵平的话语。 云居久理拿出手机的时候发现是栗山绿打给她的。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在对面放大数倍般穿刺而来。 “你怎么不回短信啊!!!!!” “……”云居久理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栗山绿尖叫完才放回来。“怎么了吗?” “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栗山绿兴奋到了云居久理被松田阵平送回律所,都没有停止那股子兴奋劲儿。 在下车前,云居久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他:“对了,你刚才好像有话没有跟我说完?如果我以后一直没有办法恢复记忆……然后呢?” 然后? 松田阵平好笑道:“没什么,你赶紧去听一听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吧。” 气氛全无,下次再说吧。 而栗山绿所说的秘密确实也很大,但绝对说不上是惊天。 可看到栗山绿这么兴奋的样子,云居久理还是适当的做出了一番吃惊的表情:“天哪!大和花子和中条青方认识啊!” 栗山绿把自己拍到的照片散开,得意洋洋:“可不是吗!我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在大和花子公司门口蹲守了一整天的我,中午的时候瞧见大和花子和中条青方共进了晚餐还拍下了照片!两个人好像很熟的样子哦!” “……”云居久理。 “而且我还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大和花子好像要把自己手里面的产业全部都卖给中条青方呢!” 这个就比较重要了。 云居久理蹙眉:“全部都卖给中条青方?” 这就奇怪了。 听北村河说,他手里在经营的那家餐厅可是蒸蒸日上啊。 而且大和花子的产业也没有出什么问题的样子。 “在手里没有任何亏损的情况下,迅速倒卖自己手里的产业。除了想做一件事之外,我只能想到一件事。”云居久理说。 第38章 栗山绿好奇道:“什么啊?” 云居久理神秘莫测地冲着栗山绿笑了笑,问栗山绿要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就是在自己失忆之前,妃英理接手的暴力催债事件里的原告,然后通过原告又联系上了中条青方。 中条青方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律师居然主动来联系她。 “真是稀客啊。”他坐在自己会馆的沙发上,指尖捏着烟草饶有兴致地看着云居久理乐。“云居律师这样的人物,居然主动来联系我?” 他的语气里有些夹枪带棒,估计还是记恨云居久理之前几次狮子大开口。 因为云居久理没有同意和解,他手底下的那两个人已经被送了检。 虽然人已经被送去了检察厅,但是这件事还没有完全无法回转的余地。 听松田阵平说,那两个人对中条青方是忠心耿耿,硬是什么都不愿意透露,唯一说的就是中条青方在圈子里面的代号是“方片”。 但扣押了那两个人一段时间,松田阵平查到了一些中条青方的身份背景。 中条青方之前坐过牢。 因为经济犯罪,在大阪监狱里待了五年。 三年前刚放出来。 但凡进去过的人,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多少都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味。 就像是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一样,让人和他对视都有一种胆寒而立的恐惧感。 栗山绿有点害怕。 她紧紧攥着云居久理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云居久理倒是不慌不忙,虽然这次是她主动找上门,但一点都没有有求于人的意思。 “我可以帮你们写一份原谅书。” 中条青方指尖捏着的雪茄顿了顿,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中条青方乐够了,表情变得严肃:“我没听错吧?云居律师,你没有拿我开涮吧?人已经送检了,现在再写原谅书还有什么用呢?” “虽然人已经送检了。但是根据检查法里规定,受害者如果愿意书写一份原谅书,在一审的时候呈交给裁判所,可以从轻判决。而且我也可以出庭作证,那两个人虽然绑架了我,但是在警察来到之前就把我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这就叫犯罪中止。” 嗯…… 虽然是被迫中止。 正常情况下来说,没有造成人质伤亡或者是严重影响的。 大概率会判三年以下的缓刑或者罚金。 如果有了原谅书,那就更好解决了,大概率只需要罚钱就可以了。 poker组的那两个人松田阵平留着他们也没有什么用,反正也送检了,让云居久理拿来当个筹码也不错。 直到现在警视厅的人还没有对poker组做什么。 想必小风他们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中条青方也就放心了。 既然这样。 身为老大也不能见死不救,交点罚金没什么,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他点了点雪茄,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内心却做出了几番抉择:“我知道和律师打交道是讲究礼尚往来的。说吧,我有什么能给你的?” 云居久理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后天庭审现场帮我出庭作证大和花子要变卖手里所有股权房产就行。” 中条青方的表情依旧冷冽:“大和花子可是我生意上的伙伴,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出卖我客户的信息?” 云居久理摆摆手:“不不不,我得纠正你一下。你不是为了我出卖你的客户,是为了那两个哪怕会被判刑也绝对不出卖你的忠心耿耿的下属。” 还是那句话。 云居久理又换回了当初在律所时的那副无辜表情。 “中条先生,你愿意为了自己的下属重获自由,而出卖你的客户少赚点钱吗?” “……”中条青方。 “云居小姐,再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律师了,你这种不择手段的性格我很欣赏。”中条青方。 半个小时后。 不择手段的为了能够赢官司,愿意和黑社会做交易的云居久理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中条青方得到了一份原谅书。 大和花子要离婚的原因,她已经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解决另一件事。 确定北村河没有出轨。 “云居桑,你打算怎么解决啊?”栗山绿问。 云居久理从抽屉里翻找出来一个照相机,递给栗山绿,然后说了一句:“现场模拟。” 栗山绿微怔:“啊?模拟?怎么模拟啊?” “当然是找一个身高和北村河差不多的男人模拟了。” 松田君就很合适。 然后,云居久理回忆了一下照片上的姿势,打定主意的拿出手机开始给松田阵平编辑短信。 ——“可以帮个小忙吗?事后必有重谢。” * 警视厅,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 白鸟任三郎扶着墙走进来的时候,身上板正的制服沾满灰尘,一起进来的几个人看起来状态也很疲倦。 他在松田阵平对面入座,然后直接往椅子上一趟,感叹道。 “每次出现场,真是要扒一层皮啊。” 松田阵平没有抬头:“你还没习惯呢?” 白鸟任三郎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叹了口气:“你这精力旺盛的家伙就少说些风凉话吧,不过你在看什么呢?十年前的千田故意伤人案啊?你看这个干嘛?” 第39章 “闲着没事,随便看看。”他说。 “那你是真的挺闲的。”白鸟任三郎挣扎着站了起来,准备给自己倒一杯冰水醒醒困。看了一眼警视厅墙上挂着的时间,他回头问道。“都这个点了,你不回去吗?” “不回。”他说。 白鸟任三郎看他这个状态好像有点奇怪,笑眯眯道:“吵架啦?” “……”松田阵平。 白鸟任三郎站在饮水机旁,给坐在位置上一脸深沉的家伙也倒了一杯水,笑道:“虽然你这个家伙有的时候能气死人,但我知道你面冷心热。云居律师住院的那几天,你的状态也跟着很差。医院打电话说云居律师失踪的时候你看你那个样子,我可从来没见你那么慌张过。” 水杯摆在他写写画画的手边。 白鸟任三郎低头看了一眼他记录下来的东西,问道:“你记这个案子干嘛?这个千田不是下个月就出狱了吗?” 写字的笔尖一顿。 松田阵平抬头:“你说什么?下个月?不是明年吗?” “啊,说是在狱中表现挺好的,有三个大功,提前出来了。” 松田阵平微微蹙眉,眉眼被台灯的光泽映射得略微发沉,随后他把白鸟任三郎说的这句话也记录在了纸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 白天的时候在律所,他看到云居久理对案件的渴望。 她那么强烈地,想要接委托、出庭。 是为了什么? 拿到第一笔酬金,然后呢? 离开他吗? 白鸟任三郎摁在饮水机的开关上,水流淅淅沥沥地落在玻璃杯中,把他的心也搅乱了。 以前还会经常跟萩原开玩笑,说自己喜欢什么什么样的女孩。 其实无非也是看那个家伙被女孩围得团团转的样子很烦,所以就拿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作为借口推掉其他女生递过来的粉红泡泡。 他可懒得跟萩原学这样的出风头。 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子相处。 男生之间如果有一些话题发生了争执,或者是看对方不爽还能用拳头来解决。 对女孩总不能这样吧? 那家伙在世的时候,天天说他也像一颗炸彈似的,上警校之前只有他这一个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松田阵平也承认,这个幼驯染应该是他一生唯一的挚友了。 唯一一个,了解他的人。 降谷、诸伏他们嘛,肯定还是要比萩原差一些的。 萩原牺牲之后,他就更懒得应付恋爱什么的了。 也懒得拓展自己的人际关系,独行在复仇之路上。 因为……不想要身边的谁再离开了。 松田阵平把最后一笔记完之后,拿出手机,点开编辑邮箱页面,在上面啪嗒啪嗒点击着。 距离他现在在编辑的信息上一条是—— 【医生说她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恢复记忆,萩,我不想把这个事情告诉她,因为她好像很在意自己之前的记忆。被她知道我隐瞒这件事,大概率会生气吧。ps,请教一下,女人生气怎么哄?[未读]】 而现在这一条是—— 【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难关了,简直比在摩天轮上做出抉择的时候还要困难。ps,请教一下,感觉怎么培养?[未读]】 “滴滴——” 有一条最新短信进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信人是备注名【小炸弾】。 内容是—— 【警官先生,市民求助。可以帮个小忙吗?事后必有重谢。[已读]】 白鸟任三郎还在接水,等待水杯蓄满的时候碎碎念道:“反正不管怎么样,就算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事但还是要大度一点,低个头,去认个错嘛。再委屈也没办法啊,谁让我们是男人呢——哎?松田?松田??” 一回头的功夫。 原本坐着人的凳子空了。 强行犯三系的办公厅大门微微晃动着,明显是刚刚有人走出去还没来得及关的样子。 第22章 022:雪夜 本来说好了来这里找北村河照片上的地点,然后找一男一女来模拟北村河和千田由梨的姿势来还原照片上的姿势,以此来证明北村河没有和千田由梨发生什么过分的行为。 但是在出发的时候栗山绿突然有些闹肚子,见到松田阵平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就催着云居久理先来说自己解决一下就打车过来,让他们不要等自己。 云居久理上车之后,松田阵平趴在方向盘上侧目问她:“干什么?” 他来得还挺快。 云居久理把北村河写下的地址纸条摊开,对松田阵平说:“去一趟这里。”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就说了句“系安全带”然后脚踩油门带她出发。 男人干脆利落的时候,还是很省事儿的。 那里是在西索米其林餐厅后面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园。 万圣节刚过去没多久。 到处都还拥有着活动刚结束的气息,再不久之后就是圣诞了,很多商铺已经开始挂上有关于圣诞之类的庆祝装饰。 人流湍急的街道两侧,枝桠上挂着零零散散犹如繁星点点的灯带。 进入到灯光之下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进入银河世界的恍惚。 很多路人行走在灯影之中,频频发出对眼前美景的赞许。 “真漂亮啊。” 第40章 有的人跟在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的身后。 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身上披着一层浅碎的灯光细纹。 随着步伐前行,那些光辉在他们的身上跳跃。 他嘴角挾着烟,微微俯首的时候呈一条直线蜿蜒而上的烟丝拂过他英俊的脸侧,犹如被物化过的灯光让他的嘴角弧度也跟着微微上扬。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怎么感觉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很好。 心情好,那么一会儿让他帮忙的话大概率也不会被拒绝。 云居久理也难得开口主动和他闲聊:“工作进行得还顺利吗?” 他说:“嗯,手上几个案子都差不多了。” 就剩“传真炸彈犯”还在进行中。 说完自己,他侧首看着云居久理:“你呢?” “我?”云居久理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 “听说律师只要胜诉了之后,就会请身边的人品尝甜葵茶,我很期待。”他捏着烟,扔进储烟袋里。 云居久理也听栗山绿说到过这个习俗。 日本这个国家的人好像会有各种各样的仪式感,律师也不外乎其中。 但云居久理很想说…… 这个代表着胜利的甜蜜果实的甜葵茶,不是要分享给自己的丈夫或者父母吗? 他们俩又没有结婚…… 给朋友或者同事的好像是软糖吧。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够不够直白,但看云居久理在思索的表情,也跟着微微放慢了脚步。 刚才在来的时候,车里面的广播说在之后的三个小时里会有小雪。 街边的情侣也越来越多了。 似乎都是在准备着这个国家今年的第一场雪。 虽然是黑夜。 但是四周越来越亮了。 灯光映照着逐渐飘落的细碎雪花,把黑暗驱散。 流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的手距离她的手很近,微微向前伸就能握住。 冷光洒落的时候,他的指尖微颤。 位置在一点点前挪。 “下周。”他说。 “什么?”云居久理问。 松田阵平的指尖微微蜷起,没有再往前一点,而是放回了自己的口袋中,捏住里面装着的笔记本一角。 在拿出来的时候,他说:“下周日,是我的……” “嗨——云居桑!” 人流里传来栗山绿的声音,她关上计程车的车门,一路小跑过来双手合十向云居久理道歉。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云居久理安慰她:“没事,我们也才刚到。” 松田阵平:“……” 他的肺部在微微发烫,所有的话忽然被噎住得诧异让他怔住。 所以……她不是只约了他? * 松田阵平依靠着树影之中,彼此交错的街道上人流越来越少。 那些人看完风景之后就准备回家了,所以温度也变得有些低冷。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没比这缓缓降落的素雪好多少。 听完栗山绿解释把自己叫出来的原因后。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好像云居久理也没有说只约了他。 抽完一根烟。 他缓和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就是你说的‘小忙’?” 云居久理点点头,表情诚恳:“可以吗?” “……”松田阵平。 他能说不可以吗? 反正都到这里了。 他伸手,拍了拍发梢凝聚的积雪,抖落的白色落在地面上,融化成一滩水。 “那快点吧,在雪下大之前结束。” *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云居久理在仔细判断过之后,指着一个咖啡厅说道。 那是在咖啡厅旁边休息的小花园,摆放着几个藤织花座椅和圆桌。 因为有房檐挡着,所以并没有积雪。 北村河和千田由梨被拍下的地方。 松田阵平伸脚勾过来一把凳子,坐在上面跷着腿:“坐在这里就可以了吧?” 栗山绿点点头:“嗯嗯!” 整个过程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模拟照片上的姿势,让负责拍照的栗山绿找好角度进行360度角的模拟拍摄。 栗山绿因为自己的迟到而非常的认真,上蹿下跳着,围绕着坐在藤椅上的两个人,“咔哒咔哒”地按着照相机。 “嘛,这个角度好像刚刚好哎,好像这里还差一点。云居桑~你的胳膊抬一下,松田警官的脑袋往右微微侧一点……嗯,这样就差不多啦!” 云居久理坐在松田阵平的面前,二人看着对方,手脚像是从照片上刻画出来的一样完全复制。 路过的人都以为他们三个人在拍情侣写真。 甚至还有几个小情侣跑过来要栗山绿的联系方式,以及拍照收费 栗山绿抱着照相机哭笑不得:“云居桑,他们把我当成摄影师了。” 云居久理说:“可能是因为你刚才拍照的姿势很专业吧。” “因为之前跟着妃律师也经常到处拍一些证物嘛,可能是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学会了拍摄。喏,这是我刚才按照北村先生照片里的角度,重新拍出来的效果,你们看一下。” 栗山绿把照相机放在桌子上,一张张地调取出来给云居久理看。 第41章 松田阵平也跟着瞧了一眼。 他们两个人刚才是以完全正常的社交距离面对面地坐着。 但是栗山绿所找的那几个角度,就把原本正常的社交姿势变得不是那么正常了。 云居久理很高兴,一张张翻看这些角度错位的“暧昧”照片:“没错栗山桑,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栗山绿也很高兴:“那么这个可以作为证物证明北村先生是被‘仙人跳’了吗?” “可以列为证据之一,但如果想要让这个证据变得更有说服力,还需要做两件事。”云居久理把照相机又递给了栗山绿。 栗山绿问:“那两件事啊?” 云居久理说道:“一个是让千田由梨出庭作证,是谁让她给北村先生做了这个‘局’。还有一个就是再拍一组能够和第一组照片做一个鲜明对比的真正‘亲密照’。” 云居久理话音刚落。 栗山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朝着松田阵平走了*过去,然后身体一沉,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松田阵平的腿上。 “!!!”栗山绿。 “……”松田阵平。 男人的眼睛睁圆了一圈,瞳孔里的纹路以一种错愕的色调向外扩张。 云居久理的脸距离他很近,近到她能够看到松田阵平嘴唇里哈出来的白雾形状。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耳畔往后,指尖捏了一簇他的卷曲发尾,然后绕在指间回头问栗山绿:“你怎么不拍啊?” 栗山绿红着脸一边说着“噢噢噢!”一边哆嗦着手端着照相机开始切换夜间模式、聚焦、找角度…… 天哪,从取景器里看到的画面,简直就像海报一样! 女人依偎着恋人,肩膀微耸,手臂自然而又熟稔地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亲昵地抚摸着对方的发梢,她的嘴角在下垂的时候距离对方的唇角只有毫米。 他们的呼吸交织,轻薄的白雾已经分不清你是你还是我。 虽然知道她是为了拍照才做出这样的姿势,但松田阵平确实被吓了一跳。 他的目光在对视的时候变成了实质的滚热,里面有着氤氲缭绕的潮气。 云居久理能够闻到他那近在咫尺的青涩烟草冗杂沐浴露的味道,用的是香根草的款式吧。 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净的,前天从家里带到警视厅里的。 但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一件。所以…… 他是在警视厅洗完澡来的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裤子口袋里装了什么啊,真硌。 第23章 023:名字 忙活了一个晚上。 天边的雪越来越大了。 等云居久理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街道都已经被蒙上了一层银装。 原本就装饰着的银白色彩灯映照着积雪更加明亮。 就像是一颗颗小块的晶石堆砌在一起。 栗山绿今天为了拍照,特地带来了两个储存卡。 两个储存卡的内存都满了之后,云居久理检查了一下栗山绿拍摄的照片,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明天我就会去影像店,把这些照片全部都打印出来。”栗山绿一边说一边把照相机放回到自己的背包里。 在开始给自己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自己的时候,栗山绿发现手机里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了。 “天哪,居然已经这么晚了。那我就先走了,我哥哥在那边等我了。拜拜~明天见噢!” 云居久理说了声再见,然后看着栗山绿蹦蹦跳跳离开的样子,抬头瞧着已经停止下雪的天空,感慨道:“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啊。”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咬在齿间。 这长达五个小时的拍摄。 明明没有做什么体力活。 可为什么却感觉这么累呢? 作为友情出演的男主角。 云居久理表示出了自己在短信里面所说的“重谢”。 “喝咖啡吗?”云居久理乖巧地站在他的面前,保证道。“我可是跟栗山一点点学的冰岛咖啡,经过妃老师认证过得还不错,耗费了我很长时间学会的手冲咖啡。” 松田阵平知道自己就不应该对她说的“重谢”有什么期待。 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请人喝咖啡,可真是…… “好啊。”他点了点头。 云居久理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原本就素白的肤色被略冷的温度冻得有些鼻尖发红。 松田阵平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围巾,一圈一圈绕在云居久理的脖颈处。 围巾有一点略苦的烟草味,像是烟熏梨花木一样,还带有一点点清新的植物香。 云居久理伸手拉了拉围巾,露出半张脸来。 他在视野外面冲她笑。 “不过煮咖啡可不是什么‘重谢’。” 云居久理抿抿嘴:“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什么了。” “如果真的要感谢的话,应该要被感谢的人来提要求才能表现出你的诚意吧。”松田阵平的呼吸带着一团团白雾,故作沉思的抬头看了看天空。“让我想想啊,提个什么要求比较好……” 云居久理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他不会要求小山医生说的那件事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应该没有那么厚脸皮吧…… 那如果提了怎么办啊? 第42章 要拒绝吗? 云居久理心乱如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他推上了车。 “回去了,再呆一会儿,我就要变成冰雕了。” 在回去的路上。 云居久理还在翻阅自己带出来的文件。 北村河的这个案子不好打。 因为有十年前的案底。 “你的当事人诉求是什么?”松田阵平问。 云居久理一边翻资料一边说:“拒绝妻子的赔偿金要求,并要求重新结算婚后共同收入以及妻子儿子名下的西索米其林餐厅。” 松田阵平笑了一声:“难。” 云居久理当然也知道难,所以她现在就在想办法:“那家餐厅一直都是北村河在管理,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妻子离婚,所以对金钱方面完全放手,就导致现在很被动。”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她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请求旁边的警官先生:“我能申请调取十年前的家暴事件卷宗吗?警察先生?” “……”松田阵平。 * 律师也有申请调取卷宗的权利,但如果换成别人的话还需要给警视厅递交申请表,浪费一定等待的时间。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一个警察男友的好处了。 得到了松田阵平的首肯。 为了报答他的帮忙,云居久理披上了买来之后从来没有用过的围裙。 警官先生坐在对面,撑着脸问:“手冲咖啡好像不需要系围裙吧?” “栗山桑说做饭要有仪式感,食物也会为了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而释放自己最大的味道。” 松田阵平抿抿唇,不置可否。 他身边人没有人会做饭,以前在警校的时候倒是有一个会,但也是偶尔才能品尝到他的厨艺,萩原那家伙更别提了,不跟他抢就不错了。 他看着云居久理半生熟半熟练地卷过滤纸,套在漏斗杯里,然后把咖啡粉舀在里面时候往纸上面浇开水。 略苦的咖啡味蔓延,带着一股甘甜的焦糖味。 整体来说,整个过程倒是有模有样的,明显是认真地和栗山绿学过了的样子。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 也很擅长向别人请教学习。 好像不管是什么,只要她用心去做了的话,就一定要做好才会结束。 松田阵平还是很喜欢这种性格的。 因为他也是这样。 或许这就是某种同类相吸吧。 松田阵平越来越觉得她有意思了。 所谓冰岛咖啡。 就是在萃取出来的咖啡液里面兑入蜂蜜柠檬,上面夹一片柠檬,再摆放两片薄荷叶做装饰, 热气腾腾的咖啡里放入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冰气和热气冗杂,变成两团对冲但又迅速融合的波纹。 云居久理端到他的手边:“请用。” 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男人的手指伸过来捏着她的指尖把烫红的指腹对准自己。 云居久理都没有特别注意自己的手指刚才被开水烫红,只是有一点点灼痛的烧伤感而已。 “你还挺能忍嘛。”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云居久理,好像想起了之前她被电车门夹哭了的模样。“演技也很不错。” “……”云居久理。 她没有松田阵平说的那么怕疼。 刚才端着热水的时候忘记戴了隔热手套。 但是这点疼痛对于云居久理来说并不算什么。 倒也不是不疼,而是这个身体好像已经习惯了某种疼痛。 但是现在被他这样直直地看着。 指腹里面的疼痛感觉忽然放大了好几倍。 云居久理想要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但是却被他的指骨紧紧扣着。 他站起来,拉着她走到冰箱前。 然后,他把冰块从冰箱冷藏室里拿出来,贴在她的指腹上。 凉飕飕的感觉覆盖住了酸麻的灼烧感。 他的眉眼在较暗的灯光中,有些深刻的帅气。 他本来就是个颜值很高的男人。 “如果起了水泡的话可是会影响你翻书的。”他的声音像是刚洗涤过的磁带,清爽而又尾音沙哑。“你的手很好看,不要留疤。” 云居久理忽然被按住了暂停键,只能原地站着看着冰块在他和自己的指腹中融化。 正方形的冰块逐渐融化变薄。 水池里的积水越来越多,他们手指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湿淋淋的凉水划过她的手腕,没入她的袖口变得潮湿。 他目光直率地看着她的手指,这位个性赤诚的刑警先生真的意外顽固呢。 在长达五分钟的沉默里。 云居久理看着自己的手指变得微微发红,连带着粉白色的指甲也有些变浅。指尖被他捏着的时候,就像是被捕兽夹捆住的小苍鹭。 他靠的太近了。 云居久理甚至能够看到他瞳孔里的纹路,这种呼吸接近的温度,让她头皮发紧。 她礼貌地表达感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松田君。” 警官先生忽然开口:“就在刚才,我突然想到了要你怎么‘重谢’我。” “什么?”云居久理一怔。 “叫我的名字吧。” “……”云居久理。 他抬头,表情认真而又让人无法抗拒。 “就现在,叫我的名字,以后也是。因为我们是可以叫名字的关系。” 第43章 第24章 024:睡觉 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讨价还价。 云居久理还是硬挤出了他的名字。 “仁(jin)。” 他重复一遍:“阵(jin)” “仁(jin)。” “……”松田阵平。 这两个字虽然罗马音一样,但是尾音还是能够区分出来的。 她在说的时候故意把尾音上挑,像是小猫咪睡醒的时候发出的第一个哈欠。 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念出声的时候没有那么烫嘴。 云居久理也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来,一副“我就这样了”的表情。 松田阵平妥协了:“行吧,以后就这么叫我。如果再叫我的姓氏,我可是会生气的。” 他的眼眸压成很漂亮的弯度。 这段时间以来,云居久理见过很多松田阵平的模样,有的时候是在警视厅里查案时的认真姿态、还有出现场的时候走在人群最前线的桀骜孤高。 但她很喜欢这个时候的松田阵平。 像刚睡醒的邻家男孩,揉着略微凌乱的发梢跟自己道了一声元气满满的“早上好”。 他没有细水流长的体贴,却能让人感觉到饱和过度的炽热。 之前栗山绿一直感慨,幸亏她失忆之后遇到的是松田阵平。 换做别的男人,和她这样的漂亮女人同居这么长时间一点非分之举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云居久理深以为然。 虽然她觉得如果有谁敢对她做什么,她会动手把那个人掐死。 但松田阵平确实一直都很举止有礼。 他在努力执行着一位男朋友的责任,但却没有索求过男朋友的需求。 他为云居久理做了很多事,可是云居久理什么都没有给他。 就连第一个月的工资都还没拿到手、第一个委托还没解决律师费用还没有收到。 她在松田阵平的家里住了半个多月,好像真的变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不过是叫个名字嘛。 也没什么的。 一段关系。 好像就因为一杯深夜的咖啡、一个名字的称呼而发生微妙的变化。 就像是被温度融化掉了的冰块。 让两根手指服帖在冰块两侧的手指逐渐拉短距离。 他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 但云居久理坐在书桌上翻资料的时候心很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真不错,我喜欢这个味道,谢谢你煮给我喝,久理。”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冰凉的美式。 柠檬的气味扫去咖啡原本的苦涩,带有一点熏木焦盐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好心情加成之下的咖啡,让他的情绪很是愉悦。 “……”云居久理回应。“谢谢夸奖,阿……仁。” 嘶。 这个称呼真的好烫嘴啊。 她抬头放空了一下眼睛,打算看看外面的风景平复一下心情。 但玻璃上面倒影着屋内的他肩膀微微抖动,好像在隐忍着笑意的样子。 云居久理的心理忽然升起一窜小火苗,将她的体温抬升了好几个度。 云居久理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有点热。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从来没有过。 肋骨里面包裹的那块肉好像被什么东西煮熟了一样,导致她身体的温度也跟着上升。 她知道松田阵平一定是听到了自己和栗山绿那天中午说的话。 不然的话,不会说他们俩之间是可以叫名字的关系。 太丢人了。 这种被人抓包了的滋味,简直让她抬不起头来。 不过想来也是了。 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好像这样丢脸的感觉就没有停歇过。 “该死的,别笑了!”云居久理受不了了,抄起旁边的枕头朝着他扔了过去。 松田阵平稳稳接住,抱在怀里,放下手里摇晃的茶杯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笑?” “反正就是不能!你吵到我了。” 松田阵平歪头:“真冤枉,我又没有发出声音。” “……”云居久理伸手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 算了。 她回屋看。 暂时没有办法跟这个家伙共处一室,太容易被干扰了。 松田阵平也站了起来,横在云居久理的卧室门口,伸脚抵着门不让她开。 云居久理左手抱书、右手握拳,想要给他来一下子。 松田阵平摁住她的手腕,帅脸逼近。 云居久理:“!?” 他在云居久理的面颊前一厘米处停下,目光之中化作实质的光芒,像是带火的热浪冲洗云居久理的脸颊。 “你脸很红。” “我没有。”她说。 “我带你去照照镜子。”他说。 “不!放手!”云居久理声音压火。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找回了一点喜欢我的感觉?” “……”云居久理心口憋着一团小火苗,被这句话浇旺。她难以置信道:“你疯了吧你?在说什么胡话?自恋也不至于这个程度吧?你不觉得害羞吗?” “不觉得。”他的耳廓也染着一团奇异的绯色,但目光直接犹如风助火势,侵袭而来。“追求喜欢的人是什么需要害羞的事情吗?我可不觉得。” “……”云居久理。 “如果你觉得你好像有一点重新喜欢上了我,就拜托像之前那样大声的告诉我吧,我很想知道……”松田阵平没有嬉闹,他很认真的说着云居久理想揍他的话。 第44章 但他的表情太认真了。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的拳头如果真的打过去,可能会打碎这种犹如钻石一般珍贵的认真。 “……因为,我现在就在以恋爱中但又没有完全恋爱的情况下重新追求你啊。你总得给点回应吧?” 他说完,云居久理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瞪圆了一圈。 target。 好像被捕牢了。 * 从那之后。 这个称呼就已经变成了云居久理的专属。 在栗山绿听到“阿仁”这个称呼的时候,还露出了“女人啊果然只是嘴硬”的表情,看着云居久理直乐:“看样子近距离接触,果然容易让关系也突飞猛进。” 云居久理不知道自己现在和松田阵平的关系是不是达到了所谓的“突飞猛进”。 但是叫“松田君”和“阿仁”好像也只是称呼的改变,并没有真的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 云居久理决定暂时先让这段关系保持一段时间这样的程度。 北村河的案子还在进行中。 距离开庭还有四天。 她手里的东西太少,到时候八成是要被对方怼成筛子了。 妃英理又因为要去横滨准备自己的法学讲座,给了一些建议之后也去自己家里熬大夜了。 在长达一整天的疯狂查阅资料,栗山绿比云居久理还要焦虑。 她整个人埋没在犹如雪山一样层层叠起的纸张之中,发出了犹如灵魂脱壳一般的声音:“我要不行了,云居桑,我的眼睛快要看瞎了。” 她们两个人熬了一个通宵。 中间短暂地睡了那么一两个小时,云居久理见栗山绿整个人都处于膝盖发软、眼神飘忽的状态,便说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工作了,你去休息吧。” 她本来就只是妃英理的秘书,负责一些琐事而已。 这也不是栗山绿应该做的工作,只是昨晚看到云居久理一副要在律所通宵的样子,义气迸发地非要留下来陪云居久理。 话都说出去了,栗山绿也不能中途撤退。 她也没有想到云居久理这么能熬。 在听到云居久理说这句话的时候,栗山绿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然后顶着猩红的眼眶问:“云居桑,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你不回去休息吗?” 云居久理头也没抬:“还有一点。” 栗山绿瞧了一眼她右手边囤积着十几册五指宽的资料册,这可不是一点的量啊。 “你简直就是妃英理二号。”栗山绿感慨道。“妃律师之前也跟你一样能熬,所以这就是学生和老师的相似之处吧。” 一个比一个能卷。 云居久理一边翻书一边做笔记:“我只是讨厌输的感觉。” 栗山绿在走之前给她泡了一杯加浓拿铁,外带还有一句胜利buff:“你一定会拿下人生中第一个案子的!” 栗山绿离开之后,云居久理继续马不停蹄地整理。 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也不记得了,这段时间里云居久理甚至连抬头看一眼外面天色的时间都没有。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的时候,云居久理以为是栗山绿去而复返、头也没抬:“有东西忘拿了吗?” 门外的人走过来,轻笑道:“是啊,那么大一个女朋友夜不归宿,我来找呢。” “?”云居久理听到男人的声音,错愕抬头。 因为长时间的低头而导致颈椎发出了“嘎达”的脆响,她揉着脖子看到松田阵平穿着一件黑色派克常装外套,闲散地把手抄在直筒修身裤内,顶着晨曦的光辉迈步走进来的时候,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笔。 “你干什么?”云居久理声音分贝略抬。 她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松田阵平看着她,微微眯眼:“听听、听听,这鸭子嗓可不能去法庭上跟人家辩论啊,难道到时候要法官把耳朵贴在你的嘴巴前吗?够了,休息。” “我……” 她还有一堆书没看完呢。 松田阵平把她的外套摁在她的脑袋上,然后伸手抢走她手里的过往案例,略微懒散的不屑声音从衣服外面沉沉传来:“相信我,这些狗屁哲学家们说的狗屁理论你未来上了法庭根本用不到。” 云居久理的眼睛从外套里露出来一点,瞪着他:“那你说什么重要?” “实践。” “……”云居久理。 他一副“哥现在就带你出去实践”的姿态,把云居久理从律所里带了出来然后摁在黑色马自达里,不由分说扭动车钥匙,将车开向清晨六点钟的白色晨曦之中。 * 看着眼前已经修复了好的杯护商城摩天轮。 云居久理脸黑了下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不觉得再坐一趟摩天轮,就能得到什么实践。”她说。“现在也不是恢复记忆的时候,我……” “嘘。”松田阵平的手指竖在自己唇前,伸手拉住她往摩天轮上走。“跟我来。” 半个月前爆·炸的摩天轮已经得到了重新的翻新。 摩天轮也已经开放营业,但是因为很多市民都知道之前发生的爆·炸事件,没有人敢再乘坐这个摩天轮。 只有松田阵平和她往摩天轮的下面走。 两边都没有什么人,整个商场都空空如也。 第45章 “你到底要干嘛啊?”云居久理实在有些不明白,看着松田阵平去摩天轮售票处买票。 松田阵平付好钱之后,朝着她晃动着手里的票券说道:“相信我,从摩天轮上下来之后,你接手的这个诉讼胜率能拉升到百分之九十。” 云居久理原本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没有觉得自己多困。 刚才在来的时候,松田阵平故意把车开得很慢,像是摇摇椅一样催眠。 她在车上睡了半个多小时,简单地补充了一下体力。 睁开眼还听到这家伙嬉闹得语气,气不打一处来:“最好是这样。”如果你不想挨揍的话。 其实她也没指望从摩天轮下来能像松田阵平说的那样。 或许是因为这个家伙看到自己高强度的工作,想要带她来放松一下吧。 算了。 出发点是好的。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整。 摩天轮转一圈大概需要30分钟到20分钟。 这个时间不是很长。 云居久理踩在摩天轮观光厢里的时候,看着逐渐升空的地面想:就陪他坐完这半个小时,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回律所工作了! 在观光厢内,松田阵平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风景,声音轻扬:“今天的天气和那天很像。” “是吗?”云居久理随便跟了一句。 她反正是不记得了。 不过这家伙都不害怕吗? 自己差点死在这里,现在重新回到命悬一线的地方,居然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和她谈笑。 云居久理的脑袋挨着玻璃,看了一眼他说的天色。 远处地平线上的白色晨光越来越清晰,散播出来的光圈外面还带着一团霞光,把远处一座座隆起的楼宇变成了漂亮的双色。 “那里,就是十年前千田三郎伤人案的案发现场。” 他突然说。 云居久理一怔,顺着松田阵平手指的位置看了过去。 在靠近摩天轮的西北侧有一条像刻在骑士宝剑上的十字架街道,那里是这附近很有名的复古街道,据说从大正年代就一直保留风貌,还有很多木板屋以及挂在屋外的素白色宣纸做的鲤鱼旗。 “这么多年来,那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松田阵平说。“但是那里的人都已经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情。” 云居久理觉得他这句话很有深意,好像在暗指着什么。 随着地面越来越远,眼前所能看到的视野范围也越来越广。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要让我看看当年的案发现场吗?”云居久理问。 “当然不是。”他说着,递给云居久理一个东西,是一把精巧而又漂亮的羊角刀。 云居久理在接过来的时候,心脏重跳。 这把羊角刀和上次她和松田阵平研究了半天,在图纸上画的那把很像。 “我找了好多店,他们没有人能做得了这个。还是我一个神通广大的老朋友帮我联系了一家设计室按照你画的图纸复刻出来的模型。虽然和你的那一把有差距,但外形还是差不多的。” 一想到老班长这段时间一直被他的电话轰炸,然后也跟着暴走审问自己到底要把这个东西给谁的样子,松田阵平就有些不苟言笑:“下次见面,大概率要被修理一顿了。” 云居久理更哭笑不得:“这个在律所给我也可以啊,为什么还大老远地跑着一趟呢……” 对于之前摩天轮的炸彈事件,云居久理其实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一些细节方面还没有明确。 这里也是云居久理失去记忆的根源,此时此刻再坐在这里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那短暂的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呢? 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一种度秒如年的感觉。 松田阵平微微坐直,在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凝重、眼睫压住了光影将桀黑的瞳孔映照得幽暗而又深情。 他微微压住气音,像是确定每一个音节。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我知道。你在交给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我这一生都会把这句话刻在心里。然后,我想对你说……” 云居久理的呼吸屏住,突然觉得他好像有些靠得太近了。 他想说什么? 云居久理有些听不清,只觉得那把塑料材质的羊角刀被握在手里的时候,她的心跳动得很快,就像是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一样剧烈。 她的呼吸快要跟不上了。 眼前视野模糊、耳膜嗡鸣。 这个观光厢内好像又多了两个人影。 两个和松田阵平与自己相同的人影。 只是这两个人影呈现出半透明化。 他们面朝彼此,云居久理看到人影里的自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对面的男人,表情与失忆之后的自己并无不同。 好像在那个时候。 站在摩天轮里的她和失忆后的她发生了某种重叠,她们都是一个人、却又不完全是一个人。 摩天轮在徐徐上升着。 整个观光厢也跟着微微颤动。 连带着她的灵魂也在跟着晃动。 在这种灵魂半脱离的状态中,她好像想起了一点细碎的判断。 // 当时的炸彈已经被他拆得差不多了。 第46章 只需要最后一根线。 可是这一根线,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剪断。 因为炸彈的显示屏上闪烁着一句话。 在这个炸彈爆·炸的最后三秒钟会呈现出下一个巨型炸彈的具体位置。 可是如果他把这个炸彈拆除了的话,虽然他们会活下来,可是下一个炸彈埋放的地点附近的人们将会被炸死。 他在挣扎。 要不要等到读秒最后的三秒钟,看到炸彈上显示的地点,来挽救更多无辜的群众。 还是为了自己的存活,而剪断那根捆绑住了更多人生命的线。 而她好像看出了他内心的挣扎,意外安静地坐在观光厢内。 松田阵平也是第一次跟这位不太熟的后辈说了很多,说到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父亲、说到了四年前死亡的伙伴、说到了他成为警察的原因。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听着,像一个影子似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嘛,真可惜,就这么挂掉还有点不甘心呢。”他开玩笑地点燃一根烟,在吮吸一口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云居久理:“最后一根,你介意吗?” 云居久理摇摇头,只是用一种很空洞的表情看着他。 松田阵平故作轻松地说:“如果我不剪,你会恨我吧。” 云居久理没有说话。 他自顾自道:“会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犯蠢,干嘛要跟这个不要命的烂家伙跑到这个地方来,结果明明可以让自己活下来却非要逞能的当个死前英雄……之类的,应该会这样想吧?没关系的,你说出来也没关系,就是现在打我一拳我也不会躲的。不过你别哭啊,我最受不了女人哭了……” “如果我说我怕死,你会剪掉吗?”她冷声开口。 这个声线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刚进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甚至还说希望能在死前能够和他当三分钟的男女朋友之类的话,并且还拍下了所谓“证据”的视频和照片。 但在他决定不剪的时候。 现在坐在他身后的女人,让松田阵平看着她有些陌生。 如果不是知道她没有双胞胎姐姐,松田阵平甚至要觉得在那一秒钟之内,他见到了两个云居久理。 她也没有大哭大闹,更没有因为炸彈还剩最后一分钟而害怕。 只是无比平静地看着他,似乎这个回答才是很重要的内容。 该怎么回答呢? 好像不管怎么回答,他都会成为一个罪人。 松田阵平抿唇,露出苦笑:“如果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不会。但你在这里……” 他不希望把她也牵扯进来。 现在无法踩刹车的火车进入了轨道选择,一条捆绑住了一群人、一条捆绑住了一个人。 他的这条车,无论开往哪里,都没有办法踩刹车。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又开起玩笑,好像为了能够让氛围变得轻松一点,即使完全没有办法轻松。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在一半的时候把你推出去,摔个残疾也比炸得粉碎好。” 云居久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如果我说我怕死,你会剪掉吗?”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在沉默中对他的勇气给予肯定:“我相信,如果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不会剪掉。” 这句话在笃定他的责任心。 松田阵平在那个时候好像第一次见到云居久理似的微微发怔。 他很想问问云居久理怎么了,为什么冷静得这么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根据她的性格早就哭出来了。 难道是濒死之前的某种截然转变? 他还是没有说话。 而是在良久的沉默中,忽然起身握着剪刀朝着炸彈走。 “我不能让你死,我知道我剪断这个炸彈也不会有人怪我,但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未来的人生,我将永远奉献给因为这一剪刀下去而死亡的人们冤魂,我……” 即使他说得那么平静,可是他的身体骗不了人。 他的手在发抖。 剪刀停留在线侧无法重合。 他拆除过无数颗炸彈,从来没有手抖过。 但这一次,他的指尖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剪短让信号被屏蔽。 炸彈上的数字还在缩小。 再不拆就来不及了。 但也只有这颗炸彈的引爆,才能让另一颗炸彈垄断接收源*,保证拆弹部队的人能及时前往拆除。 炸彈犯憎恶警察,就是为了能够看到警察的牺牲来平息他心中的仇恨。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一只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剪刀,递过来一把很漂亮的羊角刀。 她的声音,轻轻浅浅的传来。 ——“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它能拆掉这个炸彈的固定槽。” ——“它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她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连尸体都无法拼凑,只有衣冠墓的家伙。 而他好像在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人,站在云居久理的旁边冲自己乐。 ——“小阵平,瞅你这德行。” 她尊重他的选择。 放弃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明明她完全可以不把这个羊角刀拿出来,只需要夺走他手里的 第47章 她背逆着光,一颗碎裂的泪珠沿着她冰冷的表情滚落。 那是她真正的眼泪,在用真正的自我对松田阵平说。 她说:“你是一个好警察,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这句话,把他的心搞乱了。 “我想看烟花,让它绽放吧。” * 云居久理看到了。 在摩天轮里发生的事情,她全部都“看”到了。 是的。 那把羊角刀是她的东西。 照片也是她拍的、视频也是她拿着松田阵平的手机录的。 在炸彈从卡槽里脱离的时候,松田阵平拉开观光厢的门,然后把炸彈扔了出去。 炸彈爆炸的时候,冲击波冲撞着观光厢。 整个观光厢的支撑杆都发生了剧烈的晃动,在热浪里疯狂摇晃。 是他紧紧地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她不在晃动的观光厢内撞得浑身青斑。 他的身体很温暖。 云居久理感觉到他的温度随着炸彈爆炸的时候而跟着上升。 可是她把这一切都忘记了。 她在剧烈的轰鸣和刺目的爆炸以及剧烈的晃动中,昏了过去。 虽然恢复了一点记忆,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那个对她来说犹如生命一样重要的人是谁? 羊角刀是谁给她的? 云居久理不知道。 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松田阵平挨着她位置很近。 比上次不小心摔倒在床上的距离远不了多少。 他的靠近有些生涩、还有点试探,好像在寻求她的同意也在等待她的回应。 若依若离、缓慢靠近。 她甚至能看到他睫尾在紧张地颤抖。 云居久理很高兴,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他。 松田阵平的靠近被打断掉,瞪圆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她。 “我想起来了,小山医生提议的方法果然很有效果!”云居久理兴奋的声音像是欢快的泉水。 这是她从医院醒过来之后,第一次流露出开心的情绪。 她真的很希望能够恢复记忆。 虽然只是想起来最近的一件事,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了。 松田阵平木讷了半天,面对她的愉悦所表现出来的状态略微有些慢半拍:“真的吗?看样子你恢复记忆是胜利在望了。” 他刚才看到她面对自己的靠近闭上了眼睛,以为她在默许自己的行为。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她刚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事,所以才会把眼睛闭起来的吗? 松田阵平哭笑不得。 他松开了紧握住把手的手指,放回到了口袋里开始摸烟盒。 真想抽一根啊。 看着云居久理高兴的样子,松田阵平长舒一口气:“那么你都想起来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能想起来就说明我不会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对不对?”云居久理心情很愉悦,她推开松田阵平,忽然又想起来小山医生上次说的那些提议…… 重新回到对于她来说印象深刻的地方,能够促进记忆恢复。 之前云居久理也在中午的时候去给松田阵平送过饭、去过他们第一次认识的地铁口,都没有这一次到摩天轮这里的效果好。 但这是不是也说明了,在这里也是对她很重要的一个回忆呢? 云居久理很认真地向他道谢:“你是知道这里可能会让我想起什么,所以才带我来的吗?谢谢你。” 松田阵平伸出手好像很想拍一拍她的肩膀,但中途绕后,很随意地抓了一把略卷的短发,笑道:“不用谢。” 其实他也挺希望云居久理能尽快想起来的。 有一件事他很好奇。 为什么云居久理的身上刚好有一把用得上的羊角刀。 虽然她说那是她很重要的人留给她的,松田阵平一开始以为是巧合。 但云居久理好像很了解那个炸彈该怎么拆掉。 现在云居久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自然也问不出来。 不过也没关系了。 她兴奋的情绪也过去得差不多了。 他们所乘坐的观光厢刚好从最高点开始往下落。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女人在朝着自己的位置靠近。 他轻咳一声,准备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不过能看到你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如果你想起来了摩天轮上的事情,应该也确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吧?炸彈爆·炸的时候观光厢遭到了冲击,厢门也被爆破碎裂然后你就很痛苦的样子昏迷过去。我有一句话没有跟你说完。那就是,我……” 哒。 一颗小脑袋落在他的肩膀上,伴随着的还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她太困了。 刚才就一直强撑精神。 回忆像泡泡一样浮现出来的时候,让她更加疲倦。 她实在没有精神力再支撑着自己,靠着刑警先生的肩膀进入了梦乡。 “……”松田阵平的声音戛然而止。 睡着了的声音轻轻浅浅地传来,他的呼吸也跟着放松。 她的手自然而又无力地搭在他的膝盖上,掌心朝上。 原本被握在手里的仿制羊角刀从她手里脱落,被松田阵平的双腿夹住。 她在睡梦中,手指还有着某种下意识的自主行动,想要去握住刀柄。 第48章 松田阵平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掌心贴合着他手指的温度,和他十指相扣。 *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但醒过来的时候是挨着松田阵平的肩膀。 他的肩膀很结实,好像特别训练过。 枕在上面的时候太催眠了。 能够醒过来也是一件需要强大意志力的事情啊。 见云居久理醒过来,松田阵平也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最好的气氛已经过去了,他实在有些无奈。 “还好吗?”他问。 云居久理揉了一下眼睛,迷迷瞪瞪地点了点头。 靠着松田阵平充了一会儿“电”,云居久理感觉自己好多了。 刚好观光厢也快落地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羊角刀弄到地上。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下雪夜拍照的时候,好奇道:“不过你把羊角刀放在裤兜里,你不嫌硌吗?” 松田阵平愣了足足半晌,在明白云居久理的这句话后,扭过脸看向窗外。 云居久理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几乎是憋出来的一句:“不嫌。” “好吧,你们男人奇怪的习惯。”云居久理心情大好,语气都跟着顽皮起来。 松田阵平没有回应,只是全程背朝着她,时不时地还发出某种抚平心情的呼吸声。就像是经过了半个小时的长跑,在准备慢速的过程中,进行的呼吸调理。 云居久理也很纳闷。 他很累吗? 地面的距离也在逐渐缩短。 松田阵平递给她一个笔记本。 “这是什么?” 云居久理伸手想要接过来的时候,松田阵平忽然伸直了手臂故意把笔记本放到了一个她碰不到的地方。 “我答应你的,能够让你的胜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的内容。不过时间有些太紧张,我没有查太多这已经是我最大努力得来的线索了。你后天就开庭了对吧?剩下的百分之十,就要你自己去寻找了。” 云居久理伸手抓了一下,没有拿到:“你到底给不给我?” 见她温怒的样子,松田阵平觉得很有趣。 他两只手把笔记本扔来扔去玩,看着云居久理时瞳孔涌现波流。 “当然给你,不过你现在要立刻跟我回家,去睡觉!睡到我满意的时间点才行,否则我不会给你的。” “……”云居久理。 旁边路人的目光瞧过来,然后露出啧啧的窃笑。 “……”云居久理。 好像哪里不对。 第25章 025:沉冤 云居久理觉得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她给自己订了一个半小时的闹钟,结果被松田阵平掐掉。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饱足了一觉之后,才得到了刑警先生的点头,从他的手里拿到了笔记本。 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写着十年前千田由梨弟弟伤人的事件,一些细节描述。 因为这个案子当年就是公开审理。 所以也不存在什么私密信息。 只是警方掌握得更加详细一点。 因为时隔太久,当初被媒体报道出来的录像已经找不到了。 云居久理简单看了一下笔记本上的内容,就给栗山绿打了通电话到律所商议。 栗山绿看到笔记上的内容后,简直如获至宝:“天哪,松田警官特地为你摘录的吗?虽然律师也有搜查权,如果我们去调取当年结案报告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大概率要和那些很可怕的老头子们打交道,还要耗费很多时间的等待,现在松田警官直接把东西递交给你可以帮我们节省一大笔时间哎。” “他刚好也在复查这件事,说好像有什么疑点,就顺便帮我记了一些他觉得我能用得上的信息。”云居久理捧着笔记本,拿出白板笔在白板上罗列人际关系。 栗山绿跟在她旁边,看着她往白板上贴照片,跟着说:“千田弟弟当年持刀伤人这件事,是二审定罪的。国家裁判所也维持了地方的判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还会有什么疑点吗?” 当年的故意伤人案缘起经济纠纷。 受害者和千田三郎都是一个大学的同班同学,因为千田三郎借了受害者一笔钱一直没还,导致受害者在班级里的联谊会中大肆嘲讽千田三郎。 根据当时检察官们调查出来的结果。 联谊会上的其他同学们供述,受害者说的话确实有些不堪入耳,导致千田三郎怒气之下拎刀恐吓受害者,但很快就被其他同学们劝说下来。 这是动机。 在联谊会上最热闹的时候,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在18点30分的时候前后脚出去了一趟。 等到18点50分千田三郎脸上挂着伤回来的时候,受害者女友才惊叫一声,询问自己男友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快救命啊”的叫喊声。 众人出去的时候,才在十字路口南侧街的一家烟店旁边巷子里找到了身中数刀奄奄一息的受害者。 伤口分部在右腰和左腹位置。 而插在受害者身上的刀。 就是千田三郎在联谊会上握着的那把刀。 东侧街的书店老板也证实,在18点30分到18点45分的时候,门口有打架和争吵声。 从交流内容和时间来判断。 第49章 就是受害者和千田三郎。 而烟店老板更加锤死了,死者在中刀的时候大喊了千田三郎的名字。 有了作案时间、作案工具和作案动机。 检察厅的人也没费事没力气就锁定了千田三郎。 云居久理把所有关系链贴完之后,抱着手臂看着眼前被自己罗列出来的关系网。 “千田弟弟一审的时候坚持自己无罪,所以在一审下达十年有期徒刑的时候要求上诉。”云居久理分析道:“当时他们联谊的餐厅在西街,发生争执打斗的书店在东街,而受害者中刀的地方在南街。一共有三个地点。” 她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找了一个空地,画了一个十字路口的形状并且把三个地点分别标注出来。 栗山绿被她的绘画功底折服:“你这画的也太棒了吧!简直就像是亲临现场一样!” 云居久理可不就亲临现场了吗? 十年前千田三郎伤人的地点,就在昨天松田阵平带她去的那座摩天轮旁边。 摩天轮刚好能够看到事发地点的全貌。 谁能想还误打误撞让云居久理想起了一些事。 栗山绿附身跟着思考:“咦?真奇怪捏~为什么打架的地方和中刀的现场不一样呢?” “根据检察官供述,受害者爱抽烟。可能在和千田三郎打完架之后,就去南街的烟店买烟。而千田三郎越想越气,就持刀从东街跟到了西街捅伤受害者之后,又回到了联谊的地方。”云居久理说着,在东街到西街比画了一个时间线,写上“5min”。“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联谊场所的监控显示,千田三郎在18点50分的时候就回到了联谊的地方。” “唔,这代表着……”栗山绿若有所思。 云居久理说道:“这就代表着,如果千田三郎在18点45分和受害者打完架、然后又在18点50分的时候跟着受害者到烟店买烟,那么他就不可能在18点50分的时候回到同样需要5分钟才能抵达的联谊场所。” 说完。 她在南街和西街的点中间,也画上了一个5min的时间线。 整个案件的发生。 少了的那5min。 去了哪里呢? 云居久理想。 松田阵平可能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所以才说这个事件对于云居久理来说只能提升百分之九十的胜率。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云居久理接手的这个委托,和十年前的伤人案有关呢? 云居久理沉思着,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栗山绿连连跟着点头:“是这样哎,不过千田三郎跟我们要打的离婚案有什么关系吗?难道你是想要拿千田弟弟着手,来让千田由梨帮我们出庭作证吗?但是这个案子早就已经结案了呀,千田三郎都快出狱了……” 云居久理微微转了下椅子,看向窗外:“所以千田由梨需要一笔钱。” 一笔能够养活她那个弟弟以及自己的钱。 一笔能够让弟弟出来反诉这件案子的钱。 有一个人能给她这笔钱。 就是一心想要离婚的富婆女士。 云居久理拿出手机,给小山医生打了个电话。 * 在咖啡厅见到姗姗来迟的千田由梨,栗山绿起身礼貌地鞠了一躬。 云居久理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臂搭在桌面上打量着千田由梨满脸诧异地在自己面前入座。 是小山医生帮她们把千田由梨约出来的。 千田由梨看到两位陌生女性的时候还怔了一下,但是在见到云居久理领口佩戴的天平葵花章之后,脸色就开始变得暗沉起来。 犹犹豫豫几番,还是坐在了云居久理的对面。 正常情况下来说,律师除了工作时间,平时出门是不会佩戴天平葵花章的。 一方面是担心被某些极端人士报复;一方面也是担心那么小一颗“纽扣”丢掉,到时候还要给律师联合会写致歉信和申请书,在这期间都没有办法出庭会很麻烦。 但今天情况比较特殊。 云居久理第一次接受委托,出面和证人沟通,所以她还会把天平葵花章戴在了身上。 “你们是北村先生请来的律师吗?”千田由梨也直截了当地询问。 北村河自从和妻子闹离婚之后,他就联系不上千田由梨了。 但千田由梨一见到云居久理就知道她们是北村河请来的律师,说明她对北村河的事情还是很了解的。 根据这段时间的调查,栗山绿也知道北村河和千田由梨之间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所以也很直接地说:“千田小姐,我们希望你能够出庭作证,告诉法官你和北村先生之间……” 千田由梨打断栗山绿的话,说道:“北村先生之前确实想要勾引我,他对自己的婚姻不忠,在我去餐厅打工的时候还多次强迫我对我进行性骚扰。到了法庭上,我只会这么说。” 栗山绿被千田由梨冷硬的态度一噎,下意识看向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没什么表情浮动,而是继续听千田由梨说:“让小山医生把我约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吗?你们还是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那么我就先走了,告辞。” 她起身,连搭在肩膀上的背包都没有摘下来,一副懒得跟眼前两位律师废话的样子。 云居久理不慌不忙,在她准备站起来离开的时候,说道:“千田小姐,你的弟弟下个月就出狱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第50章 千田由梨微微停住动作,狐疑地瞥了云居久理一眼。 云居久理端详着她的神态,眼尾微微眯起,没有任何诧异的色彩反而在奇怪为什么云居久理要提到自己弟弟。 很好。 千田由梨知道。 知道自己弟弟要提前出狱了。 千田由梨哼笑一声,语气有些责怪的意思:“你们不会以为提到我弟弟,我就会帮你们作证吧?我和北村先生之间可和我弟弟没有任何关系。” 云居久理不恼不怒:“因为弟弟伤人而一直身处于愧疚之中的千田小姐,你能够把自己人生九年的时间都奉献在照顾受害者上面,这么多年一点自己私人的积蓄都没有留下来而是全部都给受害者交付了医药费。在弟弟出狱之后的你,一定很想要让弟弟能够在这个社会上有生存的能力吧?是不是有人答应你,如果你给北村河设套可以给你一笔不小的费用呢?” 千田由梨的脸色开始变得青白,语气也跟着急促:“你在调查我?” 很好。 她急了。 云居久理说对了。 为了乘胜追击,云居久理扔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探监券。 千田由梨看着上面写的监狱名称和囚犯的名字,整个人的神情像是被抽干了血液,空洞而又愤怒。 她攥紧自己的背包带,愤怒地冲云居久理吼。 “你去看三郎了?你们为什么要去找他?他下个月就出来了,你们现在去找他想要干什么?你们这些律师真是下三滥,你们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云居久理确实去见了千田三郎。 在监狱里面呆了十年的男人,已经完全褪去了人的生命力。 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连说话的语气里都有一种被抽干了的无力。 云居久理弯弯唇,对千田由梨被自己激怒这件事很满意,她笑道:“我想你也经常会去监狱里探望你弟弟吧?十年前因为你弟弟故意伤人而对他完全丧失希望的父母这些年从未去探望过他,只有你、身为姐姐的你每个月都会定期去探望。 你知道弟弟对人生的担忧,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就会恐惧外面的世界。他应该很多次地向你表达过这样的困惑吧,‘姐姐,我好害怕,出狱之后我还怎么生活?外面的人能够接受我这样一个暴力犯吗?我的人生从我进入监狱起的时候就结束了,有的时候觉得,死在这里的我会不会更轻松呢?’ 而你大概率会这样对他说‘放心吧弟弟,姐姐会帮你想办法的,等你出狱之后我会给你的人生一个交代。你不会永远都沉浸在黑暗之中,姐姐一直都在,相信姐姐,姐姐在外面等着你。一定、一定要振作起来。’对吗?” 云居久理得声音不急不慢,时而模仿男人的语气、时而模仿姐姐的角色。 声音像是流淌着的涓涓细流。 落在千田由梨心里的时候翻起滔天巨浪。 栗山绿被这犹如鬼魂轻喃的声音刺激到,也开始跟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更何况是被每一个字音都扎中心肉的千田由梨。 她的灵魂被云居久理的话语抽打,整个人像是筛子一样抖来抖去,看起来就像是在崩溃的边缘下一秒就会发生山崩地裂的爆炸。 云居久理的表情非常嘲讽,继续毫不留情嗤笑:“千田小姐,你请了一个月的假,就是为了赚到能够让你和你弟弟未来生活得很好的钱,我能冒昧问一句大概有多少吗?我最近也挺缺钱的,如果有这样的生意,我也很想去做呢。” 千田由梨彻底被激怒,她骂了一句“住口”然后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想要朝云居久理泼过去。 但云居久理的速度更快。 她几乎是提前预判到了千田由梨的举止。 伸手摁住她的手腕然后直接反扣在桌面上。 栗山绿被吓到了,她还没来得及眨眼就看到千田由梨的手被云居久理牢牢摁在桌面上。 千田由梨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挣扎着,左手为了帮助右手挣脱而抓挠着云居久理的手背。 “放手!你们这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律师!把别人痛苦转化为金钱的杂碎!你们……” “千田小姐,你的弟弟把自己在监狱里所遭遇的所有苦难都分享给了你。你用歉疚的心情照顾了被害者九年,可你有没有听到你的弟弟对你说过一句话…… ……‘姐姐,我是无辜的!我没有伤人!我是冤枉的,救救我,姐姐……’” 云居久理的声调变得压抑。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得暗如深海,将千田由梨深深吸入其中。 千田由梨开始扑扑地从眼眶里滚落泪水。 是的。 弟弟这样说过。 在十年前,被检察厅的人抓进去的时候,千田三郎这样向她求救过。 他说自己是无罪的。 和受害者打了一架之后,他就消气了,自己一个人回到了联谊的地方,根本不知道受害者是被谁捅伤的。 可没有人相信过千田三郎的话。 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他。 “律师……眼睛里面只有钱。”千田由梨恶狠狠地瞪着云居久理,她的眼泪变成怒火,燃烧在云居久理抓痕密布的手背上。“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出于帮三郎洗刷冤屈的目的接手,仿佛能够让三郎减刑就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甚至为了尽快拿到钱,对三郎说——” 第51章 ——“认罪吧,尽快认罪,二审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减一些刑期,毕竟人家可是变成了植物人呢。这是无期徒刑的罪状喔,你也不想一辈子都被关在监狱里吧。我会尽力帮你减刑的,出来后你还很年轻、未来还很长……” 所有人的不信任、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的情绪在拘留所里极度崩溃。 就这样。 千田三郎在二审开庭前,决定认罪。 他用眼泪和血液写下了忏悔信,希望能尽快出去。 所有人都认定了。 就是他做的。 他没有未来了。 就连千田由梨都觉得,会不会真是弟弟做的。 可现在,有一个人告诉她—— “不是。”云居久理斩钉截铁,目光坚定。“你弟弟是被冤枉的,他不是犯人。” 千田由梨的眼睛开始瞪大,难以置信地让眼泪的流速变得更快:“怎、怎么可能……” 栗山绿揉了一把自己因为被场面感动而落下的眼泪,赶紧从携带过来的文件袋里拿出云居久理和她分析的各方面情报,以及事发时的十字街道布景图。 栗山绿说:“是真的,千田小姐。我们认真推算过了当年的时间差,在烟店老板当年的供述里提到过死者惨叫声的时间和你弟弟回到联谊地点时一致。这也是你弟弟不是罪犯的证据之一!” 千田由梨还是不相信:“可是那个时候烟店的老板听到受害者叫我弟弟的名字……这又怎么解释呢?” 栗山绿赶紧背对着千田由梨,指了指自己的左腰后背处:“云居桑说了!如果是这个位置中刀那么受害者一定是背对着犯人的,那么怎么会知道到底是谁刺中了自己呢? 所以叫你弟弟的名字,并不能列为判断你弟弟是凶手的条件! 说不定连受害者自己都误会了,他在受伤前和你弟弟发生口角矛盾,自己被刺中的时候下意识以为是你弟弟恼羞成怒又过来伤害自己,也是完全有这种可能性的!” 云居久理补充道:“而你受害者当时的照片显示,他的脸上也有血渍。可是受伤的部位在腹部和腰部,那样的伤口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血溅到脸部的。 这只能说明,犯人怕受害者叫出自己真正的名字,在受害者转过身来的时候捂住了受害者的嘴巴,然后在正面又补了几刀。” 千田由梨有些不相信:“可也有可能是我弟弟怕对方叫出声来,所以才捂住嘴巴……” 云居久理笑笑:“捂住对方的嘴巴就意味着会被对方咬住手掌,你弟弟当时手上有咬痕吗?” 千田由梨眼睛猛瞪!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身体骤然一软,栽倒在沙发上掩面哭泣。 “天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天啊……” 云居久理松开了她的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她哭。 旁边的栗山绿也受不了了,掏出纸巾也跟着一起哭。 “太可怜了……呜呜呜。”栗山绿。 “……”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在前面和侧面两个哭声中,冷静道:“千田小姐,如果你愿意帮我们出庭作证的话,我可以帮你和你弟弟揪出真凶。他逍遥法外了十年,轮回该到他了。” 千田由梨捂着脸,哭噎道:“那又怎么样?十年了,这么多年哪里还会有什么线索留下,三郎都要出来了……现在再找到犯人还有什么意义?” 栗山绿一拍桌子:“当然有了!千田小姐,抓到真凶能够证明你弟弟的清白,就可以向犯人和误抓你弟弟的检察厅索取一大笔赔偿金!绝对、绝对、绝对够你和你弟弟……哦不!包括你的父母全家下半辈子的生活了!而且你弟弟也可以洗刷冤屈,堂堂正正地做人!他的未来也很需要被别人承认,你说对吧!” 千田由梨放下手,抬起泪眼看着云居久理:“我、我能相信你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相信任何人,也可以怀疑任何人,这是你的选择权利。”云居久理微微笑道。“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你出庭作证的那天,你弟弟的冤情也会得以洗清。” 千田由梨还在流泪。 云居久理朝着推开咖啡厅门走进来的另一个人努努嘴:“接下来会有一位刑警先生可以向你详细讲述他所调查的故事。我相信你会很感兴趣,你愿意去吗?” 松田阵平走进来,在千田由梨面前停下,出示自己警官证后,微微颔首:“外面有前往搜查一课的车,来听故事吧,千田小姐。” * 在千田由梨被警视厅接走的时候,云居久理又去联系了一趟十年前千田案的受害者家属。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沟通之后,受害者母亲把云居久理送了出来。 “真的像您推测的那样……当年的犯人另有其人吗?”年迈的女人连说话都有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她的瞳孔灰白,就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连看着云居久理的时候,都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情绪。 云居久理微微颔首:“明天,请您如约前往庭审,到时候您就会知道一切。” 女人微微鞠礼,目送着云居久理离开。 云居久理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照耀着整个世界让路边的植物都变得暖洋洋的。 外面有一个人在等着她。 那人站在树影和阳光的交界线之中,指尖捏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烟。 第52章 他的手指很长。 挟着烟的指骨完全没有被焦油熏出来的麦色而是洁净得素白。 连指甲都是健康的淡粉色,看起来不像是个经常打架的手。 看到云居久理过来,他扔掉了手里的烟,双手抄兜朝着云居久理走过去。 “都聊完了?”松田阵平问。 云居久理点了点头:“他们答应会出庭。” 他轻松地笑笑:“所以你找到了剩下的百分之十吗?” 云居久理也跟着耸肩:“算是吧,千田由梨呢?” “聊完之后,我们就让她离开了,她的状态好像还不错,似乎为了自己弟弟打算勇敢一下呢。” 云居久理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 略微有些刺目的日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一只手并在一起,架在她的眉骨位置,遮挡住了一些阳光。 他的指尖还有一点略苦的烟草味道。 云居久理的脑袋被迫被他挪向了裁判所的位置。 从她的这个角度是看不到的。 因为被很多建筑物遮挡住了。 但是她知道。 裁判所就在那里。 对于律师来说,那里就是战场。 用证据作为利剑、言语化为护盾,*驰骋在没有硝烟的征途之中。 明天。 是她人生征程里面迈出去的第一步。 他的身体倚靠在她的背部,带有某种让人心脏砰跳的温度。 就连声音,也有一种被冬日暖阳包裹的暖流。 “加油。” 嗯。 她会加油的。 然后,她的脑袋又被掰到旁边的长椅上。 目光被迫锁定在椅子上面的礼物袋。 “送你了,明天穿到裁判所,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他语气清扬,欢快而又信任着初次上庭的云居久理。 礼物袋里,装着一件银白色的三角领女士西服,内搭素白帆花领衬衫。 很好看,是她的尺码。 然后,他微微靠近。 声音贴着云居久理的耳朵,气波流动,摩擦着她耳垂后侧的位置。 “我可是需要回礼的。” * 翌日。 大和花子起诉丈夫婚内出轨、虐待家庭成员一案。 正式开庭。 第26章 026:昭雪 裁判所庭审会场。 东西两侧的律师席位和中间证人椅摆放就位。 在长达一周的证据递交阶段,正对着旁听席的法官座上也坐着对本次庭审下达判决的裁判长和记录员。 会场庄重、严肃。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只能听到东侧原告辩护人念着委托状。 “……综上所述,我方要求被告北村河先生在判决解除婚姻之后,给予五千万元赔偿金。” 在最后一个音节落定。 空旷的现场寂静无音。 坐在云居久理旁边的栗山绿下意识屏住呼吸。 虽然栗山绿之前也跟着妃英理来过很多次,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她看着云居久理坐在被告辩护人席位上,双手搭在桌上,忽然开始幻视第一次云居久理跟着妃英理出席的时候,她手忙脚乱差点把证物顺序打乱的样子。 差别真大啊…… 云居久理的成长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那些密密麻麻犹如繁星点点的目光之中。 有着法官的审视、旁听群众的好奇以及对方律师的轻蔑。 啧。 没见过的生面孔。 听说还只是刚拿到天平葵花章的修习律师? 现在进庭审的门槛都这么低吗? 一个新人,竟然敢接案子了。 难以置信。 大和花子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年轻律师,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她已经花钱收买了千田由梨,只要千田由梨出面证明,人证可比物证有用多了。 之后,证人传唤的时候叫来了很多在西索米其林餐厅工作的员工。 他们有很多都被大和花子打过招呼,所讲述的内容也大差不差。 厨师长:“唔,我之前好像确实撞见过几次我们店长……啊,也就是被告和千田小姐有过私密接触,那个时候我没有想太多,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同事交流。但是后来好像听前台的小姐说见到我们店长和千田小姐在接吻……当然了,我可没有看到,只是听说而已。” 前台小姐:“啊,其实我也没有看得太清楚啦,不过我倒是见到千田小姐和我们店长依次前往过卫生间。千田小姐离开的时候还抹着口红、但是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口红就没有了、而且衣服也有一点凌乱。那个时候做了什么我想不用细说,大家也都知道了吧。成年人都懂得……” 餐厅清洁工:“我可是亲眼见到过千田和店长好几次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下班,如果不是那种关系,为什么会那么刚好呢?前台说的那件事我也知道,我在卫生间里打扫的时候还看到好几个安全套呢。” 餐厅收银员:“说到这个啊……我们店长还多次表示过自己想要拥有一个孩子呢。但是你们也知道的,店长夫人已经四十多岁了,大儿子都28了,怎么可能再给我们店长生孩子呢?所以店长劈腿搞外遇……也是正常的吧。” 第53章 几位西索米其林餐厅的证人讲述之后。 鸦默雀静。 云居久理微微起身,朝着审判团鞠躬:“尊敬的裁判长,对于原告的诉求,我方无法接受。因为我方当事人一没有出轨、二没有虐待家庭成员,现在请让我呈上三号证据,以此证明原告提供的照片是借位拍摄。” 法官微微点头,许可了。 栗山绿赶紧把云居久理说的照片传到庭审显示屏内,然后按照云居久理的要求依次播放。 那些照片上的人物不是北村河和千田由梨,而是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 这是在雪夜的时候模拟现场拍摄出来的。 姿势与对方提供的那组照片没有任何区别。 云居久理背对着显示屏,但对上面的内容了若指掌,她道:“这些照片是严格按照原告方提供的所谓出轨照片,而由我和另外一位先生进行的照片姿势模拟。 从现在提供的照片来看是不是显得画面上的我和这位先生似乎关系匪浅? 没错,光从照片上来看,我和这位先生一定有什么亲密关系。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些照片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就很刚好,我和我的助理还拍摄了一个同等姿势下。从另外角度来看的录像带,请播放。” 照片切换成了录像。 明明上一秒还用接吻姿势来面对彼此的画面,微微向右挪动一点距离,就变成了只是微微靠近的随意交流。 这种模拟效果证明照片有假的方式并不少见。 法官点点头,应允了云居久理的反驳。 云居久理又说:“当然了,为了保证照片的真实性。我们还另拍了一组真正亲昵状态下,在同等角度中的姿势问题。栗山,播放下一组。” 栗山绿应了一声。 第二组照片,就是云居久理坐在松田阵平大腿上拍的。 云居久理说:“这一组照片,才是真正亲昵状态下、彼此的距离超过正常社交距离所拍摄的照片。裁判长,各位陪审团,我将会把三组照片进行对比,让大家观摩一下借位拍摄出来的照片漏洞。 这也就证明了原告方所提供的照片,并不能作为我方出轨的直接证据。另外,刚才出庭的三位证人只是说疑似看到或听到我方的出轨行径,但他们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证、并有实质性证据和肯定语气的确定我方的出轨行为。 所以我认为,这种‘我感觉’‘我认为’‘有可能’的虚无定论,具有强烈自我臆想然后经过自己的思想加工来对他人定性。 不应该予以采纳。” 法官点头。 栗山绿的手激动的搓了起来。 虽然庭审才刚刚开始,但是栗山绿觉得云居久理状态很不错! 真的有希望赢哎!! “反对!” 对方律师举手站起:“他们是被告的员工,并且和被告与出轨对象有过一个月的共事,他们的证词是被告在私底下最真实的内心表达。请法庭参考餐厅员工们的证词……” 云居久理“咦”了一声:“我想请问一下,诸位知道我国年下男的婚姻占比有多少吗?大概有三十万两千多例。而其中,离婚率占比为6.58%。反而要比很多男老女年轻的婚姻离婚率要少很多、很多、很多喔,年纪的参差并不能作为婚姻是否幸福的评判标准。 至于我方当事人想要孩子、但原告身体和年纪无法与我方当事人孕育新的生命这件事,我只能说天地难全、人生无法事事顺心,我方当事人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把西索米其林餐厅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这十年里面,用心经营这家餐厅、并将这家餐厅从一开始的小店面经营成了即将的五星级餐厅。 这还不能说明我方当事人在管理方面的能力吗?他在这个婚姻里面并非无所付出。” 裁判长思索片刻,点首:“被告辩论人请继续。” “没错,千田由梨和我方认识仅一个月,就能够那么明目张胆地在自己妻子名下的产业里公开出轨还到处留下蛛丝马迹让别人发现。我想这应该不是暗自出轨,而是直截了当地仿佛要告诉自己的妻子‘瞧,我出轨了,我们离婚吧。’ 而我想说的恰恰相反,我方当事人不仅对这段婚姻忠诚,而且为了能够挽回妻子的心,三番四次主动提出和解。” 云居久理侧目,跟栗山绿对换了一下眼神。 栗山绿心领神会的又挪出一张流水表。 云居久理说:“而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都在这张流水支出账单上,西索米其林餐厅这么多年以来虽然都是我方当事人在管理,但是所收入的每一笔账单都汇入了原告的账户之内。 虽然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就算汇入原告的银行卡里也无可厚非,但很奇怪的是,原告的账户似乎只充当着一个中转站的作用。 最后这笔钱的去向居然到了一个美国的账户里面,我能问一下原告当事人,这个美国的账户持卡人是谁吗?” 大和花子的脸色微微变红,浮现怒意,但压抑着声音冷静回答:“我的儿子。” “唔,我能再问一句,您儿子目前在哪里高就吗?”云居久理笑眯眯道。 “反对。”原告辩护人起身,“这件事与本案并无关系。” 法官看向云居久理:“被告辩护人,这件事与本案有何关系?” 第54章 这是法官在给云居久理解释的机会,看样子法官对这件事也很好奇。 云居久理笑道:“当然有关系了,这将会牵扯出原告在我方当事人对这段婚姻忠诚的情况下,为什么要离婚的重要原因,也是她的真实目的。” 法官点头,示意云居久理继续提问。 大和花子冷了冷脸:“我儿子在美国读博,今年准备回来创业,这些钱也只是身为母亲对他学业和事业上的一点支持而已。” “哇哦,美国读博回来的高材生啊,那可真是前途无量。对我们国家来说,绝对是一个高端人才的人力支撑呢。”云居久理赞许道。 但话锋一转。 云居久理的笑容微收:“但是,大和夫人,我想问您一句,有必要把您在日本的全部资产都倒卖成现金的,去支持您的儿子吗?” 她的瞳孔微微缩成一团犹如刀尖般寒光迸射的点,一寸寸落在大和花子的脸上,仿佛要撕开她伪装得平静。 而大和花子也确实展现出了少许动荡,诧异地看着云居久理不知道她是哪里得来的这个情报。 云居久理微微站直,恭敬地冲着审判席鞠礼:“裁判长,我请求让四号证人上庭。” 四号证人。 中条青方。 大和花子猛地从凳子上弹起,但理智让她很快又坐了回去。 “你、你怎么……”大和花子的面色发青,不明白中条青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居久理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侧,俯首询问:“您好,中条先生。我想问一下您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呢?” “poker株式会社的执行经理。”中条青方说。 “您认识原告吗?”云居久理问。 中条青方点头:“我们有一些生意业务上的往来,前段时间她说自己急需一笔钱,想要倒卖自己手底下的公司股权。” “您同意了吗?”云居久理又问。 “当然,她手里的那个公司蒸蒸日上,财源滚滚。正是即将上市的好时候,这么大一块肥肉,我自然要同意啊,只是现在还没有签合同而已。因为她手里很多股权在都转移给了她的儿子,要等她儿子从国外回来……” 说到这里。 中条青方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为了给这位小律师出庭作证,这块肥肉可算是要到手飞了。 但是没办法。 他得把自己的下属捞出来。 云居久理站直了,露出疑惑的表情:“哈?真是奇怪啊。为什么一个即将上市的前途无量的公司,突然要出售所有股权呢。” 中条青方耸肩:“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顿了顿,她像是自问自答地又说道。 “这种操作不知道为什么给了我一种要卷款携逃的错觉啊。”云居久理说完之后,赶紧又否决自己。“真是抱歉,我绝对没有冒犯原告的意思,只是顺嘴就这么说出来了。 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这样认为的啊,尊敬的裁判长,我认为,这就是原告真正的离婚意图。 她想抛弃自己的丈夫,变卖手里所有资产换现跑路之前,再讹诈自己丈夫一大笔赔偿金。” “你胡说!”大和花子指着云居久理,大声质责。“你有什么证据这样说?!” 云居久理微微拘礼:“在我方提供的六号证据里,有原告曾去当地法务局递交护照照片、护照、户口簿、银行存款与肺结核检测证明等七大基本材料。我想请问,您是想要移民吗?” “反对!” 本场说过最多话语就是“反对”的原告律师站起来:“并不能证明我方当事人有移民意图,筹备这些东西,也有可能是为了方便在国外开展分……”公司。 他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说出来,突然想起刚才云居久理说过的,大和花子打算变卖自己手里所有股权变现这件事。 都要变现了! 哪里还需要什么去国外开分公司啊?! 怎么回事? 她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变卖公司资产的事情啊? 原告律师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诧异地回头看着同样满脸怒容的大和花子。 而大和花子现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律师身上,她只是怒瞪着证人席上的中条青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那个小律师作证。 明明他们都说好了的。 难道中条青方不想要她的股权了吗? 在大和花子是否要移民这件事上,云居久理言简意赅的先把起因丢出来。 原告律师很快稳住心神,举手提议:“裁判长,我方请求让五号证人出庭。” 五号证人。 千田由梨。 她的状态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 但是眼睛浮肿,看起来像是哭了一夜的样子。 大和花子也没有时间去管千田由梨为什么哭,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为什么中条青方要帮对方律师作证。 她只是坐在原告席上,听着自己的律师开口询问。 “千田小姐,你在上个月曾前往被告所经营的餐厅就职过一个月,对吗?”原告律师柔声询问。 他在接手这个离婚案的时候,也联系过千田由梨。 那个时候的千田由梨坚定点头,说自己确实和北村河有一腿,虽然承认得让他有点诧异,但身为律师打过那么多场官司,对其中缘由也懒得过问太多。 只要能做出对他们有利的证词就可以了。 第55章 管她为什么那么爽快承认呢。 千田由梨点头:“是的。” 原告律师:“听说你在西索米其林餐厅工作一个月的时间内,被告曾多次对你进行过各种忄生暗示,这是真的吗?”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仔细聆听着这位离婚案例最大起因的证人证言。 千田由梨在万众瞩目之中,微微抬头。 她的手指蜷缩着,抓着证人席的桌案边缘,看起来十分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假的。” 全场哗然。 原告律师像是被谁打了一棍子,他的语气变得急促又问一遍:“我再问你一遍,听说被告在你就职的那段时间里,曾经对你进行过多次忄生……” 千田由梨打断了他:“假的。” 原告律师:“……” 千田由梨:“我和北村先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反而是我确实几次三番的曾经暗示过北村先生,希望能和他发生一点什么,可是都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那些照片上的内容,也只是借位拍摄。” “什么?!”原告律师压着火,声音也跟着变低。“可我上次找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 千田由梨抬眸,看向了同样面容压火的大和花子:“那是因为,我本身是一名护士,上个月我在医院值夜班的时候大和女士突然进入我们医院,在没有挂单号的情况下主动找到了我。 说自己想要和丈夫离婚但是一直抓不到丈夫的错漏很苦恼,说会给我一笔钱,希望我能勾引她的丈夫,让她的丈夫出轨并拍下照片作为证据方便离婚的时候起诉自己的丈夫,索要赔偿金。 她还答应我,这笔赔偿金全部都会给我。在找我的时候,她说我的弟弟下个月就要出狱,觉得我应该很需要这笔钱,希望我同意。所以我才想医院请了一个月的假,想要赚这笔钱。” “什、什么?!”原告律师也看向大和花子。 这件事。 他的当事人也没有告诉过他。 他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本以为是一个要素齐全很容易打的离婚案。 本身就是女强男弱的婚姻,男方多年来依附着女方。 被离婚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唯一的问题就是女方索要了一大笔赔偿金、男方可能拿不出来。 但现在看来。 出轨这件事是被推翻了。 大和花子坐不住了,她大声叫喊着:“你胡说!你胡说!我没有!你为什么这样说!?这个女人的弟弟是暴力犯,他们姐弟两个人都……” 旁边的律师助理拦住大和花子,赶紧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情绪上头的时候,很难再被剿灭。 盛怒之下,大和花子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 云居久理生怕裁判长没有听见,又重复了一遍大和花子的话:“裁判长,您刚才也听到了。原告脱口而出千田由梨的弟弟是罪犯,说明她是认识千田由梨的。至少在认识的基础上,应该是——了解。那么真奇怪了,按照原告的说话,她作为这个婚姻的原配,为什么对只来到自己丈夫管理的餐厅里一个月,连千田由梨弟弟是罪犯这件事都知道呢?” 原告律师也在疯狂运转自己的脑袋。 大和花子并没有告诉他这么多事情。 现在被对面这个修习律师打了个措手不及。 对方虽然看着年轻,但是明显是做足了一切准备过来的。 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那么多他不清楚的事情啊?! 他可不能输给一个修习律师啊!这也太丢人了。 对了,还有家暴! 在有家暴前提,外加十年里和继子关系不融洽,哪怕出轨被推翻了,但还是可以被判定为过错方! 只是……赔偿金肯定不会拿到那么多了,甚至可能拿不到…… 但也不能就这样像一个修习律师低头! 他很快重振旗鼓,打算拿出十年前警方逮捕北村河的事情来说事儿,谁能想到云居久理先行一步开口。 “裁判长,十年前我方当事人曾经因为殴打家庭成员而被警方逮捕过。就这件事,我——认——为——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她的声音冷叮落地。 就像是一颗颗小石子,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落下一道道涟漪。 “综上所述,我方当事人并没有出轨行为,反而是原告为了能够离婚后向我方索要巨额赔偿金而收买证人。 对于原告起诉我方当事人十年前有过家暴历史、十年内对继子不管不问的事件。 我想要请七号证人上庭。 这位证人有点特殊,是隶属于警视厅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的警官先生,松田阵平。” 她抬眸,看着从侧门走过来的那位英俊男子,款款入座的时候。 他们相视一笑。 松田阵平先生。 坐在我的证人席上,你可就跑不掉了。 对方歪歪头,依靠在椅背上抬头冲她轻笑。 他不是第一次踏足这里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的年纪还很小。 来的也不是东京的裁判所。 裁判所里的装潢也没有现在那么高档。 那个时候的案子也不是离婚案。 而是他父亲的杀人案。 也是一位律师,像她这样的律师。 第56章 几度奔波,想尽一切办法找其证据,证明了父亲的清白。 他曾想过,成为那位律师那样的人,并握拳跑到那人的面前说自己也想要成为律师。 可是那位律师却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个国家的法律有漏洞,会冤枉好人。就成为警察吧,成为一个坚定内心、不偏不倚、探寻真相的警察。让我们这些努力奋斗着,想要为蒙受不白之冤的人洗刷罪名的律师,全部都没有案子接! 小朋友,我会在司法之路上等着你。如果你出了错,我就狠狠地在裁判所指出你的错误,告诉所有人你是一个糊涂警察、你搜证不全冤枉好人,到时候你可别哭哦。” 然后。 他就成为了警察。 出现在了云居久理的证人席上。 他看着她穿着自己送的西装,背手站在灯光之中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银白色的西装就像是一件坚锐的铠甲,让她变成一个勇往直前的女战士,领口的天平葵花章崭新而又明亮。 瞧啊。 他的小律师。 多能干。 第27章 027:光明 “松田警官。”云居久理轻快地念着他的名字,向法官证明他的身份。 他微微坐直:“是。” 看到松田阵平,栗山绿也很高兴。 这段时间她陪着云居久理没日没夜地查资料、询问人证,松田警官也帮了很多。 现在松田警官坐在这里。 胜率又高了很多呢! 云居久理声音落地,清澈有声:“十年前千田由梨的弟弟曾因为伤害自己的大学同学,而导致被捕入狱,请问他的刑期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反对!”原告律师听不下去了,他觉得这个眼生的小丫头就是在瞎胡搞。 就算千田由梨和北村河没有出轨。 但是10年前的家庭暴力事件,可是在警示厅里有过档案的。 而且在10年前被拘留的时候,北村河对自己的行为也供认不讳,承认他是因为酒后和自己的继子发生了矛盾,那个时候大和花子也出面和北村河签订了和解然后把北村河保释了出来。 这个案子过去了10年。 没有人对当时的判定有任何异议。 这个小律师到底想要干什么? “千田由梨弟弟的案子和本次庭审的内容没有任何关联!被告辩护人完全就是在浪费庭审时间!”原告律师反对。 法官也微微蹙眉,不明白云居久理为什么要提及十年前已经定刑的案子。 “被告辩护人?”法官问。 云居久理清声道:“裁判长,千田由梨弟弟的伤人案对于本场离婚案来说至!关!重!要!这是为什么千田由梨会选择和原告一起构陷我方当事人出轨、以及10年前我方当事人所谓的‘家暴’真相。” 审判席上的几个人依次附耳目光交流片刻,冲着云居久理点头:“被告辩护人,请继续。” 得到法官允首,云居久理背着手绕着证人椅转:“松田警官,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松田阵平抿唇:“下个月。原本是明年出狱,但是因为千田三郎在狱中表现良好、所以得到了减刑。” 云居久理在松田阵平面前停下:“原来如此。那么,知道千田三郎出狱提前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吗?” 松田阵平耸肩:“千田三郎出狱这件事,是上个月下达的调令,我想除了内部人员或者千田三郎的家人之外,应该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吧?” 他加深了最后一句。 而这一句让坐在原告位置上的大和花子脸色巨变。 云居久理好奇道:“啊嘞?大和女士,从刚才千田由梨所说的内容里得知,是您主动找到她,想要用一笔钱来收买千田由梨。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您是怎么知道千田由梨缺钱?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弟弟是罪犯?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弟弟很快就会出狱呢? 我想就算是通过10年前的报纸,得知有那么一个暴力犯伤害了自己的同学,导致同学成为植物人。上面的量刑说的应该也是10年吧? 在您的诉求里面,赔偿金可是五千万元啊,你要把这五千万元全部都交给千田由梨吗?这可是一笔超级巨款啊。” 大和花子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在云居久理的接连质问之中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云居久理捏了捏下巴,作沉思状:“莫非你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千田案这件事?真是奇怪啊,你和千田姐弟、受害者一家八竿子打不着,这么多案源里怎么就这么巧一直关注千田案事件呢?喔不对不对,是我说错了,虽然你和千田案没有关系,但是——” 大和花子的脸色变得发白,然后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又散发出某种压抑不住的黑气、最后变成涨红的歇斯底里。 “住口!你住口!” “但是——你的儿子和这件事有关,你的儿子是千田三郎以及受害者的大学同学。栗山!” 被叫到名字的栗山高喊一声“嗨”,迅速放出下一个证据。 那是一张云居久理从千田三郎大学调取出来的入学照片。 当这张照片呈现在法庭之上的时候,大和花子的情绪也抵达最崩溃的边缘:“你胡说!这件事跟我的离婚案没有任何关系!!小圆律师……你说句话啊!我请你来不是在这里干坐着的!裁判长,你为什么不制止,这个女人就是在胡搅蛮缠、转移话题啊!” 第57章 原告律师刚想要举手第n次反对,云居久理先行一步打断对方施法。 “抱歉,我确实浪费了一点庭审的时间去讲了一件久远的案件。但十年前的伤人案和今天的离婚案密不可分。 因为我要说的就是,十年前原告的儿子大和光太和我方当事人的所谓‘家暴’事件,是一个瞒天过海的大!骗!局!” “你胡说!!你到底是哪儿来的律师,我要告你诽谤!” 在裁判长连说三声“肃静”之后,女人的愤怒并没有得到制止。 即使在那样高强度的怒骂之中,云居久理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先是详细分析了一下十年前那“丢失的5min”,随后指出千田三郎在和受害者进行互殴之后到回到联谊场所,与烟店老板听到的惨叫声时间上的冲突。 随后开始讲述十年前的家暴事件。 “十年前在我方当事人和原告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当天,原告的儿子回到家和原告大吵一架。虽然我方当事人已经不太清楚当时他们母子是为什么争吵,但那个时候的派出所有过记录。 大和光太浑身是血,身上有多处擦伤。当时的警方认定大和光太身上的血渍是自己和继父对打时留下来的,但根据我复查了当年医院的伤情鉴定,可以确定大和光太身上的伤口出血量是不能和当时他所提供的衬衫血量成正比的。 而我当事人当年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儿子也没有伤害自己的母亲。那么那么多的血渍,又是哪里来的呢? 在这一点上,还是请松田警官来帮我们解释一下吧。” 云居久理把话题抛给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神色慵懒地微微坐直,让自己上半身靠近话筒,保证自己的声音能够让所有人都听得到:“这件事是这样的,我呢,是半个多月前从爆·炸物处理班调职到搜查一课,我的上级让我复查一下曾经的卷宗,其中有一个案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就是10年前的‘千田伤人案’。 就像刚才云居律师所说,我觉得那‘消失的5min’十分奇怪,再加上千田三郎一审的时候坚持自己无罪。为了让我第一个月的总结报告好看一点,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进行了一系列的复查。 这也要庆幸警视厅的档案室,就很刚好,居然还存有十年前案发联谊会所的监控录像。在看完了监控以及询问过10年前联谊会场的那些老同学之后,我个人判断,千田三郎10年前是含冤入狱。” 全场沸腾。 所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很多坐在旁听席上的除了有涉案人员的家属之外,还有一些同样是律政界的实习同僚来参观学习。 他们都听说过10年前的千田案。 但是他们来到这里,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离婚官司。 谁能想*居然可以牵扯出10年前的一场伤人案? 云居久理笑道。“请裁判长允许我方播放10号证物——10年前的联谊会所千田案的全过程。” 全场寂静。 裁判长点首。 监控视频是加速过的。 只在一些重要的时间点上进行了正常速度播放。 那就是受害者和千田三郎出去的时间、千田三郎回去的时间,以及十年前的大和光太在18点48分到50分之间消失在监控内的两分钟。 因为当时正是酒意最浓的时候。 也是案发的时间。 “停!”云居久理说着。 栗山绿按照她的要求,把视频停住。 云居久理指着视频上面大和光太在出去前和出去后的截图,让栗山绿把照片放大。 “正如刚才松田警官所说。 在我看完监控之后,我个人产生了和松田警官一样的想法。 那么如果千田三郎不是犯人又是谁是犯人呢? 于是我注意到了一个人。 大家可以看到大和光太在出去的时候,外套里露出一截蓝色的衬衫衣袖。可是回来之后外套里面的衣服变成了白色里衬。那么,蓝色的衬衫在哪里了呢? 我想那个时候的大和光太肯定不敢把作案时包裹着水果刀、防止血液溅到自己身上的衬衫随意扔掉。 因为那是他的衣服,会被人认出来,所以就一直藏在外套里带回了家里。而那个时候因为所有人都说千田三郎和受害者有矛盾,所以警方的注意力都在千田三郎的身上。” 云居久理一边说着,一边模拟自己猜测的母子对话:“而妈妈看到儿子身上带血的回来,自然要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子很害怕,向妈妈求救。我想那个时候大和光太应该是这么说的。 ‘妈妈我杀人了,我很害怕,到处都是警察,他们逮捕了别人,我趁机跑回了家,但警察一定会来问我的,怎么办?妈妈,我该怎么办?’ 妈妈是一位刚果决断的女强人,只需要短短几秒,妈妈就想到了帮儿子脱罪的最佳替罪羊。 她看向了客厅里酗酒的二婚丈夫,故意向丈夫求救。丈夫在酒精的催化下,以为继子要伤害自己的母亲所以在推搡之中,丈夫因为殴打继子而被警察带走,大和光太身上的伤痕和血迹也有了出处。 警察都以为,当天发生了两个案件。 一个是千田案、一个是因为聚会太晚回家而导致被继父殴打的事件。 事后,妻子又充当好人主动去找丈夫,对丈夫说‘亲爱的,我会跟警察说让光太跟你和解的,你早点承认,也能早点出来。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我不会怪你的,我给光太在美国找了一个学校,他会转到美国读书,你也不用再看到他了。’” 第58章 云居久理说完,摊了摊手:“就是这样。我的当事人,稀里糊涂地承认了这件家庭暴力的罪行。他以为自己醉酒的时候真的进行了家暴、也以为妻子为了他居然把心爱的儿子送走。但实际上把儿子送到美国,只是为了让儿子能够躲避警方询问。” 原告律师震惊了:“你、你、你这是打算给千田三郎翻案吗?你疯了吗?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律师啊?! 罪犯都快出狱了。 这个时候翻案…… ……可是相当于和当年调查这件事的检察厅叫板啊! 云居久理故作无辜:“哎呀呀,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当时大和光太身上伤口真实来源,以及我方当事人没有家暴自己继子的状况。” 她可绝对是站在为自己委托人的位置,来说这件事的噢~ 云居久理又向栗山绿暗示可以播放下一个证据:“至于证据嘛,就是当时因为被列入家暴证据的那件蓝色衬衫。以及——” 整个庭审会场鸦雀无声。 好像变成了云居久理一个人的推理秀。 “——曾经被判定千田三郎是犯人的,身上的伤痕!” 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显示屏。 液晶显示屏内显示的照片,是十年前的一张调查报告。 所有人都知道。 千田案的受害者和千田三郎发生过斗殴。 千田三郎的身上也有受害者留下来的拳眼。 云居久理走过去,指着显示屏的千田三郎右脸说道:“大家能够看到,千田三郎脸上的伤痕都分布在他的右脸。这说明了什么,不需要我多强调吧?” 审判席上的人面面相觑,似乎对云居久理所说的这个案件有些不耐和不理解。 尽管她说得头头是道,但却是跟这场离婚案……没什么关系? 另外这是一场10年前的案子。 这位名不见经传甚至没有在庭审席上见过的小律师,拿10年前的案子来说事儿好像有点…… 松田阵平笑道,伸手挠了一下发尾:“不会吧?这都看不出来吗?说明千田案的受害者是左撇子啊。所以挥拳的时候用的是左手,才会在千田三郎的右脸留下打斗痕迹。啧啧。” 受害者家属也如约来到了庭审现场证明了自己的儿子确实是左撇子,那么事情就更清晰了。 云居久理捏了个响指:“栗山,下一张照片。” “是!”栗山绿兴奋到昂首挺胸、胜券在握,握着鼠标点击“播放下一张”。 云居久理说:“这一张是大和光太十年前因为被‘家暴’而被警方拍摄下来的照片。大和光太的右手右外侧以及伤痕分布和千田三郎一致呢。我想问一句,北村先生,您是左撇子吗?” 北村河早就听傻了,本来以为自己才是这场离婚案的焦点,可是没有想到听到这里根本没有自己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北村河后知后觉地说:“啊?我、我不是啊,我是右撇子。” 那可就奇怪了。 北村河又不是左撇子,为什么大和光太的身上会有那么多的和左撇子打斗所留下来的伤痕呢? 这只能说明,在大和光太刺伤受害者的时候、受害者反抗所留下来的。 云居久理笑容加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那么,我没问题了,裁判长。” “……” “……” “……” 全场寂静无声。 只有一个人的情绪激动。 千田由梨坐在旁听席上嚎啕大哭:“我弟弟不是犯人!是你!是你儿子!啊啊啊啊!你们才是罪犯!!” “不是!光太不是!你们有什么权利这么说!他有什么动机这样做!你们这是污蔑!污蔑!!” 尽管大和花子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她儿子不是罪犯,但受害者们的家属也反应了过来,被几个庭审控场的警察摁着才没有冲上来。 庄重而又神圣的庭审现场。 声音狂沸,犹如一场愤怒的炼狱。 在这个炼狱之中。 云居久理站起来,手捧自己的诉状,一字一句,像是咏念神圣的圣经。 “我方认定,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是原告纠结外人,想要构陷我方当事人是婚姻的过错方从而勒索赔偿金。 而她的真实目的,是在知道受冤枉的人即将出狱、且受害者前段时间有转醒迹象,害怕自己儿子事迹暴露,再加上儿子在美国读博正值创业期,所以想要变卖家里所有资产,扔下自己二婚丈夫和儿子移民美国。 请裁判长判决,驳回原告诉求,允许我方当事人和原告协议离婚,重新分配婚后夫妻共同财产。” 至于大和光太为什么要伤害受害者,就留着下一个刑事庭审的时候再说吧。 “以上。” 她轻轻合上手里的诉求稿。 放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啪。” * 庭审结束。 人流济济的庭审门口。 栗山绿兴奋地握着云居久理的手:“天哪!云居桑!你真的做到了!你赢了人生中第一个案子!你太了不起了!啊啊啊!你是卡密啊!” 北村河揉着激动的热泪,走出来和云居久理握手:“太感谢您了,云居律师。原来十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真的是……” 第59章 云居久理笑笑。 “律师费用我下午就会打到你们律所,真的辛苦了,云居律师。”北村河喜极而泣。 他也没有想到这场案子赢得这么轻松,本以为会是非常焦灼而又漫长的一次庭审,裁判长真的驳回了花子的诉求。 而要说感谢的,除了北村河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千田由梨站在云居久理的身后,朝着她深鞠一躬:“请您务必接下我的委托。” 云居久理回头看去,知道千田由梨什么意思:“你想要反诉大和母子吗?” “是,委托费多少都可以,拜托您了。”千田由梨哽咽着,肩膀在颤抖、同样对站在面前的北村河鞠躬致歉。“抱歉,北村先生,我很抱歉。” 北村河挠了挠头,拍了拍千田由梨的肩膀:“你也是没办法啊,你那个月的工资我还没给你呢,你的律师费,我帮你出一半。如何?” 既然有委托找上门来。 云居久理自然没有推给别人的道理。 反正千田案的线索都在她的手里。 云居久理点头应允了。 * 千田由梨和大和母子的案子更好解决。 本身各方面线索都是齐全的。 云居久理也只是把自己在第一次庭审的话语重复了一遍而已。 但这一次。 云居久理这边又多了一位证人。 那就是十年前受害者的女朋友。 当年的少女现在也成为人妇,但还是愿意出庭来讲述十年前的一段三角恋故事。 ——“我是他的女朋友,大和光太也曾经是我的追求者之一。但是我觉得大和光太这个人性格不是很好、很容易冲动易怒,所以没有选择他。但是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过我前男友的坏话,希望我和他分手。自从我前男友出事之后,他也转学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怀疑千田三郎是犯人,还是三天前云居律师找到我向我讲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才知道原来犯人另有其人。” 在联谊会场上。 嫉妒受害者和自己暗恋女神浓情蜜意的大和光太,在冲昏了头脑的愤怒之中,趁乱抄起千田三郎曾握着的那把刀,用自己的衬衫裹住防止留下指纹,以杀人为目的想要刺死受害者。 而受害者在后腰位置被捅了第一下的时候,误以为是和自己打架的千田三郎去而复返,大喊了一声“千田”,让附近书店的人误以为千田三郎是犯人。 而在受害者看清真正犯人是谁的时候,他的嘴巴已经被大和光太捂住。 在反抗期间,身为左撇子的受害者在大和光太的身上留下了挣扎的痕迹,以及右手上面的咬痕。 证据确凿。 审判长判决旧案重审的时候,松田阵平一直坐在旁听席上,听着那个女人一字一句地念着诉求状上的内容。 检察厅彻查当年案件,对大和母子进行依法量刑。 要求大和母子在离婚财产分割完之后再赔偿受害者五千万补偿、检察厅为千田三郎翻案并赔偿一亿元赔偿金。 一亿五千万。 扣除税金。 能够买来一个人的十年光阴吗? 云居久理不知道。 但她只知道,在裁判长宣判千田三郎无罪的时候。 松田阵平接到一通电话,小山医生说,躺在病床上十年的植物人受害者。 睁开了眼睛。 * 咣—— 庭审现场的大门拉开的时候。 一道阳光照了进来。 云居久理走在阳光之下,被冬日正午的阳光拥抱。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 这刺眼的阳光让云居久理有些诧异,现在已经到了春天吗?明明圣诞都还没到呢。 身后的回廊里,是千田姐弟胜诉后的抱头痛哭。 面前的阳光之下,松田阵平站在光影之中等着她。 明亮的日光被他身上黑色制服吸取颜色,把明亮的地方映衬得更加明亮。 “恭喜,两连胜。”他笑着说,朝着云居久理伸出了手。 云居久理看着他掌心朝着自己,歪头询问:“什么啊?” “和我‘啪’一下,就当是胜利的庆祝吧。”松田阵平朝着她的手努努嘴,示意她也和自己一样伸出手来。 云居久理撇撇嘴:“好幼稚,我不要。” “哪里幼稚了?”他催促道。“这是我和我兄弟们每次解决一件事的时候都会做的事情啊,有点仪式感啊,快一点!” 松田阵平左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她也掌心朝着自己,二人掌心相拍。 阳光包裹住他们手掌的缝隙,密不可分。 啪。 但是他没有把手松开,而是直接握住了云居久理的手。 “?干嘛啊?”云居久理问。 他拉着云居久理,往裁判所大院外面走,声音清爽而又明快。 “约会。” 第28章 028:律界新星 约会的地点在西索米其林餐厅。 上次云居久理是什么时候来的,因为失忆而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这一次来的时候,西索米其林餐厅上下喜气洋洋,之前被大和花子收买的一些员工都被替换掉了,很多新面孔穿着华贵的白色餐饮制服迎接着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 妃英理和栗山绿已经在包间里面等着他们了。 好像也不是松田阵平说的什么——约会,而是胜利之后的庆功宴。 第60章 那是北村河特地给云居久理留出来的房间,里面的餐饮也全部都配齐,圆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餐点和主食。 那些诱人的色泽,伴随着让人食欲大动的味道,早就让栗山绿的肚子咕咕叫。 这家西索米其林餐厅被划分到了北村河的手里,成为了他离婚分割出来的财产。 “云居律师!真的太感谢您了,这家餐厅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了!现在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这都是您辛苦的结果!”北村河举起酒杯,向云居久理道谢。 云居久理诚然接受了这番道谢。 千田姐弟的案子也刚刚结束,当年的受害者虽然醒了过来但是因为昏迷太久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 十年啊。 对一个人、一个社会的改变都太大了。 松田阵平倒是也不客气,用刀叉夹起一块牛排送入口中,品尝之后意有所指地看向云居久理:“这家餐厅的食物,味道怎么那么熟悉呢……” “……”云居久理。 求求你了,把嘴巴塞满! 不要说话! 吃! 北村河准备的是果酒。 喝起来有一点梅子汽水的甜味,但液体进入舌根的时候,还是能唱出来一点酒精的辣意。 道谢的话,云居久理这两天已经听了很多了。 栗山绿她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报纸,塞到云居久理的手里:“云居桑!看!这是我刚才来的时候在路边瞧见的报纸!现在可真是信息化时代,这些事情传的真快!” 正面版幅上张贴着一行加粗大字。 ——【十年冤案,千田案的真正罪犯!沉睡了十年的冤情大白天下,一亿五千万能否买来少年的青春!?】 在这张横幅的下面,竟然贴着一张云居久理的侧面照。 不知道是这些媒体人什么时候偷拍的。 照片上的她手持诉状,低首轻念。 眉眼坚定,势在必得。 旁白还配有一句: ——【律政界新人!不败女王大弟子初战大胜,一脉传承的颜值与实力并存!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的律界新星!】 “?!”云居久理脸有点热,很是无语:“这是什么啊?” 松田阵平凑过来,端详了一下报纸上的女友,笑道:“还是你正面好看。” 栗山绿小心翼翼地把报纸叠起来,塞回包里:“这也正常嘛!毕竟云居桑你修习不到一个月,就在两周内赢了两场官司!现在外面都知道了,妃英理的大弟子不仅打赢了官司,还把原告给送了进去,现在很多人对你都很好奇呢!嗨呀我要把这个报纸收藏起来,回律所的时候贴在你办公室里……” “噗哧。”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求求你了,不要贴!这也太夸张了。” 栗山绿一点都不觉得夸张:“怎么会!师父是常胜将军,弟子之后也一路飘红这不是一个很传奇的事情吗!” 北村河在旁边听着笑道:“妃律师真是百分百胜率啊,所以教出来的徒弟才会这么厉害。” 妃英理笑道:“胜率其实并不能代表这个事件的圆满解决,只不过是让我们的业绩更好看一点而已,在这条路上我们都还有很远的距离要走。不过栗山说的也没错,自从云居失忆之后各方面的能力都有了卓越的提升。真是神奇啊,难道是什么爱情的力量吗?” 云居久理怔了怔,感觉到坐在自己旁边的那束目光好像有些温度变化。 松田阵平放下手里的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哒”。 这段时间云居久理为了调查细节,付出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云居律师,真的很出色。”他由衷地夸奖。“能够和云居律师一起分享这个喜悦,我也很开心。” 云居久理:“……” 至于是不是爱情的力量,他就不知道了,但之前说过的一些事情还是得提醒一下这位不解风情的小律师的。 栗山绿听懂了松田阵平的暗示,疯狂朝着云居久理挤眉弄眼:“云居桑,胜诉之后要……那个的!” “?”云居久理。 什么啊?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是混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看着栗山绿疯狂眨眼,云居久理挪开了视线:“栗山桑,如果你眼睛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栗山绿。 谁能来戳戳这个木头脑袋啊? 妃英理看着眼前几位小年轻之间的粉红泡泡,想起了自己和那位不争气的老公年轻时的一些事情,也跟着情不自禁地笑道:“我就不跟你们吃到最后了,今天就要出发去横滨,你们好好放松一下,我先走了。” 云居久理起身:“妃老师,你现在就要走吗?” “是啊,一个小时后的高铁,现在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妃英理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然后抬眸又笑着对云居久理说。“不过云居,这两场案子走下来,你各方面已经非常成熟了。修习阶段可以提前……” 云居久理虽然也很想提前结束修习阶段,但是她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 妃英理的事务所是她个人的,而且上次听栗山绿说妃英理也没有打算扩招团队,如果修习阶段结束的话大概率她要另找一家律所工作。 妃律师事务所的位置离家近、而且和妃英理、栗山绿都很熟了。 第61章 如果换律所还要重新适应环境,得不偿失。 云居久理低眉说道:“妃老师,我觉得我还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这次案子是有松田警官的帮忙,我才能进行得那么顺利。我其实对自己还是很清楚明白的,我的水准跟您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就让我继续跟您修习吧。拜托了——” 她站起来朝着妃英理深鞠一躬。 妃英理微微错愕。 她是真的觉得云居久理可以独立行走才会这样说的。 本来在云居久理接这个案子的时候,妃英理觉得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哭哭啼啼地来求救自己,到时候她再以云居久理老师的身份,全权接手这个案子不至于让自己的学生输得太难看。 可是没想到。 等到快庭审了,云居久理都没有来求助过自己。 她还有点担心是云居久理太过要面子,有问题也不好意思来问,偷偷翻阅过云居久理调查的资料发现各方面筹备非常充分。 庭审开庭前,妃英理就知道,云居久理赢定了。 但她没想到云居久理赢得这么漂亮,还连接两场。 如果这样,再让云居久理继续跟着自己修习,多少有点耽误云居久理的时间。 要知道,律师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可是现在云居久理这样说,确实让妃英理有点诧异。 妃英理笑笑:“云居,现在的你真会说话。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按照正常律师第一年的工资和提成给你结算吧。” 云居久理很高兴。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老师没有选错。 以修习律师的身份继续跟着一位前辈学习,还能拿到正常律师的工资。 她赚大了。 “是!”云居久理高高兴兴地送走妃英理,回来的时候就开始问栗山绿。“咱们这附近有什么房屋要出租吗?” “啪”。 松田阵平手里的玻璃杯落在了桌面上。 栗山绿也愣了一下。 不是吧你? 认真的吗? 赢了官司、拿到了钱就要搬走啊? 那松田警官怎么办啊? 栗山绿疯狂摇头:“不知道,别问我,我可不关心这些租房的问题。” 但另一个人明显不知道这几位刑警和律师之间的事情。 北村河非常热心地跟云居久理推荐附近的房子,顺便还跟着问一句:“要说房子啊,最近确实有几个不错的公寓在出租,云居律师你对住房有什么要求吗?” 云居久理摇头:“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小户型的,够一到两个人居住就可以了,房租不要太贵,实用一点……最好尽快就能入住的那种。” 栗山绿越听心跳得越快。 听这个意思好像立马就要搬出去啊! 那边北村河还在跟云居久理介绍最近的地带,而另一边的松田阵平突然就沉默下来了,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果酒。 果酒也没有什么酒精。 但是松田阵平整个人看起来都和刚才的状态截然不同。 直到云居久理和北村河聊得差不多了,云居久理笑着说:“谢谢,我后天就去看房。” 栗山绿坐直了。 她真的要去看房了? 她真的要从松田警官的家里搬走? 啊? 说来也是了。 之前住在松田警官的家里是怕黑社会报复,现在因为北村河的案子,云居久理给poker组的人写了原谅信、poker组的人交了一笔罚金就把人带出来了。 这个梁子也算是清了。 云居久理确实没有什么必要再住在松田警官的家里。 但是…… 栗山绿把云居久理拽到了洗手间:“你知不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 云居久理在房间里自动无视了半天栗山绿得挤眉弄眼,现在无视不掉了,她无语地问:“什么日子啊?” 栗山绿急了:“松田警官的生日!” 第29章 029:生日 今天是他的生日。 但是身为生日的主角,松田阵平正坐在家里的窗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点燃了一根烟。 这个生日,差点他就过不成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上天对他不薄,让他没有死在摩天轮里,迎来了26岁的生日。 早上醒来的时候,家里的另一个女人就不在。 松田阵平还特地起了一个大早,准备迎接一下自己生日的清晨,然后把那个女人拦在家里问她甜葵茶到底什么时候给他煮。 前天在西索米其林餐厅,栗山绿暗示了她半天,但是看她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昨天晚上,他还特地问了云居久理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但云居久理也只是很随意地说去律所。 他估摸着,她八成也不是去什么律所,而是去看房子了。 这两天,松田阵平总想着她应该没有那么无情吧。 但现在看来…… 她起得比他还早。 仿佛就是怕被他堵在家里似的,悄无声息地从家里跑了出去。 厨房的厨具很新。 是昨晚用完晚餐之后刷过的,整齐摆放在餐柜里。 他的目光像是雷达一样扫过家里每一处地方。 确定了她没有给自己煮甜葵茶之后,他抽完了三根烟。 烟抽完了,也没想明白是不是自己这两天的暗示有些不到位。 第62章 松田阵平心情阴郁地捞起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她的房间,扔掉手里的烟蒂朝着门外走。 这一路上,他把油门踩到底。 那股子邪火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让他在给云居久理打电话和不打电话之间纠结到警视厅。 白鸟任三郎刚好也在停车场里,见到了他的车后,按了两下自己的车喇叭。 喇叭声音让松田阵平稍稍回了回神。 他摇下车窗,看着旁边车里的白鸟任三郎。 白鸟任三郎跟他打了声招呼,笑道:“刚才我遇见佐藤,佐藤说云居律师来给他们送甜糖,说是自己官司胜诉之后的喜悦分享,还单独给你准备了一份,佐藤放在你桌子上了。” “什么?”松田阵平的火气下了一半。“她什么时候来的?” “好像挺早的,你们俩住一起你不知道吗?” 松田阵平没跟他多说什么,停好车就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朝电梯口走。 白鸟任三郎跟了过来:“你急什么啊你,走那么快。我上次在报纸上可看到了,云居律师把十年前的案子给翻了啊,就是你上次查的那个吧?” “嗯。”松田阵平双手抄兜,没什么表情。 他那里着急了? 白鸟净瞎扯,他看起来很着急吗? 白鸟任三郎“啧”了一声:“昨天目暮警官还说这个事儿呢,不当警察都不知道,这些年沉寂的很多无头案那么多。我们搜查一课也要扩招了,这段时间会从番署各处调来不少警察。” 谁说不是呢。 松田阵平看着电梯上面跳动的数字,在到了搜查一课的楼层之后迈步走出去。 一路上好多认识的同僚都在跟他说笑:“松田警官,糖很甜哦~” 松田阵平抻了他们一拳:“别碍事,走开!” 那份甜糖,连目暮警官也有。 云居久理送过来的东西包装只有松田阵平的不太一样,是用粉红色的纸袋包裹的,摆放在他的桌面上。 他坐在椅子上,第一件事没有去拿礼物,而是掀开自己右手边待处理的事物开始翻阅。 坐在对面的一位刑警探头:“松田警官,你怎么不拆啊?我们可都吃完了……” “我报告还没交……”松田阵平拿着笔低头在纸上勾画。 他端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尖没停。 他一点都不好奇,不就是胜诉之后的礼物吗?有什么啊…… 不过从袋子的轮廓来看,感觉里面装得好像不是奶茶杯,因为软塌塌的摊在桌面上里面还有一种颗粒感。 不会真的是…… 松田阵平收了收心,把报告最后一个字写完之后,先呈交给目暮警官,然后才伸手拿起纸袋。 纸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包裹纸摩擦声。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松田阵平的心凉了一半。 很好。 是糖果。 他被气笑了。 不至于让他真的直接堵住云居久理,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煮甜葵茶这种程度吧? 虽然……他真的很想问。 但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不是吗? 她……并没有觉得他们是那种关系。 如果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在收拾东西,是不是要说点什么话挽留呢? 那说什么合适呢? 别搬走了,这里住得不舒服吗?需要添什么东西吗? 或者…… 喂,谁让你走了?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再或者…… 我又没有问你要房租,你干嘛要白花那些钱啊,实在不行……我可以每个月给你房租…… 这种? 松田阵平整个人坐在位置上,阴沉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姿态,头发被抓得凌乱。 工作可以麻痹少许他的情绪。 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降谷零那家伙为什么这么卷了。 工作只需要处理好一件事就可以了。 不会被很多情绪左右。 在这个时候,松田阵平第一次无比佩服自己的幼驯染。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够面对各种不同女孩,都可以那么左右逢源的啊? 晚上回去的时候,松田阵平都没有想出来,要怎么和云居久理说这件事。 但他也打定主意了。 今天一定要跟云居久理说清楚,他的想法。 一字一句的,所有,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很晚都没有回来。 22点30分、23点、23点30分…… 他的生日即将过去。 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开门声。 云居久理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满屋的漆黑。 但是在这种漆黑里,坐着一个人。 “你怎么不开灯啊?” 云居久理把自己的鞋子脱掉,借着外面路灯的灯光摆放在鞋柜前之后,伸手去按玄关的灯。 但手在开灯之前,就被另一只手摁住。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有些哑涩。 “别开,我有话跟你说。” 巧了。 她也有话跟他说。 不过……这摸黑说话,是怎么回事啊? 不开灯怎么聊事情啊? 这是什*么刑警先生的怪癖吗? 云居久理手里还拎着东西,但是随着家门关上之后,整个室内的光线全部都别阻塞了。 第63章 他的指骨握住她的手腕。 她能感觉到他发烫的手心在微微用力,好像在握着一个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你今天去哪里了?”他在黑暗中问。 去哪里了? 云居久理有些奇怪:“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去订房子了啊……” “退掉。”他打断云居久理的声音。 白天构思的所有话术在这个时候全部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气韵沿着云居久理的眉骨一直没入鼻尖。 他的呼吸很近,云居久理甚至能够嗅到他身上一股很清新的浅香,是一款新型烟草的味道,用香根草和焦木混合的,有点像烧灼的薄荷叶。 他在黑暗中,微微贴近。 “从你住进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打算让你搬走。我想每天早上起床都能和你道一声早安、我想晚上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你坐在桌前翻书,我喜欢这种和你朝夕相处的感觉。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但你来到之后我发现再也不想到回到之前那个状态了。 我可是很负责任的人,你的失忆是因为我,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我说过了,这是男人的誓言……”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人知道在这种平静里面装着的心脏在以什么样的频率在跳动。 云居久理被惊到了。 “我没说我要搬走啊。” “……”松田阵平。 他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那你……” “我是帮千田由梨看房子啊,她拜托我,说弟弟出来之后要搬家,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所以我今天才去看了一下上次北村河说的地方。”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前天栗山绿也问自己这个事情。 云居久理觉得这些人的脑回路是不是多少有一点点不太对劲? 栗山绿还让她跟松田阵平解释一下,自己是帮千田姐弟看房子。还说什么怕松田阵平误会……可是……到底误会什么啊? 但云居久理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突然跑到松田阵平面前说“我绝对不会搬走喔”之类的话,不是很奇怪吗? 黑暗中良久的沉默里。 云居久理想要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但他用力握住,语气有些逞强:“那你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吗?什么时候去看不行?我的生日都快过了……你……” “所以——”云居久理打断了他的责问,叹了口气,把左手拎着的蛋糕拿出来。“能让我先放在桌子上吗?沉死了。” “……”松田阵平松开了她的手。 云居久理摸黑把蛋糕放在桌子上。 松田阵平不让开灯,也不说原因就是说不让。 莫名其妙的霸道让她很是无语,但想想今天是他生日,那就忍了。 这就导致了云居久理只能借着月光把蛋糕打开,然后把蜡烛从包装袋里拿出来,依次插在蛋糕上。 她大清早就去订了蛋糕。 但是蛋糕店的人说圣诞节快到了,单子排得很满,还是她找了好多家才找到一个能接急单的蛋糕店。 现在的物价可真贵啊。 赢了两场案子的律师费,有一部分给妃英理当学费的之后……再除去衣食出行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买蛋糕和礼物上。 在23点57分的时候。 倒数还有三分钟。 他们面对面而坐。 松田阵平拿出打火机,依次点燃蜡烛。 他穿着一件咖啡色的高领毛衣,束腰的衣摆包裹着他宽肩窄腰的体型,手臂捧着打火机的时候,他的脸颊和耳侧濯染着浓郁的红色。 他在火光中,冲着云居久理笑。 “谢谢。” 这是26岁的生日。 是劫后余生的生日。 也是她为他庆祝的第一个生日。 云居久理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竖长礼物盒,递给了松田阵平。 没有喝到甜葵茶的失落被一扫而净。他嘴角弯弯:“是什么?” “你的宝贝。”云居久理说。 她伸手,轻轻揭开礼物盒的盖子。 松田阵平在微弱的烛火里面,看到盒子里安静躺着的一枚墨镜。 他眼睛微瞪,有些吃惊。 这个墨镜和他之前坏掉的那个一摸一样。 以前在爆/炸物处理班的时候因为要保护好眼睛,所以平时都会戴着墨镜出行,来了搜查一课就不太需要了,墨镜坏掉之后也没有来得及去买新的。 “上次在枫叶山,你的那只墨镜坏掉了。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你戴过,但在我出租屋里镜子上的照片里,你一直都戴着墨镜。所以我就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算衣服的回礼和生日礼物。我跑了很多家店,这东西也太贵了吧!我大半部分的律师费可都搭进去了,下个月的伙食费都你出……嘶。” 她的声音像抽丝般倒流。 捧着墨镜的手背上落下轻轻的亲吻。 他的唇角有些温热,撩过一颗颗火星般的热意,蔓延到她的心口炸开花火。 她的指尖碰触到他滚烫的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烛火的温度所导致。 他细腻而又温柔地亲吻着她的手背。 俯首的时候,烛火在他微卷的发梢跳舞。 那赋有湿热的密密匝匝的吻落在她的手背、指骨、指尖,然后被他紧紧握在手心里,和他十指相握。 第64章 “久理,我太高兴了。这是一个很棒的生日和礼物,谢谢啦。” 第30章 030:见面 在poker组的东京会馆内。 桌面上摊放着一张最新的报纸。 上面的内容就是最近一场牵扯出了十年前冤案的离婚庭审。 年轻女人的五官呈现在上面。 虽然画质不是高清的,但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她娇俏美艳的五官,以及认真而又沉浸其中的表情。 报纸上面,压着一个烟灰缸。 一只烟蒂碾在里面,中条青方抬头看向另一侧的窗户,笑道:“怎么样?她很有意思吧?” 窗边的人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外面的阳光被窗帘蒙上,屋子里就像是没有办法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那个人完全嵌入黑暗之中,只是在听中条青方讲述完这一切之后,从黑暗里面挤出来一丝哼笑。 中条青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上面有着自己圈出来的时间。 他从口袋里面又拿出一根烟,咬在嘴巴里:“还有两个月,她就出来了吧?你说她也是,好好地干嘛往有炸彈的地方凑,结果被当成暴乱党抓起来,差点被判了一年。” 站在窗边的人没有说话,似乎对中条青方说的这件事保持着冷漠处理的态度。 中条青方又说:“小风他们这次办事不力,我花了一千多万给检察厅才把人捞出来。早知道一开始我就答应那个小律师的要求了,不然也不会在检察厅那里留案底。但这个小律师好像跟警视厅的那个刑警关系匪浅,在庭审的时候那个刑警还帮她出庭作证呢。我下面的人跟我说,庭审结束的时候两人还一起离开。 那个小律师明显也是故意不想要跟我和解,所以才说了一个极高的价格。虽然小枫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已经引起那个刑警的注意了。这段时间我得消停一点,亏损的那一千万拜托你帮我想点办法补上吧,等她出来之后知道我不仅输了官司、一开始的高利息拿不到还亏损了一千万,一定会狠狠地收拾我。” 窗边的人轻笑一声,朝着中条青方捏了个响指。 中条青方扁扁嘴:“知道了,我会带这个小律师来见你。你等着吧,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这个小姑娘给我的感觉不简单,我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想到oni(鬼)。但是她和oni唯一的区别就是,oni没有她那么有人情味。” * 千田姐弟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北村河介绍的地方环境很好、价格也很便宜,他们两人住进去之后,北村河还给千田弟弟介绍了一份工作。 那就是到西索米其林餐厅当厨师。 千田弟弟在监狱里服刑的时候,就承担过五年的后厨帮手, 虽然对米其林餐厅来说,水准还有待提高。 但是也算是有一个能提升自己的地方了。 10年前的受害者因为昏迷的时间太久,身体各方面还没有办法恢复成正常状态,还需要较长时间的治疗。 一切似乎都按照应该进行着的轨道上前行着。 因为妃英理去横滨准备她长达一周的法学讲座。 律所里的很多法律咨询都是由云居久理代劳。 栗山绿给云居久理当了几天秘书,也开始适应云居久理的工作风格了。 妃英理涉及的领域里还有很多是民事诉讼。 每天也会有很多人过来做简单咨询。 云居久理前脚送走一个因为邻居家种的树妨碍了她花圃里的花朵晒太阳,而想要索赔的女士;后脚听着座机前的栗山绿在跟下一位打电话想要过来预约的对象沟通。 “嗨、嗨……目前律所的各个时间都已经约满咯~如果您想要前来面对面咨询的话,只能下周了……” 云居久理坐在桌前,拿起栗山绿面前的排班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蹙眉:“怎么这么多啊……” 栗山绿聊完电话,长舒一口气摊在背椅上:“因为云居桑你出名了呀!所以律所最近好多人过来咨询。” 虽然……有很多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情。 但无数个小事情都有可能演变成大事情。 简单的口舌之争,也有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杀人案。 云居久理一边翻后面几天的排表,一边听栗山绿撑着脸询问她。 “云居桑~你和松田警官的生日是怎么过的呀?” 怎么过的? 云居久理捏着纸脚的动作微微放慢少许。 “吃蛋糕、吹蜡烛。”她说。 “然后嘞?”栗山绿又问。 云居久理:“……你这个八卦属性不去当侦探真的有点可惜。” “我是为你着急嘛!”栗山绿捧着脸,唉声叹气。“明明之前那么喜欢,怎么说没感觉就没感觉了呢?” 在“没感觉”这个问题上。 云居久理知道栗山绿是为她好。 虽然自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作为一切事情的旁观者,栗山绿可是亲眼见证云居久理倒追松田阵平全过程的人。 什么学做厨艺、什么送餐、什么每天三句话不离松田阵平的花痴样。 栗山绿觉得云居久理能够追爱成功,完全都是因为云居久理之前付出的诸多努力!如果因为失忆而导致那些好感清空、再加上没有感觉未来有可能会分手,她就觉得—— “很可惜!”栗山绿大声说。 第65章 虽然云居久理也不知道到底可惜在哪里。 上次在摩天轮上,云居久理对记忆的简短追溯让她看到了自己恢复的希望。 在那短短几秒钟的记忆里。 云居久理没觉得自己到底对松田阵平表现出了多么浓烈的爱意。 难道是因为回忆到的内容太少了? 云居久理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需要回一趟京都的云居莲花寺。 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或许会有更多的记忆想起来。 本来说要上周回京都。 但是因为云居久理连续接了两个案子,时间就一直推迟到了现在。 松田阵平也一直都没有提及要去京都的事情,云居久理知道他警视厅的事情也不少,那个炸彈犯还在追查当中可能没有时间陪她。 所以…… 云居久理打算自己回京都的时候,被松田阵平一票否决了。 “不行。” “?”云居久理。“为什么不行?我的住民票已经补办好了,我可以自己……” 松田阵平站在客厅里给自己扯领带。 他有好几件深色的制服,因为这两天一直都在加班加点导致衣服基本上都穿了一遍,云居久理早上出门的时候会顺便帮他送到干洗店,有几件还没有拿回来。 自从三天前的生日夜晚之后。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元素在递增。 现在他已经可以毫无避忌地在云居久理面前,把上身衣服脱到每一颗扣子都解开,露出上身精瘦的肌肉脉络和覆块状的腹肌……然后把衣服挂在肩膀上,在家里走来走去。 这是什么老夫老妻的接触方式吗? 虽然云居久理直到现在也没有明白,为什么松田阵平那个时候要亲她的手背。 这种像小动物的亲昵方式,让云居久理确定了自己对养狗的乐趣没有什么期待。 “你现在这样的状态,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你又不知道位置在哪里。” 他的语调稍稍严肃一点,云居久理的分贝也跟着提升:“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我自己不会查地图吗?” “不可以。”刑警先生扯掉了自己的领带,回屋去拿自己的毛巾,挂在脖子上朝着洗漱间走。 他一边走,一边拿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举例:“谁知道到时候你会不会莫名其妙又相信了别人说地认识你,然后跟着人家傻兮兮地走了。” 云居久理微笑:“我觉得你在嘲讽我。” “我没有。” “你有。” “……”松田阵平。 他看着云居久理一脸怒容,索性直接说:“再等我几天,东京这边各巷口都有很多不明人士出现,很多都是外来客,百分之八十可能和偷渡有关。我怕那个‘传真炸彈犯’趁着这个乱子跑掉。不然就不知道这个家伙会再时隔几年跑回来,我会尽快忙完手里的事情,到时候一定带你去。行吗?” 松田阵平都这样说了,云居久理也不任性地缠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但她觉得松田阵平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然而。 松田阵平隐瞒的事情也没瞒多久,当天云居久理就知道了。 这要怪就怪松田阵平给云居久理买了一个和她一样的手机。 在他洗澡的时候来了通电话。 云居久理刚好也在等妃英理的电话,听到铃声误以为是自己的手机,顺手拿起来就接了。 结果云居久理还没开口,另一头的白鸟任三郎急急忙忙道:“松田,我联系到云居莲花寺的人了,你打听的那件事我问清楚了……” 第31章 031:幸运 松田阵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云居久理捧着手机呆坐在沙发上。 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手机,上前一步用还沾着水汽的手摸了摸云居久理的脑袋。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听我的电话了?你都听到什么了?” 云居久理微微低头,声音低弱:“我都知道了。”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微微低眸:“云居莲花寺四年前就被炸毁了,现在的云居莲花寺只是在之前旧址上重建的新寺庙,也不再收养孤儿。所以就算我去了,也找不到之前的一丝一毫的痕迹,刚才白鸟警官都告诉我了。” “……”松田阵平。 四年前是“传真炸彈犯”第一次作案。 当时还是两人作案,只是其中有一个人当年因为车祸丧命。 后来才变成了一个人。 当时为了给予警视厅足够的恐吓,“传真炸彈犯”在日本各处置放炸彈,以倒数计时的形式来向警视厅索要钱财。 在那段时间。 日本这个国家几乎每天都笼罩在山崩地裂之中,炸弹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这个国家的市民各个人人自危。 白鸟任三郎说。 最开始的云居莲花寺收养了很多没有监护人的孩子。 那里的住持最喜欢的,就是云居久理。 云居住持把自己的姓氏给了她,并在云居久理十岁那年提出想要把云居久理的名字加在户口上,让云居久理成为自己的孩子。 但因为当时云居莲花寺收养了很多孩子。 所以不符合过继条件,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第66章 再之后。 云居莲花寺很多孩子都被人领养,只剩下云居久理还呆在寺庙里。 根据白鸟任三郎所说,从云居莲花寺被炸毁的时间推断,大概是云居久理高考结束的那天。 当时在云居莲花寺里的几位旅客、以及云居莲花寺的很多工作人员都不幸丧命。 参加高考的云居久理躲过一劫。 四年前。 他失去了自己的挚友。 她失去了自己居住的住所。 他们都曾失去过很重要的人或物。 这件事还是他在调查“传真炸彈犯”的时候,查阅了一下“传真炸彈犯”的作案记录,在上面看到了云居莲花寺的地址。 云居久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她看起来很孤单。 这种孤单的感觉让她变得像一张纸似的轻薄。 好像随时随地会被风吹落在地。 那也就是说。 她过往的人生也随着最开始的云居莲花寺一起,在爆/炸当中变成了粉末吗? 这下她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曾经的幽灵了。 松田阵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他想的事情和自己想的是不是一样。 从她在自己租房卫生间里的那张照片能得知。 她认识松田阵平是在松田阵平调职到搜查一课之前,那个时候他是机动部队的拆弹组。 松田阵平的好友被“传真炸彈犯”杀害。 云居久理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也被“传真炸彈犯”的炸彈炸毁。 松田阵平为了调查“传真炸彈犯”的事情成了刑警。 云居久理追求了松田阵平一个多星期。 联想到松田阵平照片后面的那个——“target”。 会是……什么巧合吗? 云居久理坐在沙发上,心里面一块腐朽的土壤里面忽然生根长出一根嫩芽。 这个嫩芽好像变成一团即将爆炸的小炸彈,像一颗心脏似的怦怦直跳。 或许失忆前的自己,在看到云居莲花寺被炸毁之后,通过新闻了解到了“传真炸彈犯”这件事,于是对一直在调查“传真炸彈犯”的松田拆弹警员很感兴趣? 如果换作现在的自己。 云居久理也是很想要多了解一点有关于“传真炸彈犯”的事情的。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松田阵平? 另外。 那把羊角刀的来源……又是什么呢? 她的身上为什么刚好有一柄能拆开固定槽的工具刀? 还是她随身携带很久的东西?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她的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按了按。 松田阵平微微侧目,另一只手挠着头发:“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所以才推辞着把去京都的计划往后面推了推。因为……在这件事上,我觉得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云居久理抬头:“奇怪的地方?” 松田阵平的头发被抓得有点乱,嗯了一声:“是的,炸彈的型号虽然类似但是炸毁点不同。‘传真炸彈犯’使用的那款引爆后建筑物是以粉尘式毁坏。但是云居莲花寺被引爆的现场火光冲天。”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 凡是和“传真炸彈犯”有关的案件里,只有云居莲花寺在爆·炸之后发生了火灾。 所以,他很想问问云居久理当年的现场到底是怎么样的。 可是现在云居久理什么都不记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云居莲花寺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寺庙了。 “有旧址的照片吗?我想看看。”云居久理问。 松田阵平垂眸,眼角染上劳累几日的红丝:“还在找,找到后就给你。不仅仅是旧址的位置,还有以前被云居莲花寺收养的孩子,我也会去找,只不过那些孩子的资料都不见了,找的话可能会比较困难、需要时间……” “谢谢。”云居久理小声说。 云居久理说完,看到松田阵平忽然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看着她,接收到他的目光,她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忽然也变得有些复杂。 她不明白松田阵平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但她心里对自己充满了疑惑。 明明这个身体是她自己的。 却让她觉得那么陌生。 这还是她吗? 她到底是谁? “怎么了嘛。”他走过来,捏了一下云居久理的脸颊,还沁着热浪的肌肤上浅搭着一条浴巾,松松垮垮的裹在他的腰上。 云居久理的嘴角被他捏得微微拉长,看起来好像在笑。 “干嘛这样一副好像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表情?记忆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他想要用安慰的语气来跟云居久理说话,但一开口就是下意识地疏侃。 云居久理打了一下他的手,想让他松开捏着自己的脸的手指。 她瞥他一眼:“不然呢?虽然我没有什么亲人、以前或许也没有什么朋友,孑然一身来到东京。但那些对我来说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你会希望自己人生的一部分从你的生命中被抽离吗?难道你就不会觉得迷糊,这个和你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本来一肚子腹稿。 但是云居久理止住了。 她的失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松田阵平。 他或许是这样想的,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跟着他上摩天轮的话,现在就不会因为失忆而那么难过。 第67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就像是淅淅沥沥的水,慢吞吞地吐出:“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跟我又没有关系,我操心那个干什么?” “……”云居久理。 “我又不认识以前的你,你以前的事情我也没有参与过,是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只需要你的以后和未来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拂去某种冷意。 让云居久理的情绪从一种冰点变成了恒温。 那种像幽灵一样的虚无和漂浮感在这个时候突然实质化,让她双脚站在地面上,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目光认真的男人。 然后,她扔下一句“不要再捏我的脸不然我叫你好看”然后飞速跑回自己的卧室里。 男人。 谎言的释放者。 她才不相信这样的鬼话呢。 如果他不在意的话,为什么要去调查自己在京都的事情呢? 她可不相信是什么为了让她宽心之类的话。 云居久理让自己暂时当个小人,把松田阵平往这种自私一点的方面来想。 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心里面那股蠢蠢欲动能够稍微消停一点。 那块横在他们手指尖的冰,开始融化了。 * 回京都这件事被搁置了。 云居久理也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松田阵平带她去了几趟医院。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建设,知道记忆恢复是一个长期性的事情。 可是在知道云居莲花寺的旧址消失之后,云居久理确实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失落感,好像有另一个人能明白。 见到她情绪低落地坐在医院走廊外面,等着松田阵平缴费回来,千田由梨走过来跟她闲聊。 十年前受害者的情况还在康复期,因为太久没有醒过来已经基本丧失了语言能力,千田由梨还在承担着对方的康复工作。 云居久理很好奇:“你已经知道当年是冤案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照顾当年的受害者?” 千田由梨笑笑:“云居律师,你说他当年被捅了那么多刀还没死,但又没活下来的当了将近十年植物人,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云居久理想了想,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随后,她反问道:“这个问题也可以衍生到你弟弟,蹲了将近十年冤狱,在快出狱的时候真相大白,谁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千田由梨笑得更释然:“以前我照顾他,是希望他尽快醒过来。老实说那个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一是觉得如果我弟弟是犯人的话,他尽快醒过来我心里的业孽感能抵消一点;二是觉得如果我弟弟不是犯人的话,如果他早点醒过来或许能帮我弟弟翻案。” 后来她的弟弟真的翻案了。 这个植物人也刚好醒来。 千田由梨眨了眨眼:“很多医生都说,植物人醒过来要看‘奇迹’。人的大脑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们有自我保护意识。有的时候呢~可能他们已经‘醒’过来了,但是因为知道自己‘沉睡’的时间太久害怕自己无法适应外面的世界,所以就会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躯壳’里面,然后挑选合适的时间‘醒’过来。 说不准云居律师你的失忆症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方式呢?而且,这不是一件不幸中又夹杂着幸运的一件事吗?” 千田由梨戳了戳云居久理的胳膊,让云居久理朝着另一侧走过来的那人看。 松田阵平站在人群里,单手抄兜、右手抛着车钥匙,然后隔着人群对她说。 “走了。” 云居久理站起来,朝着他走过去的时候,好像觉得千田由梨说得也有点道理。 或许—— 他就是她的某种“幸运”吧。 * 但很多时候。 好像不幸所带来的影响,更加深刻。 云居久理回律所的时候,会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 来者是一位年轻的女孩,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的样子,虽然面容憔悴但是五官俏丽而又精致,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头低垂着,柔软的褐色发梢服帖在她流着眼泪的脸侧。 栗山绿见云居久理推开门进来,连忙走过去,小声说:“云居桑,她指名道姓说想要让你接她的委托。” “嗯?”云居久理疑惑。 虽然自己不久之前上了报纸。 那些媒体人对她褒奖不已。 但毕竟还只是一位修习律师,经验太少。 来一些人向她咨询也就算了,但这段时间以来的委托人都没有什么正儿八经要打官司的意思。 所以云居久理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快还能再接到起诉案。 她小声询问:“是什么案子啊?” 栗山绿摇摇头:“她不说,非说要见到你的时候再说。” 云居久理放下手里的包,走过去在她面前入座,然后看着她泪眼滂沱的样子轻声道:“你好,我是云居久理。请问你来咨询什么……” 女孩抬头,眼泪争先恐后夺涌而出。 她沙哑的声音,像是吞了一把干涸的沙子。 “我被强女干了。” 第32章 032:委托 她叫小坂小阳。 是绘梨花音乐学院的大三生。 今年刚满20岁。 三天前,在和朋友聚会的时候被一个认识的男性带走,然后——经历了暗无天日的一个夜晚。 第68章 她坐在云居久理的面前,低着头,低声哽咽;“我喝得有点多,他把我带到了他的家里,然后把我捆了起来。” 云居久理瞥见了她手腕上有着非常明显的勒痕,上面有着已经快要消除的麻绳捆绑痕迹。 栗山绿也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女孩来到这里,因为要求救这么沉重的事情。她给小坂小阳端上来一杯热茶,但是小坂小阳完全没有品尝的心情。 云居久理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紧跟着问道:“你认识对方吗?” 小坂小阳点点头。 “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有没有明确地告知他,你很反感这种事情?”云居久理又问。 小坂小阳头低得更厉害了,非常细微地轻声说了句:“嗯。” “那么,他在得知你拒绝之后还在对你进行强制行为的时候你有没有进行反抗?”云居久理又问。 “嗯……我推了他,然后打了他一巴掌。” “那么,在忄生行为发生的时候,他是先脱得你的衣服、还是你的裙子?那个时候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他先把你的衣服脱去还是先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你们那个时候的体位是什么样子?躺着的地方是床?是桌子?还是沙发?” 云居久理问得越来越直白。 栗山绿听得面红耳赤,绕到云居久理的身后小声提醒:“云居桑……” 这样问会不会有点太……直接了? 小坂小阳的头越来越低、肩膀颤抖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她甚至都没有办法抬头看着云居久理,只能这样呜呜咽咽地流着眼泪。 云居久理抱着手臂,倚靠在沙发上语气严肃:“你在整个过程当中是否有过享受?你对他说过几次拒绝?他是否明确知道你的拒绝?” 栗山绿见小坂小阳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好,赶紧去旁边的桌子上拿抽纸准备安慰小坂小阳,但是云居久理的声音也没有停止。 “如果到了法庭上,在对方律师这样问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哭哭啼啼的,不管别人问你什么你都没有办法清晰地告知,不如早点选择和对方和解得好。这样你就不需要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来回询问你最痛苦的回忆,你的难堪也不会昭然若揭。” 小坂小阳的手抓着自己膝盖上的裙摆,揉成一团:“不,我绝不和解!” 这是*她来到这里,最有底气的一句话。 云居久理微微颔首,语气更加严肃:“既然这样的话,就擦干你的眼泪,勇敢地面对这件事,这又不是你的错。” 强女干案难打的一个要素,就在于很多强行者会拿捏住受害者的害怕以及羞耻心,来进行一系列的心理暗示,从而造成二次伤害,在心理方面击溃受害者。 有的时候。 在受到了这种事情的伤害之后,受害者也没有办法完全从这样的阴影当中走出来。 可能到了定案之后,都不能保持一种冷静和理智。 云居久理也不着急,整个事情的发生过程并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要先让受害者自己先保持冷静。 “不要有任何愧对别人的羞耻心,也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终结,勇敢地告诉所有人。我也曾经在地铁站里遭遇过小偷,我被‘偷’走了东西并不能说明是我自己太过大意粗心,而是‘强盗’太过狡猾和恶劣。”云居久理的声音,伴随着小坂小阳的情绪在逐渐恢复而变得越发柔和。 栗山绿也坐到了小坂小阳的身边,轻轻抚平小坂小阳的背脊,轻声安慰。 云居久理的语气开始缓慢。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轻音乐般安抚着他人的情绪。 “那么,如果你想要让‘强盗’付出代价的话,就要先做好战斗的准备。一旦上了法庭,那就是真正地没有硝烟的战争。” 小坂小阳抬起头来,哭红的眼睛已经止住了眼泪。 她坚定无比,一字一句地告诉云居久理:“我绝不和解,我要起诉。” 妃英理的律师费是多少云居久理并不太清楚,且妃英理到后天才能回来。 云居久理见小坂小阳的情绪差不多了,打算和小坂小阳约一下妃英理的时间,但是小坂小阳却摇摇头,从自己的手提包里面拿出来一张报纸摊在云居久理的面前。 小坂小阳指着半个多月前的那场离婚案,说道:“我的朋友认识千田由梨,千田由梨跟我朋友说你很厉害,然后又给我看了这个报纸,所以我想要找你来承接我的诉讼。” “……”云居久理。 栗山绿很兴奋。 兴奋的同时又有一点担心。 这就叫什么一传十十传百吗? 强女干案和离婚案还是不一样的。 各方面取证都会比较难。 云居久理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又被人找上门,前段时间接到了很多都只是简单的律师咨询而已。 云居久理看着那张贴有自己照片的报纸,有些无奈。 她说:“我还在修习期,你看到的这个案子是我第一个接手的案子,迄今为止,我也就接了报纸上所说的这两个而已。” “修习期接手案子就能大获全胜,我相信你也能很好地处理我的案子,所以——就拜托了。”小坂小阳起身,朝着云居久理鞠躬。 云居久理犹豫了一下。 打算先跟妃英理说一声,再确定要不要接这件事。 第69章 虽然她很想接,妃英理也说过如果遇到了案子她感兴趣也可以接,也按照律所聘用律师的基本工资和提成来给云居久理开工资。 但是最基本的请示还是要有的。 毕竟自己现在还是妃英理的学生。 约定好了签订合同的时间后,栗山绿就把小坂小阳送出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栗山绿唉声叹气的样子让云居久理很是无奈。 “怎么了?你跟着叹什么气啊?”云居久理调侃道。 栗山绿摊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被眼泪哭湿的几团卫生纸说道:“其实很多强女干案到最后都会和解……之前妃律师也接过这种案子,虽然有很多在签订合同之前都信誓旦旦地说‘我绝对不会和解’,但实际上百分之九十九到最后都没有去裁判所就和解了。” 云居久理低头翻书:“我知道,所以我才希望她能够想清楚。毕竟如果真的上了法庭,这也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庭审。如果她连自己内心那一关都没有办法跨过,还不如在事态扩大化之前就和解。” 栗山绿感慨道:“云居桑,没想到你在看到这种事情上也那么理性啊。我还以为你会说——‘一定要起诉那家伙!让他付出法律的代价!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让他背着强女干犯的名声过一辈子!’这种……” “把强女干犯关起来是警察干的事情,我们律师是要满足委托人的需求。”云居久理端坐在办公桌前,说道。“有的委托人不希望自己的痛苦被登到台面上来,这也不能说她们懦弱,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里。如果是阿仁那样的警察或许想要把全天下的罪犯都抓紧去,但我们还是要考虑委托人自己的需求。” 栗山绿嘿嘿笑:“‘阿仁’~‘阿仁’~这说的是谁呀,好亲切喔~” 云居久理:“……你够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 那位刑警先生并没有把强女干犯关起来,而是把她还没有签订合同的当事人给抓了起来。 小坂小阳来律所的当天晚上,松田阵平打来了一通电话,一开口就说到了小坂小阳的名字。 “小坂小阳说你是她的辩护人。”松田阵平那边的背景声音听起来嘈杂,还有几句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男有女。 云居久理犹豫了一下:“准确来说,是还没有签合同的辩护人。勉强算是吧,她的案子我准备接了。怎么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警官先生的声音忽然公事公办了起来:“她因为涉嫌伤人未遂,暂时被我们拘留。你现在来一趟警视厅,我们要和你谈一谈保释的问题,云——居——律——师。” “……”云居久理。 * 据说是因为小坂小阳三天前报警之后,因为这个案子是强女干案,所以警视厅强行犯三系就直接接纳了这个案子把涉案嫌疑人野口治带走拘留调查。 一个小时前。 是野口治结束拘检的时间。 结果在回家的路上,被小坂小阳堵住。 小坂小阳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摸出来一把弹簧刀,在伤害到对方之前就被对方公司的保安摁住并报了警。 现在整个情况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原本作为原告的小坂小阳,现在因为伤人未遂,要被警视厅暂时拘押12小时。 对于三天前发生的强女干案,因为小坂小阳和云居久理并没有签订委托协议,只是大概的说了一下自己的遭遇。 云居久理也没有对当时的案件问的特别详细。 但是小坂小阳的这个行为确实惊到她了。 云居久理赶到警视厅的时候,刑警先生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怎么回事?”云居久理问。 上午小坂小阳来的时候,云居久理没发现她那么冲动啊。 “你的当事人什么都不愿意说,不管是谁跟她说话都没有任何回应。还是刚才佐藤跟她说了几句,她才说自己是你的委托人让我们把你叫过来。所以你出马问一下吧,如果她不想从原告变成被告的话最好还是老老实实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大~律~师~” 松田阵平把云居久理带进了门口标有“第三接见室”的房间,然后自己就出去等着了。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温度有点低。 面前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最中间有对话口位置和一把座椅。 云居久理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位警察打开了玻璃对面房间的门,然后让手上戴着手铐的小坂小阳进来。 小坂小阳的眼睛很红,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坐在云居久理面前的时候,她甚至没敢抬头看着云居久理。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冲动,她朝着玻璃外面的云居久理微微颔首:“对不起,我,我……” 她呜呜咽咽的半天,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在云居久理的注目下,她捂住了脸,好像羞愧的没脸见人。 白天那么言辞恳切的坚定自己绝不和解的小坂小阳,此时此刻手腕套着银色手铐,哭得不能自己。 她对云居久理说。 “我接受和解。” “……”云居久理。 第33章 033:争吵 “小坂小姐,我向您确定一下,你是要——和解,对吗?”云居久理问。 第70章 小坂小阳肩膀哭抖,声音连不成线:“是,我要五百万日元,他们只愿意出两百五十万,麻烦你来帮我谈,谢谢……” “……”云居久理。 短暂的沉默后。 云居久理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我了解了,那么小坂小姐,我能不能多嘴问一句,为什么你今天要做出这样的行为呢?” 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当事人应该不至于鲁莽到这个地步。 整个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明明上午还去找律师,打算起诉伤害自己的人,结果晚上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持刀想要和对方拼命? 结果没有拼成命,被当成暴力犯暂时监禁之后,突然反悔决定要和解。 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小坂小阳没有说话,只是摇头,然后起身朝着自己身后的那扇门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云居久理在房间里稍作了一会儿后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起身推门出去。 松田阵平在门外等她。 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惊讶,似乎就知道小坂小阳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而是语气平淡地冲着云居久理笑道:“野口治还在警视厅没有走,你要去见见吗?” 云居久理奇怪:“小坂小阳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松田阵平微微颔首:“嗯,三天前的报案记录,我看过了。这个案子百分之九十九会和解,你也不用费太大的功夫去钻研了。” 云居久理:“为什么这样说?” “你的当事人难道没有告诉你,她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吗?” 云居久理微微垂首,小坂小阳还真没有说。 甚至在云居久理来之前,她都不知道强女干犯叫野口治。 松田阵平声音缓慢:“她是歌舞伎町的陪酒女。” 这事儿小坂小阳还真没跟她说过,只说自己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偶尔会去一些餐厅里面帮人伴奏。 歌舞伎町是什么地方,并不需要多科普。 这可是东京乃至世界文明的红灯区。 很多人都会慕名而来,感受一下那里长夜如白昼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明明国家允许这样的地方存在。 也明明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女性所选择的职业里面不允许成为陪酒女。 可很多人在听到这个职业的时候都会带有一种歧义的色彩。 云居久理得语气平静:“我没想到松田警官你也会对职业带有某种有色眼镜。” 松田阵平捏着手里的墨镜腿,在指尖晃了晃:“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要提醒你,你的当事人对你隐瞒了很多事情。” “我也没指望我的所有当事人都能对我说实话。”云居久理微微站直,说道。“野口治在哪里?我要去和他谈一谈和解的事情。” 松田阵平走在前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警视厅的走廊里,左右两侧的天花板上闪烁着银白色的灯光,照耀在人身上的时候也有一股冷意。 鞋底踩在瓷砖地上的时候。 耳边里面能够听到拉长过后的脚步声。 这种脚步声很多。 即使是凌晨的警视厅,也是这样不停地忙碌着。 松田阵平把墨镜别在自己胸口前的口袋侧,黑色的墨镜和黑色的西装融合在一起,没有一缕光能渗透在上面。 “她有说过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吗?”云居久理问。 松田阵平乐了一下:“她都没跟你说,怎么会跟我们说?的,还指望从你这里得到一点线索呢,看来也无望了。” “……”云居久理。 “那可真是对不起了,刑警先生。”云居久理撇撇嘴。“不过我想请教一下,松田警官,伤人未遂等到律师来了然后签订保证书就可以把人带走了吧?你们为什么要拘留我的当事人12小时?” 她这幅同样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松田阵平收了收脸上的调侃,语气放软:“她当时持刀伤人的视频我可看了,你的当事人可是奔着杀人目的来的。这件事说大了,那可是杀人未遂……” “杀人未遂的前提是对对方有明显的生命损害只是被迫中止,但我的当事人身为女性、对方为男性,在体力悬殊上就不是我当事人能够控制得住的。这明显只是恐吓!”云居久理认真分析。 松田阵平瞧着她这幅言辞凿凿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吼,真有律师的架子了,我都快说不过你了。” 他话锋一转。 “不过还是没办法,这个案子现在由我接手。我要调查清楚三天前的强女干事件,所以12小时的暂拘是我的命令。在这期间,我要保护市民不被伤害,你的当事人我不能让你把她带走。” “……”云居久理。 “你别瞪我。”松田阵平又补充一句。“相信我,这对你的当事人来说也是一种保护,你也不希望看到她从原告变成杀人犯吧。” 云居久理暂时妥协。 她承认松田阵平说得有道理。 小坂小阳瞒着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之后还会这么“幸运”地没有杀掉人吗? 云居久理不能保证。 反而在警视厅里被暂拘,虽然会限制人身自由,但至少在云居久理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小坂小阳不会再做出这么可怕的行为。 第71章 小坂小阳是暂时“安全”了。 但野口治的家里人并没有那么轻易就打算让这件事了解。 松田阵平把云居久理带到候留所的时候,还没走到门口,云居久理就听到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从声音来看。 屋内约莫有三个人的样子。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声音浑厚、满腹怒气。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那个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闹这么一处不就是想要钱吗?她这就是恶意敲诈,我们要反诉!” 云居久理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在说话的中年男人。 而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位看起来像是全职太太打扮的妇女、她的儿子站在旁边,伸手轻拍着女人的后背耐心地抚慰着。 那个年轻的儿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白净、五官端正,身上的打扮也很潮流,微微蹙眉的时候眼角往下耷的时候颇有一股子人畜无害的样子。 此时此刻的他完全就是一副良好青年、孝顺懂事的姿态,拼命地帮自己的母亲擦眼泪。 云居久理知道。 这个年轻男人就是野口治。 野口治安慰完了妈妈又去安慰爸爸:“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没有去歌舞伎町就好了,真对不起……” “这怎么能是小治你的错呢?当时你去也是因为朋友的联谊硬拉着你去啊,谁能想刚好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呢?”妈妈和儿子互相安慰,但语气里面满满都是对那个要起诉自己儿子是强女干犯的女人的不屑。“你莫名其妙被拘留了三天,今天刚出来她就拿刀过来想要恐吓我们,这样的癞皮糖真是社会的渣滓。” 他态度谦卑、礼貌有礼。 不管怎么看都和强女干犯扯不上边。 乃至于云居久理出现跟他谈和解的事情,野口治都没有因为自己差一点被小坂小阳伤害而迁怒于小坂小阳的律师。 “我的当事人情绪不佳,对你们产生了不好的影响这很抱歉,但所幸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害,希望你们如实书写笔录……”云居久理还没说完,那个愤怒的中年男人就隔着桌子冲着云居久理嚷嚷。 “你在说什么啊?那个陪酒女可是差点要杀了我们啊!”野口爸爸挥着拳头,声音又跟着抬升了几个分贝。“你们这些律师都是认钱不认人的家伙,什么人的起诉都接,八成你们也是什么一路人吧……” 松田阵平面色微泠。 但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一位刑警先生的表情变得不对劲。 野口爸爸的怒火被云居久理脸上不冷不热的态度点燃,他整个人暴跳如雷:“那个陪酒女给你开了多少律师费?是不是打算在我们这里讹一笔,然后再和你平分啊?我知道现在有这样的套路诉,就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当表子一个当圣人,到处钻法律的漏洞合法‘讹诈’,你……” “野口先生。”松田阵平开口打断,表情在淡白色的灯光中涂染冰霜。“你放尊重一点,这里是警视厅。” 野口爸爸刚想开口为儿子辩解,野口治本人从妈妈身边走了过来,简单地说道:“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莫名其妙被人说成是强女干犯,被拘留了三天。刚出来的时候情绪很差,很想做点什么,就报复式地跟小坂说我的手里有我们俩人交往的视频,能证明我不是强女干犯。就算她起诉我也没有用,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是她,主动要跟我在一起的。” * 据说是一个月前。 小坂小阳在歌舞伎町一家知名酒吧当陪酒女的时候,刚好碰到了研究生毕业联谊庆祝的野口治。 小坂小阳刚好在野口治那一桌,和野口治相谈甚欢。 随后野口治主动要求和她互相加了私人邮箱。 对于这件事,野口治表示:“这应该是很常见的事情吧?因为在这种场合里面认识了一个各方面脾气性格都很对口的异性,想要留一下私人联系方式加深一下后续认识,也是和别人交际的一个正常过程吧。” 在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之后。 那一个月里。 他们经常私下见面。 乃至于野口治误以为他们是“交往”的关系。 在三天前,野口治的生日会上,他约了几个自己的好友去练歌厅的时候也把小坂小阳约了出去。 就在那天晚上。 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忄生关系。 对于这件事。 野口治并没有否认。 但他的意思是:“我们是正常的发生忄生关系,绝对没有她说的什么捆绑和强迫。如果警方认为我和陪酒女发生了不正当的皮肉交易,我愿意就这件事被罚款或者拘留,但我绝对不承认她起诉我的强女干。” 野口治所说的视频,就是在那一个月里自己和小坂小阳“交往”时的一些互动视频和录像。 那么按照野口治的说法。 小坂小阳持刀威胁他们就有了说法。 野口爸爸重重地冷笑:“呵,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知道小治手里面有那个女人献殷勤的证据,什么起诉都不会成立、她一定会败诉的东西。所以就直接铤而走险想要直接来勒索了。” 事情就在这一点上产生了两极分化。 一个说自己是非自愿。 一个说自己以为他们是亲近关系,所以才发生了忄生关系。 第72章 对于小坂小阳提出的五百万赔偿金,野口爸爸更是觉得可乐:“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她!这样的女人,我就知道是为了钱!五百万?她也配?” 刚才云居久理简单了解了下野口一家的身份背景。 住在东京有名的富人街松涛区三华街内的别墅华府。 那里的房价贵得吓死人。 能住在那种地方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野口爸爸是自己开经纪公司的,手底下有很多艺人,也明白这种官司该怎么打,自然也见过很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行为。 在他们心目中。 小坂小阳就是一个行走在红灯区专门挑选涉世未深的年轻男人,进行坑蒙拐骗“合法”敲诈行为的陪酒女。 这笔钱,他们不是拿不出来。 但野口爸爸一口一个“她不配”,明显也是不打算花这么多钱来摆平这件事的。 对此,儿子就“明事理”多了。 他对云居久理说:“两百五十万,再多的话就只能法庭见了。我也不希望别人未来一直戳着我的脊梁骨,对我说我曾经因为被人指控是强女干犯而被拘留过,如果上了法庭能够证明我的清白,对我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们的态度坚决。 云居久理也听明白了野口治的需求。 这就是典型的谈判和解期了。 无非就是各种讨价还价的过程。 如果野口治手里有能证明自己和小坂小阳关系亲近的视频,再加上今天小坂小阳持刀伤人未遂,上了法庭绝对不会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样看来。 好像和解会对小坂小阳更好一点。 云居久理站起身来,目光淡扫面前三人,最后从爸爸到母亲,最后停在儿子的身上。 她笑道:“好的,野口先生,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不过我很奇怪一点——” 屋内几人停顿,都看着她。 云居久理笑了笑:“野口治先生,你们一家三人口口声声说我当事人是陪酒女,明里暗里的贬低这个行业。但刚才你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是你主动加了我当事人的私人联系方式,并且这一个月以来,你误以为你和你打心眼里看不起的陪酒女是‘交往’关系,所以对我当事人某种拒绝的言语当成了半推半就。 陪酒女也有说‘不’的权利吧?难道因为对方是陪酒女,在拒绝的时候还强行发生关系就不是强女干了吗?尊重别人的拒绝这是连幼稚园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 哦不好意思,我这番话可能说出来像是放屁。如果你懂得这个道理,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语气轻柔,笑容优雅,简单的说完恶劣的话之后起身朝着门口走。 满屋子里的污言秽语被她抛之脑后。 松田阵平跟出来的时候一直憋着笑;“我的大~律~师~啊,你这么说就不怕得罪了对方,让他们不同意你当事人提及的数字吗?” “如果好声好气就能拿到心仪价额的和解金,那么每一个律师都去练习该如何赔笑而不是苦哈哈的啃书了。”云居久理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准备算一下时间定个闹钟,看看明天什么时候来接自己的这位当事人。 真的是…… 都找好律师了。 为什么做事情之前不先跟律师沟通一下呢? 那个视频到底为什么让小坂小阳的反应那么大? 小坂小阳愿意和解,是因为那个视频吗? 松田阵平拦了她一下:“我交个报告也回去了,一起吧?” 云居久理觉得搭个顺风车也不错,就坐在警视厅一楼的等候室,端着佐藤警官给她泡的一杯花茶,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月色很浓了。 外面的繁星点点,柔软夜光轻柔抚摸她蹙起眉心。 “怎么了?”佐藤警官放下手里的文件,坐在云居久理的面前笑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失忆的事情还在犯愁啊?” 云居久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就是因为你的当事人吗?”佐藤警官撑着脸,打量着云居久理的表情。 “我其实能明白云居律师你的想法哦,歌舞伎町的陪酒女郎和社长儿子发生了忄生关系,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但如果女方真的是为了要钱的话,为什么还要拿刀去和对方拼命呢?” 是啊。 云居久理刚刚就在想这件事。 小坂小阳现在被拘留了。 她也探视过,询问过小坂小阳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坂小阳完全一副不愿意再多说什么的样子。 真是让她犯愁。 直到现在,云居久理都还不知道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小坂小阳想要和解。 但是和解的时效一共就这么几天。 已经过去了三天。 再加上小坂小阳出来就是四天没有了。 两周的时间过去小一半。 强女干案虽然是公诉案,但报案人也有权利请律师为自己辩护索要更高的赔偿金,然后再是检察厅对罪犯进行量刑。 现在以松田阵平为首的警方介入之后也是以调查为主。 在准备起诉和应诉的过程中和解,就没有后续的检察厅介入,对被告来说是最好的局面。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坂小阳的职业问题。 第73章 还是野口治得手里真有什么能证明他没有强女干的证据,云居久理觉得这家伙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一点不像被人持刀要挟,差点被捅伤的什么“受害者”。 佐藤警官冲着她笑:“我们都是女人嘛,心意都是相通的。不像他们男人,好像很理智的样子但实际上都是不懂女人的大笨蛋。明明就是揪着白鸟警官让他把圣诞夜的餐厅劵让出来,还非说什么交报告~” 说完,她捂嘴笑道。 好像知道了松田阵平的什么糗事,让她很开心的样子。 云居久理还在想着小坂小阳的事情,没把佐藤警官的话放进脑子里,听到她“啧啧”的笑,才晃过神来。 “啊?”云居久理。 什么啊? 佐藤站起来,用文件袋挡住半张笑脸,看着走廊外面走过来的某位刑警先生,神秘兮兮道:“别说是我说的哦~” 俩人在外面打了个照面,松田阵平见佐藤一副“我可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眉尾微抖,走到门口停下闲散地靠在门边,把车钥匙套在指骨里来回转。 车钥匙碰撞,发出了好听的“哒哒”声。 “白鸟说附近有家不错的寿司店,圣诞夜有特别放送,我也不是很喜欢赶这种潮流,但他说很有意思一直催促我一定要去。”他话音到了最后的时候,才非常“勉为其难”地看着云居久理。“去吗?” “……”云居久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闪烁着红绿灯球、缓缓飘雪的世界,忽然意识到—— 啊。 今天是圣诞夜啊。 第34章 034:歌舞伎 对于松田阵平的这个提议。 云居久理答应了,但是又没有完全答应。 他们俩离开警视厅后并没有回家,但也没有去白鸟任三郎提议的那个地儿,而是去了……歌舞伎町。 看着眼前灯红酒绿的街道。 云居久理搓了搓有些冻红的手掌,站在人群里面环视四周。 今天是圣诞夜。 路边全部都是出来过节的人。 对于警视厅的人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节日放假一说,松田阵平还是听白鸟任三郎提及才知道今天是圣诞夜。 云居久理也差不多。 白天的时候栗山绿提前走了一会儿,好像跟人约了去吃饭什么的,云居久理也没有太在意。 现在看八成是为了跟人过圣诞节吧。 今天外面的人格外多。 全国好像都被圣诞的颜色填充,到处都闪烁着布灵布灵的灯条和灯球,悬挂在高处的时候让整个世界亮如白昼。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的充满着某种荷尔蒙气质的场所,陷入沉思:“你的当事人不是选择了和解……” 云居久理点了点头:“就算是和解,还是要多掌握一点对她有利的信息,这样才能多谈一点钱。不然的话,因为她今天被拘留这件事恐怕没有办法拿到她心里的价位。这里毕竟是她工作的地方,认识她的人会比较多。我也需要多了解一下她的情况,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和解。” 她在圣诞夜还想着工作……真的是…… 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他感受过那几个家伙们的狂热工作态度。 难道他这一生都逃不脱工作狂的掌控了吗…… 松田阵平抿着烟角,无奈地笑笑:“所以你觉得你的当事人同意和解不是因为自愿,而是因为某件事而不得不同意吗?” 云居久理点了点头:“其实我的内心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察觉,她今天在来找我的时候,刻意隐瞒了自己是陪酒女这件事,我觉得这种隐瞒可能并非出于恶意。” 刚才在接待所里的时候。 小坂小阳一直在跟她道歉。 虽然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坂小阳要跟自己道歉。 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这不像是一个为了钱去勒索他人,事情败露之后拿刀去要挟对方也失败了的样子。”云居久理说着,心里想着刚才在警视厅里的时候,佐藤美和子说的一样。 如果小坂小阳真的为了钱。 她只要等着律师去主动谈和解就可以了,干嘛非要自己动手,把自己处于一个被动的状态呢? 除非…… 小坂小阳被什么东西威胁了。 松田阵平饶有兴致道:“吼,你还蛮信任她的嘛。不是说没指望自己的委托人跟你说实话吗?” 云居久理捧着自己的手,*把脸埋在围巾里面取暖,说话的时候白色的哈气浸湿了围巾,让她的声音也变得暖烘烘的。 “她在知道我是修习律师的时候,还愿意让我这个没有经验的菜鸟帮她打官司,不是也很信任我吗?” 松田阵平笑笑。 说的是呐。 冬夜的冷风萧瑟,吹打在枝桠上悬挂的彩灯和铃铛,让这里充满了一股很奇怪的、满是黏稠的气息。 叮铃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脆。 就像是在召唤着路过的行人——“来玩呀”。 三天前的强女干案被划入他的调查范围,他也看过了练歌厅当时发生的事情。 “并没有什么特别。”松田阵平对云居久理解释道。“当时他们是以为野口治庆祝毕业为由,在外面一个比较正经的练歌厅里举办了一场联谊会。 在场的人都是野口治的朋友,他们的现场氛围很正常,唱着歌喝了点酒。虽然喝了酒,但还没有到酩酊大醉的地步。 第74章 我白天的时候和白鸟任三郎去过一趟那个练歌厅,至少你的当事人在离开的时候,连膝盖都没有发软。” 所以,如果说是在小坂小阳没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强行发生了忄生关系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 他在警视厅里和云居久理提及小坂小阳是陪酒女这件事,绝对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有色眼镜。 “……而是因为当时……你的当事人所表现出来对野口治的态度,确实挺不一般的。至少在我不知道她是陪酒女的情况,我个人认为,他们俩是情侣关系。” 从一行人到达练歌厅的19点整,到19点10分开始上酒、开始唱歌,一直持续到22点整结束。 他说:“在这期间,野口治和小坂小阳多次出现手拉手拥抱,亲脸颊等亲昵行为。我的大律师啊,你觉得如果那段监控放到法庭上,法官会觉得是小坂小阳不愿意吗?” 松田阵平说得很直接。 云居久理听得眉心微蹙。 所以,这也是他拘留小坂小阳的原因之一吗? 他觉得小坂小阳的问题要比野口治大一些。 至少目前的这些证物体现出来的是这样。 她问:“你到法庭上,也会这么说吗?” 松田阵平反问:“难道你想让我作伪证?” 他不会做伪证。 云居久理也没指望他给自己作伪证、把刚才对她说的这番话咽回去,然后在法庭上的时候扭曲一下事实,说小坂小阳好像确实醉得人事不省涅~之类的。 这家伙不会的。 哪怕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但是这样的话。 事情好像就变得有点大条了。 如果真的像松田阵平所说。 小坂小阳案发的时候完全处于拥有自我行为能力,不是因为被“捡尸”而强行带走的话。再加上有野口治手里面他们长达一个月私下联系的记录、今天晚上小坂小阳持刀伤人未遂被拘留。 整个事情好像真的在朝着对小坂小阳不利的方向发展。 很不妙。 但是刚才在接待室里和小坂小阳交流的时候。 云居久理感觉到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现在的情况,与其了解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如先了解自己的这位当事人的背景会更好一点。 小坂小阳所在的那一家音乐学院培养出了很多娱乐圈当热艺人。 栗山绿特别喜欢的一位初升小花冲野洋子,就是小坂小阳的校友。 她自己好像对陪酒女这个职业也很排斥。 在刚来找律师的时候,也向云居久理隐瞒了自己兼职的这个职业。 不过在真正了解到事情原貌之前。 云居久理打算先去小坂小阳工作的地方看一眼再说。 歌舞伎町这里的一些店面因为存在部分灰色交易,对警察也不会完全说实话。 便衣来调查一下,或许会更方便一点。 一开始进入歌舞伎町的时候感觉还没有那么不正经,多少有一些在外面拉客的酒水侍应生,但越走到里面那种奇怪的氛围就越明显。 那是一种仿佛被深夜笼罩的神秘场所。 有一把钥匙能够捅开这座充满迷情的木盒,让里面的东西呼之欲出,就像是张开翅膀的鸽子想要奔往快乐的天堂。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松田阵平一脸“早晚都给你们都端了”的表情,笑道:“警官先生,小坂小阳工作的地点在哪里啊?” 松田阵平朝着旁边努努嘴:“那边。” 说完,他低首笑问:“不过你即使在你的当事人没有完全向你坦诚的情况下,也愿意为了她的事情去做调查吗?” “我对我每一个委托人都是如此。”云居久理说。“虽然我的老师说过,让我不要对委托人完全地信任,但她也告诉过我不信任只是一小部分的占比,更多的还是要信任。她所说的那一小部分不信任只是为了让我在接受委托的时候保护好我自己,而不是让我留心眼的和自己的委托人打太极,毕竟我们都有共同的目的就是赢官司。” 如果妃英理听到她这么分析自己跟她说过的话,大概率会很感动吧。 不过妃英理感不感动云居久理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自己面前的松田警官在沉思着,似乎有些动容。 虽然律师也有一定的搜查权利,但并不是所有的律师都愿意这样去做。 松田阵平其实一直都很庆幸,自己父亲当年也遇到了一位像她这样负责任的律师。愿意为了调查真相而四处奔走,才能够让自己的父亲洗清嫌疑。 玩转法律的对象。 要么是为了凌驾于他人之上、要么是真的希望能够把法律化作利刃,捍卫弱者的权益。 “这可真是个良心差事啊~”松田阵平语气轻松道。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松田阵平为什么这样评价她,但她自己觉得这件事情还挺大条的。 作为小坂小阳的委托人。 她必须要往强女干上面去辩论,替小坂小阳争取最大权益。 但是旁边的这位刑警先生可是奔着调查事件真相来的。 如果调查出来的真相。 和她想要为委托人维护的权益产生冲突…… 或许这就是刑警和律师从根本上的不同吧。 对于律师来说。 委托人的权益摆在第一位,真相是什么……重要吗? 第75章 云居久理微微昂首,看着天边轻轻浅浅飘落的雪花,伸手轻拍了一下落在发尾处的薄雪。 掌心有点凉。 然后被另一只手捂住,塞进了他的风衣口袋里。 茶褐色的风衣衣摆搭在他直筒裤的膝盖位置。 云居久理的手被塞进去的时候,被他每一根骨节反握住,以最掌心相贴的方式,让她的手进入了温暖区。 “这边。”他朝着右侧的街道处迈开长腿。 云居久理跟了过去。 他的手指很长,握住的时候有一种很扎实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更贴近了一点。 绕过歌舞伎町各个支口,他们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这个酒吧看起来和普通的酒吧有些不太一样。 在正入门的大门设计是一只立体的麋鹿浮雕头颅,用鎏金的燃料涂抹着看起来栩栩如生。 整体装潢也很像日本江户时代的浮世绘风格。 门口悬挂着一条条水晶玻璃的吊坠,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特别设计出来的风铃,只要有人路过门口,就能带起一阵拨动风铃的微风。 然后。 那些折射着霓虹色彩的透明玻璃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发出叮叮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在向路过的行人们轻声低语着。 ——快来玩呀。 这家绽放在黑夜里的迷醉之所,名为——“迷途之鹿bar”。 但是这扇大门紧关着。 门口挂着一个吊牌,上面写着【狂欢开启,无预约者暂停接待】。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圣诞老人打扮的男服务员,正向来往的客人们进行解释。 “哎呀,真是抱歉啊,因为今天是圣诞夜,练歌厅内正在举办圣诞狂欢。因为日子比较特殊,只有预约的客人才能进入,如果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我们是要暂停接待的。” 云居久理有些语噎。 这可怎么办都忘记这回事了,来的时候没有提前做好攻略,难道要吃闭门羹了吗?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换一个什么别的办法,进入的时候旁边的刑警先生忽然“咦”了一声,朝着那位男服务员走过去。 男服务员身材瘦长,裹在红白相间的圣诞老人服内,头上戴着圣诞帽,脸上挂着假胡须。 在转过来的时候,红色圣诞帽檐下面流出来一撮不太像挑染出来的金发。 对方在瞧见松田阵平的时候,下垂的眼尾微微扩张。 二人在对视之后,没有说什么。 云居久理听到松田阵平伸手闲散地捏着吊牌一角,饶有兴致道:“加钱,能进吗?” 云居久理:“……” “圣诞老人”先生笑着眯眼,眼尾挂起一点浮光,声音温吞:“当然可以,不过请您看一下注意事项。” “圣诞老人”戳了戳旁边的一个标语,笑容更深。 云居久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瞧见了这位“圣诞老人”略深的肤色、以及拇指和食指的夹缝衔接处磨损导致的指茧。 她微微一怔。 枪茧? 而“圣诞老人”手指的位置上面,用红色的涂鸦漆描绘着一种非常醒目的标识语。 ——“迷途之鹿bar,警职人员与狗不得入内。” 后面还跟着一颗可爱的小红心。 然后。 云居久理看到松田阵平的脸黑了下来。 而那位“圣诞老人”笑容灿烂,天真无害。 第35章 035:酒吧 眼前这个家伙,松田阵平认识。 以前刚进警校的时候。 他就和眼前这个金发黑皮打过不少架,直到现在都没有分出来到底是谁更厉害一点。 但松田阵平的心里面总有一个遗憾。 就是没能把这个家伙揍趴下。 这个遗憾一直持续到他们警校毕业。 一个考了公务员、一个在警校还没正式结业就被机动部队的人看上而提前特招。 虽然他们去了不同的领域。 但是松田阵平总想着,反正大家都还是警职人员。 以后在这条路上多多少少也会碰到。 用自己的业绩来说话,好像更有力量。 但谁也没有想到。 他和另一位叫诸伏景光的家伙被注销了警籍资料。 虽然没有人说,但是他又不是傻子。 用脑子想都知道,肯定是被公安部派去做什么神秘任务了。 他们的见面时间也逐渐开始缩短。 从一开始的一个月一聚、变成了三个月一聚、最后变成了一年一次。 上一次他们俩人见面还是在一个月之前,萩原的祭日公墓。 他们几个人还碰到了一场炸弾案。 这家伙被对方的手榴弾炸得不轻,如果不是诸伏及时赶到,这家伙八成要被对方的手枪怼成筛子。 现在看来,他是伤好了吧在这里跟他嬉皮笑脸? 对了。 他现在也不叫降谷零了。 改成了什么来着? 忘了,懒得问。 松田阵平自己的钱包扔在安室透面前的桌子上,手撑着桌面,冷哼:“我们不是警职人员,是律师。久理,把你的徽章拿出来。” 云居久理拿出自己的证件,对方看了一眼之后,声音更加轻快:“唔,原来是律师先生和律师小姐啊,那么……” 第76章 云居久理眉梢一喜:“那么我们可以进去吗?” “也不行哦。”“圣诞老人”先生看起来很无辜,冲着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眨眼。“就算你们不是警职人员、加钱是不可以的,因为里面已经没有位置了……” 他一边好声好气的跟松田阵平解释。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有些臭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 云居久理觉得他们两个人好像认识。 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而是他们的对视的时候那种目光交流。 可能松田阵平自己都不知道,在遇到很熟络的人时,他的眉眼会微微低垂、上半身会微微前倾,双手会自然的抄兜。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在不认识的情况下会让人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距离感。 但如果遇到了熟人。 他的表情会收敛一点冷漠,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姿态。 人和人之间都是有基本距离的。 美国心理学家霍尔博士对这种距离进行了4种程度的划分。 多少还是有一点科学依据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超出了初次见面的社交距离。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职业是律师。 她在失忆之后,多次会表现出这种微举止的下意识观察。 有一次还逮住了栗山绿上班时间偷溜出去吃茶杯蛋糕,就是因为云居久理发现她回来的时候一直喝柠檬茶,去除吃了甜品之后的口腻。 栗山绿当时还咬着手帕,冲着云居久理哭:“哎?这也太可怕了吧云居桑!如果以后你的老公要是出轨了,一定逃不过你的眼睛。” 但话又说回来。 这一切也只是云居久理的猜测而已。 松田阵平和对方都表达出一副“我们不熟、不认识、不了解”的姿态,云居久理也懒得多问什么。 “所以真的不行吗……”云居久理觉得有些可惜。 就算觉得他们两个人认识,又能怎么样呢? 这位“圣诞老人”打扮的人可是一副想要放行的意思都没有。 松田阵平敲了敲门板,语气不耐:“你能先给我解释一下那个牌子上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啊……”“圣诞老人”回头冲着松田阵平轻笑。“是因为我们店长很讨厌警察啦,尤其是——刑警喔”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 这指向性倒是怪明显的。 “虽然我也是刚来这里,但我多少也听说过我们店长的行为风格。在消费者厅每个月过来检查的那一天,整个店内都会暂停营业,据说是我们店长觉得警职人员来到这里,让他觉得很晦气。 今天又是‘迷途之鹿bar’一年一次的盛大圣诞庆祝活动,要组织一场价值一千万的大型游戏活动,所有人都是为了这个奖金来的。所以他就直接让我们把那个牌子挂在门口了。防止有一些没‘眼色’的警职人员,偷偷溜进来,破坏里面的氛围。” 安室透说完,松田阵平的脸更臭了。 你这家伙不也是警职人员吗? 你看到那个牌子不觉得火大吗? 怎么成了公安之后,变得这么能忍了啊! 形式变得有点焦灼。 “咦?这不是云居律师吗?”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居久理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位熟悉的黑(hei)社会先生。 中条青方身后带着几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就在门口停下,拿出了自己之前预约好的票劵之后侧目看着云居久理笑。 他年纪不大。 但是一身的江湖气。 上一次因为给云居久理出庭作证,中条青方没有拿到大和花子手里的东西还很可惜,虽然此时此刻他见到了云居久理流露出很诧异的语气,但是从那个表情上面来看,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一点诧异的表情。 在看到云居久理旁边站着的松田阵平后,中条青方的表情更加耐人寻味:“警官先生和律师小姐也对这种地方感兴趣啊?” “……”云居久理。 中条青方走过来,看了一眼门口的吊牌又看了一眼“圣诞老人”,笑道:“让他们和我一起进吧。” 云居久理对中条青方的这个态度有些诧异。 虽然上次为了得到大和花子的情报,和中条青方选择了和解,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好到见面就能熟络到这个地步吧。 云居久理还是很想进入“迷途之鹿bar”了解一下小坂小阳的工作地点,以及有没有人认识小坂小阳,能够提供一些有效信息的。 但是松田阵平不这么想。 安室透是做什么工作,他还是知道的。 这家伙刚才那么直接的拒绝,不想要让他们进来,肯定不是故意刁难他们。 这家伙现在不知道被公安派到了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去调查一些见不得台面的事情,难道“迷途之鹿bar”里面有和安室透在调查的事情有关? 松田阵平还在沉思着,一抬头的功夫瞧见云居久理已经跟着人进去了。 “那谢谢了。”云居久理一点不客气的对中条青方说。 中条青方的脸上也挂着笑:“当然,不用跟我客气,云居律师。我还是挺想要交你这个朋友的。” 第77章 松田阵平刚想开口拦一下,但是又接收到了旁边安室透的视线。 松田阵平读懂了安室透眼睛里的暗示,随意道:“你们这边有没有卖烟的地方?” 安室透跟着说:“有,您跟我来。” 云居久理先跟着中条青方去了包好的会场。 在几个人分开之后,安室透把松田阵平带进了一个没有人的拐角。 “迷途之鹿bar”的侧门有一条很长的通道。 整体装潢都是以霓虹色调的玻璃建造。 走在上面的时候,四面八方都倒映着他们两个人的模样。 这种千变万化的视觉冲击,很容易让人有一种误入迷途的窘境。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安室透才收了收刚才一副嬉闹的神采,表情严肃:“我刚才没有跟你开玩笑,这家酒吧的店长不仅厌警,而且混黑!刚才那个男人……” “就是个黑(hei)社会,我知道。”松田阵平打断了他的话,“那个人也知道我是警察,他能带我进来就说明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该担心的是你吧?你这家伙的工作到底什么时候完成啊?到底是难度多大的任务,都四年了还没进展呢?啧。” 安室透抿抿嘴,嘟囔一句“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但想了想,还是跟着问道。 “听说前段时间‘迷途之鹿bar’有一个女服务员报警声称自己在外面遭到了忄生侵犯,你不会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吧?” 松田阵平斜靠在门后面,看着他乐:“真聪明,就是这件事。有什么信息提供吗?虽然你现在警籍没有了,但还是要做一个积极为警方提供信息的好市民的。” 安室透无奈地笑笑:“我也很想为你提供什么情报,但是没有办法,我是昨天才面试成功今天上班第一天。那个女服务员我连面都没见过,只是听别人提起,不过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帮你顺便问一问。不过……” 松田阵平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安室透话音后面的“不过”。 安室透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些发沉,这种表情松田阵平从来没有看见过,但自从工作了之后,好像随时都能瞧见他这样带有冰意的神色。 “不过这家‘迷途之鹿bar’确实很不一般。” * 这家“迷途之鹿bar”不一般。 从云居久理踏足到这里之后就感觉到了。 整个酒吧大概有三层楼,他们所在的是在一楼大厅,二楼和三楼都是回字形的设计,中间镂空能够看到一楼地跳舞台。 二三楼的栏杆上还悬挂着各种颜色的射灯。 灯光随着音乐鼓点摆动。 中条青方带着云居久理坐在一楼的角落包间的空座位上,然后叫来了waiter给他们上了几杯鸡尾酒。 云居久理看着那些疯狂摇摆的人们,等着松田阵平买完烟过来。 但是在过来之前,她得问一点有关于这个酒吧的事情。 “中条先生看起来好像是这里的常客啊。”云居久理装作随意的问道。 中条青方乐了:“你怎么知道?” “刚才门口的那位服务员只是说你预约的桌号在a区36桌,你就自己走过来了,感觉好像是对这里的环境非常了解的样子。”云居久理唇角微微拉长,她在家里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这样上扬,给人的感觉最乖。 她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我认知的。 优秀的皮囊,在合适的时候利用,有的时候可以让事情更快得以解决。 中条青方似乎对她这幅模样很受用,朗声笑了笑:“毕竟我们这种行当的人员,多少都要有一些这方面门路的朋友。只是没有想到你也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云居久理笑笑:“偶尔也要过来放松一下嘛,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来,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 中条青方笑声更大了:“当然了,这里可是荷尔蒙的世界。喏,就比如说云居律师你面前的这杯鸡尾酒,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waiter端上来的酒杯。 橙红色的液体弥漫着一种犹如玫红色调的质感。 里面漂浮着很多呈球状的冰块,微微碰撞的时候就像是一颗颗巧夺天工的钻石,在碰撞起来的时候和玻璃杯壁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这种鸡尾酒看起来很像贩卖机里用漂亮瓶子装着的汽水。 但实际上,好看的颜色只不过是它们的伪装。 这些鸡尾酒里面掺杂着很多酒精纯度特别高的酒品。 云居久理端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虽然这些酒精的味道百分之八十都被鸡尾酒里其他的调制品味道遮盖住, 但云居久理还是能嗅到一股威士忌的爆/炸气息。 那些酒精的味道全部都被鸡尾酒里的其他调料遮盖住了。 中条青方笑道:“这个鸡尾酒的名字啊,可是非常有深意的,刚刚从国外引进,我们日本市场很多日本人都没有听说过这款鸡尾酒。但是这款鸡尾酒可是著名的约火包神酒,名字叫——‘宝贝睡三天’。是由八种高纯度鸡尾酒调和而成,喝一口能够人事不省睡三天。” 云居久理微微蹙眉,仔细端详着自己手里端着的这杯酒:“是么……” “像酒吧这种地方啊,本来就是这样的。”中条青方朝着人群努努嘴。 这里就是一个被颠覆的世界。 第78章 灯红之中、有人影在暗处交织。 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台子上的人在跳舞、台子下的人也在跳舞。 酒水像呲花一样被撒来撒去。 空气里没有人呼吸的空气,只有酒鬼们热爱的酒精。 今天是圣诞狂欢夜。 所有工作人员都穿着具有某种圣诞元素的衣服。 “忄生爱,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中条青方说。 云居久理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脑袋里面就浮现出了一句话。 啊。 这里就是小坂小阳工作的地方啊。 中条青方瞧着她这幅神游的状态,非常贴心的跟着询问道:“不过云居律师,自从上次你打赢了那场官司之后,我就经常能够在报纸上见到你哦。未来说不定我们还会有很多的合作呢,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人,会时不时的跟各种案子牵扯上关系,打交道最多的除了警察之外,还有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律师了,你说对吧?” 他这副诚意满满的样子,让云居久理眉心微动。 如果中条青方是这里的常客的话,说不定会知道一点有关于这里工作人员的事情。 云居久理笑道:“说的是啊,其实我今天来这里也没想到能碰到中条先生你,之前的那场庭审还要多亏了你愿意帮我作证。我们之前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那当然,那当然。”中条青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笑眯眯的看着云居久理。“既然大家以后都是朋友了,我自然也要拿出我的诚意来。老实说吧,云居律师,你今天来到这里应该也不是为了消遣吧,如果是为了消遣的话,为什么会把那位警察先生也带过来呢?是在调查什么事情吗?” 这家伙也不是笨蛋。 云居久理也不打算瞒着他:“是,我新接了一个委托当事人是这家酒吧的服务员。今天早上来找到我的时候,说她被强女干了,但是晚上莫名其妙又告诉我要和解,我就想要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中条青方见她坦诚,也不跟她打马虎眼:“喔这个啊,太正常不过了。你看看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沉浸在权色声马里?这种事情拿到法庭上也很难鉴定,到底是不是非自愿所以和解才是最好的方法吧?” “是不是最好的办法谁也没有办法鉴定,但对于我来说我要为我的委托人争取最大的权益。”云居久理说。 中条青方微微眯眼:“云居律师,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当事人吗?难道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过你的当事人也有可能把你当成一个要钱的工具人,想要利用你的专业知识来为自己谋取一定的金额?” 云居久理笑了:“可这不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吗?调查出事情的真相,那是警察应该做的事情,满足我当事人的需求才是律师应该做的事情。” 中条青方突然沉默了。 他定定的看着云居久理,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就像是上一次的那个离婚案,你在明知道男方有可能存在出轨前提,并且多年前还因为家庭暴力家中其他成员而被逮捕过的巨大劣势情况下,还愿意接手这个案子吗?” 云居久理朝着他耸耸肩,表示默认。 他们两个人在推杯换盏的时候,云居久理并没有喝太多,更没有喝面前那杯据说是比深水炸彈还要可怕的鸡尾酒。 松田阵平还没来。 不知道去干嘛了。 刚才在进来的时候,她看到松田阵平好像跟那位“圣诞老人”前后脚朝着另一个地方走去,估计是他们警察之间碰头去了。 松田阵平在她面前都装不认识那个人。 难道是什么不能被知道的大人物? 云居久理朝着中条青方笑笑:“不过啊,中条先生你还真是了解我接手的案子啊。难不成也在暗中调查过我吗?” 中条青方和她相视一笑。 这个三十多岁坐过牢的男人,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律师,与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中条青方又抿了一口酒,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看着云居久理说:“云居律师,如果你真的想要打赢这场官司,或者说能够为你的委托人带来更多的权益,我现在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只能你去,那位警察先生不行,在去了之后说的一切事情你都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敢不敢?” 云居久理微微垂眸,垂首思考…… * 松田阵平和安室透聊完之后,整个人面色发沉,等到他回来之后看到空空如也的座位,表情更沉了。 她呢? 去哪儿了? 第36章 036:鹿头人 安室透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今天是因为组织的任务过来的,所以不是很希望松田阵平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进来。 因为他知道,这里不是那么安全。 组织那边得来的消息是,“迷途之鹿bar”和境外不知道那个国家的枪械制造库有关系,居然能拿到他们都拿不到的枪械型号和子弾,所以派了一个组织成员过来探一探究竟。 而安室透,就是被那个以“酒名”为代号派过来的对象。 虽然在日本,黑社会可以持枪,但必须要备案的。 在枪械管理上,也需要定时定点向特殊部门汇报持枪数量以及子彈数量。 安室透自然也知道,这只不过是规定而已。 第79章 如果这些黑社会自己私藏枪械,也没有办法追根究底的调查。 老实说吧,当初日本能够让黑社会合法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现在变成这样的局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所以他这一次来,一方面是想要在组织那边立个功。 一方面也是想要在公安那边备个案。 所以,安室透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报揉碎了的简单告知给松田阵平:“听着,这里有私藏枪械,目前数量未知,型号未知。这些人为什么要走私枪械的目的也是未知,总而言之,这里很危险。” 松田阵平揉着头发:“你在说什么绕口令吗?” “我绝对没有跟你开玩笑。”安室透声音放低。“你知道的,一般有这种走私*类的事情发生,他们对警察就会特别地提防。”而且这个酒吧真的挺邪门的。 安室透在来的时候也做过调查。 本来这家酒吧是开在京都的。 还是四年前才迁到了东京。 结果一来到就直奔歌舞伎町,而且还成了歌舞伎町这里人流量最密集的酒吧。 在那个组织卧底了四年的安室透知道,如果没有点什么水准是不会被那个组织盯上的。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 这里谁都不危险,就松田阵平最危险。 但来到中条青方定的位置,发现云居久理不见了的时候,松田阵平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安室透看着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的松田阵平,又瞥了一眼放在左手边的那杯鸡尾酒,脸上露出了有些不安的神色:“这杯酒……” 松田阵平:“什么?” “这杯酒是由八种高酒精度的鸡尾酒兑制而成,名字叫——‘宝贝睡三天’。”安室透说这个名字,松田阵平不知道。 云居久理喝没喝这个酒,松田阵平也不知道。 但是松田阵平知道。 有人把云居久理带走了。 就在舞台上面所有的人都清空了之后。 二楼和三楼的聚光灯,全部都不约而同地扫视在舞台之上。 五颜六色的射灯就像是夜空中闪耀着的无数繁星。 圆拱形的舞台开始进行分割和上升。 这种类似于演唱会舞台一样盘根错节的舞台装潢。 每一个台阶都有一种买不起的质感。 安室透的目光被这个高台吸引,他盯着缓缓升起的荧幕,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在倒数计时的画面。 10、9、8……2、1、0! 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荧幕上面的数字吸引,不约而同地跟着跳动的数字欢呼着。 舞台上跳跃的光点,就像是一颗颗闪烁着的光球。 连绵不断犹如水珠,一般滚动。 最后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硕大的鹿头图案。 这个鹿头和酒吧大门口的一模一样。 只是因为灯光的效应,而导致鹿头呈现出一种颗粒感。 “这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安室透说。 松田阵平顺着安室透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这个“鹿头”就像是ai处理过的一样,能够模仿人的表情以及说话的神态。 “hello,晚上好。”‘它’在和外面的人打招呼。 而其他人也跟着各种欢呼。 从声音和身上的衣服来判断,大概率应该是一个男人。 姓名未知、年纪未知、长相未知。 就是那个男人。 场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所有人都在尖叫、疯狂,把那个鹿头男人视若神明。 灯光聚集在他的身上,让他变成了所有人视线所及的焦点。 他伸出素白纤长的手指,抵在鹿头的嘴边,然后声音轻轻传来。 ——“嘘。” 这一声犹如拉长的蜜糖,连尾音都有一种泡在蜂蜜里然后被人拉出来之后所被填满的内心空虚。 所有人都安静了。 “欢迎大家来到‘迷途之鹿’的圣诞狂欢夜!”他举起右手,朝着所有人打招呼。 台下欢呼声一片。 其中女人的尖叫声最猛烈。 他发出笑音,那种犹如少年般清澈的声线,温柔地抚摸着所有人的耳膜。 “众所周知,麋鹿是温顺的生物。 即使它们在抢夺配偶的时候,也不会采用激烈的手段。 所以。 我们今天,都要做温顺的麋鹿,尽情享受夜晚的愉悦和狂欢~” “噢噢噢噢——” 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个粉发男人又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仿佛拥有什么操控人心的能力。 只不过做一个手势,就能让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相信大家都是为了今天的游戏而来,本场游戏设定的奖金也高达一千万円。 具体是什么游戏呢?这个游戏也非常的简单,我想所有人在童年时期都进行过这个游戏环节。 这个游戏的名字呢,叫做抓鬼游戏。 但这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抓鬼游戏喔!而且我们今天抓得也不是鬼,而是在鬼群里面唯一的一个人~类~” 他说完之后,满场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好像觉得这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鹿头人”笑起来的声音清浅,听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坏心眼,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众所周知,警察可是掌握着这个国家法律的执法人员啊,平日里神气兮兮的可能谁也不放在眼里吧。 第80章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逮捕,逮捕罪犯、逮捕小偷、逮捕触犯了他们自认为违反了法律的税金小偷。 可是我直到现在都很迷惑啊。 法律到底是谁制定的呢?难道就适用于我们所有人吗?难道法律上标注的就没有漏洞、拥有绝对的公平吗? 他们和我们一样。 也都是权色棋盘上的棋子。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森林里,并不是只有利爪和锋利的牙齿就能获得食物。我们这些食草的动物们,难道就只有被他们啃食的命运吗……” 虽然安室透背对着松田阵平。 但是他能感觉到松田阵平的身体在逐渐僵直,好像强压着火气,才能保持这样端坐不动的姿态。 “麋鹿”站在屏幕后面的灯光之中。 光影把“它”头颅上的鹿角无限拉长,没入人群之中,犹如鬼怪的手指抚摸着虔诚的信徒们。 “可是在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法律可言,今天也不是听警察说教的日子。今天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是‘鬼’,去抓那位——特殊的、唯一的一位‘警察’。 每隔十分钟,我就会透露有关于那位‘警察’的线索。每一位玩家都可以大胆猜测谁是‘警察’,找到‘警察’的玩家可以获得在一千万元的‘智慧奖金’!” “喔喔喔喔!!”全场一边喧哗。 “而那位‘警察’玩家呢——需要在被别人抓到之前找到我为他/她设置的‘安全屋’。 只要‘警察’进入了安全屋内,那么其他玩家便不可以再抓住‘警察’。但是如果有玩家故意跑到安全屋内,或者是无意间跑到了安全屋内,都会被驱逐出场。一位玩家也只有三次机会,可以检举谁是‘警察’。一旦机会用过,也会被驱逐出场。 怎么样?这个游戏很有意思吧?” 全场喧哗的声音更加热烈,所有人都很亢奋,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警察”的定义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警察还是自己身边的朋友是警察。 “鹿头人”看起来好像比参与这场游戏的人还要兴奋。 音响里面的声音富有深意的意味,摸索着所有人的耳骨,让他的声音变得拉长。 “这是一个颠倒的夜晚。 鬼魂在人间作祟。 人类在地狱徘徊。 当丧失了执法权的警察,误入迷途之中。 我们就可以把无能的警察当成乐子看待。” 这一生生的低语,就像是某种游戏开始前的预告函。 所有人为之兴奋。 等待着第一个线索的提示。 “现在所有人都听好了,第一个线索我只说一遍哦。 关于‘警察’的身份线索之一,他/她是双人前来。” “……”安室透。 “……”松田阵平。 “你别拦我,我现在就要把这个乌烟瘴气的鬼地方关停。”松田阵平掏出手机,准备给自己的同僚打电话。“什么你的狗屁任务跟老子没关系,公开寻衅警察?他找死呢,把警察当什么了……” 安室透知道他说的是气话,轻咳了一声,示意松田阵平往屏幕上看。 松田阵平抬头看的时候,双目一怔,看到“鹿头人”的背后有一个玻璃。 玻璃上面折射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虽然很模糊,但对松田阵平来说太熟悉了。 是她! “鹿头人”起身,遮住了镜面上倒映的女人,冲着镜头挥手。 “接下来,就是对‘警察’勇气和智力的挑战啦!希望你能及时前往安全屋,这里有丰~厚~的‘奖品’等着你,祝你好运噢!哔——” 虽然“鹿头人”没有说这个奖品是什么。 但是云居久理出现在屏幕里,用脑子想也知道云居久理是被当成“人质”了吧? 松田阵平的手指发狠,强摁住想要冲进屏幕里,把那个“鹿头人”揪出来暴揍一顿地欲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他眼型变成了一种锋利的角度,就连声音也变成了剪刀摩擦时的冰意。 “听起来怪有趣的,我要玩。” “……”安室透。 第37章 037:游戏 在松田阵平来找她之前。 云居久理确实好好地做了一番思想斗争。 是不是要慢着松田阵平,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家酒吧的老板很讨厌警察,中条青方知道松田阵平是警察还把他带进来是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要借着这家酒吧老板的手,给日本警察一点难堪? 云居久理犹豫再三,没有回应。 时间差不多了,中条青方估摸着松田阵平好像要来,也看出了云居久理的想法。 他语气说不出来的欲言又止:“云居律师,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和那位警察先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俩不是一路人。你的眼睛很空,但不是完全的缥缈。是一种隐藏在骨子里的揣摩与试探,和我们这样的人一样,会隐藏自己、伪装自己,观察到了足够的时机才会出手。” “……”云居久理。 “小风说他是在医院把你带到枫叶山的,我去问了那家医院,云居律师你失忆了对吧?”中条青方笑眯眯道。“你难道不会好奇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吗?”云居久理笑容微收。 第81章 “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现在的你和我第一次在妃英理法庭上见到的你判若两人。 我觉得你是我们的同类,我想要让你在另一个地方寻找属于你的能够发光的舞台,而不是被迫和一个警察捆绑。 那些家伙们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正义吗? 他们所执行的法律真的毫无漏洞、不是一些有权势的人为了控制别人而拟定的吗? 那些大人物们犯了法,真的和我们这样的人一样,都会获得刑罚吗?” 云居久理被他一连串的几个问题砸晕。 脑袋里面在设想着他所说的这些话时,忽然对自己选择律师这个职业产生了一定的疑问。 她为什么要成为律师? 换句话来说是失忆之前的她为什么要成为律师? 失忆之后。 云居久理把律师这个职业当成了自己谋生的手段。 她看着里面那堆放着的,满满当当写满了笔记的法学书。只知道以前的自己很认真、为了这个行业而努力着。 可是她为什么要成为律师呢? 在选择这个职业的时候,她的记忆已经伴随着之前的事情完全消失了。 她醒过来之后,就入住了松田阵平的家里。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捆绑吗? 云居久理脑子有点乱。 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因为她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我说‘方片’你啊,干嘛说那么多呢?瞧~她都被你说迷糊了,是吧?宝贝?” 这个声音甜得让人牙根发颤。 有一种少年舌尖抵在牙尖上流淌出来的意味。 云居久理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家伙是谁,就瞧见了他手背上一个鬼首纹身。 这个鬼首面容较长、额头左右两侧有两个类似于虎牙的额头牙。 是彩色纹绣。 栩栩如生。 这个纹身…… 云居久理的瞳孔骤然扩大,紧紧盯着那手背上的鬼首面容。 她的颈椎像是被谁打了一下,又疼又麻。 “这、这个是……” 咚! 她的心肉像是被一只重锤猛击。 那头鬼首纹身在她瞳孔之中被无限扩大化,让其他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而又虚无的颗粒感。 这种颗粒感,就像是一块石头。 猛地砸中云居久理的后脑勺,让她的脑袋发懵、耳膜嗡鸣。 所有的音乐都变成了疾风,灌入云居久理的听觉之中。 “红谷!住手!”中条青方走过来,想要横在两个人中间的时候,看到云居久理目光灼灼地死盯着对方手背上的纹身,以为她被吓到了赶紧过来打圆场。“别对云居律师这么没礼貌。” 那个男人声音欢快地笑道:“‘方片’真有你的,你说帮我把她带过来,还真的带来了啊?” “红谷,你别胡闹,她男朋友可是搜查一课的……” “呦,警察啊!我更爱了,最喜欢跟警察抢东西了……” “这、这是……”云居久理的声音又沉又沙哑,就像是嚼着一块骨头,把她的声音变得犹如灵魂地狱般空洞。 她见过这个! 她真的见过这个! 在什么时候——不记得了。 但是她明确地有了一种记忆回闪的错觉。 眼前看到的景象,也不是现在能看到的景象。 而是一种犹如老电影一般的灰黄色调。 随着她心跳的频率而缓缓展开。 “咚!” 有一个酒保在耍花活的时候不小心手里脱力,把手里的酒瓶扔到了旁边一个灯柱上面。 灯柱调转了一个头,刚好直直射在云居久理的身上。 她抬头看着刺目的闪光。 一闪一闪。 隔着她的眼皮,让她根本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但她却又努力的睁开眼,想要看清那个年轻男人手背上的纹身。 眼睛有点疼。 脑袋也有点疼。 她捂着头,半坐了下来。 耳边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的视野里除了这个鹿头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耳朵里又出现了灌水的咕噜噜声音,躁人的音乐在刹那间消失。 “云居律师?云居律师?”中条青方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好像也不在酒吧、而是在摩天轮上。 她看到了爆炸,被那刺目的光芒抓刺了眼睛,有人紧紧地抱着她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余波。 是松田阵平。 可松田阵平的模样又变得模糊,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云居久理看不清是谁的人。 云居久理头很懵。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连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一个特殊包间内。 从装潢来看。 要比其他包间都豪华很多。 一面墙上还有琳琅满目的酒柜。 中条青方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没有喝而是捧在手里。 “你刚才怎么了?”中条青方问。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能说自己有点低血糖。 但是云居久理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个反应绝对不是什么低血糖。 倒是那个手背上有鬼首纹身的男人在打量着云居久理:“你就是‘方片’给我推荐的那个小律师啊?” 她看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发色是看起来就很特别的银粉色。 第82章 在灯光的照耀下还隐隐渗出一点枣红。 犹如埋藏在深山里面的火焰。 随着他的举止而晃动着,发缕前搭在他大敞的上衣领口之中, 胸肌块络清晰、腹肌条渠深凹。 健硕而又精壮的上身曲线,证明着他男人的身份。 他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 也有点浮夸。 他会称呼每一个路过的女性为“宝贝”,然后那些女人都会冲他吹口哨、抛媚眼,醉倒在他灿烂而又迷人的笑容之中。 这个男人叫红谷升。 也来自京都。 据说是京都一个很有名的牛郎。 云居久理死死盯着他手上的那个纹身,开始思考。 她之前不会光顾过这个家伙的生意吧? “这个纹身可是很特别的,全世界大概率只有我一个人纹过这个喔。”粉发男人冲着云居久理嬉皮笑脸。“如果你之前是我在京都的客人,我没道理没见过你。凡是光顾过我的宝贝,都是刻在我灵魂里的身份。我绝对~不会~忘记~” “……”云居久理。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纹过。 但他也不认识她。 云居久理有点失望。 再然后。 她就在一个类似于演播台前,讲完了外面所有人听到的那段话。 ——“接下来,就是对‘警察’勇气和智力的挑战啦!希望你能及时前往安全屋,这里有丰~厚~的‘奖品’等着你,祝你好运噢!哔——” 云居久理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被带到这里之后,房门就被关上了。 屋内就只有中条青方和这个粉发男人。 粉发男人叫红谷升。 是“迷途之鹿bar”的老板。 “这样公开和警察叫板,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云居久理不明白。 他明知道松田阵平是警察,也明知道她和松田阵平的关系。 还像是一副看戏的样子,瞧着监控摄像头里的人们,在刚才听过那一番慷慨陈词之后,都对“抓警察”这个游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到处抓着人问“你是结伴而行吗?” 在人群里。 云居久理看不到松田阵平。 但是她知道,松田阵平肯定急坏了。 待会儿八成要被教育了吧。 红谷升站起来,摘掉头上戴着的“鹿头”面具,随意扔在旁边。 他笑眯眯地看着云居久理,眼睛微微有些泛红,这种水波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就很风情。 “这两天啊,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们找上门来。”他走到旁边的酒柜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那些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上次来的时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人,跟他对话的时候有来有回,一看就是个情场高手。但名字有点绕口,叫莎郎什么的,之后“迷途之鹿bar”就经常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 很多人都会“失忆”,说自己没做过这件事,为什么会出现在监控摄像头里。 简直就像是有一只“鬼”能够轻易地变化成别人的样子,出现在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场合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 因为挑衅警察,整个酒吧被封停几天,让那些人消停消停自己也好查一查那群人什么来头也不错。 但是这些,肯定暂时还不能跟这个小律师讲啦。 所以红谷升就笑眯眯地捏着酒杯,对云居久理做了一个cheese的动作:“也不知道你的这位警察男朋友来这里,是不是就是灾厄的前奏呢?” 云居久理抿唇:“我们只是想要调查小坂小阳的事情,跟你这家酒吧没关系。” “是吗?”红谷升笑笑。“本来或许可能没什么关系,但是他在踏足在这里之后,就和我的这家酒吧有关系了。” “……”云居久理。 他们到底……在干嘛啊? “宝贝,你看,他们吵起来了。”红谷升翘着腿,坐在面前的显示屏处。 从监控摄像头里能够看到整个酒吧的全部构造。 很多人一开始或许还在把这个游戏当乐子,但是随着时间的推迟,好像很多人的胜负欲都被激发了。 红谷升拿起话筒,按下旁边的绿色按钮:“现在10分钟过去了,看样子你们还没有找到‘警察’啊。我将为你们提供该‘警察’的第二条线索。他/她的身高在一米六零到一米八五之间。” 这个线索,能够筛选掉一小部分的人。 但是绝大部分的人还在为了一千万的金额而争论的眼红脖子粗。 “瞧啊,人在面对金钱的诱惑时,都会暴露出最卑劣的一幕。”红谷升很兴奋。 云居久理瞥了一眼监控里的内容,确实看到有几伙人好像在筛选着“警察”这个角色的人选。 有的人甚至还会互相揪着对方的领子,原本的游戏似乎变成了某种荣誉的斗争。 “听不懂。”云居久理站起身来。“如果你不愿意说小坂小阳的事情或者你手上纹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中条青方在门口拦了一下:“云居律师,您别着急。我们俩今天是有话想要跟你说的,区区一个强女干案,这只是你人生道路上尘埃一般渺小的案子。我们要跟你说的,是你未来在律政界这条路上的方向。 老实说吧。当初我们本来是打算绑架妃英理的,可是没想到妃英理在那天刚好去了外地,所以小风他们为了完成我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把你绑架了过来。 第83章 而绑架妃英理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什么打击报复。订的酒店也是真的、打算商谈也是真的。 难道你以为找律师的全部都是代表着正义的那一方吗?难道就没有凶手或者犯罪了的人寻求你的帮助,让你帮他们辩护吗?” 云居久理沉默片刻。 这倒是。 因为律师这个职业性在那儿摆着,不是每一个律师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当事人的。 尤其是像云居久理这样,还处于修习阶段的律师。 她人生当中第一个案子会面对什么样的当事人,是要听自己修习老师的安排的。 哪怕是妃英理这样从未输过的律政界女王,也是在修习结束,找了一家响当当的事务所跟着干几年,才能打响自己的名号出去单干的。 在这期间。 事务所给她安排什么案子,她就要接什么案子。 云居久理听到这里的时候,差不多明白了这两个人的意思:“你们是想让我入伙你们吗?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日本律师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总有一个会愿意为你们提供法律援助吧……” “因为你是新人律师,底子干净。”中条青方说。“但是你放心,我们不是让你做我们这个行当,而是在我们需要法律求助的时候给予我们一些对我们有利的‘帮助’。价格好商量,你随便开……” 而这个帮助。 是不是正面的,就很难说了。 也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普普通通一个律师就能干的事情,否则他们也不会来找她了。 中条青方说完的时候其实是有一点犹豫的。 因为他想到上次在妃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云居久理各种狮子大开口。 但话赶话到这里。 中条青方也只能这样说。 云居久理觉得很奇怪:“你们为什么就觉得我会帮你们呢?” “我们可以资助你,建立一所以你为名字的律所。”中条青方提出了每一个律师都渴望的目的。 妃英理也不是一开始就建立了自己的律所。 她也是慢慢熬了好几年,先在别人的律所里面工作了几年打响了自己的名气之后,才出来单干。 修习期间接了两场案子全胜。 又在休息结束之后立刻开一家自己的律所。 这么想想。 感觉好像确实还不错。 这家律所的背后将会是**。 众所周知,律师接触的人员那可是形形色色,尤其是主打邢辩或者是涉及到了一些政府官员们的案件。 他们的手里还会掌握大量机密。 这些机密如果落到**的手里。 那么利益可就要翻番了。 红谷升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笑嘻嘻道:“我们也可以帮助你,给你找案源,让你成为比你的老师妃英理——哦不,是全世界都家喻户晓的律、师!怎么样,你的那个警察男朋友就做不到吧?” “……”云居久理。 她抓住了红谷升话里的重音。 我、们—— 云居久理眯了眯眼:“你也是那个什么poker组的人?” 红谷升朝着她wink了一下:“是也是、不是也不是,不过我们确实很熟。” “他叫‘方片’,你叫什么?”云居久理问。 红谷升笑道:“猜猜看。”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他手里捧着的鹿角,在麋鹿的脖子上,挂着一颗——红心。 他是“四花色”里面的,红桃a。 方片、红桃都出来了。 这伙人不会还有别的什么吧? 至于小坂小阳的事情。 中条青方并不觉得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小坂小阳在‘迷途之鹿bar’这里是兼职,只有周六周日才会过来,虽然这里规定不允许皮肉交易,但如果哪个陪酒女和客户看对眼了私留了联系方式,我们也是不知道而且也管不着的。” “……”云居久理。 这是在进行某种暗示吗? 如果连小坂小阳工作的地方,都不愿意出面帮小坂小阳说话的话…… 那五百万的和解金,八成要告吹。 “如果这件事被你的那位警察男朋友知道了的话,我想你的案子可能会很难进行吧?”红谷升放下红酒杯,笑眯眯的抱着手背冲着云居久理说。“瞧,这就是警察和律师的区别。他才不会管你死活呢,但是我们不一样,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话,我们还是愿意帮你做个伪证什么的。 你刚才那句话说的多好啊,调查真相是警察要做的事情,你的任务只是帮助委托人解决委托人的麻烦而已。你管小坂小阳到底有没有被强女干呢,拿到委托人想要的数字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云居久理。 她起身,收了收笑意:“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你们看我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又是一个律师又和警察的关系好,是不是觉得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你们拿不到的情报?抱歉,我……” 红谷升抬手打断了云居久理的话语:“小宝贝,你先别着急拒绝。你以为这个游戏我是专门给警察设计的吗?不是哦。那些道貌岸然的警察也只会嘴上说说而已,真的到了危急关头,因为他们还能坚守自己的所谓责任感吗?” 红谷升趴在监控前,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监控之后,乐了:“瞧,我在监控里面已经找不到他了,八成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完成这个游戏,早就已经离开了吧。 第84章 小宝贝,你太单纯了。如果警察真的能够保护这个国家的话,为什么千田三郎的案子还会被翻呢?” 他会的。 阿仁会的。 云居久理在心里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样认为。 阿仁会来找她的。 再一抬头的时候,云居久理看到红谷升坐在操控台前,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还没有人找到‘警察’的下落,现在公布第三条线索……” 红谷升的话音还没落地。 云居久理听到这个包间的大门被人用力地用脚踹响。 松田阵平的声音,一击一击敲打在门外。 “给老子滚出来!” “……”云居久理。 第38章 038:旧案 松田阵平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其实也没有耗费太多的精力。 在云居久理被带走,与红谷升和中条青方面谈的时候。 松田阵平就已经明白了这个所谓“抓警察”游戏的玄机。 一切的根源都在“鹿头人”当时出现的时候那个视频以及他说的那番话。 整个游戏的设计就是一个颠倒的游戏。 正常的游戏是人抓鬼,而这个游戏变成了鬼抓人。 “这家伙就是想要给警察难堪。”安室透把松田阵平带到一个没有监控区域的地方,二人低声交流。“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听说过那家伙的作风,不过我没有见过他,只知道他是京都一个很有名的牛郎。” “我管他是什么牛郎狗郎,这小子今天死定了。”松田阵平哼道。 “他明知道在场有一个警察还要设定这个游戏,明白了就是要挑衅你。我甚至都能明白他想要干什么。”安室透现在还处于比较冷静的状态,认真地跟松田阵平分析着。 “我在调查的这个组织,一直想要和这个酒吧的老板取得联系。但是并没有任何进展,这家老板也和你之前调查的poker组有关系,这个poker组虽然是一个**。但是他们一直‘安分守己’,很少会主动和别人发生矛盾。 那他们是怎么被我所在的这个组织盯上的呢?他们从京都迁移至东京又想要干什么?这些都是未知的。不过我觉得,那家伙可能不会对你的后辈做什么,因为他们的目标也不是律师。” 对于安室透的这个猜测。 松田阵平不敢苟同。 中条青方那家伙之前就绑架过一次云居久理。 虽然时候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外面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开始变得焦躁起来了。 有几个桌子上的人,借着酒精的作用开始逞能,多少有点要挥拳头的意思。 这种场面变得这么凌乱。 在背地里的那个人应该很兴奋吧。 但是松田阵平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安室透有一句话提醒他了。 “给我一张纸。”松田阵平朝着安室透伸手。 安室透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巴掌大小的明信片,递到松田阵平的手里:“你要干什么?” 松田阵平画画技术不是很好,但是简单画出来之后,还是能看出他在画刚才视频里面的那个“鹿头人”的。 一只有些歪歪扭扭的鹿头呈现在画纸上的时候,安室透瞧见他站起来,左右环顾一下后,找了一个较为干净的镜子,然后把那张画有鹿头的卡纸对在镜子上。 安室透突然想到刚才在视频里面,倒映出来的女人。 难道这是某种来自“鹿头人”的暗示? “切,就这?”松田阵平看着镜面上显示出来的内容,讥讽道。 安室透走过去,看到松田阵平手上捏着的那张卡纸和镜面上倒映出来的内容,刚好把鹿角变成了一串数字。 左右*两侧的鹿角各有三个分支。 看起来很像是数字“3”。 而两个数字“3”进行镜像拼合,就变成了——8! 而中间支撑着鹿角分支的两个丿,再通过镜像拼合变成了四个丿。 这四个丿组合在一起——又变成了数字“0”。 安室透调侃道:“呦,你这脑袋看样子还没变迟钝嘛。我知道‘808’号室在哪里,所以808室就是刚才‘鹿头人’所说的安全屋吗?不过……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这家伙是在考验我和她之间的信任呢。”松田阵平看着玻璃后面一片凌乱的世界,冷哼。 虽然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抓警察”。 松田阵平知道自己是警察,但是别人不知道。 “鹿头人”也没有说到底谁是这个“警察”。 有没有可能连“警察”自己都不知道是这些游戏的目标人物。 如果有玩家贸然闯入安全屋。 就会被游戏驱逐,当时继续进行游戏的权利。 所以安全屋对于“警察”来说,是安全的地方,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危险”的地方。 安室透从松田阵平的手里接过明信片,然后把“鹿头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然后回忆着“鹿头人”说话的语气,在一些比较关键的字眼上面做出了标注。 ——“这是一个【颠倒】的夜晚。 【鬼魂】在人间作祟。 人类在地狱徘徊。 当丧失了执法权的警察,误入迷途之中。 第85章 我们就可以把【无能】的警察当成乐子看待。” 安室透非常确信地把这三个词标注出来,先指着【颠倒】说道:“这个可以印证你选择的镜面处理是正确的,虽然第一个线索说的是‘警察’结伴而行,但在场有很多和朋友一起来参加圣诞晚宴,并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所以重点就在【鬼魂】和【无能】上面了吧。这也不是很难理解,【鬼魂】的罗马音是oni、【无能】的罗马音是akan。如果倒过来的话就是……inonaka(井里)?” 这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回顾了一下整个“迷途之鹿bar”的构造,指着三楼的位置说:“瞧,如果站在三楼往下看,整个大厅像不像是一口井?” “……”松田阵平。 * 再然后。 松田阵平就找到了这里。 云居久理听着门外的声音,心里莫名翻涌一股暖流。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好像从来没有过的被在意的感受。 自从失忆之后,她知道自己是孤儿、知道自己没有了亲人是在一家寺庙被抚养长大,甚至连这家寺庙在四年前也被炸毁。 好像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消失掉了。 她只是顶着一个“云居久理”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 她对自己的认知。 都是来自于身边人的告知。 他们说她喜欢松田阵平。 他们说她当初为了追求松田阵平做了很多事情。 他们说她是妃英理的学生。 她好像就这样被告知了一个身份,然后自己在失忆之后也完全按照别人地说头,去做着这样的事。 努力和松田阵平相处。 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律师。 努力寻找自己之前生活的记忆。 让自己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孤独。 她刚才一直也在期待着。 松田阵平来找她。 原来她如果不见了,他真的会来找她的。 她好像没有那么孤独了。 “阿仁……”云居久理刚想要开口喊松田阵平的名字,突然感觉到一柄略凉的东西,抵在她的后脑勺处。 是一把枪。 云居久理眉眼一凌。 顺着枪看到了那位银粉发色的男人,在弯眸冲着她甜甜地笑。 “宝贝,我们的交流还没结束,如果被别人打断,我会不高兴的。” “……”云居久理。 “红谷,你干什么?!”中条青方愣住了,没想到红谷升居然会对云居久理持枪相向。 云居久理明白了,她在被枪指着的时候纹丝不动。 门被踹动的频率更急促了。 她甚至能听到有门锁在被撬动的声音。 她说:“我才是那个‘警察’,对吗?” 红谷升微微错愕,继而嬉皮笑脸道:“为什么这样说啊?” “你说,但凡有玩家进入安全屋,该玩家就会自动被驱逐。阿仁他找到了这里,说明这里就是安全屋,可我也作为‘玩家’的一员,在这里呆了那么久都没有被驱逐。 所以说明,我才是那个‘警察’,我在一开始就进入了安全屋,所以外面的人,不管怎么询问都不会找到真正的‘警察’。你只是想要看到那些人为了钱互相猜忌,来夺得游戏的奖金,对吧?” 红谷升的笑容看起来更甜:“你知道勇敢且漂亮的女人,再有一点聪明属性会多么迷人吗? 你能发现自己就是我设定的‘警察’,你好棒啊,你在我这里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不过接下来这个game,是我量身为真警察打造的。如果那位搜查一课的sir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让他通关,那他就笨得太可爱了。” “你们居然私藏枪械。”云居久理端坐着,表情冷淡。 所以,这就是“迷途之鹿bar”的秘密吗? 中条青方站起来了,他瞪着红谷升:“你忘了她在进去之前怎么交代你的吗?你怎么还敢……快点把枪放下,别胡闹了!现在还不是跟警察对着干的时候……” 红谷升用枪口指着云居久理的后脑勺,示意中条青方去开门:“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警察,别废话了,我有分寸。” 中条青方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去给警察开门。 让警察看到他拿枪对着自己的女朋友,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一千万就能调节得了的,那就是刑事案件了! “快点把枪放下!”中条青方也怒了。“你说过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我是说过,但我也没说过不拿枪抵着吧?”红谷升顽皮一笑。 “我想起来了。”云居久理缓缓开口。“我见过你,不过不是面对面见到的你,而是在我老师妃英理的卷宗上看到过红谷六彻这个名字,他是你什么人?” 顶着云居久理脑袋的枪微微一顿。 云居久理知道。 她猜对了。 踹门的声音更加清晰。 云居久理甚至能够听到钥匙卡槽转动的声音。 门要被打开了。 “你是他儿子吗?我记得红谷六彻六年前死亡的时候,说还有一位在外面上大学的儿子。他是内阁某个高官的司机,有一伙儿绑匪想要绑架那位高官,但是因为红谷六彻的年纪、身高、体型都和那位高官差不多,所以绑匪绑错了人,把你的父亲和那位高官都绑走了。 第86章 后来警察找到了绑架地点,但是为了保护那位高官,当时负责这件事的警察故意说你的父亲才是内阁大臣。 这就导致了真正的内阁大臣被安全救回,但你的父亲却被绑匪撕票。再后来,红谷六彻本身就重病在床的妻子也病情复发。他们20岁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架好的灵堂。”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扣动扳机的手指在微微蜷缩,指骨好像在用力克制着。 他的伤口被云居久理的话语撕扯开来,血淋淋的呈现在云居久理的面前。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紧绷,笑容僵在脸上,变成了隐忍的愤怒。 云居久理保持着一丝丝最后的冷静,让他没有射穿云居久理的脑袋。 中条青方也要疯了:“云居律师,你别说了。” 云居久理明白了。 嗯,他就是那对夫妻的儿子。 红谷升又笑了,笑容温柔:“没想到宝贝你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没错,就是我。你猜你的那位警察男朋友,如果面临当年那样的境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他——会在权势显赫的内阁大人与一位穷司机之间,选择让谁活下来呢? 我真的,很好奇啊。” “咣——” 与此同时。 大门彻底被踹开。 年轻英俊的警官站在门外,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擦着额角的汗水,踹门的那只脚酸麻疼痛,微微跛足地朝着门内走。 他的眼眸里有着摇曳的烽火。 “在我把你揍烂之前,把你那把破枪从她的脑袋上挪开,杂碎。” 第39章 039:挟持 他一步步朝着门内走的时候,云居久理的心跳好像变得和他的步伐一致。 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头迷路的小鹿,找到了回家的归途。 “阿仁……”云居久理得声音有点轻。 就像是凉凉的一片薄荷叶,漂在水面上。 红谷升也跟着轻笑一声:“警察先生,你失误了,我说过非‘警察’之外的人进入安全屋,是会被驱逐的。你知道驱逐是什么意思吗?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来几个人把你架出去,我说的‘驱逐’,是——死掉噢。” 松田阵平当然知道。 他和安室透站在三楼往下看的时候。 看到所有的射灯聚集在1楼的大厅时,变成了一朵十二瓣的葵花。 在那个时候。 松田阵平就知道,“鹿头人”到底想要跟他玩什么游戏。 真正的“警察”是一个律师。 那是律师的标识。 他也猜到了自己如果来到这个“安全屋”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没有办法他还是要来。 红谷升稳稳当当的端着枪。 笑眯眯的看着松田阵平从门口走进来,嘴巴里还发出“哦呀哦呀”的声音:“看来这位警察先生胆子还挺大的嘛,真不错,我还是很欣赏有勇气的警察的。” “红谷!你疯了吧!”中条青方也要疯了。“他可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警察就有权利对别人的生命指手画脚、就有权利仗着自己是执法人员,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藐视他人的生命了吗?‘方片’,你忘了你是为什么才会坐牢的吗?” 红谷升上身微微前倾,倚靠在沙发背上,轻声笑道。 “警察先生,在你的这位女朋友和你自己的生命里面,你总得选一个吧?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占了,让我看看这个国家操持劳顿的警察有多么伟大,愿不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他会的。 就从摩天轮上那件事之后。 云居久理就知道,他会的。 可是现在不行。 她不能看着松田阵平被这个家伙要挟。 “你们这个帮派应该在筹划着一个什么很宏伟的计划吧?现在杀掉警察,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哪怕是有一个人命,也会让你们这个地方被彻查,你觉得你就逃得掉吗?”云居久理问。 “这也不难。”红谷升撇撇嘴。“这段时间一直有奇怪的家伙缠上来,直接把警察的死亡推给他们得了,省得那些人一直来碍我的事。” 云居久理听到这里明白了:“你早就知道我会过来对吗?你为什么这么清楚?小坂小阳说她是被朋友介绍才找到我的,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们的人吧?” “真聪明,不过小坂小阳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是真的想要求助律师,听说她遇到了那种事之后我就顺手把你的报纸塞给她咯。”红谷升笑眯眯地点点头。“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小可爱,怎么就和警察谈恋爱了呢?把他踹了吧,你看他现在什么都……” “咔哒——” 房间内的灯突然爆闪了一下。 好像有谁刚才切断了这个地方的电源,导致整个就把的接触都有一些问题。 因为闪烁的灯光,一些在楼下狂欢的人们也发出了频频的惊呼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居久理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是高压之下电线擦火的味道。 在灯灭掉的瞬间。 她看到松田阵平的指尖有一点点微黑的粉尘,心下明了。 这位擅长拆各种东西的专家先生,八成在刚才那二十分钟里一边找她一边想办法把这间屋的电路给卡断了。 滋啦滋啦的电流,犹如卡带一般频闪的灯光。 第87章 在那一瞬间的黑暗里,云居久理迅速偏头,挪开自己和枪口对准的位置,然后手撑着沙发背往旁边翻滚。 红谷升得面前一空,就知道云居久理要逃。 频闪的灯光让人眼前凌乱。 人影在细碎的闪烁里面变成了碎片式的斑驳。 中条青方虽然说着让红谷升不要伤害云居久理,但真的动起手来还是下意识先去保护自己的伙伴。 云居久理反手摆拳,朝着红谷升的手臂处攻击。 红谷升手臂一酸,挪开了握枪对准云居久理的姿势。 人影交织。 衣襟翻动。 松田阵平的身影很敏捷,他的父亲以前是很有名的拳击手,曾收获各大奖项不断。作为他的儿子,也从来没有断下过练习。 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只闪烁了两下之后就栖身到红谷升面前。 红谷升的手腕被他扣住,手枪从手里脱离。 在云居久理准备去抢夺的时候,却又被中条青方撩腿踢向远方。 手枪在地上打了个转,刚好落地点是门口。 所有人都把这个手·枪当成了争夺的对象。 拳风犹如繁星点点般坠落在黑暗之中,完全变成了一种没有硝烟的战争,似秋风扫落叶战役颤颤。 这种犹如风助火势般熊熊燃烧的速度,是安室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场面了。 以前他和松田阵平在警校里打架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他这么不受控过。 红谷升没有松田阵平的速度快,伸拳反抗的时候被后者扣住手腕用力一拽。 红谷升的前胸撞到他的肩膀上,被他硬如顽石的骨头撞击着,随着自己被拖拽的速度再加上撞击,让红谷升的肺腔空气都被挤了出来。 紧接着,松田阵平的拳头而至。 落在红谷升脸上之前,被红谷升双手握住手腕。 后者气急败坏:“可恶的警察,别打我的脸!” “你真是够了!红谷!拿枪!”中条青方骂了一句,去和云居久理赛跑争夺门口的枪械。 中条青方距离枪械最近,他其实也不打算拿这把手/枪对屋内的律师小姐和警察先生做什么,他只是想要让这场莫名其妙引发的战争暂停而已。 但是在他拿到手枪之前。有一只手从门外探出来。 是一个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家伙用白色的假胡子遮住了自己半张脸,鼻梁上还戴着一个墨镜完全挡住了自己的模样之后,将手·枪从地上捡起。 糟了。 那个人在拿到手枪之后,就立刻朝着松田阵平的位置扔去。 可是,中条青方伸手拦了一下,想要从空中握住手枪却没有握住,只是改变了一下手枪下落的速度和弧度。 这就导致了手枪朝着红谷升的位置扔了过去。 有一个人的速度也很快。 几乎是刹那之间。 屋子里面唯一的那个女人以一个鱼跃的姿势,从沙发的后面纵身而出。 她借着沙发翻滚,往前扑的时候双手刚好握住了停留在空中的手枪。 在握住手枪的瞬间。 云居久理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手感。 好像她在很早之前就经常把玩这种危险的家伙。 她甚至知道这种手枪该如何上膛,如何下保险,如何扣动扳机。 她单膝跪地、左手托着枪把防止后座力震枪、右手握住了扳机。 松田阵平回身的时候,看到那个女人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姿势,在进行瞄准。 她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了。 摸到了让她觉得很熟悉的东西,就很想要试一试。 她瞄准了哪里呢? 当时的云居久理已经忘记了。 她只是轻轻扣动扳机。 枪口射出来的不是子弾,而是一团团彩色的花带。 而那个声音也不是子弾射/出来的声音,而是轻轻的一声“噗”。 “……”云居久理。 “……”中条青方。 “……”安室透。 全场寂静。 只有红谷升哈哈大笑,拍着大腿整个人笑得弯了腰,坐在地上直打滚。 她的姿势太标准了。 开枪的时候眉眼犀利。 毫不犹豫。 彩色花带缓缓落地,停在云居久理的脚边,有微风拂过的时候还会跟着晃动。 她的脸色没有比松田阵平好看多少。 耳朵里面好像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燃烧着。 那是她肺里面的怒火在被点燃。 太。 丢人。 了。 这是个什么啊到底?! “哎呦喂,笑死我了。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拿枪挟持人吧?我图什么啊?哈哈哈哈哈看你们那个样子,哎呦哎呦!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啊,玩个游戏嘛我又没犯法!再说了,不玩游戏你们进我的场子干什么?喂,你松手!” 红谷升从地上弹起来,往中条青方的身后躲,但还是被松田阵平揪着领子往外面扯。 “恐吓、妨碍公务、寻衅滋事。进去给我蹲着吧,少于一周算我输。”松田阵平单手拎着红谷升,右手拿着手机开始噼里啪啦编辑短信叫人来。 红谷升大叫着:“我还没告你损坏我酒吧里的灯路、殴打无辜市民呢,你放开我,警视厅警察打人啦——” “……”安室透藏在角落里,看着松田阵平把对方拽走的样子汗颜。 第88章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不过…… 安室透的目光从骂骂咧咧的红谷升、到急急忙忙追出去的中条青方、再到冷脸的松田阵平,一直挪到跟在后面的那位陌生女律师。 她刚才持枪的姿势……很像美警那边的啊。 松田阵平教的吗? 第40章 040:道歉 云居久理赶到警视厅的时候,佐藤美和子见他们去而复返还很奇怪,刚想问不是出去过圣诞节了吗,结果瞧着松田阵平拎着一个帅气的粉发男人进来,就知道八成是遇到案子了。 粉发男人的头发很长,身型也偏瘦。 如果不看正面的话,很容易会让人雌雄难辨。 他的肤色也很白、看起来很乖,鹿儿眼圆溜溜地无辜地看着来往的警察们,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佐藤美和子还在想这家伙到底犯了什么事,刚想过去询问的时候,就看到这家伙冲自己放电,嘴巴里还喊着“宝贝警花”。 随后。 佐藤美和子也很痛快地给了他一颗暴枣,让他别乱叫。 折腾了一晚上。 警视厅的人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中条青方忍痛割让了一大笔保释金,把人给带了出来。 “你真是够了,做这种事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啊!”中条青方满脸黑气地跟在红谷升后面,看着面前那个打着哈欠的臭小子,也没忍住上前给了一拳。“这下好了,上次救小风他们的一千万丢出去了,又给你花了这么多。等她出来怎么办?” “急什么。”红谷升揉着挨打的地方,看着中条青方乐。“游戏就是要这样玩才有意思啊,不过……你推荐的这个小律师,确实还不错,我很喜欢。如果她太快答应我们,这种人也不敢用啊不是吗?不过这么有趣的小宝贝居然被一个警察抢占先机,真可恶,我一定要给夺过来!你看着吧!” “……”中条青方。 中条青方看着他脸上一块青痕:“你快住口吧。” “我看你怎么跟她交代。”中条青方从来不会提及自己和红谷升之间所说的“她”是谁,这仿佛是他们之间的某种协议和秘密。 红谷升一点都不在意:“这样不也挺好的吗?警察要查‘迷途之鹿bar’,也能让那伙奇怪的家伙消停两天,然后——” 他朝着中条青方比划了一个手势。 中条青方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头。 嗯。 趁这个机会还能把走私过来的枪械赶紧转移。 * 云居久理居然会开枪。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开枪。 在握住枪的那一瞬间。 云居久理只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虽然动作很快。 感觉也很帅。 但最后并没有什么卵用。 完全就被那个【红桃a】给耍了嘛。 岂可修。 丢人到云居久理甚至想要把看到她尴尬一幕的所有人全部杀掉! 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松田阵平并没有对云居久理多说什么。 甚至,从处理完红谷升的事情、到黎明前离开警视厅、再到上了车……一直到家里,松田阵平都没有跟云居久理说过一句话。 云居久理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也不吱声。 直到前脚进门。 刑警先生终于受不了了。 “我忍不住了!”松田阵平站在门口,把云居久理堵在玄关位置,伸手拉上门之后摁着云居久理的肩膀。“是不是我不跟你说话,你也一辈子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你不是在生气吗?”云居久理无奈。 松田阵平被气笑:“因为觉得我生气,所以就任由我生气吗?” “那……”她要做点什么吗? 松田阵平见她忽闪忽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就知道这家伙八成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语气更执拗:“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云居久理看了看他,耿直道:“不知道。”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 松田阵平笑得更来气:“上次我不让你一个人去京都是对的,中条青方那是什么杨的家伙?你吃了一次亏为什么还能吃第二次亏?你……” “那个粉头发男人的手背上……”云居久理指了指自己的手背,对松田阵平说。“有一个纹身,我见过,应该是我失忆之前见过。” 松田阵平哭笑不得:“所以你就跟着走了?” 云居久理说:“他和中条青方认识,他们都是poker组的人。准确来说,poker组应该也不是他们所在的帮派的名字,poker组只是中条青方所在的那个组织一个分支而已。‘迷途之鹿bar’也属于那个帮派的其中一个分支……” 云居久理一板一眼地把自己所查到的信息,都告诉给了松田阵平。 除了小坂小阳的事情。 松田阵平不说话了。 今天在“迷途之鹿bar”见到安室透,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所以在云居久理不见了的时候,他才会这么着急。 也真的以为红谷升手里的那把枪,是真的。 在那个时候。 看着她被一支枪抵着。 他的心脏又烫又凉。 怦怦直跳。 那是什么东西,没有人比他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那个粉头发的家伙是在做一个恶劣的恶作剧,但万一是真的手枪该怎么办啊? 第89章 松田阵平收了收表情,说道:“你不跟我说一声,就随便去别的地方,这让我很生气。” “……”云居久理。 那……生气了该怎么办呢? 要哄吗? 怎么哄啊? 她没有哄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所以她只能实话实说。 “我突然头特别疼,特别特别疼。”云居久理目光真挚的松田阵平,指着自己的脑袋后面,“醒过来之后,我就到哪里了。” “……”松田阵平。 他的表情好像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 但随后又变得怒气冲冲:“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那倒没有,我是因为被射灯照到,突然就很不舒服。他们把我带过去之后,就观察了一下我的情况,然后给我倒了杯水,但我没喝,我怕他们在里面下东西。” 松田阵平的眼睛微眨,里面的不愉快散去转化而来的是掂量:“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云居久理摇摇头。 松田阵平也没说话。 俩人又干站着静了下来。 “抱歉。”松田阵平。 “谢谢。”云居久理。 俩人同时开口,却又都看着彼此怔了一下。 松田阵平抓了抓脑袋:“那个,我是觉得自己没问清楚就跟你说我不高兴,好像有点……” 她嘴角微微抿起,像是在轻笑也像是在开心:“谢谢你来找我,见到你的时候我特别开心。” 作为对勇气和勇敢的表彰。 云居久理垫脚,伸出手臂正面环住松田阵平。 她的下颚抵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被他的微微卷发轻挠,呼吸的时候闻到的也是他带有风霜的薄烟味道。 她感觉到了他的僵住。 也听到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屋内如雷贯耳。 她把脸埋在警察先生的颈弯,轻声说道:“以后不管我去哪里,都会告诉你。所以,就别生气啦。阿仁~” 她轻声许诺。 他字字记住。 “这还差不多。”他说。 * 好哄的刑警先生一句话就解决了矛盾。 云居久理为自己的机智打call。 并且,云居久理也有点纳闷松田阵平为什么要多次询问她要不要洗漱。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再去警视厅虽然还有四个小时。 但是她有点轻微洁癖。 洗个澡然后睡一会儿再去警视厅也不错。 等云居久理洗完之后,松田阵平也钻进了洗漱间,然后关门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很快,等我。” “?”云居久理。 等……什么啊? 噢噢噢,难道是说一会儿一起去警视厅吗? 应该是了。 他要去上班,她要去接小坂小阳。 但一晚上的奔波让她十分劳累,洗漱间里的水声时大时小、有点催眠。 她随便披了个毛毯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松田阵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脸颊绯红。 微卷的额发拂在上面,身上还带有热浪潮气。 他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要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目光落在沙发上熟睡的女人后,微微一怔后语结得没拿住手里的毛巾。 他想要叫醒她,但她的小脸埋在毛毯里面,露出的双目紧闭着好像很疲倦。 她看起来太累了。 晚上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还一直强撑着精神跟着他。 她的呼吸清浅。 眉心蹙成一团,手在毛毯外面垂耷着。 松田阵平没忍心把她喊醒。 他伸手给云居久理拉了一下毛毯,在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又被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指有些用力,像是握住什么平衡杆似的,让她不至于在睡梦中跌落。 松田阵平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靠着沙发背,点开电视机把声音静音之后调到时事新闻,老老实实的“看”新闻。 她在沙发上微微挪动,缩成一团。 看起来并没有转醒的意思,而是往松田阵平的背后挪了挪。 大概率是显示屏的灯光射到了她的眼睛,就像是某种细胞生物,会自动寻找更适合自己栖息的地方似的,挪到了松田阵平遮住的阴影中。 他有点好笑。 手就那么放着,让她握着。 “算了。”松田阵平叹了口气。“明天再教育你。” 他看着她笑,嘴角微弯。 一时没忍住,微微俯首,轻吻落在她额发上面,止步于此。 “这是道歉礼物。”他说。 第41章 041:睡觉 云居久理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 她看到了漂浮着的鬼脸面具。 就和“迷途之鹿bar”店里那个老板手背上的一样。 但是在梦里面的那些面具更加具象化。 它们围绕着她。 青白的颜色打底,猩红色的眼球里面只有一颗黑色米粒大小的瞳孔。 它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居久理。 围着云居久理为圆心的地方漂浮着、游动着。 桀桀桀桀……地冲着云居久理笑。 云居久理想要问它们都是谁。 但是它们除了冲着她笑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云居久理不过要去追赶它们,但是在梦境里面,它们始终和云居久理保持着一个较远的距离。 第90章 在这样的距离之中。 云居久理的身体也因为阳光照射过来的第一缕阳光,从这梦魇之中苏醒。 她感觉自己的手臂有点麻。 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浑身因为缩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而导致骨骼有些不太舒服。 可云居久理在坐起来之前,却发现她的手好像被另一只手拉着,有一颗脑袋枕在她的手臂上。 她躺在沙发上睡。 他就靠着沙发坐在毯子上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沙发上的人醒了。 松田阵平眯起一只眼,看了云居久理一眼。 “早上好。” 他声音有点刚刚醒过来之后带着睡意的沙哑,但也有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暖意。 云居久理眨了眨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颜,把手臂抽回来的时候连带着肩膀都有点酥麻。 “不好意思,昨晚看新闻看得太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松田阵平的后脑勺一空,看着她揉着手臂的样子,歪着头问。“不过你好像睡得不是很好的样子,做噩梦了吗?” 云居久理坐正的时候,抓了一把微微潮湿的额发,发现自己一晚上都在流冷汗。 要说这个梦啊…… 确实不是什么有趣的梦。 “我梦到了那个鬼首面具。”云居久理低声说。 “鬼首面具?”松田阵平伸了个懒腰,回头问:“你昨天说的那个在红谷升手背上看到的纹身?” “嗯。”云居久理随便应了一声。 梦醒来之后。 云居久理已经快*要把梦里面那种不好的心情忘记了。 但是那个面具一直没有忘记。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去拿旁边自己的手机,想要看一下距离去接小坂小阳还有多久。 松田阵平也站了起来,去洗漱间里洗脸。 洗完脸出来之后,看到云居久理手里捧着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凑过去看了一眼:“咦?你在画……那个鬼首面具吗?” 云居久理点点头,笔尖很快就把红谷升手背上的那个鬼首面具描绘在纸上。 松田阵平拿起来端详片刻,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东西,而是把纸撕下来,然后对着折起来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行吧,我回头再帮你查一查这个东西。” 云居久理点点头,眼睛一瞥的时候看到松田阵平的钱包里面好像放着一个很眼熟的东西,伸手抓了一下:“这是什么?” “哎?你抢什么啊……”松田阵平的速度也很快,伸手把钱包高高举起,不让云居久理拿到。“私人物品!禁止查看!律师可没有搜身的权利!” “我刚才好像看到上次调查离婚案的时候,我们在雪地里拍的那组照片……上次栗山说要去把我们那组照片洗出来,但是一直没在律所见到过,是被你拿走了吗?” 云居久理垫脚去抢,但这个家伙仗着自己的个头高,愣是没有让她摸到钱包的边角。 刚才松田阵平拿起钱包的时候,云居久理就看到照片被放在了里面。 还是一张……云居久理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肩膀、一只手端着他的下颚二人脸颊相贴的照片。 真的是……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太丢人了。 云居久理得脸颊有点热。 这岂不是代表着,只要他每一次打开自己的钱包,就会被人看到里面的内容吗? “不行不行!快点拿出来!”云居久理跳到沙发上去抢。 松田阵平跑开:“不。” “未经我允许,把我的照片放在里面,你这是……” “当时可是你自己坐上来的。” “你别胡说了,我那明明是为了调查才会这样!” 松田阵平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云居久理抓不到钱包,就追着拿钱包的人。 二人一路打打闹闹,互相拎着自己的公文包,朝着楼下的停车场走。 直到警视厅。 这个话题都没有结束。 松田阵平仗着到了自己工作的地盘,把钱包放在手里扔着玩然后仗着自己要工作,火速开溜。 “云居律师,这都是小坂小姐的东西啦。”佐藤美和子把拘留人的私人物品交给云居久理的时候,还把上面贴有的标签顺便也撕了下来。 “谢谢,她现在在哪里?”云居久理问。 佐藤美和子给云居久理找了一个等待的地方:“白鸟警官正在把人送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就可以了。” 云居久理点点头。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小坂小阳的东西,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一些钱包、一包口罩、一瓶看起来有点像维生素的药盒、出行证、化妆品之类的。 她还看到了一家医院的汇款单,以及药单上面的购药记录。 医院? 小坂小阳家里有人住院吗? 云居久理把医院的位置记下来之后,就听到了走廊外面有脚步的声音。 不过把小坂小阳送过来的不是白鸟任三郎而是打着哈欠的松田阵平。 “喏,人我给你带来了。”他懒洋洋地冲着努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云居久理勾了勾。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让她过去。 云居久理先把小坂小阳的东西交给她,然后轻声安慰一句之后就朝松田阵平走了过去。 第91章 松田阵平的手指套在钥匙扣里,冲着云居久理来回摇晃说道:“事情大条咯。” “嗯?”云居久理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要是不能和解成功的话,野口父子就打算反诉告你当事人诽谤、污蔑、毁坏他人名誉什么的……” “……”云居久理。 “这是佐藤窃取来的‘小情报’,你的那个当事人现在情况很凶险喔。” “……”云居久理。 * 小坂小阳的情况有多凶险,云居久理当然知道。 因为在云居久理把小坂小阳被拘留之后发生的事情转述给之后,小坂小阳的态度还是很坚决,一定要五百万和解金。 至于为什么一定五百万。 在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到达小坂小阳钱包里塞着的那张药单地址之后,就明白了。 小坂小阳的妈妈生了病。 是冠心病。 不得不说,身边跟着一个警察其实还是挺方便的。 虽然律师也有搜查权,但是有的时候想要查什么资料,警官证要比律师方便得多。 两个人挨着电脑,查看小坂小阳妈妈病历的时候,听到医生说;“心脏搭桥手术以及后续的各种治疗、再加上未来有可能产生的额外费用,至少要五百万才能够。” 二人对视一眼。 嗯,这就是小坂小阳一定要五百万的原因了。 这个病例被松田阵平带走一份当备份。 云居久理走出医院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 松田阵平抄着兜走在前面,回头看着云居久理笑:“就目前的所有情形来看,对你的当事人非常不利,你知道我们国家在去年的时候就把强行发生忄生关系的赔偿金提升至了二百五十万。虽然我们知道为什么小坂小阳要五百万和解金这件事,但就算把这件事放到法庭上来看,那些死板的法官们也只会认为你的当事人目的性明确。” 云居久理当然也知道。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想要知道为什么小坂小阳突然同意和解了……” 刚才她把小坂小阳从警视厅里带出来的时候,云居久理见她一副什么都不想要跟自己说的样子,所以也就没有问。 现在这样的事情,不管落到谁的眼睛里都知道。 这是一场没有谈拢的“皮肉生意”。 松田阵平见她朝着地铁站的位置走,便问了一句:“你要干嘛去?” “回律所。” 松田阵平跟了上来:“嗯?你现在就要回律所了?我还以为你会去和你当事人的母亲交流呢……” “交流什么呢?交流一下让她说服一下自己的女儿?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让她不要和解吗?”云居久理没有回头。“说到底这不过还是委托人她自己的事情,如果她觉得拿到钱就是最好的结果,我就没有必要再去说服她做出别的什么决定。”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没有对她的这句话进行评价。 “我只需要想办法帮她拿到她想要的价格,就可以了。”云居久理止住脚步,回头看着松田阵平。“调查真相是警察的职责啊,不是吗?” 松田阵平被她这若有若无的笑意刺挠,心脏像是别羽毛撩了一样痒痒的。 他垂首:“我知道了,那我去警视厅了。回见,拜~” 云居久理点点头,在转身的时候,悄悄拿出手机给栗山绿打了一通电话,接通之后对着手机的对话口小声说。 “栗山桑,是我。我早上给你发的简讯你看到了吗?嗯?当天去练歌厅的人你都找到了?太棒了栗山,我们现在就出发,我去找你。” 云居久理放下手机,朝着松田阵平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偶尔也想要跟男朋友耍点心眼。 第42章 042:前女友 云居久理让栗山绿做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 把案发当天陪同野口治和小坂小阳去练歌厅里面唱歌的那些人全部都找出来。 这件事云居久理还是不想让松田阵平也参与的。 万一那些人说了什么对小坂小阳不利的事情,她这个绝不可能作伪证的男朋友,就是她第三起案子的“绊脚石”啊! 心里想着“我是律师我又不是警察我不需要调查真相我只要赢”的律师小姐,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迎接客人。 因为云居久理是律师,所以警视厅那边并没有对云居久理进行隐瞒。 昨天晚上松田阵平去处理“迷途之鹿bar”那几个人的时候,云居久理就去找佐藤美和子要来了练歌厅的监控视频,警视厅里面对于这件事也有备案。 云居久理就直接通过警视厅的信息,找到了那几个人的身份证号码,然后调取出来了对方的基本信息和手机号。 不得不说,毕竟是跟在妃英理身边那么久的秘书。 栗山绿做事还是非常有效率的。 通过云居久理给予的手机号,栗山绿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把所有人都联系好了。 但是栗山绿很好奇,在茶水间里准备茶水的时候,看着会客厅里面坐着的六七个人,小声询问:“云居桑啊,你想要询问一下案发其他人这没什么问题,为什么把他们全部都叫过来了啊?他们本身不就是野口治的朋友嘛,肯定会向着自己的朋友啊。” 云居久理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没有解释栗山绿的疑问,而是对栗山绿说:“给他们一人泡一杯茶,然后把屋内的空调调整到25度。” 第92章 栗山绿“哎”了一声,按照云居久理要求的照做。 那些人本身就因为和野口治是朋友,所以很多口供都是向着野口治的。 比如说。 ——“唉呀,我们当时去的时候啊,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女人也很奇怪。野口治刚和前任分手没多久,就又谈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看起来好像还只是一个大学生。说实在的,那个时候还挺羡慕这小子的。” ——“什么什么那个女人和野口治不是情侣关系吗?真是难以置信,那个时候野口治向我们所有人介绍她是自己女朋友的时候,她也没有反驳啊。之后怎么还要告野口治强女干呢?不会是价钱没谈妥吧?” ——“别胡说了,野口不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就像当时那个女人来的时候,大家不是都觉得她性格好、长相好、说话也很温柔吗?谁能知道是做那种职业的呀。你们别看野口那小子平日里面温文尔雅,实际上啊,啧啧。” 很好。 这几个互相认识的人终于说到了有歧义的地方。 栗山绿听到这里的时候,好像能明白为什么云居久理要把他们所有人全部都聚集在一起了。 她轻轻扯了扯云居久理的袖子,挪到云居久理的身后,小声说:“他们好像都开始畅所欲言了耶。” 云居久理点点头:“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我一对一地询问他们,他们会因为跟我不熟,而导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经过大脑的筛选。 人的第一意识会先保护自己,他们因为是野口治的朋友,再加上小坂小阳的职业,会下意识地先往大家公认的一种舆论去进行描述,来保障自己的语言不会被推翻。 可是如果身边有很多认识的人,他们就能够放松心情的,进行一些朋友之间的评价。” 栗山绿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么你让我把室内的温度调到25度,又是为什么呢?” “科学实验证明,人在合适的温度里面会更加放松。”云居久理微微弯唇,看着眼前对于这件事激情讨论的几个人,知道自己该引导一下他们的思维了。 云居久理从栗山绿的手里接过茶水,走过去笑盈盈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看样子我真是接了一个完全没有办法打赢的官司啊,早知道她是陪酒女,我就不接了呢。 可是也没有办法啊,我也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结束,毕竟上次我也警视厅里见到野口先生的时候,他文质彬彬、怎么看也不像是强女干犯,如果这件事情对他产生什么影响的话,我对自己的职业学会没有信心的呢。” 栗山绿在旁边看着,简直想要为云居久理的演技点赞。 这也太会说了吧。 完全把自己放置在了野口治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漂亮的外表在某种时候是可以让人放松警惕的。 野口治的朋友大部分都是男性,见到有一位长相漂亮、语气温柔又是牟護士年轻女人,也跟着都精神放松了起来。 其中一个人看起来个性比较开朗,刚才就他说得最多,从云居久理手里接过茶水的时候跟着嬉笑道:“嗨呀,野口其实也不在意这个了,他们家本身就是自己开公司的。这小子又是一个富二代,别看他平时文绉绉的,其实还是挺会玩的。” 云居久理眼底微亮,但不着痕迹地装作懵懂:“哎?这是什么意思呢?虽然野口先生家里很有钱,但他不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吗?” 在场的几个人都笑了笑:“不是说没去过那种地方的男人就不会玩哦。” 云居久理更加“茫然”了:“哎?” 那几个人又笑道:“其实我们也是听说的啦,野口治和他前女友分手之后,他的前女友就经常跟我们吐槽。” “那么……为什么呢?”云居久理问。 “无非就是说……那方面的事情啦。”那几个人点到为止,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但云居久理心里清楚,说的就是忄生爱方面的事情。 野口治在忄生爱方面,好像有什么特殊癖好。 至于到底是什么特殊癖好,这几个人就没有继续说了,因为他们确实也不知道。 再准确一点来说,是野口治的前女友没有告诉他们。 不过云居久理还是获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就是野口治在明知道小坂小阳是陪酒女的前提下,还带她去和自己的朋友见面,并声称小坂小阳是自己的女朋友。 在这一点上云居久理觉得自己没有想错。 压根儿就不尊重陪酒女的野口治,也没有打算真的把小坂小阳当成自己的女朋友。 送走了这些人之后。 云居久理就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整理目前已有的线索,然后列出来有用的关系网。 栗山绿回来的时候看到白板上面多了一个人的名字,好奇道:“云居桑,你把野口治的前女友也写上去了啊?” 云居久理点头:“这个很重要。” 根据刚才那几个人的话述。 野口治和自己前女友也没有分手多长时间,就和小坂小阳认识了。 所以博客上面的很多资料应该都还没有来的及删掉。 栗山绿觉得这个时候的云居久理简直就像是私家侦探一样,刚才云居久理和那几个人都互换了博客地址,然后顺着对方博客里面的留言找到了野口治的博客,又顺着野口治的阅读记录,把里面所有的女性用户全部都单列了出来。 第93章 直到最后,在那些女性用户里面找到了野口治前女友的博客。 云居久理握着鼠标,点击着上面的内容,翻阅野口治前女友的博客信息。 栗山绿在旁边心悦诚服:“这都能被你找到啊,你也太厉害了。” “现在毕竟是信息化的时代,刚才那些人和野口治都是同一个新闻媒体专业。我记得这个专业有一个选修课是要求经营自己博客,并保持一定的浏览量的。所以我猜到他们应该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博客中心,为了保证热度和浏览量,他们一定会互相留言。” 云居久理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截图博客里面的内容。 旁边的栗山绿一直点头:“原来如此。” 野口治前女友的博客内容并不多,基本上全部都是在分享一些吃吃喝喝的内容,还有一些自己的日常出行。 之前和野口治在一起的合照基本上也被删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文字式的蛛丝马迹证明着自己之前和野口治的关系。 从时间来推算。 他们两个人交往的时间并不算太短。 云居久理给野口治前女友的私信后台留了一个言,简单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之后,说明自己希望能和她见面详谈。 等了一会儿,云居久理看着信息一直都是【未读】,所以也就不等着对方回复了,而是把这个账号交给了栗山绿。 “如果她回了信息,你记得告诉我。”云居久理叮嘱道。 栗山绿点头:“放心吧,不过你还要出去吗?” “嗯,我要去一趟小坂小阳的学校。”云居久理说。 野口治这边的信息提供得太少了,具体还是要询问小坂小阳才能知道。 就算小坂小阳不打算起诉想要和解,也要拿出一点能谈判的标准来吧。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 云居久理和某位刑警先生想到一起去了。 本来云居久理还在想自己要怎么进入那所学院,结果在绘梨花音乐学院大门口见到松田阵平的时候,云居久理还挺高兴。 警官证可真是一个万能通行证。 松田阵平好像来了很久。 阳光的影子投在他的鼻骨上,将他过分笔挺的鼻梁上,让他和校园里面那些青春而又稚气的大学生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穿着墨绿色的正装制服,笔直的裤筒勾勒着他修长的双腿。 腰间别着一枚墨镜,休闲而又懒散地站在树下,瞭望远处的胶皮操场。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他在看谁。 但是眼睛里有些追忆的放空。 在几年前。 他也是这种校园里的某一位少年,身边还会跟着一个人。 学生时代的日子总是美好的。 因为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同一个天空下。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哪里。 只是享受着这样无忧无虑的每一个午后晨光。 这里是音乐艺术学院,路过的很多学生形象都很不错,看起来有一种完全脱离了学生的书生气。 松田阵平瞧着云居久理身上穿的衣服,笑道:“你这是什么啊?” 云居久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百褶裙,说道:“栗山给我准备的学生装。” “大学生才不穿这个呢,你现在看起来……”松田阵平嘴角弯弯。“像高中生。” 他绝对没有说假话。 云居久理长相本来就比较偏稚气,乌黑的发梢垂耷在耳畔,挽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耳边轮廓。阳光照在上面渲染得略微有些绯红、乌发也呈现出少许咖啡色。 白色的衬衫一尘不染。 她捧着书、脸上戴着一枚圆形无边眼镜儿,看起来乖巧而又白幼。 抬头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 “学长~演艺社怎么走呀?” 某位路过男生被这句甜甜的“学长”叫住了脚步,脸颊绯红地挠了半天头,给云居久理指了一个地方,然后还跟着说:“我带你过去吧。” 云居久理笑着点头:“好呀,麻烦您了。”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看着云居久理跟在那位男同学的身后,把书抱在怀里笑容干净而又甜美的样子,忽然有点幻视云居久理失忆之前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云居久理这样的笑容了? 虽然知道云居久理是为了把自己完美融入到这个学校里,伪装自己是这个学校里的学生来探取自己想要的情报,但是…… 怎么那么不爽呢? 第43章 043:烟草 小坂小阳在演艺社练习。 她在“迷途之鹿bar”的工作只不过是休息日的时候才会去,平日里自然还是要在自己的学校里刷学分。 这一路上,那位随手被云居久理抓过来的男学生也跟他们讲了很多的事情。 其中,基本上都围绕着小坂小阳。 “啊,小坂啊,我知道她。”男生和云居久理并肩走着,说话也很随和。“虽然这么背后议论不太好,但我觉得她也挺可惜的。” “唔?为什么这样说啊?”云居久理声音放低,她的声线本来就很细,分贝一低就有一种异常甜美的感觉。 “小坂她啊,是我们学校声乐系的系花呢。人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好。但可惜妈妈一直生病,本身考艺术就是一件需要很多经费支撑的事情,去做陪酒女也是意料之中吧。毕竟这可是一份很‘高薪’的职业……” 第94章 松田阵平跟在后面听着的时候,没有说话。 怎么小坂小阳去做陪酒女这件事情,被这么多人知道了? 之前小坂小阳对于自己是陪酒女,这件事情可是一直避而不谈的。 没道理会渲染告知给自己同学校的同学们吧。 云居久理也问了这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她在周末的时候去做陪酒女啊?” “嗨~她告人忄生侵犯这件事,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男生大咧咧道。“就是三天前,那位要被她起诉的男方父母好像认识我们学校的某个领导人吧。然后这件事……大家就都知道咯,所以说啊,去找什么样的兼职不好,为什么非要……” “……”云居久理。 什么? 难道是因为,野口父母向学校施压,才导致小坂小阳打算撤诉和解吗? 但是推算了一下时间好像也不太对。 这位男同学说,野口父母是在三天前的时候来找的学校领导。 但是前天的时候,小坂小阳还来咨询律师打算起诉啊。 莫非是学校这边又施加了什么压力吗? 云居久理默不作声,跟在男同学的后面,走到演艺社的社团楼下面的时候,她微微向男同学鞠躬。 鼻梁上的镜片闪烁着一尘不染的薄光。 在那一瞬间,松田阵平觉得她和自己的老师还真有一点相似之处。 她收起了方才甜美的笑容和细弱的声线,语气平淡:“人们不会嘲笑丢了钱的失主、也不会讥讽被车撞了的受害者,所以我们也不应该调侃被忄生侵犯的对象,你说是吧?” 男孩被她一噎,脸臊得通红:“对、对不起……” “谢谢你的带路。”云居久理转身,朝着楼内走。 松田阵平在后面憋着笑,发出促促的笑音。 云居久理回头问他:“你笑什么?” “你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松田阵平笑出声来,“上一秒不是还学长、学长的吗?结果用完人家,就开始说教,真的是……” “……”云居久理。 “我都要思考一下当初你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转,也甜甜地喊我前辈~前辈,是不是也想要利用我做什么事情了。” 他本来是开玩笑,云居久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点头:“说不准哦。” “……”松田阵平。 “说不准我压根就没喜欢过你,只是因为你的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才会黏着你。”云居久理认真地分析着。 “喂,不要开这种玩笑。”松田阵平收起了笑容,停在云居久理的面前。 长而宽广的楼梯上面,分布着斑驳的光影。 淡薄的阳光勾勒着他修长纤瘦的身型。 云居久理有些局促。 哎? 生气了吗? 难道是因为她刚才说自己有可能利用他,所以不高兴了? 他站在上面往下看的时候,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立刻把没喜欢过我这句话收回去,不然我会较真很久很久。” “……”云居久理。 在这一瞬间。 云居久理好像被他眼睛里某种实质化的物质穿透。 她第一次发现,刑警先生的眼睛那么尖锐,就像是古代神祇的长矛,可以轻而易举地揭开她的皮囊。 或许……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吧。 只是云居久理没有恢复记忆,他就一直当做这件事是一个未解之谜。 他一定想过。 之前的云居久理到底有没有喜欢过。 所以在云居久理说出这个可能的时候,会有一种被撕开了面纱的不安。 云居久理差点忘记了。 她的刑警先生可一点都不笨。 “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跟你保证什么。”云居久理看着他,隆冬的暖阳就像是冰川里的火种,围绕着他们,让四周都变得暖烘烘。“但是我能跟你说的是,现在的你对于我来说是不可替代的重要存在。” 这不是假话。 虽然云居久理知道自己现在从他的家里搬走也不会如何,但她已经不想离开了。 阿仁的家。 是她失忆之后的第一个栖身之所。 云居久理歪歪头,让阳光完全落入她的笑容里。 这个笑容真诚、干净又富有生机。 松田阵平眼尾微微上扬,阳光都跌跌撞撞落入他的眼中,他朝着云居久理伸手:“这还差不多,过来。” 云居久理把手递过去,和他十指相扣。 * 小坂小阳在演艺社里排练最新的话剧。 刚才云居久理在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张贴的宣传海报,所以才推算出来小坂小阳这个时间点应该在排练。 只不过他们两个人来的时间好像不是特别合适。 排练室里聚集着很多人。 但是那些人里面并没有小坂小阳。 反倒是旁边的教职工办公室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其中有一个声音很熟悉,是小坂小阳。 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悄悄走过去,站在没有关闭的门前,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嗯。 没错。 屋内就是小坂小阳在和另一个人对话。 从他们对话的内容可以判断出来,对方是演艺社的指导老师。 “老师,为什么把我的女一号换掉?是因为那件事吗?我们排练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可以……” 第95章 “小坂,我也不想瞒着你。这是我们一致讨论的结果,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件事,而是你最近的状态。这次话剧演出,是我们那么多人努力了那么长时间的结果。现在只是暂时把你的角色改掉,没有说要把你踢出去的意思。” “可是现在大家都……不就是要打算把我踢掉吗?” 小坂小阳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却还在倔强地和老师据理力争。 云居久理在外面听了一分钟,最后学生和老师的辩论,以小坂小阳哭着跑出来结束。 小坂小阳没有看到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而是一路跑回了自己的更衣室,然后在里面小声啜泣。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演艺社社员,听到更衣室里面的哭声,往走廊另一侧歪了歪,好像听到这种声音都会觉得很晦气。 “真是的,现在怎么想起来哭了啊?” “谁知道呢,同意和解八成是因为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吧。” “就是就是,不然的话她和解什么呀?”…… 讨论的声音渐行渐远。 但声音很清晰。 在更衣室里面哭泣的小坂小阳大概率是听到了。 她是把眼泪擦干净了之后才走出来的。 似乎是不想要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怯懦的样子,但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之后,她的眼泪又开始往外面滚落。 “对、对不起……我……”她一边说着“失礼了”一边擦拭眼泪。 云居久理给她递过去一张纸,然后看着她先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之后,才带着她朝着外面走。 小坂小阳也没有问她是怎么进来的,但看到了旁边的警察先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找了一个空旷无人的小花坛,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明明再过一条街就是人流密集的上课之路。 好像有谁看到了这里,故意和这里的某个人拉开距离。 自从小坂小阳坦白了自己遭遇了忄生侵犯之后,她的情形就从受害者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原本似乎还没有那么恶劣。 大家本来还抱以同情的态度。 但她选择和解之后…… “……就变成了这样。”小坂小阳捂面。“我没有办法,我不想的……” “不想什么?”云居久理坐在她旁边。 松田阵平站在一个很远的位置,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人。 在这个时候,刑警先生还是体现出了一点自己的高情商。 他毕竟是警察,如果自己在场的话,小坂小阳肯定不会什么都说。 小坂小阳虽然不说。 云居久理大概率也能猜到。 “你同意和解要五百万是为了给你母亲筹集药费对吗?”云居久理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肯定句。 小坂小阳垂首,默认了云居久理的猜测。 “在你来找完我之后,医院就给你打了一通电话告知你、你母亲的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金额。我可以理解你为了给你母亲筹集药费选择和解,但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持刀去攻击野口治,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就算他的手里有你们发生关系的视频,这反而对我们有好处,能证明是他强迫你的……” 云居久理得语气平淡,没有什么特别的同情怜悯、也没有任何责问。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管用什么样的语气和小坂小阳说话,都没用。 小坂小阳的手抓着自己裤腿上的裙摆,把齐膝的百褶裙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她也像是被这样的力道遏制住了喉咙,连说*话都带有干涩的哑音:“他说,他要把我在‘迷途之鹿bar’的事情告诉我妈妈。他说他要把我在‘迷途之鹿bar’跳钢管舞、和客人调情的视频都发给我妈妈……我……” 云居久理:“……” 小坂小阳的爸爸很早之前就去世了。 妈妈就是她最后的亲人。 在小坂小阳提到自己妈妈的时候,云居久理忽然心脏微微抽痛,有一种附之骨髓的疼痛让她的呼吸微微停滞。 那种骨骼里面好像被什么抽离的孤独感像是被唤醒了一样,让云居久理无所适从的神经微痛。 “我以为只要和解就能拿到钱……”小坂小阳捂着脸。 她完全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同意和解,就变相地承认自己确实是为了钱。 现在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包括曾经那些同情她的人,也都认为确实如此。 她,一个陪酒女。 巴结富二代不成,于是决定勒索起诉对方忄生侵犯。 “云居律师,你相信我吗?”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云居久理,好像把云居久理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云居久理也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老实说,云居久理也没有想过。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很重要吗? 她不想要输而已。 她也没有想过如果野口治真的被冤枉了,该怎么办。 小坂小阳长得很漂亮。 并不是浓艳型的美女,而像是一条丝绒般温柔而又细水长流的菟丝花。 她本不应该盛开在迷途绚烂的夜晚。 而应该是骄阳灿烂的日下。 但此时此刻,这团花簇已经被揉成一团。 “咚。” 有一块小石头落在了她们面前的河面上。 第96章 泛起点点涟漪。 云居久理顺着投掷石头的位置看过去。 他的脸被薄薄的光辉包裹,眼角眉梢微微扬起,手里把玩着一块小石头扔至水里。 “咚。” 第二颗小石头落在水面上,明镜的湖面又一次被击碎,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云居久理看着他。 松田阵平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眸在轻薄的墨镜里微微扬起,只有笔挺的鼻梁折射出棱角分明的光影。 “嘛,再大的石头砸在水里,也不会影响这潺潺流水啊,不是吗?”他说转过视线,看着小坂小阳、也在看着云居久理。 流水终究会驶向远方。 云居久理轻声问:“对了,我去接你的时候,在你的背包里看到了一瓶药盒。但是在药单里面却没有见到那瓶药的购买记录,所以应该不是你买的吧?” 小坂小阳点点头:“是我妈妈给我的,她说那是维生素,让我早晚吃一颗。” “我能看看吗?”云居久理朝她伸手。 小坂小阳点点头,从自己包里拿出那瓶药递给了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拆开药盒倒出来一粒之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松田阵平走过来,也捏着那枚药仔细端详了片刻:“这不是维生素啊。” 小坂小阳抬起头:“不是维生素吗?” 云居久理点头:“这是解酒片。” “……”小坂小阳。 松田阵平抿抿唇:“你每次带着一身酒气去照顾你妈妈,我想不傻的人都应该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吧?” “……”小坂小阳。 * 云居久理站在门外,看着小坂小阳和自己妈妈在说着自己要起诉的这件事。 小坂小阳把自己在周末的时候去做了什么兼职工作、遇到了什么事情,未来有什么打算全部都告诉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躺在病床上,对小坂小阳所说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一切就像云居久理猜的那样。 小坂小阳的妈妈可能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忄生侵犯。 因为在小坂小阳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妈妈才有了一些反应。 只是这些反应,全部都变成了安慰。 “没关系的,不要哭……”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有气无力。 坐在病床前的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没关系的,就按照你的想法,像流水那样不要畏惧顽石的阻挠,勇敢地朝着大海奔流吧。”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努力笑着,说道。“我们就一起,努力吧。妈妈会努力,等着你胜利的好消息。” 小坂小阳泣不成声:“是……” 云居久理站在门外,浑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她是不爱哭的。 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松田阵平的面前流眼泪。 她为什么哭,连自己都不知道。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 他的手指温度掠过的时候,云居久理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一片烧红。 松田阵平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哭,而是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她。 三角领口别着的纽扣贴在她的脖颈后方,有点冰。 这应该是失忆之后,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眼泪吧。 就算没有了记忆、就算八岁之后她一直都生活在寺庙里。 但她应该也是有亲人的吧。 她的亲人在哪里呢? 云居久理之前一直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如果说她是孤儿的话,那么应该都去世了吧。 云居久理这个名字是云居莲花寺的住持给她起的,那么在八岁之前她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在摩天轮上,救了他们两个人的那把羊角弯刀上所写的英文“h”,和云居久理这个名字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那么代表的又是谁呢? 她八岁之前的记忆被清空。 唯一能够找到一点线索的云居莲花寺也在四年前被炸毁。 云居久理叹了口气,合上了病房的门。 那滴眼泪被抹掉之后她的表情又恢复如常。 他们两个人把闲聊的时间留给了这两个母女。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这家医院的大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一点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虽然说医院的构造大致都差不多。 但是这家医院的门口院子里有一座小天使雕塑的喷泉。 那些涓涓细流在流动的时候,清脆的水流声也一并传递过来。 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给她,调侃道:“来一根吗?” 云居久理摇摇头。 松田阵平的烟瘾其实也不大。 只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会来一根调剂。 云居久理自从认识松田阵平开始,那盒烟到现在好像就没有抽完。 他站在抽烟区,指尖拨开烟盒,牙尖咬着烟,然后另一只手点燃。 红光燃起之后,一团薄雾从他的唇角弥漫。 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些烟鬼那样露出享受的表情,而是眉心微蹙,被烟草的苦涩浸透肺部。 云居久理笑笑:“你刚才那一套还挺像样的。” “跟那家伙学的。”松田阵平扁扁嘴。“他平时就很喜欢用这一套来哄女生。” 第97章 他们两个人的默契现在已经到了,云居久理自动把“那家伙”和萩原研二画上等号。 云居久理适时地夸奖:“小坂小阳确实挺受用的。” “谁哄她了,我是哄你呢。看你被她抓着问你信不信任她的时候,你那副犯难的样子……”松田阵平抿了一口烟。 云居久理心情变好,歪头问:“警视厅应该不让抽烟吧?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忘了。”松田阵平捏着烟,手臂架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让烟草在外面随风飘扬。“好像是那家伙死掉之后吧,是他先开始抽的。那个时候他跟我说,抽烟会让男人变得更man。我觉得他在扯淡,他去世之后,有的时候特别烦我也会来一根。” 唔。 所以刚才他是看出来云居久理心情不佳,所以才问她要不要也抽一根吗? 云居久理朝他伸手:“我想试一下。” 松田阵平饶有兴致地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递给她。 云居久理学着他的样子,咬住烟草的吮吸位置。 “火点燃的时候,吸一口,它就会被点燃。”松田阵平说。 云居久理“嗯”了一声,按照他说的方式抿了一口。 他的烟草是薄荷味的,含住那口烟雾的时候感觉口腔都被烧灼的薄荷叶气味填满,又凉又苦。 “咳咳咳……”她呛得喉咙发痒,摇着头,打算把烟撵掉。“太苦了,不好抽。” 松田阵平笑了:“你以为是吃糖果吗?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抽烟需要什么技术,她在找垃圾桶的时候,指尖捏着的烟被他夹走。 他咬在了云居久理刚才抿着的位置。 牙尖抵着她牙尖留下来的痕迹,俯身看着云居久理笑:“我这款,已经很甜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薄光微动,烟雾纵横缭绕。 云居久理抿了抿唇。 齿间苦涩散去,薄荷的清凉甘甜浮现。 嗯。 确实有点甜了。 云居久理目光放空,不看旁边这位让她心跳加速的对象。 在她看向那座雕塑喷泉的时候,云居久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雕塑喷泉很眼熟。 看着看着,她忽然脑袋灵光一闪,下意识地兴奋抓住松田阵平:“我想起来了!野口治前女友的博客里,拍到过这个喷泉!” “……”松田阵平。 她到底为什么……每次都在气氛很不错的时候聊工作啊! 第44章 044:木偶 和妈妈聊完之后的小坂小阳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情绪变得无比冷静。 医院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 松田阵平开车,带她们去了律所。 因为现在野口一家要反诉,这件事已经不简简单单是单方面的案件了。 小坂小阳面对这场纠纷,也有可能会以反诉被告的身份出现在法庭上。 作为要备案的警察,松田阵平坐在旁边旁听。 云居久理先给小坂小阳端了一杯水,让她详细讲述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 作为话题的引导者,云居久理先开口询问:“野口治是什么时候和你认识的?” 她没有立刻询问忄生侵犯的事情,防止当事人的情绪低落。 小坂小阳回忆了一下,说道:“11月4日。” 云居久理点头:“是在‘迷途之鹿bar’吗?” 小坂小阳点头:“那天是周末,我当班。我除了会在‘迷途之鹿bar’陪酒之外,还会兼职跳舞和唱歌,烘托场面氛围。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陪客人喝酒之后的酒水提成。所以有人叫我过去陪酒的时候,我都会以陪同喝酒为主。” “野口治当时去的时候,身边有几个人?” “三个人。”小坂小阳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道。“哦对了,那个时候野口治说是自己和朋友一起来玩,但是五天前的练歌厅里没有那两个人。” 云居久理垂眸,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明白了,也就是说在野口治第一天和你认识的时候携带的那两个人并没有出现在练歌厅对吗?” 小坂小阳点头:“自从上个月和野口治认识了之后,他就问我要了联系方式。那个时候我想着,他看起来出手挺阔绰的,应该挺有钱的,如果能够经常光顾我的话我也能尽快赚到钱,所以我就同意了私下联系。” “那么在你们两个人私下联系的过程当中,他的表现如何呢?” “说实话,挺正常的。”小坂小阳叹了口气。“他告诉我自己才刚刚硕士毕业,准备去爸爸开的公司工作。就很正常地聊一些日常琐碎,问我工作辛不辛苦之类的。” 松田阵平跟了一句:“所以他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你的妈妈生病住院的吗?” 小坂小阳点头:“是的,自从上个月在‘迷途之鹿bar’认识了之后这一个月以来,我们也只是线下联系而已。直到上周他又去‘迷途之鹿bar’找了我一次,说是自己刚跟前女友分手心情不是很好,但是过两天有一个硕士同学聚会,想要让我以他女朋友的名义去给他撑点面子,事后会给我一笔感谢金,我就同意了。” 云居久理坐正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联谊会上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他女朋友,但是你没有反驳的原因吧。” 但这也很糟糕。 在练歌厅的时候,野口治故意和小坂小阳进行各种亲昵行为,小坂小阳也没有反抗。 第98章 这一点一定会被对方拿捏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野口治在要求小坂小阳伪装成自己女朋友的时候,是在线下和小坂小阳说的。 并没有什么录音和聊天记录可以作为证据。 小坂小阳低头:“对不起,我知道那天是我太冲动了。但是一涉及到我的妈妈,我就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那个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我妈妈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被我气死,所以我就……” “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没有办法再后悔。”云居久理说。“现在野口他们打算反诉,就是因为拿捏到你手里没有证据,所以打算告你诽谤和污蔑。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来面对这一场诉讼。” 之后要问的,就是最残酷的问题。 云居久理端着笔记本,一只手握着笔,笔尖停在纸上:“练歌厅的当天晚上……” 经历了12小时的被拘留。 小坂小阳表现出来的姿态要比刚来到律所的时候勇敢得多,至少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能够很清晰地讲述了。 “那天我们结束的时间是23点,大家唱完歌都很累了,再回去的时候野口治提出要送我,我觉得时间这么晚自己一个人回去也不太方便就同意了。再然后……” 云居久理见她眼眶微微浮现红意:“再然后?” “再然后,我就在他的车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四周很吵、有人在拿灯照我的眼睛,还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具体说的是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但是我就记得有异物……在那个。”她说着,声音也变低。 “我很害怕,想要大喊却喊不出声、我想要反抗但是连眼睛都睁不开。我就记得我在不停地晃动,像一个木偶一样被摆来摆去……直到第二天醒来,我看到自己赤身裸体…… 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身上有很多青痕,报警的时候法医也来做过伤痕鉴定。他只是说,我们是正常发生忄生关系,让我做他的女朋友什么的……” 云居久理的笔尖停止:“在你睡着之前,他有给你喝过什么吗?” 小坂小阳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给我。我只是一坐上他的车就觉得很困,然后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你当时坐的位置是副驾驶座还是后车厢?”松田阵平问。 “后车厢。”小坂小阳回答。 很好。 这个回答又锁死了后车厢内可能藏人迷晕她,这个可能。 按照小坂小阳的这个说法。 听起来更像是一场迷奸。 但如果野口治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小坂小阳自己莫名其妙睡着了的话…… “你的脸怎么了?”云居久理突然开口。 松田阵平也看向小坂小阳,发现她脸颊处有一片淡红,之前还以为是哭出来的,但现在看好像有点…… 小坂小阳摸了摸自己的脸:“唔,前段时间好像有点过敏。” 云居久理走过去,松田阵平也跟了过来。 二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小坂小阳的两侧,仔细观察着小坂小阳的脸颊。 小坂小阳脸有点热,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怎么了吗?” “别动!”云居久理仔细端详着,发现那种红肿的感觉确实像是过敏得来的皮疹。 虽然已经快好了,但是因为刚才小坂小阳情绪激动,导致还没完全好的地方又开始泛红。 松田阵平也发现了。 “过敏的位置……好像在人中、鼻头、嘴角这三处。”松田阵平说。 云居久理点头:“按理来说,如果过敏的话应该以脸颊为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脸部过敏,从鼻头开始的呢。” 小坂小阳愣了愣:“其实仔细想想,我也不知道我这个过敏到底是哪来的,我印象当中自己好像不是什么过敏体质。对了!我被忄生侵的第二天,就开始有这些皮疹了!” 云居久理又看了一会儿,大胆猜测:“你离开练歌厅的时候,是不是戴过口罩?” 小坂小阳忙不迭地点头:“是,最近流感有点严重,我会随时戴着口罩。” “七氟醚。”松田阵平说道。“一种液体可吸入式全身麻醉药,让受害者吸入,只需要2分钟就可以让人意识消失。” 小坂小阳浑身发抖。 “你的口罩上被喷入了这样的液体,但是因为那个时候在练歌厅你们大家都喝了一点酒,你也有一点微醺状态,所以对潮湿的口罩没有什么反应。”云居久理说着,语气颇为凝重。“你脸上的皮疹,应该就是七氟醚过敏。当然了,除了这种药物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比如说‘阿发加急流贷芬太尼’,也属于深度麻醉的药物,但这种药物一般都是注射使用,如果被注射过这种药物,也会产生选择性失忆。” 小坂小阳抖得更厉害了。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七氟醚可是管制药物。 也是常见的强女干药。 一闻即晕不是说着玩的。 这种药物也被列入了只有相关专业工作者才能获取到的药物。 野口治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个药物呢? 当然。 目前这也只是猜测。 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而唯一的答案还在小坂小阳的身上。 云居久理起身,对小坂小阳说:“你现在立刻去医院,做一个抗体报告。证明你对七氟醚过敏,然后把这个报告书拿过来给我,这个案子还有转机。” 第99章 “是!我、我、我现在就去……”小坂小阳强忍住愤怒和哆嗦的双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就在她前脚刚走的时候,后脚栗山绿兴奋地从另一头冲进来。 “云居桑!野口治的前女友回信息了!她同意跟你见面!就现在!” 第45章 045:模拟 在和野口治的前女友聊完之后。 云居久理对整件事情豁然开朗。 她们两个人聊了很长一段时间,栗山绿在外面等待的抓心挠肺。 一打眼瞧见云居久理从咖啡厅大门走出来,栗山绿也赶紧跟了过去:“怎么样?怎么样?云居桑?事情问清楚了吗?” 云居久理点头:“差不多了,野口治前女友的爸爸是小坂小阳妈妈所住医院的病人,大概率是野口治到自己前女友家里医院的时候,偶然间瞧见了小坂小阳。” 栗山绿点点头:“哦哦,所以说野口治才知道小坂小阳的妈妈在哪里、也知道小坂小阳缺钱吗?” 云居久理点头:“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弄明白。” 栗山绿问道:“是什么啊?” “暂时先不告诉你,我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云居久理开始收拾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某个人打了一通电话。 栗山绿跟在她后面,胃口被吊了起来:“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事发的练歌厅。”云居久理说着,朝着远处疾驰而来的一辆黑色马自达招手。 栗山绿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哎?你把松田警官叫过来干嘛?” “模拟现场。”云居久理一边说着,一边往车来的地方走。 “等、等等!模拟现场?”栗山绿抱着自己的公文包跟在身后,呆若木鸡。“不是啊,这一次的案子不是忄生侵犯吗……这个怎么模拟啊?难道你和松田警官要当场……我还是不去了。” 栗山绿还没来得及迈开腿往后面走,就被云居久理伸手又给扯了回来,顺手塞进车厢里。 云居久理说:“你不能走,还得让你留下来拍照呢。” “……”栗山绿。 “我不行!”栗山绿。 云居久理也没管她说的为什么不行,而是直接坐在了前面,把手里的地址塞给了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顺口问了一句:“野口治的前女友同意出庭了吗?” 云居久理点点头:“都说好了,一审定在后天,她会如约而至。”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还原案发当天的全部过程。 云居久理递给栗山绿一个计时表、一个摄影机,然后嘱咐道:“栗山桑,一会儿的话这个摄影机要全程录像。” 栗山绿苦哈哈地接下来,说了一声“好”。 上一次按键模拟也就算了,毕竟只是坐得比较近而已。 但是现在,根据案件的性质不一样,一会儿要是有什么……特别那个啥的情况,她该怎么办啊。 车开到了练歌厅。 松田阵平又递过来一张地图,递到云居久理的手里:“我已经把路线图都画好了,但是我对这条路还不太熟悉,如果一会儿要是路过了哪个路口的话,你记得提醒我一下。” “好的。”云居久理拆开地图,看到上面已经有画好的各个路线。 松田阵平说:“红色的路线是练歌厅到酒店最远的路线;绿色的路线是最近的路线;黄色的路线基本上时长都差不多。” 云居久理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先从最近的路线开始走。” 然后,她回头问了一下栗山绿:“栗山,摄影机和计时器都可以开了。” “哦哦,好。”栗山绿立刻端着摄影机和计时器,进入工作状态,随后开口询问。“你们是想要看一下从练歌厅到案发酒店的时间大概有多少吗?” 云居久理“嗯”了一声:“他们当天是在23点15分结束了聚餐,然后各自离开。调取了练歌厅的录像也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是案发酒店的时间里面显示,他们是在23点55分的时候才抵达,这个时间好像有点问题。” 虽然栗山绿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但是在按照这几个路线全部都走了一遍之后,她也发现了问题的根源。 三个小时之后。 栗山绿把自己录制好的所有视频全部都储存起来,然后翻看了一下录制时间之后说道:“云居桑,不对啊。最远的路线用时20分钟,最短的路线只需要15分钟,其他的路线都在17到18分钟左右。为什么练歌厅散场到他们到达酒店的时间,中间居然间隔了40分钟?” 松田阵平也调取过当时的监控录像。 因为那个时候的监控录像还没有普及,很多偏远的区域里其实是没有配备监控设备的。 只有几个人口流动比较密集的街道能够看到野口治的车辆在行驶。 云居久理点头:“不止如此,我去询问过那家酒店的大堂经理。他说野口治在头天晚上的时候,就把酒店包间给订好了,而且定了两天。这说明什么?” 栗山绿赶紧说:“说明这个家伙早就有那方面的想法了!不然他为什么要提前订酒店啊?这本来就是一场诱导小坂小阳入瓮的大阴谋!太可恶了!这个家伙!现在居然还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只不过是和小坂小阳正常发生了忄生关系,居然还要反诉小坂小阳诽谤和敲诈。真是的……” 云居久理有些犯难。 这并不能证明,小坂小阳就是非自愿的。 第100章 主要的一切都源自于他们两个人计划如何假冒情侣,是线下商定。 这也就导致了没有任何人证和物证能够证明小坂小阳和野口治不是情侣关系。 哪怕不是情侣关系。 一时心动发生了关系,也是有可能的。 云居久理仔细想了想。 或许所有事情的关键,就在于从练歌厅到酒店里面的那四十分钟,多余出来的时间、在小坂小阳被迷晕之后人事不省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去做了什么事情。 他们三个人去了那家酒店。 松田阵平之前就来打过招呼。 酒店的经理单独留出了一间房屋构造和案发房间差不多的空包间。 他在前面带路的时候还一直唉声叹气:“唉呀,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啊,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小情侣呢。结果第二天那个女孩就哭哭啼啼地跑出来说要报警,你看这事儿闹得。” 松田阵平没跟他墨迹什么,而是问他要了一份当时的值班记录。 经理人看着这位警官先生面色凝重,站在旁边小声嘟囔:“前两天警察不是过来查过一次吗?怎么今天还来啊?” 云居久理随口问道:“案发的时候是谁当值?” 大堂经理摇了摇头:“那天晚上本来是我当值的,但是因为不太舒服,哮喘病犯去医院了。所以换酒店前台并没有人看,我是第二天白班的时候才过来的,然后就听说了这件事。这件事情跟我们酒店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这是正规的地方……” 松田阵平也没理他,问他要了套间钥匙之后就把他推了出去。 栗山绿看着这两个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询问道:“现在我们要干嘛啊?” 云居久理从自己的背包里面拿出警方提供的现场照片,依次摆在房间的桌子上:“小坂小阳当时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没有办法太细致地提供一些细节方面的线索。” 在这种时候。 完全的复刻现场就变得异常重要。 警视厅提供的照片,身为当事人的律师也有权利调取一份。 只是没有办法进入现场,让云居久理觉得有点可惜。 一比一复刻案发现场,对于警察来说也是曾经在警校里面必不可少的一个课程。 松田阵平对着照片,摆放房间里面的各个陈列。 一抬头的时候他发现云居久理也在对着照片去进行空间模拟。 动作娴熟,极其专注。 从上次在“迷途之鹿bar”的时候他就很想说了。 云居久理很多时候表现出来的感觉,都让他觉得好像是经历过什么特别的训练,而这些训练绝对不是什么律师训练营里教的。 那天之后。 松田阵平和安室透又断了联系。 他也没去管那家伙的任务,还不知道“迷途之鹿bar”别查之后,他的事儿怎么说呢。 房间里面的陈列摆好之后。 栗山绿看着凌乱的房间,依稀之间感觉自己犹如身临其境一般进入了一场忄生侵犯的案发现场。 桌椅板凳凌乱地摆着一个奇怪的造型。 床铺上面也有很多奇怪的水渍。 枕头被摞在一起。 房间里面的花瓶、台灯也全部都堆到一起。 看起来好像很符合一个忄生侵犯的场所。 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栗山绿刚想问再然后要做什么,就看到云居久理走到松田阵平的面前,戳了戳松田阵平的背脊,小声说了句:“背我。” “……”栗山绿。 她总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不应该来这里。 松田阵平微微弯腰,双腿弯曲,让云居久理跳上自己的背。 云居久理趴在他的背后,双臂垂耷在他身前,然后回头对着屋内的栗山绿说:“栗山你跟过来。” 栗山绿“噢噢噢”了两声捧着摄影机跟在了他们身后,看着他们从楼梯间模拟着松田阵平背着“醉醺醺”的云居久理从另一头往包间内走。 从监控里面看。 当时的野口治就是这么背着小坂小阳进入了房间。 在云居久理进入房间之后,松田阵平就一路背着云居久理往床边走。 再然后,云居久理被放置在床上。 她看着松田阵平,暗示松田阵平继续往下做。 当一个男人,背着一个“人事不省”女人进入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时,想要做那种事的时候,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先…… 栗山绿开始想要给自己捂上眼睛了。 难不成他们现在就要开始脱衣服了? 当然了。 案件模拟倒也没有必要模拟到这个程度。 他们也只是简单地伪装了一下流程而已。 但是在进行到脱鞋子的时候。 云居久理突然说了一句:“等一下。” 松田阵平蹲在床边,抬头看着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拿起旁边的一张照片,对松田阵平说:“你看,在案发的时候。小坂小阳穿来的鞋子是扔在玄关处的,但是正常情况下来说,如果脱衣服的话不是应该把鞋子扔在靠床的位置吗?” 栗山绿在旁边沉思片刻:“或许是因为野口治这个人有点强迫症?鞋子就比较喜欢放在门口之类的地方?” 云居久理摇了摇头:“不仅是这个,在案发的时候,屋子里面所有的陈设全部都被统一堆放在了一个位置,就是这里。” 第101章 她指着房间西南角的角落,说道:“如果只是为了做爱,这些东西完全是没有必要挪动的。” “……”栗山绿脸通红。 不是,云居桑……你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 就……怪让人害臊的。 第46章 046:一审 看着栗山绿懵懵懂懂的样子。 云居久理又拿出旁边的一张照片,对栗山绿说:“你看。” 栗山绿把脑袋递过来的时候瞧见云居久理拿出来的这几张照片,全部都是用过了的保险套。 云居久理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着照片里面的保险套,对栗山绿分析着:“是现在问题来了,在案发现场的时候警方看到了十三个保险套,这说明什么?” 栗山绿要疯了,脸红如血。 她本来是不想回答的。 但是云居久理一直追问,她就只能呜呜咽咽地说了一句:“难、难道是野口治,那方面比较出色?” “……”云居久理。 “噗哧。”屋子里唯一的一个男性实在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松田阵平坐在床边,靠着床板枕着手臂,看起来很是闲散但一直听着云居久理在循循善诱着。 云居久理一点都没有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窘迫的,所以也没有把栗山绿的脸红当一回事,而是仔仔细细地跟她分析着:“对于区分这种东西是否用过或者没有用过,只需要看一看里面是否有精液残留就知道了,你看这些保险套里并没有精液残留。” 栗山绿一怔,从云居久理的手里接过照片:“对哎?为什么呢?为什么没有精液残留呢?难道是因为他自己处理过了吗?” “这一点你就说对咯。”云居久理点头。“这些保险套里面并没有精液残留是因为被野口治处理过了,但很奇怪啊,他不是自称自己和小坂小阳是正常的性关系吗?为什么要清理保险套里面的精液残留呢?清理掉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处理掉里面的dna。” 栗山绿听得哑口无言:“啊?” 她已经完全愣住了。 完全没有想明白野口治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就算查出了里面有自己的dna残留又能怎么样呢? 在第二天小坂小阳醒过来的时候也没有要逃离的意思啊。 说到这里。 云居久理回头向床上的唯一男性请教:“警察先生,你觉得一个正常男人一晚上用掉十三个保险套,这科学吗?在你们男人的世界里,这样的水准,算什么程度啊?” “……”松田阵平。 “……”栗山绿。 * 酒店里面的疑点重重。 但小坂小阳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她的过敏原检查报告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立刻给云居久理送了过来。 报告上面显示的也确实是七氟醚过敏。 这至少证明了在那个时间段里小坂小阳确实接触过那个药物。 云居久理把报告收好,带着小坂小阳出去的时候,小坂小阳突然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云居久理看着她目光直直看着站在酒店大堂里的那个经理人,心跳跟着变重,“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我见过这个人。”小坂小阳说。 云居久理心下微微狐疑:“案发地第二天不是你来找他报的警吗?” “不,当时值班的不是这个人。”小坂小阳笃定道,随后在紧盯着那个人片刻后,她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云居久理赶紧问道:“什么时候?” “上个月!野口治第一次来‘迷途之鹿bar’的时候,跟在野口治身边的两个人里之一,就是他!” 云居久理眉心微蹙,随即舒展。 很好。 这个事件的最后一块拼图,找到了。 翌日。 一审开庭。 * 陪酒女与某社长之子的感情纠葛,在上午十点开庭。 当日,淅淅沥沥的雨幕夹杂着雪花,让整个天空变成了灰白色。 就像是天空的遗迹一般,往人家挥洒自己的薄灰。 因为天气恶劣,来旁听的人很少。 还有一小部分是报道这方面的新闻媒体。 这是一场有关于女性的拉锯战。 让云居久理有些意外的是现场来了很多媒体人。 栗山绿跟在云居久理身后的时候伸手扯了扯她:“云居桑,好像都是野口他们叫过来的人耶,我刚才偷偷的冒充路人去问了几句,他们说是野口爸爸怕自己的儿子以后再被这种事情纠缠,所以叫来了一些新闻媒体人,准备在庭审结束之后报道出去为他的儿子证声。” 在事件发生的时候,野口一家人就坚决否认忄生侵事实。 野口父母可能真的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无辜的吧。 云居久理不以为然:“喔,那很好啊。” 小坂小阳看着那些捧着笔记、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媒体人,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云居久理回头看着她:“放轻松,一切都交给我。” 小坂小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在一审之前提出反诉的野口治辩护人,站在众审判团面前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云居久理听着被告辩护人捧着诉状,一字一句地念道:“经上述条例证明,我方与反诉被告为正常关系发展,并非其所说【忄生侵犯】事实。 第102章 我方要求反诉被告撤回起诉,并登报声明我方当事人并无忄生侵事实,且给予三百万元名誉损失费,并依法判决反诉被告诽谤罪状。” 小坂小阳这边的诉求已经说过了。 双方各执一词。 接下来就是辩论时间。 反诉原告辩护人依次举例了小坂小阳和野口治的关系、一些目击证人的证明,包括小坂小阳和野口治在私下联系时的各种暧昧聊天记录等。 云居久理不慌不忙坐在椅子上。 旁边的栗山绿反倒有些紧张。 这一次庭审和上一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次再来的时候,虽然也是被告,但是情形并没有现在的那么焦灼。 对方的律师明显也是有备而来,并没有因为云居久理是一个新人律师就有所怠慢。 一上来,对方就放了练歌厅里的监控视频。 这个监控视频云居久理也看过。 在唱歌的时候。 小坂小阳和野口治多次出现了拉手、拥抱、甚至是亲脸颊等亲密行为。 反诉原告辩护人指着监控视频里面的小坂小阳和野口治说:“裁判长,你们可以看到。像视频里面呈现出来的这样的情况,很难不会让人以为他们两个人是情侣关系吧? 包括刚才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声称,在我方和对方进入酒店的时候,也举止亲密。这也说明了,我方当事人认为自己和反诉被告之间是交往关系,反诉被告全程也没有任何反抗,这绝对不是一场忄生侵犯。” 裁判长点首。 认可对方提供的线索。 小坂小阳坐在正中间的证人席上。 对方律师言辞犀利,丝毫没有顾及对方女性的尊严。 “小坂小姐,你认定我方当事人对你进行了忄生侵犯,请问你声称自己是被迷奸的前提下,如何确定自己就明确表示出了自己的抗拒呢?你是否清晰地认知和你发生关系的是我方当事人?你在这期间是否有过享受?” 小坂小阳深吸一口气。 果然像云居久理说的那样。 在庭审的时候,她的伤口会被血淋淋地扒开供人观赏。 栗山绿在旁边紧张到做得很板正,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坂小阳,生怕小坂小阳再出现情绪失控的场面。 但好在。 云居久理提前给她做好了心理建设。 小坂小阳眼眶虽然有些微红,但语气坚定:“在我坐上了野口治车上的时候,我就因为困意昏迷,在这期间我时不时地会有一点意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对我进行侵犯,我也推搡过对方,询问对方到底是谁。但是很快,我就又‘睡’了过去,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野口治躺在我的身边。” 云居久理举手:“裁判长,在我方当事人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哪怕是我方当事人没有明确拒绝对方,也不应该在我方当事人没有办法进行任何个人意识的情况中发生忄生关系。在这一点上就已经涉及了忄生侵害!” 裁判长刚听云居久理说完,还没来得及表态,对方律师立刻跟了一句:“我并不认可这一点,据我所知,小坂小姐的职业是歌舞伎町的陪酒女郎吧?” 云居久理笑了笑:“据我所知,全日本有百分之二十八点七五的男性做过牛郎。换算成具体数字,大概就有一千多万人。按照反诉原告方的意思,你是打算也剥夺这一千多万曾经当过牛郎的男性维权权利吗?”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反诉被告方不要歪曲……” “在这场指控强女干案中,你提及与本案无关的当事人职业,就是在扭曲我方当事人的人格和尊严,我自然也有权利扭曲你的人格和尊严。”云居久理笑道。 她四两拨千斤地打断了对方想要在小坂小阳职业上面做文章的意图,对方律师微微一怔,随后立刻稳定心神,站起来说道:“在12月6日当天,反诉被告曾手持尖刀,要挟我方当事人,这可是警视厅内也有拘留记录的……” 云居久理笑了:“哦呀,我想只要是人在人生当中多少都做过一些偏激的行为吧。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说过这种奇怪的话呢? 话说回来,我今天在来出席庭审的时候,路过一家爆爆冰摊位,还听到老板因为停车的问题和路人争吵,二人都说过‘再啰嗦杀了你喔’之类的言论。 难道说了之后,就一定会付之行动吗?如果这样的话,咱们国家设立再多的拘留所也是不够用的。哪怕是路边有一个醉汉,也会出于保护的目的对其进行短暂的12小时拘留。” 对方笑道:“反诉被告辩护人,你把拘留说成警方暂管保护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当然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我方当事人当时持刀前往的时候,可是在野口先生及其父母在场的前提下。我想问一下,你见过持刀犯人以一抵三的去进行要挟吗?首先在这个人数上面,我方当事人才比较吃亏吧?” “什、什么……”对方被噎了一下,脸颊涨红。 这多少有点歪理了吧! “而且那个时候,据路人口述,双方是进行了一番激烈争吵,我方当事人才掏出尖刀。我反而想问一问,你们说了什么刺激我方当事人的话?才导致她不得不拔刀‘保护’自己?”云居久理说完,野口治父母在旁听席上怒不可遏。 第103章 “胡说八道!” “这才是污蔑!” “真是难以置信,居然有人能这样颠倒黑白!” “太过分了……” 云居久理站起来,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小坂小阳、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野口治,目光扫过旁听席上的野口父母以及……坐在角落里的松田阵平。 他抱着手臂,微微扬首。 指骨在自己手臂外侧轻点,啪嗒、啪嗒,啪嗒……叮咚。 云居久理接收到他传递给自己的讯号。 很好,他给她找的证人到了,她也要开始了。 她微微起身,先朝审判席上鞠躬,然后走到正中间巡视了一圈,然后嘴角弯起。 庭审现场的灯光,犹如初生的金色太阳。 随着金光落下的瞬间,犹如一道道耀眼的华光。 淡淡的光,亦如她清浅的声音,一字一句随着室内的温度上升。 “裁判长,对于这起起诉后反诉的强女干案,我方申请三号证人上庭。” 三号证人。 野口治前女友,平川朋菜。 原本坐在反诉原告位置上的野口治忽然坐正了。 第47章 047:玩具 对于野口治这个前任。 野口治的律师也听他提起来过。 当时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野口治要提到自己的这位前女友。 野口治只是说:“我是因为跟那个女人分手之后太过无聊,所以才会去了歌舞伎盯这种地方认识了那个陪酒女。不知道对方律师会不会联系我的前女友,我和我前女友分手的时候并不是很愉快,我怕到时候我的这位前女友会说一些对我不太好的。” 虽然这句话说起来有点牵强。 但是他还是相信了野口治。 反正就是个前女友。 看眼前这位新人律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他不以为然,但还是想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站起来:“裁判长,对于三号证人我也进行过了解。她是我方当事人的前女友,二人于一个月前分手,之后就没有任何联系。我个人认为这件事与本次诉讼无关,不明白反诉被告方为什么要让这位证人出席?” 裁判长看向云居久理,用目光询问。 云居久理拿起旁边一个检测报告:“这是我方当事人昨日从医院拿来的检测报告,上面明确表示我方当事人对七氟醚过敏,而她脸上的皮疹也是因为七氟醚过敏导致。这就奇怪了,我方当事人没有任何身体不适,最近也没有进行任何需要吸入麻醉的手术,那就很奇怪了,她为什么会产生七氟醚过敏呢?” 随后,栗山绿立刻心领神会地递给云居久理另一个证物。 那是野口治前女友的博客,在博客的过往记录里面有几条记录,是跟她家里人的工作有关的。 云居久理把其中一条摆放在投影仪下面,让庭审现场的显示屏呈现给所有人看。 她走在正中间,朗声道:“大家可以看到,这是一条来自于11月2日的博客。在博客上面,平川朋菜小姐发的一条——【不管做什么领域,都要细心!细心!再细心呢!】” 对方律师摊手:“所以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代表什么——”云居久理的目光落在野口治的身上,眼角微微上挑拉长,犹如一把弯刀,悬在他的头上。“代表着,平川朋菜父亲所在的麻醉科,丢了一瓶七氟醚,导致她的父亲被罚款和处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直到三号证人,平川朋菜坐在证人席上。 三号证人有些局促。 云居久理站在她的旁边,侧对着裁判长:“平川朋菜小姐,你认识坐在那边的那位年轻先生吗?” 平川朋菜点首:“嗯,是我的前男友。”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交往了多久?” “大概一年左右的样子。” “听说你们之前的关系好到已经会见了双方父母,是真的吗?”云居久理又问。 平川朋菜点首。 “那么我能再问一句,你们是为什么要分手的吗?” 野口治的律师听不下去了,再一次打断:“请问反诉被告,这件事和我们今天的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觉得我方当事人是因为经常去歌舞伎町不是这种地方才导致了自己和前任分手吗?但是在我方提供的所有流水记录里面,可以看到我方当事人从来不参与那种烟花之的。” 云居久理背着手:“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我想说的是,平川朋菜小姐爸爸的医院里丢失了一瓶七氟醚。没过两天他们就分手了,一个月后的忄生侵犯事件里我的当事人小坂小阳又因为七氟醚产生了过敏皮炎,这些事情只需要一个点就能串联在一起。” 野口治的面色微微发青,他看着云居久理的时候,已经不再冷静。 云居久理继续回首询问:“那么平川朋菜小姐,请继续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们的分手原因是什么呢?” 平川朋菜微微垂首。 前天云居久理找过她一次,在线下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经告诉了云居久理。 可是现在,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件事的话,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就、就是……” “裁判长!”有人打断云居久理的提问,是野口治。 野口治站起来,他始终保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哪怕是云居久理把自己的前女友叫过来,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而是向审判长申请:“裁判长,虽然我和我的前女友分手了。但是我承认和她分手之后,我还保留着对她的感情。所以,我再见到小坂小阳的时候,因为觉得小坂小阳和我的前女友性格相似才会私下留下联系方式……” 第104章 旁边听着的栗山绿气急败坏。 这个时候想起来舍不得人家了,怎么刚跟人家分手之后就立刻又巴结了别的女孩呢? 云居久理微微眯眼,知道野口治现在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倒也不是为了博得法官的印象分,而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印象分。 平川朋菜听着自己前男友的深情告白,突然有些犹豫。 刚刚差一点说出口的话语又堵住了。 “……我也没有想到对方律师会把我的前女友叫到现场,让她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说到底这都是我的不对。我愿意接受小坂小阳的和解金,并且……撤回对小坂小阳的反诉。” 这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所有人都震惊了。 包括栗山绿也震惊了。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同意那五百万的和解金了? 之前不是说什么如果上了法庭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愿意跟小坂小阳当堂对质吗? 怎么前女友一出现就愿意和解了呢? 云居久理笑了。 她知道为什么野口治会突然同意和解,因为他的命门已经出现。 而云居久理的手里,就掌握这个命门。 对方律师错愕地看向野口治:“你、你说什么?” 野口治站直了,没有理会自己的律师:“仔细想了想,如果当时能够控制住我自己的话,不那么虚荣的请求小坂小阳伪装我的女朋友,这些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真的很抱歉……” 他朝着审判席鞠了一躬,然后又朝着小坂小阳的位置鞠躬。 这副诚恳而又成真的态度,不管是谁看到了都没有话说。 旁听席上的野口父母表情错愕,母亲捂面啜泣、爸爸恨铁不成钢道:“小治!你怎么能这样说?!” 云居久理摊了摊手:“野口先生,你的道歉态度还是挺诚恳的嘛,不过你不觉得现在为时已晚了吗?” 所有人看着云居久理。 她站在灯光之下,表情冷漠犹如固化的月光。 她的声音拍打着在做所有人的耳膜。 仿佛自带魔力一般,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云居久理从栗山绿的手里又接过来一张证物:“这个是反诉原告提供的野口治最近流水记录,以及野口治曾花费在医院里的部分账单。我想请问一下,野口治先生,【5型磷酸二酯酶】这款药物是你买的吗?” 野口治身躯一震,他看着云居久理,目光怒视而又凶恶,好像要把云居久理手里的东西撕碎。 就连旁听席上的野口父母,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服用这款药物。 云居久理解释道:“5型磷酸二酯酶抑制剂,这款药物作用于男性勃起性功能障碍的治疗过程。恕我直言一些,野口治先生,你有性功能障碍、在做爱的时候没有办法完成男性应该有的勃起状态,即使成功勃也会早泄。这也是你和你前女友分手没有办法结婚的根本原因,对吗?” 野口治看着云居久理,怒目圆睁。 他的瞳孔里迸射着某种山呼海啸般的愤怒。 愤怒化成火焰,仿佛要把注视着的云居久理燃烧殆尽。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大喊大叫地想要冲上来对云居久理挥拳头,而是咬着后槽牙,以一种极其阴森的语气说道:“是——” 野口父母呆住了。 他们可从来没有听到自己儿子说过自己有这样的症状。 勃起障碍? 怎、怎么可能呢…… 野口治瞳孔里的世界摇摇欲坠,仿佛被崩塌、被摧毁,变成一片废墟,然后化成寒冷的冰水。 直到最后,他像是要把云居久理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似的,声音被压到最寒:“那又怎么样?我是有这方面的问题,你把朋菜叫过来无非也就是想要把我的窘迫告诉所有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没有这方面的能力,自然也不可能……” 话说到这里。 他本想要就这件事,直截了当的说自己和小坂小阳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忄生关系。 但是在看到云居久理拿出另一个证物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酒店的订购记录。 以及被云居久理叫过来的酒店经理。 看着坐在证人席上的酒店经理。 野口治的表情黝黑发暗。 他知道。 自己最羞于启齿的事情被暴露了出来。 他现在想要杀人。 杀掉那个佩戴着天平葵花章、咄咄逼人的女律师。 让她和那天晚上的小坂小阳一样。 在魂无知觉的时候,像一只枯萎的木偶,任他摆弄。 女人。 都只不过是他的玩物而已!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有这方面的障碍又不是他的错! 只是玩弄了一个风尘陪酒女。 他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接受那么多异样目光的打量?! 都是这个女律师!都是她!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隐疾。 该死的,该死的! 云居久理垂首,看着证人椅上的酒店经理,缓缓开口:“您好,您是案发酒店的大堂经理,我想一周前的事件你应该知道吧?” 酒店经理微微点头。 云居久理又问:“那么那位野口先生,你应该也见过咯?” 第105章 酒店经理又点了点头。 “我想问一下,事发的时候,我的当事人也就是事发的女主角在联系你们报警之后,这位男当事人在做什么呢?” 酒店经理深吸一口气,说道:“女方当时报警之后,就一直在酒店大厅里面哭闹。野口先生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等着警察过来调查。” “这样啊,那你当时在做什么事情呀?” “因为当时是酒店的旺季,酒店的人流量也特别多,为了保护我们酒店的名誉。事情发生之后,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我就一直在处理其他客人的情绪。” “原来如此。”云居久理点点头,但又故作疑惑道。“唉?不过真的很奇怪啊,一般发生这种事情的话,不是会立刻把男方当成罪犯处理吗?为什么你还敢让野口治先生在你们酒店里随意走动,而不是暂时替警方控制住嫌疑人呢?” “这个……”酒店经理擦了擦汗。“我当时没有想到。” “唔,说到这个啊,我也问过案发当天你们酒店其他人,当时你对其他客人们说—— ——‘大家不要慌张,大家不要害怕,这是一个误会’。 我想请问一下。 在警察来到之前没有任何人对这件事情进行过调查,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就一定是一场误会,而不是发生了忄生侵犯的案件呢?” 云居久理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像是一把刀子插入了酒店经理的心脏,伤口也越来越深。 酒店经理的脸色有些发白。 云居久理站在酒店经理的右侧,隔着酒店经理,看向同样脸色阴沉的野口治,轻轻笑道:“你应该——认识野口治先生吧?对吧?” 酒店经理的膝盖微微发颤,碰到了证人椅的桌腿。 发出了一声让人唏嘘的“咣当”。 云居久理怜悯的看着他,也看着野口治:“哎呀,我们的庭审才刚刚开始啊。别这样一副想要快点逃离的模样。 有的人在深夜里撕开了别人的衣物,让别人的尊严变成手里的玩物。也应该享受一下此时此刻,自己最大的羞耻被堂而皇之放在众人面前的耻辱感。 你说对吗?野口先生?” 第48章 048:迷雾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时候,突然变得开始朝着云居久理这边发展。 野口治的律师并没有因为云居久理说到这件事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反而觉得这很荒谬,于是站起来打断云居久理的话,对法官说:“裁判长,我认为我方当事人具有这方面的病症,反而能够证明我方当事人和小坂小阳小姐之间存在的忄生关系,并不存在暴力胁迫……” 云居久理“噗哧”笑了起来。 这个笑声清脆而又明亮。 但是落在某一个人的心里就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刀,在他的心脏处来回切割,把他最羞耻的一件事袒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野口治握紧了拳头。 裁判长敲了敲桌子,询问:“反诉被告,你为什么笑?” 云居久理收了收笑意,先跟裁判长道歉:“抱歉抱歉,我实在是没有忍住。我就是觉得啊,一个拥有这样隐患疾病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和女**往,反而主动去追求平川朋菜小姐。 然后在和平川朋菜分手之后, 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刻再去找一位小姐来伪装成自己的女朋友,出现在自己朋友的面前来为自己‘长脸’。这样的虚荣心,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出于某种程度的自卑? 因为担心被女性知道自己不行,所以就采用药物来完成这件事,这样既满足了自己的性欲,又不会被别人发现自己不行。 就像是一些反社会型人格,在年幼的时候只能朝动物发泄是一样的道理。” “反对!”对方律师举手。“这已经是在对我方当事人的人格进行侮辱了。” “天啊,这就是侮辱了吗?”云居久理叹了口气。“你们好容易被侮辱啊。” “……”所有人。 松田阵平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她缓步游走在庭审现场,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舞台。 他也能够明白云居久理为什么要反复提及这件事。 她就是想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摧垮野口治的自尊心。 野口治坐在灯柱之下。 灯光的暗影遮不住他脸上的冰冷和阴沉。 那副翩翩君子的儒雅随和在此时此刻变成了泥泞不堪的沼泽。 她背着手,从栗山绿的手里又接过一份证物。 这个证物是一卷录像带和一张票根记录。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是我模拟从练歌厅到酒店的路程剪辑。从时间上面来看,最短的时间和最长的时间中间都间隔了20多分钟空缺。然后我就在想,这多余的二十分钟都用在路上的话。野口治带着我方当事人去干嘛了呢? 后来我仔细地研究了一下路线图,发现距离酒店最近的一条路上面,有一家药店。于是我去排查了一下当天药店的监控,果然在23点30分的时候见到了野口治在药店里面购买药物。 而购买的药物是糖皮质激素,大家应该都知道这款药物主要治疗的是什么吧,没有错就是支气管哮喘。我想问一下野口治先生,你应该没有哮喘这方面的病症、而我方当事人也不是哮喘病症患者。那么你买这款药物,是给谁的呢?” 只有酒店经理人哆嗦个不停。 第106章 云居久理语气变沉,声音清扬:“哎呀,你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耶,经理先生,这款药物是给你买的吧?啊?” 他哆嗦得更厉害了。 野口治为什么会知道那个酒店经理有哮喘? 为什么会给这个酒店经理买哮喘药? 这只能说明野口治和他认识。 全场人唏嘘。 “咣叽!” 有人坐不住了。 “够了!我说够了!我都已经同意和解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野口治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向云居久理和她同归于尽似的用力。 云居久理笑笑:“我想怎么样?我当然是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在一周之前的那个酒店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栗山!” 栗山绿应了一声,火速给云居久理又递上了一份新的证物。 是当时警察在现场取证拍下来的照片。 一共有两张。 云居久理依次摆放在投影仪下面。 “首先第一张,这是案发房间的构造,大家可以看到房间里面所有的零散装潢全部都被堆到了一个位置。只有西南角这个位置空缺着。为什么发生忄生关系,要把整个房间都腾空呢? 另外,房间里面搜罗出来的十几个被清理过的保险套,我也合理认为拥有某方面隐疾的野口治先生做不到一晚上用掉这么多保险套。 所以,我想说的是。 但是在现场的,并不是只有野口治一个人。” 此话一出。 不仅仅是裁判长怔住,还有小坂小阳也愣住了。 她的眼泪在这个时候才扑扑扑往下掉。 云居久理调出酒店的监控和订房时间:“另外,裁判长,你可以看一下野口治订这个房间的时间。是在案发之前的前一天,酒店的监控覆盖时间是24小时。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现在已经看不到野口治先生在并购这家酒店进入酒店套间之内的片段了。 但是呢,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痕迹的。 我方当事人小坂小阳小姐说过,自己醒来之后发现手上有捆绑的痕迹,身上也有多处青斑。但是在案发时并没有在现场看到任何*绳索,和忄生爱的捆绑工具。 这可就奇怪了,那些工具去哪里了呢?” 云居久理看向了已经面如土色的大堂经理人,循循善诱道:“我想,一定是你告诉了野口治先生,酒店的监控是24小时覆盖。只要让他提前把所有东西放进酒店里,就不会在酒店的监控里面留下记录,等到事情结束之后,你再偷偷地把作案工具挪到酒店的储物间里,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当时在场的还有另外有一个男人。 就在刚才,警视厅的刑警们已经申请下来了搜查令,在你所在的酒店里找到了你还没有来得及转移的那些忄生爱工具。相信要不了多久,你留存在上面的dna就能提取出来。” “不、不……我没有、我没……”坐在证人椅上的那个人抖若糖筛,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感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像是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只能在云居久理的句句逼问下,面如灰土。 没错。 整件事情都和云居久理分析的一样。 野口治和酒店的经理人认识了很久,之前关系也匪浅。 他性功能有障碍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多,但作为与一个男人,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却又有这方面的需求。 在这种时候,酒店经理人就给他提供了一个方法。 那就是迷奸。 前女友的家里是从事医院相关。 弄到一些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管制药物并不困难,再加上自己和前女友又是快要结婚的关系,对方家里对他也比较信任。 在一段时间的筹备之后。 野口治就偷到了自己想要的七氟醚。 但是这种药物都是有记档在册的。 少一瓶肯定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但药物丢失,一般情况下来说都先会从医院里面的内部人员开始查起。 但也不能保证有没有可能会查到野口治的身上。 在和平川朋菜交往的这段时间里,她多次提及做爱这件事。野口治也试了几次,但是都没有成功。 平川朋菜对这件事情很不满,明里暗里的对野口治进行了一些语言嘲讽。 野口治也快要受不了自己的这个前女友了,所以干脆直接摆烂。 平川朋菜赌气提出分手之后,野口治也顺理成章的和自己的这个前女友断绝了关系,然后再以心情不佳为由去了“迷途之鹿bar”。 在最一开始。 一切都按照他和酒店经理的算计而来。 这两个人筹划了一场长达一个月的密谋,小坂小阳不知道的是,这一个月里面,野口治除了去过“迷途之鹿bar”之外,东京所有知名的夜店野口治都去过。 广撒网。 选择性捕捞。 小坂小阳就是野口治他们捕捞上来的第一条“鱼”。 但绝对不是他们这个扭曲计划里面打算捕捞上来的最后一条“鱼”。 云居久理拿出警视厅复原过的野口治手机内通讯记录,摆放在所有人的面前:“裁判长,你们可以看到在这些被复原的聊天记录里,野口治先生在加了我方当事人之后还陆续加了其他四、五位女性。 我也对这些女性进行过职业排查,发现她们居然全部都是陪酒女呢。 第107章 这个时候难道大家不好奇吗?野口治先生这么排斥陪酒女、又看不起陪酒女,为什么要加那么多陪酒女的信息? 我认为这就是一场提前谋划的系列迷奸案。” 庭审进入了最终阶段。 对方律师完全没有想到整个事件会往这个方面发展。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云居久理,也看着野口治。 在那一瞬间,好像有谁的立场发生了改变。 肃穆严谨的庭审殿堂里。 浅金色的灯光轻轻浅浅的落在云居久理的身上。 外面的雨夹雪好像停了。 屋内的暖风机发出来的声音,就像是摸索着耳膜,让野口治得头脑发懵。 云居久理捧着手里的书文,轻声涌念。 “综上所述。 我方认为,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迷奸案。 对方当事人在进入‘迷途之鹿bar’的时候,就盯上了我方当事人,以结识朋友为目的和我方当事人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随后又以请求我方当事人冒充自己女朋友为由,在他人面前营造出彼此亲密的假象。 在练歌厅结束之后,对方当事人在我方当事人的口罩亲泡在七氟醚里,导致我方当事人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没有注意到口罩的异样,在吸入七氟醚导致失去意识后,野口治将我方当事人抬进酒店内实施作案。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野口治先生和小坂小阳的感情纠葛,但实际上不然,当夜在酒店套件内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声称自己哮喘病犯请假‘回家’的酒店经理人木铎先生。 因为对方当事人勃起困难,所以作案事实的时候除了野口治先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本案的第三人。木铎先生又是酒店的经理人,所以出入各个套件并没有人怀疑,他也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作案过程并帮助对方当事人处理监控录像。 而野口治先生则和我方当事人有过一个月的私下联系,由野口治出面声称自己和我方当事人发生关系,不会有人怀疑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我方请求裁判长驳回对方起诉我方诽谤,并撤回我方强奸案的诉讼,改为—— 轮奸诉讼。” 她声音着地,犹如一颗石子落在水面上泛起涟漪。 曾经施加给小坂小阳的污言秽语,在这个时候转移了目标。 小坂小阳捂面哭泣,却不再懦弱。 所有人都知道,轮奸案要比强奸案严重得多。 这场案子。 这位新人律师又赢了。 全场喧哗。 雾霾散去,不知不觉围绕在这个世界上的黑暗被一抹阳光冲散。 野口父母坐在旁听席上哭声渐响。 云居久理缓缓合上手里的诉状。 这也是一种审判。 对身为男性尊严的某种审判。 剥夺了他人尊严的人。 不配拥有尊严。 “在我为数不多的三次庭审现场,我踏足此地,并非为了惩冤白谤,而是因为我的职业需要。 收了委托金,为委托人辩护,这是我的工作。收了税金,保护市民,这也是警察们的工作。收了酒钱陪客人聊天舒解心情,这也是陪酒女的工作。 我认为,众生平等,没有任何一个职业远超于其他职业、独自伟大。 故而,也没有任何一个职业理应承受白眼和漠视。 裁判长、律师、警察与陪酒女并无不同。 这是一场针对不被社会认可却存在于这个社会上的伤害事件。” 云居久理放下手里的诉状,做了结束语。 “以上。” 法槌敲定,全场肃静。 野口治双膝发软,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第49章 049:朋友 这个案子非常圆满地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那一天被黑暗笼罩的夜晚,终于等待到了属于它的曙光。 这场反诉案。 以云居久理和小坂小阳的大获全胜画上了句号。 在审判长驳回了野口治那边的诉求之后,酒店经理人木铎和野口治被庭警扣留,准备交给检察厅审理。 之后就是检察厅的工作了,要去调查这两个人对于这场轮奸案的详细证物。 其中就有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松田警官调查出来的,一部分遗留在酒店储物间里的药物和工具。 量刑和赔偿金,都按照迷奸的罪行定义。 庭审现场里面的人也都依次走了出来。 小坂小阳是被栗山绿扶出来的,后者的脸上也跟着抹泪。 小坂小阳看到云居久理,扑上来抱住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看着她颤抖的背脊,耳边是哽咽地致谢,眼角余光瞧见了缓缓从庭审大门里走出来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左右两侧依次有人流走出,而他驻足在人群之间。 他不是什么风。流倜傥的外貌、偶尔还会有点让人难以靠近的冷硬。 但在整个时候,云居久理被他那眼角微扬的笑意撩动心火。 刚才在庭审现场的时候。 他全程都在。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自己这第三次庭审表现如何,但结果还是很尽如人意的。 栗山绿一边安抚小坂小阳,一边开心地询问云居久理:“迷奸的话至少要十年起步吧?那两个家伙就在里面把牢底坐穿吧!哼!他们居然还敢反诉,恐怕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认为不管是法庭还是媒体都会觉得自己和小坂小姐发生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第108章 云居久理点头:“现在证据确凿,搜查一课那边也在进行人证搜证。那两个家伙在庭审的时候那副样子基本上已经相当于承认了,所以就之后就看检察厅调查完之后送检的量刑怎么说了。” “谢谢……”小坂小阳泣不成声。 这个时候的放肆哭泣,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某种程度上来说,胜利后情绪的发泄。 松田阵平走过来的时候,听到云居久理用平淡的声音,安抚着一颗颤栗的灵魂。 “你不应该对我说谢谢,你要说谢谢的,是面对这种事情还能勇敢起来的自己。” 她的声音轻柔。 就像是数年前同样用这样语气安抚着一位握拳小男孩的另一位律师。 那位老先生也是这样,轻笑着抚摸着松田阵平的小脑袋,然后笑着说:“成为警察只是司法之路的第一步,维持本心才是最难的一件事噢。” 松田阵平微微吸了一口气,看着外面已经转晴的天色。 总觉得迷雾散去之后的天空,更加美丽。 这只是小坂小阳和野口治的案子。 之后检察厅起诉野口治和木铎多让的时候,小坂小阳还要以证人的身份出庭,到时候恐怕整件事情又要从头梳理一遍。 不过,让云居久理比较放心的是,小坂小阳的情绪看起来还挺坚强的。 估计是因为小坂小阳和自己的母亲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也有了这方面的底气吧。 回字形的裁判所大厅来往反复的人群很多,在这些嘈杂的脚步声中,依稀还能听到野口治和野口父母的拉扯声。 野口父母在裁判长宣判的时候,情绪激动。 而野口治甚至已经忘记了该如何为自己申辩,只能看着云居久理一字一句地将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讲述出来,然后犹如一条冻死的鱼,不停地颤抖。 栗山绿把小坂小阳带去了旁边的休息室,松田阵平站在云居久理面前打了个哈欠:“我这个月的总结报告,一定会特别好看。” 云居久理笑道:“这都是托了我的福。” 他也跟着笑:“谁说不是呢?” 两个人打趣儿到了门口,今天又刚好是松田阵平休假的日子,云居久理又赢了案子,松田阵平在问到她下午准备去做什么的时候,云居久理还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嗯……先回律所,把手里的资料整理一下,过两天交给检察厅。” “……”松田阵平。 “你能不能说一下跟你工作无关的事情?”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笑道:“北村先生的餐厅出了新品,他上次给我打了通电话喊我去试吃,那么……下午一起吧?” “这还差不多,那走吧。”松田阵平站直了,迈开长腿朝着外面走。 云居久理觉得刑警先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还是挺好哄的。 嗯,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拿捏好了。 两个人刚走到裁判所大门口。 忽然从外面涌过来一大波人。 云居久理一怔,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群围住了。 “你、你们……”云居久理被陌生的人群包围住。 那些人的面孔很陌生,没有见过,也有男有女。 但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某种好奇的探索、以及兴奋的求知。 “您就是妃英理律师的首位学生吗?对于这次反诉的诉讼,你赢得如此轻松是自己的努力还是妃律师在背后协助呢?” “……”云居久理。 “云居律师,这是你第三场庭审,三场胜利是否意味着你也会贯彻妃律师的职业准则,成为第二任‘律政界的不败神话’呢?” “……”云居久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不会胜利的强奸诉讼,你却没有犹豫地接了下来,是因为你早就发现案件的玄机?还是想要挑战一下自己呢?” “……”云居久理。 “云居律师,即上一次你为被告辩护把原告送进去这件事,这一次在反诉的情况下又把对方所定的量刑加重。是否意味着,你之后将会提前结束修习呢?未来会有自己开律所的打算吗?” “……”云居久理。 “你们……是谁啊?”云居久理。 这、这到底是在干嘛? 这些人纷纷开口,告知云居久理自己是在哪家报社,举起来的录音器和摄影机,让云居久理有些错愕。 镜片对准云居久理的时候,她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种黑黢黢的镜片折射着光芒,里面像是有无法用肉眼看到的甬道,有一种吸引她坠入迷失的奇怪质感。 云居久理在被诸多摄影机镜头对准的时候,思路像忽然停止一样。 他们叽叽喳喳着,说自己是野口治爸爸新来的媒体人,并声称自己看到了一场精彩的庭审辩论,还对云居久理进行了后期采访专栏的邀请。 云居久理全部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有些木讷的发出类似于呜啊一般暗哑的声色:“采、采访么……”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就像是淅淅沥沥落下的雨幕。 不久之前还乌云密布的天色虽然迎来了曙光,但空气中还有着没有散去的潮湿感。 所有人围过来的时候,云居久理有一种尴尬的不适。 “采访,就不用了吧,我……” “抱歉,我们还有事情,现在不方便。”松田阵平拨开人群,站在云居久理的面前,伸手挡住那些人递过来的话筒。 第109章 在潮湿的人群里面。 他握住云居久理的手,然后带着她朝开阔的地方走。 “云居小姐……”人流跟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 云居久理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公众人物。 原本是野口爸爸准备请过来为自己儿子平反的媒体人,在见证了这场评审之后,好像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转移到了云居久理的身上。 松田阵平跑得很快。 云居久理也跟在他的十年后,绕了一圈之后把那些人甩掉,坐上了车。 松田阵平好笑的伸手扯了一下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在外面徘徊的那些记者们,扣在自己的身上回首冲着云居久理笑:“你要出名了。” “……”云居久理。 日本的司法考试堪称地狱模式。 每一年的录取人数是按百分比的个位数优淘劣汰,从第一名往下不会录取超过太多人。 能够通过司法考试。 就意味着这个人从社会的中下流阶段,已经步入到了更高阶的位置。 这是除了给国家打工考公务员之外,最快能够实现自我价值的途径。 一个律师在脱离修习阶段之后,不管去哪个律所,最起码第一年的年薪就有八百万往上。 就为了这个薪资待遇,还是会有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要考律师的。 所以日本的律师也不是特别稀缺。 云居久理也没见过有哪个律师庭审完之后,会这样被关注的。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平时感觉你还挺能说的,但是刚才好像就……”松田阵平说得比较婉转。 云居久理点点头,她看了一眼车外的人,说道:“这本身不过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没有必要赋予什么太高尚的评价,压力怪大的。” 松田阵平笑笑:“这倒是,你的老师虽然被誉为0败绩的律政女王,但维持这样的名声,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吧。” 松田阵平说的这算是一点。 最重要的是…… 云居久理总觉得暗处好像有谁一直在盯着她……这种感觉,怪让人不舒服的。 她想起来上次,在“迷途之鹿bar”的时候,中条青方和那个粉头发男人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们也可以帮助你,给你找案源,让你成为比你的老师妃英理——哦不,是全世界都家喻户晓的律、师!” 家喻……户晓吗? 云居久理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一股热浪袭来。 在很久之后,她才明白这是某种对胜利渴望的冲动。 人会折服于金钱、权利、拥簇。 云居久理知道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可能抵挡不住那么强力的诱惑。 * 检察厅。 大理石构造的冰冷区域内,每一个人都犹如规章般死板沉默,行走在庄重的回廊之中。 身着正装的司法官拿着“野口轮奸案”的报告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品茶的某位大人物。 “这些都是搜查一课那边递交过来的案子,我已经安排给下面的人审理了。” 对方支了支鼻梁上的镜片,遮住眉眼里的掂量,“嗯”了一声之后随意翻阅了一下年轻检察官递交过来的案子。 “有什么有趣的案子吗?”他问。 年轻的检察官笑笑:“无非就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只有一个刚刚处理完,原本一审诉讼的时候是强奸案,但是一审结束后变成了轮奸,听说是一个刚接了三起庭审的新人律师,当庭的裁判长对她的印象很好,还说了很多褒奖之言呢。喔,对了,就是千田三郎复审案的那位女律师。” 这句话让这位领导人物眉眼微抬,瞳孔带刃,却又很快散去变成和蔼的笑容:“是吗?那位据说接手的人生第一场案子就把我们检察厅十年前一个卷宗推翻了的律政新星?让我们检察厅在国议会上颜面扫地的修习律师?” 年轻检察官听出了领导语气里的不对劲,他并没有被对方的笑容瞒住,而是赶紧低下了头:“好、好像是她。” “把她的案子找出来。” 年轻检察官手忙脚乱:“是、是……啊!是这个!” 中年男人目光横扫在翻开第一页的人物资料上。 满是磨损老茧的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照片,掠过背景资料停留在姓名栏。 “云居久理?”他声音沙哑,饶有兴致。“真是让人怀念的姓氏啊,我有一个老朋友,也姓云居。” 年轻的检察官笔直地站在桌后,笑问道:“长官您的老朋友吗?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他现在如何了?” “了不起?当年确实挺了不起的,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中年检察官齿间挤出哼笑,轻蔑冷漠地合上资料,声音黏连而又阴森。 “死了。” 随后。 云居久理的资料,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 第50章 050:舞台剧 因为云居久理在搜证阶段,对野口治的作案过程还原得太过详细,基本上在反诉庭审的现场就阻断了野口治所有可能翻案的渠道,所以之后的检察厅对野口治的定罪也非常轻松。 在这期间,云居久理也只是给小坂小阳提供了一些出庭之后的话术。 小坂小阳捧着云居久理给她整理好的笔记,每天来找云居久理对话术。 第110章 妃英理从横滨回来之后,也听说了云居久理接手的这个案子。 旁听了一会儿云居久理教给小坂小阳的话术,妃英理频频点头,基本上各方面已经很熟练了。 一个律师,能够自己掰头案子是最起码的功底。 但是能教会自己的当事人如何在庭审现场维护自己的权益,这就是一个比较吃良心的活计了。 简单来说。 随律师自己的心意。 教是情谊,不教也是正常。 但云居久理很耐心地把每一个裁判长到时候有可能会问到的、对方律师有可能会问到的、以及对方律师有可能会设置的语言陷阱都全部列出来。 随后。 妃英理当即决定,把自己手里几个难度不是很高的案源拨给云居久理,让她练手。 与其说是练手,这也只是妃英理让她宽心的话语。 实际上也是打算把云居久理拉入正轨。 只是妃英理回来之后,栗山绿这个秘书要回归自己的本职岗位了。 把小坂小阳送走之后,栗山绿兴致昂扬地捧着两张票回来,对云居久理说:“小坂小姐说自己案子结束之后,学校还是让她出演女一号!时间就在明天下午!地址在加迪斯会堂,邀请我们去耶!” 云居久理从她手里接过票劵,看到上面写着【海灵之主】,是一场音乐舞台剧。 忙碌了这几天,也确实应该放松一下。 云居久理点头:“可以啊,我们一起去吧。” 栗山绿犯难:“可是那时候我要跟哥哥去买贺年礼物哎……” “那……”云居久理看着多出来的那张票,开始犹豫。 栗山绿嘻嘻一笑:“那就让松田警官去吧!” “……”云居久理。 * 云居久理给松田阵平打了通电话,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松田阵平并没有犹豫非常干脆地说了句:“几点?” 云居久理报了一下时间,松田阵平那边就说了句“好”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之后,松田阵平卡在检票最后一秒的时候赶到。 他身上有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来的时候领口有点乱,看起来好像忙碌了一上午。 “抱歉,差点迟到。”他走过来的时候伸手弹了弹身上的灰。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他袖口的污垢,看起来有点像是在什么墙上面蹭到的,虽然拍打掉下来不少但明显还有一些残留。 “时间有点着急,我就没有回去换衣服。”松田阵平解释道。 云居久理拿着票往回廊走:“走吧,演出要开始了。” 他跟了过来。 这也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约会。 之前几次的时候,他都会特地洗漱然后换一件新衣服,但这一次看起来好像确实时间有点着急。 他是出什么任务了吗? 进入会场之后,舞台剧的现场还是挺不错的。 小坂小阳给他们定的位置很不错,刚好在视野最好且最中间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还挺有名的一家大聚堂。 整个建筑风格仿造了锡拉库萨大教堂的设计,在浅蓝色的霓虹光束之中变得犹如海洋一般光怪陆离。 松田阵平依靠在椅背上,放平呼吸。 在来之前,他去见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是上一次在“迷途之鹿bar”碰巧见到的那位昔日警校同期,安室透。 而安室透也跟松田阵平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两个月前。 他们曾和一位炸彈犯交手,是不是害死萩原研二的那个家伙还不知道,但制定的炸彈型号很特别,是液体交融产生爆炸的形式引爆。 据说这个炸彈犯在业内还有一个名号,叫普拉米亚,在很多国家都有过恶行。 虽然松田阵平当时拆除了炸彈,可并没有抓到那个家伙。 好在有一个人在对方的身体里钻了个弹孔,也算是给警方捕获普拉米亚增加一条线索。 但是…… 安室透说:“你知道我们现在在执行着什么样的任务,本来我们每年会面就已经很危险了。hiro和那个家伙交手,没有抓住他/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你知道那些家伙们私底下可能都是有联系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普拉米亚和组织有什么瓜葛,但hiro现在在组织里面的处境不是很安全,已经被怀疑了。” 已经被怀疑了的意思是什么,松田阵平还是知道的。 松田阵平问:“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现在来找我是需要我的帮忙吗?” “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查害死萩原的那个炸彈犯,根据我这边的情报,提供那个家伙和普拉米亚有一定的联系。你把追查那个炸彈犯的线索给我一份,我帮你找他。” 瞧啊。 这句话说得多么理直气壮。 好像自己查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线索的家伙只要转移给他,就能很轻松地被调查出来似的。 虽然有点不爽。 但松田阵平还是给了安室透一部分的线索。 上午的时候,松田阵平跟着安室透去了一趟公安部。 在公安部那里,安室透提供了普拉米亚和“传真炸彈犯”的炸彈型号,让松田阵平参考。 光说不练假把式。 松田阵平会拆炸彈,自然也会组炸彈。 两个人跟着几个公安部的小公安在一个房间里忙活了一个上午,准备各种型号的模拟碎片。 第111章 忙到松田阵平差点连时间都忘记。 安室透还是第一次见到松田阵平这么认真的样子,也跟着听指挥地在旁边疯狂递工具。 在进入尾声的时候,松田阵平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几点了?” “2点39分。”安室透看了一下时间,一抬头的时候发现松田阵平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剩下的就是把我拼好地组装起来,你的水平应该是可以完成就不需要我了吧?我先走了。” 松田阵平拎着包往门口走的时候,安室透追了几步:“你急什么?要去警视厅?” “不。”松田阵平把包扛在肩膀上,哼着小调,迈开长腿。“和我的女朋友去约会。” 安室透:“?” * 舞台剧演的是什么,松田阵平其实没有特别注意地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普拉米亚的那个液体炸彈和“传真炸彈犯”的炸彈型号。 之前他就觉得,这两款炸彈在市面上并不常见。 “传真炸彈犯”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下落,情况并不是很妙。 旁边的云居久理倒是全程都看了下来。 这种以歌唱形式的舞台剧还是挺新颖的。 最重要的是这种歌颂爱情的舞台剧总是会引发一些人的共鸣。 坐在观众席上,云居久理感觉四面八方所有人的情绪好像都被调动了起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小坂小阳的歌声很美妙。 这还是她第一次现场聆听小坂小阳的歌声。 轻扬而又空灵。 日本很多女歌手都以可爱为主。 这样特别的声色,未来一定会大热的。 云居久理这样想着。 在舞台剧结束之后,四周观众的掌声也说明了这一切。 “还不错吧?阿仁?”云居久理回头问了一下旁边这位的意见。 松田阵平回了回神,点头:“啊,是,很不错。” 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啊。 云居久理没多问,而是等待着舞台剧进入谢幕阶段,她看到旁边有几个人手捧着花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是打算去后台给演员们送花。 为了表达小坂小阳请他们来听舞台剧,云居久理也给小坂小阳买了一束花,准备给她送去后台。 还没刚走到后台通道,就看到有几个媒体人围着一个人。 人群中间的女人穿着舞台剧上的演出服,正是小坂小阳,她在接受着旁边几个人的询问。 而询问的内容,就是有关于小坂小阳前段时间的官司。 对于那件事。 小坂小阳已经可以很坦然地和别人提及了。 “我真的很感谢我的律师小姐,她是我重拾希望的烛火,在我想要放弃和解的时候,是她让我重新振作起来。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律师,为了我的案子奔波了很长时间也很辛苦。她不仅负责、而且还非常睿智,就像是克里特岛里的‘迷宫夫人’。今天的这场舞台剧有很多我想要对她诉说的话,其中的一句——‘you are a candle in the ashes。’(你是灰烬里的烛火),这句话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了……” 云居久理脸一热,把花托人放在小坂小阳的桌子上,就拽着松田阵平离开了。 松田阵平有些好笑:“怎么了?害羞了吗?” “没有。”云居久理说。 松田阵平笑道:“嘛,谦虚的‘迷宫夫人’雅典娜小姐,你的脸很红。” “没有!”云居久理瞪着眼,努力控制自己脸热的程度。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走到剧院门外,看着外面的世界:“要过年了啊。” 云居久理也看了过去。 刚才在来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路边很多人都在准备过新年、囤积过年要用的东西。 她算了一下日期。 距离大晦日还有一周的样子。 他们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顶着微薄的夕阳往外面走。 影子被融化在了脚底下。 温度下降的时候,空气都变得有些刺骨,这让云居久理控制不住的想要往松田阵平的身旁贴一贴。 这个男人像个暖炉一样。 冬天抱着的时候,真的可以很好的保持自身温度。 云居久理听到旁边的人突然说了一句:“大晦日的话……” “嗯?”云居久理侧头看他。“什么啊?” “就是……”松田阵平发出短促的气音,好像对之后要说的话有些犹豫。但思索片刻,还是婉转地说了一句。“大晦日啊,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吃饭啊、聚餐啊、去神社寺庙参拜啊,还有就是……” 他又止住了声音。 云居久理跟着他的话,补充道:“还有就是*,要和自己的家人聚餐对吗?” 松田阵平犹犹豫豫没说出口的,无非就是这句话吧。 云居久理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自然也没有人和她一起过什么新年。 光是看着那种氛围,就很容易会被放大孤独。 松田阵平这个时候和她说这种事大概率是因为他要回自己老家吗? 云居久理知道他的老家不在东京,八成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吧,哪怕是警视厅也得让人休息啊。 她认真地说:“没关系的,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你回去的话我会看好家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松田阵平目光沉降下落,看着云居久理,伸手挠了挠头。“反正东京这边也没什么事儿,栗山说律所囤积的案源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你留在东京也没事儿,一个人不觉得无聊吗?跟我一起回神奈川……吧?” 第112章 云居久理呼吸停滞,被他的目光拥抱。 她能听到他狂跳的心脏声音,在肋骨里面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好像催促着云居久理说出答案。 去……神奈川吗? 到时候可能会见到他的家人吧? 云居久理想了想,说道:“可以啊。” 松田阵平的瞳孔里好像有一团火苗。 啪的,就亮了。 第51章 051:结婚 大晦日什么的。 好像对于这个国家来说还挺重要的。 尤其是临近时期,到处都充满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别说是栗山绿了,就连妃英理也带着她那位还在上国中的女儿,去买了很多过年的衣物以及给云居久理写了贺年卡。 云居久理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看到栗山绿也在奋笔疾书地书写着新年贺词,走过去好奇地拿起一张端详:“写这个做什么?” “就是给认识自己的人书写一些祝福词还有自己最近的近况、增进感情之类的。”栗山绿忙得头都抬不起来,抽空才跟云居久理说了一句。“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我就要写上百张贺岁状,真的是……我们家的亲戚实在是太多了呜呜呜。” 见云居久理没有说话,栗山绿忽然意识到旁边的这个女人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所以也没有这样的“烦恼”,所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有些惴惴地抬头看了云居久理一眼,干笑两声:“其实这个也挺无聊的,现在打个电话就可以了还非要写这些东西。对了,云居桑,你给松田警官写了吗?” 云居久理把手里的贺岁卡放下,说道:“没有。” “嘛,虽然你们两个人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还是得写一张嘛,这也是一种仪式感啊。来来来,我这里刚好有多余的,给!这是毛笔!” 新年贺卡是红色打底,上面有金碎花纹点缀,再用黑色墨汁书写简单的几句话,看起来有一种很复古的风格。 云居久理没用毛笔写过字,写起来的时候歪歪扭扭。 栗山绿坐在旁边准备教她,然后问:“你打算写什么啊?比如说——新的一年请多指教;或者——要永远保持对我的喜欢喔~这种。” “……”云居久理。 “达咩。”云居久理。 在几番议论之后。 云居久理坚持在上面写——“祝工作顺利、平安顺遂。” 栗山绿嘟囔:“你这也太不解风情了。” 栗山绿不知道。 对于警察来说,这样的祝福就是最重要的了。 云居久理写废了十张纸,笔下的文字才开始初见成效。 栗山绿在旁边碎碎念,询问云居久理大晦日有什么打算。 云居久理握着毛笔,漫不经心道:“阿仁叫我去神奈川。” “哦……哎?你们要见家长了?!”栗山绿兴奋地跑到云居久理的面前。“听说松田警官的妈妈去世了,家里还剩下爷爷和爸爸,那你岂不是要和对方家两个长辈一起过新年了?” 云居久理“嗯”了一声,说道:“算是吧。” 栗山绿转身开始翻箱倒柜找围裙。 云居久理好笑道:“你干嘛啊?” “让你突击一下厨艺,到时候去了松田家,让他们大吃一惊。” “……”云居久理。 栗山绿好像觉得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叮嘱了云居久理一堆如果对方长辈问到什么事情该如何回答云云。 其他倒也无所谓。 但栗山绿的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让云居久理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结、结婚? 云居久理没想过这个事儿,也没想到松田阵平让她去神奈川也是有这个打算。 “不、不能吧?不是只是简单的,因为他不在东京怕我一个人呆在这里会怎么样……所以顺便把我也叫过去吧……”云居久理握着锅铲,翻搅着面前一坨黑黢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栗山绿还在旁边切菜,完全没有注意云居久理手里的东西已经糊了,她叹了口气:“哎哟,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有的时候觉得你好像变聪明变可靠了,但怎么一遇到这种事情又开始变笨了呢?” “……”云居久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松田警官不放心你的话,完全可以错开休假时间回去、或者干脆就不回去。因为我听搜查一课那边的人说,搜查一课在大晦日也是不放假的。往年的时候,松田警官在机动部队也没有回过老家,为什么今年就要回去、还喊上你?这就是明显要让你去见家长啊。” “……”云居久理。 嘶。 栗山绿分析了这一通。 她倒是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如果真的是要见家长的话……现在吗? * 云居久理在家里苦思冥想半天,想着要不要留在东京。 松田阵平背对着她扯领子,准备换衣服。 电视机刚好播放在最近的娱乐新闻。 因为快到大晦日了,所以很多新闻都和过年相关。 这种节日的氛围,对冬日的温度有一种哆嗦的体感。 云居久理在一个人留在东京和去神奈川之间犹豫摇摆,松田阵平瞧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扯了一下领子上的领带回头问:“怎么了?一副有话想问我的样子。” 云居久理刚想开口,结果一回头的时候看到旁边显示屏上弹出前两天汇场里的那部舞台剧,以及演员表和女一号小坂小阳的采访。 第113章 松田阵平也看到了,走过来坐在云居久理的旁边:“你的当事人好像出名了。” “啊?”云居久理缓缓发出一个气音。 “上次那个舞台剧好像挺受关注,再加上上次的庭审被一些媒体人关注报道之后,以及野口案定罪放弃上诉之后,小坂小阳就收到了一家娱乐公司邀请,想要和她签订后续合同之类的。” “这样啊。”云居久理倒是知道这件事。“小坂小阳还把合同拿来给我看过。” 其实这也挺正常的。 现在很多娱乐公司都会在一些艺术院校里寻找合适的新人进行培养。 小坂小阳的学姐冲野洋子,也是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和娱乐公司签订了未来发展的合同。 小坂小阳虽然从事过那方面的工作,但是在法庭上揭露过是为了给妈妈赚取医药费,这个故事的揭露就让她的背景往“惨”方面发展。再加上她本身长相甜美、漂亮、身材好,又在一场诉讼里成功获胜,完全符合当下市场对女孩的“美强惨”人设。 所以,有几家娱乐公司就找上门来了。 小坂小阳抱着七、八家娱乐公司的合同,找到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给她挑选了一家各方面待遇最好的公司,让她考虑。 那一家也很刚好,就是冲野洋子所在的经纪公司。 一切待遇都以着重培养演绎和歌坛为主,比较适合小坂小阳的专业。 松田阵平看着小坂小阳的采访直乐:“不过啊,我记得小坂后面的采访好像跟你有关哎。” 云居久理一怔,想起来小坂小阳当时在媒体面前对她的各种夸奖…… 她人生当中的第三起庭审。 成功地让云居久理这个名字从新闻报纸,呈现在了娱乐新闻上。 律师在这个行业里面,最难的就是打响自己的名号。 只要能让自己的名字,被更多人知道,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案源找上来。 不然就拿这个当借口? “那个,如果要去神奈川的话,家里岂不是要有一周没人在,怪不安全的,要不我还是……”留在东京吧。 云居久理刚要开口,就被松田阵平打断。 “嗯?”松田阵平的领带斜挂在自己的肩膀上,侧目看着她的时候领口敞开着露出凹进去的锁骨线条,看着云居久理的表情有点哀怨,好像云居久理如果敢爽约的话他就立刻受伤给她看的意思。“你要干嘛?” “……”云居久理。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松田阵平看着云居久理,一副要听她说出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似的,让云居久理在现役刑警的审视里无法撒谎。 “就是……我听栗山说,见家长是……” “是什么?”松田阵平眯了眯眼。 “是筹备结婚来着……”云居久理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变低,就像是想要把话再给咽回去似的。 松田阵平“噗哧”笑了起来。 他笑得爽朗,脸颊上好像都有着被那股笑意熏染的绯色,犹如小麦色飘过的一抹夕阳。 很多人都说。 极致的美是雌雄难辨。 云居久理深以为然,譬如红谷升那种男生女相其实就挺吸引人的。 但是还有一种美不在皮而在骨,就是松田阵平这种由内而发的俊气和爽朗。像是充满运动气息的邻家男孩、偶尔也像职场里颇有安全感的前辈。 他的笑声洒脱明亮,听得云居久理心脏发热。 “那么……”他看着云居久理,收了收笑意,眼神认真。“你想过要和我结婚吗?” 第52章 052:回家 对于松田阵平提出的这个问题。 云居久理并没有给予什么特别的回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丢下一句“你真无聊”然后跑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云居久理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 结婚意味着什么呢? 虽然她失忆了,但也明白结婚就意味着两个人将要变成亲人。 云居久理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时有时无的欢笑声。 在年底的时候,即使是夜晚也有一种亮如白昼的感觉。 亲情源自于人天性的需求。 人是社会群居生物,被需要和需求是生理方面的必需品。 在结婚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时候。 她忽然有一种旅人行走沙漠之中看到绿洲的满足感。 云居久理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脸颊开始发烫。 很多人都说孤独是强大的独立,但只有真正孤独的人知道,内心还是渴望有一天能够脱离这样孤独的状态。 这并不代表就要依附别人。 而是让人能够在这种群体社会里面找到自己的某种羁绊。 云居久理一直以为自己是不需要这种羁绊的。 但是刚才松田阵平在半承认想要和云居久理结婚的时候,她的心跳确实非常不受控地在跳动,以一种让她差点忘记呼吸的频率,控制了她大脑的思维,差点鬼使神差地说了声“可以啊”。 这要怪就怪那个时候松田阵平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 有点……让人心动。 明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但却让云居久理感觉自己好像被他拥抱了一样怦然心跳。 在栗山绿听说云居久理没有明确回答松田阵平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所以、所以……你拒绝了?” 第114章 云居久理抬头:“这不算是拒绝吧?” “但你也没同意啊!”栗山绿抓头发。 “……”云居久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栗山绿觉得同意和松田阵平去神奈川,就代表着同意和松田阵平结婚,但她想起来上次自己同意的时候,松田阵平那有些惊喜的表情……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栗山绿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看着云居久理,“我以为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你和松田警官那么默契,多少应该也有点感情了吧?你不会真的一点、一点、一点都不喜欢松田警官吧?” 云居久理语噎。 倒也没有那么绝对啦。 一开始是因为没有办法、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如果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各方面都不安全也不方便所以才会和松田阵平住在一起。 北村河离婚案结束的时候。 她拿到了一笔律师费用,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出去租房子了。 还是栗山绿把她拽到卫生间的时候,说到了这件事,让云居久理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动过要搬走的念头。 往日的回忆就像是快速闪过的胶片录像。 在这段时间里,云居久理想得更多的,都是在他家里的往昔回忆。 早起的问候,吃饭时的斗嘴,模拟现场时他极力的配合和认真,酒吧踹开门的刹那…… 其实……如果就这样生活下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 见云居久理脸上流露出略微空洞的出神,栗山绿叹了口气:“你不会还在惦记着你那曾经的二十三年人生吧?老实说,你就当从医院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你人生的起点呗。人嘛,学生时代的记忆都差不多的。更何况像你这样的法学生,除了山堆一般的书籍和从早到晚各种课程,还能有别的什么吗?” 云居久理不可置否。 栗山绿不知道,她在枫叶山和“迷途之鹿bar”都做了什么事。 那种下意识的举动是不会骗人的。 虽然松田阵平没有问过,但是云居久理自己知道,她会开枪、她会用枪、她一个从来没有去过任何射击馆、家里也没有任何枪械书籍的人,在摸到枪的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抱着枪跑掉而是对准别人的头颅。 那是危急时刻下意识地举止。 如果那个时候她手里握着的那把枪不是一支恶搞枪、而是真的能够开出子彈的枪,她就成了杀人犯。 那个时候的她。 没有害怕、没有颤抖,更没有任何开枪后的惊骇。 而是司空见惯、漠视一切。 云居久理抬头看向窗戢,并没有看着外面的景色而是看着玻璃。 玻璃倒映着她麻木的表情。 像一只漂亮的木偶,没有一点人气儿。 她好像每次在想到以前的事情,都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别说是栗山绿了,连云居久理都觉得这个表情有些太陌生。 松田阵平不问。 大概率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失忆了,就算问她也不会有任何答案。 而就是这样的随性,让云居久理总觉得自己和他之间还隔着一扇门。 这扇门里面还隐藏着多远的距离,她不知道。 栗山绿咂舌:“你不会是有过度共情综合征吧?什么事情都想的太多、太复杂,害怕自己会伤害到别人什么的……这可不太好,很容易得抑郁症的。” “……”云居久理。“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嘿嘿……”栗山绿。 两个人在这边小办公室里斗嘴,妃英理推门进来的时候拎着两盒手作的糕点,依次递给栗山绿和云居久理。 “这是我和我女儿自己做的贺岁点心,来尝一尝吧。” 栗山绿欢呼雀跃地扑过去。 两份点心盒摆放在茶几上。 包装盒明显是单独去购买过的,看起来有一种大商场出售的高端礼品质感。 拆开的时候整个盖子被折起来变成镂空雕花的烟火窗纸,就像是有一团烟花绽放,伴随着是点心盒里面芳香扑鼻的甜沁味道。 “哇~好好看!”栗山绿捧着手,捏起一块送到嘴巴里,然后发出“哦依稀”的赞叹。 云居久理看着那团烟花发呆。 这种高温物质绽放的时候,让她想起自己在摩天轮上追溯到的那一点点回忆。 她忽然想起自己对松田阵平说的那句——“你是一个好警察,不应该死在这里。” 那个时候,她为什么就认定了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是好警察呢? 她愿意把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羊角刀”拿出来,也是因为觉得松田阵平是一位好警察吗? 妃英理把糕点推了过来,笑着问:“云居?你怎么不吃啊?” 云居久理回了回神,笑着也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点头;“真好吃,妃老师的女儿这么小年纪就会做料理了吗?真厉害。” 软软糯糯的。 甜度适中。 还有一种麦团里自带的焦糖味道。 栗山绿嘿嘿笑。 谁说不是呢。 这师徒两个女强人,在处理案子的时候雷厉风行、庭审现场的时候和对方唇枪舌剑。但是面对厨艺……就变成了两个厨房白痴。 * 云居久理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之后,行李箱里面的缝隙基本上就已经没有了。 第115章 所以,她放弃了带几本书过去的念头,而是单独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存放一些还没处理完的案源。 松田阵平倒是轻装上阵。 云居久理无比羡慕地看着他那瘪瘪的旅行背包:“你为什么东西那么少?” “家里什么都有。”他说。 云居久理差点忘了。 这次去神奈川,要去他爷爷和爸爸家住,应该还有很多他的东西在那里。 他的妈妈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所以一直跟着爸爸和爷爷生活的松田阵平,才会这么随性洒脱吧。 前往神奈川的路程不算太远。 从高速上下来之后不到五十分钟,就进入了湘南地区。 路边有很多电车飞驰,进入镰仓站。 云居久理看着和东京并无不同但莫名觉得风格迥异。 可能是因为靠海。 感觉天边稀稀落落飘散的雪花都有一种潮湿感。 松田宅的位置靠近海边。 沿着站满了人的月台往西南方向走的时候,能看到一团团半露在枝桠之中的两层独栋。 屋顶是草绿色的,这种飞檐庭廊的建筑风格虽然冗杂了一些现代化的痕迹但还是有一些昭和时期木雕镂空花质感。 据说年轻时是当武士的太爷爷给自己儿子、孙子、重孙子留下来的。 云居久理踏在台阶上的时候,每一步都感觉到自己的水平线在上移。 那幽长的回廊在缓慢迎接着她的脚步。 松田阵平拎着她的行李往上走,站在一楼院子门口的时候,抬起脚“咣咣咣”踢了几下门。 “开门!开门!” “……”云居久理。 这幅二世祖回家的姿态,多少跟警视厅雅痞酷拽的刑警先生没什么关系。 在来的路上。 云居久理也听松田阵平谈及一些自己幼年的成长经历。 自从爸爸被人误当成是杀人犯之后,拳击手事业就暂停了改为和朋友一起开运动健身器材,爷爷也没有太管过他,除了给钱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管教。 这种完全放养的态度,让松田阵平从小就混迹在自己那位幼驯染的家里,也闯了不少祸、打了不少架。 云居久理感慨道:“你没有长歪也是挺不容易的。” “说明我底子正。”松田阵平斜靠在门边,用脚踢了半天没动静,就暗示云居久理从自己口袋里拿钥匙。“黑色外壳有一个の的那个就是。” 云居久理按照他说的把钥匙拿出来,然后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的时候,门在那一瞬间拉开。 “……”云居久理。 她还没拧呢…… 门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个酒瓶,脚上踩着一双木屐,浑身酒气靠在门内冲天看着云居久理乐。 “小子,你四年没回家,去变性了?” “……”云居久理。 “???”松田阵平。 第53章 053:通知 开门的男人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好像刚刚睡醒。 他手里握着的酒瓶已经喝了一半,身上穿的衣服也歪歪斜斜。 好像是……松田阵平的爸爸? 松田阵平从门后面绕出来,把门拉开之后拎着云居久理的行李走进去,然后回头嘟囔:“老头子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久理,进来了。” 松田仗一郎挠着头,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云居久理,揉了一把醉醺醺的眼睛。 云居久理礼貌的问好:“叔叔,您好,我是……” “啊,你是那小子的同事吗?真稀奇啊,他居然除了萩原家那小妞之外还认识别的异性。” 松田仗一郎让出了一条道,让云居久理走进来。 萩原……家的小妞? 云居久理心里飞速运转。 她可从来没有听松田阵平说过,萩原家有什么女孩子啊,萩原研二不是个男人吗? 松田阵平拎着云居久理的行李,走向楼梯间,路过一个摇摇椅和椅子上的人打招呼;“老爷子,我回来了。” 摇摇椅上的人:“呼——呼——” 鼾声四起。 云居久理:“……” 简单和松田爸爸打了个招呼之后,松田阵平就带她去了二楼内屋腾出来的一间客房。 “我爸就那样,平日里白天喜欢喝酒、晚上喜欢喝酒。喝酒之后就喜欢说一些有的没的,你习惯就好。”松田阵平说。 云居久理笑道:“你和叔叔长得还挺像的。” “胡说,我才不像那个糟老头子,我明明长得更像我妈妈。”松田阵平扁嘴。 正说着。 云居久理抬头看到挂在走廊正中间,有一个全家福。 上面的松田仗一郎看起来要比刚才见到的精神得多,身上穿着西装革履和一位漂亮的夫人肩并肩。 只不过那位夫人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裙袴裤剑道服,手里还握着一把三尺九寸的割竹刀。 “好帅啊。”云居久理站在照片前,观摩着那张像素有些模糊的复古泛黄照片。指着上面的漂亮夫人,回头询问。“这就是阿仁的妈妈吗?” 松田阵平走过来,点头:“嗯,之前在国标级拿到过剑道银奖来着,嫁人之后就淡出赛场了。” 云居久理看着那把刀,有一种心痒难耐地悸动。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冲动。 第116章 ——好想试一试。 简单收拾完东西之后,刚好也到了饭点。 在来的时候,栗山绿千叮咛万嘱咐,让云居久理见到了家长之后一定要露一手。 松田阵平制止了云居久理想要给松田家两位长辈展现自己厨艺的念头,他认真地看着云居久理:“我绝对不是嫌弃你做饭难吃的意思,而是家里有小时工,已经做好了晚餐。而且那两个老头子没有那么矫情的,你也不需要太约束地跟他们讲话,反正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云居久理。 虽然松田阵平这么说,但她也不是白痴。 知道松田阵平一定是客气才会这样讲,但是作为晚辈,该有礼貌的时候还是要有礼貌的,所以云居久理在心里想好了各种腹稿,准备一会儿面对两位长辈的时候营造一种小巧可人的姿态。 可是真的坐到了桌子上,看着眼前手捧着碗往嘴里扒拉着的松田仗一郎,旁边拄着拐杖一下一下敲着自己儿子的脑袋的老爷子,云居久理沉默了。 “狗吃饭的时候都不会打扰,您这是干嘛啊!”松田仗一郎捧着碗在桌子外圈秦王绕柱。 老爷子嘴里嚷嚷着“你居然敢把我的酒都喝光”,然后拄着拐杖健步如飞打儿子。 “……”云居久理。 松田阵平斜眼看她,疯狂暗示:看吧,我没说错吧? 拐杖横扫、斜砍、左劈、右挑。 卷起一阵狂风猎猎。 老人家年过古稀,但动作凌厉、握着拐杖寸劲十足。 松田仗一郎一边躲闪一边忙不迭地往不迭地往嘴巴里送饭,在这种高强度的动作里,没有被拐杖打到的同时,碗里面的米愣是一粒没掉。 “……”云居久理。 好强。 这就是松田阵平的生活环境吗。 怪“艰辛”的。 云居久理刚想说点什么,让这个“战局”在 第3回 合之后先暂停一下,但松田阵平夹起一块肉送到云居久理的嘴边:“别管,吃。” “……”云居久理。 她也不是很想管,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客人的话、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拐杖在她脑门上乱飞的话…… 在拐杖差点打在松田仗一郎的头上时,云居久理看准拐杖的轨迹,伸手一捞,抓住了拐杖的尾端,然后用力一拽把拐杖拽到了自己的手里。 老头子手里一空,举拐的姿势一顿,抓了抓手掌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心。 然后又瞧着双手捧着拐杖的云居久理,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像在辨认云居久理是谁。 云居久理礼貌地端着拐杖,递给松田老爷子:“给您。” 一屋子三个男人都微微愣住。 松田老爷子接过拐杖,又从头到脚地看了一眼云居久理,坐到了两个小年轻的对面:“小子,你从哪儿带来的这个小姑娘?” 松田阵平见爷爷和爸爸终于休战了,才放下碗说道:“上次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大晦日的时候我会带我女朋友回来。” 松田仗一郎揣着手望天:“啊,今天是大晦日啊……”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 松田仗一郎歪头看着松田阵平乐:“我还以为你早就被人踹了呢,居然有人看得上你,真新鲜。” 话说回来,从云居久理进来之后,她好像还没正儿八经地跟这两位长辈介绍过自己。 他们好像也不知道云居久理是松田阵平的女朋友。 松田阵平把碗扔在桌子上:“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没有人能看得上我?” “八成是你小子哭哭啼啼、死缠烂打,黏着人家小姑娘吧。喂,小丫头,如果你觉得这小子烦人就赶紧把他甩掉……”松田仗一郎。 在个人魅力这个问题上进行探讨的父子俩争执不休,云居久理安静地坐在松田阵平旁边,抬头的时候看到坐在对面的松田爷爷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云居久理有点尴尬。 眼看着这场爷爷和爸爸的战争要转变成爸爸和儿子,松田阵平站起来,一只脚踩在软垫上,指着自己:“少看不起人了,告诉你们吧!当时可是她追的我!对吧?久理?” “??”云居久理。 “而且她还跑到机动部队给我送午餐,为了让我夸奖她的厨艺还专门去买了米其林餐厅的餐点,伪装成自己制作的,多用心良苦啊!” “???”云居久理。 “另外,在我执行一场拆弹任务的时候,明知道摩天轮上有炸弾还不管不顾地跟着我钻了进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云居久理。 在松田阵平说完之后,他目光带火地看向云居久理:“你说是吧?” “……”云居久理。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一句:“是……”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这些事儿还真是她做的。 太丢人了。 松田阵平得意洋洋坐了回来,抱着手臂哼笑:“看吧,你们这两个老头子懂什么?” “……”云居久理。 你真是够了。 云居久理感觉到松田家的两位长辈看着她的眼神,莫名其妙充满了某种同情和怜悯。 松田仗一郎可惜道:“年纪轻轻的,眼神就变得不好了。” “……”云居久理。 第117章 这种爷爷看不起爸爸、爸爸看不起儿子的生态环境,让云居久理哭笑不得。 既然告知了对方家长,她是松田阵平的女朋友,那么详细的自我介绍还是要有的。 云居久理认真地讲述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职业,在说到名字的时候,她一字一句道:“我的名字是,云居久理。” 在字节落定的时候。 云居久理看到对面两位长辈的表情略微有些错愕,他们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云居久理,然后又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地说:“云居……这个姓氏怎么这么耳熟?” “而且还是律师……”松田仗一郎。 “还是京都过来的……”松田爷爷。 云居久理茫然地看着两位长辈,不明白他们在嘀嘀咕咕什么,但知道说的事情好像都跟她有关系。 松田阵平说:“因为那场爆炸,她得了完全性记忆丧失症,之前很多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所以现在也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之后的话……” 云居久理端起旁边一只茶杯,准备喝口水压压惊,顺便掩盖一下自己的窘迫。 之后的话。 松田阵平摇头晃脑:“我有结婚的打算,通知你们一声。” “噗……”云居久理一口水喷出来。 不管怎么样……对方也是两位长辈。 用“通知”这个词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第54章 054:袴裙 松田丈太郎和松田爷爷好像对松田阵*平的这个态度司空见惯,即使是说到了结婚这种事情,这两位松田家的长辈也没有任何特别大的情绪波动,而是继续探讨着自己在什么时候听到过“云居”这个姓氏。 只不过探讨到了第二天,他们好像都没有想起来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神奈川住了两天。 和松田家的两位长辈熟络了后才发现这三个男人的相处模式,要比普通家庭宽松很多。 听说当年松田妈妈在嫁进来之后,也经常和松田爸爸在餐桌上“切磋”。 松田阵平把现场描述了一下,感觉和她见到的场面差不多,只不过抡拐杖的是他妈妈。 “……”云居久理。 行吧。 这让云居久理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意义上见到松田阵平,在枫叶山上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在神奈川看了两天的雪景,云居久理的心情都跟着放松。 真不愧是具有异国风调的港口城市,沿着海边骑着自行车的时候,有一种在海面上航行的驰骋感。 距离大晦日还有两天。 街边有很多摊位都在售卖着各种过年的物品。 松田阵平开着车带她到处兜风,然后路过一些售卖摊的时候,也买了一堆松、竹、梅花盆,以及挂在大门口用于去写笔在的草绳和各种仙鹤与长寿龟的剪纸。 云居久理两只手捏着剪纸的一端,准备往松田阵平撸着袖子半蹲在门口除草,天边落下来的飘雪越来越大了,晶莹的雪花堆积在院子里,覆盖在墙头上的时候有一种温柔的基调。 他拿着一只小铲子,一点点地清理着门口的积雪,然后把买来的植物栽种在里面埋上土后,拎着一只浇水壶浸湿营养土。 这种准备过年的忙碌感,让人有一种真的要迎接新年的期待感。 云居久理贴好窗花之后,伸手拍了拍头上的积雪,看着满院堆积着的雪层,心情大好。 “真好看。”云居久理由衷地夸赞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雕花木制的墙壁了,这种乌木的色调和白色交融,看着都让人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松田阵平不以为然:“可能是因为这个房子是我太爷爷留下来的吧,还有很多都遗留着我太爷爷在世时的建筑风格。” “你的太爷爷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武士吗?我在你们家的后院角落里还看到一把武士刀呢。”云居久理戳了戳院子的角落。 松田阵平抓了抓头发:“哦,好像是吧。” 他们两个人为了装饰院子,身上也堆积着厚厚的雪层。准备回去换衣服的时候,云居久理一拉开门,有点傻眼。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着。 雪花顺着西风全部都飘了进来。 浸湿了客房的床褥和她支在墙角的衣架。 她从东京带过来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 “……”云居久理。 有点糟糕。 现在外面大雪纷飞。 想要把衣服和床褥全部烘干,至少要等到雪停或者是送到干洗店烘干。 但是现在因为快要过年了,很多店面都已经歇业。 松田阵平看着她几乎快被雪花湮没的房屋,哭笑不得:“既然这样的话,只能给你另找一个睡觉的地方了。” “……”云居久理。 “客厅沙发和我的卧室,你挑一个。”松田阵平斜靠在门后,闲散道。 “……”云居久理。 他的目光比他的声音还要让人脸热。 这种音调就像是在轻柔地抚摸着她某一块儿最敏。感的软肉。 让云居久理下意识地说:“客房沙发。” 而他拒绝得也很干脆:“驳回,我怎么可能让你睡客厅沙发呢?我的卧室位置够大,就这么定了。” “……”云居久理。 那你还让我挑个屁呀。 云居久理气哼哼地抱着浴巾准备去泡个热水澡。 第118章 热气腾腾的水流浸泡在她的身体上。 淋浴间内拉着帷幕,整个室内雾气弥漫。 门口有敲门的声音。 云居久理问了一声:“是谁?” 松田阵平的声音传来:“是我。” “进来吧。”云居久理说了一声,然后就看到帷幕后面的门拉开,有一个人影倒映在帘子上。她赶紧又说了句。“不要过来,我没穿衣服。” “……”帘子后面的人被噎了一句,“切”了一声。“我又不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偷看你洗澡?我只是来给你送衣服而已,你的衣服都湿了,我让钟点工拿去烘干。家里没有女人的衣服,我只能把我妈妈以前的衣服找出来给你放在这里了。” “啊?”云居久理一怔。“阿姨的衣服吗?我穿的话……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我觉得你来到神奈川之后就很拘谨呢?不要这么约束自己啊,我还是更习惯你在东京对我吆五喝六的那个姿态。赶紧变回到东京的云居久理吧——阿门。” “……”云居久理。 他故作虔诚地念了几句基督教的祝福语,然后推开门又出去了。 云居久理把身体放低,让热水完全掩盖住自己,水面蔓延至她鼻尖上。 她故意呼出一点气流,化成点点气泡上涌。 气泡浮至水面,然后像一颗颗圆珠炸开。 来到神奈川之后,见到了松田阵平的家人。 感觉好像跟自己刚来的时候有些不同。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问候、普通的见面,但是如果要是让这层关系更进一步的话,好像就有些质的变化了。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不用栗山绿说,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松田阵平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她从水里面站起来。 淅淅沥沥的水沿着她的肌肤下落,没入水中。 热气散去的时候,那种微微清凉的感觉让她伸手抓了一把湿发,用干燥的毛巾包起来拿鲨鱼夹别在脑后。 她拉开帘子,看到惟帘外面摆着叠好的剑道裙袴。 是棉麻质的手感,略湿的手指抹在上面的时候,水珠很快就会沁进去然后留下一点颜色微微潮的质感。 红色上衣、白色长袴裙,中间还有一截白底金丝线纹的腰带。 很好看呐。 云居久理看一眼就很喜欢。 这是一种……来自武道的女式浪漫? 但……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 松田阵平在门外等了半天,听到了水流声的停止之后以为她在穿衣服,但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开门,就走过去敲了敲。 “怎么了?”他问。 不会是低血压,泡了澡在里面不适了吧。 云居久理的声音在里面非常卑微:“我、我不会穿这个……” “你在穿那个红色的外套的时候把左右的衣袖拉开,先用左边裹住右边,系最后一颗扣子。再穿白色袴裙,用腰带别住腰部,从前往后缠绕再从后向前绕着腰部,把多出来的带子用夹子固定住就可以了……你,弄好了吗?” 松田阵平非常详细地跟云居久理进行了隔门讲解,然后得到了云居久理的一句:“没有。” “……”松田阵平。 他手握在门把上,说了一句:“那我进去……帮你?” 云居久理的声音细弱蚊鸣:“嗯。” 她只是简单地把上衣披在身上,然后里面穿了一件非常单薄的衬衣,因为遮挡不够导致她骨骼位置在浸泡热水之后的微微绯红都看得一清看得一清二楚。 云居久理紧紧拉着领口,让随时大敞的胸口不至于走光。 松田阵平进来的时候,她脸更红了。 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身上,发丝沾着水有几缕黏在她的脸侧,还有水滴顺着她的下颚沿着脖颈没入肩膀。 她的身上有一股非常淡雅的沐浴露茉莉竹香,脸颊处的绯红衬得她氤氲雾气的双眸有一种水光波动。 松田阵平的声音干在喉咙处,愣了半晌只说了句:“转过去。” 云居久理脸烫如火,背对着他,整个脊背僵硬的发麻。 她低头的时候,看到男人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腰部,然后捏着衣角向外一拉。 她的胸口袒露,凉意袭来催化着她心脏像是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作响。 如果此时此刻,松田阵平正对着她,一定什么都看到了。 但现在松田阵平站在她的身后,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云居久理看着他的手在一点点整理着她穿错的地方,然后告诉云居久理:“攥着这里。” 他的声音滚烫,拂过云居久理的耳朵。 云居久理听话地摁住衣角,然后看着他伸手抽走她捆在腰间的腰带,他的身体微微贴靠在她的背后,拉近了一种暧昧过渡的浓重氛围。 他把腰带绕在她的腰间,确定袴裙不会掉落后把多出来的带子穿在身后的布包小孔,这个时候他才绕到云居久理的面前。 云居久理看到了。 他也脸红了。 云居久理忽然觉得自己心跳的也不是那么快了,反而觉得第一次见到松田阵平耳廓发红的垂首样子十分有趣。 他的手臂有一种温热的温度,刚才抱着她的时候好像让室内的温度也跟着上升。 第119章 云居久理忽然有了玩心。 她踮了踮脚,好像非要拉近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看清楚他脸红是什么样子、像一只湿潾潾的小狐狸乖巧探头。 “阿仁,你很热吗?” 他没有抬头,避开云居久理的视线,声音沙哑:“这里不透气。” “所以你的脸也这么红?”云居久理抬手捧着她的脸,在他面前展露笑容。然后用之前他每次调侃自己的语气,反问道。 这个笑容有些调皮。 好像要恶作剧一样,看到他的窘相才够。 他的瞳孔微微扩张,看着云居久理微微眯起,眼角弯起来的时候染上一层殷红浅意。 某种脱离理智的情感在他的瞳孔里停留几十秒,然后,他的脑袋低了几分。 “因为刚才我特别想要从后抱着你,但我忍住了。” 很好。 现在换她脸红了。 第55章 055:晚安 松田阵平都快忘记自己妈妈穿剑道袴是什么样子了。 在记忆当中,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放弃了自己是职业剑道选手的工作,然后在家里照顾自己和操持各种家务。 这些衣服也只在照片上、以及偶尔妈妈整理衣物的时候拿出来晒过。 云居久理穿着很好看。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穿衬裙的样子。 平日里见多了简约干练的职业装,这种赋有英气的袴裙能够激发女性的某种飒爽气质。 她素白的双脚套着二趾袜,踩在木屐鞋上走在外面的走廊。 云居久理用两只手捧着毛巾的一端,包裹着自己的湿发擦拭着,然后用鲨鱼夹挽起耳鬓两侧的头发别在脑后。 灯笼红的上衣衬得她肌肤如雪。 发梢一缕缕散乱着,弥漫着淡雅的温香。 第一次穿到这样的衣服,云居久理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很喜欢。 这种棉麻的布料要比市面上的很多材质都舒服的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种衣服能够极大的给予四肢活动的空间,让人在行走的时候不受到衣物的限制。 被松田阵平这样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 “这件衣服真好看,但我穿着会不会……有点奇怪。”云居久理问。 松田阵平摇头:“不,很好看。” 他这说得很真说得很真诚。 “……”云居久理。 那你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这句话云居久理没有问出口。 想起刚才在洗漱间里,他说的那句话,云居久理脸颊微热。 他很想和她拥抱吗? 云居久理抿抿唇,低着头没敢接这个话茬。 木屐鞋行走的时候发出嘀嗒嘀嗒的木头撞地声。 云居久理从楼梯间走下去,刚好看到门口院子里摆着一把割竹刀,好奇地走过去停住了脚步。 松田阵平走过去,捡起那把刀对云居久理说:“你要试一下吗?” 云居久理点点头。 他走到院子里,把割竹刀扔给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拿起刀在手里垫了两下。 这把刀握着手感很舒服。 她在空中转了几下,听着空气被竹刀切割开的声音,感觉自己对这个东西似乎很熟悉。 这种声音很容易让人血脉扩张。 松田阵平不知道从哪儿又拿出来一把竹刀,在院子正中央用脚在雪地里画出一条中线。然后站在院子的另一角,双手握住剑柄大声说:“我可是七段,小心点,别被我打哭了。” 云居久理握住刀柄迎战。 刀柄虽然是竹子做的,但是握在手里还是很有质感,沉甸甸的感觉真的像是握着一把太刀。 他们以院子内中线为界,试探为博弈,剑尖互碰的时候,脚尖的挪动谁慢了一点就是假动作的试探。 云居久理眼角微眯,瞳孔一凌。 看到破绽了! 她撩剑直攻对方面部,速度很快! 松田阵平竖剑挡住,用力道弹开云居久理的攻击,笑道:“哎?被骗了。” 随后,他下扫想要攻击云居久理露出来的左腰漏洞。 云居久理速度也很快,后撤一步躲开他的攻击。 二人持刀抵住,呈一个十字。 哒。 两把竹刀相撞。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没有拦住的竹刀必然会落在人的身上,造成痛击。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打我的脸。”他立剑埋怨。 “你还不是想要打我的腹部。”云居久理回怼。 他嬉皮笑脸:“认真的态度是对每一位对手的尊重。” 云居久理笑道:“呵呵,那你等死吧。” 十字拉开,继续僵持。 云居久理决定占据主导先机,眼睛虽然在看着他的手部但实际上眼角的微光在看着他的脚尖。 脚尖的位置才是真正的代表着是要进攻还是防守。 云居久理握住割竹刀的那一瞬间,热血沸腾,好像把对面的那个人打趴下。 四周的积雪好像也被这种声音震慑,扑扑散落。 二楼的窗边站着松田家的两位长辈。 他们被院子里的声音吸引过来,依靠在二楼向下低头看着院子里握刀对峙得两个人。 然后,松田丈太郎挥臂兴奋:“小丫头!打他的头!打他的手臂!打他的肚子!” 第120章 “……”云居久理。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被松田阵平钻了空子。 他没有虚晃一招,假装要攻击云居久理的肩膀但实际上是想要挑开云居久理手里握着的竹刀。 云居久理上前一步,侧开攻击横扫打算朝松田阵平的膝盖攻击。 但彼此都没有落得好,割竹刀都落空了。 松田丈太郎更兴奋了:“打!打他的头!臭小子受死吧!” 这种割竹刀握得时间久了,真的会让手臂和肩膀发酸。 云居久理越打越兴奋,刀子落空的时候扫到旁边的积雪。 院子里的积雪扬起。 溅在云居久理的木屐和裙摆上,踩雪的声音和竹刀碰撞的声音,还有呼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她放开心绪,在松田丈太郎和松田爷爷的吆喝声中,放声大笑。 * 云居久理玩得很开心。 接过松田丈太郎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然后微微鞠躬说了声“谢谢”。 松田阵平肩膀扛着竹刀,气喘吁吁地拨开门进来之后就躺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啊~活动一下真舒服。” 云居久理擦了擦汗水,感受着浑身上下的腰酸背痛,也觉得很畅快。 “很厉害嘛。”松田丈太郎的酒气好像散掉了不少,看着云居久理乐。“师承哪里?” 云居久理语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松田丈太郎的这个问题。 松田阵平坐正,盘腿靠着沙发:“老头子,你是年纪大了吗?都跟你说了她之前得了完全性失忆症,可能是以前参与过什么社团或者活动课吧。” 松田丈太郎嚷了回来:“当初老子也是认真地教过你,你看你刚才那个反应那个状态,被自己女朋友打得嗷嗷叫,不觉得害臊吗?就这,还调到搜查一课呢,不会被犯人满大街的溜吧?” “我什么时候嗷嗷叫了?你喝多了吧你?” “那再来一场,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来啊!”松田阵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其实松田丈太郎绝对是夸张了,说这些可能就是单纯故意想要呲一下自己儿子。 云居久理绝对没有把松田阵平打得什么嗷嗷叫,反而是她因为体力不支提前结束了这场比赛。 她能感觉到松田阵平对她留了一点手力,好像觉得云居久理很喜欢剑道,所以陪她“玩”了一会儿。 因为情侣赛结束后的父子赛,明显要比云居久理刚才的那一场剑拔弩张。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这父子两人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连竹刀碰撞的声音,也比刚才响个两三倍,明显是认真且一定要把对方打趴下绝不罢休的意思。 院子里的积雪全部都布满脚印。 甚至有一些都开始融化了,这场父子赛才在第二场雪飘落的时候结束。 松田阵平揉着酸痛的小腹,回头看着满脑袋青肿的爸爸,看着云居久理洋洋自得:“看到没有,我还是很行的。” “……”云居久理。 就还挺……父慈子孝。 * 第二场雪飘落的时候。 云居久理站在窗边的时候看着远处怒放的银白, 外面的灯火通明映衬着素雪寒霜,让视觉上的冰意稍稍褪去。 松田阵平洗完澡进来的时候,开始在床边铺地铺。 他卧室的空间不小,但很多地方都被各种家具堆满导致了地板面积不够,所以晚上睡得地方只有很小的一块地。 云居久理躺在床边,看着他一米八几的个头缩在角落,轻声笑道:“怪可怜的。” 松田阵平本来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听到声音之后挪过视线看着云居久理:“怎么了?觉得我睡在这里很可怜吧?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施舍给我一点床上的位置?” 云居久理把脸往被褥里藏了藏,开玩笑道:“可以啊。” 松田阵平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云居久理一眼“切”道:“得了吧,想给我设什么陷阱吗?我才不上当呢。” 云居久理笑声更响,然后拉着被褥侧过身去:“那晚安吧。” 松田阵平也不说话了。 他睡得很快,但云居久理睡不着。 那种心潮澎湃的愉悦感经久不散,让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还回想着那种握住割竹刀,踩在雪地上的感觉。 很有趣。 而最有趣的,不是对战时的愉悦,而是那种身前身后都是家人的温馨感。 她,好像被某种爱意包围。 * 在午夜的时候,松田阵平起夜出去了一趟,大概率是去上卫生间。 云居久理睡得很浅,听到声音就醒了过来,然后看到外面有灯光的亮度。 在门外的脚步靠近的时候,云居久理借着光看到松田阵平抓着头发朝着床走。 然后往床边一坐,床侧一沉。 他非常顺势且熟练地躺在了上面。 “……”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 这、这是…… 他倒是没有反应旁边有个人,而是非常熟稔地撩起被子往自己身上盖。再然后,就呼吸声变重,进入梦乡。 “……”云居久理。 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把床让给了她? 云居久理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在枕头上微散的卷发,散发着薄荷味的清香以及须后水的味道。 第121章 云居久理沉默了。 在把他踹开和任由他睡在床上之间,选择了后者。 然后,她微微朝他的位置挪了挪,在黑暗中找到了他的手,伸手握住。 星河坠入了美梦中。 而她钻进了松田阵平的怀里。 聆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是最美妙的乐章。 第56章 056:草绳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 是大晦日。 一年的最后一天。 12月31日。 天还蒙蒙亮,外面就有一些大人穿着和服带着自己的孩子准备去囤一些过节用的年货。 床上另一个人醒过来的时候,云居久理也自然而然地跟着醒。 但她还是装着没醒,想要等待他的反应。 刑警先生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即使发现自己昨夜好像躺回了自己的床上,但是也“临危不惧”的沉默了片刻。 云居久理等的都快要装不下去了,很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松田阵平羞愤难当的样子,但她感觉到松田阵平开始微微摇摆自己的身体,朝着床的另一边挪动。 他蹑手蹑脚地从床边坐起来,自以为一点动静都没有的从床上挪开,顺便还把床褥往上扯了扯遮住她的肩膀位置。 然后云居久理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音,穿好之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动作又轻又慢,好像还时不时观察一下云居久理的表情,生怕自己把她“惊醒”的小心翼翼。 云居久理实在没忍住。 在他出去之后,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声音,在里面“噗哧”笑出来。 他一定吓坏了。 他的味道像是晒过的烟丝,有一种沉木烧灼之后的微微清苦感,掠夺了她所有的呼吸。 离开之后,床上还残留着这股味道。 云居久理在床上坐起来,揉了一把惺忪的双眼,等了没几分钟松田阵平就咬着牙刷推门进来。 看到云居久理醒了,他还愣了一下,脸颊的绯红还没褪去看起来像是用热水泡澡之后的红晕:“你、你醒了啊。什么时候醒的?” 云居久理假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刚醒,你呢?” “我、我也刚醒。”松田阵平咬着牙刷,指着门。“你要去洗漱吗?” “嗯,我这就去。”云居久理挪到床边,故作诧异地拿起床头的手机,“哎?这是你的手机吧?怎么放在床头啊?” “……”松田阵平手速加快,牙刷和牙齿发出摩擦的声音。“可能是昨晚随手放的吧。” “唔。”云居久理在床边找到了自己的鞋子,然后又故作不小心地踩在地铺上,并表达自己的疑惑。“床铺这么凉,好像很久没有人躺过了,你不是刚醒吗?” “……”松田阵平。 “记不清了,可能半……小时之前吧。”松田阵平。 很好。 倔强着转移话题的刑警先生也很可爱呢。 终于让她抓住话柄了,她倒要看看松田阵平能憋到什么时候。 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云居久理通过各种旁敲侧击疯狂暗示、想要询问昨天晚上他到底睡在哪里。 “阿仁,地铺那么硬,你睡一晚上还好吗?” “……”松田阵平。 “阿仁,你的床看起来很大但昨天晚上睡得时候,莫名觉得也有点拥挤呢。” “……”松田阵平。 “阿仁,你不觉得地铺很挤吗?” “……”松田阵平。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早餐结束。 他坐在餐桌上一边吃意面,一边露出某种招架不住的表情来应付着云居久理的各种逼问。 云居久理觉得更有趣了。 看着他在回答的时候有一种控制不住的目光躲闪,然后还故作镇定地想要把话题转移到今天的日程安排,就让云居久理觉得这个“问答游戏”一定要进行下去。 这种场面可不常见。 刑警先生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感觉还挺能坚持的呢。 早餐很丰盛。 因为是大晦日,所以有砂糖芋艿。 在简单的新年问候里。 云居久理坐在松田家三个男人面前,开开心心的对碰了一杯屠苏酒。 “阿仁的酒量应该挺不错的吧?不知道酒品如何?”云居久理眯了眯眼。“不会喝多了之后,做一些有损警察形象的行为吧?” 松田阵平眼睛微瞪,语气焦急,像是在虔诚表态一样急忙道:“我可什么都没干!” “嗯?”云居久理眼睛微睁,认真求证。“你说的什么啊?什么——什么都没干?” “我……你笑什么啊?” 云居久理忍了忍笑意:“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急。” “我没有。” “明明就有。” “……” 在这个问题的争论没过多久,他败下阵来:“我们下午去清雅神社吧?” 松田阵平坐在餐桌上好声好气地询问,颇有一副“求求你了,别再问我昨天晚上睡哪里”的意思。 云居久理抿了一口清酒,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有一点点小小的可怜,决定暂时先放他一马地反问道:“去那里干嘛?” “参拜和祈福。”松田阵平说。“位置不远,那边距离和风街也很近。我们下午还可以去和风街逛中华街,听说那边有游街庙会。” 第122章 云居久理点头:“可以啊。” 松田阵平松了口气,好像很开心终于云居久理愿意放过他,然后迫不及待地及待地准备换衣服。 昨天云居久理的衣服已经送干洗店拿了回来基本上都已经烘干了,她挑了一件鹅绒小袄,披在身上站在院子里等松田阵平。 明天就是新年第一天了。 他们要去买一些“御节料理”的材料以及荞麦做荞麦面。 云居久理坐在副驾驶座上,非常认真地对松田阵平说:“荞麦面我还是会做的,在我来的时候栗山有认真地教过我。” 松田阵平笑道:“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照耀在这座城市的冰雪之上。 街边的人流并不是很密集,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穿着干净整洁的新意,看起来喜气洋洋。 阳光是金色的。 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朝阳花。 这种像金色银河一样跳动的光点,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清雅神社到了。 漆红的大门里面有同样色调的神社,从三色大路的南侧进入到神社门口的小町街,云居久理看到了很漂亮的彩色旗幡飘扬,有一种仙韵袅袅的感觉。 两边也有一些餐饮店和售卖祈福香包的专卖店。 云居久理踩着台阶走上来的时候,感觉那个颜色在视觉里面逐渐扩大。 除了那个红色之外,她的眼睛里面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颜色。 她好像……去过类似的地方。 松田阵平走在前面,云居久理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这每一寸寸台阶、空气中飘扬的类似于焚香的味道,都让她倍感熟悉。 这种悠悠复古的历史氤氲,很容易让人沉浸其中。 她的视野在清晰和虚无之间来回斑驳,每每走在一个台阶上,都有一种漂浮在空中的感觉。 云居久理仰头能够看到正厅里面摆放着的某个不认识的神像,看起来有点像是印度那边的佛像。 有虔诚祭拜的人前呼后拥走过来。 云居久理跟在松田阵平的身后,站在神像前跟着一起叩首。 旁边有一个抽签的圆筒,旁边站着一位穿着黑色羽织与袢缠的老和尚。 云居久理本来是打算领着一只平安牌就直接离开的,但是松田阵平却指了指旁边那个签筒,对云居久理说:“要不要去试一下?” 云居久理点点头,然后和松田阵平走过去,在老和尚简单的介绍之后在签筒里面各抽了一张。 签是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的内容都是雕刻出来的纹路。 正面有一个图案、反面是一首和歌。 云居久理的图案是一艘小船,松田阵平的图案是一只风筝。 这……是什么意思呢? 那位老和尚面色慈悲地看着眼前这两位小情侣:“船和风筝,都是注定要飘向远方的。” 飘向……远方? 云居久理眨了眨眼。 “但是它们都依靠着风前行,风向都朝着一个位置,它们都有风相伴。”老和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草编的草绳,递给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用这根绳子,捆在你们的手腕上,让你们乘风飞向一个地方。” 松田阵平接下来,朝着老和尚微微颔首:“谢谢。” 云居久理刚才在进来的时候,就总是觉得这家神社好像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云居莲花寺有点像,于是开口询问:“那个,请问一下,您知道云居莲花寺吗?我感觉好像有很多建造,都和那个寺庙有相似的地方。” “云居莲花寺吗?”老和尚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不过这些神社和寺庙的构造其实都差不多的,所以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些熟悉吧。” 云居久理有些失望,致谢离开。 走出来之后,云居久理拿着祈福的平安牌准备去下一个地点,松田阵平把这根草绳拿出来。 云居久理发现他已经把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还握住了她的右手,要往上面套。 “干嘛?”云居久理把手缩回来,又被他拽过去。 “你没听到吗?刚才那位师傅说了,要系在手腕上。” “不要,这个好扎人啊,不舒服。” 云居久理的拒绝并没有什么用,松田阵平一只手握着她的右手、另一只手捏着草绳绕在云居久理的手腕上。 他的态度有些强硬:“必须戴。” 云居久理拒绝失败,只能看着那根草绳在她的手腕上打了一个死结。 草绳有一点绒毛,但是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扎手。 云居久理开玩笑道:“那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戴着这个吗?那你躺在地铺上,我睡在床上,这个位置可能不太够哦。”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好像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躺着的地方。突然语结,然后还逞能地说道:“那也要戴。” 云居久理意味索然地笑了一声,笑得他晃了晃自己的左手,连带着云居久理的右手也跟着做同样的动作。 “走了。”他带着云居久理,朝和风街的位置走。 绕过一汪结冰的泉池,踩在鹅卵石路上,旁边有清理掉的金黄色银杏叶,连空中都有一股很清淡的植物味道。 这根草绳很细。 但很结实。 云居久理看着被他握住的手,那根细绒的草绳好像是宿命里的某种羁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将他们两个人紧紧拴住。 第123章 第57章 057:游街 不疾不徐的清风卷着冰雪的温度,掠过肌肤上的时候,让人哈出来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散落在地面上的银杏花被风吹扬,沾上了雪绒的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旁边有一家卖关东煮的商店,聚集着很多人,看起来很好吃。 松田阵平捧着两个纸杯,在里面放满了蒟蒻、鱼丸、竹轮和海带。 浓汤淋在上面的时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这个时候云居久理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他套路了。 右手被草绳捆住的时候,干什么都不太方便。 松田阵平捏着一块鱼丸送到云居久理的嘴边,然后示意她张开嘴巴。 云居久理:“……” 松田阵平:“啊——” 鱼丸有点烫,但是吃起来很暖也很香。 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 云居久理行走在山林之间。 她看着南行北往的一些人,成为人流中的一个,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进入了某种隧道,耳边都是脚步的回声。 她就像一叶小舟,跟着松田阵平朝着不知道什么地方而去。 一路上看了一些风景。 在神社的后面有一个博物馆,据说是从战国时期留下来的各种僧衣款式。 云居久理对神社这种地方,觉得很多地方都很十分熟悉。 只是她眼睛里看到的色调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整体色调变得有些发灰,好像蒙上了一层纱网,而她隔着这个纱网看着眼前的神社,好像瞧到了有几个孩子奔跑在台阶上。 那些孩子穿的衣服都差不多,有的甚至还有一些不合体。 他们围在一起,有一个孩子站在最前面,好像在玩什么游戏。 那个孩子脸上戴着眼罩背对所有人念着数字,然后其他的孩子一哄而散。 这是日本孩童们都会玩的“捉鬼游戏”。 在其他孩子藏好了之后,戴眼罩的孩子会充当那个“鬼”,一场游戏“鬼”有三次机会念到“拍手”,其他的孩子要拍一下手让“鬼”听到自己的位置。 戴着眼罩的是一个小女孩。 她穿的裙子和别的孩子都不同,更高档、更鲜亮也更漂亮。脖子上戴着一个东西,随着她跑动看起来十分晃动和累赘,但是她没有要摘掉的意思。 女孩撑着双手,一步步朝着云居久理的位置而来。 在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云居久理看到那个女孩脖子上戴着的是一柄巴掌大小的羊角弯刀。 云居久理心跳如擂,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双手在空中摸索,一只脚踩空,身体歪斜,像是要从台阶上掉下来。 云居久理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搀扶,但她忘记了自己的右手和松田阵平捆在一起。 松田阵平被她扯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云居久理眨眼的瞬间,上一秒雾蒙蒙的视野突然清晰化了起来。 那些在玩乐的孩子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人都变成了并在左右两侧依次向上走的游客。 云居久理有些错愕。 到底是她看错了?还只是幻觉? ‘没、没什么……’云居久理摇了摇头,没有说自己刚才看到的事情。 以前的云居莲花寺因为“传真炸彈犯”而被炸毁。 却因为这个神似“云居莲花寺”的神社而让云居久理有稍稍记忆追溯。 主要是这个神社里萦绕的烧香味道,让云居久理更加熟悉。 “我们买一点这种燃香吧。”云居久理提议道。 放在家里点一点,说不定还能再想起来别的什么。 松田阵平哭笑不得:“好。” 不过神社这里没有什么单独售卖的燃香。 如果想要买的话,只能去和风街。 * 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有几双眼睛一直目送着松田阵平和云居久理走进神社到出来,然后跟着他们去过的地方,也来到了老和尚所在的祈福堂。 中条青方看了一眼走向远方的二人,然后询问刚才的老和尚:“刚才那一对小情侣来到这里,都说了什么?” 老和尚:“也没什么,就是很正常的羁绊祈福,然后抽签。” 中条青方有点失望。 他来神奈川是为了另一件事,谁能想那么刚好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云居久理。 跟在中条青方身后的小弟走过来问:“老大,咱们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又在这里见到了那个警察和小律师。” 中条青方笑了笑:“什么冤家路窄,我倒是觉得,这是我们和这个小律师真有缘分。” 在他们几个人要离开的时候,那位老和尚突然叫住了他们。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们还说过一件事,就是说神社和一个叫云居莲花寺的地方很相似,问我知不知道云居莲花寺。” 老和尚的这句话让中条青方猛然停住脚步、折返回来:“你刚才说什么?他们问了什么地方?” “云居莲花寺。” 中条青方脸色骤变,又问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云居莲花寺。” “……”中条青方。 他看着松田阵平和云居久理的背影,目光变得更加复杂,里面凝聚着一种犹如深渊般的旋涡。 第124章 * 和风街刚好就在神社后面,没走多久就到了。 还没走到街上,就能够闻到空气中飘浮着的美酒香气,以及一些丝竹乐器传来的冥冥之声。 那些悬挂在两侧路灯上的红灯笼,随风摇摆的时候,里面点燃的烛火就像是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满街食物的味道,发酵的美酒味道,烛火燃烧的味道。 全部都交融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流动的空气,包裹着走在这条街上的所有人。 外面的天色逐渐倾向夕阳。 重点战略,有一些堆积在枝桠上和红灯笼上的积雪随风掉落时,散落在街道之上浸湿了这一片土壤。 他们的关东煮也吃完了。 基本上全程都是松田阵平在喂她。 他好像也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这让他们两个人真的像一对情侣一样,行走在这充满年味的街道里面。 “晚上的时候,这里会放烟花。”松田阵平说。“然后,就到新的一年了。” 云居久理对过年这种事情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怀。 无非就和普通的日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因为承上启下,担当着一个承接新年的日子,所以会被很多人重视。 她一直以为松田阵平是无神主义者。 没想到居然也会相信“草绳捆手腕”的什么说头。 “这个什么时候能摘啊?”云居久理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咬了一根:“至少要过了今天。” 云居久理笑着调侃:“那好吧,到时候可千万不要摘喔。” 看着云居久理这幅玩心大起的样子,松田阵平也不明白她在开心什么,但是很快松田阵平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已经是夕阳沉落的时候了。 他们在和风街买了荞麦面、还有燃香,云居久理还挺松田阵平说了一些有关于除夕夜的习俗。 比如说到了午夜时分的时候,附近的寺庙会敲响180下钟声,以达到驱邪避灾的住院。 再比如说等到19点钟的时候,会有神鬼游街。 那应该是大晦日最繁华而又热闹的一个时间。 所有的人都会让出两道,把中间的位置留给游街的扮演者们。 看着松田阵平款款说来的样子,云居久理知道这里是他的老家,自然也知道这里很多事情。 在说的时候,他偶尔流露出一种少年般怀念的神情。 虽然松田阵平一直没有提过,但云居久理觉得他还是很想要回来的。 他站在一棵树下,看着挂满了灯柱的两侧银杏树,轻轻叹了一口气:“明明那家伙说好了的,每次过年都会跟我一起回来。” 他不在了。 在没有抓到“传真炸彈犯”之前,松田阵平也没有想过要回来。 只是今年比较特殊。 云居久理拍了拍松田阵平的手背:“那我们后天的时候去拜访一下萩原警官的家里吧?”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笑道:“好啊。” 她有的时候真的很善解人意。 在法庭上那么光鲜亮丽、唇枪舌剑、信手拈来,偶尔流露出一些小兔子的样子真的会让人莫名产生一种怜爱的心态。 松田阵平看着她,忽然就想到了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的那一幕。 他们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她的睡颜就在面前,头发松松垮垮地在垮垮地在枕头上散开,肌肤白嫩而又细腻,就像是浸泡在米酒里的一颗樱桃让人看着垂涎欲滴。 那一幕的冲击让他有些不能自已。 松田阵平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去一趟卫生间。 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和云居久理手腕上系着一根草绳。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故作好奇:“怎么啦?” “我要去卫生间。”他说。 云居久理装作苦恼:“这可怎么办啊,你不是说这个草绳要等到过了今天才能拆吗?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男卫生间吧。” “别闹了。”松田阵平知道她在故意逗自己,伸手扯了一下,把草绳从她的手腕上拆掉,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 云居久理认真地说:“好的,我知道你很快,我等着你。” “……”松田阵平。 真奇怪,这句话怎么感觉那么富有暗示性呢? 云居久理站在树下,听着远处传来的敲锣声。 或许是因为在过节,所以有很多民间庆祝乐器。 那些声音里面伴随着三味弦的琴声越来越近,云居久理朝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目光被徐徐走来的一个头戴鬼怪面具的队伍吸引。 那些面具奇形怪状。 有很多涂鸦的诡异美感。 每一张面具里面的人脸都被遮盖着,随着古典乐声走过来的时候,有一种百鬼夜行的奇异感。 她的视觉在那一瞬间又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雾。 所有的鬼怪面具都变成了同一个鬼脸。 就是在红谷升身上看到的那个纹身。 面具在她的视野之中放大。 在看得越来看得越来越清晰的同时,云居久理的耳边听不见任何别的什么声音。 她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像是被谁用鞭子抽打着。 疼痛感阵阵。 云居久理得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第125章 咚、咚、咚…… 声音渐行渐远。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一个熟悉但是又陌生的男人声音。 那个人在对她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跟过来。” 那个人是谁? 云居久理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人很高,自己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长什么样子。 不。 再准确一点来说。 是她的视野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看着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高大。 云居久理还看到自己在往那个人的位置追。 可是追了没两步又被对方狠狠地推倒。 云居久理的心脏揪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舍。 她能感觉到这个时候的自己有多么的悲伤。 松田阵平说。 她是在八岁的时候被云居莲花寺收养的。 八岁之前的经历是一片空白。 但现在。 云居久理大概率明白自己八岁之前遭遇了什么。 她被丢弃了。 丢在一个荒无人烟的街道上。 那个男人没有说过要回来接她,她就追着男人奔跑着,直到筋疲力尽。 虽然没有看到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但云居久理已经无所谓了。 啊。 原来她是被丢掉的孩子啊。 在记忆外。 云居久理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身体开始歪斜,但很快就保持了平衡。 旁边被云居久理撞到的男人看着她,询问道:“小姐,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云居久理的视线变得正常了。 再看那些鬼怪面具的时候也恢复了正常。 四周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刚才等待松田阵平的那棵树下。 云居久理心脏漏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像那个女孩一样朝着男人的位置奔跑,跟着神鬼游行的队伍离开。 草绳的另一头空空。 垂耷在她微微颤抖的指侧。 第58章 058:宣誓 这里是最热闹的十字路口。 前后左右都是密集的人流。 撞到云居久理的是一位看起来面色焦急的警职人员。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当地警署的刑警,手臂上套着红色的袖章。胸。前别着的对讲机闪烁着绿色的通讯灯光,连带着旁边也都是一些穿着同样衣服的警员们。 他们每一个人耳朵上别着蓝牙耳机,看起来好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那个被云居久理撞到的男警察,看到云居久理魂不守舍的好像在看着什么,就伸手扶了她一下。 “小姐,你没事吧?需要帮助吗?” 他站在云居久理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云居久理表情,说话的时候咬着的牙签上下抖动。 云居久理看到他胸口别着的徽章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神奈川县警,伊达航。 云居久理摇摇头:“没事。” 恍惚反应过来的时候,云居久理看到眼前的这条东街被警戒线拉了起来,里面还停着两辆急救车。 整个现场混乱一片。 明显是里面发生了什么大事故的样子,才会有那么多的县警聚集。 伊达航握着胸前的哨子吹了一下,似乎也在控制附近看热闹的群众,大声说道:“不要聚集,请尽快散开。” 他的说完之后,转头对云居久理说:“小姐,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也尽快离开吧,西街这里被我们封锁了,这里面有我们警察办案。” 云居久理晃了晃神,看了一眼被封锁的现场,闻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迹味道。 还有一些医疗人员用担架抬着人从里面进进出出的样子。 八成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人命吧。 只不过里面疏散的人流全部都被扣在了里面,发生各种不满意的呼声。 “为什么要扣留我们?” “我们只不过是在里面观看拳赛而已。” “死了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今天还是大晦日啊,真晦气。”…… 即使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 但是作为围观了命案现场发生的观众人员,只能被迫留下来为警方提供线索。 云居久理了然。 啊,原来是发生了命案。 她也没有闲心去管这件事,而是拨开人群,追寻着刚才自己来时的记忆往回走。 整个和风街就像是一个骑士剑刃上的“十”字。 有东西南北四条街。 现在西街被封了,人流量全部朝着另外三条街而去。 凛冬的黄昏来得很快。 上一秒还感觉天空乍亮,下一秒就只能借着点亮的红灯笼跟着烛火,顺着人流而去。 随风摇曳的红灯笼把人的影子都融化在了一起。 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好像有谁在隔着千山万水的彼方。 可是她找不到了。 * 和风街本来是聚集着一群来这里过大晦日的年轻人。 但是突然传来略刺耳的警笛声。 人们过年的氛围并没有被警察的出现打扰。 可是另一个人听到了这熟悉的警鸣,就扒开人群朝着被警戒线封锁的地方走,路上遇到几位同僚随手拆开自己的警官证。 那些人看到是从东京警视厅过来的前辈,都纷纷让路。 第126章 松田阵平随手抓了一个小警察问:“你们这边叫伊达航的警察在那里?” 伊达航本来疏散完人群,刚想要去查看受害者情况,结果别人拍了一下肩膀。 回过头的时候,伊达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子,还没来得及惊喜:“哎?你怎么回神奈川了?东京警视厅放假吗?” 松田阵平直接切入主题:“老班长,帮我找个人。” “啊?”伊达航。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云居久理穿着木屐,身上还是松田妈妈的那件袴裙,外面套的那件红色羽织上沾着细碎的雪花。 天空又开始无声无息地无息地飘扬着小雪。 四周的温度也开始逐渐降低。 云居久理呼吸的时候,面前被一团团白色雾气遮住,暗夜将至,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两侧摊位的照明灯和树上支着的红灯笼。 在这种光线里面。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看人好像长得都是同一张脸。 路边有一群小孩子,手里握着丸子串,在一边追逐着一边奔跑。 她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自己刚才不经意想起来的记忆碎片。 好像也是在这样寒冬腊月里,她被丢弃在一个荒无人烟的街道,那个男人给了她一个东西,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个男人给她一个什么东西呢? 云居久理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当时的自己追了很久,但是被那个男人无数次推了回来。 那种没有人情味的拒绝,比当时的温度还要让人发抖。 在纯黑的世界里面,云居久理看不到一点光亮,就像是一只绝望的鹿,进入了完全陌生的森林。 ——“不要跟过来,不要说认识我,我也不是你的父亲。” 有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好像是那个男人在对她说话。 可是云居久理回过头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那是她的爸爸吗? 把她丢在人群里面的男人,是她的爸爸吗? 在那一瞬间。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的胃部有些绞痛。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恢复记忆。 想起以前的事情。 想要知道自己有没有还在世的家人。 结果发现,她好像是一个被抛弃掉的孩子。 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挖空。 站在那冰冷的月光之下,看到的也是没有犹如没有活物一般的空洞世界。 她是谁。 云居久理是她的名字吗? 云居久理的脑袋一片空白,看着眼前很多手拉着手、瞧着非常亲密的人流,她的手垂搭在宽大的袖口里,有流淌的冷风钻进来。 她的身体变得紧绷。 好像会跟着风飘散到没有人的地方。 就这样坠。落吧。 像一只破损的船。 这种想法从她的心底浮现,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或许在失去记忆之前的每一天里,她都有这样的念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犹如一团团泡沫在努力升空却又早晚有消失的时候。 她随着人流行走,到了一架木桥上。 吊着木桥的麻绳在有人行走在上面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整个木桥抖动得更厉害了。 云居久理在桥上微微晃动。 耳畔的碎发随风浮动,挠得她脸颊略微有些发痒。 她伸手想要揉一下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攥住。 云居久理的思绪骤然回归,看着那只手看过去的时候,英俊的男人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很用力,在拉住云居久理的时候,她能听到他气喘吁吁的呼吸声。 他,一路奔来。 发梢有着迎风承接的碎雪,扑扑掉落。 他的额发因为奔跑而被掠到后面,露出他融化寒雪的眼眸。 四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好像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她只能听到松田阵平的声音。 “真是的,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居久理身体前倾,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在她拥抱他的那一瞬间。 全世界都亮了。 缠绕在树枝上的灯带全部点亮,跳跃着金色的细碎灯光。 火树银花。 犹如黄昏日暮。 他们的身体被金灿灿的光芒包裹,紧密贴合、拥簇在一起。 云居久理得心灵在那一瞬间得到了放松。 他的身体很温暖。 很热。 抱着的时候也很舒服。 他的身上有雪融化的味道,就像是春天来临般的温暖和惬意。 像是拥抱到了暖洋洋的太阳。 他还微微喘着气息,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跳,导致凌乱得像是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低头的时候,看到她挨着自己的小脑袋和微微隆起的脊背在颤抖着。 她在哭吗? 应该没有吧。 他心软了。 本来想要好好说教一下的,但一开口就变成了:“你、你的体温怎么那么冷?” 是有点冷。 云居久理在风里面吹了很久。 他平时说话的时候有些散漫,不拘小节又有一点玩世不恭,但是在这种时候却意外得有些温柔和关切。 第127章 云居久理抓着他的腰封,把他往自己的位置扯。 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一时之间。 就连松田阵平自己都分不清他是因为一路狂奔、还是因为被她拥抱而心乱如麻。 责怪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微微颔首,下颚抵在她的头顶额发。 沾在她发顶的雪花融化,连带着把他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还冷吗?” 云居久理的声音埋入他的衣领;“不冷了,你很温暖。” 他的头更低了。 他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但是看云居久理的状态也没有询问她去了哪里,而是跟着她找了一个靠河的位置,坐在两团石墩上给云居久理递了一杯滚烫的大麦茶,让她暖手加润胃。 松田阵平看着云居久理捧着茶杯一口口抿着的样子,手撑着旁边的树枝,歪头看着她。 他所有的情绪在刚才那一刹那全部消失。 尤其是看到云居久理有些落寞的表情后,松田阵平更是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云居久理的身体稍稍回温。 她看着眼前倒映着岸上金色世界的影子,水面随风波动,恍惚间就像是自己刚才看到的回忆一样摇摆不定。 记忆在脑海中最深处慢慢渗透。 她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男人的羽炽盖在了她的身上。 “喏。”松田阵平大大咧咧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遮盖在她的身上,然后盘腿坐在石墩上看着远处的河面说道。“盖着吧。” 云居久理心头微暖,伸手扯了扯充满着他身上气味的衣服:“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刚才碰巧遇到了一位同僚,刚好这里有他的同事们在附近办事,我就让他帮了个忙。”松田阵平说。 这样。 他在人海中握住了她的手。 那根空荡荡的草绳又拴在了他的手腕上。 云居久理的表情在羽炽遮盖下,孤独的光晕被某种带有温度的亮度驱散之后,她看着松田阵平问:“我刚才想起来了,我是被丢掉的孩子。” “什么?”松田阵平微微坐直,瞳孔渗透怜惜。 “在人流把我冲散的时候,我想起来有一个男人带着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就把我丢在了那里。阿仁,我是被丢掉的孩子。” 然后,才会被云居莲花寺收养。 她的声音悲戚,还有一些自嘲:“云居久理可能也不是我的名字,我最开始的名字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管他呢,我觉得你叫什么都好听。”松田阵平抬手,轻轻揉掉她眼角的泪珠,语气轻松。“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叫什么,我就去帮你找;如果你不想知道,我就偷偷去找,然后把那个把你丢掉的人打一顿,你说好不好?” 云居久理听到自己的鼻尖在呼吸的时候带一点抽泣,她抓着松田阵平的手,看着自己手腕上系着的那根草绳。 金色的光晕在他的脸廓围绕,浓郁而又迷人。 云居久理决定告诉他一个秘密,身体微微前倾,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你昨天晚上睡在床上,我知道。” 松田阵平的表情在那一刹那十分有趣,眼睛微微瞪圆,眼睛里好像有着某种振意。 他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云居久理说:“好。” 他微微侧首,呼吸和她只在咫尺之间:“昨天晚上,我没有穿衣服。” “……”云居久理。 他习惯果睡,一开始的时候还套着一件睡衣,但是从卫生间回来之后坐在床边,就习惯性的全部褪。去。 云居久理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像拉着他的手,但手背好像贴着某个触感奇怪的地方。 他的脸颊发烫,染上浮红:“你、你摸到我那里了。” 哄—— 对面河面上炸开一簇烟花。 紧跟着,所有岸边摆置的流光烟花都一起被点燃,像是坠落人间的银河。 云居久理得耳朵有些微微嗡鸣,羞愤让她的脑袋开始变沉,好像一头栽到什么地方立刻去死会比较轻松。 她拽着松田阵平的羽炽外袍,想要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捆起来。 但松田阵平一直在看着她,目光沉淀着繁星。 新年快到了。 耳边所有人好像都在倒数着新年读秒。 她的手被他捧起。 银光拂在她的手背上,像是捧起庄严的十字。 “我以公职人员的身份向法庭起誓,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将发自内心,不偏不倚、公平公正阐述我所见、所想、所听,以及我对云居久理小姐的——爱意。” 在最后一秒归零。 这片天空炸开一团团绚烂烟花。 世界被点亮。 星光在空中沉浮飘扬。 云居久理身体前送,亲吻在他的唇角上。 第59章 059:车祸 这个吻很轻。 像是有羽毛撩过。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的幽深甬道像是被这个亲吻打开了一样微微颤抖。 她刚刚喝了大麦茶。 唇间有着清甜的麦果香味。 很甜。 让他舌尖发抖。 云居久理的脸也有点热,不好意思地拿羽炽遮了遮脸颊:“新年快乐。” 松田阵平看着她,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亲吻到的唇角,好像摸到了自己不受控的上扬弧度然后立刻严肃说道:“这种程度的不可以,至少……要长一点吧。” 第128章 长……一点吗? 云居久理脸更热了,下意识想要低头的时候,他的手指抵着她的下颚。 烟花盛开。 这是神恩赐与世间的明亮。 旁边有很多在围观烟花的人群,人越来越多了。 云居久理呼吸遏制,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下意识地闭上地闭上眼睛。 那种温热而又潮湿的触感,真的……会让人,心猿意马。 “松田——” 远处岸上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好像绕着整个河面在找谁。 原本这个声音还很远,但是随着越来越近,在呼唤的人的名字也越来越清晰。 云居久理如获大赦,抓着松田阵平的肩膀摇晃:“有人叫你!” 松田阵平的眉梢弹出一条青筋,朝着声音来源的位置看过去,在人群里面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云居久理也认了出来,是刚才在西街碰巧遇见的那位警察。 噢。 松田阵平说得应该就是他了吧。 他们两个人认识啊。 “怎么样?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伊达航过来的时候,先问候了一下松田阵平,然后才看到站在松田阵平身后披着他衣服的云居久理。 “您好。”云居久理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伊达航看了看松田阵平、又看了看云居久理,然后流露出了某种老父亲般的会心一笑。 他们三个找了一个附近的甜品店。 要了三杯椰汁浇肉。 云居久理捏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红豆和绿豆,看着这两个颜色在里面翻腾,然后通过他们两个人的交流大概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位叫伊达航的警察先生是松田阵平之前警校同期毕业的班长,处理完西街的事情之后,就收队然后来找松田阵平了。 警校毕业后,伊达航原本在别的地方做县警,但萩原研二出事儿之后他就申请到了神奈川*警察部。 神奈川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故乡。 这可能也是曾经好友们的某种浪漫吧。 “你的调职报告应该已经打好了吧?年后什么时候到岗?搜查一课这段时间真是要忙死了。”松田阵平举起手边的鸡尾酒,和伊达航对碰了一下。“听说还要来一批新人,到时候可能会分给我们这种工作经验比较久的警察带。到时候就麻烦你了,老班长。” 伊达航笑笑:“你这家伙真是的,不管怎么样,现在也是要被称呼为前辈的人了吧。对待我们富有朝气的晚辈,要多一点点耐心啊。” “得了吧,我宁愿去写报告书。”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在旁边听着笑而不语。 忽然听到伊达航把话题聊到了自己的身上,微微恭谨的询问云居久理:“刚才我看云居小姐就觉得很眼熟,现在想想没有错了,就是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位——不败女王的大弟子,律界新星小姐对吗?” “是,谬赞了。”云居久理礼貌回应。 伊达航一脸慈爱地看着松田阵平:“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上次我们在公墓的时候,也没听你说到这件事啊。你这家伙藏的也太深了吧。” 松田阵平随口道:“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啦。” 不知道为什么,云居久理觉得松田阵平在这位老班长的面前反而表现出了一些恭敬的姿态,简直比在家面对自己爸爸还要崇敬。 老父亲·伊达航:“说到那件事,听说你后来还差点死在摩天轮上。早就告诉你了,不要什么事情都冲在最前面,差点吃亏了吧?” “别说这个了。”松田阵平赶紧转移话题。“刚才我看那边围绕的警察还挺多的,是发生什么命案了吗?” “喔,就是一群搞地下拳场的在比赛的时候出事儿了,有一个拳击手当场休克,拳击手的经纪人报警了。”伊达航说道。 云居久理听到这里,好奇询问:“地下拳场?” 她知道松田阵平的爸爸之前是国标拳击手,但是她对拳击还不是很了解。 松田阵平解释道:“喔,就是一群业余拳击手自己组织的赌拳赛,然后会有一群赌徒下注来进行赌博形势判断谁输谁赢。这种一般都不是什么正规培训出来的拳击手,大部分都是一些走投无路的街头混混、或者是一些退役的特种兵,为了赚钱才会参与的拳赛。” 云居久理点头:“我明白了,就是所谓的黑拳吧?”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然后坐在对面的伊达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滴滴”两声。 伊达航接了电话之后突然脸色骤变,然后下意识地开始伸手去抄旁边凳子上的外套往自己的身上穿。 这个姿势松田阵平再熟悉不过了。 一看就是遇到事儿了。 身为东京过来的刑警看着自己的老班长急匆匆地要去处理事情,从表情来判断似乎还是什么大事,也开始抓心挠肝地想要了解情况。 但是刚刚迎来新年。 身边还跟着自己的女朋友。 就有点…… 云居久理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跟他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行。”松田阵平蹙眉。 他坚持要把云居久理送回去,云居久理把他往伊达航的身边推:“好啦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并没有让松田阵平立刻就答应。 云居久理也直接先斩后奏的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直接钻了进去冲着外面的松田阵平招手:“就这么办了,我走了。” 第129章 “……”松田阵平。 “到家给我打电话。”松田阵平。 “好。”云居久理保证。 但是距离云居久理预估自己到家的时间,还要晚了半个小时。 因为在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 车祸并不严重,只是追尾而已。 车上的人都没有什么损伤。 只有在看到追尾肇事者的时候,云居久理才有一点点错愕。 中条青方从后面的车上走下来,紧跟着还有几个小弟已经开始掏钱包赔款了。 赔款的姿势非常流畅,看起来就像是故意为了拦截云居久理的这辆车,而造成的追尾事故。 计程车的司机本来还想破口大骂一下。 结果被塞过来的一沓厚厚日元堵住了嘴巴。 中条青方热情地跟云居久理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云居律师。” “……”云居久理。 第60章 060:拳击手 云居久理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刚好也想问问鬼首的事情。所以她就打算长话短说,可是中条青方非要带着她去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说要座谈。 云居久理看着身边一堆对自己前呼后拥的小混混们,犹如众星捧月一般拥簇着她,就连进咖啡厅的大门还要加快一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然后做一个虔诚的“请”的手势,迎接云居久理进入大厅。 这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英国女王呢。 中条青方也跟在身后,脸上挂着笑:“我包下了二楼的雅座,这家奶泡焦糖玛奇朵很不错,虽然现在时间比较晚了,但是新年还是有很多人守岁的……” 云居久理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直切主题:“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这么精准的追尾她的计程车,八成可能早就一路尾随了。 这些黑社会啊…… 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在神奈川的呢? 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不急不急,先喝点东西。”中条青方脸上挂着笑,开始跟云居久理侃大山。“上一次红谷太过分了,这家伙就是这样,平日里老是喜欢搞一些恶作剧。被你的警官男朋友教育一顿之后,他已经得到了深刻的教训~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云居律师你的,从那儿之后就一直催我再跟你约一顿饭,说一定要在你的面前好好表现。但是我想呢,你大概率还没消气,就没同意,哈哈……” “……”云居久理。 “说不说啊?不说我走了。”云居久理站起来。 “别别别。”中条青方给云居久理倒了一杯茶,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看着云居久理乐。“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啊我也去了躺和风街。那边有我一个朋友,本来是打算找他叙叙旧的,结果没想到碰巧看见了你和松田警官。 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的人啊,其实不是很喜欢和警察打交道,所以就没去给你们打招呼。但是谁能想到,我的朋友啊,遇到了一点事儿……” 云居久理打断他:“不会是那个什么地下拳场的‘事’吧?” 中条青方乐了一下:“嗨呀,云居律师果然聪明,就是那个事儿。我们这种人啊,虽然不喜欢警察,但打交道最多的啊还是警察,真的是……” “所以你朋友是被打趴下之后被医护人员架走的那个?想要委托我,让我帮忙索要一点医疗费?”云居久理问。 中条青方笑笑:“差不多。不过我朋友不是被打趴下的那个,而是把别人打趴下的那个……” “……”云居久理。 “那就照价赔偿啊,看伤情鉴定是轻伤还是重伤?还是重度残疾?这都有法律量刑的标准,按照标准的价格赔偿就可以了。”云居久理说。“难道你还想要少赔一点吗?我只能说地下拳场本身就不受法律保护。说难听一点,这就是线下斗殴,所以看在我们也‘认识’的份上我奉劝你,不要为了省麻烦。” “嘿嘿,如果只是把别人打伤,那我们肯定会直接照价赔偿。只不过……”中条青方语气收了收,倒吸一口气。“那个人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呼吸停止了。” “……”云居久理。 她站起来了。 “这个案子我接不了。”云居久理拒绝得也很干脆。 她也不想接。 开什么玩笑? 在以赌博形式进行的地下拳场里面打死了人,这就是杀人啊。 而且云居久理当时路过西街的时候,在那里还看到了很多围观群众。 想必在案发的时候也是众目睽睽之下,看到了两位拳击手在擂台上对战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倒地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全过程。 这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呢? 中条青方站起来,没有拦住云居久理,而是一路跟着云居久理进行劝说。 “云居律师,我知道这个案子肯定不好打,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相信别的律师,只能相信你……” “真是谢谢你的相信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这个案子如果赢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你的名气在日本律政界一炮而红。” “我当律师可不是为了变成明星。” “那你总应该是为了钱吧?只要你愿意接受委托,我愿意开价三千万!” 云居久理笑了:“你上次出价一千万都不情不愿的,现在居然愿意拿出三千万这也说明你自己知道这个案子有多难打。再说了,三千万超出了律师联合会制定的委托费用标准,我可不敢开这个先河……” 第130章 本身就是新人律师。 她之前露了两次脸,已经差不多了。 这一行。 虽然僧少肉多,但谁也不会嫌钱少。 漏风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就把这三千万挪出来资助你,开一家以你为名字的律所……” “得了吧,你这如意算盘响得都快把我耳膜给震疼了。”云居久理走到门口,准备再找一辆新的计程车。“上次你和你的那个牛郎朋友就说要帮我开律所,让我变成你们的幕后军师。现在还提这个条件,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亏嘛。” 远处开来一辆出租车,朝着云居久理的位置缓缓停下。 在云居久理上车之前,中条青方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跟在后面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了一句。 “云居律师,你先别着急这么快拒绝我,说不定我们之后还会成为朋友。” 云居久理理都没理他。 这家伙神经病吧? 她为什么要和黑社会成为朋友? 阿仁会骂死她的。 在云居久理上车的时候。 中条青方又跟了一句:“我的那位朋友叫梅泽一见,你可以去问一问你的那位刑警男朋友,这个名字他耳不耳熟。” 这句话确实让云居久理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还和松田阵平扯上关系了呢。 云居久理到家之后,手机果然被打烂了。 十二通未接来电,闪烁着未接通的红色光芒,简直就像是催命符一样让云居久理回电的时候开始想着如何安慰自己炸毛男朋友。 但电话回拨了三次之后。 松田阵平都没有接。 云居久理也就没管。 八成是在忙吧。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在床上,然后看着紧闭的门开始想在和风街发生的事情。 外面的烟花爆竹声不断,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松田爸爸和爷爷也早就休息了。 云居久理一直等到夜幕变成鱼肚白,才听到门外有走路的声音。 门拉开的时候,他顶着一身风。尘扑到床上。 云居久理睡眠很浅,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他抱着枕头一脸疲倦地趴在云居久理的身边,顶着红丝密布的眼睛对云居久理说。 “早。” 他的声音沙哑。 就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似的干涩。 “……”云居久理。 早个屁。 他是换了个地方被抓壮丁了吧。 这副看起来一晚上没有休息的样子,让云居久理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给他腾点地方。 但云居久理还没坐起来就被他伸手又拉了回来。 他伸手拦住云居久理的腰,然后把脸埋在被褥里,呼吸着里面残存着她的味道。 “陪我睡一会儿。”他说。 “……”云居久理。 他说的睡一会儿,真的只是简单地睡一会儿。 云居久理躺在床上,肩膀借给了他靠。 他也没有脱衣服,而是直接顶着凌乱的衬衫躺在床上。 看样子已经是非常熟稔了。 在昨天晚上知道云居久理默许他躺在床上这件事之后,就开启了这样懂事的行为。 他的鼻息沉重,有淡淡的阳光钻过窗帘缝隙轻扫他的脸廓,带有一种暖洋洋的光。 云居久理的体温被他的呼吸催化上升。 她的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微抿的唇角。 他睡着了。 不知道云居久理在动什么坏心眼。 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的五官,沿着他的眉峰到眉尾,又顺着紧闭的眼眸掠过浓密睫毛、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到那松软的唇。瓣上。 然后,云居久理微微昂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唇尖。 嘴唇软肉贴在一起的时候,云居久理又感觉到了那股微微清凉像是有流水滑过的质感。 昨天晚上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很快。 第二次在云居久理偷偷进行的时候,也像蜻蜓点水。 至少松田阵平都没有被惊醒。 云居久理之前有没有和别人接吻过,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就从他昨天晚上那个表情来看,云居久理初步可以判断,松田阵平八成是第一次。 那种好像被吓了一跳然后没有被满足到的样子。 很少能够在他这种偏向于理性的人脸上看到。 这是喜欢吗? 应该就是喜欢了吧。 云居久理不知道失忆之前的自己对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态。 但是,昨天晚上,他捧着她的手庄重宣誓的样子。 真的很容易让人心动。 她在松田阵平的耳边,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本法庭,认可你的证人宣誓。” “刑警先生。” * 松田阵平醒过来的时候也是被一通电话叫醒的。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的那位老班长。 但这通电话没有把松田阵平叫出去,而是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云居久理亲自下厨,用昨天买的荞麦面粉做了面条早餐。 在做的时候,云居久理一直在想昨天晚上遇到中条青方的那件事。 虽然云居久理没打算接这个案子。 但是昨天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离开,八成就是因为那个被送往医院的拳击手死掉了。 第131章 这个互殴案件变成了杀人事件。 伤人的拳击手又和中条青方认识,所以松田阵平应该是协助调查了。 她还真想了解一下这个地下全场到底是干嘛的。 新年的第一顿早餐,伴随着的是工作。 本来云居久理还打算好好享用的时候,松田阵平那边还在和伊达航通电话,她也收到了几通来自之前几个案子里当事人的问候电话。 千田由梨的电话刚断、北村河地又打了进来、再然后就是小坂小阳的……中间还穿插着一些陌生来电。 通了电话之后全部都是一些云居久理不认识的人,不知道在哪儿被哪个朋友介绍来想要向云居久理咨询的当事人。 整个饭桌上全部都是工作。 这个预兆可不是很好。 松田丈太郎和松田爷爷看着那位年轻的女律师,二人又对视了一眼,好像对自己昨天探讨的结果更加认可。 而云居久理没有注意到两位长辈的目光交流,专心致志地品尝自己煮的荞麦面。 所有人准备动筷子了。 云居久理期待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位长辈拿起筷子,各夹了一点品尝,然后统一露出了某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云居久理询问道:“味道如何?” 二人戴上了痛苦面具。 松田丈太郎:“不错。” 松田爷爷:“好吃。” 云居久理很高兴:“谢谢。” 松田阵平也刚刚挂断电话,才开始深吸一口气准备吃饭,在吃了第一口之后也开始进行表情管理,在喝完一杯水之后开启善意谎言:“美味!” 对面的两位长辈开始疯狂喝水。 云居久理放下手机,回头瞪他:“刚才我去我房间里找我的书,钟点工说都被你打包塞到后车厢了?钥匙给我。” 云居久理朝他伸手。 松田阵平夹了一勺面送到嘴里,没有抬头:“你歇歇吧,新年第一天还要工作你以为你是小超人吗?” “快点给我拿过来,我只是翻一点资料!”云居久理握着银勺,微微用力。 松田阵平还是没抬头:“至少休息三天,在回东京前你别想工作。” 云居久理浮现怒意,手里的勺子被攥得有点弯。 松田爷爷把拐杖递过来:“用这个打。” “……”云居久理。 第61章 061:胜率渺茫 云居久理毕竟是一个比较斯文的人,并没有真的和松田阵平动手,而是选择用语言来进行“协商”。 松田阵平在云居久理半发火、半恐吓得刺激下,乖乖交出车钥匙打开后车厢。 云居久理也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而是随意挑选了几本能用得到的书,打算啃一啃渡过接下来的一周。 妃英理放了她两周的假。 本来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 可是突然发现。 手里没有书很不舒服。 偶尔闲下来就很想翻一翻。 松田阵平靠在车边抽烟,好像也在思考事情。 但想着想着,他一回头看到云居久理抬头看过来的视线。松田阵平脸侧微微烧红,却还故作镇定:“怎么了?” 云居久理想起昨天晚上见到中条青方的时候,中条青方说的那个名字。 “你知道梅泽一见这个人吗?”她问。 在抽烟的刑警先生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昨天晚上……我碰见中条青方了。”云居久理说。“他说,那个在地下拳击赛场把人打死的拳击手叫这个名字。” 松田阵平微怔:“那家伙还说了什么吗?” “他说如果我跟你提起这个名字的话,让我问问你觉得这个人的名字耳不耳熟。” 松田阵平蹙眉,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他们居然搅和到一起去了。” “哎?”云居久理抱着书,一开始没听明白,但是仔细想了想之后才知道他说的是中条青方。“难道这个梅泽一见也和poker组以及那个叫红谷升的牛郎是一伙儿的吗?” 松田阵平点头:“嗯,他的名字叫‘梅花’。” 一个奇怪的黑社会组织。 浮现出了三个成员都以“四花色”命名。 其中一个是poker组的老大、一个是歌舞伎町知名牛郎、一个是神奈川地下拳场的拳王。 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交集,但是都在各个领域里面成为这个领域里的掌舵手。 他们想要干什么? 警察们一概不知。 “伊达班长在神奈川四年,对和风街的这个地下拳场也做过一番调查,只不过这里面的水很深,所以梅泽一见这个人……”松田阵平沉默片刻,扬首冲着云居久理笑。“事关警方机密,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 “……”云居久理。 不说拉倒。 云居久理也懒得管。 但是她觉得中条青方能找过来,应该也是做了准备的。 其中最重要的是,云居久理对红谷升手背上那个纹身很在意。 八岁之前。 她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会觉得那个鬼首图案很眼熟,把她丢下地被她称之为“爸爸”的人现在在哪里? 那些记忆出现好像很有用,但是又没有什么用的样子,让她更苦恼。 松田阵平跟在云居久理身后,伸手帮她抱了几本书:“他找你,不会是想要让你给梅泽一见辩护吧?” 第132章 “当然,不然还能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那……你是怎么想的?”松田阵平看了一眼云居久理手里的书,眉心蹙起。“你想要接这个案子吗?” 云居久理饶有兴致:“如果我要替你和你的那位班长抓获的罪犯辩护,你会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到时候我会在法庭上说,我的委托人是无罪的,让你们认为的罪犯逃脱。这不是很糟糕吗?我上次还听栗山说我们业内有一个黑心律师,专门替一些坏人辩护然后钻法律的漏洞,来让罪犯得到减刑逃脱法律的制裁呢。” 他无所谓的耸肩:“你又不是黑心律师。”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拒绝吗?”云居久理给他抛出了一个不亚于“女性面对家庭和事业应该选择哪一个”的当下男友送命问题。 如果他回答“应该拒绝”,那就是不尊重女友律师的收案认真对待的专业性。 如果他回答“不用拒绝”,那就是同意让云居久理给罪犯辩护、帮助罪犯逃脱刑法。 栗山绿之前经常说,女孩子总喜欢问男人各种各样的问题,来确定自己在对方心里是否重要。哪怕知道对方有可能会欺骗自己说一些“我一辈子只爱你”之类的甜言蜜语,但能够得到那一瞬间的快乐就够了。 可云居久理还是想要知道。 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会有什么样的看法。 他垂首思考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的看着地面,眼眸也跟着微微闭起,眼尾看起来就像是半眯着一样微微上挑。 在有了思绪之后,才会抬起眼帘。 最好看的就是他的眼型撑开那一瞬间,看起来像是有某种黑色曜石被擦拭之后泛着浅碎柔光。 “嘛,我可不会轻易的让律师把我认证的犯人推翻,我赞同你的专业性但我也不赖。即使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也不会客气的,我会拿出我所有的认真态度来面对这种局面,到时候说不定能拿下你败诉的‘第一次’。”他抄着口袋,英气俊挺、言辞凿凿。 “……”云居久理把袖子抡起来准备和他打一架。 他急忙做了一个暂停手势:“等等,所以你觉得要接了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单纯的给你抛个问题而已。”云居久理把书放在客厅旁边的一张四方桌上。 这张桌子上面之前摆放着一些刀架,但是那些刀架现在都被挪出去了。 所以云居久理就暂时用这张桌子当自己的书桌。 松田阵平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好像在沉思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情,他撑着脸坐在云居久理对面。 云居久理低头翻书的时候也没有看他。 只是知道他时不时会用手指敲一敲桌面。 然后,她抬头的时候就看到松田阵平微微低着头,浅碎的光芒涌进来的时候,称着他眼窝轻深。 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让云居久理心跳漏一拍。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昨天晚上——”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然后看着云居久理笑。“亲我了。” 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所以呢?” “不打算再进一步吗?” 本来是打算的,但刚才这家伙太欠揍了,云居久理冷漠的笑:“我亲妃老师养的那只猫也是这样,我也要和猫更进一步吗?” “……”松田阵平站了起来,朝着云居久理的位置走过来,准备坐到她的旁边。 云居久理伸脚把凳子勾住,挪开他能碰触到的距离,他就跟过来一步、云居久理两只脚夹住把凳子夹起来躲开他的手。 两个人进行了一分钟“抢凳子”的游戏后, 他摁住凳子,认真道:“别闹了,我跟你说真的,昨天晚上的那个案子性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云居久理反问。 “杀人案是要整理线索交给检察厅的,这种公诉案子……” 松田阵平没说完,云居久理就缓慢开口:“你是怕我给杀人犯辩护吗?” 众所周知。 一般出现了这种刑事案件,第一负责人就是该县区的刑警,要进行各方面的排查。 想必昨天晚上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就已经进入现场调查了。 在调查之后锁定了罪犯,才会由检察厅提起诉讼。 一般这种情况下,对罪犯的锁定应该是确定无疑的。 如果律师为罪犯辩护,那么就要和警方以及检察厅调查结果产生对峙阶段。 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云居久理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里的书籍:“我的老师虽然号称零败绩,但她就辩护过三起公诉案件。公诉案件只要起诉了,基本都会被判刑。这可能也源自于检察厅那些大人物们某种‘绝对不允许警察厅的威信受到损害’的尊严吧。 根据数据调查,在警察厅成立以来所经手的一亿多公诉案件里,律师帮助被起诉嫌疑人辩护成功证明其无辜、当庭释放的案件只有500起、帮助减刑的只有4500起,这个数据和一亿多被起诉的公诉案件相比,简直是大海捞针。 我没觉得我有那么幸运,能够成为5000起和检察厅对峙获胜的律师。” 松田阵平嗟默。 他知道云居久理能够清晰地说出公诉案件微乎其微的胜率可能,就考虑过这件事。 是这样的。 第133章 检察厅嘛。 毕竟是打一个喷嚏就能让监狱抖三抖的地方。 云居久理声音温吞,像是潺潺流水:“检察官,能够使无罪之人变得有罪的检察官。” 从千田三郎十年前的伤人案就能看得出来。 明明一审的时候千田三郎宁死不认罪的强硬态度,在二审开庭前就莫名其妙决定放弃上诉。 云居久理想,当时负责的检察官肯定出了很多“力”吧。 他们两个人彼此沉默了片刻。 松田阵平声音轻轻:“你看过公诉的案子吗?” “嗯。”她之前在律所没事儿的时候就会去搜一些被po在网上的直播录像。 老实说。 有些接公诉的律师八成也在摆烂吧。 明知道案子赢不了,就是单纯走个过场而已。 当然,也有在认真帮无罪之人辩护的律师,只是可能在和检察官对峙的时候,从一开始掌握的信息来看就处于下风。 松田阵平目光放空,看向了窗外。 “我的爸爸,就是3000起公诉胜诉的案件之一。” 云居久理知道,他之前说过了。 “那位帮我父亲辩护的律师告诉我,让我未来成为一名警察。在冤案萌芽迸发的前期,就遏制在搜证环节。”他微微靠后,倚靠着椅背看向窗外的天空。 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了一只白色羽毛的鸟类。 但是这个季节不应该是有鸟的。 可能是心里那只向往和平的白鸽,掠窗而过。 他说:“但是有的家伙好像完全不把警察搜证出来的结果当一回事,肆意地把法律变成手里玩弄权柄的利刃。这可不是我当初成为警察的目标。” 云居久理笑道:“是啊,你的目标是把警视总监打一顿。” “切。”松田阵平知道她在跟自己开玩笑,目光回收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了些许认真。“你知道梅泽一见在当拳击手之前,从事着什么样的工作吗?” “嗯?”云居久理抬起了头。“你不是说这是警方机密不告诉我的吗?怎么现在又要告诉我了?出尔反尔可不是好警察的标准哦。”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表情凝重:“他之前,也是搜查一课的刑警。” “……”云居久理手指微顿,翻书的动作停滞。 她抬头,确定一遍:“也是……刑警?” 松田阵平点头:“嗯,应该说是我和伊达班长得老前辈了。不过我没见过他,只是听说过他的一些行为而已。” “他很有名吗?” “他的暴脾气很有名。” “……”云居久理。 “听说他在抓犯人的时候,很少会估计犯人的感受,被投诉过很多次暴力执法。就连审问的时候,也会用很强势的态度来逼嫌疑人就范。虽然没有真的出过什么伤害犯人的行为。” 云居久理不懂:“有的时候警察为了破案,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唱黑脸的那个,要对罪犯凶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松田阵平点头:“你刚才说我当警察的目标是想要把警视总监打一顿,梅泽这位前辈虽然没有我的‘梦想’那么宏大,但也绝对不逊色。” 云居久理好奇了:“嗯?” “他直接跑到国议会上,把当时检察厅一位次长在众长官面前告了。告的事情呢,无非也是一些高官们经常犯的错,比如贪污、以权谋私、洗黑钱陷害无辜之人等事情。” “……”云居久理问道。“然后呢?告成功了吗?” 松田阵平摊手:“如果告成功了的话,他能被搜查一课革职,然后沦落到神奈川某地下拳场打黑拳。导致在打黑拳的过程当中,失手打死他人,即将被检察厅以故意杀人罪起诉吗?” “……”云居久理。 第62章 062:检察厅 对于警视厅里的一些隐藏的“规则”,云居久理其实也能够理解。 毕竟嘛,警察也是公职人员,只要是有*<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的存在就避免不了这样事情的发生。 但是云居久理在看到松田阵平在说起这件事时,犹如沉到深海里般沉寂的语气,云居久理就知道他肯定是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这一次出事儿的对象,又那么刚好是松田阵平爸爸之前从事的拳击手职业。 很多事情产生了联想之后,就会让人想起一些以前发生的事情。 “你之前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时候,你的爸爸如果真的被检察厅定罪了该怎么办?”云居久理问。 松田阵平当然没有想过。 那个时候他的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被检察厅起诉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那个时候的妈妈经常哭。 明明还没有真正的判刑。 但是身边很多人,包括一些认识的邻居和亲戚都把他的爸爸当成了杀人犯。哪怕是松田阵平幼稚园里的那些孩子们,也会和大人一样躲着他,然后搞一些讨人厌的恶作剧。 松田阵平撑着脸,看着云居久理说:“然后我就把那些家伙们打了一顿。” 云居久理笑笑。 嗯,是他的风格没错了。 不过小孩子们之间,动手肯定不能解决问题的。 人啊,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很难再从那种状态里面走出来了。 即使爸爸被那位律师辩护成功,当庭宣布无罪释放。 可是在那很久之后,还是会有一些流言蜚语找上门来。 第134章 松田阵平冷哼:“这可都是那群检察官们的功劳。” 说到这里,云居久理还是很想问一下有关于梅泽一见的事情:“你们能确定是他杀了人吗?” 松田阵平表情微微收了收怒气,眼睑往下看。 云居久理见他沉默,就知道自己可能问到了什么警方不能说的事情,便主动说道:“没关系,要是机密性事件你不说也没事,反正我也没有打算接这个案子,只是对检察厅的一些事情比较好奇而已。毕竟之后我要是从事律师这方面的工作,肯定也要和检察官打交道,到时候多了解一点……” 确实是有一些不能说的事情。 不过也不是那么机密。 松田阵平挑选能说的事情告诉她;“我先跟你科普一下拳击手的比赛规则吧,正规的拳击比赛里对拳击手比赛过程把控还是非常严格的,比如说人倒地之后便不可以再攻击、禁止击打后脑勺、下。体等重要部位。 但如果是业余拳击或者地下拳场就没有那么多的规则了,尤其是梅泽一见所参与的那种黑拳比赛,更是脱离常规拳赛的规则。在他们业内有一句话是——没有规矩,就是他们的规矩。” 云居久理微微怔住:“那岂不就是说,黑拳赛场里出现一些突发性人身伤害再正常不过了吗?” “是的,不然那些人去看黑拳真的只是单纯地为了赌拳吗?不是的,他们想要看到真正的流血、真正的黑色拳击。只有更多的血液,才能让他们兴奋。 而且我们国家是明令禁止黑拳赛场的。在梅泽一见进入赛场的第一时间,他其实就已经触犯法律了。”松田阵平补充道。“另外,对于黑拳擂台来说,只要对方没有投降。哪怕是流血、骨折、倒下,都可以肆意攻击。” 从这几句简单的描述里。 云居久理仿佛能够看到那混乱的现场。 红蓝角的擂台上站着两个人在挥拳攻击着,拳头在落在脸上、腹部的时候发出某种骨骼震颤的嗡鸣。 而外面的人,则会因为这个声音更加亢奋。 那是什么样的景象呢——人间炼狱。 松田阵平举起他的手掌,竖起一根大拇指,其他的手指握起来对云居久理说:“伸大拇指,就是黑拳擂台上‘投降’的意思。昨天晚上在事发的时候,那个受害者竖起三次大拇指,但是梅泽一见都没有理会。” 所以,受害者倒地休克之后,在前往就医的路上死亡。 梅泽一见才会以故意杀人罪,被起诉。 这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理由了。 在场围观的几十位观众全部都看到了,且还有录像视频可以证明,人证物证皆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 昨天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在赶往医院的时候,在医院见到了几位检察官。 还是——从东京来的检察官。 “那些检察官把伊达班长的调查记录带走之后,就要把这件事全权接手。伊达班长昨天晚上一直在做这件事,去和检察官们交涉,但是你也知道的,检察官啊都比较盛气凌人,他们才不管案件有没有在我们这里备书。” 云居久理蹙眉。 虽然检察厅也有调查权利,但都是在刑警们勘查完现场、把案件整理完毕确定凶手呈交给检察厅之后,检察厅再进行案件审理对有疑点的地方进行复查,双重鉴定之后再确定要不要对罪犯提起诉讼。 可是神奈川县警都还没有确定是不是梅泽一见…… 虽然大概率也跑不掉了,但检察厅的人就要介入其中,会不会有点…… 太刻意了? “都时隔那么长时间,不至于到了现在还要打击报复吧?”云居久理小声嘟囔。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那可不好说,那些老头子们可是很小心眼的。而且……当年梅泽一见冲进国议会的时候,手里可是握着一些很有力度的东西的。虽然事后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说,大概率是被销毁掉了,但他们肯定还会担心梅泽一见的手里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中条青方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找一个律师,给梅泽一见辩护吗? 云居久理沉默了。 松田阵平昨天晚上也在处理这件事。 这个案子发生在大晦日当晚,一月份之后,伊达航就要从神奈川县区调到东京搜查一课了。 这也是他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 本来打算处理完之后就可以清清爽爽地离开神奈川,结果没想到还没刚经手就被检察厅的人截胡。 松田阵平听说过梅泽一见的事情。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中条青方会让云居久理给自己转达这个人。 云居久理一安静下来,松田阵平也不说话了。 她知道松田阵平对这个黑社会的事情很好奇,还在东京的时候,就调查过他们的一些活动迹象。 之前日本的黑社会横行,随意砍杀事件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因为后续的一些管束条令,那些家伙们也收敛了很多。 现在的这些黑社会是时代的产物。 经过各种分化,才沿生成了现在各种小帮派。 虽然现在有了一定的约束,可是还是会有很多警察们管不到的地方。上次在“迷途之鹿bar”见到了安室透,松田阵平就觉得这个黑社会团伙不一般,现在到了神奈川居然还能看到其中的成员,松田阵平就更确定了这个看法。 第135章 安室透又“消失”了。 那些被藏匿在“迷途之鹿bar”的走私枪械还不知道被挪到了什么地方。 昨天晚上他在神奈川县警区这里调查了一下最近的各个线路的安检,并没有发现中条青方和这里的人有什么联系,那堆东西到底有多少、用途是什么,都很重要。 他虽然这几天一直呆在神奈川。 但是也在思考着这些事。 只是松田阵平没有想到的是,安室透的电话居然来得那么快。 来电显示是电话亭打来的,从区号来判断,大概率是在京都。 松田阵平从家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抽烟:“你这家伙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知道安室透现在身份特殊,来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也不能被别人知道自己和这家伙联系。 安室透的语速很快,听起来好像很赶时间:“你在神奈川和班长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听我说,这件事有很大问题。” “知道,没有问题你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松田阵平抿着烟。“说吧,要我协助什么?那些老头子们在东京呆得好好的,突然大老远地来这里‘出差’目的肯定不单纯吧?” “我收到警备局的信息知道检察厅最近要有动静,说是要对所有的公诉事件都经手调查和过问,也就是说你们搜查一课可能要被迫‘歇业’几天。” 松田阵平声音冷下来:“呵呵,我就知道。突然这么辛勤工作,难道是因为‘木盒’里有人年纪到了,需要有人替补上去?” 木盒,是对日本内阁的戏称。 松田阵平对那些大官们从来都不屑一顾,这种较为嘲讽的词汇说出来安室透也没有任何意外:“还不清楚,不过很有可能。东京这边的律师们听到风声,都借着过年为由头,开始回自己本地拒绝参与任何公诉案件了。”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嘛,听起来那些‘冰块人’好像确实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呢。怎么突然开始发疯?吃错药了吗他们?” “据说是因为前段时间有个十年前的伤人案被翻案后、检察厅赔付了上亿赔偿金的事情,导致设检事总长在国议会上被批评得很惨,据说是内阁官方亲自训话。所以为了维护‘检察厅恪守严明、毫无纰漏’的威严和国民的信任,所有人都紧急待命。听说翻案的那个律师还不是主打刑事,检察厅就更丢人了……” 松田阵平嘴角弯弯:“喔,你说千田三郎的那个案子啊,是我女朋友翻的。” “?”安室透。 第63章 063:当年 松田阵平本来只是随意调侃了一句,结果安室透半晌没有说话。 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松田阵平收了收笑意:“那群老头子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打算私下报复不成?” 安室透的理解是。 私下报复律师肯定不会那么明显,倒也不至于直接就跟一个小律师过不去,只是…… “我听我这边的公安们说,现在很多主打公诉案子的律所和检察厅都有私下联系。具体是什么联系我想我不用明说,你也能猜得到。无非就是一些互通消息,保证检察厅的高胜率以及让那些律所可以在检察厅‘允许’的条件下,给被告一些减刑或者缓刑的可能。”安室透一点一点地跟他分析着。“这是他们之间彼此保持了很长时间的一个‘默契’。” 松田阵平来火了:“所以你们公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检察厅在眼皮子底下,进行这种把法律当成售卖的工具吗?” “我去京都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十年前有一个主打公诉案件的老律师因为遭受各方势力报复而导致车祸时失去一只眼睛,他手里应该还有很多当年的卷宗,我打算去找一找。对了,那个律师好像还参与过你爸爸当年的诉讼呢……” “……”松田阵平。 * 在松田阵平出去的那一会儿,云居久理也收到了一通电话,是快递公司的,说是从东京寄过来的包裹。 云居久理在东京除了栗山绿和妃英理之外,就没有什么关系密切的人了。 哪怕是之前几个打了官司的当事人,只是知道云居久理来神奈川度假,不知道云居久理在神奈川的什么地方。 会是谁给她寄来的东西呢? 云居久理签收完毕后,发现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而寄过来的地址也是在搬到松田阵平家之前的出租屋。 云居久理一边拿着木盒,一边给之前的房东打电话。 房东说,是云居久理搬走之后进来了一家新租户,对方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东西,应该是云居久理之前忘记带走的。 房东给云居久理发信息的时候是松田阵平接的,把神奈川的地址给了房东。 云居久理很奇怪。 她记得自己搬家时检查都很仔细,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房东说:“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挺陈旧的东西,大概率是个什么徽章吧,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过什么暴力压迫导致那个东西扭曲得很严重。但是我看到你用一个很精美的盒子装着,我想应该还是一个挺重要的东西吧,所以就给你寄过去了。” “这样啊,谢谢你了,一会儿我会把费用打到你的账户上。”云居久理一边道谢一边挂断电话,然后把木盒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第136章 云居久理把快递拿进来的时候,松田阵平刚好也和安室透通完了电话。 “这是什么?”松田阵平问。 “说是我之前遗留在出租屋里的东西。” 云居久理好像有点印象,自己确实没有在出租屋里看到过这个盒子,不知道是遗漏在了什么地方。 盒子看起来像是特别买的,还带着一把看起来很精致的小锁。 云居久理没有钥匙。 这可怎么打开啊? 难道要暴力拆线吗? 云居久理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如果要是什么易碎物品在暴力拆卸的时候,不小心把里面的东西损坏了的话就不好了。 松田阵平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一把一字口的小螺丝刀、还有一柄尖嘴剪刀,然后让云居久理扶着锁,把锁眼对准自己。 “这可是警校的必修课,我每次都是a+。”他说。 “警校还教溜门撬锁啊?”云居久理调侃道。 “有的时候为了不惊动房间里的罪犯,警察是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溜进犯罪地点的。”他说。 说两句话的功夫。 云居久理就听到“嘎达”一声。 锁开了。 他抬头半眯左眼看着云居久理,云居久理心领神会的夸奖:“好厉害。” “这不算什么。嗯?这是……” 盒子里面装着一张纸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纽扣,在纽扣的后面有一根别针,大概率也是什么勋章之类的。 很多護士行业都会有这样的徽章,以彰显其身份。 只是因为这个徽章被损害得太过厉害,正面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标识,只知道被碾压的痕迹很重。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而云居久理捏着那枚徽章左右端详的时候,在徽章的背面看到了一串番号。 “6399……”云居久理轻声念道这个数字,越念越觉得熟悉。 这是她的东西。 是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云居久理把自己的天平葵花章找出来,和这枚徽章进行了对比后发现,番号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她的徽章是金色,而这枚是银色。 天平葵花章一共就只有这两个颜色,大部分的人都会选金色,但也有人喜欢银色。这个凭靠律师个人的喜好,只是从番号的后面数字来判断,使用这枚徽章的人应该从来没有丢掉过自己的徽章。 如果丢了的话,会在数字后面随着丢失的数量而跟上一些标注。 “这是……”云居久理端详着这枚已经被损坏的,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天平葵花章。“谁的呢?” “查一查这个番号就知道了。”松田阵平伸手拿电话,给伊达航打了一通。 云居久理对他这样麻烦老班长的举止表达认可,合理利用一切身边的老同学资源。 警察那边的资料很齐全,伊达航的速度也很快。 不仅速度快,而且还是上门递交了查到的资料。 伊达航坐在客厅里,吨吨吨喝了一口松田阵平递过来的茶,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云居久理:“喏,就是这个。这位律师老前辈之前在东京还挺有名的呢,听说胜利很高,帮了不少被告脱罪。 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 很多人都说他是悬在检察官们头上的一把镜子,能够照到那些阴暗角落里的错误。也有人说他只不过是钻了法律漏洞的老鼠,为了打响自己的名气而给一群魔鬼辩护。” 毕竟是主打公诉案件。 可能也是因为检察厅给予国民的刻画形象太过“公正、公平、认真、负责”,所以很多人都以为被检察厅起诉,就意味着对方一定有什么过错。 而充当着为这种被起诉人员辩护的律师。 也自然而然被当成了钻法律漏洞来为罪犯辩护的黑心律师。 在这一点上。 松田阵平深有体会。 云居久理在拆开那包资料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那个人。 是一张刻画死板的照片。 只是那个名字。 仿佛自带电流冲击,从云居久理的心脏位置炸开,连带着大脑也开始嗡嗡作响。 ——【背奈云墟(kyo)】 云居(kyo)不是姓氏。 而是名字。 松田阵平看着上面的照片,瞠目结舌:“是、是他啊……” 是那个,帮爸爸辩护的律师。 成为警察后他还想过要找这位先生,但因为时间过得太过久远,他已经找不到当初那位律师所在的律所了。 而且听说那位律师在给爸爸辩护完之后就遭遇了一场车祸。 很多人都说他死了。 松田阵平也一直以为他死了。 记忆中,那个男人好像要比照片上要清瘦一点,鼻梁上还会戴着一只镜片略微发黄的仿散光镜片,看起来也没有照片上那么精神。 而且在辩论的时候,所有人只会称呼姓氏,松田阵平也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松田阵平错愕的同时,另一个人的反应更大。 他看到云居久理的肩膀微微颤抖,两只手抓着资料边角,仿佛要把这张纸揉碎了似的用力。 松田阵平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了。 好像有一层雾气笼罩在视网膜上,导致她看什么东西都变得异常模糊。 第137章 她的身体好像又变成了小孩子那样的高度。 不管看什么人都要用仰视的角度。 而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上戴着一个眼罩,遮住了他左边那只因为碰撞挤压而导致整个儿坏死的眼球。 他拉着她的手。 带着她往一个地方走。 两侧全部都是竹林。 走在里面的时候能够听到竹子之间的碰撞声,叮咚悦耳。 她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带有一种愤世嫉俗之后看破一切的云淡风轻。 模糊之中,他好像也在朝着她笑。 ——“有一些人说我,做事太不懂得给别人留后路。还说很多时候,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们就让我的这只眼睛永远都闭上了。” ——“很奇怪吧?我赢了那么多次,但轮到自己的时候,好像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这个男人是谁? 他的声音和那个把云居久理丢掉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记忆回转。 好像被谁按下了加速键。 眼前看到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倍速的方式在调动着。 那好像是距离云居久理比较近的一个回忆。 她在浓雾里面奔跑着,毫无目的的狂奔,直到看见眼前一片废墟。 一座拆毁于眼前的楼台,弥漫着浓烟滚滚。 地陷进去的时候,所有的房梁崩塌,里面如果有人绝对不会活命。 那里是她居住了十年的地方。 就这样消失了。 云居久理想起来了。 她在十八岁那年回去的时候,看到的是炸彈爆炸后的云居莲花寺。 并没有着火。 那么松田阵平所说的着火的现场。 火。 是谁放的? 第64章 064:徽章 背奈律师出了车祸之后,就关掉了自己的律所。 然后半路出家,成为了一家寺庙的和尚,收养了一些没有监护人的孩子。 死于六年前的京都爆炸事件。 整件事情更有意思的是。 云居莲花寺的事件是被检察厅列入了“传真炸彈犯”的连环作案里面。 “久理?久理?”松田阵平伸手摇晃云居久理,看着她眼神没有聚焦地看着远处、瞳孔聚焦的样子跟着心乱。 “没有着火。”云居久理喃喃自语道。 松田阵平问:“什么?” “没有着火。”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看到的发生了爆炸的云居莲花寺并没有着火。” 一定……一定是有人蓄意纵火。 是谁…… 为什么要放火? 烧掉云居莲花寺的一切,对ta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让一座已经被炸毁的地方,彻底变成焦炭和废墟。 就像是被抽干了的记忆的她。 只剩下一具躯壳。 他的手臂伸过来,轻轻将她搂进怀中。 她好像在刻意控制着自己颤抖的频率,但是在靠近他的时候才彻底把自己的情绪释放出来,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好像知道是谁制造的这场车祸,可是却失去了和对方较高低的意念。”云居久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资料上面的照片。 她知道。 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养父。 在她被爸爸丢掉的那十年里,教养她的那个人。 背奈。 背奈…… 这个姓氏对云居久理来说太熟悉了。 就像是一直跟在她身体里一样牢固。 只是看到这个名字,就像是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灵魂。 背奈,haina。 所以当时在摩天轮上她拿出来的那一把羊角弯刀上的“h”,说的就是这个名字的首字母吗? 事情好像变得没有那么难理解了。 一个被云居莲花寺收养的女孩。 在目睹了自己所居住的地方被炸彈炸毁之后,成为了和养父一样的律师,行走在司法界。 那被折旧痕迹浓郁的天平葵花章,就变成了云居住持留给她的唯一一个东西。 所有的事情好像在这个时候,都指向了检察厅。 检察厅啊。 她的心里燃一团火。 好像在想到那座高贵殿堂的时候,被淋上了一团油,让火焰燃烧地更旺,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烤干了似的浓烈。 时间过去了很久。 云居久理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放松了下来,她听到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在说—— “梅泽一见的那个案子,已经被检察厅控制住了,我们现在连现场都进不去。” 这种明显的打算盘姿态,就很容易让人多想一点。 在他们两个人讨论的时候,中间突然插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要去见梅泽一见。”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看过去。 云居久理面色苍白,呼吸微喘,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就现在。” * 梅泽一见已经被检察厅的人扣住了。 不在神奈川县警的管辖范围内。 地方检察厅的进入,需要出示相关的身份证件。 而且这个案子还对神奈川县警进行了限制,身为警察都没有过问这个案子的权利,可想而知背后是什么样的人在操控这一切。 不过刑警现在虽然受限制了。 第138章 但是律师可以。 在云居久理去见梅泽一见之前,她询问过伊达航:“这个案子当时发生的时候,梅泽一见是什么态度?” 伊达航说:“梅泽拒不承认自己是故意杀人,根据我们调查,二人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接触。在动机这一方面,确实有值得推敲的地方。只是我们还没有着手调查,梅泽一见就被检察厅的人带走了。” 当然了,杀人犯也不会说自己是杀人犯,这一点也没有办法证明梅泽一见说的一定就是真话。 伊达航补充了一句:“不过当天晚上的视频,我们手里还有一个备份,可以给你们看看。” 云居久理起身:“好。” 旁边的松田阵平还想要看看她的身体状态,再给小山医生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来着,没想到她还真是说走就走。 云居久理坐在马自达上,松田阵平一边给自己套安全带一边侧目看着云居久理:“你真的没事吗?” 云居久理摇摇头。 这段时间也先后想起了一点事情,只是这些事情没有办法很好地连成一条线。 但唯一知道的是,当年云居莲花寺在爆炸之后,是被检察厅的人定义为“传真炸彈犯”事件之一、也是唯一的一个。 而且松田阵平一直在追查“传真炸彈犯”的事情。 云居莲花寺也是唯一一个在爆炸之后起火的地点。 所有的一切都被烧毁在那场大火里。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一下,为什么要在京都再建立一个云居莲花寺。”云居久理的声音不冷不热,听起来毫无温度,有点像她在法庭上做总结时的腔调。“是不是想要让当初在云居莲花寺生活的孩子,再重新找回去?”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 云居久理在说的这件事,他也在思考。 什么所谓的云居莲花寺爆炸事件,有没有可能是一些人故意强塞到“传真炸彈犯”事件里的呢? 原本“传真炸彈犯”的目标里并没有云居莲花寺,但有的人见风使舵,把云居莲花寺的爆炸一并算在“传真炸彈犯”的头上也说不定。 松田阵平的脚踩满油门,眼里蓄满怒火。 他绝对不会放过——害死那位先生的人。 * 神奈川县警区有点远。 云居久理在车上坐了很久。 她的视线放空,看着远处变幻的景色一言不发。 刚才的回忆好像要比之前都清晰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的照片,所以让她想起了一些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看到了自己的那位养父。 嗯……准确来说应该也不能称之为养父。 因为他们没有注册在一个户籍证上。 云居久理只是被那个寺庙收养的孩子之一,而背奈云墟也只是那个寺庙里的管事人而已。 她的手里捧着那枚已经被碾压得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银色徽章。 同样放在盒子里的纸,上面写着的数字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也被云居久理存放在了自己的钱包里。 她知道。 这是自己的东西。 能够帮助她寻找记忆的东西。 “谢谢。”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 云居久理的思绪被拉回来,看着他:“什么?” “这句话很早之前就想说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更没有找到想要感谢的那个人。”松田阵平看着云居久理笑了笑,然后目光下移,看向了云居久理手里捧着的那枚徽章。“谢谢啦,我真的成为了警察。” 他语气微微放缓,像是在祷告一样通过这枚银色徽章,传达给另一个人。 云居久理的手掌里捧着很沉重的东西。 就像是某种传承,让她能够感知到有一个人为了这个徽章里承载的东西,正在转交给她的手里。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云居久理问。 “不爱说话、不苟言笑、做事很认真、有的时候又很温暖……”松田阵平分析了一圈,然后看着云居久理。“就和你一样。” 他说得很认真。 这是某种来自现役刑警的安慰吧。 这枚徽章握在手里的时候。 感官太过清晰。 尤其是那种,火焰充斥着她所有感官里的躁动。 耳边好像有一个声音,就像是有一排牙齿,在摩挲着她的耳膜。 丝丝缕缕,好像贴着她的头皮在呢喃。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云居久理没有办法形容。 即使是魔鬼,也不过如此。 这个声音很少出现过,在枫叶山上一次、在“迷途之鹿bar”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第一次的时候,她差点用绳子勒断了一个绑匪的脖子。 第二次的时候,她的枪口对准了红谷升的头颅。 就好像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在操控着她心里名为“杀意”的念力。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做过这样的事。 所以才会那么信手拈来。 她这次的“杀意”在看到背奈云墟的资料后,直指一个地方,那个叫检察厅的地方。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然后微微用力的时候,将她的手攥成了一个小拳头。 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他都在尽力帮她寻找答案。 阿仁。 你一定,一定,不要让我变成魔鬼。 第139章 拜托了。 就这样握着我的手吧。 略凉的金属徽章刻在她的掌心里。 她好像握住了一把剑,拥有无穷的力量和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伸出左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 他看了过来,云居久理轻轻地用指尖一点点描绘着他手背隆起的青色血管位置。从手腕到指骨、然后手指张开,反扣在他每一根手指之间。 他笑出声来,像是拧开汽水瓶盖翻涌出来的声音。 “抓紧我。”他说。 云居久理点头:“嗯。” 前半车厢氛围轻快、明媚。 后面的伊达航借着车航行的时间,浅浅睡了一觉,冒了一颗鼻涕泡。 第65章 065:检察官 到了神奈川县警之后。 伊达航把监控调取出来的时候,专门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让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观看。 他们两个人坐在桌前。 脑袋挨着脑袋,目光都聚集在面前的显示屏前。 监控打开之后,因为是黑白色调,整体看上去有一些些模糊。 这个监控松田阵平已经看过了,但是现在要陪着云居久理再看一遍,他也很耐心地观看监控里面的每一帧。 那里是黑色的世界。 所有人的颜色都被染上了黑白灰。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他们兴奋的表情却鲜活地展现在这个监控视频里面。 每一个人都在原地跳舞、尖叫、欢呼。 等待着今天晚上角逐的两位拳击手登台。 第*一个走上擂台的,就是这次事件里的受害者。 而第二个,就是已经被检察厅带走调查的梅泽一见。 和云居久理想象当中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些拳击手为了能够让自己的体格看起来更加夸张,都只穿着一件互裆的安全防护裤,其他的地方不着寸缕,甚至连拳击手套都没有戴。 在现场的红蓝角擂台上,他们两个人依次和自己的拥簇者打了招呼之后,便开始了赛前准备。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擂台外面的人,询问道:“这些人就是来赌拳的吗?” 旁边的伊达航点了点头,主动解释道:“是的,这是庄家设置的赌拳场。进来的时候不仅要买门票,还要为自己喜欢的拳击手下注。哦对了,话说那天还是这场赌拳场的决赛呢。” “决赛?”云居久理好奇。“难道就像锦标赛那样,还要设置什么第1名第2名吗?”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是啊,这些人简直把这个行业衍生成了一条产业链。会模拟奥运锦标赛设置各种晋级规章制度,从初赛开始、就先下注自己喜欢并看好的拳击手。倘若能够在初赛的时候,就买对未来的冠军,那么将会收获一比一百的奖金。 如果自己看好的拳击手失败被淘汰了,也可以选择别的拳击手下注。当然了,奖金比例会随着越来越靠近决赛而缩水。直到最后决赛的时候,选出新一届的拳王。” 云居久理明白了。 这就是什么所谓的黑色拳击场隐藏的赚钱方式吧。 他们闲聊几句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光看这两个人人影交错的轨迹和频率,就知道战况激烈。 每一个拳头都落在人的身体上。 那种打斗之后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感,非常强烈。 虽然云居久理没有看过正式的拳击比赛,但是眼前的这个绝对称不上是什么所谓的“比赛”,而更像是某种街头斗殴。 那两个人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用漂亮的组合拳去攻击对方。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两个人的脸上就都血迹斑斑。 那些血液顺着他们的鼻梁、眼睛、嘴角流淌到身上。 再然后。 到了 第2回 合的时候,云居久理明显感觉到受害者好像有些体力不支了,在梅泽一见一记重拳直接击中对方鼻梁的时候,那个人顺着力道一头栽倒,右手伸出大拇指但是因为没有力气抬起手臂,而垂搭在身前。 可梅泽一见像是没有看到似的,继续朝着受害者的腹部挥拳。 一下、两下、三下。 受害者直接瘫倒在地。 四周的人们狂欢不断,似乎已经知道这场比赛是谁的胜利了。 再然后,受害者好像稳定了一下身体,举起手臂保护自己头颅的时候,也被梅泽一见的连环出拳打落手臂。 那是受害者的第二次“投降”。 第三次是在 第2回 合快结束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受害者明显已经快要站不住了,直挺挺的后仰,然后任由梅泽一见在自己的身上疯狂输出。 最后好像还是在场的一个裁判,发现了不对劲,上前阻止了梅泽一见。 松田阵平没有说错。 事实确实如此。 这种斗殴形式的赌拳,就已经是违法的了。 在确定了受害者重度休克昏迷后,在现场的人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整个视频长达一个多小时,云居久理看的时候很认真也很专注。 松田阵平见她不说话:“有什么发现吗?” “说不上来,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云居久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事情发生的时候,梅泽一见的那个态度值得推敲。 根据所有出过现场的人描述,受害者在被医院的人接走的时候,就要已经完全丧失意识了,乃至于刚送上急救车就瞳孔扩散。 第140章 可是梅泽一见当时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导致受害者死亡,并没有逃离现场的意图,在这一点是可以往失手杀人方面着手。 现在这个案子被检察厅带走。 刑警甚至连和风街的那家拳击赛场都进不去。 云居久理一边看,一边说:“这个案子,我打算接了。” 松田阵平的瞳孔微扩,看着云居久理的时候满眼都是“你认真的吗”。 云居久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从现在已有的证据来看,梅泽一见是犯人无疑了。 这种案子只要有律师接了,这个律师就会被当成罪犯的代表人。 虽然背奈云墟之前的事情松田阵平并不知道,但是也能想象得到,这种刑辩律师在面对公诉案件的时候,所扛着的各方面压力。 云居久理很想要会一会那些把持法律为权柄的检察官。 但她作为一个没有渡过修习阶段的小律师,可能检察官的连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吧。 为什么检察官要把云居莲花寺的事件列入“传真炸弾犯”的连环案里;为什么背奈云墟的眼睛会瞎掉一只;背奈云墟受到了谁的要挟关掉了自己的律所。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来到东京。 可能和这些事情有很大的关系。 云居久理的眼眸微微低垂,眼睫毛下垂的时候尾端染着一点荧幕里迸射出来的荧光,看起来像是挂着的泪花,摇摇欲坠。 松田阵平微微抿唇,心里的那块在跳动的红肉好像被揉了一把,又酸又涩。 他面色不显,但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心情在被谁掌控。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说。 云居久理抬眸:“我知道。” 她想要知道发生在背奈云墟身上的事情,松田阵平需要知道poker组那些人在做什么事情。 如果梅泽一见也是那些人里的某一个成员,帮他打这个官司说不准也能获得一些情报。 她的刑警先生很少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就像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不会阻止她的那种欲言又止。 他的眼神异样的专注,好像在隔着云居久理看着另一个人。 “那个时候,他也是你这样的表情。”松田阵平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被现在的你吸引了,你是他全部心血倾注的messenger(使者)。” 他说的时候表情因为太过认真,导致云居久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情话。 脸颊温度略热。 云居久理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噗哧”。 伊达航真的很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但是有检察官来了。 他在外面轻轻咳了两声,好像在提醒房间里的这两个人。 脚步声由远至近。 在靠近过来的时候,云居久理看到了有三个人停在门口。 他们统一穿着笔挺的西装。 对于三厅的人来说,西装就是他们上班的制服。 每一颗纽扣都一丝不苟的,扣在它们应该待在的位置。 就连走路的时候,每一个随着步伐而出现的折纹都像刀割一样冰冷。 “叩叩叩。”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检察官,他停在门口,伸出手指轻轻叩响门板,好像在提醒房间内的人该出来了。 就是这样一言不发的姿态。 从骨子里迎刃而生的高傲和矜贵,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和他们目光碰触的视线。 这样的姿态,如果放到法庭上。 可能会让人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吧。 “速水检察官,事发当天的监控就在这里。您稍等一下,我去把视频拷贝下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位县警恭敬道。 很好。 视频也要拿走了。 云居久理挪到了旁边,微微蹙眉。 这是不打算把任何东西都留下来的意思吧。 好可惜。 监控没看完。 那位年轻的检察官在等待录像调取的时候,目光从外面忽然拉了回来,一种极缓慢的频率落在云居久理的身上。 云居久理接收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抬眸的时候看到对方带有打量的目光,然后听到他鼻尖流出一丝气音。 “律师?” 云居久理听着这个声音,说不出来的寡淡,没有办法分析这个声音里面所带有的情绪。 她有些茫然。 她什么时候被这些检察官们盯上了吗? 之前也完全没有和这些检察官们打过交道啊。 难不成是在之前的什么采访和新闻报纸上看到的? 云居久理也不遑多让,点头:“是,我是律师。” 这幅“你能拿我怎样”的态度,让眼前这位年轻的检察官微微一笑,只是笑容里有一些傲然睥睨。 “你是梅泽一见的律师?” 云居久理犹豫片刻:“算是吧。” 虽然她还没有去见梅泽一见,但中条青方那天的意思也差不多是找不到能接的律师了。 他抿抿唇,嘴角拉长:“是吗,真年轻。” 这个年轻绝对不是一个夸奖的词汇。 在牟護士的行业里,云居久理自动把这个词理解为“没有经验”的小白。 录像带拿出来的时候,这位年轻的检察官刚要伸手去接,一只手提前接过录像带。 第141章 他的手一空,顺着录像带看过去的时候看到旁边的一个男人一只手捧着录像带,在空中抛着玩。 小匣子被扔来扔去。 松田阵平蔑笑地看着那两位检察官,哼笑:“这个录像带,不能给你们。” 第66章 066:死因 年轻的检察官眉心微蹙,却没有发怒,只是淡淡道:“松田警官,好久不见了。” 松田阵平“哦呀”了一声:“速水检察官还记得我啊,真不得了。我还以为上次在警备部的时候,你们知道该如何对奔波在一线搜证的同僚说谢谢。” 这熟人相见的场面也不能说是友好交流,只能说是针锋相对。 虽然云居久理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前在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但是听松田阵平的这句话,大概率是在松田警官调到搜查一课之前。 速水悠実看着他悠哉扔抛录像带的样子,有些愠怒:“上次机动部队拒绝提供‘传真炸弾犯’的炸弾型号,因为这件事还和我们的检察官发生肢体冲突,我还以为松田警官也早就知道了什么叫作配合。” 机动部队的警官们。 全部都是随时要面临暴动的,奔波在一线的警察。 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是烈火性子。 才不会惯着检察官这些威风八面的官态。 尤其是引领**处理班的松田阵平,更难沟通。 速水悠実早就领教过了。 但是这次不是在东京,而且来的时候长官还特地叮嘱,梅泽一见的这个案子要悄悄地审理。 毕竟是之前轰动东京和国议会的前刑警。 检察厅那么直接地针对,影响也不太好。 速水悠実压了压火:“松田警官想要和检察厅的调令对抗吗?” “我调职前是警视厅警备队、调职后是警视厅搜查一课,检察厅?是什么?”松田阵平反问着。 他的手指扣在录像带的扣环里,在空中转来转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对了,速水检察官。我在调查的一个黑社会里刚好有人和梅泽一见认识。这个录像带我已经跟我们搜查一课的目暮警官打过招呼了。神奈川县警隶属于警视厅,相关证物优先给直属搜查一课。” 说完。 松田阵平把录像带递给了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一怔,捧着那个黑盒子的时候,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好像是骑士从恶龙里抢夺来了食物,交付给她。 这幅“瞧,我帮你抢过来了,你可以随便看”的样子,让云居久理有些脸热。 那两个检察官脸色有些不太好,但早在警备队的时候就领教过这位松田警官的性格,为首的速水悠実看了松田阵平和云居久理一眼后,好像在揣摩他们之间的关系,随后转身离开。 伊达航见那两个人居然真的走了,用肩膀碰了碰松田阵平:“你什么时候跟你的领导打的招呼啊?” 松田阵平掏出手机,拨通目暮十三的电话:“现在。” “……”云居久理。 “……”伊达航。 松田阵平用五分钟的时间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扣留地下拳击场的视频,检察厅想要的是视频发生的过程,但是松田阵平需要的是地下拳击场里工作人员的照片。 因为发生了命案,所以地下全场已经被停封了,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全部都消失。 本身这就是发生了违规拳击赛的场所,肯定也有很多别的什么黑色产业链。 但是现在神奈川县警把权限给了搜查官,而这些搜查官只会在意自己的业绩,要起诉的对象是否成功。所以才不会管这个地下拳场所在的地方,是否还涉及别的事情。 目暮警官知道之后什么都没说,算是同意了松田阵平调查地下拳击场的事情,但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要和检察厅的人正面冲突。 云居久理觉得松田阵平的这个领导,也是真的好说话。 能给下面人兜着事儿的,都是好领导! 她捧着录像带,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站在外面抽烟,云居久理坐在房间里,把监控录像一遍又一遍地看过来。 微微愣神的时候。 云居久理架着手臂想。 但这算不算是——他也同意让她接这个案子了? * 对于云居久理突然同意接手梅泽一见这个案子的行为,中条青方也有些惊喜。 虽然不知道云居久理为什么同意。 但是中条青方表现出了一个黑社会老大足够的风度,并没有过问。 但是提到要签合同的时候,云居久理却说:“我要先和梅泽一见沟通再说,很多细节方面的事情我要问他。” 中条青方点头:“好,我去给你约时间。” “另外——”云居久理话音未转。“我想要知道他当年从搜查一课辞职的事情。” “……”中条青方。 这次的谈话只有云居久理和中条青方两个人进行,松田阵平并没有来。 倒也不是云居久理不让他来,而是松田阵平自己觉得如果他过去的话,中条青方可能不会说实话。 中条青方在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面色微沉:“梅泽他啊,不是自己辞职的,而是被辞退的。” “……”云居久理。 这个语气听起来多少有一些隐忍。 她觉得中条青方对自己身边的这些人还是挺好的。 第142章 虽然之前为了救出自己的两个属下,跟她讨价还价。 是上次在“迷途之鹿bar”的时候,中条青方虽然不让红谷升和警察正面冲突,但是真的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向着自己的伙伴。 “因为暴力审问一个犯人,而导致这个犯人起诉了他。”中条青方说道。“话说场面和现在竟然出奇的相似呢,也是东京检察厅提审的梅泽,并判决梅泽补偿那位犯人六百万日元。” 六百万日元在那个时候,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中条青方耸肩:“反正梅泽那家伙不仅丢了工作、而且还因为欠款和妻子离婚,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久,那些人还不放过他……” 云居久理微微一笑:“那么听你这句话,你是知道检察厅接手梅泽一见的案子,是为了打击报复了?我也很想知道,你们这些人会聚集到一起,你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你们一个黑社会组织,里面会有一个被辞退的刑警。按理来说,你们之前应该是死对头才对吧?” “欠了六百万,还不上。自然要想一个别的办法谋生了。”中条青方说道。 “所以这笔钱还完了吗?”云居久理紧跟着问。 “……”中条青方被她噎得难受。 还真是见缝插针啊。 这个问题回答什么感觉好像都不太好。 还完了,也就说明这些年梅泽一见赚到了这笔钱。如果要说没还完,这小律师八成也不信。 云居久理见他不说,便换了一个问题:“那我再问一个,梅泽充当黑拳选手赢到的奖金跟你们有分成吗?还是这个拳击赛场,你们也有参与的股份?” 中条青方无奈地说道:“云居律师,您这是在审问我吗?” 云居久理冷下脸来:“你别以为这个案子我多想接,这可是要跟检察厅叫板的案子啊。我只是一个新人律师,不管这个案子最后是输是赢,我跟检察厅的梁子都接下来了。你也是找不到别人才会来找我,我对我的当事人也是有要求的,那就是最起码的坦诚。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终止合作,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云居久理的这一通吓唬。 中条青方思考片刻,只能老实说:“和风街的地下赌坊老板,和我们认识。” 云居久理了然。 噢。 这是一个局啊。 这些黑拳选手们之间互通有无,和地下赌坊的老板联合一起,每天所谓的什么比赛也都只是一些“表演赛”而已。 表演给那些下了注的人看。 因为到了决赛时期,赔率就会非常小。 进了决赛的两个人不管是谁赢了,赌坊老板都能赚到百分之九十的人的钱。 “没想到现在这个时代还有这种杀猪盘。” 对于云居久理这么直接的形容,中条青方并没有生气:“没办法,现在日本政府对黑社会的限制太多。” 他这句话说得倒也实在。 云居久理没有别的问题了,准备起身去检察厅和梅泽一见会面。 在出门前,中条青方跟着问了一句:“对了,云居律师。听说你之前是京都人?” 云居久理回头:“怎么了?” “云居莲花寺这个地方,我有一个朋友也出自那里,说不定你们认识呢。”中条青方笑笑。 云居久理别把他说的这句话当回事儿,只是觉得他的这个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是吗?你的那个朋友现在在哪里?” 根据阿仁调查的结果,云居莲花寺之前收养的孤儿不少。 可能是曾经居住过的哪个孩子吧。 中条青方耸耸肩:“我现在也见不到ta,不过未来如果能见到的话,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我想ta一定也会很想要和你交朋友的。” “……”云居久理。 * 松田阵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云居久理过来,便先摇下了车窗,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喏,伊达班长帮你找到的。” 那是一个羊皮纸带,里面装着伤情鉴定。 云居久理接过来的时候很高兴:“你的这位班长警官真厉害,不是说这些东西都被检察厅的人拿走了吗?他是怎么拿到手的啊?” 松田阵平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偷的。” 云居久理眼睛微瞪:“什么?偷的?” “嗯,借口说是送东西,溜进检察厅里偷拍的。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喔。”松田阵平微微趴在方向盘上,冲着云居久理眨眼睛。 “……”云居久理。 看把这些刑警们逼成什么样子了。 “梅泽一见自己可能都没有想到他会杀人,所以你们也觉得梅泽一见的这件事可能有别的隐情吗?”所以才会帮助她,拿到这些东西。 云居久理有些小感动。 松田阵平坐直了,语气清扬:“我可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你。” 相信云居久理的判断,和她的决定。 就算是为罪犯辩护,她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查清楚事实的真相。 云居久理拆开牛皮纸袋,看着里面略微有些模糊但是明显是偷拍者尽自己最大努力保证画面清晰的照片,好笑道:“伊达警官辛苦了。” “喂喂喂,我也辛苦了好吗?”松田阵平哼了一声。“我可是跟目暮警官做了保证,一定要写一封漂亮的报告书给他的,这还关乎着我之后晋升的重要考核啊。” 第143章 云居久理笑道:“那我就先预祝你升职成功了,警部补先生?” 他扁嘴笑了笑,然后示意她:“赶紧看吧。” 云居久理端着那些照片,一张张的翻阅,然后目光定格在伤情鉴定报告上微微蹙眉。 嗯。 是了。 和她想象的一样呢。 第67章 067:黑拳 在速水悠実向上汇报,自己在神奈川县区警都这里调查案发监控被阻的时候,他在电话里顺便还说了一件事。 “长官,接梅泽一见案子的……就是那个叫云居久理的律师。” 电话另一头略微苍老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这样啊,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得了啊,只不过赢了几场诉讼,就觉得自己能接刑辩了吗?” 速水悠実没有说话。 他并不是普通的搜查官,没有其他搜查官那样必须要经历去地方实习三年的经验,而是在一毕业后就被调到了最高检察厅。 这都是因为他职业路上的这位“老师”。 所以,在“老师”说话的时候他一般都不会插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去一趟神奈川,亲自接管梅泽一见的案子吗?速水,你不会以为我们检察厅真的在意那么长时间以前被疯狗咬过这件事吧,只是因为这条疯狗在外面逛得时间太久了。不管在什么地方,对人民来说也都是一种危害吧?” “是。”速水悠実答道。 “我让你去接手这个案子,单纯只是因为这个案子简单,你跟了我那么久也应该放手让你去做一件事了。” “是。”速水悠実跟着回答,“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解决掉这个案子。” “律师啊,全都是一群为了自己的胜率不顾一切,抓住我们话柄而乘隙钻营投机的老鼠。他们最会的就是钻空子、玩法律。说到底,只不过是一群为了钱、为了名气、而不要脸皮的‘商人’罢了。”老人语气轻松,就像是谈家常一样语气轻松道。 “速水,只有我们检察官,才是维护这个国家法律公正秩序的人,我们的肩膀上扛着的是这个国家的法律、是这个法律的尊严。我们,绝对不能出错、不能辜负纳税人对我们的信赖。” “是……我会去和搜查一课的人协商。不会让您……还有纳税人们失望。” * 在受害者的伤情报告上显示。 身体上面有多处擦伤、击打伤,还有很多暴力之下造成的骨折。 而最重要的一点,受害者的脑膜下腔破损导致压力过重从而压迫到脑颅,导致行为受阻再加上脑底动脉破裂。 再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导致受害者死亡的根本原因,全部都聚集在脑部。 但是真正死因还要等待七天后,看一下福尔马林固定后的组织纤维在显微镜下的效果。 云居久理在接待室见到梅泽一见的时候,对他的外形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判断, 个头很高。 检察厅给予接待所嫌疑人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有些紧。 衣服包裹着他结实的肌肉,那些肌肉的脉络看起来就像是要冲破衣服似的具有力量感。 他的脸上有很多伤疤,鼻梁上的骨骼看起来有一点凸起,明显是经常受伤而长出来的增生。年纪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了,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胡子拉碴但是和松田丈一郎不太一样的是,他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有时间打理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检察厅的接待室里待了一晚上,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适,哪怕是坐在云居久理面前的时候,也有一副极其不耐烦的姿态。 云居久理先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把自己的名片摆放在玻璃后面:“是中条先生请我来的,所以你不需要对我有任何的隐瞒。” 他掂量了一下云居久理。 在那双眼睛里,云居久理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一团迷雾。 这可是个曾经的刑警。 接触到那种眼神的时候,云居久理就有一种瞬间被洞悉了的感觉。 即使混迹在市井之地,但是都没有磨灭掉他身上那股富有硝火的气质。 “我没有杀人,这就是我唯一能说的事情。”他说。 这么冷漠的态度,倒是让云居久理有点差异。 面对自己这位当事人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云居久理也有自己的方法。 “案发时候的视频我看过了,从你们的擂台开始到结束,一共有11分钟零23秒。在这期间,去掉2分钟的休息时间。你们在对战的时候,你的拳头,你的脚击中对方头颅,一共有6次。” 云居久理依靠在桌前,慢条细礼地跟他分析着。 “但是根据受害者的伤情报告显示,导致他死亡的根本原因都在他的头部。但是,就你击中对方头部的次数来判断,并不能证明对方的死亡来自于你的攻击。” 云居久理的声音虽然缓慢,但是掷地有声。 梅泽一见好像被她说的话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居久理,好像在等着云居久理继续往下说。 “我们现在还处于等待法医提供死因报告的阶段,也就是说在这期间,虽然你的嫌疑很大,但是也不能完全把你定性为罪犯。” 在云居久理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她明显感觉梅泽一见的目光之中微微减少了一点距离感。 第144章 看样子。 中条青方给他找了一个会动脑子的律师。 聪明的人很多。 但是能够把自己的聪明用对地方的人很少。 他漠然开口:“如果我说我没有看到,他向我投降。你会相信吗?” “在我接手第一个诉讼的时候,我的老师就告诉过我不要完全相信我的当事人、但也要相信我当事人所说的话。”云居久理轻声道。“你所说的这句话我也无需辨别是真是假,只需要按照你所说地帮助你在法庭上辩护即可。” 梅泽一见沉默片刻,对于云居久理的这个答案似乎较为满意。 云居久理知道他对自己有戒心,也知道这个人曾经是一个刑警,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他现在毕竟也是一个奇怪组织的成员之一。 如果问一些特别敏感的话题,大概率会引起他的反感和警惕。 所以云居久理并没有问太多有的没的,而是完全围绕案发当时的事情。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不太熟,没见过几面。因为大家都是地下拳场里的人,所以偶尔会在擂台上面打过照面。” “你之前和他也对打过吗?” “好像有过一次吧,在‘十六强赛’的时候。” “那个时候谁输谁赢呢?”云居久理问。 “我赢了。”梅泽一见思考了一下,说道。“那个人的重心不稳,身手不够灵活。所以比赛的时候,我更多会偏向去攻击他的下盘。” 云居久理点头:“这也就是说,你们应该也是没有什么私人恩怨的。一审的时候检查官大概率会就这一点向你提出疑问,你如实回答即可。” 他点头。 “另外地下拳场是非法组织的比赛,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拿这一点大做文章。”云居久理身体微微靠后,语气开始变得像上午遇到的那位检察官一样傲慢。“梅泽先生,你身为曾经的警职人员应该知道这种地方是违规地带吧?” 她模拟的语气和上一秒判若两人。 梅泽一见语气变沉,好像也进入了模拟状态,回答道:“如果是曾经的我自然不需要去这种地方,但是人都需要生存。” “难道不靠这样的工作,你就没有办法生存了吗?”云居久理又问。“难道昔日的警职人员,除了成为一个黑拳选手,靠着暴力赚钱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了吗?难道你不觉得你在给你曾经佩戴的樱花丢脸吗?”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脸上浮现的怒意犹如滔天烈焰。 但是他在克制。 未能能够让躁动的灵魂能够平静而极力忍耐,这样的隐忍就让他的面部变得非常紧绷。 云居久理冷漠的无视掉了他的克制,一言一语化为刀刃把他的伤疤割开。 “梅泽先生,你曾经是保护这个国家市民的警察,但是现在你却往死神那里送去了一具尸体。听说曾经作为刑警的你,还有过多次暴力审讯的前科。我想当年的警视厅把你开除,简直是再明智不过地决定了。” 铐在梅泽一见手腕上的手铐在发出叮叮咣咣的碰撞声。 这些声音,就像是奈何桥上的铃铛。 云居久理站起身来,看着他:“梅泽先生,请你记住此时此刻的愤怒,不管之后检察官们对你说什么,不管是用威逼还是利诱的形式,打着‘提前结束你的痛苦’为由来让你认罪。都不要忘记,你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坐在这里。” 在剧烈地抖动之后。 他的身体忽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放松了下来。 这个高大的男人肩膀耸搭着,在那一刻,他似乎突破了自我的束缚,坦然地面对很有可能会在庭审现场面临的这种质问。 云居久理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清明。 “你说得很对,像我这*样毫不起眼的刑警在整个日本来说就犹如沧海里的一滴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梅泽一见的声音像是铁锈满满的钉子,一根根地扎在地板上。 “我最后悔的,就是曾经选择成为警察。” 云居久理站在门口。 耳膜微微嗡鸣。 这句话莫名有些耳熟。 好像有谁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门口有人在等她。 云居久理看着松田阵平站在墙角的样子,紧绷着的一口气微微舒缓,想要笑一笑但是笑不出来。 “在我这两天零零散散想起来的一些记忆里,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呢。”云居久理说。 就是那个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男人。 “他跟我说他做过最错误的选择,就是当初成为了律师。可是他却很喜欢跟我分享自己以前遇到的案子,然后告诉我,让我未来不要走他的这条路,但却跟我说了很多这个国家法律的漏洞。”云居久理微微昂首,眼睛被略微刺目的阳光蛰得睁不开。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墨镜盒,把墨镜戴在了云居久理的脸上。 阳光好像可以短暂地直视了。 “阿仁,你说他为什么不让我做律师还要跟我讲那么多自己的经验之谈呢?”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 他微微靠过来,给云居久理输送一点体温。 短暂的沉默里。 他说:“他怕你最后变成和他一样的结局,但是又希望你能握住保护自己的刀剑。能够玩转法律的人,太可怕了。” 第145章 云居久理了然。 他说得对。 至于为什么自己没有听那个人的话,还是成为了律师。 这个答案,就等着以后再深究吧。 云居久理抬头,很认真地看着松田阵平,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不是故意杀人,我可以确定。” 松田阵平微微眨眼,没有立刻反驳:“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他还是记得自己是位警察的,他骨子里的那个正义感没有丢,他的眼神和你的一样,在我说到他往死神手里送去了一具尸体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懊恼。他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死在自己的手里。” 只是被时间风尘了太久。 变成了沙漠里的一颗死掉的火种。 松田阵平垂眸。 那就奇了怪了。 既然不是为了故意杀人,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恩怨。 为什么会完全不顾及对方的投降手势,而继续下重手呢? 根据逮捕时的药检证明,梅泽一见也没有服用什么药物影响他的情绪。 当然了。 云居久理所说的也只不过是自己的猜测和感觉而已。 但是松田阵平似乎很相信她的“感觉”。 然后,松田阵平忽然拉着她就往停车的位置跑。 “?”云居久理。 他的声音挟着风:“我知道为什么检察厅的人要来调取监控了。” 第68章 068:眼睛 监控里面显示。 在擂台赛开始的 第1回 合里,双方对峙还没有达到白热化的阶段,受害者就已经表现出了体力不支的状态。 恐怕是因为检察官想到律师有可能会就这一点,在法庭上替梅泽一见辩护为“受害者本身就有身体隐患,只是在赛场里诱发出来了而已”。 所以,他们才会在明知道梅泽一见是犯人的情况下,确定了监控不说还要把监控带走。 所以,他们要前往受害者家里确定受害者有没有别的什么隐患病。 受害者家里位置在东南部三浦半岛的横须贺位置。 驾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从地方检察厅接待所赶过去。 松田阵平状态有些紧绷,刚才在检察厅里见到那几个人之后,好像勾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云居久理坐在他的旁边,询问道:“你跟那个检察官好像关系很差的样子,你们之前打过交道吗?” “嗯,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他的声音携带着少许烟草的苦涩。 云居久理算了一下这个时间:“四年前?那岂不是萩原警官牺牲的时候?” “嗯。”松田阵平说道。“那个时候是‘传真炸弾犯’刚开始犯案的时间,全国各地到处都埋置着他置放的炸弾,先从山口开始然后是鸟取、京都、大阪、然后一路向北最后的地点就是东京。” 云居久理一边听着一边从后座椅背上拿出一直存放在车上的日本地图。 松田阵平看她一眼:“你要做什么?” “把你刚才说的地方都画下来。”云居久理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摘下来一支笔,牙齿咬着笔盖在地图上面写写画画。 松田阵平对那些家伙犯罪的地方了如指掌,明显是这两年没有一刻忘记过。 “传真炸弾犯”的作案地点一共有六个地方。 松田阵平握着方向盘,玻璃外面的影子就像是刀片一样,将它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两面:“这六个地方我全部都调查过了,四年前‘传真炸弾犯’一共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出了车祸死亡。 那个人是一个电子城的货车司机,专门输送各种电子产品。所以他们的炸弾有很多都装置在一些机械设备里。比如说电梯、门阀、摩天轮之类的地方,进行远程操控。 而且他们两个人有车,所以比较方便实施各地方犯罪。” 云居久理一边听他分析,一边查看自己画下来的记号。 一个地方都间隔着差不多四百公里。 “京都和大阪挨得那么近,而且新干线也不通这两个地方。”云居久理越看越觉得事情不对。 松田阵平点头:“四年前我就觉得京都的爆炸不对劲了,除了其他爆炸的地点没有发生火灾这一点疑问之外,就是这个路程和距离问题。 另外,因为炸弾的型号是美式766的线控遥控式,四年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而且,四年前在各个区域的炸弾爆炸时,中间间隔的时间也是一周左右。 这也证明了那两个人十有八九是用走私的形式从国外拿到手的,那也是他们第一次作案,各方面经验不足所以做事也非常谨慎。从他们设置的逃跑路线就能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冲动作案而是提前有过规划。” 云居久理合上了手里的地图:“所以你才会觉得云居莲花寺的爆炸事件,和‘传真炸弾犯’作的案可能没有关系吗?” 松田阵平微微沉默片刻。 虽然他没有明确的回答,但是也算是默认了。 “当年,检察厅的人就问我要炸弾的型号,说我拆除过这个炸弾肯定知道炸弾的构造,真的让人很不爽。”松田阵平眼底浮现愠怒。 “那你给了吗?”云居久理问。 “当然没有,这是机动部队的工作,检察厅的人想要横插一脚真是太异想天开了。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们那些只会动动嘴皮子的人怎么知道和铁疙瘩打交道。” 第146章 云居久理嘴角弯起的弧度拉长。 好吧,这倒也是。 她的男朋友可是爆炸物处理班的ace来着。 到了受害者家里时,离得老远就看到了门口支起来的祭奠饰物。 那种满目素白。 和此时此刻还处于新年气氛之中的欢快格格不入。 云居久理刚走到门口。 就看到在门口蹲着堆雪人的一个小女孩。 雪人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全因为小女孩身上穿着的衣物太过单薄。 略微有些陈旧的房屋屹立在这座繁荣的军港都市。 很容易就会让人误以为是什么复古的拍照地点。 似乎是听到门口有按门铃的声音。 小女孩抬起头冲着屋内喊:“妈妈~有人来了。”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听起来好像是在整理衣服。 里屋推门走出来一位腰间缠着围裙的中年女人。 她看起来面容憔悴,叮嘱了一下院子里的女孩,让女孩赶紧进屋之后就来给门外的两个人开门。 云居久理也非常直接的开门见山:“你好,我是梅泽一见的律师,可以进去聊一聊吗?” 女人从云居久理的手里接过她的名片,放在手里端详片刻后,就让出了一条道。 “可以,请进。” 这个女人从年纪来判断,大概率是受害者的妻子吧。 受害者家属的情绪比云居久理想想象当中要平和很多,并没有因为云居久理是害死了自己丈夫的凶手请来的律师而有什么激动的情绪。 在穿过简陋院子进入里屋的时候,云居久理打量了一下这个家庭的生活环境。 简单的木桌简单的沙发,还需要用天线接收信号的大屁股显示器,以及进屋之后就能够看到飘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到处都充斥着一种没有什么生气的味道。 他们两个人走到茶几前,席地而坐。 女人给他们倒了一杯茶。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女人的语气平静,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波动。 云居久理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后询问道:“藤本太太,冒昧打扰。对于您先生发生的事情,我们深表同情。这次来只是简单询问几件事,您可以根据您自己的意愿选择回答。” 女人点头。 “您的丈夫在从事的职业是地下拳击的拳击手大概多久了呢?” 女人想了想,给了一个时间:“大概两年。” “两年啊。”云居久理微微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更加轻柔的语气以拉近距离的方式,和女人交谈。“这并不是一个好工作,我想问一下您先生为什么会选择从事这个行业呢?” “给的钱多。”女人回答得也很直接。 确实如此。 不然谁会选择这样的形式去赚钱呢? 那可是正儿八经地用自己的血汗去刺激观众啊。 虽然是这样说。 但是云居久理并没有看到这个家有什么钱的样子。 女儿在旁边的房间里玩着乐高,时不时地发出“哒哒”的声音。 旁边的大人在聊着和她爸爸有关的内容,可是这个孩子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松田阵平走过去,盘腿坐在她旁边。 “我也玩这个可是很厉害的。”松田阵平大咧咧地坐在小女孩旁边,伸手把袖口往上拉了拉,冲着小女孩眯了眯眼。“要不要见识一下?” 小女孩眨了眨眼,点头,把模型的图纸从乱七八糟的乐高里面找出来递给他。 这个乐高的手感和造型都很棒。 看起来价格不菲。 松田阵平抻了抻手,说了一声:“开始!” 两个人、一大一小,在乐高堆里翻找着能够拼凑在一起的图块。 云居久理在客厅里继续和女人谈着受害者平日里的各方面琐事,留给松田阵平足够的时间去和小女孩套话。 就算女人对他们的态度再好。 可他们毕竟是代表着梅泽一见来的,作为受害者的家属,肯定也要提防一些。 云居久理简单询问了几句之后,就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藤冈太太也很知礼地起身,去厨房给云居久理再续一杯。 云居久理打量了一下房屋内的构造,有一些简陋的健身设备之外,就是被堆放起来的纸盒。 她起身,简单的查看了一下纸盒里面装着的东西。 嗯。 是这个家男主人的物品。 大概率是因为藤冈真死亡之后都收拾起来了。 不过,这个速度倒是挺快的。 看起来好像对自己的丈夫没有什么留念的样子。 在藤冈太太接水回来后,云居久理赶紧坐了回去。 刚才的沟通里,云居久理得知藤冈真的个人病例都被检察厅的人要走了, 在询问到藤冈真有没有什么个人隐疾的时候,藤冈太太也只是说平日里会偶尔酗酒。 很糟糕。 慢了检察厅一步。 云居久理一边说着谢谢准备去接女人接过来的水,一边站起来佯装不小心地伸手扯了一下女人的袖子。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坐车时间太久了,脚有点酸,你……”云居久理一边说着道歉,一边瞥过女人的手臂。 她看到上面青痕密布的伤疤。 第147章 那些青癞贴在她瘦骨嶙峋的手臂上,就像是一块块丑陋的胶布,让她的皮下血管组织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没错了。 云居久理知道自己刚才观察得没有错。 女人在给他们倒水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先用左手拖一下自己的手腕。 这个女人的右手是有伤的。 “藤冈太太,你的手怎么了?”云居久理小声“惊呼”。“看起来好严重的样子啊,没有去医院吗?” 藤冈太太赶紧撸下袖子,低着头:“没、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前几天神奈川下雪,路太滑了。” 云居久理知道。 那绝对不是摔跤能摔出来的伤痕。 她的瞳孔微眯,看着藤冈太太背对着自己,微微皱缩的肩膀在这个冬天里面那样单薄。哪怕是倒水的时候,听到外面有鸣笛或者是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会下意识地抖栗。 这是典型的应激创伤综合症。 应该有人经常向她施暴。 而另一边的客厅里。 松田阵平一只手握着图纸、一只手撑着脸,发出了“苦恼”的声音:“哎呀,这个好难啊,我失败了!” 小女孩捧着自己已经搭建好的城堡一角,递给松田阵平展示。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抱着手臂:“好吧,我认输了。这么有趣的玩具,哥哥我没有玩过呢。看这个日期,好像是最新款啊。” 总市价,5800円。 在孩子的玩具里面,不算便宜了。 根据这个家目前所呈现出来的经济状况判断,远超于能消费的水准。 小女孩和他玩得很开心,声音细弱而又轻快:“嗯,是昨天来的叔叔们送给我的,他们还带了很多很多的礼物。” 松田阵平眯起了眼:“吼?是什么样的叔叔啊?” “穿着很昂贵衣服的叔叔们。”小女孩看着松田阵平身上的西装,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和你的衣服一样昂贵。” 云居久理刚好走到门口,听着房间里两个人的交流。 女孩的表情暗淡,好像看到了什么自己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就像是没有办法碰触到的领域,那样神色暗淡地低下了头。 云居久理看着这个小女孩,忽然幻视到了自己。 只不过很久之前的自己,面前摆放的也不是玩具,而是一片绿油油的竹林和袅袅燃烧的线烟。 面前还有很多孩子,他们在打闹着、像烟花一样时而聚拢时而疏散。 而她孤零零地坐在岸边,和那些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她想起来上次在神社门口想起的那场游戏最终结局是什么了。 那群玩“捉鬼游戏”的孩子们,由她扮演捉人的角色,其他的孩子散开在外面。 他们都跑掉了。 并没有藏在什么地方等着她。 她的眼睛上蒙着布条。 无论喊多少遍“拍拍手”,都没有任何人回应。 好像是那些孩子们提前说好的,故意把她丢下。 具体是为什么呢? 好像是因为这些孩子爬山的时候遇到了一只鸟窝,鸟窝里好像还有幼鸟的叫声,然后他们朝着鸟窝的方向扔石头想要把鸟窝打下来。 云居久理拎着小石头,也模仿他们砸小鸟的姿态拿着石头朝着他们砸了过去。 石头砸到身上的滋味并不好受。 然后她就被讨厌了。 她在竹林里走丢了。 是那个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男人在山腰的位置找到了她,然后把眼罩从她的脸上摘掉。 那个男人温柔地安慰她,并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被丢下还不摘掉眼罩、也不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只是坐在山腰的位置陪着她听了一整个晚上的蝉鸣。 他说。 ——“孩子,有的时候,还是要睁着一只眼睛的。” ——“这样你才能看得见天黑之后的夜路。” 从那天开始。 云居莲花寺就开始对外开放收养政策,除了云居久理之外,其他的孩子全部都被别的家庭依次收养。 卧室里面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晃过神来的时候,只是看着他们二人中间逐渐撘出形状的城堡地基,开始想另一个问题。 失忆之前的她,为什么没有跟松田阵平说过自己和背奈云墟之间的事情? 是因为认识的时间太短,没有来得及告知吗? 松田阵平说她一直戴在身上的那把羊角弯刀上面有一个英文字母“h”。 所以,会是背奈的罗马音首字母“h”吗? 背奈云墟在关掉了自己的律所之后,就前往了京都改名为云居。 可是一个律师,身上为什么的会有可以拆除炸彈定位槽的工具呢? “滴滴。” 云居久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来自银行汇款的简讯。 算了一下时间,对了,今天是发年终奖的日子。 虽然修习律师没有年终奖,但是她的老师以“过节费”为由,把这笔钱给她补了上来。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尾数,确定了一下自己余款充足之后,刚想要把手机合上,突然瞥见了自己银行卡的卡号。 这个数字很眼熟。 之前她都没有留意过。 和云居住持的律师徽章放在一起的纸条,上面也有一串数字。刚好和银行卡的数列相同、且前四位数一致。 第148章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木盒里纸条上的数字,可能也是一个银行卡号! 也说明了,这两张卡号可能是同一时间办理下来的。 所以前四位数一致! 云居久理感觉自己捧着手机的手指好像有些发抖。 她打开了央行的手机端软件,在绑定新卡上面输入了自己记住的纸条上数字,然后在输入密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会和自己另一个银行卡的密码一致吗? 第一次绑定银行卡,如果输入错误的话,银行卡就会被暂时锁定,到时候还是挺麻烦的。 云居久理犹豫了一下,觉得可能不是。 因为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单独把这张银行卡号放起来呢? 那么,密码又会是什么呢? 云居久理微微垂眸,轻轻地呼吸着让脑袋放空。 简单的思考之后,云居久理的手指敲在键盘上,把银色徽章后面的番号输入进去。 随后,屏幕上闪烁提示【绑定成功】。 “!”云居久理。 居然真的对了! 这真的是银行卡号? 她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点开了【余额】,然后瞳孔放大。 ——【余额:133,890,000円】 云居久理呆滞了。 连带着,还有最近汇款备注上面的一句话。 ——【为了取得目标人物的信任您辛苦了,后续备用资金已汇出。】 而最后一次汇款时间。 两个月前。 第69章 069:保单 如果是在自己刚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有这样一笔钱,云居久理一定会非常高兴。 她也不需要那么努力的去复习之前的专业知识。 为了能够赚到律师费用,通宵达旦的处理北村河的离婚案。 但是现在。 在看到自己有一张银行卡并且卡号余额里面有那么多钱的时候,云居久理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 这个钱有点烫手。 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 为什么把这些钱放在一个小木盒里? 为什么自己只拨出来很少的一笔钱,在自己的日常开销银行卡里? 这九位数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难道是……云居住持留给她的? 是遗产吗? 应该是吧。 松田阵平说云居住持之前还是东京很有名的律师,从业很多年。 虽然工作个五十年可能都不一定能攒的上这么多钱,但是……好吧,云居久理觉得自己说服不了自己。 这笔钱多的有些太离谱了。 另外还有汇款备注上的那句话,更是让云居久理想起了自己出租屋里,贴有松田阵平照片后面的那个英文字母——【target】 松田阵平……是她的目标? 从一开始。 云居久理就觉得【target】不像是出自什么爱意写出来的。 现在看,难道当初自己追求松田阵平真的处于某种目的? 云居久理捧着手机,呆在原地。 她到底是谁…… 在失忆之前,她又到底在做什么事情? 为什么……说松田阵平是她的目标? 她真的喜欢松田阵平吗? “你在看什么啊?” 一颗脑袋靠了过来。 云居久理鼻尖嗅到他呼吸间流淌出来的薄荷味道,他嚼着一颗薄荷糖,是小女孩给他的。 云居久理像是触电似得迅速收回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面色平静:“没什么。” “是谁给你发了简讯吗?” “嗯,是栗山,祝我新年快乐。”云居久理随口答道,刚一开口,一颗薄荷味道的硬糖就塞到了云居久理的嘴巴里。 “喏,看你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吃颗糖。”他领子微敞,烟灰色的制服把每一颗纽扣解开,松散的挂在他宽肩上,露出精瘦的腰肢和缚在腰间的西装裤垂顺丝滑。 清清凉凉的薄荷扩散在她的舌尖。 像是他爱抽的那款烟,只是未到偏甜,没有那么苦。 小女孩和他玩了一会儿很开心,虽然松田阵平说着自己不会搭但还是完成了一半。 整个城堡已经初建模型。 对于小孩子来说,童年是转瞬即逝不可再得的。 女孩的脚边放着一个糖果盒。 上面还画着一个狗狗的简笔画。 好像这个糖果盒之前是拿来装别的东西。 “这可是特别好吃的薄荷香草糖喔!”女孩嗲声嗲气和云居久理介绍自己最爱的糖果。 在外面的硬糖融化了之后,里面就是甜甜的香草软糖。 这种清清凉凉又夹杂着香甜的味道,确实容易刺激人的味蕾,让人的精神也跟着变好。 “谢谢,很好吃。”云居久理笑着说。“是妈妈给你买的吗?” “嗯!”女孩点了点头。“是上午刚买的喔!最火的那家‘笑脸糖果店’喔~!” “哎,是那个上过电视的糖果吧?哥哥我可是经常会在广告里见到,很贵的……”松田阵平跟着说。 这家伙平日里保持的不苟言笑在孩子面前竟然意外的活泼。 云居久理在心中调侃。 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哄娃专家。 在松田阵平哄小孩的时候。 云居久理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的卧室,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 第149章 她走到书桌前,简单的看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之后,眼角瞥见了一只被塞在小儿书后面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 从相框上堆积的灰尘来判断,这个相框已经很久远了,而且还被小女孩塞在角落里。 云居久理拿出来的时候看到照片上的一家三口。 照片上的小女孩还是一个婴儿,被妈妈抱在怀里,大概率是女孩刚出生不久拍下来的。 妈妈笑容很灿烂。 但是爸爸的脸却被蜡笔涂上了。 云居久理看着手里的相框,回头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在这个家里。 妈妈被家暴,女儿活在极大的生活压力中,一个乐高玩具就能让这个孩子玩的这么开心。 似乎是察觉到屋子里的两个大人在看什么,小女孩抬头看了一眼云居久理手里的东西,什么都没有说地继续低头摆弄玩具。 云居久理顺着书桌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色白茫茫的一片。 刚刚下过一场小雪,院子里的积雪还没有融化。 遮风用的窗户好像坏掉了,只用一根木块抵着。 小女孩的窗户刚好能看到一楼的院子和大门。 云居久理低头看的时候,看到刚才女孩在院子里堆得两个雪人。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挨在一起。好像对于她来说,只需要有妈妈的陪伴就够了。 “茶来了。”外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她踩着单薄的袜子走过来,停在门口。 云居久理走过去,伸手接住:“谢谢。” 女人依靠在卧室的门后,看着女儿堆积地城堡,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弯起,好像看到女儿的笑容就是自己心里最大的慰藉。 “我丈夫的案子已经交给检察厅了,对于他的死亡不管是故意也好,还是失手也好我都不在意了。能说的我都告知过,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再告诉你们的了。” 这句话就是在逐客了。 松田阵平从女孩旁边站起来,云居久理紧跟着把茶杯还了回去:“好的,我们也不打扰了。” 见到一直在陪自己搭乐高的大哥哥要离开了,小女孩朝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挥挥手:“大哥哥、姐姐再见。” 松田阵平回头冲她笑笑,再回头的时候看到云居久理蹲在院子里摆放的那两个小雪人发呆。 “怎么了?”他走过去问。 云居久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自己银行卡里的金额,但总觉得自己好像之前在做一些没有办法言明的事情。 她承认自己在那一刻是有一点私心了,担心说得太多带给彼此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至少,要知道是谁给她打了这些钱。 所以只是摇头说了声“没事”。 但松田阵平觉得她的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没事,他的语气微微跟着焦急:“我很在意的,所以不要对我隐瞒啊,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是没事。” 云居久理看着他微微蹙气的眉心,莫名幻视了他黑色卷发里支起来的两个兽耳,好像灵敏的想要捕捉自己的每一个音节来判断她到底有事没事。 刑警男友有的时候还是挺难缠的。 云居久理只能把他拉到门口:“刚才那个女孩给我们吃得糖果,不是那些检察官送的而是这个妈妈自己买的。你知道那家糖果店最近的位置在哪里吗?” 松田阵平摇头。 云居久理说:“在地铁三号线的终点站。” “所以呢?”松田阵平收了收急色。“你想说距离很远吗?” “我想说的是,在那家糖果店的旁边有一个有一家保险公司。” “……”松田阵平。 * 日本是一个保险大国。 这个国家的人,人均7份保险。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稀罕的是藤冈太太三个月前给自己的丈夫买了一份意外保险单,赔金高得离谱。 云居久理在保险公司门口等着的时候,看到了旁边人流络绎不绝的糖果店。 那边玻璃门拉开。 松田阵平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云居久理走上前去。 松田阵平递给她一个保险单备份:“喏,看吧。” 果然搜查的时候还是警察比较轻松,不像律师要叽里呱啦说一堆,人家才会给。 警察只需要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就可以了。 云居久理接过来,一字一句的查看保险公司后台备注的每一条批注和符合理赔的条件。 其中一个就是意外死亡和被杀害。 藤冈真是符合的。 “很多拳击手都会给自己买各种各样的保险,因为本身就是一个经常容易受伤的职业。也不是没有正规比赛发生事故的状况,所以也有专门针对拳击手制定的保险合同。”松田阵平明显是已经在里面看过了的,站在云居久理旁边咬着烟嘴,哼道。“不过啊,藤冈太太买的数额,是赔保里面最大的。” “是么……”云居久理喃喃。 “保险公司的人说,藤冈太太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还询问过如何办理理赔,保险公司这边的人说,只要她丈夫的案子判刑敲定,她就可以去办理了。”松田阵平看着面前人流汹涌的街道,那些闪烁着荧光的红绿灯,晃得他头疼。“人啊,要工作多久才能拿到一亿元的保险赔偿?” 一亿这个字眼就像是电流似得,沿着云居久理的尾椎骨蔓延到头颅。 第150章 她的手指有些不可自控的微微颤抖,但好在松田阵平因为一通电话,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个一样。 是伊达航打来的。 简单说了几句,松田阵平就伸手握住了云居久理的小手。 他的掌心很热,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时候,就像是一团火烧灼着她的肌肤。 “伊达班长说福尔马林固定组织的结果出来了,让我们赶紧去鉴定科,走吧。” 云居久理看着他的指骨,在握紧自己的时候那种力量感就像是要把她死死拉住一样。 白色的呼气在他们二人的嘴角蔓延,带有一种濛热的潮气。 他们像是被分割开来的冬季和炎夏。 她不明白。 为什么他这么相信她? 为什么不留余力的帮她? 卡号里面的余额让她如招鬼至,这笔钱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弾,随意可能会让不安分的因子爆炸。 松田阵平是她的目标。 她到底想要从松田阵平的身上获得什么? 松田阵平走了没几步,感觉跟在自己身后的云居久理动作好像有点迟缓。 回头的时候看到她手捂着小腹,脸色苍白。 “你……”松田阵平呼出一团雾气,发出疑问的气音。 云居久理小腹坠痛,膝盖发软,挤出一句:“我……好像来那个了。” 怪不得今天情绪不安。 原来是……激素浮动。 第70章 070:喜欢 伊达航看着站在商店柜台前认真挑选“小面包”的松田阵平,实在没有忍住,嘴角在经历长达一分*钟的抽搐之后,终于爆笑出来。 “……”松田阵平。 “班长,你笑得多少有点太过分了。”松田阵平也没忍住,索性直接全部都扔进购物篮里,然后回头质问。“难道你就没有给女朋友买过这个东西吗?!” 伊达航非常老实地回答:“没有。” “……”松田阵平。 伊达航觉得好笑并不是因为松田阵平给女朋友买卫生用品,而是刚才来的时候云居久理给他讲了一下自己常用的品牌和款式,松田阵平一个个看过去的时候那副比拆弹时还要认真的表情,有一种穿西装下厨的既视感,引得他发笑。 他觉得自己这个老班长已经很给同僚面子了。 如果换成萩原的话,八成是要拍照留念的。 说到萩原研二,伊达航自从警校毕业之后就一直待在神奈川的县警,原本早就应该被调到东京的,但是被伊达航拒绝了。 这里是萩原研二的家乡。 原本应该松田阵平回来的,但是伊达航知道松田阵平一直在东京等着那个炸彈犯,所以他就拒绝了三年前的调令一直呆到现在。 这份人情,松田阵平一直都替萩原记得。 所以伊达航能再调回东京,松田阵平很高兴。 在柜台前准备付账的时候,松田阵平说起了前段时间见到安室透的事情,但是没有明确的说明“降谷零”这个名字。 “那个家伙的事儿还没处理完,巧的是他在处理的事情好像刚好和我们碰到的这个拳击手案子能搭上线,上次在涉谷的商住楼遇到的那个炸彈犯虽然和‘传真炸彈犯’不是一个人,但我觉得这个国家越来越不安全了。”松田阵平一边套钱包一边补充。“嗯,各方面的不安全。” “谁说不是呢,我在神奈川这四年才意识到以前在警校里的想法真是太简单了,真正到了一线工作,这学问要深得多。”伊达航沉沉的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又提到了松田阵平的那个女朋友。“对了,你和云居小姐交往之后,这次带她来神奈川是见了家长吗?” “嗯。”松田阵平答道。 “我说上次见她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昨天和同事们说才想起来原来是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我怎么记得你这家伙之前不是说,你喜欢笨一点的女孩儿呢?”伊达航调侃道。 松田阵平嘟囔:“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不是一直都这么说吗?之前经常跟萩原说不喜欢凶巴巴的男人婆……什么的,我还以为你的心仪对象是那种温柔似水的小家碧玉、或者是天真可爱的小妹妹呢。” 松田阵平沉默了。 自己之前好像确实嘴硬逞能说过类似的话。 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也只是随便一说而已,因为萩原老是拽着他去跟女孩子打交道,他觉得烦就随便扯了几句自己的择偶标准搪塞。 实际上他喜欢的类型…… 等等。 他随便说的类型……不就是云居久理失忆之前表现出来的那种状态吗? 很多事情不去深入思考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对于云居久理之前的事情,松田阵平一直都觉得她既然想不起来就算了,尤其是在失忆之后云居久理所体现出来的真实自我,让他觉得要远比之前好相处得多。而且,也更有共同话题。 她之前的生活环境,并不算太差。 但是在安全感的需求方面,明显没有得到很好的补充。 有的时候,看到她那样迫切想要寻找以前的回忆。 松田阵平觉得她很可怜。 这个可怜并不是建立在同情上,而是对于她表现出来那种孤独的状态,觉得很可怜。 这种状态,在萩原殉职之后,松田阵平也能在自己的身上看到。 第151章 她想要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松田阵平就在帮她想办法去调查云居莲花寺的事情,可是云居莲花寺旧址的所有信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除了一样。 那场大火,把云居莲花寺的所有线索全部都烧得一干二净。 根本无从查起。 * 云居久理清清爽爽地解决掉自己的窘迫之后,推开洗手间的门对着门口的男朋友表达感谢:“抱歉,耽误了一点时间。” 他俯瞰着云居久理咂舌:“你这脸色白的也太吓人了吧?上一次也没见你这么严重啊。” 云居久理摸了摸脸,刚才照镜子的时候也觉得好像有些太虚弱了。 真奇怪。 反应好像也要比上次强一点。 云居久理晃晃头,撑着精神:“没事,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吧。对了,尸检报告出来了吗?在哪里?” 伊达航站直了,朝着走廊另一头示意:“喔,跟我来吧。” 死因报告上写了很多字。 像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小蚂蚁在上面游动,云居久理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的时候,得出了一个结论。 ——【椎骨动脉破裂】 动脉出血,重击,椎骨断裂。 通俗一点来说,整个脑袋的供血都没有了。 所以才会还没送到医院就宣布死亡。 在病理报告上,也排除了死者在进入擂台上之前服用什么药物,死者除了平日酗酒导致肠胃不适之外并没有任何隐患疾病。 致死因就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击。 简单明了。 云居久理叹了口气,看样子没有办法从受害者身体方面着手了。 脑袋里面堆的事情太多,导致她现在整个脑袋里面全都是一团糨糊,连带着似乎是因为经期来临而导致小腹坠痛,牵引着整个腰部都没有办法直立。 “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松田阵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手指捧着那个文件夹都有些不受力发抖的样子,从她的手里拿走死因报告的时候就感觉她的身体好像在微微摇晃。 松田阵平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感觉摸到了一块冰。 “你、你是不是发烧了?” 云居久理还没从思绪里面转过弯来,抬头的时候看到他低下来的头。 他们额头相碰的时候。 从他鼻尖流淌出来的气流与她交织,他奇怪地说道:“额头不烫啊。” 他的额发扫在她的眉心,有些痒痒的。 云居久理刚想说自己没事,可能就是经期有些低血糖,但是刚一站直她就感觉自己整个小腹剧痛袭来。 从刚才就强忍着的疼痛感将她的意识撕开。 云居久理整个儿身体一歪,往前栽。 他的手臂拖着她,微微摇晃的时候云居久理感觉自己的腰快要被扯断,想说点什么除了疼痛的抽气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快去医院!”伊达航赶紧给他们两个人开路。 松田阵平伸手抄起云居久理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两手兜起云居久理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腰部往外面狂奔。 云居久理靠着他的肩膀,冷汗津津。 在眼睛睁不开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松田阵平奔跑的频率。 医院的位置不远,就在隔壁。 所以他没有开车,不然光是找停车位可能就要浪费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光靠跑的话,距离也不短。 云居久理整个小腹连带着胃部跟着一起绞痛,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里面灌入铅水然后一起搅动,随着奔跑的频率也跟着一下接着一下地晃动。 “你要坚持住啊,没事的……” 他一路上碎碎念,好像在给云居久理打气,却引得云居久理有些发笑。 难得见到刑警先生慌张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是得了什么大不了的病。 在检查之后。 医生站在云居久理的病床前听了一下她的心率、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血常规报告和x光片,总结道:“急性肠胃炎。” 云居久理安心地闭上了眼,她感觉松田阵平也松了口气。 刚才还以为是阑尾炎呢。 如果是阑尾炎至少要住院七天。 绝对会错过开庭。 结果不是真是太好了。 医生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治疗方案之后,就离开了。 松田阵平坐在她旁边,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热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咕噜噜的水流声混着他略沙哑的声音,安抚着云居久理的心情。 “大概率是受寒外加你经期抵制力下降,要好好休息了。” 他伸手把云居久理扶起来。 云居久理靠着他的肩膀,伸手接过热气腾腾的水杯捂手。 他的胸膛靠着很舒服,鼻尖闻到的是他略凉的苦涩烟草混杂着他爱用的那款洗发水,混合起来的时候很像是香根草被烧焦的味道。 输液管被他拨到了另一边,他的唇角靠近云居久理的耳边,轻声询问:“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云居久理“嗯”了一声:“好一点了。” 虽然她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完全没有好一点的意思。 云居久理感觉到拥抱她的手臂在微微用力,好像卖力地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输给她。 其实已经够了。 就这样被他拥抱着,就很温暖了。 第152章 那种不安的躁动,在这个时候荡然无存。 “阿仁。”她轻声呢喃。 声音有点沙,喉咙像是缺水的干燥。 虽然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并给予回应:“怎么了?” 她在舒适的温度中抬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条,刚好他也在低头,他们的鼻息交织冗杂,好像早就不分彼此。 或许她应该坦诚地跟他讲银行卡的事情。 应该把自己的困惑和担心都告诉他。 云居久理迟迟没有说话,他轻声笑道:“难得见到你这么犹怜的可爱样子,让我心里痒痒的。” 真实的温度让她心底的雾霾驱散。 这种被拥抱住的扎实感觉太可靠了,她的手攥紧他的袖口,好想让他再用力一点。 他的眼睛里像是吃到了糖果一样散发快乐的多巴胺气息,语气轻快:“别再这么看着我了,我会忍不住想要亲吻你。” 他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因为他的呼吸越来越近。 云居久理也很认真地看着他:“可我现在就想这样看着你。” “那我也想要亲吻你,比上次在和风街久一点的那种程度,可以吗?”他的唇角敷贴在她的眼睑处,亲吻着她微微颤抖的睫尾,然后往下顺着她苍白的脸颊。 他摩擦着她的脸颊,湿湿热热的呼吸布满她的感官。干燥的哑火沿着他心口往上,一直蔓延到他的唇角烧灼得他睁不开眼。 云居久理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那种潮热的气息越来越近,以缓慢却又目的性极强的攻略开始侵占她的呼吸。 她的下颚被手指端着被迫上抬,浅浅的呼吸伴随着他较快的心跳,好像蓬勃待发的海浪即将湮没她的身躯。 在雪花融化之前,热水冷却之后。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袖口。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吗?”她的声音冷静无比。 松田阵平的亲吻停在唇前,戛然而止。 第71章 071:笨蛋 云居久理看着他,他也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人在对视的时候,有一束光刚好被旁边的窗户分割开来,自他们两个人中间变成一条分界线,将他分割在明亮的地方,而她则没入被他遮盖的投影里面。 从刚才在藤冈家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云居久理好像有什么心事。 准确来说这件事好像一直都在困扰着她,松田阵平也能感觉得到。 她很在意自己之前的回忆。 一开始是觉得那是自己生命当中的一部分,如果想不来会觉得很不完整。 但是现在。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更多的是被割裂开来了。 她总觉得不管是栗山绿也好、妃英理也好还是松田阵平,甚至于连她自己都不够了解曾经的自己。 云居久理的脑袋很重,不受控制地依靠地依靠在他的胸。前。 他的肩膀太扎实了,之前只是从正面拥抱没有这样靠着过,阳光沿着他的额发滴淌变成浅金色的流光。 她依靠着他的怀中,尺寸千里的温暖。 他轻声笑道:“那么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知道。”她回答。 “那不就得了?我们都不知道彼此之前的人生,我们相遇的起点在会面的昨天。” 外面的薄雪飘零。 像是物化了的阳光,浅浅落在摇摇欲坠的玻璃上。 “我知道你有想要对我说但是不知道你该怎么开口的话,我也知道你一定会衡量好一切再决定对我说。” 他俯首钻进她的颈窝,从后抱住她的时候,他们看到窗外的景色是一样的。 “我比较在意的是,你是怎么看我的?” 她是怎么看他的? 云居久理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时候,手指交叉相握,他的掌心外廓和指腹有些粗粝。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很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 上次亲吻他的时候,他的手指还会很紧张地抓着她的肩膀,指骨扣得她生疼。 “怎么看你的啊……”云居久理松开他的手,抓着被子盖在自己的脸上。“觉得你是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他伸手扯她脸上的被褥。 云居久理用力捂着脸,手背上的针管泛着银光:“你,松田阵平是笨蛋。” 他在外面的世界轻笑:“那就不要让我这个笨蛋等太久,你知道笨蛋都很一根筋的。” 云居久理没有回应,在白色床褥的遮盖里装睡。 这个问题抛出去,得到了他的回复就像是日本忍者常见的“山”和“川”的冷笑话暗号一样固定化。 她就知道松田阵平会这样说。 而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觉得不安。 * 浅浅地睡了一觉养精蓄锐。 其实也没有睡得很踏实。 因为心里揣着事儿所以多少会有一点容易惊醒。 迷迷糊糊的时候,中间好像有护士来拔针,但是松田阵平没有叫醒她,她也就继续小憩。 所谓病来如山倒。 云居久理也确实体会到了这一点。 平时熬夜、通宵再或者是忘记吃饭什么的都没有太多的影响,但是这次肠胃炎来得那么突然,八成就是因为平日里自己的饮食作息问题。 等到疼痛感稍稍散去一些的时候,云居久理才睁开眼睛在床上稍稍活动了一下疲倦的身体。 第153章 肠胃的酸涩感犹在。 就连坐起来的时候都耗费了很大的精力。 趁着松田阵平不在。 云居久理拿出手机点开手机后台的银行程序,调出那条给自己汇款的账户然后把对方的账户记录下来,并编辑了一条【我要私下与你会面】的一段话。 在【发送】和【不发送】之间犹豫片刻。 云居久理还是坚定地坚定地按下了【发送】。 不管这个给云居久理汇钱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 至少云居久理要知道这笔钱是谁给的。 只有面对面的交流最直接。 可是没想到。 在云居久理按下【发送】按钮的时候,对面却显示【您留言的账户已注销】的提示语。 “!”云居久理惊住了。 怎么会这样? 账户注销了? 不仅仅是这一个给她汇款的账户。 云居久理给历史以来所有的汇款账户都发送了同样的内容,可是每一条显示的都是同样的【注销】提示语。 就像是刻意为了给她汇款而注册的一个账户,在汇款结束之后就立刻注销。 汇款人整个儿消失匿迹。 云居久理有些失望,但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就是——所有的汇款账号都来自于境外。 不是日本本地的。 云居久理的心沉入海底。 她呆坐在床上良久,一直到喉咙发干才意识到自己该喝水吃药了。 床头柜的热水也没有了。 云居久理稍稍缓冲了一下精神力,端着水壶往门外走。 所幸接热水的地方,距离她的位置并不远。 那里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正按着热水开关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流没入她的茶杯。 “嘟”。 水流堵住了。 好像是热水被接完了。 金发女人“哎”了一声,又按了一下开关确定是没有热水了,才回头不好意思地看着云居久理:“真抱歉,我接完了。” 她的日语说得有些蹩脚。 云居久理仔细听了半天,才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道歉。 “没关系,我去楼下接。”云居久理拎着水壶转身准备下楼,却又被这个金发女人叫住。 “小姐(俄语),我有很多,分给你一些吧。” 云居久理微微蹙眉。 不是因为自己看到了一个俄国人,而是在诧异自己能听得懂俄语。 “不用了,谢谢(俄语)。”云居久理低声回答,对自己能够脱口而出的俄语虽然诧异但很快就适应。 这些东西就像是专业知识一样深刻在脑海里。 很早之前云居久理就想过,她虽然是被云居住持养大的,但是云居住持之前只是律师而已。 搏击、开枪,都是跟谁学的呢? 云居住持吗? 但现在看来,云居久理自己会的技能点还挺多的呢。 见云居久理会说俄语,金发女人似乎很高兴,像是好不容易遇到了同类地跟了过来:“我日语说得不是很好,能够遇到一个会说俄语得真是太好了。” 这个俄国女人喋喋不休地跟在云居久理的身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欧罗巴人种与生俱来的自来熟,只不过是打个招呼的时间,她好像就和云居久理熟络了起来。 她说她叫克里斯蒂娜·丽莎尔。 刚来日本不久就出了车祸,导致右肩膀打了金属吊板准备过来拆线。 云居久理的反应淡淡的,只是礼貌回应。 听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的口音,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似乎很喜欢云居久理,左手捂嘴笑道:“不过听你的口音,好像还有一点加州旧金山那边的美语味道。我之前在那边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对那边的美国人都很熟悉哦(俄语)。” 云居久理反应淡淡的:“是吗,可能是我小的时候也去过那边吧。(俄语)” 两个人依次走下楼梯的时候,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突然看着迎面一个肩膀上缠着纱布的男人摇摆左臂:“亲爱的,我在这里。” 云居久理顺着金发女人喊着“亲爱的”的位置,还看到了自己的男朋友与另一位高大雄伟的国字脸男人。 “喔~克里斯蒂娜,你怎么过来了?”国字脸男人迎过来和金发女人拥抱。 云居久理看着金发女人垂耷着的右手,隔着紧紧相拥的二人看到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男朋友。 “你醒了啊。”松田阵平仔细端详了一下云居久理的表情,略有满意地说道:“嗯,睡了一觉感觉好像有精神一点了。” “松田,这位是……”国字脸男人和自己的女朋友拥抱完了之后,才想起来问候。 松田阵平语气轻快:“这位是我的女朋友,之前跟你说过的,云居久理。”然后,他又看向云居久理:“嘛,这位是搜查一课强行反一系的村中努警部,是伊达班长和我的前辈。刚才我们碰巧在医院见到,就出去聊了会儿天。” 云居久理礼貌地和眼前的国字脸男人问好,然后听到克里斯蒂娜·丽莎尔很高兴的双手一拍:“哎呀,真是lucky,没想到你们都认识呀。云居律师,看样子我们真有缘分啊,能够和有共同语种的人认识真是太好了。” 云居久理笑容适度:“说的是啊,克里斯蒂娜小姐。你怎么知道我是律师啊?刚才我的男朋友好像只是说了我的名字呢。” 第154章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捂嘴笑:“啊,之前听阿娜达提起过来着。” “这样啊,不过克里斯蒂娜小姐也挺聪明的。虽然日语说得不太熟练,但是知道语境礼仪。”云居久理的笑容非常刻板而又模式化。 她倒也不是对俄罗斯人有什么偏见,只是觉得眼前这位克里斯蒂娜·丽莎尔小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怪的。 她的每一丝微笑、每一个举止、每一个和村中努互动时的亲昵。 都像是一板一眼按照某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机械化。 这种感觉让云居久理很熟悉。 好像云居久理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在简单沟通几句的时候,村中努要去复查自己的手臂了,云居久理也要回去继续输液。 四人道别的时候。 云居久理总觉得克里斯蒂娜·丽莎尔好像有意无意地无意地在看着自己,那个眼神就像是黏糊糊的胶水,好像很不经意,但又黏在云居久理的身上。 顺着那道目光看去。 云居久理看到的又是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灿烂温柔的笑容。 只有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的目光才有悠悠荡到站在云居久理旁边的那个男人,然后瞳孔阴沉。 右肩里嵌着的那枚子弾隐隐作痛。 * 云居久理输了一天的液,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好得差不好得差不多了。 而松田阵平则告诉了云居久理一个爆炸性信息。 “梅泽一见被公安的人带走了。” “……”云居久理。 曾经的搜查一课刑警手里掌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云居久理并不知道。 但是大概率还挺重要的。 重要到能够在这么多年以后,检察厅的人对其案件还那么关怀。 关怀到在新年这种举国欢庆的时间点里,都能大老远地从老远地从东京跑过来。 这也就引起了警察厅警备局安全调查科的注意。 松田阵平在卫生间门口等着她,碎碎念着刚才在电话里沟通得来的信息:“那个科室的人啊,可全都是一群人精,平日里看着好像只会泡泡茶、侃大山,实际上眼线遍布全国。所有高官们最恨的,就是那些人。” 云居久理清理好了秽物,一边整理衣物,一边隔着门询问道:“那岂不就是相当于特务警察了吗?专门负责调查一些高官的小错误,然后打小报告的那种?” “差不多吧。”松田阵平总结道。“警察厅现在的人啊都换了一批,四年前的那伙警察厅的人还觉得是梅泽一见诽谤、污蔑。现在的警察厅新上任的几个公安觉得是检察厅有问题要复查,啧啧。” 他发出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气音。 “说到底和**其实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无非就是一些人的利益方面发生了冲突,在官场上不是这个小团体、就是那个小团体的。今天这个小团体看着那个小团体不爽了、明天又是那个小团体看着另一个小团体不高兴。” 云居久理笑笑:“说的是哪,很有画面感。” 所以,就是检察厅这两年确实出了什么问题,引起了警察厅的注意。 导致警察厅决定从梅泽一见着手来深挖一下当年害得梅泽一见被辞退的原因。 只是松田阵平没有告诉云居久理的是,要复查检察厅的是自己的同期好友安室透。 好像是因为安室透在执行自己任务的时候,刚好涉及了和检察厅有关的事情,又因为自己没有办法出面,所以就让下面的人把梅泽一见从检察厅带走。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松田阵平看着云居久理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来,微微蹙眉:“医生说了,你晚上还要有营养液要输,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去警察厅接自己的当事人吗?” 云居久理点头:“不知道公安要问他什么事,会不会对三天后的庭审有影响,我想要去看一看他的情况。” 能被公安介入,感觉这件事情好像还挺严重的。 松田阵平没有同意:“不行,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可能在进行工作,工作狂也要有个限度吧。” “只是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又不会怎么样。”云居久理抓了一下头发,整理了一个较清爽的马尾。 她好说歹说,保证做了一箩筐,才让松田阵平同意送自己去公安在神奈川的分部。 安室透应该也不在,他现在身份可不一般了。 不能随随便便就出现在警察厅里,在那里的大概率都是安室透的下属们。 云居久理也没有想到自己进入公安部居然这么轻松。 地址就在神奈川县警大楼旁边的一个安防楼内。 松田阵平猜测,大概率是伊达航拨给公安用的,安室透来打过招呼了。 “这些好了,本来就在县警这边看守,被检察厅的人带走之后又挪回来了。”松田阵平调侃道。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公安是怎么跟检察厅交涉的。 反正三厅之间的关系本来就都挺差的,云居久理对公安们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 能从检察厅的手里要走人。 无非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戴着四方眼镜的年轻公安,叫风见裕也。 “松田警官,请您静候。”年轻公安将他们安置在等候室的房间内。 安室透也跟风见裕也打过招呼了,这位叫松田阵平的刑警是自己人。 第155章 看到风见裕也打量自己的眼神,云居久理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松田阵平睥睨一眼,主动介绍:“她是梅泽一见的辩护律师。” 风见裕也了然:“明白了,那么请你们二人静候。” 这个静候也没有静候多久,不过是一分钟的时间风见裕也就回来说:“梅泽一见只见自己的律师。” 意料之中。 公安现在突然把梅泽一见带走,说要询问四年前梅泽一见闯入国议会检举当时的检察厅,不管是谁都会提防警惕、不愿意多说吧。 六年前这件事被当时的国议会压得很死。 梅泽一见告的是谁、具体告的是什么罪证,手里又掌握着什么证据,全部都被压住了。 公安也是没办法了,想要复查又无从查起,听说梅泽一见因为犯事而被检察厅起诉,就赶紧过来先询问情况。 问了一下午。 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检察厅那边又急着要人,所以安室透才让风见裕也放行,说不定梅泽一见见到自己的律师能说出来什么。 安室透虽然没有现身,但是人却在这里。 从刚才进来的时候松田阵平就察觉到了,这个房屋的构造有些奇怪。 根据外面走廊的面积和室内的空间区域判断,整个墙壁里面应该是有分层的。 松田阵平冲着南墙眨了眨眼,随后轻哼一声。 等云居久理进了会面室后,松田阵平才食指弯起用指关节敲了敲墙壁,说道:“出来。” 透过单面镜被松田阵平隔空嘲笑到的安室透无奈地笑,对旁边的人说:“看吧,我就说这家伙能看出来。”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是啊,谁让我们两人现在身份不方便和其他人见面,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呆在这里呢?” 从安室透的这个角度来看,面前只不过是透明的玻璃墙。 但是里屋的人角度来看,就是实打实的一面墙。 松田阵平看着这面“墙”拉开一条缝,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带着口罩和帽子的人,神色平淡:“你们这个年过得也挺繁忙啊,两位公安大老爷?” * 云居久理见到梅泽一见的时候,感觉他的状态不比在检察厅好多少。 她先开口安抚:“你不用太担心,公安这边的意思我已经交涉过了,他们只不过是想要知道一些有关于四年前的事情而已。这和你的案子没有关系,我们只要如约等待开庭审理就可以了。” 梅泽一见的手腕上套着那枚银色手铐。 这个手铐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曾经就职六年刑警的他把这枚手铐套在很多的犯人手上,这还是第一次自己被套上手铐。 这种被逆转的形式,很容易摧垮一个人的自尊。 想必检察厅那边也给了他很多压力吧。 “四年前他们都不在意,现在想起来问我了?”梅泽一见觉得很搞笑。“无可奉告。” 站在“墙”另一头的三个男人看着室内的云居久理,脸上各露出不同的神色。 上次在“迷途之鹿bar”和云居久理见过一面的安室透一直很想说:“我最近因为一个人,对沾过大不列颠那边的人气质都很敏感,你的这位小女友那天的表现真的很像。” “她八岁之前的经历为零,我找不到。”松田阵平说。 不过换句话来说,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又能做什么呢? 上次她在和风街对松田阵平说,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八岁之前都生活在国外。 “如果按照她出生年来算起,那几年确实*有很多日籍人移民到国外。因为很多经济开发区在企业家和政治家们的频繁勾结下,导致利益呈现金字塔垄断形式。只有站在顶尖的人才能获得泡沫经济的利益,下面的人都因为忍受不了而移民国外。 那个时候也有很多黑手党和走私犯罪团伙们的高发期。”安室透捏着下巴分析,然后看向旁边。“是吧?hiro?” 站在角落里的景光被说到名字,没有转过身:“啊,是呢。当时爸爸妈妈被杀害后,我家亲戚也动过要把我送去国外爷爷家的念头,不过因为我那个时候患有失语症所以就没有去。我不去,哥哥也就留在日本了。” 他和安室透因为身份的原因,来这里都是全程戴着口罩和遮颜的帽子。 现在稍稍能喘一口气,也只是把口罩往下拉出半张脸透气而已。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墙内的云居久理,语调轻缓:“她……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新闻也不是报纸。 景光感觉自己好像确实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云居久理。 但时间有些久远了。 至少不是最近。 “不过说到这个。”安室透笑眯眯的歪头看着松田阵平。“两个月前的时候,我记得某人好像说‘恋爱是小孩子的游戏,我不感兴趣’这种话吧?” 景光笑着应和:“是啊,谁说得来着?好像是某个在警校的时候还羡慕伊达班长是‘人生赢家’的家伙吧?” 松田阵平一人给了他们一拳:“少调侃我了,你们俩到底要把他关到什么时候?马上要开庭了,不会延期吧?” 安室透揉着被打了一拳的右臂,故作沉思:“本来是打算12小时问不出来就还给检察厅的,但既然刑警先生这么不客气,不横行霸道一下感觉都有点对不起我们公安的骂名了。hiro,不如我们留他到48小时后吧?” 第156章 景光眼睛弯弯:“不错的决定。” 松田阵平知道他们两个人是在开玩笑,“切”了一声:“既然你们要横行霸道,让她的庭审延期赶不上和我一起回东京。那我也见色忘义一下,让我女朋友帮你们问情报,我还不乐意呢。” 他故作不耐地迈开腿,朝着墙内喊“久理,走了”。 俩人把他又架了回来,一左一右地锁住他。 安室透:“梅泽一见为什么会冲进国议会检举检察厅的起因你还不知道吧?这可和你的女朋友有关喔。” “?”松田阵平。 景光:“我们这边的已知情报,梅泽一见四年前参与过调查京都云居莲花寺的爆炸事件。然后不到一周,他就收集了一堆的东西送到了国议会的桌子上。” “……”松田阵平。 第72章 072:说客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松田阵平沉默。 片刻后,松田阵平才缓缓开口:“真的吗?” 另外两个人不约而同点头。 消息是公安内部的。 应该可靠。 松田阵平再回过头来看着梅泽一见的时候,表情就发生了变化。 梅泽一见调查过云居莲花寺的事情? 他在警视厅翻阅过档案,关于云居莲花寺的爆炸只有简单的几个事后废墟照片,因为不是什么知名景点,甚至连之前还健在的照片都没有。 如果梅泽一见调查过云居莲花寺。 或许他能够知道什么事情也说不定。 但是梅泽一见被公安带过来这段时间。 别说是透露四年前自己为什么横闯国议会了,就连一个字都没有跟公安们说过。 如果不是因为云居久理来了。 可能梅泽一见就要把这种沉默主义进行到底。 松田阵平看着那个年长自己十几岁的前辈,犹然嗟默。 “他大概是对现在的警察们彻底失望了。”松田阵平说。 旁边的二人也跟着同时沉默。 屋内。 云居久理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距离能够靠近他一点:“梅泽先生,藤冈真的死因报告出来了,虽然对我们的形势不利但我已经有了帮你辩护道过失杀人的苗头。如果你能够配合公安的话,由公安出面,可以在法庭上给你拉一些印象分。 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次面对的可是检察官……” 她的语气轻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轻柔。 梅泽一见抬眸,眼神冷肃:“公安们想要知道的事情和我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语气坚决。 没有任何商量的可能。 云居久理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曾经担任过刑警职位的人,不是什么普普通通被她几句好言相劝就会动摇的人。 她换了一种说辞:“梅泽先生,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公安愿意提及四年前的事情,这也说明了你当年的坚持是正确的。” 四年前。 他被所有人否定。 想必内心还是渴望能够有人认同自己吧。 在云居久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梅泽一见虽然脸色依旧冰冷,但云居久理明显看到他瞳孔微动,但波澜只是一瞬间。 等到他讥讽一笑。 “是吗?如果是正确的,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小姑娘,那些人的花花肠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无非就是那些检察官动了公安的蛋糕,公安坐不住了。” 他一边说着。 一边看向“墙”外三人的位置。 三人微微一惊,知道这位老前辈应该也看出这个房子是特殊设计的观察室了。 云居久理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公安们没有权限不会羁押他太久。 所以他只需要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到了时间公安自然会把他还给检察厅。 再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他压根就不信任公安。 云居久理深吸一口气:“现在的警察……” 她微微顿气,手指揪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她好像拉着松田阵平的手。 视觉犹如水波扩散。 她恍惚间想起摩天轮上的那一幕。 他明明可以拆掉炸彈却因为想要知道下一个炸彈地址,而选择放弃拆除的释然一笑。 云居久理的心中涌起无限信念。 她脱口而出,语气坚定。 “……和以前不一样了!” 墙外的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室内的女人,站在中间的那个嘴角弯弯,下颚微微昂起,浮现出得到了被女朋友认可的欢愉表情。 “……”安室透、景光。 云居久理的脸颊微热,知道自己刚才说得太绝对可能不会被梅泽一见认可。 她微微低头:“或许这种话由律师说出口没有什么信服力,毕竟我又不是警职人员,只是拿着委托人的钱来帮委托人做事的利己人。 就是因为我做不到为了抛开利益地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即使面对死亡也泰然处之的平静,所以我才会觉得那样的人很可贵。 就像是笨蛋一样,好像人生永远没有回头路的勇往直前。如果那个时候我不在他身边的话,他就真的会立刻放下剪刀然后等待死亡。我相信梅泽先生你四年前也是抱着这样的信念,不管别人的劝阻去了国议会现场。 公安们既然现在愿意重提这件事,不管他们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即使真的是党派之争,有人因为被动了蛋糕而想要查出现在的检察厅内幕,所以现在重新找上你想要了解四年前你掌握什么线索。 第157章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梅泽先生,抛开公安那些目的不谈,这也是完成梅泽先生你四年前想要做,但是却没有完成的事情。 再退一步来说,您觉得四年前的真相不重要了。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有庭审,是法官对我们的认可。是你平安无事地从检察厅里走出来,不会进监狱。是吧?梅泽先生?”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 听起来就像是涌念圣经一般平淡。 墙外的三个男人哑口。 “哇唔。”安室透感慨道。“你这笨嘴拙舌的家伙,和她吵架能吵赢嘛?” “……”松田阵平。 在室内氛围开始变得融洽的时候,景光及时拉住了另一边差点发生的斗殴,横在松田阵平和安室透之间说:“先别闹了,你们没有发现梅泽一见的座位有点问题吗?” 两个拉扯着的男人停住了举止。 松田阵平横眉看着梅泽一见微微倾斜的身体,三个人同时看向梅泽一见放在桌子下面的手部动作。 然后,最先踹门而出的是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正全身心地投入在当说客的这个角色之中,完全没有注意自己的身后大门被踹开。 走廊的光从大敞的门外夺涌而出。 云居久理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黑影从门口一步冲到云居久理的面前然后把她从桌子上捞起来。 “你、你干什么……”云居久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冲进来。 这不是糟了吗? 她刚才好不容易说到了梅泽一见的心坎上,他…… “嘎达。”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梅泽一见的手腕处传来。 云居久理目瞪口呆地看着梅泽一见把手铐从自己的手腕上摘除。 梅泽一见捏着手腕的一角,在她和松田阵平的面前悠哉地晃了地晃了晃,嘴角讥讽:“居然被发现了,本来打算谈完之后在回检察厅的路上再动手的。” “你是怎么拆开的?”云居久理惊住了。“公安没有搜身吗?!” 梅泽一见的笑容拉长,眉眼深藏阴霾:“我当了十几年的刑警,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曾经是伙伴一样的存在。我太了解它们了,自然也知道该怎么拆。” “你想逃跑?你疯了?!”云居久理失声道。“你知道这是罪上加罪的行为吗?” “不然呢?在监狱里关一辈子吗?”梅泽一见反问。 云居久理这个时候才明白。 他压根就没有觉得自己能安然无恙地从检察官的手里走出去。 也……压根就没有相信过自己这个只处理过三个案子的小律师。 男人站在云居久理的面前,背朝着她,语气严肃。 “你出去。” “阿仁……” “快点。”松田阵平没有回头。 他伸手开始解西装上的纽扣,一颗接着一颗松开束缚自己上身的制服。 云居久理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却能听到他语气里的某种兴奋和期待。 他说:“这是男人的‘战场’,不要随便掺和进来,” 梅泽一见把玩着被自己拆掉的手铐,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后辈,以睥睨姿态蔑视道:“小鬼,别不自量力了。” 松田阵平摘掉制服,扯掉领带。 气氛犹如烈火肃然,一触即发。 “你们要干什么……”云居久理刚想阻拦,却被松田阵平伸手退了出去。 “邦——”门被紧紧关上。 “阿仁!阿仁!!”云居久理伸手拍打着门板,却听到里面松田阵平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谁都不许进来,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家伙,他到底——把警察当成什么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要让我着急,快点开门!!”云居久理刚要后撤一步,借力踹门,结果就被一只手拉到了旁边的门内。 室内的光线非常暗。 暗到云居久理只知道屋内站着两个人,如果不是他们说话,云居久理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男是女。 “没事的,松田他有分寸。”其中一个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云居久理总觉得有些耳熟。 好像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他们的面前有一扇大玻璃,通过这个玻璃能看到方才云居久理所在的接待室内一切状况。 所以……刚才松田阵平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看着她和梅泽一见交流吗? 那她说的那些话……也都被听到了吗? “你们是谁?”云居久理回头看那两个人。 另一个人答道:“我们是松田的同僚。” “你们是公安?”云居久理蹙眉。 二人微微沉默,随后同时承认:“是,我们是公安。” “不会是那两个跟他‘闹掰’了的,然后被他从照片上剪掉的那两个人吧?”云居久理才不相信当时松田阵平说的那些话呢。 被剪掉。 肯定是一种保护。 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保护。 现在听到这两个人承认自己是公安,云居久理大概率也明白了。 可能是公安的什么绝密性事件吧。 所以现在才故意把灯光调暗,还戴着帽子和口罩,压低了声音跟她沟通。 云居久理也懒得管公安的这些事情,反正自己一个律师大概率和公安也没有什么牵扯。 第158章 她在看到接待室内对峙的二人,心跟着提了起来。 云居久理趴在玻璃上,能够听到一侧的话筒里传来屋内的声音,她从来没有见到松田阵平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松田阵平的面前站着的是纵横地下拳场四年的拳王。 曾经警界的前辈,如今差一点越狱的罪犯。 云居久理看到了那种散发着危险怒火的表情,正燃烧着他桀黑的瞳孔,让里面充满尖锐的戾气。 他在生气。 第73章 073:战场 松田阵平要干什么。 安室透和景光知道。 刚才看着招待室里发生的事情,松田阵平就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虽然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松田阵平也说过类似嘲讽警察的话语,但是安室透心里清楚没有人比松田阵平这个家伙更在意一个警察的职业素养。 云居久理的手撑在玻璃上,指腹压得有些发白。 她的脸色也好不了多少,目光追随着玻璃墙另一侧的那两个人。 梅泽一见也摘掉了身上的束缚,手铐是从中间断开的,被他扔在脚边。 “别不自量力了,小子。”梅泽一见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警察,手指在握成拳头的时候,外面的云居久理甚至能够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那种力量所带来的压迫感难以言表。 梅泽一见对自己也非常自信:“我这个可是打死过人的。” 松田阵平哼笑道:“是吗,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不过如果你一会儿要是被我打趴下了的话,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律师好好接受审理。到底是判刑、判多少年,就好好地面对你的结果。” 他的声音透过墙壁上的音响传了过来。 云居久理得眼眶有些酸涩。 她不是爱哭的那种人。 但是松田阵平的这句话莫名催动了她的某种情愫。 梅泽一见虽然自己偷偷拆掉了手铐。 但是他没有打算把云居久理牵扯进来,所以就没有当着云居久理的面越狱,而是想要等着检察厅的人来接自己的时候再跑掉。 只是手铐被拆掉,让松田阵平提前发现了而已。 所以现在松田阵平打算用拳头来“教育”一下自己的这位老前辈,可能也是念着梅泽一见的这个举动。 现在把梅泽一见私自拆除手铐妄图逃跑这件事扼杀在公安这里,不对外宣扬出去。 对梅泽一见是一种保护。 但保护的前提是,梅泽一见自己愿意配合。 房间里的战场一触即发。 梅泽一见毕竟在地下拳场里打了四年拳击,他的力量和速度都是a.级的恐怖。; 拳速在攻击过来的时候,即使隔着一道墙,云居久理都能够听到空气被拳头击打的声音。 冷白色的灯光中浮现出两个交织的人影。 沉闷的击打声不知道落在了对方身体的哪一处,犹如纷落的豆大雨点落在骨骼上。 松田阵平左闪躲过摆拳,黑暗的眼眸之中散发出犹如地狱尽头般的冷枭气质。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红痕。 猩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滴淌,眉骨破裂了一条口子,沿着他的眼角和脸颊,一直蔓延到下颚,然后变成一团团血珠滴淌。 云居久理的手压得更紧,然后在玻璃上握成拳头。 梅泽一见的鼻骨也断了。 血水从他的鼻孔流淌,脸花了一半。 他伸出手背擦了擦流淌的鼻血,说句话的功夫,血流得更多,但语气轻蔑:“现在的警察原来就这种水准吗?幼稚园里孩子的力气也不过如此吧?” 松田阵平手臂架直,右手的拳头松了松,手指“啪嗒啪嗒”发出指骨活动的声音,好像是某种活动开了的象征。 他痞里痞气地歪歪头,活动了一下颈椎。 顺便模仿梅泽一见的语气,也讥讽回去。 “啊,所以以前的警察也不过是这种程度吗?像挠痒痒一样,你不会是靠表演赛得来的所谓拳王称号吧?” 见血了。 以前和松田阵平打过好几架的安室透拿出手机,准备给风见裕也发信息,让他赶紧过来开门,把两个人分开。 他觉得这场闹剧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松田阵平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 这家伙可绝对不会主动认输的。 因为安室透和景光这一次是避开了组织的视线,偷偷来到神奈川进行公安的工作。 为了保证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不暴露。 并没有多少公安知道他们的行踪。 在来的时候,安室透也告诫过风见裕也,不要留人在这里。 风见裕也这个时候听话得要命,真的就带人离开在附近看守,得到安室透信息的时候急匆匆赶回来还需要十多分钟。 三个回合。 “我要把你打趴下。”松田阵平的三根手指,依次收回,握成拳状。 他们两个人像是猛狮遇到了猎豹。 尖锐的牙齿,愤怒地嘶吼。 血液让他们的理智彻底消散。 宛如被烈火灌溉而成的瞳孔里,凝聚着想要把对方吞并的愤怒。 这一分多钟的时间流淌得十分缓慢。 云居久理在墙的这一边大叫着,让他们住手。 可是另一头的人根本就听不到。 拳风刮起他的卷发,上一秒刚夺过直击下一秒梅泽一见的进攻更快。 第159章 松田阵平抬腿横扫,正踹到梅泽一见的小腹。但自己的右侧失去防守,二人齐刷刷倒地又同时跳起继续扑向彼此。 天花板上吊锤的吊灯,似乎也被室内这种无比兴奋的场面所刺激到而左右摇摆。 圆弧形的灯光照在白色衬衫和灰色囚服的两个男人身上。 红色的血迹斑点不知道是松田阵平的还是梅泽一见的。 云居久理只知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像你这样的家伙到底懂什么?你们这些还活在童话世界里的小鬼们,不要太天真了!” 梅泽一见的声音因为嘶吼耳边的歇斯底里,他抓着松田阵平的领子用力一抛,想要把他甩到墙上。 松田阵平腰部一转,借着这个力道反客为主将他压在身下,左手摁着他的领子右手挥拳攻击他的面门。 一下、一下、又一下。 梅泽一见的鼻骨流血更多、耳膜充血、眼眶红肿。 “拜托,你以为大爷我浪费时间的给你查案子,是闲着没事干吗?你把她的信任当成什么了?” 小猎豹的牙齿咬在狮子的脖子上。 狮子的咆哮带动着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 那从衣服里爆发出来的肌肉块以一种势不可当的气势,将松田阵平从自己的身上用力踢开。 松田阵平捂着被膝盖踢中的小腹,抬头时看到黑影压来。 ‘小心!’云居久理大叫一声,心被揪起。 松田阵平虽然听不到云居久理的声音,但他的反应力犹在,迅速向前翻滚躲开梅泽一见的撩腿。 松田阵平额角的血流得越来越多了,灌溉在他的左眼,白色的瞳仁和黑色的瞳孔刹那间都变成了红色。 “你以为你现在自暴自弃,便宜了谁啊? 瞧你这幅上了刑场还哼歌的样子,妄自非大的老混蛋。 别想拿前辈的身份来教育我,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如果想要让我闭嘴,就站起来把我打倒!” 小豹子的怒吼撕开音响,犹如雷鸣落入云居久理的耳中。 他平日里总是会用一副我与你们格格不入的姿态,让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但这样的人却有着赤子一样难能可贵的心脏。 额发沾着血,露出他剑锋出鞘般凌厉的眼神。 像是兵临城下的骑士,肩膀上仿佛披着无风自动的战袍。 他要把这个家伙给揍醒。 “真是可笑的想法。”梅泽一见扶着墙站起来,身体紧绷得像一把刀。“不过确实让我看到了你的一点实力,来吧,让我见到你全部的实力。松,田,警,官。” “我曾经和你一样讨厌警察,觉得这些人拿着纳税人的钱真的在好好做事吗?可后来发现,让他们自我反省是不可能的了。只有足够多的能力改变现状,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成为警察啊!” 二人再次挥拳而上。 * 这场长达10分钟的“拳击赛”在风见裕也带着人拉开门之后落下了帷幕。 云居久理第一时间冲进现场。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室内浓郁的血腥味。 房间里面的两个人各自躺在角落里,喘着可怕的呼吸频率,好像下一秒随时会断气一样疲倦。 云居久理蹲在松田阵平的旁边,看着他脸上的血渍和半睁着的笑眼,怒不可遏。 “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抱歉抱歉,实在是觉得这家伙很欠收拾,就擅自打断你们的沟通了。不过……战况应该还算精彩吧?我听到你在那边的房间里喊我了,我真的听到了。” 他半坐起来,看着另一头被重新套上手铐的梅泽一见,目光好像看向了历史的远方。 梅泽一见也在看着他。 两位现役刑警和辞职刑警彼此看着彼此,隔着满屋的血气,目光交汇在一起的时候梅泽一见把视线转向了云居久理。 “你的男朋友还挺会为你拼命的。” “……”云居久理。 “我喜欢这种男人交流的方式。”梅泽一见在两个公安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站起来,他的一只眼睛有些睁不开了,只能用另一只眼睛看着松田阵平。“现在的警察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梅泽先生……”云居久理看着他朝着门口走的背影。 那种勇士孤单的落寞,很容易让人共情。 “看,我就说了这家伙跟他讲道理没有用。”松田阵平话音未落,二人就听到走到门口的梅泽一见说了一句。 “四年前云居莲花寺里死亡的除了云居住持之外,其余人都是——” ——“检察厅的检察官。” 第74章 074:恋人 梅泽一见的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重浪。 ——【四年前死于云居莲花寺里的人,除了云居住持之外,其他的都是检察官。】 根据松田阵平的调查,在当年的卷宗里显示。 死于事故当中的是云居住持以及当时正在参观游览的游客。 可是当年调查这件事情的梅泽一见却说,死亡的都是当时的检察官。 怎么会这样? 云居久理在心里喃喃自问。 而四年前的云居莲花寺爆炸事件也是被检察厅列为“传真炸弾犯”的连环作案,死于寺庙里的又都是检察官。 怎么看都觉得云居莲花寺的爆炸事件应该另案调查。 从“传真炸弾犯”的事情里面摘出来。 第160章 除了这件事,梅泽一见就没有再提供别的什么线索了。 倒也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当年的很多事情已经没有了证据。 就算说,也只不过是让梅泽一见在“故意杀人”罪状里再多一条诽谤罪。 有关于四年前的云居莲花寺爆炸事件。 这也是梅泽一见能告诉他们的唯一一件事。 在公安把梅泽一见带走之前。 他看着松田阵平,意有所指地说:“身为警察,最可怕的不是面对罪犯,而是比你拥有更多权利的同僚。这是我这个失败的刑警,对你这个讨人厌的后辈的忠告。” “……”松田阵平。 * 松田阵平身上的伤并不是很严重,但也绝对说不上轻。 有很多皮外伤、淤青、擦伤还有轻微错位。 公安这边有简单的治疗药物,给松田阵平简单处理之后就让他们回去了。 那两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已经不见了。 云居久理也没有刻意去找。 虽然在回去的路上,松田阵平再三跟她保证,自己从小小就经常跟别人打架,有分寸什么的。 但云居久理一直冷着脸,全程拒绝和松田阵平沟通。 云居久理本身自己就身体不适,外加还有经期荷尔蒙躁动。 刚才只能呆在玻璃墙后面围观这场“拳击赛”,已经让她心急如焚了,看着松田阵平绑好了手臂上的伤口,确定了一下身上的各处擦伤没有问题之后,就站起来朝着自己笑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回到家后。 家里的两位长辈看到松田阵平脸上的伤也没有说什么。 反正警察嘛,受伤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没死就行。 可是在看到云居久理浑身上下凝聚着的某种低气压状态。 松田家的两个男人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参与小情侣之间的斗争。 客厅里播放的刑侦剧刚好切换到了凶手谋杀受害者的场面,而此时此刻握着刀柄拍打黄瓜的云居久理,表情不比荧幕里的凶手好多少。 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 大概率这把刀就架在松田阵平的脖子上了。 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沉默里。 松田阵平躺在沙发上养着伤,默默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朋友,语气放软:“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我单方面宣布和你冷战24小时。” “咣!咣!咣!” 她手里的厚刀完美避开每一颗黄瓜块,落在砧板上。 四周果然安静了。 云居久理自己的火气完全发泄在这些可怜的黄瓜上。 随着每一下的拍打,那些黄瓜变成了汁液四溅的散块,然后又从散块变成了果泥。 一抬头的时候,云居久理看到他抱着沙发上的靠枕,用沙发被挡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一直在瞧着她。 他的左眉骨上贴着一块胶布,黄褐色的表皮已经开始渗血。 或许是因为胶布黏合在了他眉尾和眼皮上方位置,导致他的眼尾下垂,莫名看着像是某种犯了错误,但是又没有办法开口为自己求情的小动物。 他的大长腿垂搭在沙发把上,脚骨上也缠着纱布,虽然没有骨折但是好像有一些碰撞,公安们说用纱布固定可以防止错位。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不耐烦地握着刀:“看什么?” “你不是说24小时不要跟你说话吗?所以我就只能看着你啊。”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一下懒腰。 身上的骨头发出“嘎达”的摩擦声。 他舒适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点吃痛的抽丝。 “偶尔这样活动一下,还是蛮不错的,不然身体就会生锈。” 云居久理把刀扔在桌子上,转头就走:“那你就去找人活动吧,你不适合当警察,去当个街头混混倒是挺不错的。” 他上前一步,占据腿长优势拦住云居久理,从后面抱住她。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他刚跟别人打完一架,这身上哪来的一股劲儿,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因为活动导致他钻了空子,脑袋挤在她的脖颈处轻笑。 “放开!”云居久理怒道。 “你很关心我嘛。”松田阵平语气轻快。“你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眼睛红了。” 云居久理气得浑身发抖:“我关心你?少自恋了,我是怕你伤害我的当事人!” “但你进来的时候是先朝我走过来的。” “我是怕你被他打死,我不好帮他辩护。” “你明明就很关心我。” “没有!嘶……” 他的嘴唇沿着云居久理的脖颈上挪,呼吸擦着热浪蔓延到她的耳后,然后,湿湿热热的吻落在她的耳畔。 男人的卷发有些粗糙的硬质。 剐蹭着她的颈窝,瘙痒难耐。 她越挣,那种痒,就越发真实地存在。 “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松田阵平说。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云居久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觉得他很可怜,所以你就要跟他打一架?” “他需要发泄的出口。”松田阵平说。“而发泄的对象,则是现如今的警视厅警察。” 所以。 松田阵平就充当了这个角色。 让梅泽一见和自己打一架,把积郁在梅泽一见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第161章 而他,也想要把梅泽一见打醒。 赌上现役刑警的尊严,来一场跨时空的前后辈较量。 “你看,这个结果还不赖吧?”松田阵平微微蹭了蹭她的颈部,声音埋在她的发间。 云居久理很想也给他来一拳,可是想到他眉骨的破裂和嘴角的伤口,就忍住了这个念头。 等他伤养好了。 她一定要狠狠的,不允许还击的,打他一顿。 似乎是感觉到云居久理的反抗在收力,他才稍稍松开一点力道,然后慢慢挪到云居久理的面前。 云居久理深吸一口气。 压了压火,正准备跟他讲讲道理的时候…… “其实,看到你着急,我挺开心的。”松田阵平的声音又轻又快,有一些小窃喜还有一点理直气壮。“毕竟我之前也为你担心那么多次,我们也要有来有往一下嘛。” “?”云居久理。 楼上的两位长辈旁听的时候,虽然*听不太清楚一楼的两个孩子在说什么,但是感觉氛围好像从白热化变得稍微平和了一点。 正当他们以为没事了,准备偷偷探头观摩下一楼状况的时候,结果又听到了叮叮咣咣砸东西的声音。 好像……打起来了? 二人又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那个大动静从客厅蔓延到了书桌、然后又从次厅消失在了松田阵平的卧室门口。 “?”松田丈太郎。 “?”松田爷爷。 这是在干嘛? 云居久理今天身体非常不适。 女人的这两天再加上肠胃炎,最大程度地限制了她的水准。 稍微活动一下,她就小腹抽痛到直不起腰,被松田阵平大横抱起摁在了床上。 两个身体内有伤和身体外有伤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谁在照顾谁。 松田阵平把从医院带过来的药找出来,拆了几颗递给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坐在床边捧着热水,一口口抿着热水把肠胃的绞痛压下去。 现在梅泽一见的案子还没有什么进展,她就生病了。 至少要浪费掉她一天的时间…… 他额角的胶布已经止不住伤口的血液了。 血珠又开始往外冒,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悬在眼睑处泫而欲坠。 他没有什么反应,伸手想要直接用指腹抹掉。 云居久理拦住他的手:“别动。” 她从旁边的药袋里拿出一截棉花,擦掉他脸上的血珠。 血珠被吸掉的时候还残留着少许红痕,挂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侧。 “你给我换。”他坐在云居久理的旁边,然后把胶布从旁边的药袋里拿出来,递给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蹙眉:“我为什么要给你换?” “我上午在医院还给你揉了半天肚子呢。” “……”云居久理瞳孔瞪大。“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你睡着了。”他理直气壮。 “……”云居久理。 这家伙偶尔的孩子气,还真有些让人欲罢不能。 老实说,云居久理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 生气主要原因却是像他说的,是关心吧?应该是了。 反正关心过后的愤怒也是真的。 他真的太乱来了。 根本就没有要做寻常路去解决问题的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在场有他的两个公安朋友,这家伙多少也要受点处分。 对于处分这种事,松田阵平一点都不在意。 “那两个人你也见到了,没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本来‘闹掰’了的朋友。不过今天你见到他们的事情,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松田阵平眼底升起暖流,坐在床边看着她靠过来的样子,仔细叮嘱。“我不想你掺和进公安的事情,那里的事儿都太危险了。我也和他们交代过,这次见面后,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直到他们任务完成。 云居久理撕开胶布的贴纸,对准他眉骨的伤口:“知道,我不会说的。” 清清凉凉的胶布贴在他伤口上的时候,他伸手握住了云居久理的手。 “我今天吓到你了吗?我想告诉你,你不需要把任何事情都埋在自己的心里。你可以依靠我,也可以把自己的困惑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任何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真挚。 像是在宣誓般的沉重,也像是内心隐忍了很久的独白。 “我即使你的男朋友,也是你未来要共度余生的男人。所以,你完全不需要觉得有任何会麻烦到我、或者觉得会让我困扰的想法。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为你做的事情。” 云居久理不敢再听他说话了。 他忽然好想拥有了能够让人落泪的能力。 这种被在意的情愫,像是沸腾的蒸汽,填满了云居久理心中最空洞的区域。 她从正面环住了男朋友。 然后,云居久理声音发颤。 “和我接吻吧。” 这是让她担心地补偿。 然后,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恋人。 第75章 075:青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云居久理说得太过直白。 乃至于当她捧着松田阵平的脸,昂首将唇瓣敷贴在他唇上的时候,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然后更加急促的喘息。 那种温热的气流,就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绒毛朝着她翻涌而来。 第162章 他的唇角微微摩挲,犹如火星灼烫。 气流包裹舌尖,云居久理听到自己发出了有些奇怪的气音。 雄性荷尔蒙仿佛被这个声音瞬间拉开电闸,铺天盖地的扩散和栖压而来。 云居久理的视线被掠夺、主导权被掠夺、呼吸被掠夺。 她的鼻尖嗅到他额发垂耷下来的味道。 冗杂着难以言明的成熟温柔木质香掠过鼻尖,他用拳击手击打沙袋的力气摁着云居久理的手腕并上抬至枕头上。 他的体重压过来的时候,身上精瘦的骨骼感扣住云居久理的双腿并外掰。 滚烫的气流让云居久理闭紧眼睛,天花板上的灯光直直地照射在她眼皮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世界是一片橙红,只是有他的影子压过。 她成为了被品尝的对象。 餍足之后,他轻轻亲舐云居久理的嘴角,好像占据领域的骑士巡视自己的山河。然后俯身钻进她的颈窝,用自己的呼吸撩拨她的耳膜。 云居久理睁不开眼睛看他,正对着自己的灯光让她眼睫颤抖,她想要做点什么表情,却扯得嘴角发麻。 但能确定的是。 “你第一次接吻吗?” “怎么可能。”松田阵平好像被嘲笑到了的立刻反驳,“上次在和风街的才是。” 嗯。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 有一种……少年般的不受控的直接。 云居久理笑了,侧头看到他绯红的耳窝:“好青涩啊,松田警官。26岁的松田警官,居然把他的初吻给了我,真开心。” “……”松田阵平。 她有些调侃的语气好像在戳着男人某个薄薄的自尊心外面那不太牢固的保护壳。 好像知道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而露出那张眼角弯弯的笑意。 云居久理勾着他肩膀的手臂感觉到了他的紧绷。 他手臂撑着,像是做臂支撑一样压着灯光,微微挺身逆着光直直看她。 “你还想要更多吗?我还有更多,都可以给你。” 云居久理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捂脸转身:“不,不用了。” 缠在他手腕上的纱布松开了。 有一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捆在了云居久理的手指上。 她被拽了回来。 手被强行掰开,他抵开她的齿关掠夺领域。 刑警先生某种不能被随便开启领域好像爆发了,气息吞吐,越发熟练。 她的头发被揉得凌乱,头皮麻了一层。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奇怪,眼角有着被灯光直射而分泌的泪花,好像被亲哭了一样奇怪。 刚才忽然就很想和他接吻。 想要像真正的情侣那样,发生应该发生的行为。 这都要怪他说的那些话太蛊了。 如果他没有那么会为她考虑;如果没有说那么好听的话;如果没有为了她和梅泽一见打架。 或许她还能自私一点,无所谓别人跟她攀扯上会有什么后果。 但现在…… 她在理清楚自己的“故事”之前。 更不敢告诉他了。 如果她的“故事”太黑暗,他应该会很为难吧。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了。 保持这样的状态也挺好。 就这样留在他的身边也挺不错。 不过…… 他好像忘了。 云居久理摁住了他下移的手,把他推开,整理了一下乱发:“经期不能做。” 他愣住了。 后知后觉地看着云居久理起身去卫生间换纸巾。 云居久理看着他盘腿坐在床上气哼哼的样子,嘴角实在忍不住地弯着弧度一直到吃完晚饭。 松田家的另外两个男人也很纳闷。 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冷战吵架,怎么现在又开始恢复平常状态了? 青春啊。 不懂。 * 她房间里的床褥已经从干洗店送回来,并且烘干完毕了。 虽然松田阵平进行了一系列各种暗示,以她的身体不适唯有邀请她继续睡在自己的房间,并声称可以及时照顾。 但云居久理觉得他之后可能要忙起来了,便拉着自己的门,语速飞快地说:“我怕你打扰我睡觉,所以我还是决定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就这样,晚安。” 事情和她想得也差不多。 她刚关上自己房间的房门,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来电铃声以及松田阵平的一声“么西么西”。 然后声音就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电话大概率是公安给他打来的。 梅泽一见说的那件事,被公安们知道了之后便点燃轩然大波。 事情和公安们猜测得差不多。 这些当官的人们,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的狐狸。 他们想要做一件事,在很早之前就开始筹划。 如果不是因为安室透和景光在组织里面卧底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端倪。可能这次他们都不会来到神奈川,也不会听到梅泽一见说起了四年前有关于云居莲花寺的一场爆炸。 这也印证了之前松田阵平的猜测。 他走回到自己的卧室内,一边关上门、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对里面的人说:“和我一开始推测的差不多,云居莲花寺的爆炸和‘传真炸彈犯’没有关系。一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检察厅故意要把这件事,融进‘传真炸彈犯’事件里,但现在我明白了。” 第163章 电话另一头的来电显示又是电话亭,松田阵平也没有细问安室透在干什么,而是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如果四年前,和背奈云墟一起被炸死的那几个人不是检察厅上报的游客,而是检察厅里的检察官,那么这件事交给你们公安去查更好。我总觉得……” 他想起上次在区警里见到那几个检察官的事情,语气更重。 “她好像被盯上了。” 松田阵平握着手机的指骨微微发力,贴在上面的胶布也跟着紧绷。 安室透“嗯”了一声:“我明白,我和hiro会去查的。你所说的那位老律师和检察厅的渊源,hiro也查过了。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立场不同所带来的某种冲突。” 检察厅要给犯人定罪。 律师要给犯人辩护。 虽然都是走司法这条路,可是要坚守的东西却是两个极端。 “我知道。”松田阵平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把每一颗扣子拆开后大咧咧躺在床上。“虽然背奈先生没有妃英理律师那么可怕的胜率,但也是建立在他接触得更多都是公诉案件面对的是检察厅来着,那种程度还能保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胜率,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安室透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夸人,真稀奇。” “少来了,梅泽一见被检察官带走了吗?”松田阵平说。 “嗯,你们前脚刚走,检察厅的人就把梅泽一见带回去了。” “切,速度真快。生怕你们公安查出来什么似的,估计梅泽一见离开的这一会儿,检察厅里的某个人急得头顶冒火吧。” 安室透收了收笑音:“梅泽一见不能被定罪。” “这句话你应该跟法官说。”松田阵平刺了他一句,但还是询问。“不过……为什么这么说?你也同情他了?” “如果梅泽被定罪,那么他就彻底成为检察厅手里的囚犯,我们再也得不到任何线索。就算梅泽一见手里也没有东西了,但多少也是一个人证。” “……”松田阵平。 今天梅泽一见的那个表现也说明了,连他自己都不觉得能逃得过去,所以想要搏一把在公安把他送回去的时候越狱。 除非…… 安室透说出了松田阵平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个念头:“你的女朋友可以胜诉。” “……”松田阵平。 他倒不是对云居久理没有信心。 而是觉得安室透说得实在是太轻松了。 简直就像是在说“我们晚上去吃寿喜烧”一样简单。 拜托。 这可是刑事诉讼。 而且还是在各方面证据确凿的前提下,逮捕了的嫌疑人啊。 见松田阵平不说话,安室透稍稍有些紧张:“难道已经确定了吗?” “那倒没有,梅泽一见不承认自己是故意杀人,声称自己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状态。不过就算是过失杀人,检察官们肯定也要拿这个说事儿。刑拘肯定是跑不掉的,距离庭审还有两天,她还生了病……”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本来安室透是不想说的,但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他也只能给松田阵平透露一点公安最近的动向了。 “对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迷途之鹿bar’有走私的枪械吗?我们这边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还安排了一个人潜伏到中条青方的身边。到时候,你接应他一下。” 松田阵平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明白了,诸伏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吧?” 安室透很舒心,跟这家伙说话就是不用绕弯子:“是的,公安给hiro准备了一个全新的身份背景,现在就以成员的身份跟着中条青方。” 只不过,hiro并不是以公安的名义打入了poker组。 而是以酒名为代号的这个组织,要求景光来做的事情。 安室透之前潜入“迷途之鹿bar”,就是为了得知那波走私的枪械。 现在知道了中条青方和“迷途之鹿bar”老板的关系。 组织就让景光也参与进来了。 “你们可真是……这种黑手党的工作还挺酷。”松田阵平哼道。 安室透也“切”了一声:“真希望跟你换换,让你来感受一下卧底的滋味。” 两个人互相调侃了对方几句,气氛变得稍稍融洽了一些。 在挂断电话之前。 安室透突然询问道:“对了,你和你女朋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么八卦干什么?10月底,大概是我们去给萩原祭拜的一周前吧,怎么了?” 安室透顿了顿,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样子,对松田阵平说:“hiro说,他见过云居小姐。在四年前,萩原他所在的商业楼爆炸的现场,云居小姐就在人群之中。” “……”松田阵平。 第76章 076:雨夜 、 安室透的回答也很模糊,只是说当时萩原在商场楼上处理炸弾的事情被媒体报道出去,现场虽然有搜查一课的人以及防爆部队的人员在处理围观群众,但还是聚集着很多新闻媒体人。 当时在拆弹的除了萩原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爆破组成员。 所有人都沉浸在痛失同僚的悲伤当中,景光在附近勘察,在人群里面看到了那个年年轻的女孩。 她戴着黑色的帽子,穿着黑色连帽衫,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就像是一滴墨水淹没在人群之中。 第164章 “hiro说,在看到爆·炸的时候,在人群里面瑟缩成一团整个人浑身发抖,似乎是被巨大的爆·炸和火光刺激而产生创伤后应激症。hiro去询问她状况的时候,她表现出了非常抗拒的状态,完全拒绝了和hiro沟通的转身离开。” “……”松田阵平。 从云居莲花寺被炸毁到萩原遇害。 时间间隔大概一周。 她为什么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商户楼下面围观爆破组拆弹? 这只能说明,云居久理有可能自己也在调查“传真炸弾犯”的事情。 但这也意味着…… “云居小姐见过hiro,知道hiro是公安。”安室透提醒道。 松田阵平补充道:“她现在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大概率认不出来。就算认出来了……” 她不会把公安的事情随便说出去的。 他相信…… * 云居久理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点睡意都没有。 事情变得好像有一点点能够理解了。 她是在云居莲花寺长大。 18岁那年,养育了自己的地方被不明势力炸毁,但是又因为只是一个刚刚结束高考的孩子,完全没有能力去调查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在大学毕业后选择了司法考试。 再然后,有可能是在新闻或者报纸上面看到了“传真炸彈犯”的事情,所以就来到了东京。 应该……是这样的吧? 至于银行卡里面的钱,等到回了东京再让松田阵平帮忙查一下流水来源吧。 现在他们还在神奈川。 也不是搜查一课的领域,如果动用警察系统调查流水来源,势必会被神奈川县警的人知道。 云居久理躺在床上,目光从天花板转移到了窗外夜色。 那种密不透风的黑暗,就像是要永远这么堕落下去的颜色。 松田阵平因为自己好友殉职的事情,也在咬着“传真炸彈犯”这件事不放。 而她在失忆之前在松田阵平面前各种卖乖和讨巧,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获得“传真炸彈犯”才做出来的那种姿态呢? 云居久理横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 最后,只是幽幽然的长舒一口气。 嘴角微微有些酸麻。 下午的那个吻,好像是梦里才会做的事情。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当时会做出那个举动。 有一点太大胆了…… 可是,感觉还挺良好……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尤其是看到他瞳孔颤抖的可爱样子,就很想要让刑警先生褪去那副肃穆持重的姿态,变成一个会为她喘息的男人。 小山医生给她开的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本来这次来神奈川就没打算呆太久,所以药物也只带了一点,她也就懒得吃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豆大的雨滴落在玻璃上,传来犹如白豆落地的声音。 这个声音让云居久理没有办法安睡。 旁边的手机嗡鸣,云居久理伸手捞起来的时候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来自东京。 前段时间云居久理的手机被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打爆了。全都是之前千田由梨、北村河和小坂小阳介绍过来的。 难道又是谁介绍给她的当事人? “哪位?”云居久理刚一开口,就听到电话另一头震耳欲聋的舞曲歌声,以及一个较为熟悉的清扬声音。 “‘方片’我就说吧,宝贝现在肯定还没睡呢。么西么西,我是你的专属哄睡君,长夜漫漫,温柔模式的红谷将在三秒钟之后出现,三、二、滴——” 云居久理按下挂机键。 神经病。 电话刚挂断每一秒钟,又打了进来。 再接通之后就是中条青方的声音:“你别闹了。晚上好,云居律师。我是中条。” 终于来了一个正常人。 云居久理坐了起来:“什么事?” 中条青方知道了梅泽一见被公安带走这件事,也知道云居久理在白天的时候去了一趟神奈川的地方公安部,所以赶紧打电话过来询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居久理简而言之地用一句话概括。 “没什么,公安那边只是询问了一下梅泽先生以前还是刑警的时候调查的事情而已。” 中条青方那边微微停顿片刻,以较为轻松的语气说道:“不会是云居莲花寺的事情吧?” 云居久理记得松田阵平给她的叮嘱,知道公安在做的事情是绝密的,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就只能跟着中条青方装傻:“具体是什么我并不知道,那些人毕竟是公安,怎么可能会让我知道呢?” 对云居久理的这个回答,中条青方似乎有些失望。 但是中条青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询问了一下有关于梅泽一见的案子,并许诺了一系列胜诉之后的各种好处。 云居久理听了半天,无非也就是经济方面地提供。 她兜里怀揣着九位数巨款,现在听中条青方说到那些数字,都不觉得有多让人血热,只是淡淡地回应:“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在电话挂断之前,云居久理还听到旁边传来红谷升的碎碎念。 ——“宝贝~如果你赢了,我就给你跳脱衣舞看,那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你……” “滴——” 忙音切断了童话。 第165章 云居久理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准备出门给自己倒一杯热牛奶助眠的时候,一拉开门看到松田阵平一只手穿衣服、一只手拿着手机说道:“好,我这就去。” “怎么了?”云居久理跟了上去。“你要去哪里?” 这一身是伤的……不会又是要出去出现场吧? 回家过年的搜查一课刑警,还要时不时地到神奈川县警这里当外援。 松田阵平回头看她,弯眸笑笑:“是啊,被抓壮丁了。” 安室透的电话刚刚挂断,伊达航的电话就切了进来。 据说是藤冈太太报的警,声称有人闯入家内,对她和自己的女儿人身伤害造成了巨大的危害。 伊达航出警的时候也告知了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看着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的样子,也跟了过去。 外面的雨下得很密集。 人的视线范围明显被降低了。 松田阵平刚走到门口,耳边还听着伊达航所说的有关于藤冈太太家被人闯入的事情,两只手都被占用了甚至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往雨幕里面冲。 可是走到车旁的时候。 松田阵平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淋湿。 雨伞把雨幕隔绝成了湍急的水流,密密匝匝的水珠落在他脚边的时候,顺着他的皮鞋流淌到脚边的石字路上。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耳边也是雨滴打在胶质雨伞上的声音。 顺着后方看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云居久理有些苍白的脸色站在雨伞下面看着他。 “你怎么……”松田阵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跟出来了? 云居久理说道:“你没有打伞。” “没关系的,你不要管我了。”松田阵平刚想把伞推给她,却看到云居久理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门内女人:“你别闹了,只是出个现场而已。你的身体没有办法在这么大的雨天出门,就不要跟过来了。” “是藤冈太太的事吧?这涉及到我的案子,我要去。”云居久理一点儿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伸手扯过安全带套在自己的身上。“快一点吧,别让你的同事等太久。” 松田阵平微微蹙眉,有些担心地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无奈地绕过车头钻进去。 刚一上车,来自刑警先生的各种叮嘱就开始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几个小混混去藤冈家里闹事而已。伊达班长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叫我过去也只是善后和简单做一下笔录而已。到时候你就坐在车里,哪里都不要去,听到了吗?” 他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严厉的话语。 云居久理当然要说“好”了。 如果不说的话,这家伙肯定不会让自己去的。 在去的路上。 松田阵平简而言之地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告诉给了她。 “据说是藤冈真生前欠下的一些债务,债主找上门了。孤儿寡女两个人瑟缩在家里,那伙人直接闯入进来,把母女两个人吓得够呛……” 他的声音里有着说不上来的疲倦。 像是烟熏过后的沙哑,又冗杂着车厢内暖流的沙意。 云居久理给他拧开一瓶矿泉水,让他润嗓子的时候询问道:“藤冈真欠了很多钱吗?” “嗯,这些年零零散散打黑拳赚到的钱基本上都拿来还债了。”松田阵平一边说着一边扭打方向盘,把车开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还没到地方。 云居久理就看到了雨幕里闪烁着的警车灯光。 松田阵平把车停好之后,在人群里面的伊达航就走了过来。 门拉开的那一瞬间,云居久理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某种血腥气味。 很淡,但是真实存在。 谁受伤了吗? 云居久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车窗上的雾气,看到了外面犹如海底世界一般澄澈的黑暗。 在黑暗里面。 云居久理隔着人群,看到了被警察们控制住的几个小混混正在不依不饶地叫嚣着,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们闯空门是一种违法的行为,反而质问警察为什么不帮助他们要债。 在这些叫嚣的声音里,还有着藤冈太太的哭泣声。 浓雾一般的黑暗,笼罩在这个世界之中。 云居久理看到了站在邻居身后的那个小女孩。 女孩的脸上没有害怕。 她只是抱着怀里的小动物,瞪着眼睛看着那些来家里闹事的人。 然后微微颔首,表情陷入无尽的黑暗。就像是已经被墨汁淋浇的白纸,拎起来的时候还在淅淅沥沥往下面滴着乌黑的水。 有一只浑身沾满鲜血分不清品种的狗,只知道体格很大,奄奄一息的躺在女孩怀里。 女孩紧紧地拥抱这只狗,好像拥抱着自己的亲人一样依依不舍。 怪不得前天来的时候在小女孩盛着糖果的盒子上面就画着一条狗狗。 就是此时此刻被小女孩抱在怀里的狗狗。 云居久理突然想起来。 藤本真的尸检报告上表述,有某种小动物的咬痕。 第77章 077:超人 只不过云居久理记得。 在藤冈真身上的咬痕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 就算被咬了而导致产生什么隐性疾病,那也早就过了潜伏期了。 第166章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泥石板路的缝隙流淌着。 在旁边忙碌的伊达航穿着已经湿透了的雨衣,旁边跟着一个云居久理之前在县警见过的小跟班,好像叫高木什么的,正安抚着藤刚太太的情绪。 只是这位高木先生好像还是个菜鸟,说了半天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云居久理坐在车里,把车窗稍稍拉下来一点,露出一条缝隙让外面的风夹杂着雨挂进来。 她的瞳孔在路灯下呈现出橙光的色调,好像有点亮的烛火在里面摇曳。 旁边有几个邻居听到动静都跑出来,他们刚好站在马自达不远处,闲聊的内容都落到了云居久理的耳中。 “真可怜啊,三个月前藤冈太太提了离婚,还被暴力对待了。想离婚离不成,丈夫死了也没有留下什么财产,结果还要被催债的人找上门来。” “听说藤冈先生欠了不少钱呢,幸亏藤冈太太给丈夫买了保险,拿到保险金应该就能把钱还上了。” “啊?既然这样,那这些催债的人为什么还要找上门啊?老老实实地等着保险金下来,不就把钱给他们了吗?” “还不是因为这些人想多要一点,以为藤冈太太好欺负所以就上门胁迫了。谁知道这家女儿养的狗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还差点把那几个人咬伤呢。” “说到这个……” 那几个在闲聊的人突然降低了分贝,好像说到什么特别隐私的事情。 “藤冈太太也真是聪明啊,知道丈夫做那种工作一不小心就会死掉,所以给丈夫买的保险还是最大理赔份额的呢。” “是啊是啊,还完钱肯定还有很多富裕吧?” 凛冬的雨夜。 灌溉的是冷漠的土壤。 云居久理听得差不多了,从车上走下去。 她撑开伞,走到小女孩的旁边蹲下来看着被简单包扎了的狗,然后微微扬起雨伞询问:“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超人。”小女孩很认真地说道。 浑身是血的狗躺在女孩的怀里,疲倦地撑开地撑开眼皮打量着云居久理这个陌生人,尾巴一下又一下无力地摇摆地摇摆着。 “啊,超人啊,好棒的名字。”云居久理蹲下来,真诚的夸奖这个名字。“是你起的吗?” 云居久理腾出右手,以友好的姿态和狗打了一声招呼。 女孩很开心。 别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觉得很幼稚,但是眼前这位漂亮姐姐却在夸奖这个名字。 她抱着狗,下巴挨着狗的脖颈,说道:“它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狗,但真的像超人一样。” “这样吗?真厉害。”云居久理笑道。“所以刚才超人‘先生’也保护你了吗?它身上的伤口,是英雄的‘勋章’吧?” 小女孩认可地点点头:“是的,刚才那些人跑到我家里。我和妈妈都吓坏了,是超人的出现,才让我妈妈有机会报警呢。只要我召唤它,它就会立刻出现,上一次也是……” 云居久理眉尾微抬:“嗯?上一次?” 小女孩低下了头,好像不是很想谈到这个话题。 云居久理换了一个角度:“不过我上次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见到超人‘先生’啊?以这样的形式见面,还真有点失礼了。” “爸爸不让养它……”小女孩小声嘟囔。“上次,就把它赶出来了。” 狗狗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大概率是黑细犬和不知道什么类型的犬科的混合,有一点像多伯曼犬,体型比较偏向于大型犬,从牙齿上面能看得出来是惊人的咬合力。 在它还是一条小狗的时候被小女孩发现,然后带回了家。 妈妈也很*喜欢狗,便同意女儿收养。 可是爸爸不愿意,并多次因为养狗问题在家里发脾气。 “他还拿烟头烫超人……超人痛得一直叫,真的很过分。”小女孩搂着狗狗,声音哽咽。 狗狗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安慰小主人让她别伤心。 这个家的男人要把狗卖掉。 因为妈妈也在为了爸爸欠债的事情烦心,所以也不同意小女孩继续养狗。 狗狗是被小女孩放跑的,并在浓町站的公园给它安了一个家。 那里是小女孩每天放学会路过的地方。 这条狗就会陪着女孩走完幼稚园一直到家里的这条路。 “原来是这样啊。”云居久理伸手摸了摸“超人”的脑袋。 这只狗对云居久理似乎也放下了戒心,只是抬着眼睛看着这个一直抚摸着自己的陌生人。 小女孩的情绪变化也很快,好像从这种家庭里面长大的孩子,总是要比其他的同龄人坚强得多。 她自己安慰自己道:“不过妈妈答应我了,只要杀掉爸爸的那个人判刑,她就会同意我把‘超人’带到新家去了。” 云居久理语气轻扬,十分温柔:“哎?你们要搬走了吗?” 不是……没有钱了吗? 刚拿到保险金,就要立刻搬走吗? 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小女孩也很高兴,似乎也早就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是的,妈妈说要带我去大阪,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 因为这个家的男主人死亡了。 困扰着她们的噩梦也消失了。 明明在这个家庭里面充当着顶梁柱作用的男人,本以为可以为这个家里的妻子和孩子遮风挡雨,可没有想到所有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第167章 甚至……还不如一条狗。 至少在这个家遇到了外来者的入侵,这条狗还知道冲过来保护主人。而有的所谓男主人,只会在风雨来临的时候,将自己的家人推出去。 这边云居久理在和小女孩聊天。 那边的男人们工作得也热火朝天。 几个闹事的家伙喋喋不休,一副“我们才是受害者,我们只是来讨债”的样子,死活不愿意上巡逻车。 松田阵平耐心耗尽,在雨幕中点燃一根烟:“你们非法入侵,用刀捅伤了主人家的狗就是侵害他人财产。我奉劝你们老老实实地上车,不要把事态变成妨碍公务,否则的话只会让你们自己更不自在。” 他语气平静,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一样熟稔。 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恐吓。 这几个小地痞被警察记住了脸,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还是逞能的说了几句狠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了车。 “好厉害……”那位小男警捧着手电筒,顶着绑有防雨罩的帽子幽怨叹气,好像在为自己刚才不是很优秀的表现感觉到惋惜。 “高木——走了。”旁边的伊达航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云居久理才知道他叫高木涉。 还在警校训练期,被派到派出所实习,因为县警区的人手不够所以又调了过来。 看着这个新兵蛋子。 明显还是已经干了多年警察的伊达航更加熟练。 云居久理一边听伊达航教育后辈,一边被松田阵平教育。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下车吗?”松田阵平抓着云居久理的手,往他的大衣口袋里塞。“冷吧?” 云居久理微微哈一口气,吐出一小块白色的气流,但是这团气流很快就被雨滴冲散。 她看着被伊达航押上车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身上也带着血还缠着纱布,走在人群前面最趾高气扬。 云居久理询问道:“那些人没事吧?” “没什么,有一个被咬了一口,要去医院打破伤风针。”松田阵平闲散地扔掉手里的烟,然后看了一眼天边越下越大的雨幕,开始发愁为什么这个国家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件。 云居久理的手指在他的口袋里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示意他想要去询问一下那几个来闹事人的情况。 松田阵平思索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带着她朝巡逻车的位置走。 车厢里面也湿淋淋的,泛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气。 在靠近的时候,云居久理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在抱怨着。 “真是晦气,被咬了这一下我不会得狂犬病吧?真是的,” 伊达航正准备开车离开,回头看到了云居久理的时候,便摇下车窗询问:“怎么了云居小姐?” 云居久理指了指那个手背上捂着纱布的男人,说道:“我想看一下他的伤口。” 伊达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是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家伙。 小黄毛刚想开口嚷嚷自己的伤口怎么可以随便被别人看,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位面色冷峻的警官站在不远处,虽然目光没有在看着自己,但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云居久理掀开小黄毛捂着的纱布,借着灯光左右端详了一下他手臂外侧的咬伤。 伤口呈现出动物牙齿的直线和外肿。 因为“超人”的咬合力很强,伤口外翻的时候血液从里面汢汢流出。 云居久理听着小黄毛的鬼喊鬼叫,又把纱布给他盖上。 虽然流血了,但实际上伤口只有一个,反倒是“超人”身上的伤口更多。 刚才云居久理检查了一下狗狗身上的伤口,全部都是用一把水果刀捅出来的。虽然伤口都避开了喉咙、腹部,但是从“超人”的状态来看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那把刀也被列为今天晚上闯空门的证物,被放在储物袋里一并带回到警局。 刀刃整个儿从中间弯了起来,像是之前刀尖抵在什么硬物上面而造成的受力过大。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把刀弯了,所以对“超人”造成的全部都是皮外伤而已。 “这把刀是怎么回事?”云居久理问道。 小黄毛赶紧解释:“我们可没有携带什么尖锐物品,今天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友好协商一下还款事宜而已。都怪那条臭狗,突然从窗户外面冲了过来把我扑倒,死死咬着我的手臂不松口。我只是顺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把刀,只是为了防身而已。” 所以,这把刀是在藤冈家里找到的。 云居久理又看了一眼那条狗,转过头来的时候伸手朝着小黄毛的后脑勺摸去。 从不知道情况的人眼中看到的,是一个漂亮女人温柔抚摸着男人的后颈,指尖轻柔、速度缓慢。 小黄毛还以为云居久理要动手打他,结果漂亮女人居然用力非常轻柔,他脸上浮现有些诡异的红晕,随后“嘿嘿”两声:“警察小姐,别这样……” 松田阵平的脸色当场绿了下来。 但云居久理的意思并不是调戏小地痞,而是想要摸对方后脑勺摔倒撞到的位置。 果然。 她摸到了一块鼓包。 位置并不大,在枕叶的位置。 但是小黄毛自己对这个伤口好像并没有特别在意。 因为人的头颅在受到撞击之后,会造成一定的神经损伤。而这样的结果不像皮外伤能够有很明确的视觉反馈告诉你,你的身体受伤了。 第168章 有的时候伤者因为察觉不到头颅明显的疼痛,所以会误以为自己没事。 就比如说现在。 云居久理的指尖摁了摁那块鼓包,小黄毛“哎呦”一声整个脸像被打了一拳似得痛苦。 第78章 078:伯劳鸟 事情很快就解决完毕了。 云居久理在伊达航收拾现场东西离开之前,走到证物袋旁边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把扭曲的水果刀,看着上面奇怪地折断痕迹。 “这把刀的材质并不是很坚固,用来切切水果倒是可以。”云居久理看完之后,小声说道。“这个刀弯折的地方很奇怪,在刀柄连接处。是不是有人拿这把刀,捅了什么硬物?” 伊达航在旁边收拾东西,听到云居久理的话乐呵呵地抬起头:“云居小姐观察得好仔细啊,没想到现在律师的水准也这么高了。没错,我刚才询问过藤冈太太,她说三个多月前因为和丈夫提了离婚,丈夫非常生气地动手打了她。在情急之下,藤冈太太就拿出这把刀,想要保护自己。结果不小心戳在了丈夫的腰部。被丈夫腰带上面的铁扣挡住,所以刀直接弯掉了。” 云居久理没有说话。 看样子三个月前的那场冲突,规模不小啊。 在任务收尾的时候,伊达航说到了藤冈真欠钱的对象:“神奈川这边有一个新兴产业,是打着游戏电子名义但是却内含赌博形式的电玩城,藤冈真就是在那里欠了很多钱。” 松田阵平不屑:“都什么年代的人了,还会对这种东西上瘾。” 伊达航笑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管过了多大的年纪,人总是爱玩游戏的。这毕竟是一种放松、也是现在压力这么大的社会另一种形式的消遣。” 有的人需要压力发泄的出口。 就有的人会用这样的形式谋取利益。 所以打着能够帮你放松的幌子,让这些人又进入了另外一个圈套。 云居久理去过那个电玩城,但是看刚才那几个小地铁来要债时的姿态,突然觉得和中条青方之前带来一些人的场面还挺相似的。 等事情快要忙完的时候,雨也差不多快要停了。 小女孩抱着伤痕累累的狗,哀求着妈妈希望能够收留它一晚上。 妈妈同意了。 小女孩高兴得要去公园把狗的食物拿回来。 云居久理拦住了小女孩,亲切的微微俯身对小女孩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孩子去多不方便呀,而且‘超人’还需要你的照顾。姐姐去帮你拿吧,在什么地方呀?” 对于云居久理很热心肠的要做的事情,松田阵平选择暂时和伊达航分开。等处理完狗的事情,再回警署。 这个夜晚又要泡汤了。 对于警察来说睡眠是最少的东西。 松田阵平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狗狗所在的地点距离藤冈宅并不远,但是需要过两条街。 现在是凌晨2点。 在这样的时间点里大马路上,依然可以看到没有休息的小型商店在闪烁着灯光。 就像是一颗颗在黑暗当中燃烧的星光。 稀薄而又珍贵。 松田阵平撑着伞。 伞下面,是两个人。 云居久理的手搭在松田阵平的手臂上,两个人并肩前行在深夜鸦雀无声的街道里,偶尔两边会传来夜猫的声音,但很快就转瞬即逝。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怎么和云居久理说梅泽一见的案子。 安室透说这个案子要赢。 可是怎么赢? 雨伞遮住了星空。 厚厚铅云般的雨滴下沉,啪嗒啪嗒落在胶质的雨伞上。 雨又下大了。 面前的公园充满了泥土混合着雨水的黏稠味道,过了桥有一条朝南的小路,两侧是居民楼,再往前走就能看到派出所的信号灯。 雨幕过大导致可视范围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绕过了一个停车场,终于找到了小女孩所说的地方。 是一个很简陋的衣柜。 大概率是谁不要了,丢在这里的被当成了“超人”暂时的家。 衣柜里面还有一包崭新的狗粮、玩具球、简单的梳毛工具。 应该都是小女孩放在这儿的。 云居久理拿了一个袋子,松田阵平蹲在旁边帮她把衣柜里面的东西都装起来。 “谢谢。”云居久理说道。 松田阵平握着一枚玩具球,在手里掂了掂。 球体和里面的玻璃球碰撞,传来了清脆的声响,他笑道:“以后我们家里也养一条狗如何?” 云居久理脸颊微热,从“我们”这个包含语境里摘出来:“我没有养过狗,不会养……” “没关系,我们一起养。”他又重复了一遍。 云居久理嘴角不受控地弯了弯。 这种被他一直放置在未来蓝图里的感觉……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好像在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自动把她划分到了自己的领域里。 在松田阵平把这些东西全部都装起来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一个人影在停车场的门后闪过。 “是谁?”松田阵平小声念道。 那个人影掠过的太快了,但刚才在松田阵平眼角余光中一直瞧见对方站在玻璃门后,本以为是个什么木桩,可是抬头的时候却瞧见那个东西微微晃动。 在松田阵平喊出来的时候,对方闪身消失。 第169章 在这个时间点还出现在这个停车场。 甚至在有人喊到自己的时候拔腿就跑。 属于警察的某种下意识立刻驱使着松田阵平跟了上去。 橙黄色的楼梯灯光好像被雨水侵蚀,散发着一种铁锈斑斑的昏暗质感,这个色调让人的感官很不舒服。 在云居久理踏足进去的时候,她就有一种好像被放在烈火上灼烧的感觉,每一寸肌肤都有着被火舌舔舐的疼痛感。 她脚步微慢,眼看着松田阵平跑到了负一楼。 这个地方的停车场有两层楼。 刚才他们在一楼,而负一楼的停车场光线更暗。 在松田阵平前脚刚跑进去的时候,云居久理就听到门外传来“嘎达”一声脆响。 这个声音像是某种机关合并的按钮,导致云居久理不管怎么转动门把手也没有办法把门打开。 松田阵平站在门内对她说:“快走!” 整个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甚至于云居久理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站在门外,一边拍打着玻璃门一边说:“我打不开这个。” “你不要管我,快走!”他在门内喝道,然后瞳孔骤然微缩。“快低头!” 这一声几乎用尽了松田阵平所有的力气,让云居久理下意识地蹲下。 咣—— 一声巨响。 铁质的棒球棍擦着云居久理的脑袋落在她旁边的墙壁上。 铁皮和墙壁碰撞,同时发出疼痛般的嗡鸣。 墙上的白粉扑扑掉落。 云居久理眼角看到又是一道白光闪过,朝着她的小腹横扫而来。 她下意识地伸臂挡住,让铁棍落在了她紧绷着的手臂外侧。 如果被棒球棍敲中了人体脆弱的腹部。 她大概率整个人可能都会站不起来。 有的时候,云居久理真的很感谢没有失忆的自己懂点防身术,这就导致了她的反应能力、身体素养还有动态视力要比普通人强很多。 而现下,她的抗击打能力好像也还不错。 至少没有因为挨了这一棍子就整个手臂报废。 然而,就是这样一抬头的工夫。 她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再准确来说,应该不能称之为是一张脸。 因为那个人的脸上戴着一个类似于伯劳鸟的面具。 尖锐的嘴巴,漆黑的眼眶。 再加上ta的手上还戴着一双黑色的手套,完全遮盖了ta的肤色让人没有办法辨识是什么样的人种,就更别提是男人还是女人了。 这个面具在暗淡的灯光里反射出一种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骇人气质。 云居久理甚至能够看到在对方那漆黑的瞳孔里迸射出来的某种杀意。 这个面具、这个面具…… 云居久理的脑袋开始酸麻疼痛,像是被电流钻过一样让她的视野又变得模糊。 不行。 现在不可以。 ——【“背奈、背奈……啊,背奈……”】 不知道是谁在念着这个名字。 听声音大概率是一个男人,语气十分亲近和欢快,像是逗弄孩子一样语气非常宠溺。 眨眼之瞬。 云居久理的大脑在现实和回忆当中穿梭。 空气被棒球棍搅动,自上而下朝正云居久理的肩膀攻击而来。 云居久理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让自己不至于迷失在记忆的拉扯之中。 她侧身扶墙,努力寻找身体的平衡。 松田阵平被“伯劳鸟面具人”关在了负一楼的停车场。 目的好像就是为了要让云居久理落单。 这里太狭窄了。 根本没有办法让云居久理施展开。 她听到门内的松田阵平对她说,让她先出去,先离开这个停车场。 云居久理只能听从松田阵平的指引,在闪身夺过棍棒攻击的时候,寻找跑出去的间隙。 这个“伯劳鸟面具人”的身手实在是太灵活了,而且目的性极强。 几乎每一下攻击都是奔着云居久理的头颅而来。 她的脑袋在“伯劳鸟面具人”的严重,就像是一块可口的大西瓜,只要用ta手里的棒球棍憔悴,就可以品尝胜利的喜悦。 是谁? 是谁要杀她? 是什么人? 是……检察厅里的人吗? 就像是多年以前让云居住持失去了一只眼睛的那种行为一样,也想要让云居久理吃一点这样的苦楚? 只是因为她接手了一场和检察厅对着干的刑事诉讼? 这种事情不适合在此时此刻仔细揣度。 云居久理在她挥棍的缓冲期,横腿踢向“伯劳鸟面具人”的面部,想要把ta脸上的面具踢掉。 这种立体的鸟嘴面具骇人只是一瞬间的,而且还会给对方带来一定的视野限制。 ta躲开云居久理的横踢,准备用棒球棍继续攻击云居久理腹部的时候,却被云居久理的假动作欺骗。 云居久理直接在半空收腿,一个箭步朝着“伯劳鸟面具人”的右后方视野盲区飞奔。 ta的身上套着一件类似于万圣节材质的常见黑色披风,完全裹住了ta的身形。 云居久理只知道ta的身高好像和自己差不多。 云居久理的个头在日本这个国家的平均身高来看,其实并不算太矮,还有很多与她身高一致的男性。 第170章 “伯劳鸟面具人”好像是被云居久理激怒了,“伯劳鸟面具人”跟出来的时候沿途击碎了楼梯间并不高的所有吊灯。 玻璃碴子掉了一地的时候,身后的所有灯光也在那一瞬间消失。 黑暗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尾随着云居久理,仿佛要把她吞噬。 就在云居久理快要跑到一楼地面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伯劳鸟面具人”竟然放慢了脚步。 并且……ta的左手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类似于手机的黑盒子,然后手指在上面准备拨动什么。 黑暗中。 黑盒子上面闪烁的绿色英文十分显眼。 ——【getting ready(准备中)】 糟了! 云居久理整个人血液逆流,头皮发麻。 她骗了! 目标根本不是她! 是被困在负一楼的松田阵平! 这个“伯劳鸟面具人”手里拿着的黑盒子,是炸弾遥控器! 第79章 079:樱花转轮 “住手!”云居久理的声音撕开雨幕,她折返回来。 血液变成怒火燃烧在她的眸底。 她伸脚踢飞了“伯劳鸟面具人”手里的遥控器,然后在遥控器落地的时候迅速踢开。 “伯劳鸟面具人”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敢回来,在遥控器落地被踢开至很远的时候,ta彻底被云居久理点燃了怒火。 强运动下牵扯的肠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的行为能力受到了肠胃炎的阻碍,她的呼吸都没有办法跟得上自己运动的频率,只能在闪躲的过程当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伯劳鸟面具人”因为愤怒而导致速度更快。 棒球棍割裂了空气,带有一种风萧的破空声。 有几次挥舞的棍棒堪堪要碰触到云居久理的身体,但是都被她躲过去之后,云居久理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遥控器越来越近了。 云居久理明白“伯劳鸟面具人”的想法。 ta想要重新拿回遥控器,启动炸彈。 如果一直被ta这样牵着鼻子走,遥控器一定会被ta重新夺回的! * 这个停车场的负一楼阴冷而又黑暗。 只有面前的一个双色液体炸彈在月光下闪烁着瘆人的光泽。 左右两侧有一个储蓄玻璃桶,一蓝一粉。 是特质的爆炸性物质。 单个放着的时候没有什么,但是只要二者混合起来就会产生紫色的“火焰”,让人顷刻间丧失意识。 松田阵平不敢乱碰。 只是按照自己上一次拆除这个炸彈的经验,先把引爆的倒数计时垄断。 不过……那个“伯劳鸟面具人”好像上一次被诸伏景光打了一枪之后,就暂时性地消失匿迹了。 他还以为偷渡到别的什么国家逃窜了呢。 没想到居然还呆在日本。 那个家伙在他们的手里吃了亏之后,这一次制造的炸彈体格明显要比上一次小了很多。 即使如此这样体格的炸彈,也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把炸彈旁边的他烧得体无完肤。 松田阵平虽然能拆除这个炸彈线控,但是他知道这个炸彈还可以远程操控。 “冷静、冷静……”他小声告诫自己。 在这种时候不能心乱,不能急躁。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松田阵平长舒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浮躁,用挂在车钥匙上随身携带的简易拆除器械撬开了双色炸彈的主槽。 因为上一次处理过这个炸彈,这一次的他得心应手。 处理的时间也是上一次的一半。 四周的声音太过嘈杂,好像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在最后一根引爆线被剪掉之后。 松田阵平听到来自头顶上的一声枪响。 声音非常近,几乎就相当于就在他的头顶。 --“砰” 他的指尖僵住了。 * 就在云居久理和“伯劳鸟面具人”把遥控器当成争夺的对象,进行着犹如拔河比赛一般的推拉赛时。 “伯劳鸟面具人”似乎觉得这样的场面是时候该结束了。 ta身上那条宽大的斗篷,就像是伯劳鸟的翅膀,煽动者狂风猎猎。 借着昏暗的灯光,云居久理根本看不清ta的举止,只知道ta从口袋里好像拿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并对准了她。 云居久理下意识的颈椎发紧。 那是来自于枪械所带来的压迫力。 ta的身上居然带枪?! 泛白的灯光落在ta脸上尖而又长的鸟嘴面具上。 被拉长成恶魔一般鬼魅黑影朝着云居久理的位置缓缓靠近。 ta抬起手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枪。 型号是日本的m60。 这居然是专门为执法人员制定的转轮手枪。 云居久理还没有来得及从“伯劳鸟面具人”手里为什么会有日本警用的樱花手枪这件事里缓冲过来,就看到“伯劳鸟面具人”的手指开始扣动扳机。 m60只有五发子彈。 就像是樱花的五个花瓣一样。 如果能够躲过五发子彈。 趁着“伯劳鸟面具人”换弹匣的时候,她就可以反击了。 但理想很美好。 云居久理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够躲过这些子彈。 可是,她发现了一点。 那就是“伯劳鸟面具人”也不敢随意开枪。 第171章 云居久理的位置堪堪在射程范围内。 可ta的脸上带着妨碍了瞄准的面具,如果一不小心,就会打偏的。 而且,这个停车场距离派出所不远。 如果开枪的话,枪声会把附近的警察吸引过来。 “你到底是谁?”云居久理打算跟ta谈谈。 用的既然是警职人员的手枪,莫非和警察有什么关系? 既然ta有顾虑,那么云居久理可以拖延一点时间,等松田阵平脱离负一楼也说不定? 但是“伯劳鸟面具人”明显没有那么笨,ta好像猜到云居久理在故意拖时间,用手指指了指云居久理脚边的遥控器、然后又指了指云居久理的脑袋。 这个意思是——【把遥控器给我拿过来。】 云居久理微微抿唇,被枪指着脑门的时候,她只能照做。 但是遥控器绝对不能给这个家伙。 云居久理缓慢靠近遥控器的位置,然后微微弯腰把遥控器从地上捡起来。 “伯劳鸟面具人”左手端枪、右手朝着云居久理伸直,然后微微动了动手指。 ——【给我拿过来。】 整个全程,ta没有说一句话。 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表明,罪犯不愿意和外人沟通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要么,这个罪犯打算之后继续犯罪,不能留下任何让自己暴露的线索,哪怕是声音。 要么,罪犯可能和受害者认识。 云居久理拢共也没认识几个警职人员,抬头看着那只鸟面具的时候,她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的狂跳。 这种跳动的频率和正常的快速还不一样。 在她和松田阵平接吻的时候,她的心脏跳得也很快,但至少是按照一个频率在加速运转。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跳,却完全没有任何频率可言。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样乱糟糟地跳动着,仿佛要从她的胸膛里被挤压出去一样的感觉,导致她的呼吸也跟着降低。 遥控器的大小和手机差不多。 捧在云居久理手里的时候,她的耳边好像被水流灌溉。 外面雨水落地的声音钻进她的耳膜之中。 整个世界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好像又被缩小,眼前所看到的世界又变成了朦胧一片。 在滚动的画面里,她站在大街上,一直追逐着一个男人的背影狂奔。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在临走之前交给了她一个东西。 是什么呢? 好像也是一个小黑盒子,上面还有着一些可以按下去的凸起。 那个男人对她说。 ——“不要跟过来,也不要说认识我,我不是你的父亲。”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父亲是谁,然后忘记你之前的名字,去找背奈先生。” ——“看到那个钟了吗?在钟声响起来的时候,你就按下去。” ——“到时候,你就要遗忘掉你八岁之前的一切,不能再和任何人提及,记住了吗?等到事情结束,我就会回来找你,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生命,我的爱。” 云居久理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那个男人在流泪。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眼泪让他变得异常脆弱。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阻止他的离开,说完之后便毅然决然地消失在街的另一头。 故事好像从被遗弃的女孩,变成了临行托孤。 她的爸爸……那个把她放在大街上的男人和背奈云墟认识。 她是被自己的爸爸,交给背奈云墟抚养的。 “伯劳鸟面具人”等不及了,ta被云居久理的木讷激怒,朝着云居久理更进一步。 枪口和云居久理头颅的位置更近了一些。 他们之间的间隔只有一米而已。 ta的手也跟着伸了过来,不耐烦地晃动着手指,让云居久理把东西给ta。 云居久理低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有关于以前的事情,但是又想到现实里的松田阵平还被困在负一楼。 精神力在回忆和现实中被拉扯。 可最后,还是现实打败了回忆。 等到她收拾好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伯劳鸟面具人”的手距离她手里的遥控器还有不到一厘米的空隙。 不能给ta! 云居久理的手腕迅速后转,把遥控器扔向自己的身体后方足够远的位置,让“伯劳鸟面具人”的手扑了个空。 “伯劳鸟面具人”彻底愤怒了。 ta手里的枪抵在云居久理的脑袋上,几乎想都没想地扣动扳机。 ——“砰”。 第80章 080:火焰 在枪声出现的时候,云居久理有一瞬间大脑空白。 她分明看到了“伯劳鸟面具人”的手指扣动着扳机。 而枪口距离她脑袋的位置实在是太近了,根本没有办法躲闪。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是在枪声响起的时候。 云居久理的脑袋并没有开花,而是擦着她的肩膀,落在了“伯劳鸟面具人”的身上。 有人在她的背后开枪,并擦着“伯劳鸟面具人”的手臂落在了地板上。 空阔的停车场内传来了子弹声穿梭在钢筋瓷地板上的回声。 声音悠长而又空洞,就像是有小锤子击打在人的骨骼里一样让人头皮发紧。 第172章 云居久理不知道是谁在帮她,但是对方既然击中了“伯劳鸟面具人”,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应该是朋友。 ta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被子弾擦伤的左手手臂,防止血液滴到地上,留下自己的dna。 而正是因为这个举动。给了云居久理反扑的机会。 云居久理迅速俯身先拉开自己和窗口的距离,然后飞踢正面踹中了“伯劳鸟面具人”的小腹。 “伯劳鸟面具人”躲闪不及,仰面顺着云居久理的力道跌倒在地。 ta看起来好像右手使不上力,这也导致了左手臂因为擦伤必须要捂住伤口,而行为受阻。 “云居律师,你没事吧!” 这个声音,云居久理非常耳熟*。 云居久理微微侧目,警惕地看着“伯劳鸟面具人”,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带着四五个人赶过来的中条青方。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云居久理诧异。 “先别说那么多了,快离那个家伙远一点,这个人非常的危险。ta是一个国际性犯罪人员,已经在国外犯下很多起大型爆炸事件了。”中条青方手里端着枪,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虽然没有拿枪,但是一个个手里也拿着砍刀、棍棒什么的。 这个架势…… 莫名还真有点像黑社会了。 云居久理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枪械,想着上次松田阵平猜测的果然不假。 这个poker组走私了一些枪支。 “伯劳鸟面具人”的面具微微颤抖着,似乎是藏在面具里的那个人因为吃痛而大口大口地呼吸。 ta的左手握着枪。 血液很快浸湿了ta的衣摆,只是浸在黑色斗篷里面看不出来而已。 云居久理呼吸放停,这个家伙不仅身手厉害,而且具有极强的忍痛能力。ta能够在被中条青方的手枪擦中身体之后,还紧握住手枪防身。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着对形势的判断,不让自己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 停车场负一楼传来一声踹门的巨响。 大概率是某位拆弹专家把ta布置在大门口的机关拆掉,然后用身体撞击的形式把大门撞开。 前有狼,后有虎。 ta迅速做出判断,用披风缠住了自己左臂的伤口然后抬起枪对着云居久理的位置连开两发,将云居久理和中条青方逼退。 反正刚才中条青方已经开过枪了。 附近的巡逻人员肯定也已经听到枪声准备赶过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 ta要赶在这里的警察变多之前赶紧离开。 云居久理看着ta的位置朝着通往负一楼的楼梯间而去,ta不会是要去负一楼找松田阵平补枪? 在她追过去的时候,中条青方伸手拦了她一下:“云居律师,你不要过去,那个家伙很危险。” 云居久理跟他扯了一下,想要把他推开,中条青方又道:“那家伙的枪只有五发子弾,刚才已经用掉了。我的人也已经去负一楼增援了,松田警官不会有事的。” 云居久理听到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以及“伯劳鸟面具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似乎错开了和松田阵平的会面而往外面跑。 知道松田阵平没事,她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保持警惕的质问中条青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你认识戴伯劳鸟面具的人吗?” “知道你们在这里,是因为刚好听说梅泽他案子里的苦主家里出了事,来追债的人刚好和我也认识,所以我就过来看看情况。至于那个‘伯劳鸟面具人’,我们的人在国外的时候听说过ta的劣迹,也知道ta现在来到日本作案,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伯劳鸟面具人’,具体是不是我们的人所说的横行在国外作案的‘普拉米亚’还没有办法确定,但大概率就是ta,普拉米亚。”中条青方一字一句地跟云居久理解释。 他知道这个小律师很谨慎,如果撒谎的话大概率还会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变得僵持。 至于中条青方所说的“我们的人”具体是谁,他就不愿意透露了。 中条青方被她不太友善的眼神盯着,反问道:“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云居律师你可以保证不告诉你的男朋友吗?你知道我们的立场和他是不一样的,老实说吧我们其实可以不用去管一个警察的死活,只是因为你是梅泽的律师,我不得不保护你。” “……”云居久理。 红谷升上次在“迷途之鹿bar”里就表达出了对警察的憎恶。 中条青方看起来好像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心态。 听松田阵平说,中条青方之前因为经济问题坐过三年牢,这件事八成也有得深究。 虽然他们是黑社会,可以拥有枪械。但是也不是说他们就可以随便开枪的,这就意味着之后将要有各种安全局、安保部门、调查部门来询问中条青方今天在这个时间点里为什么要开枪。 听到负一楼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云居久理寻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被狂奔而来的人迎面抱住。 他的身上有着潮湿的雨气和薄汗的味道。 像是湿淋淋的苔藓,里面冗杂着一点薄荷的清凉。 在松田阵平拆门的时候,有一个人帮了忙。 云居久理看着跟在松田阵平身后,身上因为刚淋过雨而湿淋淋的男人,他用蓝色连帽衫的兜帽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只留着帽檐外面的浅碎胡渣一言不发。 第173章 这个人是谁? 中条青方的人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云居久理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 松田阵平伸手捏着云居久理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云居久理说。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安慰大概率没有什么用,因为松田阵平还是前后左右、里里外外地把她检查了一遍,确定她身上没有被子弾钻个孔之后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枪……”云居久理看向站在旁边的中条青方。 中条青方收了收脸上的表情,在和松田阵平对视的时候,前者的脸色有一些尴尬。 松田阵平的目光在和中条青方交织的时候,隐隐有些许揣度,微微上卷的黑色发尾挑染着灰白色的灯光。即使在狂奔和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状态下,他并没有慌乱到忘记自己的身份。 “中条先生,你最好立刻回去做一个报告书,讲述一下你的枪械是哪儿来的。”松田阵平声音不冷不淡,在关怀男朋友到冷萧刑警之中自有切换。“我不会因为你今天帮了忙就放你一马,反而会非常仔细地看清楚你购枪渠道和流水时间。” 中条青方一点都不意外松田阵平的这个态度,他收了手枪,耸肩道:“好好好,知道了,官老爷。” 松田阵平似乎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地上前一步,朝着中条青方伸手:“现在,我以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现役刑警的身份告知你,为了市民的安全起见,这把枪我要暂代保管。等你筹集好资料,去神奈川安全管理部领取。” “……”中条青方。 * 在中条青方绿着脸离开后,云居久理实在没忍住的弯了弯嘴角:“这样好吗?” 人家刚刚救了他们…… 松田阵平把玩着这把手枪,随口说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如果我今天不把这个枪收走的话,麻烦才是真的会找上他。”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那两个家伙可不好糊弄。 如果这个东西是被他们两个人查到的,那中条青方才是真的麻烦了。 八成也是景光在背后提醒,不然中条青方不会来得这么快。 刚才短暂地想起了一些事。 虽然还没有想起那位自称是她爸爸的人的脸。 但已经足够了。 她好像不是被抛弃的。 而是被“爸爸”放在某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等着云居住持来接她。 但是临行前爸爸所交代的,不要让她告诉任何人自己父亲的事情……难道银行卡里的那笔钱是爸爸留下来的? 放在了什么基金会里,定期给她打款……之类的? 但那个“接近目标”又是怎么回事? 云居久理一直看着那个连帽衫男人跟着中条青方消失在门口,然后脑袋被一只手摁住,被迫转向了松田阵平的位置。 “别因为那个人长得帅你就一直盯着看啊。” 他半开玩笑半嘟囔道。 然后,那只手就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就好。” 云居久理从地上捡起那枚遥控器,在递给松田阵平的时候,手里捧着那沉甸甸的铁皮盒子,又开始想起刚才浮现出来的少许回忆。 “那个……”云居久理刚要开口,松田阵平就拉着她往门外走。 “负一楼有一个危险的‘小家伙’,我已经打电话叫在值班的防爆部队人员过来了,你离开这里。”松田阵平没有让她去看一看那个东西的意思,谁知道“伯劳鸟面具人”的手里还有没有备用的遥控器,赶紧离开才是真的。 松田阵平不愿意走。 他说自己之前既然是警视厅拆弹班的班长,就要留下来指挥拆除。 每次在这种时候,松田阵平就会变得异常强势。 似乎不容她拒绝的,要听从他的“命令”,远离这些应该交给警察处理的事情。 云居久理只能先拎着“超人”的东西回去。 小女孩还在等她,狗狗也在等她。 “超人”好像闻到了自己粮食的味道,强撑着精神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云居久理走过来。 这个时候云居久理才看清楚“超人”到底是一个什么品种的狗。 大概有杜宾的血统,它整个身形修长而又挺拔,站起来的时候昂首挺胸一点都看不出来什么负伤的状态。 这……居然是条训练警犬? * 景光跟着中条青方是受到了组织的命令。 但实际上得到的情报,还是会给公安一个备份。 知道松田阵平有可能会撞上普拉米亚,也是公安这边的情报。 安室透不方便出面,所以就只能有景光出面,暗示中条青方。 只是连景光自己可能都没有想到。 中条青方居然知道“普拉米亚”的事情,甚至知道的要比他们公安得到的情报还要详细。 中条青方和景光前脚刚走,后脚安室透就从雨夜里走了过来。 公安的人过一会人就会过来把炸彈拿走。 松田阵平把手枪交给安室透,让他去查一查中条青方这把枪的来源。 “她差点被杀了。”安室透在暗处看到了一切。 幸亏中条青方来得及时,不然那颗子彈就不是擦着普拉米亚的手臂而是把云居久理的脑袋钻个洞了。 松田阵平捏着指尖的烟:“ta是冲着我来的。” 第174章 “hiro现在中条青方的身边探寻一下有关于普拉米亚的事情,你最近要小心一点了,听说普拉米亚那个家伙是一个复仇心极强的家伙,为人也非常高傲自大,曾经有恐怖组织给ta伸过橄榄枝,但ta更喜欢单干,所以就都拒绝了。你估计是上次被ta记恨上了,所以这次才……” 两个多月的时间。 景光打的那一枪大概率也好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才出来活动。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得了吧,该小心一点的是你们才对吧?那家伙想要对我做什么,只能在明面上来,可是你和诸伏可是被ta看到过脸的。” 松田阵平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安室透也在担心这件事。 所以得到中条青方的信任,尽快套到普拉米亚的线索,先把这个单行只影的敌人处理掉,把景光和他的信息先扼杀在摇篮里。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够呛。” 就那几个黑社会看警察的态度……难。 除非…… 安室透伸手捞起湿淋淋的雨衣兜帽,盖住了自己的一头金发,转身准备离开:“后天的庭审,云居小姐能赢。” “……”松田阵平。 * 上次因为越狱失败的梅泽一见又被带回了检察厅的看守所。 不过看检察官们的意思,好像公安并没有告诉他们,梅泽一见之前有过逃跑行为。 而且很刚好的是。 梅泽一见居然在看守所里,见到了自己之前的一位老朋友。 速水悠実坐在他对面的时候,年纪相差了十来岁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反而是梅泽一见先开口。 “呦,那老东西的孙子也做检察官了呢。” 速水悠実看着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之前是刑警,也知道他的资历要比自己高很多。更知道爷爷当年做检察官的时候曾经深陷过贪污控诉,就是被眼前这个刑警捅出来的。 当然了,后来事实也证明了爷爷的清白。 不然为什么这个刑警会被辞退呢? 爷爷是教导他、疼爱他的人。 他亲眼见证过爷爷为了案子如何殚精竭虑,绝不相信爷爷是眼前这位刑警曾经构陷的那种人。 但即使如此。 爷爷还是因为被人误会,引咎辞职,去年郁郁而终。 他不会原谅——绝对不会原谅这个,向爷爷泼脏水的人。 “你准备好等待迎接属于你的审判了吗?”速水悠実坐在玻璃外面,目光沉静。 他的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西装,笔挺而又昂贵。 而玻璃里面的那个人却面色颓废,目如死物。 他们曾经都是为这个国家效力的人。 但现在一个要去审判另一个人的罪。 梅泽一见冷笑道;“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嘲讽我吗?检察官大人。” 速水悠実很不喜欢他这一副傲慢的姿态,明明已经要成为阶下囚了,还像多年以前那样目中无人地闯入他家里,把冰冷的手铐铐在他爷爷的手上,并控诉爷爷与京都的云居莲花寺爆炸事件有关。 他用同样的冷漠姿态说道:“你还不打算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诬陷我爷爷吗?四年前为什么会有检察官死于京都的云居莲花寺,你凭什么说那几位检察官的死亡和我的爷爷有关?” “你好像很在意当年的事情,你不是坚定地相信你的爷爷,现在怎么还要来质问我呢?”梅泽一见反问。“另外当年的事情跟我现在的这个案子应该没有关系吧,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我只是想要让你向爷爷忏悔,说你冤枉了他,让世人知道他的无辜……” “真好笑。”梅泽一见嘴角弯弯,极尽讥讽。“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杀人犯忏悔。” “……”速水悠実的拳头握紧,但没有挥在自己面前的玻璃上,而是松开之后又握紧重复多次后,才站起来目光冰冷地看着玻璃里面的人。“看来确实是我太天真了,竟然会以为一个自甘堕落到去打黑拳的前任刑警会良心发现。” 他看着梅泽一见,就像是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可怜虫。 检察官是绝对不允许出错的。 也是绝对不能出错的。 这不仅仅是检察厅的工作内容,确保万无一失才可以向罪犯提起诉讼。 也是这个国家国民们对检察厅的信任。 等着吧。 他会在法庭上,亲耳听到法官对这个人的判刑,让梅泽一见在监狱里好好反省。 * 翌日。 检察厅起诉前任搜查一课刑警梅泽一见,故意杀人案庭审正式开始。 这是继数日前,被推翻了的十年前千田案之后,检察厅第一次公开接受媒体进入庭审现场的公诉案件。 云居久理吃了一天药,在松田阵平的监视下饱睡了半天之后,终于养精蓄锐了一些,精神力也比肠胃炎第一天好了很多。 整齐待发的准备好了一切东西,出现在神奈川地方裁判所门口的时候,立刻就被现场等待的媒体威乐个水泄不通。 “……”云居久理。 这……是在干嘛? “云居律师,这是你职业生涯里第四场诉讼,还是公诉案件。请问你对这场庭审的把握有几成呢?” “梅泽作为曾经被警视厅辞退的刑警,你给这样的人辩护有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呢?” 第175章 “听说你接了公诉案件后,ttx公司力捧的新时代艺人小坂小阳为你公开声援,请问你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云居律师,对于检察厅那边所说的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会让市民失望一定会严惩杀人犯这件事,你认为梅泽一见到底是不是犯人呢?” “……”云居久理。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犹如鞭炮声似的各种询问,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条比较好,所以就只能保持静默。 松田阵平伸出手臂横在云居久理的面前,扔下一句“庭审要开始了,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然后就拉着云居久理扒开人群。 “这些人真是聒噪。”他一边走一边吐槽,刚走到裁判所大门口,就听到身后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人流自觉地让出了中间一条道。 那些举着摄影机和话筒的记者们安静地站在左右两侧,等着那几位身着西装的检察官们走过。 这排场。 说是总统出行也不为过。 这不就巧了? 刚好在门口撞见。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检察官,也没有跟自己这位即将法庭相撞的对手聊天的心思,但是对方先叫住了她。 “云居律师,你为什么要选择司法这条路?” 听到有对话的声音,那几个新闻媒体人像是闻到了肉香的饥饿人,暗戳戳地围了上来。 云居久理停住脚步看他,对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有些诧异,她还以为这些“冰块们”对律师都不屑一顾呢。 似乎是因为没有等到云居久理的回复,他跟着说道:“司法是为了惩治罪恶保护无辜之人的权益,如果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效率为了赚钱而选择忽略一些黑暗的事情,早晚也会让自己成为阶下囚。” 云居久理微微笑道:“这是什么程度的恐吓吗?” “不,是提醒。”他说。 “我和速水检察官只见了两次面,就能得到您的提醒,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呢。”云居久理不卑不亢地把冷静的笑意挂在脸上。“不过速水检察官你刚才说的这些都建立在法律的条令上有漏洞可钻,难道速水检察官也觉得我国的法律还存在着什么不合理的界限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去给内阁投建议信,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教。” 他把目光挪回到云居久理的身上,满眼都写着“道不同不相为谋”地又把视线拉到远方,然后迈腿离开。 云居久理回头看着站在门外等候进场的记者们,缓声说道:“你们刚才有人问我对这场诉讼的胜率有几成把握。” 所有人屏住呼吸。 看着这位年轻的新人律师,轻启唇瓣,缓缓说道。 “我的答案是。” “十成。” 第81章 081:反驳 云居久理这一次的庭审要比往常每一次庭审的现场人数都要多。 旁听席上,座无空席。 因为不能拍照录像使用任何一切电子设备。 所以那些进入庭审现场的记者们都只带了笔记本,然后手拿着笔准备随时记录。 现场来了那么多的媒体,八成也是检察厅的人放出风去。 想要邀请一群记者参观这场对警察厅来说必胜无疑的公诉案件。 一来,可以重新树立国民对检察厅的信任。 二来,也能让那位曾经和检察厅叫板的刑警;不久前让检察厅丢脸的新人律师都颜面扫地。 在这样多的视线注目之中。 云居久理站在空无一人的木桌后,自己一个人有条不紊地整理手里面的塑封证物。 之前的几次庭审,她的身后有栗山绿。 虽然栗山绿只是给她打打下手而已,但多少也充当着一个助理的工作,能够在背后给予一定的精神方面支持。 但是这一次只有云居久理自己。 云居久理看着还没有坐人的审判团位置,然后掠过对面在翻找资料的检察官们,最后又看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旁听席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男人跷着腿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别在他制服胸口的口袋里,手臂闲散地挂在面前木制扶手上用手撑着脸。 这样的举止看起来有一点吊儿郎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展示出来的时候却有一种不着痕迹的雅痞。 云居久理抿抿唇,冲他笑了笑。 松田阵平也冲她歪了歪头。 刚才云居久理在媒体们面前可是说了大话了。 之后结局如何,松田阵平也不知道。 这场案子虽然疑点重重,但是从目前仅有的证据只能证明梅泽一见是过失杀人。 而安室透想要的效果,是把梅泽一见从检察厅那里带出来。 云居久理看到他冲着自己做了一个口型。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云居久理还是看出他想说的话。 【加油】 嗯。 她会加油的。 左右两侧的木门拉开之后本场公示的裁判团依次进入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全场肃穆,在审判团们落定之后,才跟着起身做庭审前的仪式。 宣读完开庭宣誓。 双方确定好承接递交的证物之后,就是把本场庭审的犯人带上来。 当梅泽一见出现在庭审现场的时候,云居久理看到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交织在了她的委托人身上。 第176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认出了这位曾经的情景。 很多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动荡地抽气,颇有一种站在天堂看人间的唏嘘感。 庭审开始。 由检察官宣读起诉状。 “……综上所述,因梅泽一见多次无视死者的求救信号,继续进行殴打其面部等行为,此举以触犯故意杀人。所以,请法庭判决其故意杀人罪。” 速水悠実一字一句,语气缓慢而又有力。 他虽然已经进入了东京检察厅。 进行的是所有检察官们梦寐以求的最高府邸。 但实际上今天这一场也是他成为检察官以来为数不多的杀人案诉讼。 即使如此,他在处理这些政务的时候也信手拈来。 或许是因为前程提要的指向性太过于明显,速水悠実在处理起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只是对方这位女律师,在来的时候那位长官说过,让他多注意一下云居久理的行为。 毕竟能够在一场离婚案官司里,查出检察厅十年前的一场错案。 那位长官说有可能是巧合、是这个女律师运气太好,刚好发现了这件事而已。 可速水悠実却觉得,长官似乎很在意这个女律师的事情,不然为什么特别说要让他观察一下云居久理呢? 他抬眸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 虽然很年轻,但是却是那种没有什么入侵性,但看了一眼就很难会让人挪开视线的漂亮五官。眼眸低垂的时候,睫毛会跟着微微抖动,盛着大厅洒下来的金色灯光。明明没有什么发光源,但却像是某种玻璃制品一样,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这也怪不得那么多记者在报纸上说她是颜值与实力并重的律界新星。 这样的人即使不成为律师,也有很多其他领域的发展空间。 当一个女人同时具有聪明能干和过高的颜值,她就很难会被人忽略。 在速水悠実的先发制人之后,她不慌不忙地拿出了死者的尸检报告。 “尊敬的裁判长,我方在仔细阅读了尸检报告后,对其上面的内容进行了一系列的钻研。请允许我方先打开四号证物的录像带。” 裁判长允首。 云居久理要放出来的录像带就是事故发生当天的比赛录像。 她进行过加速处理,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又调成了慢速。 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让人们看清,在比赛过程当中,梅泽一见有几次打中了受害者的面部。 视频播放完毕之后。 云居久理做出了总结:“大家可以看到,从比赛开始到事故发生,忽略掉对死者的腿部腹部进行地踢踹行为。我方当事人一共有六次攻击在死者的面部鼻梁处,但是其中有四次被对方的手臂挡住。” 她一边说一边模仿着死者,当时的手势架起手臂挡在自己的面前。 “瞧,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死者的手臂是可以挡住的,所以我方当事人只有两次攻击到了死者的鼻梁处,四次次攻击到死者的左右侧面。” 裁判长点头,但同时扔出疑问:“被告辩护人,你列举这个数字是想证明什么呢?” “裁判长,在死者的尸检报告上显示死者是因为头椎骨骨折外加椎骨动脉血管破裂而导致的脑死亡休克,但我要说的是,椎骨动脉缠绕着支撑着我们头颅的那根颈椎,而在颈椎前面也就是咽喉位置有一根【头动脉分支部】。 这根头动脉分支部最靠近面门位置。 从我刚才所说,我方当事人的每一个拳头都落在了死者的面门位置。如果是因为我方当事人的重拳而导致受害者动脉血管破裂,造成了供血细胞垄断的脑死亡。那么破裂的不应该是缠绕在脑后的【椎骨动脉】,而是【头动脉分支部】。” “反对。”速水悠実站起,走到现实着死因报告的显示屏下方,指着鉴定书上最后一句说道。“在这张报告上显示的是死者在重力挤压之后脑膜积水而导致的颈椎断裂、【椎骨动脉】破裂。这也意味着死者因为长期从事黑拳击手的职业,而导致在与多人的对打之下,造成了脑膜积水。 就是因为这样,在和梅泽一见进行对打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所以,与梅泽一见击打的部位没有任何关系。只要力的作用到了死者的头颅,就是造成死者死亡的缘由。” 这位检察官明显也做足了一切的准备。 似乎他料想到了云居久理会拿捏这件事情说事儿,及时地在云居久理要把这个话题往过失杀人方面又扭转了回来。 旁听席上的所有人都微微点头,认可速水悠実的反驳。 就连审判长都看向云居久理:“被告辩护人?” 云居久理转过身来,看向审判团:“我完全认可检察官的反驳。” “……”裁判长。 “……”速水悠実。 “……”全场所有人。 哈?那岂不就是说自己刚才那一通分析被检察官驳回是正确的吗? 有几个记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律师,都觉得很是新奇。 外面很多人传言,云居久理是“故事型”辩护者,很喜欢以讲故事的形式去描述一场案件的真实经过。 他们好奇地连笔记都忘记做,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居久理绕道证人椅上。 死者的妻子上庭。 云居久理询问道:“藤冈太太,你和你丈夫的感情如何?” 第177章 藤冈太太微微垂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揪成一团:“我……我和他关系不是很好,他经常……” “他经常动手打你,对不对?” 速水悠実蹙眉:“被告辩护人,你问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跟我们今天的这场案子有关系吗?” “当然,在我认可你所说的死者是因为【脑膜积水而导致的颈椎断裂】而导致脑死亡的前提下,我要说的是死者真正的死因。并且,我还要证明死者的真正死因与我当事人无关。” 所有人才听到她说前面这句话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是最后一句却犹如一石激起千重浪。 难道她要辩护的结果,不是从【故意杀人】到【过失杀人】? 而是直接要替梅泽一见辩护为……无罪?! 速水悠実微微抬眸,看着云居久理的眼神里多少有一点无语。 倒也不是觉得云居久理资历太低,说出这样的大话贻笑大方。 而是觉得自己为了赢这场诉讼,已经把所有的细节全部摸透。 这场庭审,他必胜无疑。 怎么可能和梅泽一见无关呢? 松田阵平微微坐直,看着云居久理的背影。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律师和检察官,天生就要站在对立面上。 为了同一个案子,不同的结局拼搏。 在云居久理说的时候,庭审现场的角落里进来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最边角的地方,只露出眼睛来看着庭审现场里的事态。 因为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密密喳喳的人头里面只有松田阵平注意到了那两个人。 在和安室透、景光二人的目光交汇时,松田阵平收回了视线。 他们来干什么? 第82章 082:弃犬 安室透和景光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别的,更不是因为谁的任务指派。 而是单纯地想要过来听一听这场庭审。 虽然松田阵平说云居久理失忆了,但景光还是觉得云居久理那个时候在萩原殉职的现场情绪有些不太对。 所以本来是安室透自己一个人要过来的,景光也跟了过来。 在中条青方身边待了几天,这个家伙做事还挺谨慎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景光没有做出太激进的行为。 庭审似乎才刚刚开始。 但场面已经变得非常白热化了。 裁判长驳回了速水悠実的阻挠,让云居久理继续提问。 藤冈太太老实回答:“是的,他经常家暴我。不仅家暴我,而且对我们的女儿也……” “暴力相向?”云居久理跟着补充。 藤冈太太又点了点头。 云居久理背着手绕着证人椅转了一圈:“很多心理学家表示,不管是因为人格被践踏之后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还是因*为害怕而不敢反抗,再或者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被家暴的人大概率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还会再回到曾经对自己施暴的环境当中。 但是藤冈太太,你在三个月之前和死者提起过离婚的请求,结果如何呢?” 藤冈太太的手指又揪成一团:“他不同意,并且又一次对我施暴。” “可以把你的伤口露出来给我们看一看吗?”云居久理问。 藤冈太太点头,撸起自己的袖子,把满是淤青的手臂露出来。 云居久理唏嘘道:“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我想那个时候的你应该很绝望吧。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要从家暴男的手里逃脱出去,但是又因为他欠下了一大笔的赌债外加听到离婚两个字就怒不可遏地向你拳打脚踢。那样犹如地狱一般的日子,就像是恶魔的双手掐住了你的咽喉。即使你如何努力地向上地向上攀爬,也没有办法从那个牢狱之中逃离。” 藤冈太太眼眶微红,眼泪掉落。 速水悠実站起来:“被告辩护人,你此时此刻是否在故意拖延庭审时间?” 云居久理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一只刀刃弯曲了的水果刀:“藤冈太太,这把刀是你买的吗?” 藤冈太太点头。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这把水果刀的刀刃会从中间弯掉吗?” “因为上周他因为被催债的人催得紧,所以很生气,就对我又一次实施家暴。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想要保护自己,所以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一把刀……” “如何了?”云居久理追问。 “戳中了他,但是没想到戳到了他胸口的十字架,刀刃弯了……” 云居久理笑笑:“原来是这样啊,看样子你的丈夫是一个基督徒。” 藤冈太太点头。 云居久理走到藤冈太太面前:“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那个时候你把刀捅向了什么地方?在我的身上比画一下。” 藤冈太太站起来,指向了云居久理的心窝。 云居久理“哦呀”了一声:“是的呢,在尸检报告上显示死者心脏处有一块淤青,我想应该就是藤冈太太你当时用刀戳在十字架上,而金属制作的十字架抵在了死者的身上,所以才留下来的痕迹吧。 作恶的人果然不会被神庇佑。 但神却会眷顾善良的人。 藤冈太太,我想在那个时候你应该也不是什么所谓的自保,而是奔着杀掉你的丈夫才做出的这样的行为吧。” 第178章 藤冈太太肩膀狂抖,不能自已。 没错,被云居久理说中了。 在三个月前,藤冈太太给自己的丈夫买了一个巨额保险,受益人是自己的女儿。 云居久理轻轻叹气:“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我想这位母亲当时的想法是自己一直处于被家暴的状态,如果说是为了自保杀人,这是可以放入被理赔的合同之中的。所以你容忍你的丈夫对你各种拳打脚踢,甚至为了能够让你自保的名义更加名正言顺,而屡屡激怒你的丈夫。” 速水悠実刚要反驳,云居久理便抬手打断他的施法:“速水检察官,我再问最后一句,你再反驳我也不迟。” 随后,她转过身来:“你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犯,也要让女儿尽早离开这个牢狱。顺便,你还可以给女儿准备一笔钱。对吗?” 藤冈太太低下头,泣不成声:“是……” 她就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当时捅向藤冈真心窝的刀刃弯了。 谁也没有想到,藤冈真正的死了。 速水悠実说道:“就算藤冈太太的妻子真的有过杀人的动机,并没有造成杀人事实。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藤冈太太的这个行为都没有造成死者死亡的连接性。云居律师,我不明白你说这件事的目的到底在哪里?” 云居久理一边听着速水悠実对自己的疑问,一边频频点头:“速水检察官你说得太对了,藤冈太太并没有造成杀人事实。所以未来检察厅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对她进行起诉的,对吗?” 藤冈太太惊喜抬头,看向云居久理。 虽然没有造成杀人事实。 但她一直因为自己做出这个行为郁郁难受。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杀了人。 那把刀真的捅进了藤冈真的心窝。 而云居久理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卸下藤冈太太心里的重担。 速水悠実身后的两个检察官助理脸色有些难看。 这种话题被对方律师拉着鼻子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呢? 速水悠実点头:“是的,不论目的性如何。藤冈太太一没有造成伤亡;二出于自卫,不会被检察厅起诉。充其量只能当做民事纠纷,三到十天拘役或者罚金即可。” 云居久理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如此,藤冈太太,看吧。我就说了,神会眷顾善良的人。那个时候那把刀没有插进去。 不是神在保护那个恶人,而是神在保护你。 神不想让你变成杀人犯、不想让你的女儿变成家暴男和杀人犯的孩子。” 她的声音轻柔缓慢。 比任何疗愈的伤药都有用。 这种安抚人心的镇定效果,就像是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藤冈太太热泪盈眶,重重点头:“是……” “既然藤冈太太不是犯人,从我的立场来看,梅泽先生也不是犯人,那么真正的犯人又是谁呢?”云居久理话题一转,她拿起旁边的一叠录像带。“这里有我和神奈川县警伊达航先生,以及搜查一课刑警松田阵平做出的现场模拟,请裁判长允许我在庭审现场播放。” 裁判长点头。 松田阵平长舒一口气,知道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录像带里出现了另外一个“角色”。 “这只德牧杜宾混血狗的名字叫‘超人’,是藤冈太太的女儿起的,因为这只狗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小女孩需要它的地方。在三日前,藤冈太太家发生了一起入室催债事件,是这条名为‘超人’的狗保护了那个家的两个女性。 嘛,来让我们欣赏一下这只狗的英姿吧。” 云居久理说着,按下了“播放”键。 在视频里。 伊达航套上了防护用具,然后拿着危险的东西挑逗“超人”。 旁边的松田阵平随时等待形式不对的时候上前拉住狗绳。 “超人”的身上还裹着纱布,但面对伊达航的挑衅还是适时地做出了扑咬的动作。 全场能看得懂的都传来“哎,这是条警犬啊”的吸气声。 “没有错,‘超人’是一只被警局放弃了的警犬,因为性格太野导致它的饲养员认为这只狗无法被驯服成为一条乖顺的警犬,所以这条警犬在被决定遗弃给别人收养的时候自己跑掉了。 很多警犬教导员都想要把警犬教导成流水线式的狗,但他们忘记了只有蠢笨的狗才会按照人规定的模式一板一眼的成为一个辅助工具。而聪明的狗知道,谁真正的疼爱它。所以在流浪期间,它被藤冈太太的女儿带回了家用爱照顾着。 我耗费了一天的时间,在神奈川县警伊达航的帮助下,找到了‘超人’曾经的资料,代号为‘007’的特种兵饲养犬。 不管是‘超人’还是‘007’。不管它是弃犬还是警犬,它都在履行着保护身边人的职责……” 在场触动最大的不是身为警职的松田阵平三人。 而是梅泽一见。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就连他自己都认定了没有办法从检察厅手里逃脱的事件,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吗? 【不管是“超人”还是“007”。】 【不管它是弃犬还是警犬,它都在履行着保护身边人的职责。】 这句话仿佛就是云居久理故意在说给他听一样。 云居久理转头询问藤冈太太:“请问在你差点捅伤你丈夫的时候,还发生了什么事?” 第179章 “阿真他看到我拿刀,非常生气,拿起旁边的花瓶就要砸过来的时候。‘超人’冲过来咬住了他……姿势就和视频里的那样一样。先咬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借着飞扑的姿势,将阿真扑倒。再然后阿真就不允许家里养狗了……” 云居久理“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手:“没有错,我要说,就是‘超人’扑的这一下。 三日前入室催债的几个地痞,其中一个人也被‘超人’扑倒导致枕叶位置有鼓包浮肿。而视频里面的伊达警官在被‘超人’扑倒的时候,头上戴着的防护罩也是枕叶位置有擦痕。 这就证明了,在这种特定的‘扑倒’过程中,由于警犬受到过严格规定的训练,它们会第一时间用飞扑的方式制服敌人。而造成的结果,就是人的头骨先着地。” 藤冈太太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对了,我记得那个时候阿真确实脑袋嗑在了茶几上,我们家客厅茶几一角的磕碰,就是那个时候撞掉的。” 云居久理笑弯了眼睛:“没有错,我要说的事件真相。就是在一周前的那天,‘超人’扑倒藤冈真之后,藤冈真的后脑勺磕碰到茶几边角造成头椎骨骨折。 至于为什么那个时候藤冈真没事呢?是因为在当时,诱发死者死亡的椎骨动脉血管并没有破裂。 可是,学医的人应该都知道人的骨头一旦折断,边角就会变得非常锋利。而骨折的头椎骨碎片在死者之后一周内的行走、奔跑、吃饭、喝水……不停地磨损着死者的椎骨动脉血管。 这就是为什么在梅泽先生和死者的擂台赛上,死者还未开始就已经明显表达出了不适状态。” 速水悠実错愕地看着云居久理,又看着不停在庭审画面里播放的“超人”,忽然有一种被噎住的无力感。 “所以,我认为梅泽先生在完全不知道死者的头部有伤,且连死者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因为拳击比赛而导致死者死亡的这个行为—— 无罪。” 与此同时。 视频内的“超人”叫了两声。 就像是与视频外的云居久理迎合一般。 欢快,兴奋。 像一位真正的,超人。 第83章 083:二审 老实说,在这个时候速水悠実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是小瞧她了。 这位新人女律师似乎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稚嫩。 虽然这只是她人生当中的第四起诉讼。 但从她在这个法庭之上开口诉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有理有据、有条不紊。 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语气词都是她事先埋藏好的语言陷阱。 先是从死因着手,让他主动说出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 然后再引出死者家暴妻子,妻子买下巨额保险想要杀夫拿保的失败行为。 确定了妻子没有触犯刑事法律,让妻子没有后顾之忧增加对她的信任,再诱导妻子说出死者的真正死因。 一条条。 一件件。 把一个原本确凿无疑的案子,转向了一条警犬。 谁都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妻子杀夫失败导致丈夫怒不可遏有可能会对妻子造成更大伤害的情况下,狗扑向了男主人导致男主人摔倒,刚好撞到了茶几桌脚造成椎骨断裂。 这只能说一切都太刚好了。 死者的死因也不是因为狗的扑咬,谁也不会可笑到去追究一条被遗弃的警犬。 如果真的按照云居久理所说。 确实。 梅泽一见是无罪的。 因为连死者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椎骨骨折。 椎骨是支撑着头颅的最重要骨骼,很多人在摔伤或者磕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医生都会建议伤者去医院检查就是因为很多人会把椎骨断裂当成落枕看待,从而错失最佳就诊时机。 这不是个例。 在有医档记录以来,因为椎骨断裂导致动脉血管破损造成脑休克死亡的案例数不胜数。 速水悠実是有一点懊恼的。 他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呢? 看样子这个女律师真的做足了一切的准备。 她不仅细心聪明,而且一定是亲自到了藤冈太太家里进行勘察,并且和藤冈太太做过交涉之后才能发现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不是速水悠実也挑灯夜战做过系列准备,他真的会被云居久理所说的这件事打个措手不及,然后输掉这个官司。 速水悠実站起来,以真正迎接敌人的姿势严肃而又认真地看着云居久理。 “真是一场不错的法庭推理秀,如果说想要把杀人的罪名推给一条无辜的狗。 我只能说云居律师你似乎忘记了,在事发当时死者曾三次做出这个手势。” 速水悠実举起自己的大拇指,并从自己的助理手里拿出录像的截图摆放在法庭显示屏上。 “在地下拳场有一个规则,竖起大拇指则意味着投降、终止比赛。在比赛开始的第一个回合里,死者就向梅泽一见竖起大拇指表示要结束比赛,但梅泽一见完全不管不顾。 从我方提供的视频里面也能看得到,我们截取了比赛过程当中死者三次竖起大拇指的截图,以及人类眼睛所视范围可以看得到。 梅泽一见完全无视掉了死者的求救信号,在死者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舒服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因为梅泽一见的无视,所以导致了死者最终结果——死亡。” 第180章 云居久理眯起了眼睛。 太有意思了。 这应该是她律师生涯里面第一次遇到水平较高的对手。 对于速水悠実所说的这一点,她也不是完全的没有做准备。 于是,对于速水悠実的提问,她轻笑一声,说道:“虽然这么说是有一点在抹黑我的当事人,但是我想审判团们之前应该也看过我方当事人的背景资料,知道我方当事人曾经因为涉嫌暴力审讯而被警视厅辞退。 这也证明了我方当事人的性格比较鲁莽、冲动、易怒。” “……”梅泽一见。 旁听席上的松田阵平“噗哧”笑了一声。 裁判长清场:“请保持安静。” 松田阵平抬抬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笑着看向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举起自己的拳头,然后竖起大拇指、又缩回来:“大家可以看到,人的手在握拳的时候,大拇指有可能会根据挥拳的力道上抬、收缩。在满场都是欢呼声、尖叫声、催促着‘快打快打’的兴奋声音里面,我想人很难会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吧? 再说一句更难听的。 地下拳场是什么样的地方呢?黑暗、暴力、血腥。既然自己选择成了黑拳击手,那么也没打算完好无损地从擂台上走下来。我方当事人也是拿自己的性命压在赌桌上,地下拳击场那种地方虽说有‘竖起大拇指’便不可以再打的条令,但是这种场合本身就是违背法律存在的地方,它们的规则不被法律认可。 我们今天既然来到了法庭之上,那么没有任何规章制度要比法律更重要。从他们两个人都站在地下拳击场的擂台之上,他们二人根本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拳击选手身份,而是互相斗殴的犯人。” 云居久理这一招以下克上完美地避开了速水悠実的论点。 你不是说我的当事人不顾死者死活吗? 我还要说法律至上,把死者也列为犯人名单里,再厉害的地下拳击场规则也没有法律重要吧? 什么所谓的“竖起大拇指”则不可以再打。 这只是民间的规矩而已。 法律上面可没有这一条呢。 速水悠実笑笑:“是吗?那我想问一下,被告你与黑色拳击场的幕后老板有何关系?” “!”云居久理。 什么?! 她猛地回头看向梅泽一见。 而梅泽一见也在看她。 他们两个人对视的时候,云居久理就知道梅泽一见跟她隐瞒了这件事。 速水悠実笑道:“看样子被告并没有告诉自己的辩护律师,那么就由我来说吧。根据我们检察官的调查和信息调取、以及各方面流水记录显示。 曾任职警视厅搜查一课强行反一系的梅泽刑警、如今因为在地下拳击场杀人而被起诉的梅泽一见…… ——就是那家地下拳击场的幕后老板。” “!!”云居久理。 旁听席上的松田警官眼睛微微瞪圆,看向梅泽一见的时候只见他一脸冷漠。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头皮有点麻,她严肃问道:“梅泽先生,是真的吗?” 梅泽一见懒洋洋地抬眸,扫过检察官席位,哼笑道:“是。” “……”云居久理。 “……”松田阵平。 速水悠実见他承认的爽快,便站起来说:“根据我方调查,此地下拳击场名为‘pb’拳击场,全称为‘plum blossom’(梅花)。创始时间为三年前,也就是被告被辞退后的一年。他便一跃成为地下拳击场的幕后老板,而明面上却充当着这家地下拳击场的选手。 这个拳击场的主要营业方式为: 一、进行拳击手招募。而招募来的拳击手大部分都是一些退役兵种、地痞混混、被淘汰的相扑选手等被社会淘汰的人员。 二、进行看客招募。散播地下拳击场的宣传单页,以门票的形式进行售卖入场券,而实际上在看客们购买门票的时候会在背面写上自己看好的拳击手名字。实际上,这也是一种赌博形式,写上拳击手的姓名实际上是在进行押注。 三、在地下拳击场进行一系列的所谓进阶比赛,到决赛的时候就是揭露奖金的时刻。 而根据我们的调查,押注藤冈真的人员更多。所以如果梅泽一见能够在决赛场上胜利,他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梅泽一见不顾死者求救,想要迅速解决比赛的缘由。” 听到这里。 云居久理的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拳击场的秘密吗? 也是梅泽一见为什么要从公安手里逃离吧。 不想要让人调查到自己是地下拳击场的幕后老板,所以才打算直接破罐破摔…… 裁判长看完检察官递交过去的资料,认可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云居久理:“被告辩护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其实速水悠実已经做出让步了。 刚才云居久理对案件的分析,说服了他。 速水悠実也认可,死者的真正死因是“超人”飞扑导致的椎骨断裂。 但即使如此。 速水悠実还是认为梅泽一见有罪的。 有罪的原因就在于,梅泽一见的“见死不救”。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打算把辩论的焦点从“判处故意杀人”改为“判处过失杀人”。 第181章 云居久理瞪了梅泽一见一眼,对于他隐瞒自己这件事很不高兴,然后长舒一口气转向裁判长:“即便我方当事人是地下拳击场的幕后老板,在拳击擂台上闹出人命来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云居久理坚持自己刚才的论点。 人在兴奋的时候,没有办法注意到对方那么多的手势,且希望法庭不认可地下拳击场的“规矩”,当作双方私下斗殴看待。 在短暂的审判团讨论时间里。 云居久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看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整个人紧绷着,直到听见裁判长说了一句“择日再审”之后,才觉得堵在心里的那口气被长长舒了出来。 二审的意思就是,不会现在定罪。 如果现在定罪的话,梅泽一见就要上诉。 上诉期又要延长到一个月左右。 耗时耗心力。 二审就好多了,时间定于后日。 她还有一天的时间……一天的时间…… 梅泽一见又被庭警带走了。 在带走之前,云居久理冷着脸横在他的面前。 “梅泽先生,如果你并不信任我可以另选一位律师的。” 如果说在今日之前,梅泽一见确实不怎么看好这个小律师,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是中条青方找来的。 但今日之后,梅泽一见的语气明显发生了变化。 “抱歉。”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即使面对奚落自己的检察官也没有低头的男人,朝着云居久理微微俯身。 “我有不能说的理由,后天的二审拜托你了。” 云居久理重重的“哼”了一声,拎包走人:“不用拜托我,我没工夫给你们玩这些信任不信任的游戏,另请高明。” 在她刚走了没几步的时候。 梅泽一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云居律师,我这样的一条‘弃犬’,也在寻找一位能够训导我的‘主人’。” 云居久理驻足,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梅泽一见微微朝她拘礼,然后跟着庭警离开。 她说的这是气话。 也是故意在让自己的愤怒被正在赶来的中条青方看见。 案子已经进行到这里,她不可能抽身的。 表示出这样愤怒的一面,只是为了给这几个黑社会一个下马威而已。 * “真的对不起。”中条青方的脑袋嗑在地面上。 在中条青方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时,那几个小跟班还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询问老大:“老大,不至于吧……” 但中条青方却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你们懂什么?这个奶奶我们现在惹不起。”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云居久理冷眼看着在裁判所大门口,对着自己土下座的几个黑手党。 为首的中条青方为了表示诚意,甚至双手摊平在身前,完全一副“我认你践踏”的样子。 “请体谅我们身份的苦衷,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也真的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觉得和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的前提下,进行了一定的信息保留。谁能想检察官会拿这件事说事儿,导致你必赢的局面拖到了二审。真的、真的很抱歉,为了表示歉意,我们的律师费可以再加三成。请你千万不要放弃二审,真的拜托了!” 他身体微微浮起又一躬到底。 陪着自己老大一起土下座的几个人,跟着异口同声道。 “真的拜托了!” “……”云居久理。 旁边暗处站在的三个人:“……” 安室透笑笑:“这个架势,叩拜首相也不过如此吧,完全被当成神一样尊重了呢。” 松田阵平哼道:“谁让他们藏着掖着的,真麻烦。” 对于云居久理的一切发火、甩脸、怒斥,中条青方都保持着听之任之求你办事的态度。 因为中条青方知道,现在梅泽一见的命运不在裁判长手里、不在检察官手里,而在云居久理的手里。 把她惹毛了,她真的会甩手不管的。 中条青方就再也找不到一个能为当事人跑断腿的律师了。 景光一直没说话,直到被松田阵平用手臂捅了捅肩膀才回过神来。 “你在看什么?”松田阵平问。 景光微微颔首,对于刚才检察厅所说的事情进行分析:“如果梅泽一见是神奈川地下拳场的老板,你们猜之前zero怀疑的那批走私枪械,从‘迷途之鹿bar’被运往了哪里?” 其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从中条青方对梅泽一见的态度来看,这两个人的关系匪浅。 一个【方片】、一个【红桃】、一个【梅花】。 黑社会老大、酒吧老板、拳击场老板。 三个人勾结在一起,把那批被走私的枪械运来运去。 “但是伊达班长查过地下拳击场,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唔……”松田阵平说完,自己也反应了过来。 没错了。 还有一个【黑桃】呢。 八成是还没有现身。 看着景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松田阵平实在忍不住了:“如果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就赶紧说,毕竟我们见面的次数可是少之又少。虽然你现在潜伏在中条青方的身边,可是难保之后我们没有什么沟通的时间。” 他的性格还和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一样。 景光就知道松田阵平忍不住要来问自己,他便把自己想起来的事情如实说出。 第182章 “四年前,在萩原牺牲的现场,在我以为她身体不适上前与她沟通的时候,云居小姐当时看我的眼神……” 景光让自己静静嵌入黑暗:“就和刚才梅泽一见看着检察官的眼神一样,那是对警职的憎恶、厌弃、不屑。” 松田阵平蹙眉:“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或许是你过度解读……” 景光补充道:“除此之外,那个时候有一个少年叫走了她。年纪好像和她差不多,但是留着蓝色板寸头、脸上戴着一个很哈流的骷髅头口罩,耳朵里镶满耳钉。因为打扮得实在是太过眨眼,所以我印象很深,是一个皮肤很白的亚洲人。” “……”松田阵平。 “我刚才一直在回忆自己的记忆,直到刚才在庭审现场看到她又浮现出那类似的冷峻表情,才确定我的记忆没有问题。当年,那个少年还称呼云居小姐为——背奈酱。” 松田阵平瞳孔微扩,呼吸放慢。 至于景光为什么对“背奈”这个姓氏这么熟悉。 不是因为类似于松田阵平这种曾经接触过背奈云墟,而是因为他被公安洗涤过身份,并伪造了一份新的背景。 而伪造的背景,就是把他变成了美籍日本人哈伊娜·乔恩家的养子。 至于这个哈依那·乔恩的来头并不小。 是美国第一大军火库罗定娜公司的研发团队首席研发专家。 “现在市面上依旧没有被超越的各种型号,机载激光器、多管火箭炮系统、高机动火炮系统、反坦克导弹、侦察机、巡逻机……等等,都出自罗定娜公司研发制造。”景光简单为松田阵平介绍自己的新身份。 但这位被美军称之为“军火天才”的哈伊娜·乔恩多年前秘密死亡,据说是死在了日本。 他的手里还残留着很多美军机密军备的设计稿,有一部分甚至还进入了研发停滞。 不仅美国人在找他,很多日本人也在找他。 松田阵平明白了:“所以你声称自己是这位‘军火天才’的养子,他们以为你的手里有残留的设计稿,所以你卧底的那个地方就向你伸出了橄榄枝?” 景光点头。 松田阵平不懂:“那么,这和她有关系吗?” 安室透提醒:“松田,哈伊娜和背奈,你觉得有没有关系?” 哈伊娜,背奈,都是haina。 “那也只能说明背奈云墟可能和哈伊娜·乔恩有关,毕竟背奈云墟的资料我看过,确实有一个年幼就移民的堂哥。久理可能是跟了背奈云墟的姓氏也说不定,她之前八成叫背奈久理吧。” 安室透把话题又拉了回来:“先抛开这些不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hiro并不是哈伊娜·乔恩的养子,他的手里更没有组织想要的残留设计稿。” 这一大长串的内容说的松田阵平频频蹙眉,他总结道:“你直接说如果久理她和那个外国人有关,或者是背奈云墟和那个外国人有关,说不准久理也能知道什么有关于那个军火设计师的事情。 然后让她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交给诸伏,再由诸伏交由那个组织获取信任不得了。” 安室透和景光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松田阵平。 可现在问题是,云居久理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能确定。 而且那个什么蓝头发的板寸头。 松田阵平的目光沉了沉。 是谁呢。 居然还叫她背奈酱。 哪怕是失忆之前的云居久理,也没有跟他说过。 在他们三个人沟通的时候,中条青方也给云居久理许诺了一卡车的好处,才好不容易地把云居久理给哄开心了。 然后,这几个黑社会就自动变成了拥簇团队,一左一右地给云居久理保驾护航让她避开记者们的采访,安全离开。 松田阵平也跟着离开了。 只留下安室透和景光两个人。 “hiro,你刚才还有事情没有说完吧?”安室透一副“我最懂你了”的样子,笑道。“现在松田已经走了,你可以说给我听吗?” 景光笑笑,也露出了“不愧是你”的表情,点头道:“在那个蓝色板寸头少年把云居小姐叫走的时候,他们有过简短的一段对话。” 【蓝色板寸头咬着薄荷糖,冷笑:日本警察,果然一群废物。这种程度的炸弾都拆不掉,呸。这种税金小偷,死几个都不嫌多。】 【云居久理:哼,意料之中。】 【蓝色板寸头犹如虔诚的跟随者,快步跟上,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插手吗?*】 【云居久理头也不回,俏丽的面容犹如薄冰:嗯。】 【蓝色板寸头:明白了,我会让你满意的。】 那个时候。 云居久理只有十八岁。 还是刚刚高中毕业即将上大学的年纪。 却气派十足,犹如一个与生俱来的……航海之上的掌舵手。 而景光最想说的是。 从这段对话来看。 云居久理当时应该也只是一个围观者,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触发了她的应激创伤。 在创伤反应结束后,她所表达的是对警察的憎恶和不认可。 云居久理四年前那么嫌恶警察。 为什么还会……四年后会主动追求一个刑警,并和他谈恋爱呢? 第84章 084:录像带 梅泽一见的庭审宣布二审之后,速水悠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第183章 对于这场诉讼。 他还是很有底气的。 手里的东西也非常充沛,看样子那位女律师已经束手无策了。 后天,就要给梅泽一见定刑了。 但是有一个人对这样的场面并不是很满意。 速水悠実刚走到裁判所门口,就接收到了来自那位长官的电话。 与其说是问候。 实际上应该是责问。 那位长官先是问候了梅泽一见的案子,然后叮嘱道:“我想这个案子应该没有复杂到要进行二审的程度吧?” 速水悠実沉默片刻,致歉:“都是我的疏漏,没有发现死者真正的死因。” 这位长官的意思非常明确,他对速水悠実的要求是一审的时候就让梅泽一见成为囚犯。 这样就能尽快把梅泽一见带到检察厅手里。 可是居然又延迟了两天。 这让他很是不悦。 跟着这位长官学习的速水悠実知道长官的高标准、高要求。 从这个案件由长官决定交给他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这个案子要速战速决。 可是…… 速水悠実先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说道:“是我小觑那个女律师了。” “嗯?难道她很厉害吗?拼了命背法律谁都会的,只不过赢了几场民诉就逞能的律师我们不是没有见过。一个新人而已,论经验可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啊,速水。”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语气里满满当当都是懒散的不屑,好像根本没有把云居久理当一回事。“你知道我让你去着手梅泽一见的案子是为了什么吗?” 速水悠実微微垂首:“知道。” “我和你爷爷是挚友,我无儿无女孑然一身,把你当成未来的接班人。从你毕业后,就让你跟在我的身边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很多人都说过我过度宠信你,这一次我是为了让你证明自己……” 速水悠実眼底微微浮现波澜,闷声说道:“是,长官。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会让检察厅失望的。” “一定要让国民重新信任我们检察厅啊。” “是……” 速水悠実知道,自己跟在那样的大人物身边经常会被各路人员说闲话。 那位长官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看起来非常轻松就能获胜的案子,也是为了给他之后打入上层做铺垫。 他绝对……不能让长官失望。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严厉,那位长官轻声笑了笑,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是……”速水悠実。 * 因为松田阵平的身份和中条青方对立,所以云居久理就暂时和松田阵平分开,跟着中条青方去了附近的一个咖啡馆面谈。 到了地方的时候,云居久理还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刚一见到云居久理就两眼放光,搔首弄姿地依靠在沙发背上,暗示云居久理坐到他的身边去。 “哎呀呀,‘梅花’可真是的,怎么能对我们美貌的律师小姐有所隐瞒呢?真不会办事儿,啧啧。如果是我的话,宝贝只需要看我一眼,问我什么我都会犹如竹屉倒米粒一样全部都说出来喔。” 云居久理无视掉了红谷升殷勤的问候和各种抛媚眼的暗示,坐到了他的对面。 中条青方走过去把红谷升不安分的手打开,然后坐到了旁边看着云居久理:“云居律师,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来的路上。 这小祖宗一直给他甩脸色。 他好歹也是一个百人小帮派的老大,当着下属们地面对云居久理卑躬屈膝的……算了,谁让梅泽一见的命运掌握在她的手里呢。 红谷升一副非常为云居久理着想的姿态,拍打着桌子:“提!宝贝,跟他提!这老小子可有钱了……” “你安静一会儿。”中条青方瞥了红谷升一眼,然后表情谦卑地继续对云居久理解释。“pb拳击场确实是梅泽一见手底下的财产,也和检察厅说的那样一致。不过这也只是梅泽一见生存的方式而已,没有法律规定不允许前任刑警自己私开一家业余拳击俱乐部吧。” 云居久理轻声哼道:“业余拳击俱乐部?你还真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现在检察厅拿着这件事以梅泽一见是为了奖金为由故意无视死者不适反应,我很难办。” 中条青方又开始进入了道歉模式:“对不起。” 如果照着对方的这个辩论点进行的话,梅泽一见绝对会被判处“过失杀人”的。 “故意杀人”、“过失杀人”。 虽然改变了两个字但是结果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多的差距,顶多就是判刑时间问题。 红谷升在旁边幸灾乐祸:“哈,我就说吧。那家伙以前就到处喜欢惹是生非,刚被警视厅辞退那一阵吧还被几个仇家找上门呢。虽然我吧不是很喜欢警察,但是这家伙也确实是惨……” 他说着同情的话语,但是语气里都是各种奚落。 “……选择成为黑拳的拳击手,可能也是想要在赚钱的同时发泄一下内心的怒火吧。不然他那一身肌肉块,真是浪费了。” 云居久理蹙眉:“被仇家找上门是怎么回事?” “嗨,不就是以前当刑警的时候性格太直,得罪了一些人吗?后来不干刑警了,自然就有人落井下石咯。” “……”云居久理。 虽然红谷升说得很简单,但云居久理知道梅泽一见在被辞退之后的这些年,肯定不好过。 第184章 ——“云居律师,我这样的一条‘弃犬’,也在寻找一位能够训导我的‘主人’。” 云居久理想起在裁判所里,梅泽一见对自己说的这句话。 忽然就静默了下来。 他明明是30出头的年纪,但看起来却更像是40岁的中年男人。 双目中是犹如腐朽的瓦斯灯芯,奋力地想要被什么东西点燃,却最终只能化为一缕青烟。 也不知道是云居久理的脸上浮现出了什么样的表情,让中条青方看到了某种来自她眼神中所带来的同情,便赶紧趁热打铁说道:“老实说吧,我们其实也只不过是一群被社会抛弃的可怜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而已。” 梅泽一见就不说了。 中条青方曾经因为经济问题被捕入狱。 红谷升的父亲因为被绑匪当成了某个内阁高官被杀,父母去世后辍学在外。 听起来好像每一个人都有一段故事。 云居久理现在没有多余的经历去了解他们的故事,她只想要知道自己后天的二审该如何赢。 在进行了一系列下午的询问之后。 中条青方所说的“bp”拳击场和速水悠実在庭审时所说的没有什么区别。 看起来好像只是简简单单通过几场表演赛,以压注的形式调动看客们的情绪。 在看客们观摩了一场又一场血腥暴力的拳击赛之后,来骗取看客们的门票钱, 云居久理也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询问:“中条先生,你上次在停车场救了我这件事我很感激你,但我还是想要知道你是否有过走私什么违规物品之类的行为。” 在云居久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中条青方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对劲,哭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云居久理紧跟着又说:“你也别拿这件事和梅泽一见的庭审无关来搪塞我。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而是我说了算。” 在云居久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咖啡厅的大门刚好被服务员推开,云居久理看到了一个身着蓝色连帽衫的男人依靠在门口。 这个衣服她很眼熟。 上次在停车场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和松田阵平从负一楼出来的。 景光作为刚跟着中条青方的小弟,在门口等候。 刚才门在打开的时候,云居久理的这句话刚刚好落入了他的耳中。 就是这么抬眸的一瞬间。 云居久理看到了他微微上挑的眼尾被帽檐压着,导致瞳孔的色度也跟着深了不少。 她有些错愕。 这个人、这个眼睛…… 有点眼熟。 上次在停车场的时候因为光线太暗,云居久理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只是对他的身型大致有些奇怪。 就和梅泽一见与松田阵平打架那天,在公安部的领域内所见到的那两个公安其中一位有些类似。 但是门只开了那一刹那便又迅速关上。 云居久理也没有判断那个兜帽衫男人是不是自己上次见到的公安之一。 面前的中条青方还在好话一箩筐的各种哄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早就已经免疫了,抱着手臂死死盯着中条青方,一副“别拿这套糊弄我”的意思。 旁边的红谷升听不下去了,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拿着腕处的一根黑色皮筋挽起自己的长发别在脑后。 “我说‘方片’你啊,就不要再打这样的谜语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小宝贝已经不耐烦了吗?在她彻底失去耐心之前,还是把我们的底都透露了吧。没错,我们有一批走私过来的枪械。”红谷升绑好头发,笑眯眯地依靠在沙发上,媚眼如丝,声音像是被拉长的蜜糖。“火~力~十~足~哦。” “……”云居久理。 中条青方脸一绿,瞪他:“红谷!” 云居久理心下微动。 果然。 红谷升没有理会中条青方的暗示,手撑着脸放在桌子上笑道:“不过我们作为黑社会啊,手里有点枪械什么的应该还挺正常的吧。至于我们为什么要筹备这些东西,当然是为了自保啦,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啊很容易就会被人盯上的。如果手里面没有什么能够保护自己的东西,会死得很惨哦。” 云居久理很想问他们这些枪械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和梅泽一见的官司没有什么关系。 她只能换了一个方式:“这批枪械是否运输到地下拳击场过?我想知道检察厅有没有抓住过这方面的把柄。” 红谷升“嗯哼”耸了耸肩:“曾~经~运输到过,但现在已经不在了。我们做事很小心,那些人查不到的。具体被运输到了哪里,这个真的不能再告诉你了。” 明白了。 那批枪械由中条青方运输过来,第一站先放在“迷途之鹿bar”,因为出了小坂小阳的事情之后就转运到了第二站的神奈川“pb”拳击场。 这是一个团体。 团体里的“四花色”分布在日本各个区域。 他们涉及的领域虽然不同,但好像拧在一起筹备着某件事。 旁边的中条青方脸色已经从绿变成黑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红谷升,气得说不出话来。 红谷升笑嘻嘻道:“不过啊,宝贝你可是律师喔。你会替委托人保守秘密吧?我绝对不是在质疑你的专业水准,只是你的身边有一个讨人厌的警察,我怕他用男**惑你、你应该能顶得住吧?如果顶不住就想一想我,我可是准备了非常绝艳的脱衣舞要给你看哦……” 第185章 云居久理懒得理他,拎包起身:“我现在还需要另一个东西。你们去把梅泽一见从第一场拳击比赛到最近的一场拳击比赛录像资料找出来,没有就去想办法,立刻送到我手上。” 说完。 她转身离开。 留下中条青方连连说“好”,然后把云居久理送走之后回头骂红谷升:“你完了,她会杀了你的。” 红谷升耸肩:“距离她出来还早着呢,你也不想在她出来之后发现‘梅花’已经变成阶下囚了吧?” “受不了你,万一她真的告诉那个警察怎么办?” “你以为她不说松田阵平就不知道吗?之前有一伙奇怪的人出没在我的酒吧,我就猜到我们的枪械已经暴露了所以才转移到神奈川,又从神奈川转移到‘黑桃’那里啊不是吗?我只是把警察们已经知道的既定事实告诉她而已,没差啦。” “……”中条青方扶额,坐在沙发上。“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好啦,知道你是我们之间的那个最面面俱到的老妈子。那就辛苦你一定一定要告诉‘黑桃’,警察现在已经注意到我们三个了,他的身份是最阳光且隐藏最深的那个,但后续还要经常和松田阵平打交道,千万不能让那批东西出岔子。” 中条青方骂骂咧咧:“这还用你说!” * 云居久理前脚刚回松田宅,后脚中条青方的资料就让人送了过来。 满满当当,一个纸箱子。 不得不说,中条青方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 松田阵平给她扛进屋的时候随意翻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大概有七八十碟。 “你全部都要看完吗?”他问。 云居久理点点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标注时间最久远的录像带塞进录像机内,就开始盘腿坐在荧幕前拿着遥控器调整读条。 松田阵平把录像带都倒出来,顺便问道:“你看这些录像是想要找什么?” “不知道。”云居久理回答得也非常干脆。 松田阵平“噗哧”笑道:“那你还看?” “老实说吧,我进入瓶颈了。”云居久理一边调整录像时间,跳过赛前准备直接进入比赛模式,“梅泽一见只是强调自己没有看到死者发出投降手势,可是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啊?检察厅那边拿出了梅泽一见是拳击场幕后老板这件事,如果涉及谁输谁赢的奖金问题,用钱作为动机来说梅泽一见故意杀人,这真的很难办。” 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是什么都不做总是不行的。 松田阵平看着录像带里密密匝匝的人头,以及中间被隔出来的全集擂台赛笑道:“所以你就打算把梅泽一见之前的比赛全部都看一遍,然后从中筛取能证明梅泽一见会忽略对方手势的证据?” 云居久理点头。 松田阵平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身边的人一安静,就感觉整个世界的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 在这种难得的闲适时间里,他又开始想背奈云墟和她之间的关系。 最一开始。 他以为只是简单的收养关系。 云居久理只是比较受到背奈云墟的疼爱而已。 在后来这层收养关系当中,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什么羁绊。 云居久理成为律师是因为背奈云墟吗? 在背奈云墟因为替太多人辩护,而动了一些人的蛋糕导致自己被报复之后,他还会选择让自己疼爱的孩子也成为律师吗? 云居久理一边看录像一边捧着笔记本和铅笔纸上写写画画。 松田阵平抬眸看了一眼,她居然在画比赛现场的模拟图。 沙沙的笔尖声音和纸张摩擦的时候,她的眉眼因为过于认真而微微眯起。 松田阵平也没有打扰她,而是在旁边帮她换录像带。 云居久理的纸笔没有停过,二人脚边堆积着的纸张很快就变成了小山。 她一直从下午两点,保持这个状态到凌晨三点。 录像带才看了一半。 在松田阵平强行性的大横抱起,才暂时性地让云居久理停止了工作去休息。结果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松田爸爸就看到了在顶着疲态坐在录像机的云居久理、以及站在旁边刚接收完咖啡快递的松田阵平。 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松田丈太郎说了句“你们也起这么早啊”就出门晨练。 松田阵平打着哈欠,把还没有兑好牛奶的咖啡液摆在云居久理的面前,转身回头拿方糖的功夫再回头的时候发现杯子里面的咖啡液已经空了。 他端起杯子环顾了一下脚底,确定没撒之后刚想问云居久理是不是喝掉了。 云居久理视线紧盯着录像带,很不高兴地撇嘴:“什么饮料啊这么苦,他们店的号码可以划掉以后不定了。” “……”松田阵平。 他走到云居久理的面前,伸手捏着云居久理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听着,你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现在的你最好离开显示屏,去喝一杯热咖啡、泡个澡……喂,你看着我啊。” 她的脑袋被松田阵平的手硬掰了过去,但眼睛却像是被荧幕黏住了一样没有挪开一步。 松田阵平哭笑不得:“如果我说我现在想要和你接吻,你不会也要这样一边接吻一边处理事情吧?” “也不是没可能。”云居久理诚实回答。 第186章 “……”松田阵平。 在发现男色和事业里面,她更倾向于后者的时候。 松田阵平被气笑的松开了她的下巴,而是没好气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真是败给你了,我的这份咖啡没有动,你喝吧。” 就在他准备再去订一份早餐的时候,云居久理突然叫住了他:“等下。” 她的手摁住了松田阵平抚摸着自己脑袋的手,然后捏着松田阵平停在自己右眼眼角处的手指挡住了自己右眼眼角余光的位置,来回转动。 松田阵平的手被当成了工具,任由她拉来拉去、左右摆弄。 “你……”松田阵平刚想开口,忽然瞧见云居久理的手指开始朝着自己的睡衣领子而来,伸手就开始扯他的衣服。 “脱掉。”云居久理说。 “……”松田阵平。 “全部!”云居久理催促着,上下其手开始扯他的裤子。“快一点。” “???”松田阵平。 刚出门发现外面下雨的松田丈太郎折返回来准备拿雨伞,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眼前的这幕,随后默默地退了出去抬头看着连绵的小雨,安慰自己偶尔冒雨晨跑一下其实也不错。 第85章 085:录像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他只知道云居久理这么要求了,就只好照做。 刚才云居久理的手速特别快。 如果不是松田阵平的反应更快,他的裤腰可能直接就被扯到脚踝。 只不过进行了短暂的据理力争,没有让云居久理把自己完全扒光,至少给他留了一个裤衩。 而云居久理还一副“我非常大方”的姿态,给他找了浴巾裹着臀部。 而此时此刻的松田阵平不着寸缕站在云居久理的面前,任由她拿着一支照相机对着自己的身体全方位360度无死角的拍摄。 甚至…… “胳膊抬一下。”云居久理捧着摄影机,觉得自己真不适合拍照。 为什么拍出来的照片那么糊呢? 下次一定要好好请教栗山绿,问问她为什么每次能够把照片拍得那么精准而又突出重点。 松田阵平只能抬起手臂。 他的身上还有很多上次和梅泽一见对打留下来的淤青。 青斑已经没有那么颜色凸显了。 机体吸收了血肿之后,呈现出一种淡青色的污痕。 他的肤色很白。 白得不像是奔波在一线风吹日晒的刑警。 肌肉脉络很漂亮,虽然在手臂伸直的时候能够看到骨骼轮廓但绝对不是羸瘦。肌理匀称、线条如流水,每一道沟渠都汇聚成块落分明的肌纤维组织。 “你一定经常做有氧运动,这样的肌肉不是吃蛋白粉或者去健身房练出来的傻肌肉。”云居久理夸奖道。 松田阵平一点都没有沾沾自喜:“谢谢你的夸奖,但你能不能快一点?我这样搔首弄姿着真的丢脸死了,你绝对不要告诉别人。” “那可不行,这些照片我还要放到庭审上去呢。” “……”松田阵平。 “放心,我只拍了局部。”云居久理安慰道。 “……”松田阵平。这样说就会好很多吗? 云居久理全神贯注在镜头里的男人身体,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下来任何一处伤痕之后,才把照相机放回到盒子里。 “谢谢,帮了大忙了。”云居久理很高兴。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背朝着云居久理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虽然云居久理只能看到松田阵平的后脑勺,但还是明确看到了从他那微卷发尾里露出来的耳朵,仿佛充血般渗着红。 她把照相机放好,蹑手蹑脚地蹑脚地绕到松田阵平的身后,然后猛地跳到他的面前。 这样突然顽皮的举动,吓了松田阵平一跳。 “干什么?”他问。 云居久理捧着他的帅脸,在他嘴唇上轻啄一下:“给奖励,谢谢我的男朋友奉献出了他好看的身体。” “……”松田阵平。 然后,他迅速伸手把蹦蹦跳跳要离开的云居久理拽了回来。 “我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该怎么说呢? 如果不是因为这段时间云居久理一直都和松田阵平朝夕相处,她甚至都要怀疑松田阵平是不是出去找谁取过经了。 学习能力竟然这么强吗? 上一次接吻的时候,他像是小鹿舔溪水,轻柔而又青涩,微微摩挲着不得要领。甚至会紧张到用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像争城掠池一样想要阅览每一个即将属于他的地方。 而现在,他轻扣着她的后脑勺,找着一个彼此舒适的位置让气息交织。 云居久理的手攥着他的领口,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他的气息拉扯,脑袋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他轻咬唇间的沉声喘息。 这是恋人之间的低声细语。 没有言语,但是却能感知到对方的心意。 不知道为什么。 亲吻的时间并不长,但云居久理却莫名有想哭的冲动。 他轻轻抿了抿云居久理颤抖的嘴角,笑出了声:“怎么了?你不适应……这种程度吗?” “不是。”云居久理摇摇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声音很好听。 像是雨滴落在薄膜上的声音。 她只是觉得…… 第187章 之前因为失忆的问题和千田由梨探讨过“幸运”之类的问题。 那个时候千田由梨说……失忆对于云居久理来说,说不准也是命运的馈赠、某种特别的“幸运”。 现在云居久理想说,是的。 能够遇到松田阵平,就是她的某种幸运吧。 昨天中午云居久理和中条青方他们的交流时间不短,肯定说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但是松田阵平并没有问。 他给了她足够的信任。 云居久理脸颊有些烧红,抬头冲着他腼腆地笑笑:“我喜欢和松田警官接吻。” 然后他也笑了。 两个人在面对彼此的时候,一起脸红。 本来云居久理想说,如果松田阵平还想要更进一步发展的话,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是他戛然而止了,摸了摸云居久理的脑袋说道:“你还要出去吧?我换衣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好像压着什么情愫似的,用着潮湿而又温热的语气说道。 “我会等着的,等你什么都想起来之后真正敞开心扉,百分百地确定——你喜欢我的那一天。”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云居久理频频回忆起了以前的记忆。 她的大脑并没有被封死。 记忆恢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他也在期待着,云居久理把什么都想起来之后的状况。 只是为什么她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丝萧条呢? 他在担心什么? 他微微颔眸,抬起眼帘的时候,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落拓闲散。 “所以,不要让我等太久。我虽然不是什么趁虚而入的小人,但也绝对算不上君子。忍不住……的时候,以后你要是后悔了可别又哭哭啼啼的。” 云居久理实在没忍住,抄枕头砸了过去。 “我才不会哭。” * 云居久理把松田阵平身上的淤青拍下来,是为了认证梅泽一见在和别人对打时留下的痕迹。 当然了,梅泽一见的伤痕也需要。 所以云居久理给中条青方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迅速去趟检察厅把梅泽一见身上的淤青也拍摄下来并给她拿过来。 中条青方连忙说好,不到三个小时就解决了这件事,然后给云居久理回了个电话:“云居律师,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拍好了。但我现在要去处理一下我们帮派的事情,我找个人给你送过去,你看是送到哪里比较合适呢?” 但是因为云居久理刚好也要借用一下神奈川县警的电脑,松田阵平已经跟伊达航说好了,云居久理就把地址定在了神奈川警署。 松田阵平开车送她的时候,看着她堆放在后车厢里的录像带,一边调整车身一边询问:“这些都是用得到的东西吗?” “嗯,大概十几碟吧。里面都有我需要的素材,需要去处理汇总一下。”云居久理说道。“汇总出来之后,说不定能证明梅泽一见确实没有注意到死者的求救信号。” “好,那我们出发了。”松田阵平说了一声,脚踩油门。 外面有一点小雨。 似乎从凌晨时分的时候就开始了。 大马路上的行人很少,只能淅淅两两地看到几个撑伞的人在远处漫步。眼睛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水雾,不管看什么东西都有一种被水流冲洗的感觉。 或许只有在雨停了之后,才能让这样湿漉漉的孤寂感减少几分吧。 到了警署的时候,云居久理还见到了上次在医院里有一面之缘的村中努。 似乎是因为村中努要调职到神奈川当五年的刑事部警部,来为自己即将要升职为警视作准备。而刚好伊达航又要调到东京警视厅,所以他们两个人目前在做工作交接。 除此之外,云居久理还见到了村中努的俄罗斯人未婚妻。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见到云居久理的时候还很高兴,热情地过来跟她做拥抱打招呼。 云居久理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就询问伊达航在哪里。 伊达航已经把云居久理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对处理视频之类的东西虽然了解,但是不是非常熟练,把所有录像光碟都拷贝出来提取她需要的内容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作量。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云居久理才提取了几秒钟的视频内容。 伊达航走过来,笑眯眯道:“我以前在警校的时候学过一点montage视频处理方法,应该还没忘,我来帮你吧。” 云居久理赶紧站起来:“真是太感谢了,明天就要二审了,如果让我自己来弄可能后天都没有办法解决掉。我懂视频剪辑的朋友也不在,真是麻烦了。” “不用那么客气,请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vvv我筛选出来之后给你整合在一起。”伊达航一边说着,一边在键盘上敲击。 然后云居久理就看到被自己处理得一团乱的细碎视频开始变得规整起来。 伊达航处理视频很熟练,可能也是在神奈川县警这边干了很多年,也负责这一方面的事情基本上完全满足了云居久理对视频的需求。 外面的天色从白日变成了黄昏,然后又变成了星辰。 云居久理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松田阵平每次都会称呼伊达航为“班长”了,可能这样的人骨子里天生就具有某种热心肠气质,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帮云居久理处理视频。 第188章 松田阵平也陪了一下午,云居久理一边看着伊达航处理视频一边听他们两个人回顾在警校的日子,顺带着,伊达航还调侃松田阵平:“这家伙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拽,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都是下巴看人的。还天天找人打架,有好几次差点被教官抓到。” 云居久理笑道:“现在好像也差不多。” “哪有那么夸张,我就跟一个人打过架好不好。”松田阵平“切”了一声,起身出门给他们买晚饭。 在他前脚刚走,伊达航乐呵呵地笑呵呵地笑道:“不过松田他啊,外冷内热非常执着且负责,有的时候就像一个笨蛋似的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辛苦云居律师多担待了。” 云居久理脸一热:“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我。” 两人闲聊几句。 云居久理问了一些松田阵平在警校时期的糗事,准备私底下好好嘲笑他一下的时候,发现松田阵平在警校的时候简直就是典型叛逆少年顶撞教官现场嘛。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顽皮的时候。”云居久理捂嘴笑。“我还以为他会是那种懒得和任何人沟通、辩解、讲道理的类型呢。” “以前的松田还是挺多话的,只不过……” 伊达航突然语气微微惋惜,云居久理知道是说到了那件事:“萩原警官吗?” “看样子松田告诉你了啊,*是的,萩原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在萩原那家伙殉职之后松田就不怎么爱说话了。有的时候看着,都觉得他好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只是最近才又重新打开。唔,这都是云居小姐的功劳吧,让他好像又恢复了一些曾经的性格。” 因为不想让松田阵平提及伤心的事情,所以云居久理从来没有主动询问过有关于萩原研二殉职的事情,反正现在松田阵平也不在,云居久理索性就问得多了一点。 “那个‘传真炸彈犯’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提前引爆炸彈呢?” “因为当时的媒体人们报道了错误的信息,本来炸彈犯们拿到了赎金炸彈的计时也停止了。所有人都觉得没事了,结果媒体人的信息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报道的时候声称炸彈事件还未停止。炸彈犯其中之一信以为真,因为良心未泯打算通过电话厅联系到警察的时候出了车祸。随后另一个炸彈犯见到自己同伴死亡,便报复性地使用远程操控引爆了炸彈。” 云居久理点点头:“原来如此。” 真是一个不幸的故事。 “那个时候炸彈就在拆弹组警员们的面前,如果往楼下跑是完全来不及的,所以……”伊达航说着,语气微微哽咽。“听当时幸存的拆弹警员们说,萩原他一个人抱着炸彈往楼上跑,然后指挥其他人撤退。就是这样,其他人安全地跑到了楼下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但都幸存了下来。” “……”云居久理。 在这个时候,云居久理忽然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每次想起萩原研二的时候,松田阵平都会流露出某种萧条而又悼念中的情愫。 因为此时此刻,伊达航也是这样的表情。 最无能为力的事情就是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在氛围变得更凝重之前,云居久理看了一眼手边越来越少的素材,便说道:“谢谢你,伊达警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耽误你的时间了真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我也是随手帮个忙而已。”伊达航乐呵呵地站起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骨骼。 “刚才看你处理的时候我跟着记住了,接下来我知道该如何筛选和剪辑了,你休息一下吧,辛苦了。” “ok,那我出去倒杯水,松田应该也快回来了。” “嗯,好的。”云居久理把他送到门口,然后折回来坐在电脑前继续准备着没有完成的工作。 伊达航前脚刚走,云居久理就听到门好像被轻轻推开。 室内没有开灯。 伊达航是特别挪出了电脑室给云居久理解的,为了不让伊达航难做,所以云居久理选择悄悄借用、低调一点。 乌黑的环境内,只有云居久理面前的电脑闪烁着羸弱的灯光。 云居久理隐约好像瞧见了一个影子朝着她的位置缓慢走来。 真是的。 都多大了,还要玩这样少年般的恶作剧吗? 我看到你了喔~ 云居久理刚想要忽然回头也吓吓松田阵平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道非常凛冽的风气朝着自己的头颅而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躲闪的身体反应。 但即使如此,肩膀右后方还是被重重地打到了。 棍棒和骨骼碰撞的声音。 牵扯着她的灵魂也跟着破碎、凌乱。 来人不是松田阵平! 是谁?! 对方自左而右横扫铁棍,朝着云居久理的小腹而来。 她强忍疼痛躲到了桌子后面,但是看到还在缓存的视频,心中大慌。 读条已经过半。 这是伊达航和她忙碌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结果,也是二审重要证据! 绝对不能这样功亏一篑。 对方目的性非常明确,每一下挥舞都让云居久理想起了“伯劳鸟面具人”。 没错,又是这个人! ta似乎看出了电脑里在读条的内容是对云居久理很重要的东西,伸手准备去扯电脑主机的主线。 第189章 一股怒意升腾。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肩膀后方的疼痛化作烈焰滚滚,她像是不知疼痛似的借着桌面纵身一跃朝着“伯劳鸟面具人”扑了过去。 这种心态让她倍感熟悉。 似乎在枫叶山上的时候,她就有过这样的愤怒心情。 也可以称之为,某种……叫做杀意的冲动。 第86章 086:火焰 云居久理整个人用身体的力量压在了“伯劳鸟面具人”的身上,这一次ta没有戴那个尖嘴面具,而是在脸上套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全黑色头套。 大概率是因为黑色头套再加上房间内的视线昏暗,ta的动作并没有上一次在停车场内那么灵活。 被云居久理正面扑倒之后,ta暂时失去了身体控制能力。 云居久理趁乱伸手去摘ta头上的黑色头套,可是对方似乎预料到了云居久理的行为,握着棍棒朝着云居久理的面门而来。 云居久理伸出手臂挡了一下但膝盖被正面踢中,右腿整个儿酸麻无力,跌倒在地。 随后一根棍子勒在了她的喉咙上,“伯劳鸟面具人”站在她的背后,一只手握着棍子的一端紧紧地勒着她的喉咙。 呼吸在这一瞬间被棍棒扼制。 云居久理的气血被堵在心窝处,上不去下不来。 大脑忽然进入了微窒息状态,眼前本就因为光线受损而看不清更是模糊。 她只看到显示屏上探出一行“存储成功”的字符,知道二审的重要证据已经成功合成,才稍稍松了口气的准备反抗。 云居久理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抬起双脚奋力蹬了一下墙面借着力道整个人从后压在“伯劳鸟面具人”的身上。 “伯劳鸟面具人”身形一歪,斜倒在地的时候云居久理又立刻借着腰部的力道,让双脚腾空手臂借力反抱住ta的腰,然后用力转动腰部调整手肘位置撞击ta的小腹。 云居久理用了十足的劲儿。 被击中小腹的“伯劳鸟面具人”手臂力道一停,有几缕氧气进入云居久理的肺腔,她又补了几下肘击,随后从“伯劳鸟面具人”的棍勒中挣脱出来。 与此同时。 门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终于停在了躁动声音的门口,然后以一记非常漂亮的后旋踢踹飞了“伯劳鸟面具人”手里的木棍。 咣当。 木棍落地。 警署里的人终于听到动静,纷纷赶过来。 漫天的脚步声,让“伯劳鸟面具人”决定暂时收手。 云居久理刚从窒息状态中恢复呼吸,大量的氧气涌入肺部后呛得她连连咳嗽。 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连帽衫的男人,下身的黑色筒裤还沾着水汽,大概是冒雨而来。 他的帽檐很低,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 只有下颚浅浅的胡渣让云居久理想起了那个出现在停车场里的男人。 “伯劳鸟面具人”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呼吸的云居久理,转身朝着旁边的储物室小门跑。 云居久理很奇怪。 那里有没有出口,这家伙跑到那里想要做什么? 本来她是不想追的,但是“伯劳鸟面具人”顺手捡走了电脑主机前存储视频的u盘。 “还给我!”云居久理怒喝一声,跟了过去。 “伯劳鸟面具人”捏着u盘,在手里得意洋洋地扔了两下,然后伸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要宰了你。”云居久理怒火中烧,咬着后槽牙。 她看到ta戴着皮手套的手指以一种很奇怪地转动着,手套里面发出了清脆的“嘎达”声,然后从里面弹出来一根银色类似于钢丝的细绳,不知道拴住了窗外的什么建筑物。 这个黑衣人就像是蜘蛛侠一样从窗户外腾空而起。 云居久理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的证据! “你要做什么?” 那个连帽衫男人终于说话了,他看着云居久理打开了窗户冲着一楼的松田阵平喊。 “接住我!” 松田阵平刚买完晚餐回来,上一秒看到一团黑影从二楼的窗户里钻出来没入旁边的草丛里往外狂奔,刚想追过去询问是什么人,紧跟着又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踩着窗户边缘要往下跳。 这是……在干什么? 他没有多想,扔掉手里的餐盒伸出手臂给云居久理当缓冲气垫。 云居久理跳下来的时候稳稳当当的被松田阵平手臂抱住,虽然俩人都跌倒在地,但没有什么大碍。 云居久理急得没有把事情全部详细讲述的时间,喉咙因为被勒住而沙哑发痒,只吐出了一个音节就是——“我的u盘!” 松田阵平立刻明白:“被抢走了吗?” 他朝着人影的位置跟了过去:“我去追,你去找伊达班长,让他调动巡逻警员和监控……” 他话还没说完,回头就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云居久理。 刚想要让云居久理回去不要参与那么危险的追捕,一回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的景光。 景光跟他使了一个眼色,松田阵平明白他是在说,他去联系伊达班长后才默许了云居久理跟着。 云居久理不放心。 上次在停车场的时候“伯劳鸟面具人”的目标就是松田阵平。 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能够出现在神奈川警署办公区域内,想必是用了那个奇怪的钢索工具,从窗户上爬进来的。 第190章 但云居久理不能让松田阵平独自一个人去面对普拉米亚。 从短暂的两次交手,云居久理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不管是意识还是手段、再或者是格斗技巧都是拔尖的存在。 云居久理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普拉米亚要攻击她、抢走她的u盘。 “她往那边去了。”松田阵平指着黑暗里一个不停穿梭的影子,看着普拉米亚面朝的郊区公园位置,知道了普拉米亚的意图。“那个郊区公园还处于建设阶段,没有布置监控设备,是有很多绿化的树林,如果这个家伙跑进去的话很容易会把我们甩掉的。” 云居久理扫了一眼横在路边的郊区公园设计图,对松田阵平说:“虽然公园里没有监控但是附近的路边都有,唯一没有监控的位置就在公园的南后门,我去那里等着ta。ta一定会从那个出口出来的。” 松田阵平点头:“好,那我们在那里会面。” 二人分头行动。 林影穿梭的时候,云居久理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火辣辣地疼,就像是火烧一样让她很难忽视掉这种疼痛。 她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会被普拉米亚盯上。 为什么普拉米亚能自由穿梭在神奈川警署内。 上次中条青方只是简单透露过这是一个国际罪犯,以安装炸弾的方式进行各种恐怖袭击。 松田阵平之前和普拉米亚打过一次交道,上次在停车场的时候普拉米亚也明显是奔着杀掉松田阵平而来。 云居久理得脑袋乱糟糟的,随着奔跑让自己的思维变得更加凌乱。 只是这些凌乱里面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踪迹可寻。 上次好像也是这样,普拉米亚故意把云居久理引开然后真实目的是杀掉松田阵平。 而这一次普拉米亚是潜入到了神奈川警署的办公区域内行凶。 如果目标人物是云居久理的话,普拉米亚怎么会知道云居久理要来神奈川警署? 中条青方不可能把她的行踪告知别人的,还指望着她把梅泽一见捞出来呢。 难道是中条青方派过来给她送资料的小弟? 也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中条青方一定会让信任的人来做这件事。 问题的源头是错误的。 云居久理觉得自己的逻辑出现了问题,可是在那里出现问题又说不清楚。 她想起刚才自己和普拉米亚打斗的时候,普拉米亚一开始是奔着她的性命而来的,但是在打斗过程之后,普拉米亚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顿足。 身手凌厉、下手狠毒的家伙,为什么会有那一秒钟的犹豫呢? ta在犹豫什么? 云居久理看着星辰落入树影之上,纵横交错的斑驳绰影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分不清彼此。 雨水密密匝匝地掉落,犹如细腻的银线。 云居久理脚踩在薄薄的水面上,在道路上留下了她奔跑的足迹。 错了。 都错了。 整件事情的源头从最一开始就错了。 云居久理和普拉米亚无冤无仇,普拉米亚没有道理杀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曾经和普拉米亚有过交集的松田阵平以及……伊达航。 之前云居久理听松田阵平说到过两个多月前在废弃楼里和普拉米亚交手的事情,虽然说得不是很详细,但当时伊达航也在场的。 在电脑室内处理视频的,除了云居久理之外还有伊达航啊。 普拉米亚愣的那一秒不是因为犹豫、也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ta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普拉米亚真正想要下手的对象,是……伊达航。 云居久理被自己的这个推测吓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普拉米亚这个人的报复性也太过偏激且极端,只不过是和ta交过手在警察职业范围内对ta进行了犯罪干扰和逮捕,就要遭到这样如影随形般的报复…… 树影随着她的奔跑流动。 就像是黏在她的身上永远跟着一样,让人心生胆寒。 普拉米亚倘若真想杀掉伊达航,那么松田阵平现在岂不是也进入了ta的狩猎范围? 云居久理加快脚步,越走到目的地,人烟越发稀少。 附近有很多施工设备,雨滴越来越大了,云居久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额发什么时候被雨水打湿,冬日的寒雨裹着霜雪降落,像是料峭的山海摇摆着她的这艘小船。 泥泞不堪的施工地,甚至没有下脚行走的位置。 云居久理几乎是踩着湿漉漉的胶地,才蹚过了后门的崎岖小路。 树影招摇的时候,雨雪迷离了周围一切的声音。 只是在嘈杂的风雪交加落地声之中,多了那么一重凌乱的脚步声 云居久理听到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松田阵平追上了对方,她仔细辨认着声音的位置在往那个地方走的时候,忽然耳边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剧烈的响声让云居久理的灵魂瞬间摧枯拉朽。 她的肺腔仿佛被震碎了一般忘记呼吸。 耳膜鼓鼓,被巨响灌溉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山塌地陷般的热浪随着爆炸声翻涌而来,顷刻间把漆黑的公园变成热浪滔天的烈焰场。 浓烟滚滚而来,以倾倒之势迅速蔓延开来。 这个火焰不同于以往的红橙,而是弥漫着让人心悸的紫。 第191章 绚丽、耀眼,像恶魔舞动的裙摆。 紫色的火苗蹿动着不畏风雪的频率,在满是树荫的公园里摇曳生姿。 魔鬼打翻了调色盘。 把灾难降临人间。 她看着那紫色的火焰滔天,每一缕跳动的火焰都在迅速扩大,让旁边的建筑物、绿植和一切筹备中的器材都无限缩小,最后被火焰吞并。 而她,仿佛也陷入了这紫色的旋涡当中,看到了一片灰白色调的世界。 那是一座废墟。 她行走在废墟之中,用手徒劳地扒拉着建筑物的残骸。 扒到满手是血,也只是找到了一块从中间被折断的木匾,前端写着——【雲居】,尾端写着【寺】。 有人被压在了废墟里,可能连尸骨都没有办法拼凑起来。 她站在高高的废墟之上,只看到了眼前山林水秀的风景,以及在暗处手握着汽油桶的一个人。 是谁? 谁要放火? 云居久理在记忆里狂奔,追逐着那个拎着汽油桶手握打火机的人,她对着那个人的背影大声叫喊。 ——“你是谁?是你放的火吗?你为什么要烧毁云居莲花寺的一切?你在销毁什么东西?” 那个人不理会她,像是听不见她说话一样拧开汽油桶的盖子,一下又一下地把汽油浇在废墟的四面八方。 云居久理伸手去阻止那个人,但手却从ta的身体里穿过。 她此时此刻只是一个看客,看着那个人划开火柴棒,手指捏着火柴轻飘飘地投掷在废墟之上。 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吞掉了云居莲花寺的残骸。 连带着被埋藏在寺庙地下的所有受害者一起埋入深渊。 那个人站在旁边,观摩眼前的火焰盛宴,一直到救火队赶来才拨开人群离开。 云居久理跟了上去,想要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好像感觉到了云居久理的位置,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慢扭转脖子。 一点、一点……云居久理就快要看到那个人的侧颜了。 就在这个时候。 她的记忆忽然被松田阵平的声音拉扯回了现实。 身体的力气骤然抽回。 她像是一条被掉上岸的鱼,捂着狂跳不已的心脏位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滚入肺腔的是灼烧焦味以及腥臭的浓烟。 “快逃——” 松田阵平的声音撕开黑暗,犹如一道闪电割开云居久理的心肺。 她看到松田阵平从紫色的火焰里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他额角还未长好的伤口破开,血流染红了他半张脸,一只眼睛被泡在血液里变成了猩红色,亦如阿修罗般踏火而来。 云居久理恍惚间好像看到他手臂上多了一块巨大的伤口,涂涂流血。 他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声带扯断地冲着云居久理吼道。 “快逃——这里被ta埋满了炸弾!快——” 云居久理动不了。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冰冻住了。 眼睛紧盯着那熟悉的紫色火焰,实在没有办法挪动半步。 那些紫色的烈光仿佛在冲她招手,召唤着她让她朝着火焰的最深处而去。 紧接着,云居久理感觉到自己的脚底好像发生某种奇怪的躁动。 就像是有动脉血管在鼓动似得,传来某种震慑生命的恐吓意味。 再然后。 松田阵平奋力朝她纵身一跃,扑到她的身上。 云居久理顺着力道跌倒,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耳边传来穿云裂石的爆炸声。 她看到满天的紫火盛开。 第87章 087:耳鸣 轰鸣声不断。 犹如此起彼伏的浪涛,一下一下地拍打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云居久理被松田阵平死死抱在怀里,所有的热浪和冲击力都由他承受。 她甚至能感觉到人的体温在这种高热的温度内,犹如山塌地陷般快要被撕扯开来的疼痛感。 巨响灌溉了世间万物,他们在这种爆炸力当中就像一片飘落的树叶,毫无反手的能力。 她的意识在现实和回忆中被拉扯。 记忆里,她好像看到过这样的盛况。 这样的……紫色火焰。 是在什么时候呢? 云居久理实在是记不清了,那好像是被她封尘在内心深处最没有办法探究的所在。 有一个男人好像拉着她的手,围观这样一场紫色盛宴。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站在比较安全的地方俯瞰着,被紫色火焰吞噬掉的地面。 男人拍了拍她的手掌,云居久理虽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知道他的状态无比兴奋。 ——“这是我毕生的杰作,is it prettymy baby。(漂亮吗?我的宝贝。)” 他把云居久理抱起来,架在他的脖子上。 云居久理的身体又轻又小,骑在男人的脖子上看到的是最浓艳的火苗。 男人高兴地背着她跳舞,她在男人的肩膀上跟着一起笑。 那是…… “爸爸。”云居久理轻声念着这个称呼,只觉得有些太过久远。 紫色的火焰、爸爸、爆炸…… 她的头好痛。 身体也好痛。 火焰映照在面前,距离她越来越近。 云居久理的耳膜像是被一股怪力撕扯,里面好像有什么液体流淌出来,那种湿黏而又流动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适。 第192章 大概率是松田阵平身上的血液,流到了她的身上。 云居久理喊着他的名字。 “阿仁、阿仁、阿仁……” 她见过这个紫色的火焰,她见过! 可是她的声音全部都被震耳欲聋地嗡鸣掩盖。 甚至于到了最后,云居久理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个郊区公园里铺就的炸弾并不少。 但好在可能是因为两个多月前,普拉米亚和松田阵平他们交锋吃亏之后,可能制作炸弾的水准也跟着有所下降。从上次在停车场里的那枚炸弾就能看得出来,炸弾的爆炸力有所下降。 但普拉米亚筹备了很多的易燃炸弾,并且在刚才和松田阵平交手的时候引爆了这个公园里所有的炸弾。 烈火熊熊。 垄断了外面的人进来的路,也让被困在火焰里的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没有办法出去。 普拉米亚的目的是——烧死他们。 在爆炸结束之后。 四周的温度上升到了一个人体没有办法承受的程度。 松田阵平艰难地爬起来,半坐在云居久理旁边的时候微微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没事、云居久理也没事之后,才伸手把云居久理从地上扶起来。 松田阵平好像对她说了一句话。 可是说的是什么呢? 云居久理听不清楚。 她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很疼,疼得像是有火苗在里面燃烧。 松田阵平摘下自己的外套,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倒在外套和袖口上,然后再把沾了水的外套盖在云居久理的头上用袖口捂住云居久理的口鼻防止浓烟吸入肺部。 她的耳朵太疼了,疼到让她眼冒金星的程度,伴随着的还有剧烈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即使被松田阵平扶着,但还是有一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云居久理伸手朝着耳朵的位置抹了一把,摸到了潮湿一片。 摊开手来看的时候,掌心里面满是鲜血。 剧烈的爆炸导致她的耳膜充血、破裂。 她听不见了。 阿仁,她听不见了! 松田阵平似乎感应到了云居久理的手在拉扯自己,以为云居久理实在害怕,一边带着她在各个路口寻找出路一边安慰她。 他说的什么,云居久理都听不见。 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音节,好像在说“没事”“别怕”“我……”什么的。 可是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松田阵平本身自己身上也带着伤,还要扶着云居久理往前走,速度明显被限制而且四面八方全是火光根本没有办法出去。 就在云居久理以为他们八成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松田阵平回过头来给她展开了一个笑颜,然后说了一句云居久理根本听不见的话,然后现场就出现了一群穿着西装革履的警员带着灭火器给他们开了一条路。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云居久理才知道那个时候出现在郊区公园救他们的是日本公安。 在几个身着西装的警察指挥着消防员前来灭火的时候,云居久理看着自己手掌里的血液发呆。 松田阵平把外套从她头上拿下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摁着她的肩膀紧盯着她嘴巴张合着在说什么,可是不管他说什么。 听到云居久理的耳朵里就会变成咕噜噜的气泡音。 不仅仅是松田阵平说话的声音,耳朵里所能听到的一切,都变成了这样的声音。 松田阵平说了没几句,他就停住了。 然后目光转移到云居久理不停在流血的右耳位置,怔了好久。 他似乎意识到了云居久理听不见,然后用力地朝着云居久理说了一句什么。 在得不到回应之后,云居久理感觉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指有一些发抖。 云居久理看着他那同样炸开伤口的额角,因为第二次负伤导致伤口处更加深、流血也更多。 血液染红了他大半张脸,缭绕的紫色火光抚摸着他英俊的脸侧。 他的眼睛里是错愕和担忧,好像下一秒云居久理就会死在他的眼前。 而云居久理右耳流出的血液也同样浸湿了她的衣领和胸口一大片的位置。 两个人简直就像是从血水里走出来一样,在几位支援而来的救火员掩护下从火里走出来。 外面围聚着一些不认识的人。 穿着制服的人很多,甚至还有一些听到动静就立刻跑过来做时事新闻汇总的记者们。 围观群众也不少。 那些人的嘴巴一张一合着,云居久理什么都听不清楚,只知道乱糟糟的一团就像是有十几万只苍蝇在她的耳边同时振翅。 伊达航见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眼睛瞪圆了一圈,赶紧跑过来询问。 至于询问的什么,云居久理自然是听不见的。 大概率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了这样”、“快点准备去医院”之类的话。 松田阵平大概也是知道了她短暂性失聪,在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握着云居久理的手,然后碎碎念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他看着云居久理的耳朵,上面被血垢染成了猩红色。 因为听不见声音,导致云居久理自己在说话的时候音色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普拉米亚跑了吗?” 这句话的音调奇怪,语速像是被扯坏了的声带,分贝低得让人听不见。 第193章 就连云居久理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知道自己的声带振动好像发出了声音。 松田阵平知道,这是因为她自己听不到所以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音量说话更合适。 他没有表现出来对云居久理的担心,而是用一副非常放松的表情看着云居久理笑着做了一个“逃跑”的手势,但他又指了指自己额角的伤口,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云居久理知道,他是想说,自己给了普拉米亚一点教训,所以普拉米亚觉得情况不对就跑掉了。 再然后,松田阵平就伸手摸了摸云居久理的脑袋,然后额头贴过来和她的额头碰了碰。 ——【别担心】 ——【看了医生就会好的。】 云居久理知道自己应该是因为爆震伤引起的鼓膜穿孔。 这种伤对耳膜的影响是瞬间且持续性的,绝对不是看了医生之后就能马上康复的。 这可怎么办。 六个小时之后,她就要进行二审的庭审了。 松田阵平握着她的手还在用力,云居久理没有见过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头暴怒的小狮子,每一丝表情中都充满了危险。 他的手臂上也有伤,是划伤。 虽然口子都不大,但密密麻麻的布在一起看起来也非常触目惊心。 云居久理伸手指了指他简单缠着纱布的手臂,松田阵平明白她的意思,嘴角弯弯笑着用很慢的语速用口型告诉云居久理——【没关系,不严重】。 随后,他握着云居久理的手松开伸向怀里,拿出了一枚东西放在了云居久理的手心里。 是一枚比手指大不了多少的u盘。 他笑着用嘴型,轻柔而又缓慢地对她说。 “我给你抢回来了。” 第88章 088:声音 云居久理是因为强声波、高负压的爆炸导致了急性鼓膜破裂。 医生用各方面的仪器帮她勘察之后,便立刻给予了治疗的方案。 她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但是知道松田阵平的表情随着医生说的每一句话时而微微点头、时而面色较差、时而又松了口气。 等到医生讲完了云居久理的情况,松田阵平才转过身来用一副很轻松的姿态对着云居久理笑着放慢口型:“没事,吃药、治疗就能康复。只是时间久一点。” 鼓膜穿孔是有一定恢复期的。 右耳最严重,有一个大孔不停地流血。左耳稍微好一点,只是有一定的听力损伤。 云居久理左耳稍微能听见一点声音,只是松田阵平现在坐在她的面前,但那个声音听起来还是犹如隔着千山万水。 她看着松田阵平手臂上的纱布,指着上面的伤口又询问了一遍:“你这个要赶紧去包扎。” 松田阵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然后把云居久理送进了鼓膜修补术的手术室。 在进入手术室之前,云居久理抓着他的手来回摇晃两下。 松田阵平俯身询问她要说什么,云居久理说:“庭审……” “……”松田阵平。 有的时候,他真想直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从云居久理的身边丢掉。 他叹了口气,点头,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这个意思是【知道了,放心,我会给你处理好的】。 云居久理很放心,最放心的就是他了。 短暂的手术时间结束后,云居久理感觉自己的左耳好像恢复了一点点的听力,虽然声音还是很微弱但至少能够区分出来开门声和人说话的声音,不像是刚才不管什么声音听到耳朵里都是一团乱麻。 只是右耳朵上缝着针包裹着防细菌、防水的胶质填充物。 云居久理照了个镜子之后,被自己的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脸上额角有一块擦伤瘆着血红,耳朵鼓*膜里面的位置塞着满满当当的可吸收海绵做支撑、外面塞着胶装泡沫防尘一直填充到耳廓位置。鲜血顺着领口一直蔓延到胸口处,整个人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整个右耳什么声音都没有,只能靠着左耳辨认松田阵平的声音。 “能听到了吗?”他用手势比画着。 云居久理点头回应:“能,但是很小。” 为了照顾她这个“小聋子”,松田阵平一边说着一边比画着:“医生说,前三天的听力最差也需要经常来复查,之后就可以定期自己在家里上药,但真正的康复期在七天之后。” 反正,不管这个时间有多久。 都一定赶不上三个小时后的庭审。 她现在甚至连回家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外面的天色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到雨夹雪,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照亮着满世界的银白。 下雪了。 神奈川这个城市拥有着储雪的能力。 只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就变成了纯白的世界。 松田阵平说,庭审的时间延期到了明天。 也就是说,云居久理有一天的时间休养生息。 云居久理点点头,稍稍安心了一点。 她并不知道,这是公安在背后使力的缘故。 在松田阵平想办法去给梅泽一见申请二审延期的时候,公安先出手了。 在神奈川县警遇到了普拉米亚的景光就知道这两个人八成要吃亏。 根据公安的情报,这个国际罪犯最擅长的就是埋伏。 第194章 所以景光赶紧联系了自己的公安同事们,随时准备待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公安们才能及时赶到郊区公园,把困在火场里的两个人救出来。 再之后,云居久理受伤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了。 律师最重要的就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整个法庭之上,用的是唇枪舌剑,辩的是专业和敏捷。 但云居久理什么都听不到了,这就意味着这场二审还没有开始就输了。 “那可不行。”安室透在电话里听景光讲述了全程之后,便当即作出决断。 想办法给梅泽一见的二审申请延期。 但…… 景光觉得这件事情有些难办:“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就找认识裁判所的人给那边说了。但是裁判所的人说,检察厅也给他们施加了压力,他们没有办法延期……” 思来想去。 安室透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那就是发挥公安们的横行霸道属性。 “hiro,我现在就去警备局申请,你让我们的人去检察厅把梅泽一见带走。就说梅泽一见涉及到我们公安的某一个绝密性案件,提审他询问几天。” 这句话也就意味着……安室透要让检察厅给他们让道。 就是因为这样。 所以公安头上很多黑锅才这么来的。 可检察厅毕竟是三厅之一,又是拥有着“国王的官差”美称的司法判决的。 他们并不惧怕公安们的什么所谓“优先执法权”,在云居久理做鼓膜手术的时候,检察厅的人和公安的人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争辩。 最后各让一步,把二审的时间挪到了次日。 耳膜穿孔的恢复期至少一周。 只是推迟到了第二天…… 这和没有推迟几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跑腿的那位公安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苦哈哈的来跟安室透和景光复命的时候说:“两位长官,检察厅那边说得太决绝了,好像即使要和公安关系决裂也要按照时间进行庭审。” 安室透、景光:“……” 很好。 看出来检察厅的人多恨梅泽一见了。 毕竟四年前,梅泽一见差点把检察厅搅得翻天覆地。 一纸诉状,告了检察厅大半的人。 在听松田阵平说到这个日期的时候,云居久理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能延期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只有一天…… 云居久理出事儿了这件事,中条青方也知道了。 他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身上负伤的两个人,正收拾着东西准备从医院离开。 “怎么样了?”中条青方直奔到了云居久理的面前,想要查看云居久理的伤口,但是被松田阵平拦了一下。 “她现在听力严重受损,右耳基本听不见。” 中条青方脸色微白。 跟在后面的红谷升直接扑了过来。 “哎呦可怜死了,我的小宝贝——” 松田阵平拎着红谷升的领子把他扯到了一边,然后对中条青方说:“她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担心她的状态影响庭审,就趁着今天赶紧再找一个律师,她可以把自己手里整理的所有材料都交给你们。” 中条青方面露难色:“我们……找不到别的律师了。” 松田阵平眯了眯眼:“这是什么意思?” 中条青方虽然很不想说,显得他们好像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云居久理这个刚刚接手没几起的小律师,他叹了口气:“老实说吧,检察厅和律师界的很多人是有瓜葛的。他们跟很多律师都打过招呼了,没有人会接梅泽这个案子的。就算有的律师没有被打招呼,但是他们也知道背后是检察厅的人,不会跟检察厅对着干的。” “……”松田阵平。 “但我们绝对不是因为实在是没有律师,可以请才来找云居小姐。”中条青方赶紧解释。“其实上一次那个离婚案,我就见识到了云居小姐的水准,对她绝对是一万个放心、一千个信任……” 松田阵平抬了抬手:“这种话你没有必要说给我听,反正她现在也听不见。” 红谷升在旁边叫嚣着,说了几句扫射警察的难听话。 松田阵平也没理他,而是看着一脸为难的中条青方,想起了安室透转达给他的有关于检察厅的事情,这让松田阵平沉思着检察厅现在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就算梅泽一见不是致死罪犯的根源,但也要给他想尽办法地定罪。 这种手段实在是太下作了。 简直完全不顾无辜之人的命运。 云居久理哑着声音说:“我可以继续打。” 松田阵平微微蹙眉,回头看着她苍白到非常虚弱的脸色,很是不安。 因为云居久理听不清楚,只有左耳有一点点微弱的声音,所以松田阵平和她说话都是一边说一边做手势。 这就导致了他们两个人的沟通很慢。 松田阵平在担心云居久理在法庭上,会因为听不清检察官在说什么,导致这场案子不战而败。 再者,也不仅仅是听不见的问题。 因为云居久理听不清别人说话,这就导致了她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的声音。 也是为什么有很多天生听不见的人、语言发育系统完好但还是不会说话的缘故。 人首先要听,才能和别人进行沟通。 第195章 云居久理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定很奇怪,但她还是转过身来,双手搭在身前语气尽可能的听起来更加正常地说道。 “这个案子,我有把握可以赢。” “十成的把握。” 第89章 089:报仇 * 神奈川的某一间独栋屋内。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冒雨而来,很抱歉地对屋内的未婚夫说:“真不好意思,买东西耗费了一点时间,外面的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 村中努站起来迎接自己的爱人,连忙安慰:“真是辛苦你了,这样的天气还要外出,东西就交给我吧。” “不用啦,你先去洗漱吧。我去处理一下鱼,这种海鲜肉类要趁着新鲜烹饪才好哦。” 村中努连连点头,说着好啊,走进了洗漱间。 他真是太幸福了。 两个月多前在医院碰巧认识了克里斯蒂娜·丽莎尔,这位暂居日本的俄罗斯人。 她愿意为了他留在日本,主动学习日语,融入日本这个国家。 温柔、大方、健谈又开朗。 完美契合他对恋人的一切美好幻想。 能够和这样的女人生活,真是太幸福了。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村中努在洗漱完之后,完全不知道女朋友给自己递过来的牛奶里加了安眠药。 “亲爱的,喝点热的休息一下吧。”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甜美的笑容就像是蜜糖一样,让他甘之如饴。 村中努喝完不到半小时,药效上头,他还没来得及和克里斯蒂娜·丽莎尔做男女朋友该做的事情,就昏睡了过去。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温柔地抚摸着他,陪他一起躺在床上:“亲爱的,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我没有关系的。” 瞧啊。 多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村中努撑着困劲,睡倒在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的怀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位完美太太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凶狠阴险表情。 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淋浴间内褪去身上的衣物。 右腿根的位置有一大片弹簧刀捅伤的痕迹。 那个该死的卷毛警察把她漂亮的大腿弄成了这个样子! 就像是马蜂窝一样难看! 可恶!可恶!可恶!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的表情在镜子里逐渐狰狞。 在扯开伪善和蔼的表情后,露出来的是犹如魔鬼一般阴险毒辣的灵魂。 她啊,伟大的灾难制造者。 让诸国情报员们觉得棘手的炸弾狂徒。 被无数追崇者称之为“普拉米亚”(火焰)的使者。 就在两个月前,被四个日本警察戏耍、狙击,甚至还在她右肩膀后面留下一枚无法拆除的子弾。 如果拆除了这枚子弹,她有很大的可能无法再制造精密的炸弾设备。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绝对不可以。所以她只能选择让子弾留在她的身体里,但代价是永远无法抬起自己的右手。 这样的奇耻大辱,她绝对要报复回来! 为了实现报复计划,她接近村中努,成了村中努的女朋友。 可是没想到在她查到了四名日本警察其一的松田阵平是搜查一课刑警后,村中努竟然要被调职到神奈川! 而神奈川里,还有另一位叫伊达航的家伙。 很好。 两个报复对象就在视线范围内,她一定要尽快解决掉这两个人,否则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就要回到东京而她要跟着村中努留在神奈川了。 这可不行。 所以,她在晚上的时候制定了一场非常完美的引蛇出洞计划。 u盘是勾出那个女律师的诱饵、女律师是勾出松田阵平的诱饵。 果然如她所料,只要那个女律师跟过来,松田阵平就会跟着一起来呢。 但在交手之后,她被松田阵平摁在地上。 男人的脚踩在她的腰部位置,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一只手握着弹簧刀疯狂地捅刺她的大腿,逼着她把u盘交出来。 “别拿你不该拿的东西,别碰你不该碰的人。要报仇的话,就都冲着我来。”他的声音像是天边轰鸣的雷霆。 她怒火中烧,在交出u盘的时候趁机按下炸弾的开启按钮。 山呼海啸的爆炸,唤醒了臣服在地面里的魔鬼。 这一场紫色火焰,你们好好享受吧。 她扬长而去,回到了村中努的身边。本以为松田阵平必死无疑了,可没想到在电视上竟然又看到了梅泽一见二审的庭审现场。 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捏碎了手里的遥控器。 * 云居久理对自己准备的东西非常自信。 这种自信来源于她的那位搜查一课刑警男朋友。 在延期二审的那一天里,云居久理做得最多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练习练习练习。 练习正常的语速、练习正常的语气、练习正常的发音速度。 即使在云居久理听不见的情况下,也要保证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的正常。 “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的耳朵听不见,这样的话无疑就是把我的弱点交给别人。”云居久理说。“如果我想要赢这场官司,就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正常的,我的状态非常好。这样他们才会惧怕我、对我有所警惕,而我也能利用对方的认真。” 第196章 这是云居久理告诫给中条青方的话,让这个黑社会老大动用自己一切的能力,务必要封锁云居久理负伤的一切消息。 中条青方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妥。如果敢多一句嘴,我们poker组就把他们家搅得稀巴烂。” 旁边的人民警察听到这句话黑了脸。 中条青方赶紧又补了一句:“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 再然后,云居久理把自己齐肩的头发放了下来。 之前每次出庭的时候,她都会用皮筋挽成一个小丸子别在脑后,这样会显得她较为精炼又成熟。 但这一次,云居久理把左耳的鬓发绑成麻花辫卡在了右侧的后脑勺位置,让右边的头发垂下遮住耳朵里面的防尘硅胶。 “看起来还正常吗?”云居久理换了一套崭新的女士西装,脸上为了遮盖虚弱而扑了一点素妆。 她站在镜子前,询问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站在旁边,低头亲了亲她的左边脸颊,大声说:“很正常,我的完美律师。” 他伸出手臂从后抱住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紧绷到一定程度后,忽然松软下去,像是依附在枝干上的嫩芽,轻轻抚摸着滋养自己的来源。 他苦笑道:“我们这个新年过得可真不一般。” 云居久理也跟着苦笑:“谁说不是呢。” 对于云居久理来说。 这不仅仅是人生当中的第一场公诉案件。 还是一场“无声”的庭审。 只是在这场庭审当中,并不是只有云居久理一个人在战斗。 ——梅泽一见被指控过失杀人一案,二审当日。 还是有很多媒体记者围堵在裁判所门口。 但这一次出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云居久理之前在新闻上见到过,是东京总厅设下区检察厅的首席检察官工暮检察官。 虽然区检察厅的首席检察官在东京不算什么,但是来到神奈川这种地方就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他的出现,让所有的记者们全部都围了过去。 作为东京检察厅派过来的“钦差大臣”,他的所有话语都在努力建设一个良好优秀的检察厅形象。 “我知道前段时间的伤人误判案让很多国民对检察厅的督诉产生怀疑,但那场案子毕竟是十年前的陈年旧案,当时很多司法系统以及侦查手段都有待提高,再者被误判的对象自身也非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不然怎么可能会被当年的检察厅起诉呢? 倘若他没有对受害者挥拳相向,想必也不会有十年的牢狱之灾了吧。 当然了,我说这些话也并非为了检察厅的错误开脱。而是想要告诉大家,一定要遵纪守法哦,哈哈。 另外,针对今天的前任刑警过失杀人案的诉讼。我们负责这场案子的检察官虽然是新人检察官,但是东大法学博士毕业的超级高材生。 且爷爷在世的时候担任着东京高等检察厅检察长。那位老人家为了这个国家的公诉事件操劳了一生,从未有过任何错案、屈案。 我们检察厅一直以来都贯彻着‘无罪不诉’原则,请大家敬请期待。” 这个中年男人说话彬彬有礼,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无数次推敲的细致。 不管是谁听到都要说上一句,嗯,真不愧是从东京过来的官老爷。 云居久理没理他们。 反倒是那位东京来的官老爷主动走过来,要和云居久理打招呼。 “你好,你就是云居律师吧?久仰大名了。”他笑容和蔼,一副“我们检察官绝对不是冷冰冰的冰块脸”姿态和云居久理纡尊降贵的闲侃。“听说你在一审的时候驳回了‘故意杀人’的诉讼,真了不起。我想即使你现在输掉了这场诉讼,你也能够在律师界名声大噪了吧。” 这句话他绝对没有说假。 在日本的邢辩律师胜率一直都被检察厅压着打。 从之前云居久理调查出来的公诉胜率表就能看得出来。 能为罪犯减刑的都寥寥无几。 公诉案件百分之九十九会败诉已经成了这个国家人民根深蒂固的思维了。 一旦被检察厅起诉,直接擦干脖子等着判刑就得了。 再加上很多邢辩律师和检察官们都有勾搭。 有一些律师甚至连案子都不会详细查看,直接劝被告人认罪,打着“早点认罪还能早点出去”为由对被告进行各种pua洗脑。 千田由梨的弟弟,就是曾经被洗脑的一个。 虽然过失杀人也要被判刑,但要比“故意杀人”罪名轻多了。 这也导致了但凡有一个刑事诉讼的律师能够为罪犯减刑,姓名也能够一炮打响,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案源找上门来。 这位检察长的意思也很明确——【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能在检察官的手里拖到二审为罪犯减刑,已经差不多可以了吧?我们检察厅也早就注意你了喔。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很可惜。 他说的这番话,云居久理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是觉得他的笑容太假了。 虽然嘴角在上扬,但是如果把下半张脸遮住的话,他的眼睛一点都看不出来笑意。 所以云居久理就没理他,直接绕过几个堵在门口的记者,走入庭审现场内。 “……”某位被落脸的检察长迅速脸黑。 第197章 不仅是这位检察长跟云居久理打招呼没理,进去之后云居久理还恰巧碰到了一审裁判团的几个人,也友好地过来和云居久理说话。 “云居律师,来得这么早啊?” 昨天松田阵平给云居久理联系了一整天的口型。 云居久理的学习能力很强,只能简单辨别出来一些常用的问候语,再加上左耳的一点点听力,不至于让她完全变成一个聋子。 面对一些人的问候,说“是啊”“嗯嗯”“好的”总是没有错的。 云居久理简单跟他们寒暄几句,虽然也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好歹是糊弄过去了。 “那么,一会儿见。”他们跟云居久理招手。 云居久理简单说了一句“好”,然后长缓一口气。 只是简单的沟通就这么艰难,真不知道一会儿上了庭审该怎么办。 她听不见检察官在说什么、听不见证人在说什么,也听不见裁判长在说什么。 云居久理坐在辩护席上,整理着手里的东西。 正对面的大门拉开,一道光直直射在云居久理的眼睛上,让她有一瞬间的炫目。 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逆光进入,额角贴着渗血的纱布、眼角处也有一些伤痕纵横。 他在云居久理最近的位置入座,手指百般无赖地搭在前面,故作无聊地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栏杆。 咚、咚咚、咚咚、咚…… 手指灵活,声音小脆。 【我来了】。 这是情人间的密语,也是伙伴之间的灵魂沟通。 云居久理看着他微微颔首,眼睛缓慢合上又睁开,以作回应。 【那就拜托你了,我的男朋友。】 第90章 090:光明 参与这场评审的人陆陆续续都入座了。 现场座无空席,甚至还出现了几个生面孔。 其中就包含着从东京过来的检察官们。 美其名曰是旁听参观,但实际上给人的感觉却是有一种督战的意味。 速水悠実并不慌张。 他虽然是年轻的搜查官,但对二审的资料早已烂熟于心。 在开场的时候,他继续陈述检查方对梅泽一见罪状的定夺,虽然从“故意杀人”改为了“过失杀人”,但实际上辩论的内容并没有什么改动。 无非就是关乎于梅泽一见忽视掉死者求救信号,导致死者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如果云居久理手里没有新的证据的话。 这场庭审,一定是检查方获胜。 听完了检察官们的陈词,裁判长看向云居久理。 “被告辩护人?” 云居久理知道该自己开口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的时候微微垂首让头发遮盖住右耳朵上的硅胶物,声音放慢、放慢、放慢…… 阿仁说她已经能够掌握正常说话的语气了。 只是有的时候太着急,容易暴露这一缺点。 所以要足够地沉着冷静。 “尊敬的裁判长,对于检查方对我当事人故意无视掉受害者求救信号这一点,我认为——” 她的声音不同于上一次庭审的铿锵有力,反而更多了一点婉转沉稳的呢喃轻语,就像是一点都不在乎这场庭审自己百分百会胜利似的沉着。 速水悠実看着她,在听到她说到下面一句话的时候,眉心微动。 “——这是一个无礼的、错误的、冠冕性的判断。” 全场肃穆。 听着云居久理地缓缓道来。 “首先,何为故意无视?前提建立在我方当事人在看到了求救信号,但当作没看到的前提下,才能称之为——【无视】。” 速水悠実站起来:“被告辩护人,我想你可能忘记了,我方放出过梅泽一见在事情发生时期的视频截图……” 云居久理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因为他的位置站得有点远,而且声音应该属于正常听力者的分贝。 从云居久理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但这都不重要。 因为…… 在她从医院出来的那天下午。 她的男朋友,给她做了一场非常完美的——【庭审模拟】。 一直以来。 都是云居久理在进行各种【现场模拟】,但她的男朋友昨天也算是给她上了一课。 在那短短的一个下午加晚上,松田阵平列举出了检查方和裁判团有可能提问、抨击、反驳她论点的所有的可能性。 松田阵平时而模拟裁判长询问云居久理,时而模拟检查方推翻云居久理的论证,时而又伪装成难缠的证人刁难云居久理。 在所有的可能性都研究出来之后。 他们制定了【手指暗语】。 也造成了现在的场面,变成了云居久理虽然在看着速水悠実,但实际上耳边却能幻听到松田阵平的声音。 松田阵平捧着书本,站在云居久理的面前,表情轻蔑亦如此时此刻的检察官们。 ——“……我方放出过梅泽一见在事情发生时期的视频截图,在那些视频截图里能够清晰地证明死者在休克之前,朝着梅泽一见竖起大拇指求救的信号……” “……并且根据人眼的可视范围能够证明,当时死者的手势,绝对出现在梅泽一见的视野范围内。”速水悠実说道。 速水悠実在说话,可是云居久理耳边出现的确是松田阵平的声音。 第198章 甚至于在他们二者做了语气休止的频率—— 都一模一样。 云居久理笑笑,站起来:“没有错,我现在要说的就是我方当事人,并没有注意到死者的求救信号,是因为我方当事人——他看不见!” 这句话一说出口。 不仅速水悠実愣住了。 就连坐在犯人椅上的梅泽一见也愣住了。 继而,梅泽一见哭笑不得。 什么情况? 难道这个小律师为了帮他脱罪,还要伪造他的病历吗? 裁判长敲了敲桌子:“肃静,被告辩护人,你为何这样说?” 云居久理走到梅泽一见的面前:“梅泽先生,你的视力如何?” 梅泽一见还没有来得及回话,速水悠実说道:“我这边做过调查,梅泽一见的视力都属于正常状态,没有近视、散光等情况……” ——松田阵平:“……我不知道被告辩护人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被告看不见死者的求救信号,你知道捏造莫须有的证据,是触犯庭审法律的吧?” 云居久理笑笑:“我当然知道,所以我现在要呈上我方新提供的证据。” 那就是。 松田阵平和梅泽一见身上的伤痕照片对比图。 速水悠実愣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伤痕? 梅泽一见之前在检察厅的时候也没有跟人打架啊。 “这是四日前,搜查一课刑警松田阵平和梅泽一见因口舌之争在神奈川区公安部进行的一场‘切磋’比赛。”云居久理没有说俩人是在“斗殴”,而是换了一个比较婉转的形容词来描述。“大家可以看到,在梅泽一见身上的伤痕基本上都密布在右侧位置。从右额角、右臂、右胯、右膝…… 虽然大部分的拳击手都是右撇子,对左侧身体的攻击较多。 身为曾经是刑警的梅泽一见没道理不会进行右侧身体的防护吧?所以这代表着什么呢?” 全场寂静。 云居久理一字一句:“代表着,我方当事人,他右眼!看!不!见!” “……”全场傻眼。 什么什么? 梅泽一见右眼看不见? 开玩笑的吧? 怎么可能呢? 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右眼看不见啊。 “太荒谬了……”速水悠実被气笑。 ——松田阵平:“太荒谬了,被告辩护人,如果梅泽一见看不见的话,他为什么不在一审的时候就提出伤情报告呢?” 云居久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了一封四年前从警视厅调出来的几起报案。 “这些报警档案,都来自于一个人。那就是此时此刻被指认为杀人犯的前任刑警,梅泽一见。”云居久理举起那些报案记录,回头看向梅泽一见。“梅泽先生,我想问一下,你报的这些案都是为了什么呢?我看上面写着各种,撞车、涂漆、骚扰……” 梅泽一见点头:“是,被警视厅辞退后我就遭受到了很多方面的各种报复,那些人我不知道是谁,他们对我进行了长达一年的骚扰和恶意报复。甚至最严重的一次,差点用棍棒杀死我。” 云居久理点头:“没有错,我要说的就是四年前你差点被杀掉的这件事,造成的结果如何呢?” “我的右眼眶臂骨折……”梅泽一见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被气得浑身发抖。 云居久理笑了:“没有错,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很多拳击手都会有眼睛方面的疾病,都是因为在对打的时候击中头部得分最高,所以头部是受伤高发期。这也证明了,在我方当事人进行全集比赛过程的时候,攻击头部是正常行为。 而攻击头部则意味着,双侧眼眶都会有多发性骨折症状,我想梅泽一见也是因为知道自己是拳击手经常性有眼球损伤而导致的症状,因为没有影响到自己平常生活所以就没有当一回事,可是根据我在梅泽一见多次比赛当中,发现了他右眼在兴奋状态下无法视物的情况。” 她拿出了那枚u盘:“请裁判长允许我播放。” 速水悠実惊住了,他死死盯着云居久理准备的视频录像。 在录像里面,是从三年前梅泽一见成为拳击手的第一天起进行的第一场比赛,一直持续到最近的一场比赛里面最重要的剪辑。 光是原视频就有三小时之长,而云居久理则进行了加速播放、并筛选出最重要的几段。 每到一个地方,云居久理就会停顿一次。 “从我上述摘取出来的几个片段能看得出来,当梅泽一见遇到左撇子对手的时候经常会吃亏。因为他看不见对方左臂的挥拳过程,所以也没有办法躲闪。 这并不是某一天某一件事突然引起的,而是在四年前梅泽一见因为遭受到了小人报复而导致的后遗症! 从我方当事人成为拳击手的这三年里,每一场比赛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右侧身体高强度伤口密布。甚至于很多时候背对敌人时,也无法看到对方从右侧攻击的痕迹造成自己右侧身体大面积受伤。” 听审席上唏嘘一片,大为吃惊。 云居久理一言一语,就像是一颗颗小石头,投掷在水面里的时候变成了惊天巨浪。 “在四年前的医院诊断书里,明确写明了我方当事人由于外伤而导致眶壁骨折、眼球肌肉嵌顿骨折。我想懂一点医学的人应该都知道,这种情况是有可能造成眼位异常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 第199章 ——因为后天外伤或者是脑部疾病颅脑损伤而导致的,限制性斜视。 眼睛是人们最重要的东西。 但也非常脆弱。 甚至于随着年纪的增长,会引发白内障、散光等各种问题。 但也经常性会被人忽视。 很多人觉着,反正我能看见东西也无所谓。 再加上我方当事人在四年前被警视厅辞退后,人生潦倒郁郁寡欢,处于某种自暴自弃的状态。 再加上那一年一直持续在被人报复的阴影之中,身上多处负伤*导致了对眼睛伤口的忽视。对自己眼睛的伤口也没有过度重视,没有及时就医。 所以,我想梅泽一见可能到现在都没有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吧,你说是吧?梅泽先生?” 话落。 云居久理故意叫了一声梅泽一见的名字,让梅泽一见看向自己转移他的注意力。 坐在梅泽一见正后面的松田阵平忽然手一“松”,手里的本子朝着梅泽一见右眼后方掉落。 眼看着就要砸到梅泽一见的头上,梅泽一见却没有任何反应。 全场哗然。 书本很重、很厚。 边角也打磨得很锋利,碰到人的头上必定会疼痛难忍。 而书本边角就停在梅泽一见右眼斜后方,但梅泽一见却没有任何反应。 裁判长愣住了。 速水悠実愣住了。 就连梅泽一见自己都愣住了。 松田阵平笑着道歉,捧着书坐了回来:“真不好意思,我没拿住。抱歉抱歉。” 所有人都看到了。 正常人的视力范围之内,绝对会对那个角度掉落的书本做出反应。 可是梅泽一见没有。 他没有。 他的右眼斜视! 形势逆转了!! 死者三次竖起大拇指,都是面朝梅泽一见用左手做的手势! 速水悠実坐不住了,他震惊到失声:“可是怎么可能呢,他的眼睛看起来那么正常……” “速水检察官,你觉得我此时此刻正常吗?”云居久理轻声询问。 速水悠実愣住:“什、什么……” 云居久理撩起自己的右耳垂发,露出完全被硅胶物填充的耳朵,然后在速水悠実的脸上看到了无比震撼的被打败表情。 “我前天遭遇了一场爆炸事件,导致我的右耳穿孔、左耳听力受损。速水检察官,你觉得我现在——正常吗?” 在场的所有人屏住呼吸,完全被她牵引着再也挪不开视线。 她像是透过薄暮的光线,一缕一缕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株夺目璀璨的阳光。 云居久理得手指撩着黑发,面色素白而又自亮明艳。 “可我能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很神奇吧?” 没有错。 她没有让自己耳朵受伤的消息传出去,要的就是此时此刻的这个效果。 所有人震惊无比而又折服于她的效果。 要让那些人有一种被当头一棒的无力感。 她问:“耳听一定为真吗?眼见一定为实吗? 尊敬的检察官们,你们是‘国王的官差’,你们信奉的信仰是什么呢? 是建立在法律之上,对有罪之人的起诉判刑,是坚守能够让恶人受到惩罚的有力裁判,是对这个国家国民们认真负责的道德标准。 还是只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检察厅的尊严而死要面子,不管真相如何的一定要给一个人安上杀人犯的名义吗? 国民不需要相信检察官啊,国民要相信的是法律。 是可以让他们赖以生存的法律,是能够让恶人胆寒、受害者看到希望的法律!” 她的声音开始变形了。 时高时低、时轻时弱。 她耳朵听不见的缺点开始暴露出来了。 这一段云居久理并没有和松田阵平进行过演习,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但也能够让在场的人相信她耳朵听不见这件事。 太震撼了。 一个律师,在耳朵听不见百分之九十八的声音状态下,竟然还能正常出席庭审、正常辩护、正常引导辩论走向,直到最后……取得胜利。 云居久理捧着诉状书,缓缓念道。 “四年前,我方当事人在被警视厅辞退后遭受到多方恶名势力的报复打击。导致右眼球错位造成了永久性的后遗症,这种后遗症会导致他在不受控的情况下出现限制性斜视状态。 而根据一审裁判,检查方也默许的情况下认定死者女儿饲养的狗为致死元凶。 针对于检查方认定我方当事人故意无视死者求救信号,进行辩论反驳。 从我方提供的诸多证据显示,我方当事人在比赛过程并非恶意忽略死者求救信号,而是因为我方当事人限制性斜视眼球受损、外加轻度白内障导致。” 速水悠実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她的每一句话,用刀子一刀一刀割开似的分裂。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听不见”的律师。 她的眼睛低垂着,声音变得又轻又慢。 可就是因为这样,逼迫着所有人不得不跟随着她的指引。 她犹如潮水般涌现的光芒。 照亮着这里所有的黑暗。 又像是圣洁的天使,每一个字的掉落都犹如羽毛轻柔。 “曾经我的当事人是一位在职刑警,从警数年亦如每一位警察那样忙碌、奔波、燃烧自己。只是因为搜集了一些不应该‘碰’的资料,又因为太过于年轻气盛得罪了某些不应该被得罪的人。 第200章 他丢了工作、丢了家庭、丢了一切。 甚至于在黑暗的角落里被报复的人伤害。 他求助于曾经的同事们、求助于曾经自己信仰的职业,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和保护。 他被当成了害群之马踢出了警察队伍、又因为暴力审讯被迫给罪犯赔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于是他选择了成为地下拳击场的幕后老板靠着自己的拳头和汗水吃饭。 从被警察抛弃,到成为见不得光的黑拳击手。 从光明堕落到黑暗。 从云端跌落到泥潭。 人生几个轮回,并非有人永远能停留在高处。 今时今日高高在上的检察官们,当你们手握名为‘法律’的武器时应该先想一想。 该用它伤人—— 还是保护别人呢?” 梅泽一见的心脏嗡鸣,耳朵里犹如灌入热汤淋满全身。 他从云居久理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 上次中条青方说的时候他还不相信。 怎么可能有人和oni相似呢? 那位是神。 在他最迷茫、黑暗、怀疑自我的时候把他从深渊拉了出来,走上复仇之路。 没有人能像oni一样拯救他。 但现在,他看到了。 那个年轻的女人站在哪里,好像哪里就没有了黑暗。 这场检察官必胜无疑的二审庭审,在裁判团们长达五分钟的讨论之后,定下判决。 ——“根据多方证据综合考虑,判决‘过失杀人罪’不成立。被告梅泽一见……” ——“无罪。” 第91章 091:传承 从云居久理撩开自己的头发,露出耳朵里被堵住的胶状物质、说出自己的听力被剥夺了百分之八十的这件事之后,所有人都按捺不住了,直到裁判长宣布梅泽一见“无罪”,敲定结束本场庭审的结束语之后,现场才开始躁动起来。 速水悠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双目木讷地看着远方,好像没有交点一样被无限放空。 这场庭审结束得比他想象当中还要快一点。 不是因为整体进行得太过顺利。 而是因为…… 自己完全被对方碾压了。 不管是对事件洞悉了解的程度、还是对事件还原的过程、再或者是对真相的把控。 都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就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澄澈能一眼望到底但实际上深不可测,根本不知道她的王牌在哪里。 最让他震惊的就是,她的演技居然这么好! 全程,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耳朵听不见。 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呢? 速水悠実已经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了。 他自诩不逊色于任何人。 一出生开始就被爷爷往检察官的方向培养。 很多人都说他天生就适合成为一位检察官,就连爷爷都说未来他一定会超越自己成为检察厅的顶梁柱。 而他自己也并非对这个职业不感兴趣。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喜欢捧着爷爷的司法书问个不停,成年后也是想都没想地成了一位检察官。 所有人都说身为一位检察官,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在法律条令里给予罪犯最严重的惩罚。 这样的话,才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国王的官差”这个美称。 而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尊敬的检察官们,你们是‘国王的官差’,你们信奉的信仰是什么呢?” ——“还是只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检察厅的尊严而死要面子,不管真相如何的一定要给一个人安上杀人犯的名义吗?” 是吗? 他现在正在为了维护检察厅的尊严,而想要给梅泽一见安上杀人犯的罪名吗? 是这样吗? 速水悠実感觉自己一直以来信仰的某种信念,好像发生了割裂和崩塌。 碎成了一块又一块,怎么也没有办法拼凑起来。 老师告诉他的那些话,亦如梦呓浮现。 “速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在身边吗?” “因为你是检察官未来的接班人,是你爷爷全部心血的倾注也是我看好的人。” “这场案子一定要赢,这关乎于国民对我们检察厅的信任,这至关重要。” “绝对、绝对不能让国民认为我们查案不实、冤枉好人。” “所以,让梅泽一见在监狱里待着吧,你能做到吧?” 速水悠実仿佛看到一团火焰,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迸射出一团团荧光,想要散落开来,但是最后又聚集成一个女人的模样。 她静静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左畔鬓发挽起,声音清浅又有力。 ——“国民不需要相信检察官啊,国民要相信的是法律。” 国民……不需要相信检察官……吗? 庭审结束后,老师的电话如约而至。 没有想象当中的暴跳如雷,反而是一种阴沉到了极致的责问。 “速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师的声音太压抑了,就像是一座大山盖在速水悠実的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老师,对不起,我……” “听说,那个女律师庭审的时候甚至处于失聪状态?速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师又问了一遍。 第201章 速水悠実捧着手机,他低头看到自己被裁判所走廊照耀得有些发抖的影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正常:“对方掌握了关键性证据,梅泽一见的右眼有伤……” “是吗?”老师的声音微微压低,带有火气。“难道你就没有办法反驳对方这一论点吗?眼睛看不见?谁知道呢?总有办法证明他的眼睛能看见吧?你记得我教过你的,有的时候一些必要手段必要方式,比如……制造能让梅泽一见‘看得见’的可能。” “……”速水悠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在认识老师之后第一次反驳。“可是梅泽确实不是犯人啊……” 云居久理的推断,他信服了。 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完全没有任何能够反驳的余地。 不仅仅是一审,她推断真正的凶手是那条狗;还是二审的时候,推翻了梅泽一见见死不救的情况。 速水悠実自认为只要能让他心服口服,他倒也不是一个吃不起败仗的人。 只是很多时候,身边的人都会跟他灌输一些律师为了赢官司,如何不择手段等小人手段。让他从成为检察官的第一天起对律师的态度,就有一种天生自带的藐视态度。 可是……他这次遇到的对手不同。 似乎是被他的这句话点燃了怒火,速水悠実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非常脆弱的摔打声。 他知道老师在最愤怒的时候,会扔掷手里一切东西。 有的时候是烟灰缸、有的时候是手机、有的时候是花瓶…… 老师非常愤怒,这种愤怒的程度一直在手机静默了五分钟之后,才让速水悠実听见老师的声音。 “回东京后,立刻来见我。” “是……”速水悠実。 他挂断电话之后看着那位女律师被在座的所有媒体人们前呼后拥着,犹如众星捧月般围绕的样子,沉默少许。 那个女律师的旁边站着搜查一课的刑警松田阵平,他们两个人手拉着手扒开人群往外面走,松田阵平在推搡记者们的时候还说着“她需要立刻去医院复查,别碍事都给我让开”,然后消失在门外。 原来如此。 看样子是有过一定的暗联沟通,以及对庭审有可能发生的一切状况都做过提前预判。 他完全进入了那两个人的联合辩论中。 速水悠実微微垂首,叹了口气,却又觉得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庭审。 好想……再和她对峙一场。 有点不甘心呢。 * 云居久理虽然听不见那些记者们说话。 但是在被那些人围起来的时候,能够感觉到耳朵里面又出现了耳鸣的状态。 医生说在康复时期,绝对不能去分贝太过聒噪的地方。 一定要静养才能让鼓膜得以恢复。 两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然后云居久理隐约听到松田阵平好像说了什么,然后那些记者就都散开了。 回到车上的时候,云居久理询问:“你刚才跟他们说了什么?” 松田阵平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跟她对口型说道:“我说,如果他们再缠着你不让你去医院,一颗律政界耀眼的太阳陨落了他们负得了责吗?然后他们就让开咯。” 云居久理被他认真地表情逗笑了。 他捏了捏云居久理的笑脸,然后收回手握住方向盘,说了一声“出发”,把车开往银白色的世界里。 对于这场庭审能够获胜。 云居久理其实也是抱着赌了一把的态度来的。 她在勘察了梅泽一见过往所有比赛视频,发现梅泽一见的右侧防守很差再加上松田阵平和梅泽一见对打时的回忆,猜测梅泽一见的右眼可能有什么问题。 但是那种情况下再让梅泽一见去做眼睛的复查,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云居久理就联想到红谷升所说的多年前梅泽一见曾被人报复这件事,让伊达航帮忙查到了之前梅泽一见的报警记录,才做了一个联系。 而对于这次庭审。 其实最大的助力,还是松田阵平。 她的这个男朋友,推理的时候意外的帅气呢。 几乎完全判断对了速水悠実在庭审上可能反驳的点,然后让她对那些论点的口型熟悉,以此来让她速学口语。 云居久理乖巧坐在医院走廊门口,扬首看着面前的医生和松田阵平在聊着她的病情,然后看到松田阵平微微笑道跟医生说了个“谢谢”的口型。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有多强。 虽然栗山绿和妃英理之前夸过她失忆之后,突然记忆力也跟着变好。 但是现在她已经能通过简单的口型张合来判断对方的话语了。 似乎学习能力确实还不错? 复查结果很理想。 后续就不用来得那么勤了。 松田阵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她说:“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小山医生,他医院也有耳科方面的专家,后天回东京的话就可以转到他们医院治疗了。” 云居久理点点头,松田阵平诧异道:“哎?我刚才说得那么快,你都能看得出来吗?” 她其实也没有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能看出来一些别人的口型变化,只是根据一些关键词的辨认,能够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笑道:“难道你这次还能因祸得福,解锁唇语这个技能?” 第202章 是不是因祸得福云居久理并不确定。 后天就要回东京了。 家里有一大堆的东西要收拾。 还要准备过年之后复工的各种事情。 昨天和栗山绿通短信的时候,栗山绿还说律所囤了一堆信函,写给云居久理的求助信都快要和妃英理持平了。 她的耳朵还在恢复期,至少有一个月没有办法开启工作。 松田阵平倒是很开心,安慰她:“就当作是休息吧,你最近确实太累了。” 云居久理“嗯”了一声,然后看着荧幕里刚好放到了小坂小阳的舞台剧演出。 她虽然现在还没毕业,但是好像已经被公司叫出来接一些广告了。 最近好像还有一个非黄金时间段的刑侦类型短剧,要请小坂小阳去演其中一个女配的角色。 松田阵平知道云居久理听不见,所以就站在旁边,跟她口述:“小坂小阳之前的案子胜诉了之后,没有什么人再说过她之前去酒吧里当陪酒女这件事。不过她演的这个角色也是个律师呢。” 云居久理看着站在记者面前身穿西装的小坂小阳,害羞地面对所有人的询问,说了一大串的话。 而这番话由松田阵平转述:“她说,她在听说你要接一场公诉案件的时候,就到处为你声援。所以那些记者见到你才那么兴奋,看样子这位新时代人气直逼冲野洋子的女星已经变成你的小迷妹了。在知道你赢了之后,也宣布自己前几天接了一个刑侦剧演里面的律师配角,她说她会用心去演好这个角色的,希望能以此致敬帮助她洗刷冤情的律师。” “……”云居久理挠挠脸。 她的手指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热。 很多人、很多事。 好像因为她的参与在慢慢变好。 虽然梅泽一见在法庭上被宣判“过失杀人罪”不成立,但是私自开设赌拳赛场还是要罚钱和短暂拘留的。 在这一点上,云居久理就懒得再去掺和梅泽一见的事情。 罚钱嘛,也是应该的。 毕竟确实这也是违法的事情。 中条青方在得知梅泽一见被判“无罪”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别扯了气儿的气球瘫软下来,一边准备给梅泽一见掏钱一边骂。 “这几天可把我急死了,你们几个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丈夫意外死亡后,得到了一大笔补偿金的藤冈太太也准备带着自己的女儿离开神奈川了。 她们离开的时间刚好就在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回东京的前一天。 云居久理在那天去送了她们。 藤冈太太买了一大堆的食材,要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来感谢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 房屋内的女人在忙碌着,院子里的三个人一只狗也在氛围活跃地玩乐着。 松田阵平蹲在地上和狗玩,她坐在小女孩旁边吃着小女孩递给她的薄荷糖。 糖果凉飕飕地甜。 就像是含着一口冰凉的蜜。 小女孩趴在云居久理的旁边,看着云居久理的耳朵,知道云居久理是因为受伤了所以说话的时候也为了照顾云居久理的听力而很大声。 “我长大以后,也想要成为像你一样的律师!” 云居久理看着女孩稚气而又认真的模样,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你真的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就努力成为一个警察吧。” 松田阵平逗狗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完全不知道很多年前的曾经,有这样一个男人也抚摸着一个少年的脑袋,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律师的存在,只不过是纠正检察官和警察的错误,为无辜之人辩护;为情有可原的罪犯减刑。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很被动的。被动地要去面临一个又一个的形形色色的委托人,聆听他们的心声和苦难。 有的人没有被辩护的权利,但有的人渴望能够有人帮助自己逃离苦难。 努力成为一个警察吧,我们未来会在司法之路上相见。到时候千万不要被我揪到小辫子哦,要成为捍卫这个国家法律的守城人。这个国家有很多人,等待警察们的保护噢。” 松田阵平的手停在“超人”的脑袋上。 “超人”的尾巴啪嗒啪嗒摇晃着,打在地上散落的雪花中。 有几团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恍惚间看到了那位律师先生,也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时隔多年的某种传承。 小女孩重重点头。 回忆里的男孩和女孩声音重叠。 “嗯!” 第92章 092:暗号 在梅泽一见成功地逃离了牢狱之灾后。 云居久理去拘留所和他会面时,说到了四年前云居莲花寺爆炸的事情。 梅泽一见坐在拘留所的玻璃后面。 他的精神要比上一次好多了。 至少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憔悴了。 因为云居久理耳朵的听力有损,所以很多话需要松田阵平代为转告。 梅泽一见说:“这件事真的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而是我的手里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四年前我是作为东京搜查一课的刑警前往京都协助,主要负责这个案子的都是京都的刑警。只是根据我的了解得知,当时在云居莲花寺爆炸后,里面找出来六具尸体,其中一个就是云居莲花寺的住持。而另外五个……” 第203章 都是检察官。 为什么会有五名检察官和背奈云墟一起死于爆炸呢? 又为什么多年以后,这些检察官去找曾经跟自己不对付的律师呢? 那些检察官来到云居莲花寺想要做什么? 梅泽一见又补充一句:“另外,我在勘察完现场之后,询问了附近的一些居民。他们都说是在听到爆炸声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才看到了火光。” 松田阵平听着点了点头:“所以也就是说,是人为纵火。” “是的,所以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检察厅要把这件事联系到一起,并且还列入了‘传真炸弾犯’的案件里面。”梅泽一见微微沉了一口气,虽然不能全部都告诉他们,但还是在自己能说的范围里,跟眼前的这位后辈透露了一些自己之前查到的事情。“多年以前,我调查到检察厅的很多案子都是‘人为’起诉,我想你们通过我这个案子应该也有所察觉。 这些检察官们为了维护自己那一点点面子,为了能够让他们成为这个国家法律的代表—— 不惜捏造一些证据,去污蔑无辜的人成为他们所说的罪犯。” 在听到梅泽一见说到这句话的时候。 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同时产生一种胆寒而立的感觉。 在明知道自己起诉的对象不是犯人之后。 居然还要捏造证据,想尽一切办法污蔑这个人成为罪犯。 “这是真的吗?”松田阵平的拳头握住。 梅泽一见冷笑道:“那些人享受着这个国家最好的公职待遇、最好的荣誉职称、最安全的办公室最舒适的工作环境。才不会去管一个人,因为他们的行为而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哦,之前那个被翻案的伤人案不就是如此吗?这两年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是前几年有多乱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听到这里。 云居久理伸手扯了扯松田阵平的袖子,低声询问:“按理来说,一个罪犯的量刑是要先经过警察多方面查证、搜查、整合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才能交给检察厅,让检察厅代为起诉。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代表着警察在查证的时候也会有疏漏或者错误的地方吗?” 松田阵平点头:“嗯,你说的这种属于刑事诉讼。还有一些别的公诉案件,比如说渎职、偷税、漏税等没有被害人可以申报的案件,是要由检察厅直接介入勘察的。 检察官们拥有着可以针对任何犯罪进行侦察,不管是同为警察的同僚、还是一些企业大鳄、社会头部、内阁官员。” 说到这里。 松田阵平突然顿住了。 云居久理看到梅泽一见和他交流几句之后,松田阵平的脸色变得有些暗沉。 他说:“我经常会在新闻报纸上看到某某官员落马、某某官员有权色交易。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是警察,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于新闻。 听说十几年前有一年被媒体称之为——‘检察厅之光’,意思就是说,除了检察厅之外其他两厅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人大换血。” 可是十几年前松田阵平还是一位少年。 而唯一经历过十几年前“检察厅之年”梅泽一见,则是亲眼见证过那段时间的检察官们如何丧心病狂。 梅泽一见说:“那是13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也是刚就职搜查一课的年纪。” 松田阵平顿顿。 梅泽一见今年36,13年前……唔,确实呢。 “那一年因为警视厅被大换血,所以我没有去县区实习直接调到搜查一课。我所了解到的那一年被检察厅以各种各样理由起诉的官员或者是司法人员,不论是偷税、漏税、贪污、腐败、和黑恶势力有关之类的罪证。被撤职了三百余人、入刑一千余人。罚款、撤职、驱逐出境、不计其数。” 梅泽一见说:“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狂欢。觉得检察厅撤掉的这些人都是害群之马、官腐败类。但是……” 但是。 根据曾经身为刑警梅泽一见的勘察结论得知,并不是这样。 从哪儿以后。 几乎每隔两三年,检察厅就会来一次“清缴”。 警视厅和警察厅的人有很长一段时间,对检察厅的人都避之不及。 “为什么单单就检察厅平安无事?为什么被撤职的全部都是警察厅和警视厅的要员?”松田阵平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在那种环境下,如果所有人都变得乌七抹黑,那么那个干净的那个就会变得很奇怪。” 梅泽一见点首:“所以,松田警官。你觉得这件事有没有调查的必要呢?” 被前辈点到名字的松田阵平点头:“有,很奇怪。那段时间,所有被撤职的官员时间线太过密集。先不说这个人数问题,如此庞大的数量必定要有很多证据筹备,而且绝对不可以那么大张旗鼓地去说‘喂我要调查你了’。 贪污受贿必定有小团伙组织,惊动了一个势必让其他人更难挖掘。 可那个时候的检察厅简直是成批的去起诉、调查、逮捕。只用了一年,就把三千多人全部革职,多少有点……” 排除异己的意思。 但国民们不知道。 国民们只会觉得检察厅雷霆手段、为民除害。 国民们看到的是检察厅想让他们看到的内容。 检察厅说谁是贪官。 谁就是贪官。 这就是检察厅给予这个国家人民的形象。 第204章 是法律的化身,也是从执剑者变成剑本身的过程。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梅泽一见又问。 松田阵平顿了顿:“我会在检察厅不知道的情况下,去调访那些被起诉的官员,然后了解他们的关系网看一看是否能形成一个团伙的证据链。” 梅泽一见笑了。 没错,他当年就是这么做的。 梅泽一见说:“四年前,检察厅起诉我所在部门多位领导贪污受贿,有一些甚至在我看来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老前辈都被革职锒铛入狱。我在调查的过程当中,发现检察厅的很多证据缜密、确凿无疑的同时又非常的刻板虚伪。 就像是……早早准备好了一个腹稿,以某种偷梁换柱的方式将部分小事化大。譬如有的人只是骂了一句罪犯,会被检察厅以侵犯他人人格尊严为由起诉;有的只是收到了被害者家属赠予的蛋糕谢礼,就会被那些人以盒子内藏有红包受贿为由带走调查…… 我多方调查,整理好了一套资料呈上了国议会。在内容里,大部分都是检察厅苛刻侦查、断章取义、污蔑官员等行为的控诉和证据。但……全部都被驳回了。” “……”云居久理、松田警官。 这个时候。 云居久理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梅泽一见在初次见到松田阵平的时候,对松田阵平抱有那么大的偏见了。 他曾经为了自己的同僚们,成为这个撕开检察厅虚伪面具的先锋者。 结果在他被辞退惨遭报复的时候,却没能得到那个时候同伴们的一点点帮助。 那些人不敢得罪检察厅,也不敢让人知道与检察厅公敌有关系,所有人都明哲保身。 只有他,这个孤胆英雄横冲直撞,像个笨蛋。 他……可能也对这个国家的警察失望了吧。 梅泽一见耸肩笑道:“我被国议会的人赶出来之后,那些证据不知道被谁扣住也不愿意返还给我。 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的一张嘴和曾经经历过这些事情的记忆。 但检察厅那边的人似乎并不相信呢,还以为我手里握着什么底牌和筹码。如果有的话,我现在一定会交给你——还有你。” 说到后面的时候。 他看向玻璃外面的松田阵平,似有些出神般的几次开启唇瓣,但又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 松田阵平知道他想说什么,男人之间有的时候是存在于某种默契的。 他的视线挪到了梅泽一见似乎因为局促而不停挥舞的双手。 梅泽一见的左手握成拳又松开、右手在膝盖上来回摩擦着他膝盖的裤子。 看起来像是情绪抒发的紧张,但实际上手指在书写着某一个字符。 ——“地下”。 松田阵平眉心大动,眼底瞳孔震动不已。 这是梅泽一见给他的暗示。 隔墙有耳。 他不能说。 但他能*给松田阵平的,是这样的暗示。 握拳的意思代表着拳击赛场。 地下的意思是——“bp拳击场的地下室!” 有! 他的这位前辈,给他留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第93章 093:竹马 梅泽一见所说的地下室其实之前检察官和神奈川县警都来搜查过。 是一个放了很多杂物的地方,摆放着很多健身器材。 因为梅泽一见给的提示是地下。 所以松田阵平就着重检查了一下地板,果然在走路的时候发现某一块地板有松动。 之后,就是云居久理帮不上忙的拆卸时间了。 松田阵平用一把剪刀。 轻松撬开了地板的瓷砖,看得云居久理在旁边拍手:“真厉害。” 瓷砖里面有一个笔记本。 那个年代的日本警察都很喜欢以记日记的形式来描述自己破案的过程,还有很多刑警在退休之后会把自己的勘察笔记以出书的形式卖出,很多推理爱好者都喜欢收集各种警察们的手册。 梅泽一见的手册看起来好像和别的笔记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都是那个年代很常见的牛皮本。 云居久理对这种东西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赞赏,但松田阵平看得很认真。 这可能是来源于某种男人们之间的浪漫吧。 她更在意的,是那张云居莲花寺的照片。 照片已经非常老旧了。 乃至于连上面人物们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大概有二三十个孩子。 年纪参差不齐。 有的看起来像是国中生,而有的看起来好像还只有幼稚园的年纪。 松田阵平暂时先把手里的笔记本放了放,凑过来询问道:“怎么样?哪一个是你?” 这些孩子们都围绕在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身边。 只有一个女孩站在男人的正后面,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歪着头看起来很乖。 松田阵平也一眼看到了那个女孩,捏着照片上下左右地翻看:“你小时候这么瘦啊,看起来好像营养不良呢。” 云居久理也不能确定那个女孩是不是她,但是垂挂在女孩脖子前的一枚弯刀刃证明了她的身份。照片在她的眼前仿佛扩张一般地肆意放大,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裹住。她的灵魂好像被这张照片吸了进去,眼前所看到的也是这样雾蒙蒙的世界。她虽然身处在其中,却又和照片里的人有些不同。啊,这就是云居莲花寺的样子吗?云居久理看着手里的这张照片,记忆仿佛续上了四年前的那个废墟,她跟上了那个拎着汽油桶的人,看着ta微微转过来的侧颜。 第205章 近一点、再近一点。 记忆像是被拉成了一条丝,以极其慢速的频率在挪动着。 直到旁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嗤”。 声音很轻。 但刚好在云居久理左耳旁边传来的。 治疗了两天,她左耳的听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虽然还有点微弱,但距离这么近还是能听到声音的。 记忆的气泡消散,云居久理的手微微顿了顿,差点没有拿住照片地回头看了一眼发出这一声不屑的人。 “怎么了?”云居久理问。 松田阵平没有看她,而是眼睛微微下耷着看着云居久理手里的照片。 这个时候云居久理才注意到,在照片里的自己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年纪好像和她差不多的孩子,那个孩子的头发贴着头皮剃掉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的手勾搭在云居久理的肩膀上,脑袋朝着云居久理的位置靠过来的时候,云居久理对于这样的亲昵状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排斥,看起来关系非常好的样子。 云居久理没懂他那一声“嗤”是什么意思,而是把照片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转头询问:“笔记簿上写了什么?” 松田阵平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云居久理,指着上面的内容说:“梅泽一见写道,四年前他为了调查检察厅大批量处理官员这件事,联系到了一位律师。” 云居久理蹙眉:“难道就是……” 松田阵平点头:“嗯,听说十三年前的‘检察厅之年’,落马了数千位官员。其中有很多人都联系到了背奈先生,希望背奈先生能帮自己打官司。那个时候背奈先生还没有放弃律师这个行业,也没有出事……” 这个出事代表的就是……背奈云墟的眼睛还没有瞎。 ——“有的人对我说,做事情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们就让我的一只眼睛永远闭上了。” 背奈云墟的话从记忆中浮现出来。 云居久理得呼吸微微停滞,一股头脑酥麻的怒意灌溉理智,让她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背奈先生他…… 因为帮那些有可能是被检察厅构陷的官员们辩护,所以才被报复了吗? 松田阵平并没有注意到云居久理的愣神,而是专心致志地念着笔记簿上的内容:“……梅泽一见说他联系到背奈云墟的时候,背奈云墟已经改名换姓成为了一家寺庙的住持,并且在帮助政府照顾很多没有监护人的孩子。梅泽想要和背奈云墟面谈‘检察厅之年’发生的事情,背奈云墟答应了,并约定了时间。但是在约定时间的当天,云居莲花寺便发生了爆炸塌陷还有后续的人为纵火。” 说到这里的时候。 松田阵平“唔”了一声:“没错,梅泽一见也说是人为纵火,可能是他那个时候在京都调查过了吧。后来检察厅还把这件事并入到了‘炸彈传真犯’的身上,但梅泽一见和我们之前推算的一样,这两个案子不应该被并到一起。这张照片是梅泽一见当时在废墟某具尸体身上找到的,因为被放在那具尸体身体里,所以没有被完全烧毁。我想那个尸体,应该就是……”背奈云墟。 他说完之后,看向云居久理的时候看到了她脸上某种冷厉的神情像是墨水一样,在她素白的脸上扩散,浓成一团。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的手抓着相片的边角,指骨用力到发白。 这是什么样的情绪? 她控制不住。 好像要毁灭什么,来平息她心中的怒气。 在很早之前,中条青方就跟云居久理提及过云居莲花寺的事情。 那个时候云居久理只以为可能是梅泽一见之前调查过云居莲花寺的事情,所以听到云居久理也来到那里之后,才会多嘴问了那么一句。 当年被云居莲花寺收养的孩子有很多。 但是那些孩子们的资料档案,都随着那场大火被销毁了。 松田阵平之前也去查过云居莲花寺的资料。 只查到了一些云居久理上学时的档案记录和老师们对她的评价。 但这些评价都来源于学习方面,并非云居久理在云居莲花寺里的生活。 梅泽一见在笔记簿里也说,云居莲花寺被烧毁之后,整个寺庙里所有的东西都荡然无存。 不管是人生活过的痕迹,还是昔日放在那里的一切……全部都没有了。 如果说塌陷只是摧毁了一部分,那么大火焚烧的就是所有。 对此,梅泽一见认为。 “有人故意销毁掉这一切。”松田阵平坐在驾驶座上,让车辆缓慢而又匀速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云居久理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把那张唯一证明自己在云居莲花寺里生活过的照片,放在口袋里。听着车厢内的电台广播中,对她极尽赞美的各种夸奖。 ——“新人律师人生第一场离婚官司,揪出十年前伤人冤案。第一场公诉案,在有明确伤情鉴定的听力受损80%的情况下,认证犯人无罪。” ——“就此,很多市民表示‘检察厅也不过如此’、‘幸亏律师小姐能找到关键证据,不然检察厅不是冤枉好人了吗?’” ——“在赞许这位律师新人的同时,我们是否也要为检察厅的专业水准而感到担忧呢?” 对于这样的称赞。 云居久理并高兴不起来。 第206章 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 一直、一直、一直在盯着她。 “检察厅吗?”她的声音瘆着寒意。 很好。 她对那个地方,莫名地感兴趣了呢。 * ——“……我们是否也要为检察厅的专业水准而感到担忧呢?” 在回去的路上。 速水悠実也在听着同样的广播。 广播里面的声音停止后。 坐在速水悠実旁边的人幽幽叹了口气:“那位长官好像动了很大的怒气,速水检察官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要做好思想准备。” 速水悠実点头:“我知道。” 因为梅泽一见没有被定罪。 现在检察官们的形象饱受争议。 甚至还有很多地检受到了市民联合举报信,声称检察官们诱供、逼供、强迫嫌疑人认罪。 “真快啊。”速水悠実突然蹦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坐在旁边的几位检察官面面相觑,不明白速水悠実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速水悠実自问自答道:“只不过是短短三天的时间,检察官好像就被人讨厌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多人积压情绪在这个时候爆发,似乎很多人都对检察厅不满呢。 在这个时候,速水悠実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老是会说——“检察官绝对不能失败、不能出错”了。 他们代表的是整个司法体系。 意味着这个国家法律的运作。 老师说过,律师都是一群商人,为了赚钱而不择手段钻法律漏洞的臭虫。 一个执法者输给一个商人,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但是…… 速水悠実看着眼前逐渐缩短的道路,知道快要到检察厅了,他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这种沉重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存在过了,上一次还是在爷爷过世的时候。 爷爷临终前,只见了他一个人。 他坐在病床前,看着戴着氧气罩潸然泪下的爷爷,心也跟着揪痛。 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哭,但是自从被梅泽一见指控贪污受贿之后,他就明显感觉爷爷越来越抑郁。 从一开始的话少到最后一言不发,最后的最后就是紧紧握着他的手,问他。 “可以,做一个好的检察官吗?” 速水悠実重重点头:“我会的。” “公正的审判,这是检察官的意义。绝对、绝对不要成为一个被权柄把控的检察官,能做到吗?”爷爷的声音越来越低。 速水悠実泣不成声:“是。” 爷爷很欣慰,缓缓闭眼:“希望你可以洗刷掉我的……” 再然后。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低,让速水悠実怎么也听不见爷爷临终前的最后两个字。 或许说的是“冤屈”吧。 被梅泽一见污蔑的所谓“贪污受贿”的冤屈。 一定是这样没错了。 从一开始,速水悠実是这样想的。 抱着为爷爷鸣不平的心态,跟着老师学习,立志成为一个不逊色于爷爷的检察官。 他钦佩爷爷,不仅仅是因为爷爷是首席检察长,而且还因为从小跟在爷爷身边被言传身教到了身为检察官理应正直、公平、认真对待案件、聆听受害者的心声,为了惩治罪恶而存在。 这样的人,为了这个国家的受害者们操劳了一生的人,怎么可能会贪污呢? 可是……速水悠実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心里营生起这种情愫。 跟在老师身边呆得越久。 他就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割裂了一样难受。 到底是什么呢? 速水悠実自己也说不好。 就是觉得好像和爷爷从小对自己的教诲有一些偏颇。 他认为这是自己经验不足、历练不够,但和那位女律师打完那场官司之后,他那种被割裂的感觉更加强烈。 ——“国民不需要相信检察官啊,国民要相信的是法律。” “……是可以让他们赖以生存的法律,是能够让恶人胆寒、受害者看到希望的法律?呵呵。”当老师用冷森森笑着的语气,念着报纸上云居久理在法庭上讲述的话语后,手指不急不慢地把报纸放在桌子上,然后手指交织在一起透过手指看着站在桌子另一头的速水悠実。 “速水,你不会也觉得检察厅如这个女律师所说的吧?” “……”速水悠実。 他不想撒谎,不想欺骗老师。 他想坦诚无比地回答,他觉得云居久理说得有道说得有道理。 成为一个真正的惩治恶徒的检察官,站在受害者角度替他们申冤的检察官,这也是爷爷对他的教导。 老师没有预料当中的盛怒,反而笑着站了起来,走到速水悠実的身边以一种长辈的姿态乐呵呵地拍了地拍了拍速水悠実的肩膀:“看样子我的学生遇到了一点困惑,我早就跟你说过吧速水,你太执拗了,很多事情认准一个道理就很难转变。 这是你的优点但也是你的缺点,很多事情还是要灵活一些去看到问题。 没有关系,这也是我对你爷爷的承诺,我一定会把你教导成一个‘真正’的检察官。速水,之后你每一个案子,我都会亲自参与。” 虽然老师的话语很亲切又随和,但速水悠実一点都没有觉得来自长辈的关怀。 第207章 他知道,老师对他不放心了。 要亲手接管他手里的卷宗。 * 在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要回家的时候,突然被村中努得连环电话叫走。 村中努在电话中,热情慷慨地说道:“你们明天就要回东京了,伊达那小子也要走了,今天来我家里聚一聚吧。克里斯蒂娜要准备他们俄罗斯那边丰盛的晚宴,想要请你们过来聚餐。” 松田阵平拗不过老前辈的盛情邀请,询问了云居久理的意见之后,还是扭转车头朝着村中努所说的位置走去。 其实松田阵平不是很想去的。 “我不太喜欢那个俄罗斯人。”他说。 云居久理有些好笑:“为什么啊?人家也没得罪你吧?”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松田阵平顿了顿,也不想要背后说自己前辈未婚妻什么不是,最后用了一个“不是很真诚”的形容。 云居久理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男朋友对这方面还挺敏感的。 老实说她也有这种感觉。 如果放在正常情况下,克里斯蒂娜的那种表现完全称得上是一个标准的日式全职太太。 可是……她又不是日本人啊。 身为一个俄罗斯人,这么完美的贴合日本女性的角色,虽然说很有可能有爱意在里面做支撑吧,但是……会有人只通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想到这里。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意识地看向云居久理。 在接收到男朋友视线的时候,云居久理也跟着转过目光看过来。 “怎么了?”云居久理问。 “没什么,就是想说……你之后应该没有什么竹马之类的麻烦找上来吧?”松田阵平转过目光,手搭在方向盘上闲散说道。 云居久理一怔,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 怪不得啊,刚才一副嫌弃照片嫌弃得要死的样子。 她笑道:“那可说不准噢。” 第94章 094:伊莎 村中努除了叫了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之外,还叫了伊达航。 这段时间伊达航一直负责和村中努交接,终于算是交接完成了,伊达航可以放心地离开神奈川升职到东京搜查一课了。 今天除了给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践行之外,还是给伊达航准备的升职庆祝宴以及村中努晚来的接风宴。 各种乱七八糟的由头凑到一起的时候,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拒绝的可能。 而且村中努在电话里说克里斯蒂娜点名邀请云居久理,希望云居久理能够和松田阵平一起出席。 云居久理也不觉得自己和那个俄罗斯女人熟络到这个地步,但人家盛情难却,她也搭在松田阵平的车上只能一道去了。 “话说……”松田阵平突然提到上次在县警办公区的事情。“普拉米亚在袭击你的时候,应该是把你认成伊达班长了。” 云居久理点头:“我猜到了,ta可能是想在神奈川县警区伤害了伊达警官之后,再把你引到郊区公园,然后引爆炸彈杀掉你。” “我警告ta了,但是……”感觉可能没有什么用。 云居久理的听力受损,现在跟别人沟通的时候都很喜欢去看对方的口型来辅助自己辨认对方的话语。 见松田阵平发出了一个思索的气音,但是没有说什么,她左手臂搭在车窗边缘撑着脸:“怎么了?你是担心那个人继续向你们开展各种报复吗?” 松田阵平没办法告诉她。 在云居久理和他经历了那场爆炸之后,其实安室透来找过一次他。 并且……还说到了普拉米亚的那个双色炸彈。 ——“组织那边探寻得来的情报,普拉米亚第一场犯案来自于美国。ta所使用的双色火焰炸彈据说是哈伊娜·乔恩的作品。不知道ta和哈伊娜·乔恩是什么关系,但是据说哈伊娜·乔恩……还有一个女儿。现在组织里面的人怀疑普拉米亚就是哈伊娜·乔恩的女儿,根据曾经和哈伊娜·乔森共事过的人说,他的人生唯一偏执的就是不停地研发军械设备以及他的女儿,他的作品只会留给他的女儿。” ——“当然了,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我们连普拉米亚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不过哈伊娜·乔恩死于日本之后,他的女儿也下落不明了。” ——“如果普拉米亚是哈伊娜·乔恩的女儿,情况就变得很不妙了。ta见过景光,而景光又是以哈伊娜·乔恩养子的身份进入了组织,一但我们所处的这个组织和普拉米亚联系上,景光的身份就不攻自破了。” 松田阵平虽然没有参与过公安的事情,但是光听安室透的描述就知道情况有多么凶险。 哈伊娜·乔恩死后……他的女儿也下落不明…… 而云居久理是在十三年前被背奈云墟收养,那一年她十岁,也是背奈云墟刚出事的时候。 * 摩天轮上。 ——“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它能拆掉这个炸彈的固定槽。” ——“它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 当哈伊娜·乔恩和背奈云墟拉上线的时候。 通过梅泽一见笔记证明,在十三年前的“检察厅之年”发生了很多事。 除了对警视厅和警察厅大量“清理”之外。 背奈云墟的眼睛,以及小山医生所说的云居久理在十岁那年服用过缓解调整神经的谷维素药物,有可能在童年时期发生过脑创伤之类造成神经被干扰。 第208章 松田阵平莫名想到了在摩天轮上,云居久理失忆之前对他说的这几句话。 那个时候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悲伤,好像要把某种羁绊彻底从自己生命中剥离一样痛苦。 之前松田阵平一直以为可能是背奈云墟留给云居久理的。 但现在看来,难道…… 云居久理见他一直沉默,笑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噗哧。”他笑出声来。“好的呢,谢谢你了,我的大律师。” 他们在停车的时候刚好碰到打车过来的伊达航。 伊达航一下车就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三个人闲聊几句开始朝着村中努所说的地方走。 云居久理笑笑:“伊达警官在东京的房子找好了吗?听阿仁说您还有位女朋友也要一并到东京,是要筹备结婚了吗?” 在听到“女朋友”这个词的时候,伊达航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我也想像松田这样在东京买栋房子,这两年攒下来的钱基本也够了,如果能离警视厅近一点就更好了。” “阿仁的家距离警视厅就挺近的,附近好像也有楼盘销售,我从律所回来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人发传单。”云居久理说。“到时候我整理一份,伊达警官可以看一看有没有心仪的。” 如果能跟自己的老班长成为邻居。 想必松田阵平也会很高兴吧。 云居久理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想要邀请伊达航入住到他们家附近的。 伊达航笑道:“好啊,不过我女朋友要等一周后才能从老家熊本过来了,这段时间我就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精装修,如果能直接入住就更好了,家具什么的可以等她来了之后慢慢买。我对装修什么的,可是一窍不通啊,哈哈。” “咦?那么这段时间伊达警官岂不是没有地方住了吗?”云居久理问。 伊达航说道:“唔,我订了酒店来着……” “那多不方便,阿仁家的书房之前整理出来可以住人的,不如到我们这里暂住吧?”云居久理问。 伊达航“哎”了一声:“这太打搅了,云居律师工作也挺繁忙的,我们刑警又是早出晚归晨昏颠倒的事业,会影响到你吧……” “我没关系,阿仁呢?”云居久理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耸肩:“我也不在意,反正都是去警视厅,早晚还能一起回来。” 不过他就是挺奇怪,为什么云居久理要邀请伊达航暂住。 云居久理想的也很简单。 这位老班长看起来老实忠厚,性格好又热心。 如果以想要帮委托人查东西的名义,拜托伊达航帮忙查一下那张上亿银行卡的来源,应该挺轻松的。 村中努的独栋房屋在街道的拐角边缘,门口立着一块注意行车的立牌,这个家的男主人站在电线杆下面整理啤酒箱。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一边走过去打招呼,一边帮着把啤酒从地上捡起来。 伊达航打趣道:“真羡慕啊,要成家了的男人感觉更man了呢。” 村中努给了他一拳,笑道:“你这小子,连前辈都敢调侃。” 他已经是快四十的年纪了。 做刑警的嘛,总是这样的。 永远要先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这就导致了他把自己结婚的事情放到了后面。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克里斯蒂娜,可能他也不会动结婚的打算。 克里斯蒂娜的日语似乎已经有了明显的熟悉,在云居久理进屋之后第一件事就过来给云居久理一个大大的熊抱。 “my friend,欢迎来做客。”克里斯蒂娜左手捧着云居久理的右手,在她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这种欧美吻手礼让云居久理倍感熟悉。 她能听懂俄语,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导致了克里斯蒂娜对她意外热情。 “哒。”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云居久理的手从克里斯蒂娜手里抽了出来。 松田阵平的面色平平,没有什么情绪波澜,只是摁着云居久理的肩膀让她坐在阳光里面:“克里斯蒂娜小姐,她最近有点不太舒服,有没有比较安静点的地方,让她呆一会儿?” 云居久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松田阵平把她的手抽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还横在了她和克里斯蒂娜之间,硬生生拉远了自己和克里斯蒂娜之间的距离。 克里斯蒂娜拍了一下手:“哎呀,我都忘记了,听亲爱地说云居小姐的耳朵好像受伤了对吧?都怪我疏忽了,这可怎么办啊?今天准备得好像都是啤酒哎,受伤了的话是不能喝酒的吧?” 村中努刚把手里的啤酒箱放下来,紧跟着说道:“是哦,没关系,一会儿我再出去买一点饮品吧。” 云居久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大概率好像跟自己要喝什么有关。 反正今天是来别人家做客,她也懒得管吃什么喝什么了,就是…… “为什么空气中有一股消毒酒精的味道呢?你们有谁受伤了吗?”云居久理问。 村中努挥了挥自己的手臂:“啊,前段时间出了车祸手臂受了伤。刚刚拆线伤口好像有一点复发,所以就买了大量的消毒药品。” 克里斯蒂娜站在云居久理的旁边,非常温柔的致歉:“都怪我,考虑不够充分。可是家里刚好也没有烧水,这可怎么办啊……” 被这个俄罗斯人关怀备至地问候着,云居久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第209章 但也不能把这种认为奇怪的情绪表达在明面上,云居久理礼貌地笑笑,乖巧地在旁边当个“聋子”。 伊达航捏掉嘴角的牙签说道:“刚才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旁边有一家商店,松田要开车也不能喝酒,我去多买一点。” 克里斯蒂娜拍了一下手:“那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可以顺便再帮我买一些调料吗?晚上的炖汤需要的咖喱也不够了。” “可以啊。”伊达航说道。 克里斯蒂娜很高兴,带着伊达航出院子:“喏,最近的超市就在那里,我需要咖喱粉、青椒辣酱……”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后,屋子里就剩下另外三个人。 村中努在负责摆放啤酒,松田阵平在旁边帮他,然后就聊到了不久之前导致云居久理耳膜穿孔的案子:“那天我刚好把东京最后一个寻衅滋事案的几个犯人资料转移给伊达,第二天就听说了这件事。那家伙胆子真是太大了,居然敢堂而皇之地闯到我们警察的地盘上。这真是太不像话了,一定要把这种人揪出来,好好给他长个记性。” 松田阵平点头:“谁说不是呢。” 村中努一边说,一边跟松田阵平分析:“不过那个人居然能避开所有的监控摄像头,精准地跑到云居律师所在地,难道是检察厅的人做得手脚?我可听说了,云居小姐之前在给检察厅起诉的一个前刑警辩护让检察厅很多人不快。那些人行为手段你也知道,很下作的。” 松田阵平淡淡道:“应该不是检察厅的人。” 村中努碰了碰松田阵平的肩膀:“我可要提醒你一句,检察厅那边可不干净。之前我就有耳闻,那些人有的和黑暗势力勾结,以‘清缴’的名义——” 他压低了声音,在松田阵平的耳边说了一个词。 虽然云居久理听不清,但是她看到了村中努的口型。 ——【排除异己】。 村中努的这个提醒,意思也是有没有可能检察厅的人雇佣普拉米亚,来给云居久理找麻烦。 但松田阵平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普拉米亚的目标其实是他们几个日本警察,只是很刚好每次都被云居久理撞上了而已。 对于普拉米亚的线索了解太少,甚至他知道的部分还来源于公安和中条青方告诉云居久理、云居久理再告诉他的转述。 如果和村中努说了。 势必也要被问到安室透和诸伏景光。 想了想还是算了。 松田阵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然后看向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接收到男朋友的目光,微微一怔,回视过去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怎么了吗”的疑问。 导致了云居久理失忆的“摩天轮事件”当天,现场出现了几个暴徒,不知道为什么要生往警察防控的范围跑,甚至还和几名警察发生了肢体冲突。 其中一个让村中努印象很深,染着蓝色板寸头,是那几个暴徒的为首者。 “那个人叫心鬼侑。”村中努说道。“是非常有名的一个暴走族、机车党、混子‘刺头’。在你被困在摩天轮上的时候,带着几个小混混冲进警察的防控区,手里还拿着管制武器。我们逮捕了的时候,这家伙还叫嚣着要让我们所有人偿命什么的,后来因为寻衅滋事、伤害警察等罪状被判了一年的监禁。但有人交了大量保释金,关了三个月这两天就要提前出来了,我把那家伙的档案交给了伊达……” “咣叽。” 坐在凳子上的女人身形一晃。 心鬼侑。 这个名字像是埋在她心里的一块活肉,在这个名字被提到的时候逐渐复苏。 心鬼侑…… 心鬼侑…… 小侑…… 小侑…… ——“姐姐!” 是谁,谁在喊她? 云居久理努力张望,却觉得眼前视野一片漆黑,只有朦朦胧胧一个孩子的影子在她的面前浮现。 是少年雌雄难辨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哽咽。 ——“姐姐,我要走了,你要记住我啊。” 孩子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的手臂上纹着很张狂的纹身。 在日本这种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刺纹身的。 这些人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当地的黑社会,且要是大佬级别才能有那么多的纹身。 从手臂到肩膀到脖颈处,都是非常扎眼的身份象征。 ——“在云居莲花寺的这三年我很开心,爸爸出狱来接我了。我要走了,我叫心鬼侑,千万不能忘记我。” ——“我们还会再见的。” ——“伊莎姐姐。” 还有一个右眼戴着眼罩的男人,对她说: ——“伊莎,这个名字你不能用了。既然都忘记了,那就全部忘掉吧。以后你就叫久理,永远为了探寻真理而迈开步伐,坚定不移着勇敢前行吧。” 伊莎、伊莎…… 她叫伊莎? 伊莎伊莎伊莎伊莎…… 云居久理抱着头努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好像被人用无数根钉子锤砸着疼痛。 “久理?久理?” 松田阵平的声音和记忆中的少年混淆,仿佛要把她的灵魂割裂成两个。 一个放在回忆、一个放在现在。 久理、伊莎。 到底哪个是她? 第95章 095:鬼面(补) 第210章 等云居久理缓过神来的时候。 她已经躺在克里斯蒂娜卧室的床上了。 额角密密匝匝的冷汗被一条干毛巾轻轻擦拭。 云居久理的耳鸣更严重了。 很多人都觉得耳膜穿孔的人世界一片安静,但实际上不是的,耳朵里没日没夜地传来“沙沙”或者“嗡嗡”的犹如蜜蜂振翅的噪音,让她无法安睡。 云居久理本来睡觉就浅。 这样的声音让她的精神更加衰弱。 脑袋又沉又麻木,虽然眼睛睁开了可是却没有支撑她坐起来的动力。 “你怎么样了?”松田阵平摘掉她头上的毛巾,伸手摸了一下她冰凉的额头,询问道。“去医院吧,我去拿车钥匙。” 云居久理闭了闭眼,眼睛在眼皮里微微转动的时候,感觉视野一片眼花缭乱。 旁边的村中努也很紧张。 刚才云居久理突然从凳子上跌倒,整个人浑身发抖得不能自已,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病症。 缓了一会儿。 云居久理才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回到了肉体里。 “没事。”她半撑着想要坐起来,面对松田阵平要带她去医院的要求,她摇了摇头。“我就是有点不太舒服,这种状况出现过很多次了,每次想起来一些之前的事情就会有这样的反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反应意外地要比之前每一次都强烈很多。 可是是什么样的事情触发了这样的状况呢? 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名字。 心鬼侑……这个名字,好熟悉。 是她以前的什么朋友吗? 共同生活在云居莲花寺的伙伴吗? 可是根据之前几次记忆得知,她在云居莲花寺里好像没有什么朋友,其他的小孩子们都不是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甚至还有一次在所有人玩“捉鬼游戏”的时候把她一个人丢在山里。 “那个……”云居久理靠在一个软枕上,故意说。“阿仁,我的包呢?” 松田阵平起身:“我去给你拿。” 房间里就剩下村中努和云居久理,云居久理又假装咳嗽两声,说道:“村中警官,可以把那杯水递过来一下吗?” “哦哦,好的好的。”村中努把松田阵平给她接的水端过来。“听搜查一课的人说,松田的女朋友经历过摩天轮事件之后就失忆了。上次在电视里听说了云居律师你赢了官司这件事,还以为你的失忆好了……” 云居久理接过水笑笑:“抱歉,自从失忆之后,就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把你吓到了吧。” “没有那么严重啦,像我们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的。”村中努安慰道。 “对了,你刚才说在那个机车党,叫什么来着?我印象当中,好像是我老师的某位委托人。” 村中努笑道:“哦,叫心鬼侑。” 心鬼侑。 云居久理在心里又确定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错,她听到过。 很熟悉。 非常……熟悉。 * 与此同时。 东京女子监狱的大门敞开。 一个蓝头发的板寸头拎着自己的斜挎包从里面出来,然后朝着门内给她开门的几个狱警啐了一口。 因为进去的时候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理过,所以包里只有一包烟。 烟的味道也淡了不少,但咬在她的嘴里,暂时当作品味的“糖果”。 她的耳朵上挂满耳钉,尖锐的钉子把她的耳朵变成了一个“刺猬”。 脖颈处的鬼脸纹身一直蔓延到她的下颚嘴角。 蓝色、紫色、红色的色调,衬得她肌肤微微麦色。 因为肌肤的纹路太过凹凸不平,这就导致了这个鬼脸纹身看起来也有更加狰狞。 纹身是为了遮盖她身上的烧疤,她的整个右手臂都纵满了这样的烧疤。 右手手指蜷缩得简直就是皮包骨,比她正常的左手小了一倍。 她的眼睛很漂亮,五官也很艳丽。 在出来之前随便找了一个镜子,给自己这张三个月素面朝天的脸画了一个非常浓艳的烟熏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吹了个口哨。 然后看着眼前一片开阔的土地,脸色阴沉。 怎么回事? 那群人为什么不来迎接她? “你终于出来了。” 正想着,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停在她的面前。 “‘方片’他们呢?”她咬着烟,从对方手里接过打火机点燃,沉沉吸了一口露出享受的表情。 “在神奈川遇到了点事,东京这里就我一个人。”对方说道。“东西都运到我这里了,很安全,放心。” “那就行。”女人抿抿唇。“不过你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眼神恶心死了,黑桃。” “没什么,就是在想交了那笔罚金,让你提前出来值不值。”对方笑笑。“应该让你在里面冷静一下的,为什么和警察打架不跟我们商量呢?小鬼。” “少啰嗦,打都打了,钱也交了。让他们三个滚来东京,老子有事要宣布。” “他们三个暂时来不了,‘梅花’在神奈川出了点事。哦对了,‘方片’让我跟你说一个人,这个人非常重要如果可以希望能让她成为我们的伙伴。”黑桃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女人。“是一个律师,‘梅花’的案子是她打的,很厉害。” 第211章 她瞥了一眼资料上女人的照片,然后瞳孔飞速扩大、震动、透露着不可置信。 “她……她……”女人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云居久理,一下又一下,像是虔诚的信徒。 伊莎姐姐。 我们又见面了。 * 心鬼侑…… “你说什么?她是女孩?”松田阵平的嘴角开始不由自主地上扬。“就那个在照片上跟你勾肩搭背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你身上的家伙,是个女的?一个剃着秃瓢的……女的?” 云居久理点头:“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问题的话,她确实是个女孩。你可以去问村中警官,是一个女孩子。爸爸是京都有名的黑帮头目,叫鬼索组。具体的事情记不清了,这就是我刚才记忆中浮现出来的零星碎片。” “鬼索组……”松田阵平念道。“这个名字倒是有点耳熟,之前翻阅搜查一课的资料好像说这个鬼索组的头目之前因为恐怖袭击被逮捕了,但关了三年就又放了出来。在四年前因为涉案非法囚禁、虐待他人、走私贩卖等数罪并罚被判处30年监禁,又因为心脏病复发死在了医院里。” 四年前。 又是四年前。 四年前发生的事情可真多啊。 松田阵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云居久理的手背,在心里腹诽。 那一年自己沉浸在萩原牺牲的悔恨和追查“传真炸弾犯”的事情里,都没有注意到……居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吗? 云居久理紧跟着道:“是的,她就是因为爸爸入狱所以才会到云居莲花寺里生活,爸爸出狱后就把她接走了。之后……我们应该就没有什么联系了。” 她的记忆也戛然而止。 只是追溯到了那个爱留板寸的女孩子,刚来到的时候还被所有人当成是一个男孩,质问她为什么要进女卫生间。 “是一个暴脾气的小家伙,特别喜欢和男孩子们打架。尤其是附近的一些臭小子们,经常会拿她板寸头这种事情嘲笑,然后她就会跟对方打起来。”云居久理无奈地笑笑。“可能是因为跟着身为黑帮的爸爸言传身教,和你一样的喜欢用拳头说话呢。” “她现在可是因为袭警被关着呢,我没有失去理智到这个地步。”松田阵平反驳。 云居久理伸手摸了摸自己男朋友的帅脸,连忙夸奖:“是呢是呢,毕竟我的男朋友可是搜查一课的颜值担当、脑力指挥、酷哥刑警。那么,你可以让我见她一面吗?毕竟是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伙伴,或许能多了解一点我之前的情况。” 这有什么难的。 松田阵平在心里说,但他还是觉得刚才云居久理的状态太过严重,而且还一直叫着“父亲”的字眼,整个人坠入冰窖般冰冷。 他伸出手臂,正面环住云居久理。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她记忆的逐渐恢复,总觉得好像……她随时要离开的错觉呢。 云居久理不知道他的拥抱为什么那么用力,几乎快要让她无法呼吸。 她感觉到了松田阵平的不安,而自己也因为“伊莎”这个名字的出现,而跟着神志发昏。 伊莎,是谁? 是她吗? 忽然,窗外传来女人的一声尖叫,然后就是一阵乱糟糟的嘈杂吵架声。 这个女人的声音是克里斯蒂娜,松田阵平一听就听出来了。 “你在这里休息,我去看看。”松田阵平说着出门。 云居久理半撑着自己,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窗边的时候看到脸色有些难看的伊达航和哭哭啼啼的克里斯蒂娜。 村中努夹在俩人中间,反倒是松田阵平走过去的时候,克里斯蒂娜·丽莎尔才捂面说了一句俄语。 “真是混账(俄语)。亲爱的,他非礼我,他刚才摸我的屁股,还对我说了很多下流的话。”克里斯蒂娜·丽莎尔哭成一团,整个人栽在村中努的怀里。 伊达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松田阵平听罢,厉声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第96章 096:误会 松田阵平几乎想都没想就替伊达航反驳了回去。 他那个老实巴交正义感十足的老班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按照克里斯蒂娜的意思,刚才自己在交代伊达航需要购买什么东西的时候,伊达航就说自己不认识超市的路而趁机和自己各种搭讪,最后克里斯蒂娜决定带他去一趟超市的时候,伊达航借着搬东西的名义不停地挨着她的身体。 甚至,还伸手想要摸向她的屁股,但是被她躲开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在伊达航“妄图”摸克里斯蒂娜的时候,伸手的那个动作被村中努看到了。 伊达航也解释了半天,虽然云居久理听不清楚,但大致梳理了一下他们几个人的谈话内容。 据说伊达航会出现伸手“摸”向克里斯蒂娜是因为他的手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好像是类似于透明鱼线一样的东西缠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就被那个东西“勾”了一下。 但绝对没有做任何逾越的行为。 云居久理在二楼看着院子里这场没有任何头绪的“辩论赛”,克里斯蒂娜几乎什么都不用说,只用站在旁边捂着脸哭泣就可以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是一场由村中努和克里斯蒂娜“精心准备”的聚餐,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212章 多少都有一点匪夷所思,以及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难堪了。 一边是哭哭啼啼的未婚妻,一边是之前一直很看好的后辈。 村中努那个表情,明显是更偏向前者了。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村中努的语气有点生硬。 松田阵平的脸色也有一点难堪:“村中前辈,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克里斯蒂娜哭得更大哭得更大声了:“什么?难道你认为我在说谎吗?” “……”云居久理。 形式越来越焦灼。 眼看着在座的三位警官面对同僚“忄生骚扰”这件事开始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云居久理决定站出来了。 “抱歉,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云居久理决定装一下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地说。“但厨房的炖汤好像快糊了。” 她说完,克里斯蒂娜整理了一下哭泣的表情,低着头可怜兮兮地朝着后厨走。 云居久理暂时把克里斯蒂娜支开之后,让男人们之间自己去做沟通。 而且,她也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他们今天是来参加被人邀请的晚餐,按理来说就算伊达航真的有哪方面的想法,但是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做这种事吧? 用脑子想都知道……当然了,沉浸在恋爱里的人不一定会这么想。 云居久理看着一脸纠结的村中努,知道他肯定也觉得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本来喜气洋洋的一天居然会变得这么尴尬。 出了这档子事儿则意味着,说不准之后伊达航和村中努连朋友可能也做不成了。 松田阵平的表情也不是很好,他一直目送着克里斯蒂娜朝着门内走,眼神中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好像在揣摩着什么但又有一些怀疑在里面。 云居久理知道他肯定是心向自己同僚班长的,但是很多时候当局者迷,容易受到情绪的影响。所以调查这种事情最好还是由她来比较好,因为……她也觉得克里斯蒂娜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 就在云居久理要跟过去的时候,松田阵平上前一步伸手拽住她:“你要做什么?” “女孩子哭了,总要安慰一下吧。”云居久理拍拍他的手,眨眨眼。“安慰女生,我是专家。你去好好做‘调查’吧。放心,我没事的。” 松田阵平蹙眉,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半天没撒手。 直到云居久理再三保证,松田阵平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枚弹簧刀递给云居久理,才默许云居久理跟克里斯蒂娜单独相处。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为什么松田阵平这么……不喜欢这个俄罗斯女人。 他们俩应该也没见过几次,但云居久理还是相信松田阵平的直觉的。 阿仁之前很得意地跟她说过,身为刑警能够在人群中轻易地分辨出普通人和罪犯。 坐过牢的人和没有坐过牢的人,会有一个非常下意识的行为上的区别。 其中也包括一些吸毒者和经常赌博、嫖娼之类的惯犯。 云居久理看不太出来,但是她只知道克里斯蒂娜的嘴巴好像有点奇怪。 自从耳膜穿孔之后,她就会着重练习如何观察别人说话时的嘴唇张合,虽然克里斯蒂娜在哭,但总觉得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好像塞了个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的弹簧刀给得非常隐晦,是悄悄塞到云居久理手里的。 这个小刀一直挂在他的车钥匙上,平日里遇到什么需要撬开的东西就会用这把小刀。 杀人的话可能有点费劲。 但是自保的话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云居久理把刀收到口袋里,然后跟上了克里斯蒂娜的脚步来到厨房。 克里斯蒂娜到了厨房里,还在不停地抹眼泪。 她今天还绑了一个非常精致的丸子头,金色发丝的纹路看起来像蜜糖一样柔顺,用一根特别的工具挽在脑后。因为舀汤的时候要低着头,云居久理闻到了淡淡的肉汤味道。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克里斯蒂娜弱弱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把这件事搞成了这样。” 她用的是俄语,云居久理能听懂。 但云居久理很好奇的是,她都没有回头,居然就知道来的是云居久理。 村中努不懂俄语,这两个人交流的时候用的还是本土语言,虽然克里斯蒂娜的日语说得很一般,但还是能基本沟通的。 她走过去,站在克里斯蒂娜身边,以转移话题的形式不着痕迹地:“克里斯蒂娜小姐,你是左撇子?” 克里斯蒂娜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到这件事,用左手的手背轻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之前是右撇子,因为出了一场车祸右肩受伤了,后来我就改用左手了。” 云居久理看着她右手掌心里的薄茧,笑道:“怪不得我看你的右手使用痕迹比较明显,是在日本出的车祸吗?” “是的。”她说。 “真是一个不幸的遭遇,看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右手甚至都抬不起来了呢。”云居久理跟着又询问道,一副“我们聊点别的忘记不开心的事情”的样子。“应该会很耽误生活吧?可以恢复到之前吗?毕竟从右撇子过渡到左撇子,还是一个挺艰难而又漫长的过程。” 克里斯蒂娜回头,眼底含泪地看着她:“其实还好啦,习惯了就不觉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