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见王[洪荒]》 第1节 书名:王不见王[洪荒] 作者:九州月下 ☆、第1章 刺出那一剑时,是他第一次杀人。 那一剑如流星转瞬,划破天空。 飞洒的血水如鲜花怒放,凄艳了冬日单调的色彩。 和他想像中一样美丽。 * 数息之前。 “为将者勇,你父带二十万大军灭于南荒,死不足息,你既为子,当受其诛。”瑶台帝宫之中,大夏国之主如是说。 “为君者仁,夷召死不足息,但吾弟年幼,求陛下念息稚子无辜,饶其性命。”姬夷召跪于殿下,是这样回答的。生活在一个没有wifi的世界已经够苦b了,陛下你就别找我麻烦了行不行啊。 “年幼?”俊美威严的帝王神情轻蔑,“紫府神丹需童男血肉三千,你兄弟二人正好补足。全你兄弟为国尽忠。” 姬夷召微微叹息,抬头问:“陛下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蝼蚁求生,倒是有趣。”帝王笑道,“那就先留下你命,用你弟弟的就是。” 姬夷召知道多说无益。 于是他出剑。 那是世间最灿烂的烟花。 比洪水更急,比天光更快。 那惊鸿一样的的剑光,浑然天成一般,划过那名荒淫的帝王的咽喉。 一刀,两段。 周围的朝臣与卫士都惊呆了。 帝宫一时安静无比,只有流血落地的嘀嗒声清晰可辨。 姬夷召收剑而立,安静地看了周围一眼,将跪在殿下的幼弟抱起,平稳而淡定地向宫外走去。 和他以前无数次的晋见一样。 “他、他杀了陛下——”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说到最后时,几乎尖利的刺破云霄。 “聒噪!”姬夷召也不回头,只是以指为剑,虚虚一划。 下一秒,出声者轰然倒地。 一时间,整个大殿噤若寒蝉,竟无人再出一声。 走出宏伟大殿,玉石铺路,大夏王宫,承天代神,纵是寒冬,依然姹紫嫣红,一片锦绣。 然而,在走出极短的一截路里,已经有数百名卫士举弓箭来。 “杀了他,我们护卫陛下不利,不杀他必被族诛的!”有卫士大吼出声。 嗤!!仿佛得到信号,数百金属箭矢顷刻间漫天压来,扯出破空尖响。 看来今天无法善了了。 虽然本来就没打算善了。 姬夷召如是想着,下手却没有停顿,长剑起落间,幻出无数剑影,仿佛白莲绽放,以一种精妙到极点的角度,竟将所来飞箭轻易挑回,攻向它们原本之主。 噗噗! 那是被反击而回的箭矢刺穿血肉的声音。 “哥哥哥哥!”怀里的小孩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没办法,哥哥向来比较低调。”姬夷召表示压力很大,然后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这个他真没说谎,虽然他前几天才推算出这套耗时五年的大衍剑术,但这学以致用也来的太快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呢。 “可是哥哥你刚刚把陛下杀了,他是八重天的强者!我最崇拜的人!”弟弟扯着他的衣服急急地说。 “这个真抱歉,你换一个崇拜吧。”姬夷召耸耸肩膀,“东胜神州绵延数百万里,无穷无尽,有的是目标。” “那哥哥你是不是到九重天了?”弟弟眨着星星眼,激动的快从他怀里跳出来了。 “这个真没有,只是计算能力太强,可以和算卦的道士一样预判而已。”姬夷召一边回答着,一边将旁边的一队骑士杀的个片甲不留。 不过,最后一剑划过,他停下脚步。 一名中年老者立于马上,稳座道路中央,黑铠如山,那是血色干涸后生出的锈迹。 “师傅。”姬夷召扯下两截长袍下摆,不慌不忙地把弟弟绑在胸前,一边道,“我做了你想做不敢做的事情,把姒揆那暴君杀了,做为奖励,您是不是该让开?” 对方双目如刀,半晌,才沉声道:“你天生丹田气海破碎,无法凝聚真气,却不想,都是伪装。” “这可不是。”姬夷召微笑道,“虽然这个世界不怎么科学,但换一个地方凝聚真气这种事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介于你是陛下派来监视我这个质子的特使,没给您说真是抱歉啊。” “各为其主,废话免下,让我一见山君之子的能耐!”中年人长枪反转,几乎同时,马蹄重响,枪尖森寒,已是近在咫尺。 姬夷召身体不动,微微侧头,毫厘之间,长枪自耳际擦过,左手长剑破空而过,诡异的仿佛敌人主动撞上来。 对方急中生智,猛拉马缰,右向一倒,长剑只是割出一道浅浅伤口,然而,下一剑,居然后发先至,之前的一剑竟成残影。 这怎么可能! 对方无奈之下,弃马滚地,与他猛然拉开距离。 “多谢老师了。”姬夷召翻身上马,“再见……额,如果再是这样,还是不见的好。十年照顾,夷召有机会再报了。对了,我知道你会控制你的马让他甩我下来,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还是别这样做的好。” “……” 有马的感觉非常不同,很快杀出一条血路之后,姬夷召终于冲出王宫。 虽然后边还有一长窜的尾巴,不过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因为虽然这城号称王都,但也不过是个大古代城镇,而且上古时代的城镇。 绝对绝对没有那种叫城市规划的东西! 这里穷人的茅草屋和富人的石头房子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人畜栅栏(栅栏里的人类奴隶和畜生价格和处境都相差不大),还有晒衣服的树枝和各种杂物水坑当做障碍,就算姬夷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还是有点心里发竦。 不过显然后边的追击者要更惨上一些,已经不止一个两个在那里栽下马,没有准确跳过栅栏的,被晒衣杆打下来的…… 做为一名穿越前可以空手开平方根的科学家,姬夷召从来没有如今天一样感激自己的那令人发指的运算能力。 当最后一间民居的小巷里穿过,姬夷召想了想,守在出口处,拿出长剑,出来一个,收拾一个。 当收拾了第十二个之后,再也没有骑卫出现。 看来这个马术考验很难过关啊。 姬夷召换掉马匹,把剩下的马匹从不同方向放掉。自己选了一个方向,快马扬鞭,向远方奔去。 “哥哥,我们去哪?”怀里的小豆丁努力从布料里钻出了小脑袋,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问。 “南荒找父亲去啊,好歹我们也是权二代啊,生要见人,死要见那个嘛。”姬夷召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把弟弟的虎皮帽子戴好,这个冬天可真冷啊,可别让弟弟感冒了。 “那我们不回去当人质了?”弟弟好奇地问。 “我们回去只能当肉糜,再说我们出生就被送到这里当人质,我当了十三年了,阿弟觉得五年不够想回去的话,那哥哥可就不奉陪了哦。” “哥哥坏!我才不要回去呢。” “这才对嘛,阿弟打起精神来,前边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呢。” “就和哥哥说的故事里的黄飞虎一样吗?”弟弟很激动,要神话再现了么? “给你讲了那么多故事,你就不能用关云长来对比吗?”姬夷召有点小郁闷,封神里的武成王武力值那么低,怎么可以和我比呢。 “可是关公脸很红,哥哥的脸从来就没有红过……”弟弟有点疑惑。 “……臭小子,你想说我脸皮很厚是不是?” “嘻嘻,哥哥羞羞。” “……”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背景为半架空,三皇五帝千年后的仙魔世界,那时礼仪不全,诸王称呼很乱,若有问题,请勿深纠。 ☆、第2章 传说,女娲造人之后,人族生存艰难,无论是洪荒妖魔,还是严寒酷暑,都威胁着他们的生命,但弱小的人类没有屈服,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从森林中取来火,学习桑蚕织衣,仿造鸟兽筑巢,出现了文学,渐渐的部落化为城邦,城邦变成王国…… “……炎黄大战后,黄帝胜利了,炎黄两大部落合并,黄帝就是我们的轩辕一族的祖先,不过呢,当时他的儿子很多,我们的祖先只是正好被封地到姬水河,所以我们姓姬。后来的帝位一直是三千部落一起选人族之主的,不过夏禹的儿子启杀了当时首领,把天下变成了他家的。然后他统治着中央最富饶的地方,其它贫瘠地方着是四方部落,我们就是南方轩辕部,国家在他们手里,传子传孙,一代不如一代,终于出了一个暴君。” “什么是暴君呢哥哥?”姬夷召顿了顿,才答道:“就是……对别人很坏的人,阿尧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长的路呢。” “嗯,听哥哥的……”一天的奔波对一个五岁的小的孩子是但大的负担,尽管还想缠着哥哥听故事,躺在干草上的他还是沉沉睡去,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姬夷召小心地把自己的皮裘盖在孩子身上,自己靠近了火堆一些。 干燥的树枝在火焰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跳跃的火焰映在他漆黑的眸色中,仿佛幽暗的地狱火。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一年了。 再度醒来时,他是感谢上苍的。 毕竟在那个世界里,他在那场科研事故里虽然捡回性命,也被核辐射彻底破坏了身体,最后十年里都在缠绵病榻,只有失去过,才会明白重新得到健康的身体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再者,那场事故虽然摧毁了他的健康,但脑部的畸形竟然让他的运算能力得到几何级数的提升,这种能力,更让他带到了这里。 一个人类大脑拥有超级计算机的能力和人类本身的逻辑运算能力可以发挥多大的作用呢? 第2节 看看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就知道了。 虽然觉得一位共和国国宝级的核物理专家穿越到这个世界太过浪费,但他也安之若素的接受了自己的生活,但他马上发现这里是青铜时代早期,说穿了就是人类从猴子进化过来的时间还不久哦亲,去丛林里还可以看到山顶洞人的古代。 姬夷召将手中挑火的树枝甩入火堆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白天,他杀了很多人。 大衍剑术是他用自己的几何与空间知识,结合此世武学,用五年时间演算出来最优集合,无论藏剑、握剑、出剑或收剑的每一个微调都是三维空间中精减完美的集合,配合他本身每秒超过千万次的计算速度,才可以在瞬间运算出面对各种危机的攻击法门。 今天用出来的威力,让他也有些惊讶。 因为如果按武学中的记载,这就是几近于道。 原来所谓之道,也并没有那么玄之又玄。 可是,为什么我对杀人的感觉如此冷淡? 看着那没有一丝血痕的纤秀手指,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没杀过一只鸡的技术宅表示压力很大。 这个世界类似于华夏传说中的上古之时,三皇五帝都对的上号,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回到了4000年前。 但他曾经在正午时测算过都城之后那座巍峨高山的高度,从中学那简单的a点到b点间的仰角变化,测试出那山的高度是——两万米。 可是,问题在于,地球上有超过两万米的高山吗?答:没有。另外,根据他用春分日和夏至分别用正午树枝在阳光照射测出太阳高度角,他现在的纬度应该在比北极更北上两万公里的地方。(ps:如果还是一个太阳的话。) 所以,就算再不愿意,他也不得不再次承认那个结论。他现在不在地球上! 如果说有什么比让一个风华正茂的科学家穿越回原始社会更悲剧的事情,无疑是穿越到一个不科学的原始社会! 说好的种田呢?说好的王霸之气呢?就算是凡人流废材流嗑药流,也至少要有一点逻辑吧? 自从皇帝之师广成子发明第一本人族功法开始,整个世界就掀起一场属于武力法决的百家争鸣。 面对一个幼儿都有一马之力的世界,可以靠法力武学做到一切仙侠世界,他只想说一句:你tm什么都有了,还要我穿越干嘛,实现四个现代化吗? “我的脑洞好像又开始乱想了。”姬夷召自嘲地笑了笑,拿起火堆边那只烤的有点焦黑的小鸟,仔细地啃起来。 真苦。 冬日,寒夜。 姬夷召晃晃手中的葫芦,这是他在路上随手摘下的,里边的水已经不多。 他有点担心弟弟。 那暴君再如何,也是天命所定,想来不久,自己就要被天下追杀了。 要不要把弟弟放在人哪个不起点的部落里,自己引开追兵呢? 只是,这个想法刚刚闪过脑海,心中警觉骤起,他本能地一挥手。 “嗖嗖嗖嗖嗖嗖嗖!” 袖中弩箭七箭连发,以一扇面射入虚空。 漆黑四周,出现七声明显的撞击声。 他闻到重重的血腥味。 他闭上眼睛,将弟弟用布条缠在怀里,再度握起长剑。 黑暗中,眼睛的作用并不大,但他已经可以从各种声波中分辩出方位与人兽。 一剑一个,他收拾了前边的六名追杀者。 第七个。 他平静地抬起手。 “等、等一下。”那个声音青脆稚嫩,却是一名少年。 “给我不杀你的理由。”他如是说。 “您是轩辕部,山君之子姬夷召对吗?”对方急道。 “这个理由不好。”他准备下手。 “大殿下!”少年不顾胸口长箭,重重跪倒在地,“我是南山族族长,轩辕部属民,求山君救救我族。” “南山族?”姬夷召知道,他现的身份是轩辕部少主,虽然在中州都城好像不是很混的开,但一但回到自己的国度,那就是妥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了,他的父亲听说已经那个了,很有可能回去就直接当王了。东胜神州不知其尽头,他国家土地占了已知土地的八分之一,装的下一个北美洲。 “十年前,暴君征召十万民夫修筑王陵,我南山一族离中都最近,被整族剿灭,老小皆被掳此为奴,如今暴君已陨,一但入陵,我族数万老幼皆要陪葬,请大殿下念我山族近千年来忠心无二,救我族一命。” 说完,他重重地磕头在地,很快,面前就是一片血水。 “额,这个,难道就是起义?”姬夷召有些呆滞。 原来,我穿的是起点文么…… 不过—— “你既是南山族人,又为何与他们一起?”姬夷召指了指地上其它的尸体。 “帝陵就在此地西方十里处的山麓之中,我负责族中食物采集,对此地地形熟悉,所以、所以才被抓来带路……”似乎知道自己的错误,少年努力哀求,嗑头之声更响。 “你是想立功,才主动带路的。”姬夷召神色平静,“刚刚我听见了,是你熟悉林中痕迹,才找出我之所在。” 少年脸色瞬间苍白无比,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其实姬夷召只是随口一诈,但看少年反应,就已经知道真假。 果然没有收小弟的命么,他收剑转身,却没有再杀他,牵起马匹,那雪白的披风在夜风里翻转,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大殿下!”少年费力从地上爬起来,试图追赶,然而他选被对方的弩箭射穿右肩,再后来自伤恳求,早就是强弩之末,才追几步就栽倒在地。 “怎么办……”少年心中焦急,“陛下已经被杀,葬入王陵是迟早之事,到时我族皆会殉葬。如今又没有功劳,如何才能过了此劫。” ☆、第 3 章 一道电光划过阴沉天际,照亮万里方圆。 哒哒哒…… 健马的蹄踏泥泞,溅起无数泥花,在雨幕里飞驰。 姬夷召低头看着怀中的弟弟,小小的孩子正在淋湿的皮裘里微微哆嗦着,却是一声不吭,雨水顺着两人发梢滑落,却见得脸色惨白,唇间青紫。 很快,一路岔路出现在两人眼前。 向南,远远的铺入别一座山涧,一条向东,连接着大片平原。 东胜地观志·卷二:出天都,入灵川,南行入百越,东入诸夷。 没有犹豫,他策马向东,进入东边那条不足一米的泥泞土道。 一路杂草荒芜,只有点点绿色,地势高高低低,远望一片辽阔,却也让他心中越发焦急。 好在很快,一条大河映入眼帘。 “阿尧,你看,前边就是灵川了,等会我们就可以到一个镇子,到那洗个热水澡再睡。”姬夷召一手拉着僵绳,一手摸了弟弟的小脑袋。 “哥哥,”孩子仰起头,黑色的大眼睛如水洗过般温润,“你的手好冷。” “啊?抱歉啊阿尧,是哥哥不好,不过如果你现在睡了哥哥会生气哦。”姬夷召讪讪地收回手,也对,这种冬天自己的手拉了那么久的僵绳,不冷才怪了。 “灵川,是哥哥说过的那条看不到边的河吗?”小豆丁想转头看,担一阵冷风灌入脖颈,当他不得不把脖子缩回去。 “对啊,到了那,阿尧就可以有热汤喝了。”姬其尧努力加油鼓劲。 “哥哥,是我拖累你了对不对?”小孩闷闷地问。 “阿尧你在说什么?”姬夷召大皱眉头。 “哥哥讲的故事里,你说很多大英雄在救儿子、弟弟、老婆、战友还有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时被整的很惨,如果他们不要这些拖油瓶,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孩子嘤嘤嘤地哭了,“哥哥……你会不会不要我……” 姬夷召险些吐血,怒了:“乱想什么!……阿尧,我觉得给你讲睡前故事是一个大错误,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自己挖坑埋自己的事了!” “所以哥哥不要安慰我啊,那种一睡不醒的事情我才不会做呢!” “我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在马上,姬夷召真的有跪下的冲动,“好吧,你这么有精力,我们的晚上活动就改成认字好了!” “不要!不要!”姬其尧吓的瞪大了眼睛,也不怕冷风灌颈,大力摇头。 “那就别想和我睡了。”姬夷召冷哼。 “嘤嘤嘤……”怀里的孩子委屈地小声哭泣。 在兄弟两的小声交谈中,马匹沿河而上,远方渐渐出现一座城镇轮廓。 姬夷召精神大振,策马飞奔过去。 越往前,这城就越清晰,它的地势较高,那是一座有数十米的小山丘,围着还算高的土石城墙,在山下挖有护城河,引入旁边大河之水,放下吊桥供平民出入,山坡之上,大小房屋鳞次栉比,行人匆匆,粗略一算,当有三千户左右。 在这个年代,算的上二线城市了。 到了城门边,守城的两名军士看了眼对方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裘,再看那匹健马,没有多说就让两人进去。 对平民来说,贵族天生有杀他们的权力,可以不用任何理由。 姬夷召入住了靠河边那侧一家客店,客栈不大,老旧的木墙草顶,房间只有一席一桌,但还算干净,他将发冠上的一粒珍珠做了银钱。 店主非常欢喜,很快搬来了木桶热水,并且表示很快会把衣服为他们烘干带来。 姬夷召松了一口气,试了下水温,把弟弟抱进了桶里。 弟弟虽然冷,但还是关心刚刚的问题:“哥哥,我要听故事。” 姬夷召脸黑了大半:“洗完再说。” “哦。”弟弟扑进他怀里,用力蹭了蹭,肉肉的小手就去摸哥哥的发冠,“哥哥,你的发冠上有个洞,不好看了,用我的那块玉吧。” “他们是平民,不能用玉的,一但被发现,会被贬成奴隶。”姬夷召一边给弟弟洗澡一边道, “出门要买东西,可以用贝壳,这个是用的最多的货币,还有盐,或者布皮,还有粮食,都是可以随便换东西的。” 说完,他随手扯下束冠玉簪,丢到一边。 漆黑的长发洒落,在洁白皮肤上竟有一种极致的对比,小豆丁伸手抓了一把,好奇地扯了扯。 “别闹,转过来我给你搓背。” 第3节 “哥哥,他们说那个妃喜什么的是天下第一美女,完全是吹牛。” “你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姬夷召好奇道。 “哥哥你明明比她漂亮!”小豆丁认真地说。 “……” * 把弟弟从桶里抱出来时,店家已经将他们的衣服烘干,姬夷召给弟弟包上衣服,才把他放到席上,自己也穿上自己的皮裘,系上披风,长发未干,也就随意披散。 姬其尧这时已经爬到窗边,自己支起了窗子。 然后目瞪口呆。 窗外,江水奔涌,一望无垠,枯黄的芦苇蒿草遍布数十里的巨大浅滩。 “这就是大河灵川,整个东胜神州最大的一条河。”姬夷召走到他身边,“我们休息一下,就找到渡船,然后逆水西行,再转道南荒。” “听哥哥的。”不过他又很好奇地问,“哥哥,为什么没看到你的剑呢?” “剑出见血,还是看不到的好。” 兄弟两正说话,却见店家叩门问饭菜已好,要不要端入房间。 姬夷召说是。 店家很快端进来,退出去。 只在桌案上留下两罐散发着香气的陶罐和和两副碗具。 才看到菜品,姬夷召神色一凛,轻哼一声,掩了眸中厉色。 “哥哥,是淳母(肉酱油浇黄米饭)和炮豚(炖乳猪)啊。”吃了几天的没盐的烤肉,小豆丁兴奋地冲上去。 “别动。”姬夷召走上前去轻轻尝了一点,他之五感灵敏无比,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是哪些原料,这才道,“吃吧。” “怎么了?” “这是八珍之一,非公候不可食,违者以逆谋论处。看来有人知道我们来了,没事,选吃吧,我也饿了。”姬夷召将舀好的热饭端给弟弟。 姬其尧歪了歪头,把碗递上去:“哥哥先吃。” “真乖。”姬夷召揉揉弟弟的脑袋。 “少君当真兄友弟恭,让人羡慕。”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道。 不知何时,门外突至一人,以姬夷召的五感之敏锐,也不知他是何时到来,他安静地立在门外的阴影里,玉带高冠,五官如雕刻般分明,锦衣华服,笑意温柔亲切,如好友重逢。 只是,就算在笑,隐隐的杀伐之气,也自然而然让人敬之畏之。 姬夷召放下筷子,微微抬头,清俊眉宇间一派冷然。 他说。 “夏桀,好久不见。” ☆、第 4 章 “说过几次了,夏为国号,我是姒氏部落履癸,不当王不能说姓夏的,而且桀这么凶狠的名字一点也不合适我。”男子微笑着纠正他。 “你是来和我讨论这个的话,就可以走了。” “好吧,”他耸耸肩膀,“不过一别七载,少君却依然记得,倒教我受宠若惊了。” “进来说话。”姬夷召冷冷道。 男人笑盈盈地踏入屋内,洁白缎靴踩上潮湿的地面,沾上不少污迹,却毫不在意此地简陋,仿佛这里是宫庭大殿一般。 “来给你哥报仇?”姬夷召白了他一眼。 “才不是,给你道谢。”夏桀兴奋地凑过去,“你不知道这次有多少人为你拍手叫好啊,我担心受怕了十几年,那家伙一死,我们整个夏部王族都在庆祝!” 姬夷召没接这个话头。 其实认真来说,姒揆那家伙在对外对内虽然严苛,但过错,其实没有多少,毕竟他征战天下,虽然在十几年前打败了他那传说中的父亲,把自己带来当人质,又把战俘拉来大兴土木,但他在时,天下四夷都不敢妄动。 至于抢美女修宫殿,哪个当王的没做过。 只是有一点,他对贵族——非常猜忌。 如果说当年自己那父亲是因为对方提供的粮草太少拒绝出征所以被满门皆杀,且两子掳之奴为质还算说的过去的话。那对面这位夏桀因“与逆贼‘羿’有七分相似,当斩之以绝后患!”就实在莫须有的太厉害了一点。 反王夏羿本就是王族人,长的像似理所当然,并且此事非止两例而已,只要那位愿意,各种理由都可以轮番,以至诸王之间,普遍产生了恐惧。 “不过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练的,” 夏桀眼中满是好奇,凑的更近,“我记得你天生气海破碎,无论是你家传的神照经还是我家传的天水经你都不能练出个花来的。” “七年不见,你聒噪依旧。”姬夷召不理他,自顾给弟弟添菜。 “说一下啊,你不用担心追杀,这里已经是我地界,祁水城是我的领地,做为那人死后的第一继承人,我的保护有效。”夏桀继续向前凑,无意之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脸颊。 小豆丁一眼看到,大怒上去推他:“离我哥哥远一点!” “这就是你弟弟姬其尧?”夏桀不以为意,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就是你这五年养大的孩子?他简直是把你当母亲了。” “其尧自到中都,衣食住行都由我打理,他依赖一点,并无奇怪。”姬夷召让小弟弟乖乖吃饭,然后抬头道,“直说来意,对你而言,很难吗?” “好吧,我这次来,一是来见儿时旧友,二是,有事相求。”整理了一下思绪,夏桀才缓缓道, “崆峒来人了。” 姬夷召平静地继续夹菜给弟弟。 夏桀恼了:“喂!” “我听到了。”姬夷召平静地说。 “崆峒自广成子为皇帝之师后,自认天地正统,赐帝印以正天下气运,按理来说,你杀的那个人是皇帝,有天地气运加身,万法不沾,万邪不扰,是不会被没有帝气之人杀死的!”这也是夏桀疑惑的地方,姬夷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也是天定之子? 但为质十余年的他又哪来的帝气? “所以呢?”姬夷召淡淡道。 “崆峒来人,必然不是重天境强者!”他快速说道:“你杀了一位八重天强者的帝王,想来已入九重天,但九重之上,还有天阙,天阙强者已经是半步仙道,只差一步登天,为神为仙,你怎是对手?” “我知道。”他淡定地道。 “你这么淡定,难道已经突破九重天,入天阙了?”夏桀一惊。 “我不知道。” “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夏桀怒了。 “真不知道。”姬夷召平静道,“知道我气海有问题,无法续气引气之后,我花数年时间研习体内经脉,之后以七经八脉为其,用自己设计出了另外一套行气路线。” “我能说,这不可能吗?”夏桀突然有点牙疼,“如果这么容易就可以自创心法,那我们这些人求仙问道不就全成了笑话?” 姬夷召沉默,不知道如何解释怎么用微积分概率论来计算经脉道路对身体的最佳优化路线,当然,还有自己那怎么折腾都会很快恢复的身体。 “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他想了一下,才道,“我带你回南荒。” “嗯?”姬夷召心中警觉大起,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 “别乱想,骑我的灵兽去,他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那速度真快,一天就飞回南荒。”夏桀恼道,“你准备一下,我还要赶着回来和别人抢王位呢。” 姬夷召还是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夏桀莫名其妙。 “我觉得吧,你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暴君呢。”姬夷召实话实说。 “你才是暴君,你全家都是暴君!” 姬夷召耸耸肩膀,没于开口,嗯,说实话,夏桀说他自己不是暴君……感觉怎么这么怪呢? * 冬日,天际 一只雪翎白雕划破天空,它翼展数百丈,遮天蔽日,气势冲霄。 而它身下,是滔滔江水无际。 东胜神州绵延无尽,崇山遍布,但有一条长河自西向东,将这广袤无垠的土地系上一条巨大的白练,他有超过千万里的支流,无人知道的源头,西方的部落称它西河,中州之人称它灵川,东方部落叫他德水,因为它所过之处,都是肥沃之地,而中州,就是它最大最肥沃的平原。 “一条河叫大河不就好了,这么多名字很难记啊。”弟弟一边听说哥哥的讲解,一边兴奋地看着眼前的大河,“哥哥,这真的不是海吗?我都看不到边啊!” “不是,这就是大河。”姬夷召有些牙疼地看着眼前的河流,按他之前测试过的能见度最大值来算,这河的宽度超过100公里是绝对的。 开始他还在担心怎么过去,要知道这可不是五千年后,人类可以修数十公里跨海大桥的时代。 不过真奇怪,他问:“夏桀你为何这样热心?” “当年你助我逃出中都,救命之恩,当然要以身相许了。”夏桀叹息道,“虽然你不是阿妹这事还是挺伤我心的。” 姬夷召看了他一眼,然后问身下大雕:“盅雕大人,可否飞矮些,我将他丢下去。” “直接丢就是,下边是灵川,他们家人都会治水。”盅雕表示不用和这些大禹后人客气。 “多谢。”姬夷召向夏桀靠拢。 “盅雕亏我族供奉你一千二百年啊,你不能忘恩负义。”夏桀话没说完,已经被整个人丢下去,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 姬夷召难得扬起唇角:“多谢。” “保护大夏王族,是我的责任。”盅雕的声音低沉而悠长,“追兵来了,向南?” “下方丛林放下我就是。此事与你们无关。”姬夷召平静道。 盅雕听后,在空中一个盘旋,在一座山顶停下,放下两人。 “要我带你弟弟走吗?”盅雕沉声问。 “不必,我的兄弟,我来保护。” ☆、第 5 章 第4节 目送巨大的盅雕展翅高飞,姬夷召凝视远方,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过视线。冥冥之中,属于强者的本能感知到一股强大气息正在逼进。 年幼的弟弟安静地拉着他的衣角,没有打扰他。 姬夷召心中一软,揉揉弟弟的脑袋,姬其尧像只小猫儿一样满足的在他掌心中蹭蹭,他长的机灵可爱,皮肤白皙,一想到自己把他从那么小小的团养到这么大,他心中就满满的成就感。 “哥哥,我也要和你学武。”姬其尧认真地说。 “嗯,虽然有点早,但勉强到了打基础的时候了。那哥哥路上教你。”他低下头,开始收拾离开前采集的麻布包裹,这东西和他没穿越时用的背包相差无几,是他走之前让夏桀找人缝制的,他把背包上开了两个洞,把弟弟装进去,两条小腿从洞里伸出来。 “哥哥,这个有点小。”弟弟很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说。 “坚持一下。”姬夷召伸手摸着他的脑袋,安抚道,“这里是中洲与南荒交汇处的十万大山,若我没记错,也是当年黄帝与炎帝相争的古战场。崆峒之人善望气追踪。这里的战场厣气可以助我们躲过。” 弟弟听不懂。 姬夷召哑然失笑,其尧毕竟只是五岁孩子。 只是——他看着着眼前的茂密丛林。山势高低起伏,随便来一座比如现在他们所在的山顶,就如佛出五指,笔直冲天,山势向南越高越陡,临近大河的得天独厚又让这里草木清华,虽是冬日,也只是阴寒透骨,并无雪花,只留满眼苍翠。 这里应该是典型的丹霞地貌,和他当年呆的那个深山石头洞里的地下基地一样,都是典型的块状、柱状的山体。这种地方往往依山盘水,植物和动物种类都多到让人心烦。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作为一名国宝级的技术宅,他当年离开基地都走的直升机,翻山越岭这种事情是从来没有过的。 “哥哥别担心,你烤的小鸟也不是很难吃。”弟弟安慰自己的哥哥。 “那还真谢谢了。”姬夷召无奈地道。“ 哥哥你不是说追兵来的很急吗?但你看着风景好像一点也不急啊?” “你以为我不急?”姬夷召恼道,“我找不到路下去!”不错,那只大雕降落时,只是随意找一山头,而他们在的这座,四面为崖,高度完全称的上壁立千仞,怎么也超过张家界那座哈利路亚山了,虽然知道以自己现在这身体的强度的敏捷完全没有问题…… 但还是会怕啊啊—— “哥哥武艺高强,没问题的。”姬弟弟很有信心。 “唉!”姬夷召长叹一声,“技术宅的悲剧,你永远也不会懂。” “那跳下去,如何?” “没降落伞啊。”姬夷召随口道。 然后,他身体一僵。 这声音不是他弟弟的。 他缓缓抬头。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此处山顶一片平坦,仅在边际有数颗松柏,平地只上,尽是乱石与石间杂草,三两小花,点缀其间,没有作任何躲藏的空隙。 他闭上眼睛。 人之初生,眼耳口鼻舌,五感均衡,但在生活之后,九成感知依靠双眼,其余感知尽皆荒废。所以他从穿越之始,就注意锻炼其它四感,这具身体也不负所望。 关闭视觉后,周围所有声波流动清晰映入耳中,他清楚的分析出风中有一物体在他右前方,那里的风速流动不对。 那里,正好是他的视觉盲点。 他转了方向,豁然睁眼。 依然没有。 这次他没有闭眼,但在耳中,那人已经随着他的转动,重新进入视觉盲点的位置。 左耳比右耳先听到0.1秒,以这里的声音传播速度来算他的瞬间加速度是——他计算了一下,每秒52米。 我去,比兰博基尼aventador都要快五倍! 这个不科学的世界! “我的身份,不够崆峒使者现身一见么?”姬夷召眼中温度渐冷,一字一句道。 “我一路急来,耗费不小,当得休息一下再与小山君相见才是。”那声音温柔清脆,似乎年纪不大,“当年南荒一见山君当真天纵其材,浩气清英,容姿靓饰,造化神秀,如今一见山君之子,方知世间江山人材代出,竟是不输乃父当年。” 姬夷召没有接这个话头,他长的那便宜父亲有多相似,早就有无数长辈告诉过他了。 但在“你和你老爸真像”后边大多还要接一句转折:“可惜不能习武,否则当世定然又有一位天阙强者。” “来见你之前,我一直不解你如何杀得有天下气运加身的夏王,但些刻我方明白,你之龙气,较夏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人话!”姬夷召简短地打断他。 “……”对方沉默了一下,才道,“请阁下与我回到崆峒。” “不杀我?”姬夷召挑眉。 “我辈道者,当顺天下大势,行修功德,非因心中所好,一念而动,妄生无名。你既是天命王者,贫道自不会伤你,但兹事体大,当回我崆峒,由家师裁决。” “你做史记吗?”沉默了一下,姬夷召问。 “不曾。”对方有点疑惑。 “立书吗?”立书就是写书,才用竹简写字的时代,这是大能才能做的事,如《左传》、《春秋》《神农本草经》之类的。 “不曾。”对方更疑惑了。 “那你说毛的书言,又不要你节约纸,说白话会死吗?”理科生大怒。 对方无语许久,才斟酌道:“……跟我走。” “你谁?” “道门本代首席,昀尘子。”对方好脾气地说。 “……”怎么觉得这是个呆萌啊,姬夷召有种欺负小白的感觉,但他当然不会和对方回去,于是问,“你怎么上来的?” “道门天阙自可驾云。” “驾云,就是‘凡诸仙腾云,皆跌足而起,翱翔天地,放浪江湖。东方丹丘西太华,朝游北海暮苍梧。’的那种驾云吗?”姬夷召心中一动。 “朝游北海暮苍梧?这个就算是天帝也做不到吧!北海离苍梧有西万万里啊,我最多早中都晚南都。”南都是南荒山族的首府。 “那也比快赶上航天飞机了,你们这是什么原理?” “原理?”对方一呆。 “就是怎么可以作到这么快的速度,按理说这么快的速度是有音障的,你的身体是怎么承受的了那种冲击?怎么控制方向速度,是喷气式还是涡沦机……”姬夷召越想越激动。 “……那个,你可以说人话吗?”对方小声道。 “……你学的真快。” “老师说要学以致用。”对方有点羞涩地说,“不过很复杂,可以和我回去再说吗?” “好啊,不过我要先见一面,我不会相信一个看不到人。”姬夷召斩钉截铁道。 “是我失礼了。” 只见空中微微荡起涟漪,一名道袍少年渐渐出现在他面前。 那少年眉目清秀,眸如点漆,唇若涂朱,长发高冠,宽袍广袖,仙气凛然,眉间一枚紫青双莲印,不带女气,反而更加飘飘欲仙。 然而,下一秒,一道剑光轻轻掠过。 那是极温柔的剑光,仿佛少女拈花时,弹去花瓣上细小的露珠。 又如清晨山涧轻柔的薄雾,无声润物。 缓慢,又美丽。 但少年完全无法欣赏,因为他在这缓慢的数息之间,愕然发现自己无论使出哪种方法,对方都可以尾随而至,一剑逼命。 不可能啊,大衍之数五十,天道运行只用四十九,少去其一,万物当有一线生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斩尽杀绝的剑术! 危机关头,他急中生智,双手抱复,在空中虚虚一划。 那轨迹仿佛上天信手中的随意点染,抱柔守虚,只看山不是水之间。 竟让那剑速轻轻缓了一缓。 不过,也就这样了。 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颓然倒地。 姬夷召按了按太阳穴。 本次战斗结束,用时3.67秒,完成度90%。判定优等。 还算可以,姬夷召看着晕倒在地的少年,刚刚他留手了,如果那一剑不是用的剑脊而是用的剑峰,对方就不是被打晕,而是两段了。 “哥哥好厉害。”弟弟在背后鼓掌。 “这倒不是。”姬夷召轻咳了一声,“这家伙和我说两句就放下戒心,让我算出破绽,那种说话的方式,一看就是没出过门的死宅。太好骗了!” “哥哥你不也是吗?” “……再拆台你自己爬下去!” ☆、第 6 章 夜晚的山林阴冷潮湿,但感谢当年小学的那篇“大自然主人”,姬夷召还是知道基本的生火要怎么做。 比如树里的干苔藓,再比如要树干上边的树枝会更干燥…… 至于会不会有烟,火大火小,咳,太祖不是说了么,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再解决好坏的问题。 “哥哥,烤的差不多了吧?”其尧在一边猛吞口水,他的面前烤着一条野兔,正被烤的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嗯,野生的东西寄生虫多,你免疫力弱,多烤一会安全一点。”姬夷召把野兔翻了一面,洒了一点盐上去。 “可是哥哥,你每次都烤的好硬,我咬不动。”弟弟跑到哥哥身边蹭啊蹭。 姬夷召想捂脸,但最终是只是冷哼道:“我主修的又不是烹饪。” “什么是寄生虫?”旁边人好奇的问。 “黄帝内经不是说了么‘邪害空窍,故风者,百病之始也’,就是说人本身是好好的,因为邪风入体形成百病。其实风哪来的邪不邪,但风中有很从看不见的小东西,入身体造成侵害,这种东西,大的是寄生虫,小的是细菌。”姬夷召对身边的俘虏说。 第5节 “既然无法看到,你又如何知晓?”昀尘子神色疑惑。 “黄帝都可以‘生而神灵,弱而能言,长而敦敏,成而登天’,我生下来就知道,又有什么不可以。”姬夷召可没有兴趣去上生物课。 “原来如此,你的剑术如天道纵横,绝毒无方,又身负帝气,想来又是一位天道之子,降浩劫于世。”昀尘子先是恍然,继而忧心重重。 “喂,你有点俘虏的自觉,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才是灾星,你全家都是灾星。”姬夷召斜睨了他一眼。 “小山君当不是如此小气之人。昔日蚩尤共工,刑天相柳,虽然与我人族其道不同,但英雄气概,也为人所敬。”昀尘子诚恳道。 “你说这些人都死的很惨。”姬夷召不觉得可以成为例子,比如蚩尤,那可是历史上第一出的五马分尸。 “抱歉,小道妄言了。”昀尘子也觉得不妥。 “觉得抱歉就把你的驾云之法说给吧,说了就放你走。”这才是姬夷召和他废话这么多的真正理由,无论技术宅就算再优秀也是死宅,死宅就对走路没好感,背着弟弟走原始森林那种感觉真的是——憋屈。 “驾云之法,天阙者本身心法皆有叙述,南荒至宝《神照经》是小山君的家传,应该精通才是。”昀尘子一愣,虽然他已入天阙,但对方既然可以一剑斩之,当然也应该是天阙级数的强者,就算大荒生灵亿万,这也算的上最顶级的强者了。 要知道,大荒自天梯被斩后,人世修行之路越发艰难,有歌传唱曰:求神仙、拜神仙,一步神仙一步天,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四重天外天,上天直指九重阙,天阙仙道入真仙。 意思就是现在想入道,难如登天。一重天到九重,九重到天阙,再上登天道,那就是真神。 “我天生气海破碎,修不了神照经。”姬夷召回想着神照经里边关于驾云的内容,发现当先一句是就是“意守丹田,引气督脉而上……” 他气海丹田都没有,能守毛线啊。 昀尘子瞬间被惊呆了,那嘴张的……姬夷召估计了一下,把这只兔子整个塞到他嘴里都没问题。 “你、你真的是人吗?”这简直是颠覆了所有法决的基础,昀尘子整个眼神都变了,“汝为何方妖孽,从实招来!” “……有这么夸张吗?” “气海者,是生气之海也,人身气力之源,如果你心脏不跳了但还是活的,那不是妖孽是什么?”对方凛然质问。 “我没有必要给你解释。”姬夷召也有点恼了,“你最好闭嘴,毕竟你现在没有用了,我随时可 以杀你。” “那为什么不杀?”对方很疑惑。 “你没杀我。”姬夷召淡淡道。 他没那么好杀,人不犯他,他向来不犯人。 “那你为什么不放我?”昀尘子想着刚刚被下的禁制,有点纠结,果然如师傅说的,自己就是眼高手低,低看了天下英雄。 “崆峒就你一个人?” “当然不……我明白了。”自己原来成人质了,不过输人不能输阵,小道士骄傲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对你说。” “你想说什么?” “兔子糊了。” “……” * 翻山越岭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野兽蛇虫? 不是,姬夷召可以一剑杀死成千上万的蚊子。 道路艰难? 也不是,虽然山高路远,但无论是昀尘还是姬夷召,如履平地,毫无压力。 少的是水。 干净的水。 而无论是姬夷召还是昀尘都是被服侍惯了的人物,在这种情况之下,难免灰头土脸。 具体情况不表,反正姬夷召打算只要出去,就算拼着改变历史,也一定要把纸造出来! 与此同时,他把身边的俘虏当工具书用。 “大衍五十……” “少废话,大衍这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到现在还没有公论,我们现的卦相是主卦在阴,爻卦在阳,九六变爻,内出于火,上卦少阴。我掷六次,平均数为1.2,所以按生门的要求,这是说走那边大吉”姬夷召指了一个方向。 “你算的也太快了,我算了一晚上,大吉是这边。”昀尘指了一个与姬夷召程九十度夹角的方向。 “我的计算速度你不会懂,再说你的大吉就是我的不吉,这边。”姬夷召直接拉人。 “那你让我算什么。” “这在数学上叫反证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昀尘子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因为他目前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提包。 比如石头凿出来的锅,姬小弟说那石头锅煮出的鱼汤特别好喝。 但是他重二十斤。 比如丝麻抽出来的织物,编在一张比较密的网然后填充上木棉,那是姬夷召说给弟弟睡觉的被子。 但是非常大,昀尘觉得背上石锅和被子后自己不像修士反而是一名苦力。 对这种抱怨,姬夷召只说你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再比如…… “这是什么情况?”姬夷召震惊了。 “我不清楚,好像是两军交战。”昀尘子淡定地说。 “我知道,但一方,好像是未成年人。”姬夷召皱眉,崖下的山谷中,左边一方是不足十五岁的少年,右边是装备精锐的成年战士。 “看到他们的图腾了么?”昀尘子在博学上一点不输给旁边的电子图书馆,“那是南山族,十年前支持山君反抗夏国,战败后沦为奴隶,无论老幼皆被拉去修王陵,你杀了夏王,夏王入葬时,陵奴当全数殉葬。” “你给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证明,我的不吉,不一定是你的大吉。”昀尘微笑道。 姬夷召微微眯起眼睛:“那么,一起下去吧。” “关我何事?”昀尘反对道,“你没解开我的禁制的气脉,我最多用出三重天的力量,下去送菜吗?” “我只是想证明,我的不吉,一定是你的不吉!”姬夷召轻描淡写道。 “……” ☆、第 7 章 山谷下的战斗完全称不上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双方人数相当,都不过百余,一边的少年们用着简陋的树枝,绑着尖锐或者粗钝的石块,迎面冲向身穿皮甲,手持青铜兵戈的精锐,结局明显的几近残酷。 锋利的兵刃轻易地插入年轻温暖的胸膛,热血飞溅,剧痛的少年们撕吼着,就算死也依然用牙,用手中的石块,或咬下一块血肉,或砸出石块,无论如何,也要为同伴留下一线生机。 昀尘子微微皱眉,与姬夷召一起越入山谷,虽然他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力量,但绝对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虚弱,至少在这里自保无碍。 问题是,就算这样,真到姬夷召一剑挥出,他也没有看出姬夷召是如何出剑,找不到他任何藏剑的地方。 纵然非是第一次见他出剑,他依然有一种目炫神迷之感。 那非是人间之剑,最简单,最致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最不可能的情况,付出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杀伤。 这积追兵不过一只百余人的小队,姬夷召花的时间并不多。 不到一刻,他之剑锋划过最后一名追兵脖颈,随后,收剑。 “少君……”一瘸一拐走来的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当然,这群少年都衣衫褴褛,不过这个人姬夷召认识,就是前段时间随人过来追捕他被他收拾过的那个。 姬夷召安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少君请等一下。”少年急忙追上。 随即,银光闪耀,一柄轻薄银亮的长剑抵在他喉间,无丝缝隙,只要前进那么一丁点,就可以扎进去。 姬夷召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少君,”似乎已经明白,恳求于对方而言,只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少年心中一沉,但他没有放弃,而是抬起头。 漆黑的眸里,不是原来那委屈的哀求,而是一种被激怒的愤怒。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看着对方,用一种轻蔑的眼神,“你剑术通天又如何?十年来,我南山十万族民仅剩数千,你不过是在中都生活享乐,直到关系你弟弟才出手,我瞧不起你。” “你之意见,与我无关。” “你敢不敢和我去一个地方,就在一里之外,如果去了,你还觉得与你无关,那我就不再多说。” 姬夷召沉默了一下,才懒懒道:“带路。” 一刻之后 “这是什么情况?”昀尘子震惊了。 “好像是小孩子。”姬夷召也有点头皮发麻。 “不是好像,是很多很多。”昀尘子皱眉。 “具体的话是十岁以上1342个,十岁以下251个。”姬夷召把自己的眼睛当扫描仪用。 “不,我是想说,这是什么情况?”看着面前溶洞里用惊惧眼神看着他的少年小孩,昀尘子突然道,“这里他们是没法活的。” 这是一座阴暗潮湿的地穴,墙壁上渗着细微的水痕,那些孩子们用警戒的眼光看着他们,他们骨瘦如柴,每一个关节仿佛都突出的让人心惊,皮肤苍白的毫无血色,只有一对黑色的眼睛里还有着光亮。 而小孩子们则更凄惨,那一只的小爪子几乎和鸡爪没有区别,如果少年们是仿佛是披着人皮的骸骨,他们就有如在爬动的骸骨,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我们南山族最后的人了。”少年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太多的东西,“少君,你知道吗,这就是因为你,被山君放弃的南山族,最后剩下的人。” 姬夷召没有开口。 “哥哥……”背上一直没有开口的其尧似乎被吓到了,害怕地搂住哥哥的脖子。 “姬夷召,你能说,这与你无关吗?”少年的声音几近凄厉。 第6节 姬夷召其实很想说自己不是原装货,但都到这步了,他也确实动了恻隐之心,微微皱眉后,他道:“说清楚吧。” 这盆子扣的真是莫名其妙。 * 远古之时,混沌初开,天地两分。 那时天地主宰,是巫与妖。 巫妖大战之后,女娲造人,燧人举火,伏羲立卦,仓颉造字,人族始兴。 巫妖一战之后,都各有残余,面对如此之势,皆欲灭人族,重夺天地之主。 然,人族大兴,天道注定,此后人族圣王迭出,终于黄帝于涿鹿之野大破蚩尤,灭巫族最后一部。 而妖族于瑞顼帝斩天梯后,天地灵气大减,最后妖族趁共工倒不周山,世间大水泛滥时兴洪而起,终被大禹击溃,残余妖族尽数被驱入南荒十万大山中,大禹令战力极强的轩辕部族镇守。 为了镇守南荒,轩辕一部将手下七十二族男丁几乎全部征召,如此一来,南荒人丁不足,加之土地贫瘠,完全无法支持军队消耗,只能由夏国中州供应。 大禹答应供应南荒粮草,轩辕部则永阵南荒,此约在中都定立,就算大禹之子启窃国立夏,也继续下来,此后,轩辕部镇守南荒一千二百年。 然而,时光终究可以抹平太多的东西,千年之后,人族之地难觅妖魔,夏国上下皆认为每年送于南荒粮草太多,到底是妖族真如此厉害,还是南荒只是为了不劳而获? 最后,粮草越来越少,甚至送来的食物中夹杂着霉烂的谷物和沙石。 “于是十几年前,山君一怒之下,领一只万人部队,一路北上,从南山千里密林中绕过十二关卡杀入中都,十战十胜,生擒夏帝,逼着夏帝姒揆对天帝立誓,再不克扣南荒一粒食粮。”少年讲将当年□,“消息传回,南荒举族欢庆。” “然而好景不长,夏帝自然不甘失败,令举国之兵来犯,山君是何等人物,夏帝三征三败,最后一次,几乎再次被擒,然后,就传来你失踪的消息,却是有人以才出生不久的你为筹码,将你掳去中都,正于此中,妖族再度暴动,山君将南山一部之地归于中州,让其扼入南荒关口,随意抢虐,我南山族因些全族沦为奴隶,这次为了逃过殡葬,就剩下,现在这些人了。” 姬夷召想了下:“这样……你的名字。” “我,我叫伊。”少年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他的名字。 “伊?”姬夷召点头,“我回南荒,也是要继续山君之位,那你就当我的尹(官职,职位等同宰相)吧。” “我?”少年惊呆了。 “对,今天起,你就是伊尹,我姬夷召的子民。” ☆、第 8 章 夏国严格的说,并不是一个帝制国家,而算的上是城邦。 在三皇五帝时代,帝位非是世袭,而是禅让。 至瑞顼帝斩天梯,大禹治水平妖之后,整个东胜神州分为五大部族。 中州最为富饶,夏国直属统治,南荒则是轩辕姬氏部落。 每个大部落又会分裂出许多小部落,比如当年轩辕皇帝分封二十五子,赐出十五个姓氏,凡是得姓儿子都可以在处找块地盘自立门户,单成一族。 南山一族就是轩辕部分出一只分支,不过他们的土地被占,族人为奴,原来的姓氏自然被剥夺,只有一部之主才有资格赐予姓氏。 这在这个远古时代简直致命。 没有姓氏,就代表是属于蛮夷之属,去哪里都必须为奴隶。 姬夷召没有继承轩辕部之君位,当然也是没有资格赐予姓氏,但这没有关系,只要他愿意接受南山族残余之人,让这个部族不被吞并残杀,那就只要他继承后随意抬手,就可以重新赐予姓氏。 这也是伊尹无论如何也要抱住他那大腿的原因,可不只是为了现在,还有以后呢。 只是这幸福来的太快,让他有一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不用担心追兵,你们先在此处修整一下,才再出发。”姬夷召淡定道,看来这是一本种田流的起点文啊。 “那就谢过少君了。”伊尹跪下三拜以示效忠后,迅速转过身,“木,你带百人队去采集果实和树根,叶,你带百人队去收集木柴,流,你带人去寻找水源,我们的网还有一张,尽量打些鱼回来,草,你去带从收集干草,为少君编织收集休息用的草席,剩下的,留下照顾孩子的人,其余的,和我去打猎。” 姬夷召垂眸看他一眼,才道:“我与你一起。” “多谢少君。”伊尹大喜过望,打猎并不是容易的事情,猎物要么强大要么警戒,如果姬夷召愿意帮忙,那么绝对可以打到很多大型猎物,这对现在这只饥饿又虚弱的队伍而言,这简直是最大的救星。 姬夷召目光转向昀尘子。 “和你一起就是。”昀尘子知道屋檐下,适当的低头是应该的。 “你应该是夏王新任的国师吧?”姬夷召突然道。 “……不是了,他被你杀了。”昀尘子有点失落道。 “崆峒向来出产帝师,上任国师于轩辕之乱中死于我父之手后,你们十几年对夏国不闻不问……”姬夷召似乎有点明白了,“原来你们都是现做么,没有替补的。” “你表达什么意思?”昀尘子沉了脸色。 “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任务没有完成,昀尘子其实不是很想走,而且他身体里有对方用竹针扎入血脉设下的禁制,无法驾云,至于走回崆峒——开什么玩笑,他也是年轻人,要面子的! “碍事。” “我不是废物。”昀尘子恼道,“我精通医术,这里的孩子们很多都身体有恙。” “那你还愣道做什么。要么治,要么走。”姬夷召平静地说完,示意了伊尹一眼,转身走了。 昀尘子愣了半响,才怒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家伙比他父亲还会拿乔。” 你冷艳高贵给谁看啊! * 南山族的少年们在野外生存的能力让姬夷召大开眼界,他们可以跟据野兽的足迹追踪到对方,可以通过分辨动物的排泄物来判断他们的领地范围,可以轻易设下各种小的陷阱,难怪当初伊尹可以带人找到他,他们天生就是干这行的啊。 “修陵的时候,我族十二岁以上的都是苦役,我们小辈就是为族人收集食物,如果不够,父母亲族就会在繁重的劳役中累死饿死。”伊尹想起这事就握紧了拳头,“那些监工,跟本不是人。” 姬夷召没有说话,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只是将剑拔出,立刻有少年捧来陶罐,将流出的鹿血接下,艰辛的生活让他们学后不浪费一点食物。 “少君,抱歉,今天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伊尹低下头,“那时是我冲动了,我虽然在王陵那边,但是也知道少君和小公子在那边过的很不好。” 是不好,没水没电没wifi,姬夷召回想着自己脑中的那一大堆核技术资料,最后还是放弃了建立工业帝国的想法。 一个文明自然有自己的发展方向,随意改变这些东西,他不觉得这是好事。 他的祖国虽然靠着西方的技术逐渐富强,但本身的文明烙印已经消失殆尽,从道德到文化,几乎只是西方的翻版。 更何况,这时里是武与法的世界。 最基本的世界构成和原来是不是一样还两说呢。 “自少君被定为天生气海破碎无法习武之后,世上之人皆认为你无用,但不想少君一举成名天下惊,十三岁的九重天强者,少君将来定是可比尧舜之明君。” 姬夷召没有开口,转身离开。 “少君,可以了,已够我部五天口粮,再多的话就会腐烂,食用伤身,反而浪费。”伊尹非常兴奋,“少君,回去吧。” 姬夷召点点头。 伊尹心中大石头落下,他现在的主人,其实并不难相处,只是为人冷淡了一点,但心肠还是很好的,南山一族的未来有着落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要效忠的人。 林间光线甚是昏暗,那人很高,很多成年的男子也没有那样的高度,那侧影有些朦胧,却仿佛上天写意的挥洒,从散落的长发到侧脸的轮廓,无一不恰到好处,山君之美,举世皆知,但他的儿子,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看着那锐利眉梢下的眼睛,他从没见过那样美丽的眼睛,就好像天上的星星都在那里,但是眼里太远就……伊尹有点恼了,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形容对方的字句了。 果然我认的字还太少了么。 晚上,温暖的火焰跳跃在山洞里,南山的少年们团团围在大火堆边,陶罐里的肉汤冒着滋滋的香气,加入鲜嫩树根和扳开的果实,终于有大胆一点少年们靠近了姬夷召一点,在他的一个凝视里又做鸟兽散。 过一会,又把自己分到的那一份想献给少君。 最后被伊尹统统赶走。 伊尹抱来一个不大的陶罐,里边有很鲜的鱼汤,上边浮着一点葱花和油汤,里边还放着一个小木勺。 小心地递给了姬夷召。 姬夷召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给弟弟舀了一点,吹凉后喂给他。 弟弟兴奋地抓起木勺:“哥哥,我可以自己来。” “那喝快点,今天的字还没有认。” “哥哥……”弟弟在他怀里滚来滚去,“我要听故事,不写字好不好。” “拒绝。” 伊尹眼睛亮了亮,如果少君喜欢美食的话,那我如果可以做的更好,是不是有机会旁听呢? 他仿佛看着到眼前有一条光辉的大道。 ☆、第 9 章 启明初升,高山幽林。 姬夷召安静地盘坐在平整的草席上,每日清晨日出,气生天地,胎藏洞幽,乃天地精华凝聚之时,也是修行者最重要的修行吐纳时间。 直至太阳升起,他方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又失败了。 我果然不是主角么。 自从知晓气海以废,无法修炼之后,他靠自己莫索,探知身体里的行气原理,虽然有他有强大到比拟计算机的控制能力,但也是九死一生,以番行气岔道,却终于创出可以不走气海以窍穴纳元之法,但这点微末真气也和没有区别不大,只是这些都被自己的剑术弥补了。 但这其实非常危险,持久力不够啊,每次战斗超过半个时辰,那就要休息回气,否则就没有威力。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贯通所有经脉开开天地之桥,引外界元气,进军真正的天阙。天人交感,就再不担心持久的问题。 可惜的是打通经脉是个水磨功夫,就不是他的计算能力可以说了算的。 他挖空心思,想到当年一个什么大唐双龙传里好像有一个速成的法子——螺旋真气。 想想也是,螺旋真气,多高端洋气上档次,用来打通经脉肯定快! 但是真的来试时才发现,你让真气流动没问题,但你让他转起来…… 第7节 呵呵,你以为你是滚桶洗衣机啊! 但是真的直接用真气冲,那量真的不够啊! 于是,黑着脸的少君大人在南山族民的服侍下洗漱后,开始带领人们踏上回家的征途。 正是严冬,蛇虫大多还在冬眠,正是入山的好时间。 众人都没有耽搁。 南荒绵延万里,地势力西高东低,尽是山林。南荒之地不利农耕,山穷水恶,和富饶的中州大地相比,这里的族民常是半饥半饱,但也因此,这里的部族能擅征战,在对抗严酷的自然环境中,磨练出最惊人的胆魄。 “哥哥。”因为要照顾队伍的速度,整个队伍的速度并不快,在姬其尧不屈不饶的争取下,他的哥哥终于同意让他自己走路了,拉着哥哥的手一起走,这让他非常兴奋。 姬夷召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哥哥,你见过爹亲吗?” “不曾。”他穿越过来时这身体不过一岁多点,没有一丝的记忆。 “那哥哥,爹亲真的死去了吗?”姬其尧虽然小,但一路上见过太多的死亡,早就不无知了。 “不知。”信息太少,姬夷召也分析不出来。 “可能性不大。”昀尘子插嘴道,“山君之能,已臻至天人之境,世间罕有能敌,再者,山君镇守南荒三十年,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身陨。定然是妖魔诡厉,无法脱身。” “你知道的真多。”姬夷召不紧不慢地道。 “当然,因为那时候小呢,所以傻傻的以为,天下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昀尘子有点黯然。 姬夷召步伐一顿,神色不善地转头。 半晌,才沉声问:“你是哪一派?” “我当然是姬夏派,夏王对山君深情一片,山君却视若弃履;一心和殷商君主殷流云勾勾搭搭,真是太过分了。”昀尘子心痛无比,“所以,姬殷派的都去死,那家伙有什么好的,没本事没地盘还给不了承诺,山君如果看上他,那绝对是眼睛瞎了!” “哼!”姬夷召大怒,“你这泼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不怕我一剑打发了你是不是?” “你难道是姬殷派的?”昀尘子不解,“山君当年如此,陛下也不曾要你性命,若因为自由,你都杀了他了,何必如此计较?” “山君喜欢的是女人。”姬夷召咬牙道。 “你说你母亲?”昀尘子很遗憾,“您和你弟弟的母亲是谁,那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秘密,商部君主殷流云和夏王都说过只要谁可以找到你的母亲,都可以直接封王。这种情况你要我们怎么向往美人英雄的故事,给点余地了,想一下又不会怀孕。” 技术宅发现在嘴皮上完全不是这死道士的对手,但做为一名领导,知人善用才是最基本的,所以 他目光一转,看向伊尹。 “少君,和他们这些国师候选人辩论是没有意义的,”伊尹的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微笑,“您如果愿意的话,暂时让他为我族祭祀,想来,他就没有时间来与您争辩了。” 昀尘子悚然一惊:“伊尹,吾与你有恩无仇,为何如此。” 我怎么也帮你给那些孩子们治疗了,你别太过分啊。 “国之大事,在祀(祭祀)与戎(战争)。”伊尹微笑道,“今后些许时日,就麻烦您了。” 姬其尧很不明的:“哥哥,祭祀很重要吗?” “当然,就好像马列主义对党的作用一样。”姬夷召随口道。 “嗯?”弟弟疑惑脸。 姬夷召轻咳了一声,掩饰道:“不是受命于天么,祭祀就是向上天汇报,比如王位继承什么的,不祭祀的话,就没有合法性的。不会被世人承认。而且当了哪一族的祭司,就必须一直当下去,除非培养出继承人,或者死了。” 伊尹拉起昀尘子,深情款款道:“那祭祀大人,现在没有祭坛,那我们先去讨论陪养问题吧,我们从认字开始,你以为如何?” “你哪得罪你了!”昀尘子猛然甩手,“你忘恩负义!” “大恩不忘,可是……”伊尹扬起唇角,傲然道,“我是姬商派!!商君殷流云为山君舍生忘死,镇守北蛮,山君不离南荒,两人参商永隔,他们命终不得一见,真是太过分了。” 他斩钉截铁道:“所以,姬夏派的都去死,那死暴君就知道拖山君后腿!有什么好的。山君如果看上他,那绝对是眼睛瞎了!” 姬夷召觉得这个家伙其实也可以去死。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姬其尧不解地问。 “那是大人的事情,阿尧长大了就知道了。对了,昨天哥哥教你的神照经总纲会背了吗?” “会了。”姬其尧骄傲地仰头。 “那背给哥听一下。” “嗯,修命存真,天之道也。以其至大至难,天下希有。是事也,非深明造化、洞晓阴阳,存经久不易之志,循序渐进者,不能行之……” 姬夷召边听边点头,弟弟的资质也极至的好,心他的天赋,将来问鼎天阙也非难事,此回南都,要离追兵,必不能走大道,从南荒群山翻阅,可能需要数年,倒是对弟弟顶好的一种磨练。 至于南山族,既然已经被他收服,自然可以传下术法,为自己所用,虽然他对当领导兴趣不大,但做为一名生活废材,在这荒芜之地,若不找点人手,难道真去当野人一样的生活? 穿到原始社会已经够悲剧了,就别再为难自己了。 这时,一名七八岁的小孩匆忙跑来,恭敬地跪在他面前,将一枚葫芦递给他:“少君大人,小的在采果时发现一树果蜜,特来献给少君。” “果酒,哪来的?”姬夷召拿起葫芦,“起来吧。” “回少君,果蜜是猿猴在春夏时采集花果至于树洞石洼中,酝酿成酒,食之健体。”小孩子回答道,然后他又拿出一根苇管,“葫芦新做,开口之处多有毛刺,少君可以用这苇管吸食,更加方便。” “你倒有心。”姬夷召随手接过,“那就你来专门服侍我弟弟吧。” “谢谢少君!”小孩大喜。 姬夷召自不将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十多年来,他早就被贵族阶层腐化了,虽然不到视人命如粪土,但早就不觉得被服侍有什么不对。 他看了一眼苇管,正要收下,却猛然一顿,脑子里似乎想到什么。 他将苇管放到眼前,反复凝视。 却依然没有抓住脑中的灵光。 他想了想,将苇管从中破开,然后思绪猛然一清。 苇管的内壁,有着凹凸的脉络起伏,形成天然螺旋向前的纹理,清晰可见。 这物体在脑中和另外一样事物重合——膛线。 膛线是枪管最重要的构成,是子弹螺旋飞行的关键所在,不仅仅可以让子弹保持出膛后的方向,更可以提升巨大的杀伤力。 枪管,经脉…… 原来,顿悟这种事,如此简单。 自己的知识,看来大有潜力可挖啊…… ☆、第 10 章 心中思考多时的方法有了答案,姬夷召心中大定,开始默默推算如何才可以优化出一套形成螺旋脉络的功法,首先肯定是要强化经脉. 要知道枪管质量不好就算开枪那也是要炸膛的,但这好像也是个水磨功夫,好在因为自己心法特异,真气藏于七十二窍穴,不经气海丹田而自成天地,也因此经脉较之常人更加坚韧,如此看来,只要再过七五年,就可以达到理论上万无一失的要求。 想像了一下如果真气在经脉中炸开的后果,姬夷召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急,这个可不是走岔气那种小事。 再想如何解决其中的脉络,这个比较麻烦,只能以意念控制肌肉,形成一个段暂的螺旋脉络,一节节的让真气螺旋加速。 这个也可以滴水穿石,比起以前一点打通天地之桥的可能都没有,现在有希望已经很不错了,科学嘛,总要严谨的。 冲击天地之桥是个滴水穿石的活,自己每天走路的时间太浪费了,如果真气可以不在走路时自成循环,不用精神集中也不会岔道,那是不是会更快呢? 想了下自己一心二用的水平,姬夷召发现这不难。 那就这么做吧。 “哥哥!哥哥!”姬其尧开心地跑过来。 “什么事?”正神游天外的姬夷召回过神,问。 “我打到一只猎物了,哥哥可以吃到我抓的肉了。”姬其尧兴奋的快要跳起来了,姬夷召仿佛看到他身后拼命摇晃的尾巴。 “是什么?”姬夷召只有在面对弟弟时才会微微笑起。 “这个!”姬其尧猛然拿出背在手后的猎物。 一只好大老鼠。 真的很大,不算尾巴,也足有一尺。 灰褐的山鼠还未气绝,仿佛受到极大惊吓,努力挣扎着身体,试图把尾巴从这个小毛孩子手上抽出来。 姬夷召把脸上的微笑撤下,沉静的凝视着弟弟。 弟弟的笑也僵在脸上,漆黑的眼睛里一下就很委屈很委屈的盈起水光:“哥哥不喜欢吗?” 姬夷召没有回答,只是他的神色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我会抓大的兔子老虎给哥哥的。”弟弟努力不哭出来,然后转身把老鼠丢给另外一个少年,决定去找只大的。 目送着弟弟远去。 姬夷召这才以手掩唇,咳出一口鲜血。 伊尹大惊失色地扶住他:“少君,你怎样了?” “无碍,一时岔气。”他抹去唇角血迹,垂下眸眼,“不得告诉其尧。” “是。”伊尹点头,只是心中难免惴惴。 姬夷召虽然明白,却没有过多的解释。 看来,心境真的很重要。 神照经里说若要气随意走,时刻运行,需得心如止水,荣宠不惊,果然是有道理的。 妹的,居然被一只老鼠吓岔了气…… 山中无路,需要数十人轮流用石斧开路,每天还需要时间采集食物饮水,加之多是幼弱病残,速度可想而知,伊尹很担心姬夷召会不耐烦一路随行,所以服侍的越发仔细。水源干净,食物随时备上,甚至想让数人制出抬杆,把这位少君一路抬着走。 只不过被姬夷召制止了。 这种没满十八岁的童工,就算他穿越了十几年也是没法接受的。 为了不让伊尹挖空心思的找他麻烦,就想着怎么给对方一个看着弟弟的任务,打发他走了。 第8节 正一心三用时。 “姬夷召。” 一个声音突然唤他。 嗯,被喊少君喊久了,姬夷召本能地抬头一望。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透过树梢,洒落满地,随意地落在他身上,一身金铠甲,那人面容苍白如雪,眉眼以金面覆之,露出俊挺的鼻唇轮廓,一身雅黑长衣,仿佛黑暗中静静盛开的罂粟。 姬夷召不觉得对方只是偶遇。 “你们先走。”姬夷召对伊尹说,“我会追上来。” “少君小心。”心知道他们不过是拖手腿的料,伊尹自然不会为他添麻烦。 树枝上那人似乎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看着无关之人离开。 姬夷召莫名地有一丝熟悉之感。 “山君以归南荒,得胜。”那人缓缓道。 姬夷召没有说话。 “我之来此,只为你。” “有事吗?”姬夷召本能地感觉到对方的威胁比昀尘子还大,只是东胜的高手真的已经到了多如狗满地走的境界了么?为什么这么点时间他已经遇到两个天阙高手了。跨级挑战也不能这么快吧。 “世上之人,皆可活,唯你不行。”那人的声音清冷干净,不带一丝杂质,仿佛山下的轻风。 “为什么我就不行?”姬夷召皱眉,难道这人知道我是穿越的,穿越的就该死? “妖星荧惑,天下之乱源。”那人声音冷淡,“若你仍是废物,还可留下性命。” 姬夷召微微眯眼:“照你之说,我之气海被废,不是天生,是你或者你的同伙做的?” 对方沉默。 但这种默认的态度却让姬夷召难得的有了一丝火气。 强行废除气海,就算一个成年男人也会伤到根本,必然缠绵病榻成为废人,他穿越过来时这个身体的主人才一岁,对个一岁的小孩子下这种毒手,对他这种亲手养大弟弟的儿控来说简直是血一样的挑衅。 “我一定见过你。”姬夷召突然道。 黑衣人的气势猛然一凝,身体微微的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姬夷召右手反扣,一把长剑缓缓自虚空划出。 那剑精致美丽,仿佛纯银锻造,在阳光下有一种圣洁的美丽。 黑衣人见过无数惊天剑术,但唯有这一次,他竟然有无从出手之感。 但他到底是身经百战,本身也从未躲避过什么,他随决握起手中长剑,后发先至,直接与姬夷召对拼了一记。 “你之剑术天下无双,可惜,元气不足。”他一眼看出对方弱势,“可惜了。” 他反守为攻,并不如何交手,而是远离游击,但姬夷召却是远耗不起,长剑转手,在对方一个直刺中,悍然而出,遵循着虚空中最简单的轨迹,守在对方回身之所,落下,将是成败。 然而,他之长剑,只要对方衣物之上划出痕迹,却在皮肤一厘之处,仿佛倒影出剑影,再无法寸进。 几乎同时,对方反守为攻,剑出惊艳,转瞬就已经是交手数十击。 在他眼中,面前的人所有破绽皆入眼底,甚至可以分析出哪里的攻击最是薄弱。 只是这种护体真气,他无法攻破。 “这是……神照经第五决,天河照影。你是姬家的人。”姬夷召神色一冷,什么妖星什么天道,扯了半天居然是宫斗,妹的,如果他是主角,到底穿的什么小说。 虽然心中郁闷,但他也知道如果对方有这种终极版本的金钟罩铁布衫,还真拿这乌龟办法不大,他的真气拷贝的大量神照经那种破除护罩的气法,但李鬼遇到李逵,真是让他觉得流年不利。 到底他之真气不足,拖延半天,气力已是不够。 那么,拼了。 少年脚下一错,一个后力不继,来不及闪避,闷哼一声,被对方一剑刺入左肩,钉在树上,再难移动。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才道:“抱歉。” 只是抬眼间,却看到少年唇角诡异的冷笑。 右手,前刺。 很简单,很平常的一剑,刺向对方心口要害。 黑衣人运功护体,拔出长剑,准备结束。 然而,那原来对此无能为力的长剑,却诡异的螺旋刺出。 坚如金石的功体,在这一剑之下,脆弱的仿佛一只雨中蝴蝶。 温柔的一剑,缓缓的,没有停顿的透体而过。 对方一愣,飞身而退,拔出长剑,刹时远走。 姬夷召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也是满头问号,刚刚是刺穿的心口要害啊。 那人怎么还可以活蹦乱跳? 太不科学了。 但是他没有追,只是看着自己刚刚出剑的右手。 立功的右手肌肉抖动,经脉凹凸,血脉轰击,真气过处,螺旋轰出,只是经脉如同泼入滚油,火辣辣的痛。 刚刚是运气好,再来一剑,非炸膛不可。 好吧,看来得从理论结合实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 11 章 冷笑一声,他换手持剑,将白裘解下,这才淡淡道:“看够了吗,过来帮忙。” 不远处,一颗槐树枝头,昀尘子飘然而下,他神色有点古怪,似乎遇到极为困惑之事,但却也听从姬夷召的吩咐,快步走来。 “帮我包扎。”右肩的穿透伤还在流血,虽然他诱敌之时已经尽量小心,避开大的血管和骨骼, 但这种贯穿伤依然不会太轻。 “好。”昀尘子去撕自己麻布道袍的下摆。 “等等!”姬夷召突然道。 “怎么了?”昀尘子疑惑不解。 “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姬夷召嫌弃地看着对方撕下的布条。 “七天吧。不过山中少水,不是人人都可如你天天沐浴的。”昀尘子明白对方那鸡毛的性子又犯了,索性把布条收起,道,“你的中衣不但干净还是细麻,用你的吧。” 姬夷召一想也是,这地方感染可没有抗生素:“帮我脱吧。”他淡淡道。 “少君不怕我偷下毒手?”昀尘子对此很是好奇。 “就算我伤的再重,杀你也只是转眼。”姬夷召冷笑一声,任他把染血的衣物撕下。 “利器从锁骨与蝴蝶骨的空隙中穿出,伤的不重,血止了就是……只是……”昀尘子好奇地看着对方洁白如雪的背脊,那上边有两边巨大的伤痕,从肩胛向下,几乎延伸到腰部,如同被从中挖走了两条肉,伤痕上布满了扭曲的肌肉,仿佛两只丑陋的蜈蚣。 这伤痕很旧,想来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把对方的伤口缠上,一边好奇地问:“是哪个人这么欺负你啊,你长的如此像山君,夏王应该不会这么狠心才是。” “你说那两个疤吗,据说是胎记。”姬夷如无所谓地道,但刚刚那男人的行为方式,这肯定不是什么胎记了,“另外,别老提那个死人。” “你们南荒本来也不是铁板一块。”昀尘子随口道,他思索着其中关键,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你好像知道什么。”姬夷召将皮裘穿回身上,抬眼看他。 “我知道的不多,姬氏部族向来能者称王,山君当年是王族九子,非嫡非长,但天人之能,力压南荒。他的兄弟大多被流放到南都之外,你的能力来说,继承大位绝无问题。”昀尘子一副我看好的你的样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姬夷召面无表情掸开他的爪子:“走吧,其尧该着急了。” “要我扶你吗?” “我没那么脆。” “好吧,但你这样子,肯定是没办法‘快’点回去的。”昀尘子很诚恳地说。 “你好像一点也不讨厌我?”姬夷召皱眉看他,无事献殷勤都非奸即盗,更何况这家伙是被他威胁来着。 “你身上的帝气那么重,我非常好奇,要知道我们崆峒广成子一脉向来都是国师帝师,如果我可以教出一个皇帝那样的圣人,功德一定够我白日飞升啊。”昀尘子眼睛闪闪发光,“你应该不会当暴君吧?” “……你们不是夏朝的后台吗?”姬夷召理解不能。 “后台?”昀尘子疑惑,但他大概知道对方的意思,“给谁做事不是做呢,天道无常嘛,为了淑世而行,我辈当一往无前才是正途。” “天下又没大乱,你急毛线。”还淑世,真看的起自己。 “帝气不在夏王身上,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昀尘子也不知怎么和对方解释望气术。 “别废话了,过来扶我一把。” “哦,好。” 南山部族的人并没走远,就算如此,追上他们之时,天已经黑了。 现在时食物短缺,夜盲症极为普遍,晚上无法前行,也极为危险,他们选了块赤裸的岩石空地, 三三两两的聚集起火堆。跪在三个大火堆周围,似乎在祈祷什么。 弟弟一看到姬夷召,就哇哇大哭着扑了上去。 姬夷召一阵好哄,这时,那些年轻的族民们都跪下来向南荒先祖祈祷,感谢先祖护佑,他只是点了点头。 只是,眼角突然看到一丝血迹,然后就看到在火堆中心,有着数十具已经没有呼吸的族民躯体。 “有人袭击?”他神色一凛。 第9节 “不是,”伊尹神色一黯,“先祖有灵,当有祭品,方才更灵。” “祭品?”姬夷召冷笑一声,“原来你与那夏王没有不同。” “我们是自愿的。”一名跪着少年突然抬头,他的头发很乱,身上裹着粗荨麻布,只有一双眼睛大的吓人,“少君,你保护了我们这么久,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你做的。” 那种虔诚与崇拜,让姬夷召一时有些动容。 他其实并没有保护过他们,加入他们,不过是想给弟弟一个好一点的环境,不过是懒而已。 他们要的,只是这么简单么。 姬夷召很想骂愚昧,但却知道自己没有侮辱别人信仰的权利。 “如果真的想要保护我,就别用这种法子。”他猛然甩手,一股气劲盈指而出,在地面轰起一阵烟尘。 他拉着弟弟走开了。 伊尹有些难过的低下头,他又何偿愿意如此,可是如果不是少君一路保护,族人这一路不知会饿死多少,他们又如何能眼看着少君遇险而无动于衷。 “族长。”刚刚那名开口的少年突然扯了扯他的手,“这是什么?” 伊尹一愣,随即顺着那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 刚刚轰起烟尘之处,已经渐渐散去,数百个简单字符安静而整齐地排列在那,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 这个是! 伊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法、法决!这是法决!” “法决,就是那种修炼之后,可以上天入地,力大无穷的那种的东西吗?”旁边的少年们统统激动了。 要知道,法决是仙人传下的法门,向来非权贵嫡脉不能习,对他们来说,这几乎是传说中的东西。 “是法决。”昀尘子神色严肃地看着地上了寥寥的数百字,“但这个不是神照经,也不是什么大法门,想来是姬夷召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挺新奇的。” “这是自然,神照经是南荒至宝,非王族习之必诛九族。”伊尹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少君自己的创的,那就完全没有关系了,有了这东西,南山族定然可以比之前更加兴盛,“只要有就可以了。其它的,我等并不奢求。” “奢求……”昀尘子微微一笑,这东西,并不一定就比神照经差啊,不过这只是一个基础的东西,想来后边还在修改中吧,真想快点看到下边。 离开众人视线,姬夷召这才皱起眉,刚刚可能伤口又裂开了。 “哥哥,”其尧抱住他的腰,“我以为哥哥不要我了。” “我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的。”姬夷召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其尧是哥哥最重要的人。” 当年那个喜欢爬他身上流口水的小不点,都长这么大了啊。 他是真把弟弟当儿子养的。 “哥哥不能骗人。” “当然不会。” “我信哥哥,哥哥最厉害了。” “那当然。”姬夷召在一块青石边座下,把弟弟抱进怀里,天之一轮明月高悬,冰冷皎洁。 怎么,又是十五了吗? “那哥哥为什么这么厉害呢?哥哥也是神仙吗?” “还是神仙,嗯,是道士吧。” “什么是道士呢?”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所行路者,谓之道也。” “好复杂,听不懂。” “额,简单的说,凡是练习法决的都算道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道士很厉害吗?”姬其尧好奇地问。 “当然!比如我今天中午算一卦,晚上大凶,于是安排好陷阱走人,第二天早上回来收尸……懂了吧?道士的决战应该在战场之外 。” “那哥哥为什么还要带我逃跑呢?” 因为这个我没学过,不过弟弟怎么这么小就会吐槽了,姬夷召闷闷道。 “……人生如此艰难,有些事就不要拆穿了啊,乖。”他把弟弟的头埋进怀里,不让冷风吹到。 过了一会,其尧抬起头。 “哥哥,你求的道是什么呢?” “求道,求什么道?过好自己的日子,把你养大,收拾那些麻烦,找个老婆把自己嫁出去,这辈子就过了。”他笑了笑,抱紧了弟弟,“顺天应命 ,何必长生。” ☆、第 12 章 第二天醒来时,姬夷召本能地抬起手,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伸手去摸左肩的伤口。 隔着麻布绷带,他也可以感觉到那里已经结痂。 有没有搞错,这是贯穿伤啊。 再摸了下右手,他昨天强行运功,右手少阴、太阴、厥阴三经都伤到巨大损伤,这个时间应该肿了抬不起来才是。 可是为毛现在只是有点酸疼啊。 难道我的体质不是人类的而是奥特曼?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只纠结了那么千分之一秒,就被他抛到脑后。 昨天的攻击威力真大,要知道平时他都是丈着山寨神照经那种破尽万法的附带效果上战场,所以昨天在遇到正品时才会出现无从下手的情况。 但是这种螺旋劲的攻击力和神照经比起来真的m109重狙和散弹枪的区别啊。 昨天控制肌肉的弧度不对,膛线太密,参数上调30%重新试验。 “哥哥?”姬其尧好奇地看着兄长从铺着干草的床上爬起来,在旁边的山壁上直接用手指刻出一分深的字迹,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的从上到下写满长篇大论。 “经脉宽度约为1.45毫米,按最佳计算公式的话,是弹头直径的平方分之长度,再乘上固定参数,右手太阴经的长度是……” “解出来了,是4.37。只是这个速度有点太快了,向下调整再计算一次……” “哥哥……”姬其尧有点傻眼,上去扯哥哥的衣服。 “阿尧别闹,哥哥在研究绝世武功。”姬夷召一把将弟弟抱到一边,回来继续算。 “好的。”其尧乖乖地在一边看。 “只是针对单条经脉太慢了,用肌肉模拟出的螺旋状凹凸的线很难控制速度,那就只安排几个节点加速,可以通过经脉连接点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那路线就是……”他迅速在墙上划出人体轮廓,以指点出共409个穴位,以指连出一大周天。 凝视着自己的成果,他默默运气,元气过奇经,入督穴,在奇经与正经的连接点产生旋转,每过一节,加速一次,当最后一穴过后,直冲出手太阴经,在空中无声的擦过。 对身体没有伤害。 那就是…… 成了! 再看了一眼山壁上的功法,姬夷召微微一笑,没有动手毁去。 他抬头,顶上山崖高千尺,如果将来有什么主角跳崖不死的话,就当是奇遇了,这怎么也算是一种上等法门了。 啧,我也可以当一把武侠小说里的高人了。 “好了,弟弟,我们去走吧,每次都睡懒觉到中午,让他们一早先走,这是不好的。”姬夷召心情大好,去逗弄弟弟。 “哥哥你喜欢赖床的毛病和你喜欢宅的毛病都是天生的,治不好,我懂的。”姬其尧像小大人一样,很严肃的点头。 “……你今天不认一百个字就再也别想听睡前故事!” “哥哥,你以权谋私。”姬其尧挥着小拳头抗议。 “没错,你可以选择听故事还是写字,我很民主的。” 虽然吵吵闹闹,但一路上毕竟人多,也不孤单,白天赶路,晚上一部份人守夜,剩下的一起修行法决,偶尔有胆大的族民还会把问题收集起来,询问姬夷召。 姬夷召也发现自己的生活档次嗖嗖嗖的往上窜。 比如他每天睡的草席都是换的新的。 比如弟弟天天都有野蜂蜜喝。 再比如有人主动给他织细麻衣服。 要知道抽细麻的工序有七十二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伊尹微笑着表示大家都想少君不为俗事叨扰。 姬夷召让他有话直说。 “少君,你的法决……下边呢?” “下边,下边没有。”姬夷召那个只是自己以前写的大众版本,适合几乎上所有体质,远不如弟弟学的神照经那么苛刻,但胜在通俗易懂上手快,但毕竟更深一层的就要复杂许多,指不定就有疏漏,自己有变态的控制力当然没问题。但给别人的话,还是保险点为好。 “那什么时候有呢?”伊尹的眼睛里水光闪闪,那是一种崇拜又充满渴望的目光。 这让姬夷召都没点不好意思说出想坑掉的话。 于是敷衍道:“过两天吧。” “谢过少君!”伊尹大喜,立刻三叩九拜,“我南山一族此生定为少君出生入死,以谢少君之恩。” 姬夷召点点头,然后继续计算自己的螺旋优化去了。 不过他们如果练出元气,那就是有了源头,是不是也可以催动螺旋劲呢? 也许可以想想。 第10节 两天后,伊尹准时准点一秒不差地带着桌鲜香的山货出现在姬夷召面前。 “那个,写出来了,但是要调整。”姬夷召越看越觉得里边有问题,在伊尹几乎冒火的眼光里把写了一半胛骨捏碎,“再过七天来看吧。” “少君不要太辛苦。”伊尹只能把这事按下,“先用膳吧。” 七天后,伊尹做了一桌更丰盛的菜肴。 “大纲有问题,我改了,还在修改中。过一个月更新。” 一个月后…… 三个月后…… “下一层了有,拿去吧,有不懂的问那道士。再不懂就问我。”姬夷召终于把写好的甲骨给他,“这是第三重天到第七重的,后边的我要再想想。” “少君。”伊尹小心的把甲骨收起,郑重道,“其实您无需如此谨慎,法门向来是仙人所传,我们平民就是摸上一下,也是死罪,你愿意交给我一族,无异是天大的恩德,又如何敢让您费如此重的心思。” “你真的想好了?”姬夷召突然问。 “少君何出此言?”伊尹不解。 “我既是南荒少主,你们若成为我的嫡系,那将是无尽的征伐。”虽然有想过自己可以安静的找个地方隐居,但弟弟和他的身份敏感,他更没兴趣去当野人,总不可能让弟弟也活在别人的追杀之中。 “少君。”伊尹突然笑了,他眉眼清秀,那一笑起来,风光霁月,那是一种刻入骨血的气魄骄傲。 然后,他单膝盖跪地,以右拳叩心。 “南荒部从,为战而生,我南山众以对天立誓,奉您为主,自会守诺。” 南荒远离中都,山险林密,整整花了两年三个月时间,这只不足两千人的队伍终于走出绵延数千里的矩山山脉。 姬夷召遇到的那名面具男人再也没有出来过,这一路虽然坎坷,但也没有大的伤亡,而且经过法决锻炼,这种队伍的气色大不相同,个个矫健敏捷,在山里灵活如豹。 虽然说修法初期需要大量营养肉类支持,但这年头的山林物种丰富无比,獐、狸、猩猩、鹿、熊、野猪、狈、狼、豺、虎、豹、牛……应有尽有,加之他们一路迁移,不存在灭绝物种的可能,养出来的族人身体真心过关。 走过数千里路,他们终于看到一条极为简单的蜿蜒小路,上边有人行走的痕迹。 在欢呼过后,他们顺着小路向前走了十余里,道路慢慢的宽敞起来,终于见到一个挑着木柴的中年大汉。 姬夷召做为技术宅天然的不喜欢交流,于是这事自然落到伊尹头上。 很快,伊尹问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少君,”伊尹神情凝重,“我们在矩山中绕了一个大圈,现在的位置离南都很近,但是,山君已经回到南都,但之两年前一役,山君虽然回归,但身受重伤,至今不曾痊愈,如今妖魔围攻南都,我们是等妖魔退走再去,还是赶去支援?” “信息太少。”姬夷召凝视着远方天际,“走吧,我需要更多信息。” 这辈子的父亲,那个传说中的山君。 当年他幼时被虏,在中都夏国为质,8岁之时,夏帝闻山君又得一子,大怒,令山君献幼子为质,否则就把他的头颅还给山君。 按理,只要不管他,山君就不会再受要挟,但山君最终将才满月的幼子送入中都,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姬夷召素来恩怨分明,山君既然对他有恩,他自不会不顾。 而且……是他害弟弟流落异乡,怎么也要让弟弟的生活回复本源。 不见一面,怎么也说不过去。 真是期待啊。 ☆、第 13 章 东胜神州地域广阔,夏国中州之南,延绵数万里的群山,统称之南荒。 而人类的活动,就在于靠近中中州的数千里之内较小的群山之中,星罗棋布着七十二大部族,形成一道巨网,时刻警戒着妖族动向。 巫妖之战后,妖族十不存一。 三皇五帝之时,高阳氏瑞顼帝斩断天地,从此天地隔绝,天地灵气日渐稀薄。 大禹治水之时,妖族与人曾大战一场,后大禹以九鼎镇河山,轩辕剑试天下,将妖族驱入四夷,由各大部族镇守四方。 “妖族有多厉害?”姬夷召最关心这个问题,他在中都十年基本上都是被软禁的状态,对山河地理的研究都是山海经注和别人的口头传说,无法联系实际。 “这个,曾听我父说,妖族一但化形,就有七重天的修为,但因灵气日渐稀薄,如今天阙强者并不算多。但妖族有青鸟、金雕等部族,轩辕部族以后土之阵守此地,有祖灵加持,又有地利,均是压制着妖族。”伊尹毕竟生长于南荒,还是有一丝熟悉。 部族边走边说,沿着小路渐宽,行走不远,就已看到一座山涧小城。 这里山势平缓,在山腰就可以平视到远方天际,周围山岩拔起。一条大河穿插而过,形成数十公里的河谷。 那是河谷两旁,绵延的山寨木楼依山而建,水车灌溉着河谷下的大片农田,扬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此时已是春耕之时,不时有着三五人,在土地中刨土栽苗。 大河湍急,河上无桥,只有数只渡船来来回回。 “这是灵川的支流,淮水,”伊尹用一种尊畏的眼光看着这种大河,“南荒的所有大小山河都流入淮水,他向下就是淮中大地,那里有着不输给中州大地的肥沃土地,南荒的粮食九成产自淮中,但是每夏淮水泛滥,若无中州支援,南荒就很容易发生饥荒。” “我记得南都就在淮中平原上。”姬夷召凝视着河流下方,“也就是说,顺水而下,就可以到南荒王城,见到山君?” “就是如此。”伊尹小心地道。 “嗯,”姬夷召思考了一下,才道,“我们来之路上,一路打猎采集,多有皮草,你让人去城中换取食粮,顺便通报我与弟弟来到的消息。” 他可没兴趣给那个便宜父亲一个惊喜,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还要做一下心理准备,虽然按山君的年纪,做自己的父亲也并无不妥…… 但总觉得很怪。 “遵命。” * “你说山君的两位公子就在城外?”那是一名威凛虎目的中年男人,南荒七十二部落向来各自为政,但在战争之中立刻就会形成以山君为首权力无限的长老会,征走所有可战男丁,如今正是战时,城中空虚,听到这个消息的城主,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不错,少君斩杀夏帝之后,救我南山部族,我等无能,拖累少君今日才出矩山。”伊尹的表情诚恳而真挚,“若城主不信,可随我一去。” “那为何不让少君入内休息?”城主反问。 “少君生性不喜喧哗,故在城处驻扎。这是少君印信,虽然是夏帝当年所赐,但真假一辨可知。”伊尹自怀中拿出一方小印。 接过印信,帝王赐印,自有王气,一见就知,确定之后,城主基本已经信了大半。 但更多的是心中惴惴。 两年前,南荒少君姬夷召剑斩夏帝,灭夏国精锐数千,其剑术天下无双。后来新任夏帝继位,四方诸君齐聚中都,自尸体与战场中,断定少君剑术天下至毒,不留生路,新帝以山君镇守南荒有功,免了姬夷召死罪,只给了一个“终身流放南荒,不得再入中州”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罚。 但此一役,姬夷召的大名天下无人不晓,那种天下皆杀的气势,让这位城主不得不担心,这位大人不进城,是不是哪里不满意,要把自己拉城处去处理掉…… “城主可是有事,若如此,我当通报少君,让他入见您便是。”伊尹通融地道。 城主自然听出其中的威胁,只是思考了一下,就道:“怎敢劳少君王趾,臣下这就随你前去。” 伊尹的办事能力很强,城中的城主很快随他出城,沿着田间小路来到山腰一空阔观景之地。 转过山角,城主只是一抬头,就见树下席上静立的白衣少年。 山风转过,那少年肤色苍白若雪,长眉若柳,身姿如玉,可谓绝色,只是那双眼眸,冰冷刺骨,仿佛高山上溶化的血水,被他盯住时,竟有一种令人悚然的寒意,似乎在他眸中,自己已经被剥皮拆骨,没有丝毫隐秘。 不过城主毕竟见过世面,控制住自己心态后,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用做什么确认。 就如同孩子偷生不得,这种和山君一模一样的容貌,再做什么都是多余,徒惹祸端。 想到这,城主自然而然地换上那不怒自威的表情,努力让自己显得和善。 “萧山族偃让,见过少君。” 接下来的事情,就理所当然。 萧山族长派出船队,顺流而下,护送少君直下南都。 至于说南都还被围着? 开什么玩笑,少君这种强大的天阙强者在,肯定是不攻自破,一箭双雕。 “哥,我们要去见父亲吗?”姬其尧已经8岁了,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三,肉嘟嘟的圆脸长开后,已经可以看出以后绝对有让无数女子着迷的风采。 “对。” “哥,你在紧张。”姬其尧一把抱住哥哥的腰,嘿嘿笑道。 “……”姬夷召把他踹到河里。 “哥哥,现在还是春天,你不怕我得风寒吗?”姬其尧趴在船边,也不上来,只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瞅着兄长。 姬夷召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喝姜汤。” 顿了下,他补充道:“我熬。” 姬其尧飞快地爬上岸,进船仓里换了干衣服,把头发拧干,却定阻挡所有感冒的因素后,这才出来。那东西真心难喝不说,哥哥还总想调出什么可乐味道,他宁愿去死也不想喝哥哥煮的东西。 “你不满意?”姬夷召斜他一眼。 “哥哥,你的厨艺和你的剑术一样,都是杀人于无形的东西,饶过你唯一的弟弟吧。”姬其尧去哥哥身边蹭啊蹭。 “那就闭嘴,神照经你练到几重了?”他觉得最近弟弟越来越野了,玩可以,但是功课绝对不能放下。 “第三重天了,哥哥,我可以一剑劈开人那么高的石头。”姬其尧兴奋地向哥哥邀功。 “不错。”没法找嚓,姬夷召继续看风景去。 “哥哥,我有点紧张。”姬其尧有点闷闷,“他长什么样啊,会不会和以前一样不要我们,他一直都没来看过我们,只是让人送来了神照经,这么多年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给我们说过……” “听说长的和我很像,你把我当成他就是。” “怎么会,哥哥那么好……”姬其尧有点恼,“我不是说他不好,可是——” 听着弟弟的抱怨,姬夷召也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紧张。 父亲,多么温暖的一个词…… 也是他不敢回忆的词。 少年时他以自己的父亲为荣,就算他在外多年不归,也努力学习,想要成为父亲的传人,然而母亲的最后一面,却因为他的研究在最后关头而错过。 从此,父子反目成仇。 后来,他在事故中与他人一起,数天未眠,将他们从深埋的山腹基地中救出。 后来的日子,再忙再累,他也会来到他床前陪伴。 第11节 他身体的核辐射剂量超过3000毫西弗,脏器损害极重,那一个月都在生死线徘徊,那个不到五十的男人就此全白了头发,他拒绝那他的陪护,甚至不许他出现。 那男人总是会在深夜里悄悄到来,为他守夜,为他看护。 一天、两天。 一月、两月。 一年、两年。 就在他准备原谅他的时候,在那个炎热的夏日里,医生说可以多吃水果,他没有多想的出去了,再没回来……那时他才知道,父亲也已经是癌症晚期了。 然后,他知道,他没有家了。 …… ………… 这一次,他有了弟弟,又有了父亲。 如果,如果他还可以拥有的话,他想保护这个家。 用所有的东西。 ☆、第 14 章 南荒多山,山高万米也是平常,鹊鸟难飞,称为鹊山。 淮水切穿千里鹊山主脉,横贯南荒,进入片相对平坦的淮中盆地,造就了巨大的平原。 只不过,姬夷召看着远方的岸边微微冒起的一些屋顶:“那是什么?” 发洪水了? “南山多水,”伊尹神情有些黯然,“上游雪山无数,每年夏季,雪水融化,淮中就是一片泽国,若不是如此,以淮中紫土的肥沃,又怎会在粮草上中州的鼻息。” “这样么。”姬夷召回想起这一路过来的水势,淮水在出山口之时极水势凶猛,又是拐了一个大湾,而淮中地势从高到地,那水对于淮中,几乎是悬在岸上。 这种情况,需要的是分洪治水,修建堤坝。他刚刚一路过来,记下了所有水势山势,如果到了南都有空的话,完全可以来一个等比例模型研究一下。 如果可以把这里水治了,那无疑在这里的日子后舒心很多,要知道那个便宜父亲就是因为南荒粮食的问题才被中都捏住的。要是可以解决,那以后的日子里无疑可以当个舒心的土皇帝,然后做自己的研究,没准可以写上一本基础教育然后自己创立一个科学体系…… 虽然在奴隶时代当学霸这种事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如果可以当上老子孔子那样的开创一个流派,来个宣传真理什么的,才不枉费穿越这一场啊。 上次自己以子弹力学的理论来改变真气方式就很不错啊,如果可以更进一步呢,找到‘元气’这种东西的本质,研究下新能源什么的,没准还可以做点什么飞剑法宝…… “少君,你在想什么?”伊尹看着少君走神,担心在颠簸的船上掉下去,于是提醒。 姬夷召回过神来,有种捂脸的冲动,他轻咳一声,止了幻想,面无表情道:“在想治水。” “治水?”伊尹愣了一下,随即狂喜道,“少君,你得到了夏国君主的治水之术了?” 早该想到的,少君在中都十年,以少君的能力,得到大禹后人的治水术实在是大有可能,原来少君如此心系家国,一想到自己先前的无礼,他恨不得回到过去拍死当年的自己。 姬夷召本想摇头,却见伊尹猛然跪下,满脸愧疚:“伊最该万死,少君当年为回南荒治水,历尽万险,却险些坏在我手,后来更是为我族所累,拖延了整整两年,南山族人愧对南荒。” “不是这样……”姬夷召想说你脑补太多了。 “少君,您放心,我们族人在你的教导下都已有三重天的境界,开山裂石不在话下,您治水时,一定要用我们族人。”伊尹神情凛然,“这种大事,只要您一声高乎,南荒七十二部落就是老弱齐上,也定然不会有一句怨言。” “知道了。”姬夷召本想给他解释一下现代知识和夏禹那种拿着息壤当作弊器的方法不同,但看了他的脸色,还是没有多说,反正自己的分析计算能力不输给电脑,到时多模拟几次,实在不行,就杀中都找夏桀要息壤,敢不给就抢。 正心里想着以后呢,水面一个水花冒起,姬其尧抱着一条有他一半大小的大鱼冒出水面,介于在生物学上的弱势,姬夷召也认不出那是什么鱼。 但这不妨碍他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弟弟。 “哥哥,伊尹说晚上差不多就可以到城里了,到时我给你做烤鱼。”其尧灵活地翻到船上,兴奋道,“伊尹上次按你的方法泡好酸菜了,我特地让他把那一罐都带来了,可惜他做不来你说的豆腐,不过有酸菜烤的一样很好吃。” “我一定会做出豆腐,还有酸菜鱼的。”伊尹很严肃地表示。 姬夷召只是凝视着他,面无表情:“再不去换衣服,我晚上给你做烤鱼。” “听哥哥的。”其尧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晚上的睡前故事也可以有,对不对?” 姬夷召仿佛看到他身后摇晃的尾巴,把一身湿哒哒的他拍开。 “哥哥你也湿了,一起去换嘛,我想哥哥给我束发。”姬其尧最喜欢哥哥给他束发的感觉了,不过最近哥哥一定要他自己束发,说他长大了,哼,长大真讨厌。 姬夷召正要拒绝,耳畔突然听到一声尖啸,神色一凛,将弟弟护到身后,长剑本能出手。 伊尹的神色也是一变,就在这一息之间,天上竟豁然俯冲下一只金雕巨鸟。 那恶鸟翼展数米,直直向小船而来,爪尖森寒,竟有尺长。 姬夷召冷笑一声,右手长剑,其速如电,刚猛无俦。 一道无形元气自剑尖螺旋激荡而出,金雕本能一避,然后这一避却仿佛正好顺着对方出手轨迹,正正迎上那凝聚到极点的气劲。 那鸟一声尖鸣,在空中猛的一个拔高,掉下大片羽毛。 “这小家伙,居然这么硬啊,比山君也差不到哪去了。”金雕的声音沙哑,仿佛在一堆相互敲击的破铜烂铁,“不过这没有用,和我走吧,我家陛下要见你。” 姬夷召沉默地看他一眼,默默举剑。 “等等,少君你不去好好说啊,你看看你周围。”金雕刚刚被伤的不轻,右翅膀被生生绞碎了一大块肉,真不想再见识这位的杀伤力。 姬夷召没开口。 姬其尧左右看了看,豁然发现水中有数只大鱼,在船边来游动。 真的是大鱼。 姬其尧算了算它们脑袋的大小,觉得一口吃掉伊尹绰绰有余,然而更要命的是,大于开始绕船快速游动,隐隐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少君,您的弟弟还在船上呢,您不想他有个万一吧,陛下只想找你。”金雕尽量用比较友好的语气说。 姬夷召凝视着水中那数条大鱼。 这种大鱼很难找到要害,如果伤而不死的话,反而可能引起反击,掉入水中就只能被人鱼肉了。 真怀念鱼雷这种东西,不过现在没有的话——他看滔滔江水,然后,拿出一个小小葫芦。 拧开,丢出。 葫芦里白色的颗粒飘出,很快溶化。 数只大鱼也很快翻起了鱼肚。 “什、什么?”金雕的眼珠子险些滚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剧毒之王氰化钾,备制的用碳酸钾和氨气都是非常常见的自然物。而且常温就可以备制出来。”姬夷召淡定地道,“我刚刚倒水里的怎么也有一斤,就算是条蓝鲸,也足够了。” “少君……”伊尹猛然皱眉,“这河水是南荒的水源……” “无事,这种东西在水面分解极快,一小时就不再污染。”姬夷召有点庆幸当年在病床上想死时有找过死的最快的药物,顺便看了下得到方法,让他有机会学以至用。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抬眼看着天上那只鸟:“你下来。” “我、我为什么要下来。”金雕感觉自己的翅膀有点颤抖。 “我下一击,会对准你的头。”姬夷召平静地说。 金雕刚刚受了一击,真心知道对方的厉害,考虑了一下,不打算试下能不能逃掉,毕竟命就一条。 于是它落下船上。 “为什么找我?” “陛下的意思。” “你的陛下是谁?” “妖皇。” “为什么找我?”姬夷召皱眉。 “妖皇正和山君在前边不远打架呢。”金雕无精打采地说。 “想以我为质?”姬夷召明白了。 “才不是呢,”金雕左右看了一眼,在他身边小声道,“听说你的母亲……。” 这话信息量太大,一瞬间,姬夷召有预感,下边还是不要听下去的好。 正当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远方一道红光猛然袭来,瞬息以至,摧枯拉朽般将那金雕远远轰飞,姬夷召正要举剑,却发现船头已然有人静立。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一愣。 那人一身黄衣,威仪高贵,漆黑长发束起,微抿唇瓣无声。 那人肤色苍白若雪,五官极其美丽,眉目英挺,有一种凛然的杀气,星眸闪亮,一身暗黄冠冕在他身上非淡没有暗淡,反而如太阳一般耀眼。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长的一模一样,只是姬夷召毕竟才十五岁,容貌更是柔和一些,杀气也要少上一点。 双方对视半晌,皆无言语。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下,想打破这种情况却又好像无从说起。 姬夷召一时也找不到话题。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 过了一会,那人开口了。 “夷召……”他的音线极是剔透,仿佛冷玉相击的冷然。 姬夷召等他继续。 “你吃了吗?” ☆、第 15 章 第12节 “……吃了。”姬夷召反射性的回答,原来,你比我还紧张么…… 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他的紧张,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一笑。 “倒是我矫情了。”山君唇角微扬,缓合了他身上的锐利寒意,“你之事,我以尽知,吾儿,我以你为傲。” “彼此,你这样的大后台,就算在中都,也让我被人看高一等。”姬夷召微笑道,“那个,暂时喊不出父亲二字,山君见谅。” “勉强一下,就可以习惯了。”山君信步走到他向前,他身材比姬夷召高了一个头,可以轻易把他抱进怀里。 “才见面就勉强,不太好吧。”姬夷召低下头,扯出身边的弟弟,“其尧,叫父亲。” “哥哥真没义气。”姬其尧冷哼一声,上前见礼,“见过父亲。” 山君微一颔首,环视一周,锐利的视线在几只翻肚的死鱼上一转,道:“先回城,再细说。”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整只小船瞬时有如被加上了电动马达,风驰电逝,开出了摩托艇的速度,掀起船后长长的一路水花。 这个是什么原理呢? 姬夷召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主动询问:“元气就算可以外放,又是如何做到加速呢?” 山君凝视着那与他酷似的少年,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却不回答,只是指了指船上方的空中。 那上空无一物。 山君随意向水中一指。 一声轻响,无数细碎的水花喷向空中,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虹光,却见细小水珠在空中仿佛遇到无形的阻力,成空中显出巨大的两对翅膀,水珠又在下一瞬间风干,那翼翅自然又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不过我便是控制体内元气,也很难做到处放之后还受控制,你是怎么让体元气心随意动呢?”技术宅继续追问。 山君这才有些惊讶:“吾儿不是早入天阙,天人交感了吗?” “这倒没有,纯以元气而论,我差不多是三重天的量。”姬夷召想了想,实话实说,如果要一起生活,那这事他迟早也会知道。 “为何……”山君神情一凝,却是想想儿子的气海丹田早已被废,“我原以为,你是治好了气海,原来是如此么。”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一路无话,姬其尧有点渴望又有点害怕地看着那船头上的人,耐在哥哥身边不肯离开。 至于伊尹,他一直跪在旁边,南山族无论如何现在都是奴隶,看山君一眼,都算的上大不敬。 船行百里,自淮水中部一种支流而上,数息之后,一座大城已是遥遥在望。 城市三面环水,一面临山,墙高十丈,巍峨蜿蜒,各种石屋依山而建,向上竟有万米之遥,大小鳞次栉比,城墙与屋墙皆是长宽三尺的白色山石,在艳阳之下,层层叠叠,熠熠生辉,仿佛绝崖之雪,耀眼孤傲。 如果是现代,多宏伟的城市姬夷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如果你在远古时代看到这样一座可以容下数十万人口的城市,那真的值得惊叹。 “这就是我们轩辕氏经略了一千两百于年的王都,涅阿。”他没有加上南都这前缀,是因为在他眼里,中都也不过是徒有其表,不配相提。 “壮观。”姬夷召也觉得古代人的智慧值得称赞,“我喜欢。” “喜欢不够。”山君凝视着他,突然伸手摸了他的额头,温和道,“你要爱上这里,因为我死之后,他属于你。” 姬夷召心中一暖,对这位父亲的好感觉瞬间刷了二十分。 入城之后,自然有简单却大气的宫殿住,更有侍女献上热水衣物,姬夷召舒舒服服地洗干净,还没有把头发晾干,却见山君已经在大厅等候。 “你之经脉暗伤极多,虽年少身强暂时无碍,一但年长,就会渡日艰难。”山君修长的手指按在他手腕上,微微皱眉。 “这个没办法,没有气海,我的只能自己摸索,好在当时元气微弱,一时行岔,也是小伤。”姬夷召还真不怎么愿意回想当年,那何止是微弱啊,如果不是他的运算能力把他对身体感知和控制提高了百倍,根本别想在引气入体时感觉到那么微弱的元气。 不过福兮祸所倚,反之亦然,虽然元所极为弱小,却也让他有惊无险的探知记录下全身穴道行气资料,若是等有常人气感时做这事,绝对是经脉具断,命丧当场。 “经脉暗伤。”山君沉吟一许,便道,“此事我会处理,无需担心,倒是你之行气,会否再次加重?适才见你右手隐有不适,与此可有干系?” “我用的隐脉相连,没有用气海做为连接中枢,如果平时以气海为根是如树一样的,我的行气方式,更类似于水藻,无根以网,弱点就是无法持久,且元气稀少,倒是不会加重。”姬夷召对自己的身体再是清楚不过,“右手这个,只是试验一种新法门时的小失误。” “你有自己的打算便是。”山君点头,“夷召,你初回南荒,最近数日,就先与我同睡,你我父子多年不聚,若有事,也好详说。” 不是吧,这么大了还要一起睡? 姬夷召大汗:“这个,我已经成年了,白天我看你时间也很多啊。” 什么事一定要在床上说啊。 “南荒征战无计,我随时可能开拔大军平妖,一去数年,生死不定,老父与你分离二十载,却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山君黯然道。 “您春秋正盛,哪里老了。”姬夷召虽然不是那么愿意,不过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去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妥协道,“便依你。” “那夷召与我一起,去叩拜先祖吧。”山君一把拉住他的手,转身向着山城最高的建筑——一座巨大的雕像走去。 “不喊弟弟一起去吗?”姬夷召也知这不是小事。 “他的族谱不在此。”山君一口回绝。 “什么?他不是我弟弟?”姬夷召大惊,不上族谱就代表不是同族血脉,难道这个便宜父亲被绿云罩顶了? “此事复杂,容我有空再与你分说。”山君避而不答。 “什么事比这事还重要?”姬夷召坚定要说清楚了才走,什么情况,怪不得当年他把弟弟送来的那么痛快,居然有这种内幕吗?这难道真是宫斗文? “立你为储君。”山君一把拉起他,“你是我姬惠长子,这本是你的成年礼,既已归国,自然要名正言顺,召告天下。” “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姬夷召觉得这发展太快了。 “当王而已,你已杀过一帝,还要准备?” “可是,这不一样……” “天塌亦有为父在,你去便是。” “不去可不可以?” “去了你在南荒可以随意横行无忌,为何不去?” “不去我还不是可以横行……咳,我是说,想杀我的人很多吗?”姬夷召想起路上遇到的轩辕族人,大悟。 山君微微点头:“你不封号,一但有事,我只能诛除首恶,你封号后,若有事,我可以诛其全族。” “那我还是不去了。”这有点残忍,现代社会的技术宅于心不忍。 “你封储后南荒美女不敢对你有丝毫不敬,反之则如狼群逐兔,血腥万里,勿谓为父不曾言之。” “这么凶残?”姬夷召觉得这是玩笑。 “你话太多了,”山君一叹,“是我打晕你上去?又或反之?” “……还是我自己上去吧。” ☆、第 16 章 在姬夷召想来,这种册封应该是盛大威仪,宾朋满座,不说天降飞花地涌金莲,至少得多点司仪来点唱词什么的,毕竟他在中都都是这样见到的。 然而,上了祭天台,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里除去一片仿佛削去半个山头的平台与一尊近百米高的巨大雕塑外,就什么的都没有了。 不,应该说还有一名老者,还有拜放在雕像面前的马、牛、羊三牲,都是已经杀好的。 “这是我族之祖,人皇轩辕氏。”山君姬惠径直上前,“随我祭拜。” “是不是太简单了?”夏国前年祭祀三皇五帝时那排场就不说了,但至少得有个零头吧。 “南荒贫瘠,自然从简。”山君向那名老者点头示意,对方立刻摆上酒樽,自坛中倒入清澈的酒水。 随之三叩九拜,姬夷召偷偷抬眼仰视那黄帝之像,却发现其雕功大气古朴,浑然天成,威凛四方。有没有搞错,居然都是同一刀痕,竟是一人所做么? 叩拜之后,山君飞快执起他的右手,在他手指上割出一道细口,滴血入樽,举杯对天一敬。 “南荒故土,镇守千年,先祖人皇在上,轩辕四十二代君主姬惠承天代命,今立长子姬夷召为储,上至天听,下封地藏!尚飨。” 语毕,酒樽覆手倾入青石地表,酒液浸润入地,很快消逝不见。 然后再拜。 “功成。”姬惠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神情冷厉威严,姬夷召可以看出来是因为他发现对方的唇角向上弯了一毫米,维持了大约一秒。 “是吗?可以还是觉得有点儿戏啊。”姬夷召有点不适应,这就太子了? “你很想在冬至之前找三天的时间不吃不喝沐浴焚香,然后穿上十二层的祭服拉着三只牲口在这里站上六个时辰,听那些吵吵闹闹的鼓声到正午,然后杀马杀牛杀羊,再亲自点火来做上一整天的禋祀吗?”山君冷冷问。 “……谢了。” “不谢。”山君转身示意他跟上。 姬夷召安静地跟上去,没有说话。 一路没有护卫也无随从,但城中居民在他路过之时纷纷停下手中的一切事物,在路边墙角就地跪拜,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小心地起身,生恐惊动了这位南荒之主。 姬夷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座城市,这里已经有了商业的雏形,道路两边的房屋里有着各种皮毛山货,又或者粮食种子,各种各样打扮的族人在相互交易,他们大多身穿兽皮,带着弓刀等利器。一个人交易的不多,却大多是数人数队一组。 “中州粮草自灵川入淮水,送入南荒。但这大多是军粮,族人粮食也是困难,所以同时来的还有中州的奴隶主,他们带来大量粮草,我们南山就与其交易。”姬惠扫视了一眼齐齐跪下的中州商队,对身边的儿子道,“不要觉得他们是好人,十几年前,他们挑唆夏王停掉供应的军粮,想彻底控制南荒的粮草命脉,我不能杀他们,免得他们不带粮食过来交易。” “所以你就直接带兵杀上中州……”这可算是父亲最大原丰功伟绩了,当时整个东胜神州都在他的暴怒下颤抖。 “嗯,同时将中都所有的财富掠劫,他们为了挣回那些财富,反而不得不加大交易的人数和数量。”姬惠用这个例子教导着儿子,“因此,诡计只能在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使用,否则,不过是个笑话。” “明白了。”这就是轩辕一族能者为王的原因吧,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那若我当个储君,会不会有族人来挑场子呢?” “这是自然,夷召可会害怕?”姬惠对此不以为然。 “当然不怕,就是担心麻烦。”姬夷召觉得科学家不应该是武力人员,被保护才是一个科学家嘛。 “人杀多了,他们自然会怕。”姬惠说的轻描淡写。 交谈之间,他们两人已经回到了城中王宫。 “天色不早,先去休息。”姬惠径自道。 “太早了吧,才下午四点,啊不,才申时。”这么早就要上床上睡觉,这位父亲是想补偿我从小缺爱吗?姬夷召有点想跑。 “自是有话要说。” “什么话要在床上说……” “你更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为你验伤?”姬惠平静地问。 “您说了算。”姬夷召妥协。 他也对这位父亲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真是难对付啊,难怪夏帝当年被压的死死的,这种帝王攻遇到夏帝那种弱一头,真心是王见王的死局啊,同情之。就不知道那个殷流云是用什么样的勇气喜欢上这样的牛人。 第13节 王宫后院,草木林间,一汪冒着热气的温泉,看的人心中发痒,不过姬夷召刚刚在看水面倒影时豁然发现自己的额头出现了一点金印,形如群山。 “祭天自是上达天听。你额上金印,就是被人皇承认的证明。多余的东西,都是做给人看的。简单的,是做给天看的。”姬惠低头为他解下颈上的系带。 “我自己来就好。”姬夷召微微脸红,“其实我身上没什么伤,只是经脉略微有伤。” “你既愿随我来,自然是为让我安心。”姬惠哂然一笑,解下冕服,走入池中。 他神情洒脱而坦然,倒让姬夷召觉得自己矫情了,于是也果断下水。 下一秒,一只带着细茧的指尖,就已经按在他背上那狰狞的伤口之上。 姬夷召没开口,他不知道这伤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知道。 只是这时,他猛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杀气。 那是种几乎让天空中低下来的沉重感,仿佛一只参天巨龙在云中伸头咆哮。 但是杀气的来源,不是山君。 姬夷召一抬头,却见前方树枝上,静立着一只孔雀,长尾凤冠,五色点注,华羽参差,鳞交绮错,文藻陆离,夕阳晚照之下,有如披上一层金翎,华丽的让人难以置信。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杀气,就来自于此。 “姬惠——”孔雀低沉的咆哮带着极深的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这就是你的承诺吗?” “涂钦,你答应过,有我在,你绝不出现。”姬惠言语寡淡,但右手已经执起一柄烈红长枪,枪身由两龙交扭而成,奇异尖头却是黯沉的红色。 “可是你没有做到。”孔雀金色的瞳眸阴沉地注视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姬夷召几乎可以听到火花四溅的声音。 “我的儿子,与你无关。”姬惠毫不退让,右手已经摆在最合适的位置,有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呵,你的儿子,”孔雀怒极反笑,“你一个人生的出来?” “那个……”姬夷召突然的开口让两人同时看向他,“与我有关的话,可是让我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他已经受人皇册封,是南荒下一任山君,你之妄想,可以收了。”姬惠抢先开口。 “嘴硬是吧,我记得你的伤还没好透。”孔雀阴沉道,“我今日便为我妖族除去你这天敌。” “在我南荒涅阿说这种话,究竟是谁不知死活。”姬惠冷笑,长枪刹时破天而过,直击孔雀面门。 只见孔雀不闪不避右翅大张,其羽如铁,直直与姬惠硬拼一记,巨大的音波中天而起,差点把姬夷召震倒。 不过看这两拼命的架势,他思考了一下,右手长剑出手,自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却是轰进了两人攻击的支点,以巧破力,瞬间将两人分开。 “可以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吗?”他一边问,一边把披风披上,“那个,山君你也把衣服穿上吧。” “有必要么,我又不是没见过。”孔雀嘲讽道。 “是啊,你毛被拔干净时,我也看过。”山君不紧不慢地道。 “你们两个……”姬夷召满头黑线,“山君,他谁啊?” “你叫他山君?”孔雀的眸中猛然一亮,“如此便是还没认他?好好……” “父亲。”姬夷召言简意赅地对山君道。 “……”孔雀。 姬惠惊讶地看他,然后反映过来,以一种极为高傲的眼神地蔑视着孔雀。 “姬惠,此事没完。”孔雀冷哼一声,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山……”见闹事者走了,姬夷召刚要说话。 “叫父亲!”姬惠毅然打断。 “父亲,刚刚的人是?”得寸进尺! “你母亲。”姬惠平静道。 ☆、第 17 章 “可是……那明明是只雄孔雀!”姬夷召瞬间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崩塌了。 姬惠沉默了一下,才道:“凤凰得交合之气生下孔雀和大鹏。他身负凤凰血脉,自是不同。” “难怪我的恢复能力那么强。”姬夷召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母亲会是一个大秘密了,只不过,“为什么呢……” 如果他的常识没有弄错的话,轩辕一族镇守南荒就是为了防范妖族,父亲是山君,那边也是妖王,为什么还会有自己这个身体的出现…… “往事不堪提。”姬惠完全没有再说这事的打算。 “可是我觉得在这事上我有了解的权力。”姬夷召知道什么事是可以退让的,“你也不愿意我和那边牵扯不清,否则也不会为了防他而让我跟在你身边了。” “当时我与他,皆隐瞒了自己身份。”山君只是略微一提,“其中细节,我不想提,但你记住,你是人子,又是少君,对妖族绝不可有丝毫手软。此为大义之争,绝不可动摇。” “……好吧。”姬夷召走回池里,“洗完睡觉吧,对了,阿尧也一起睡吧,他不和我一起会闹的。” “他已8岁,当是独自生活,无需管他。” “哪有你这么带孩子的?”姬夷召终于认真道,“阿尧还是我来带。” “既如此,便随你,只是若孔雀若与你分说,切忌不可信他。”姬惠其实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孔雀既然来了,他迟早都会知道,不如提前说明,也让他心中有数。 “这事不用担心,我从身到心都是一个人,而且是好人。”这个可是意识形态的问题,姬夷召当即表明立场,他上辈子是人这辈子当然也只是人,没有一点兴趣去当鸟。 “你知便好。”山君点头,“走吧,今天你定然也累了,先去休息。” 山君的寝宫虽然简洁,却也是天下有数的豪华,白玉铺地,金石为席,足够十个人睡在上边打滚而不掉出去,织锦的被捻里填充的是最柔软的青鸟绒羽,轻薄如无物。 他坐在床上,身前的男人指尖在他锁骨,右胸,腰腹一路向下。 他有些闪躲。 “勿动!”姬惠轻喝道,“行气入体最忌讳心意不一,想在床上躺一月吗?” 姬夷召匿了。 数个行气三周天之后,姬惠这才疲乏地收手:“神照经于你手一改,当真……” 当真什么,他还真说不上来,刚刚行气之中,儿子完全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玩具,数道隐脉与人迎、鸠尾、巨阙、膺窗等数死穴只差毫厘,虽然他们真气同出一源,但三次引导下来,就算他再小心,也照样有些不支。 “我自然知道改的没有原版好,神照经中愈合、破法、守神三个特性只保留下破法一个,可是要求不要太高,毕竟我走不了气海只能绕过去,但可以用,就不挑剔了。”姬夷召将衣服披上,直接倒在被子上,艾,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虽然同出一源,但我的元气也无法修复你经脉的暗伤。”山君只是想了一秒,就做下决定, “你经脉之伤,越早医治越好,这世间治愈元气最强者莫过于烈山部神农所传的乙木天德经。但烈山部陨灭已久,只能去找其支脉殷商部。” “就是和你闹绯闻最厉害的那个吗?”姬夷召好奇地问。 “是。”虽然不知道绯闻是什么意思,但山君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淡定道,“此事非三言两语可解。不可随意猜测。” “听你的,对了,有一事,想你帮个忙。”姬夷召突然想起南山族的事情。 “说。” “我身边的伊尹是南山族的奴隶,我想请你将他们族中的族谱加回去。”不入族谱,就是蛮夷,可以被随意攻击贩卖,姬夷召如果想在南荒立足,身边是不可能没有人手的。 “如果你想要奴隶,会有很多,想要助手,南荒七十二族皆有。至于你说的南山族……还未曾死光么?”山君说的非常淡定,但里边的意思在姬夷召听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额,你好像和他们有过节?” “当年是南山族的人,把你送给了夏帝姒揆。”山君简单解释了一下,“想来伊,也不敢与你说起。” “他们过来的最大也不过十六,当年的事情,与他们与关。” “此事以后细说,明日我将去北蛮,南荒之事,就由你做主。” “如果我说,我想治水呢”这个可是大到不能再大的事情,你真不管?姬夷召出言试探。 “只要你小心安全就是。”山君道。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姬夷召有点搞不懂了,以山君的行事风格,当不是儿戏之人,但说冒充又太可笑了。 “呵。”山君揉揉他的额头,“睡了。” 说完,轻挥手指,熄灭了墙上的火盘。 姬夷召感觉被他抱在怀里,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笑笑,闭眼睡去。 这个人,是真心的,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 18 章 第二天醒来时,姬夷召看到山君正在束发。 他长发极黑,束发却极是熟练,很轻易的把精致华丽的头冠束好,他五官极美,却又有着凛然威仪,再普通的饰品佩戴在他身上,似乎都变的高贵起来。 “为什么不让侍女服侍?”姬夷召摸着自己的长发,作为一个手残加死宅,他是从来不会自己束发的。 “吾不喜人近身。”山君看着他有些凌乱的长发,随手翻出另外一顶王冠,“过来。” “额,好吧。”姬夷召有点不自在地蹭过去。 对方将他的长发绕在指尖,盘成一卷,以冠固定,整个时间不到三秒,快得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水与布巾在屋角,可需相助?”山君看了一下,没有歪,于是转身对着铜镜正自己的衣冠。 “这个真不用。”姬夷召无语地跑过去,如果洗脸都还要帮忙,那就不是手残是脑残了。 收拾好自己之后,他跟着山君出了寝宫。 “去哪?” “昨日我已急召南荒七十二城所有城主,今日便去正殿宣召。由你代政南荒。”山君早就安排好一切,让儿子走在身边,吩咐道,“见七十二城主后,南荒无人再敢忤逆于你。我随后便去北蛮,你一切小心。” “可是我没有一点威望,不如缓一下。”姬夷召觉得这事不用这么急吧。 “你之实力便是最大威慑。”山君淡淡道,“若有不服,杀了就是。” 第14节 “如此轻易说杀,会不会人心不稳?”其实姬夷召只是不怎么想杀人。 山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吾儿,我非嗜杀之人,杀,是为将来少杀。” “抱歉,我忘记现在还是奴隶时代了。”姬夷召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你心存善念,我很欢喜。”山君突然道。 什么情况,姬夷召总觉得哪里不对。 “随我来吧。”山君却不再多言,径自走入大殿。 姬夷召却突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尖修长洁净,在阳光下白的几近透明,但在冲出王城时,不曾杀人的他在那一天杀的中都血流成河。 但却没有觉得丝毫不适。 妖魔…… 他说的,是不是这个? 心念电转,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安静地跟上去。 大厅此时早已是人声鼎沸。 南山诸族多以兽皮为衣,玛瑙金玉为饰品,资源丰富一点的,就是丝绸锦衣,此时他们数人一组,各自交谈,整个威严的房间里吵嚷的有如集市。 不过当山君踏入门扉之时,所有嘈杂的声音有如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安静的靠向两边,让出道路,恭敬地立在两侧,可见山君威严之重。 饶是如此,当姬夷召随后出现时,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人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还有姬夷召额头的山印,明晃晃地告诉他们今天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山君走上尽头的王座,让姬夷召站到身边。 目光扫过诸城之主,他冷冷道:“今召集诸位,因我子夷召归来,昨日以祭天承命,立为少君,是以召示,可有异议?” 厅中一片安静。 开玩笑,山君是何等人物,在这种事情上的决定他们要敢说一个字,那就是死路一条。 “既如此,我将离去数月,南荒之事,皆由夷召作主。”山君扫视全场,“可有异议?” 依然一片寂静。 “那便退下。” 厅下众人相互看了数眼,皆是欲言又止,但还是在数息之内走的干干净净。 “就这么简单?”姬夷召依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你可做之主,并不太多。”山君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平日南荒各城自有章程,无需多顾,而战之时,你之能力天下皆知,委你并无不妥。若以你年幼为理反对,却是自寻死路了。” “也就是说,平日里我什么都可以不管?或者说,没什么可以管的?”姬夷召明白了。 “城中之事,不过斗殴争吵,细小纠纷自有宗族断案,何须你来。”山君拿起面前案前的一颗山桃,丢给儿子。 “那大的纠纷呢?又或者有什么人杀人抢劫,也没有人管吗?”姬夷召随手接过。 “如此小事,你也在意?”山君不解地看着他,“我轩辕一部,镇守妖族,方是本职,若事事关心,岂有空闲。” “好吧,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妖族,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姬夷召在中都待的太久,所知的不过只言片语,真假难辩,以前他也不怎么关心,现在看来,不是简单的问题啊。 “此事话长,你可以先问昀尘。”山君指向旁边。 姬夷召这才注意到身边不远处和侍女站在一起的那名清俊少年,居然是几天不见的崆峒高人——道士昀尘。 “山君,少君。”昀尘子弯腰行了个礼。 “我以知会你师,这是他之手令。”山君抬手,几乎同时,一块木牌就落在昀尘掌中。 昀尘子行了一礼:“山君所愿,贫道自当尽力。” 山君点头,径自离去。 昀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少君,边走边说吧,姬其尧昨晚没见到你,差点把天翻了。” “阿尧在哪?”想到弟弟,姬夷召突然发现那个父亲的存在感强到让他几乎没问题想弟弟,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桃花那么多。 “在偏殿。”昀尘子昨天被闹的太惨,神色有点疲惫,“少君要问妖族之事吗?” “不错。”姬夷召一边走一边答道。 “少君可知何谓之‘妖’?” “这个,好像就是动物变成人,就是妖吧。” “不是,有灵为妖。无论何物,灵智一启,便是妖类,如若不然,只是普通的木石野兽罢了。” 昀尘子举了个例子,指着树上的一只蓝色雀鸟道,“少君你看那鸟,只是普通鸟,若他可以得天地灵物,开启智慧,就是妖族。” “那妖族不应该遍地都是吗,怎么好像只有南荒才有?” “这就是‘灵’的作用了,妖族有两个来源,一是自我繁衍,另外就是开灵,比如食到秉承天地精华而生之灵物,或者日月精华。而后者,就是最大的来源。” “继续。” “可是数千年前,高阳帝颛顼斩断天梯,从此天人两分,天地相隔日渐遥远,世间灵气因此日益稀薄,再难见到天地灵物。妖族修炼也日渐艰难。人族因此有了和妖相争之机遇。” “至大禹时,妖族以兴洪来犯,欲灭绝人族,人族群英合力,更以九鼎为主,八卦为基,七星为本,六合为体,五行为灵,四相为眼,三才为护,两仪为心,太极为魂,造十方之界,封印日月精华,断妖族之根。并将与妖族驱逐到南荒百万大山之中,由轩辕一族镇守。” “那妖族与南荒人族的摩擦很多了?”姬夷召大致有谱了。 “中州大禹故土,十方之界是妖族心中大恨,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毁掉此物,只是轩辕一族的强悍无比,这一千两百多年,都不曾破去。此消彼长之下,终有一日,我人族将尽灭妖族。”昀尘子傲然道。 只是,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后脑上头破血流。 一只蓝色的小鸟出现在他倒在的那里,闪亮的小翅膀上还尤带着血迹。 姬夷召神色一冷,右手执剑,就要出手。 “等下,儿子,他没死!是他乱说我才会动手的。”小鸟在空中叽叽喳喳地道。 卧槽,这声音不是昨天和山君打架的那只孔雀吗? “我和你不熟。”姬夷召手没松,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你别这么有敌意,我对你没恶意的。”小鸟耷拉着头上的漂亮的冠子,“好不容易阿惠不在,和你说下话都不可以么。” “你们都反目这么多年了,何必呢?”姬夷召不动声色地套话。 “就算当年我装成人族接近他是另有目的,可再怎么样,你也是——”他话没说完,眼前已经掠过一道剑影,点点映日,如风舞梨花,剑气满天。 但在小鸟眼中,这剑光却是阴狠无比,不留一点生机,就算他极为躲避,也生生被削去大块羽毛。 “最恨你这种背叛还振振有词的死渣。”姬夷召右手平举,长剑冷厉。 ☆、第 19 章 “别给姬惠报不平了,这事他也有责任——算了,”小鸟垂头丧气地拿翅膀捂住额头,几步跳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有很多事没那么简单的,不过你愿意当人 ,我也不勉强,夷召,保护好自己,你是阿惠唯一的弱点了。” “你想表达什么?”姬夷召扬眉。 “南荒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平静。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来夷山找孔雀王。”小鸟小心地飞到他面前,用翅膀拍了拍他的额头,有些不舍的飞高,在下一瞬如利箭般破空而出,转瞬消逝天际。 夷山——夷召? 这倒底是多复杂的一个世界。姬夷召摇头,走到院内的水池边,此刻已是二月仲春,池中虽有芙蕖展叶,但池水依旧冰凉浸骨,他反手一剑,劈入水中。 水花顿起,分毫不差地浇在昀尘子身上,淋了个秀心凉。 冷水一激的清秀道士有点懵懂地醒过来,本能地摸了下隐痛的后脑,用一种控诉的眼光看着姬夷召。 “上次是我打的不代表这次也是我打的。”姬夷召将剑收起,冷冷道,“就算是同一个位置也不代表是同一个人。” “那还有谁,我好歹以入天阙,可以如此无声袭晕我者,天下少有。”昀尘子才不相信山君会做这种事。 “天下之大,以你那闭门造车的眼界,又知晓多少。”姬夷召没兴趣和他继续扯,“走,带我去看弟弟。” “好吧,这边。” 转过数个院落,在王宫最北的角落里,姬夷召看到正坐在水池边看鱼的弟弟。 “阿尧。”姬夷召唤他。 出呼姬夷召意料,这次阿弟并没有扑过来,只是闷闷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怎么了,阿尧?”他走过去,习惯性地把弟弟的头抱在怀里,八岁的弟弟已经有他的胸口那么高,已经不能如以前那样可以随便抱起来了。 “哥哥,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其尧靠在他怀里,用手指划过他的衣襟,问。 “肯定不会,他只是不怎么会表达,阿尧那么可爱,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姬夷召觉得等山君回来一定要把他拉过来看下弟弟才行,小孩子的心灵是很脆弱的,很容易就留下阴影了。 “得了吧,从见到他起,他眼里就没有我。”姬其尧吸了吸鼻子,用力抱紧哥哥,“他不喜欢我就算了,我有哥哥,他想抢走我的哥哥,我不会允许的!” “嗯,放心吧,哥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姬夷召拍拍弟弟的头,“吃饭没有啊。” “还没。” “哥哥也没有,我们一起去找伊尹吧,他最近把酸甜苦辣咸五味都做出为了,可惜材料太少了, 否则他这天赋考个二级厨师一定过。”姬夷召拉起弟弟,“走吧。” “嗯,对了,哥哥,我要学字。”姬其尧很认真地说。 “平时认个字你不都以死相抗吗?”姬夷召上下看了他几眼,还是弟弟没错,不会被穿越了吧? “因为哥哥说过,武力不够时,就要用智商去补。”姬其尧拉着哥哥的手,认真道,“我不要做哥哥的累赘,我要整个天下的人听到哥哥的名字时,首先想到的是我。” “阿尧这么想,我很开心,那吃完早饭,哥哥就教你,好不好?” “听哥哥的。”姬其尧暗自握紧了哥哥的手,父亲什么的,他才不需要,有哥哥就够了! 南荒民风彪悍,伊尹的部落人数虽然上千,但在这个城市里并不显眼,只是山君当时浑然不在意他们存在,下属虽按例安排了住处,但那是一个仓库加上地窖,平时都是让奴隶或者货物存放。 不对对比南山丛林中那三年的餐风露宿,伊尹并没抱怨什么,父亲临死前将整个部落交给他,他要想办法和少君更近一步,如果可以重新被谱上南荒的姓氏之上,让整个不部落不变成奴隶,就算彻底完成了父亲的愿望。 当姬夷召带着昀尘子和姬其尧过来时,伊尹争忙上前迎接。 第15节 “早饭做好了么?”为了安慰弟弟的姬夷召劈头就问。 “不曾,”伊尹苦笑,“我等曾是夏王奴隶,身上只有夏国奴印,随意出门,若有冲突,极易被捕捉贩卖,还请少君烙印。” 这事伊尹和他在山里转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姬夷召一直拖着,现在也没办法再拖了,于是他问昀尘子:“我该用什么印?这事找谁?” “你额头那种纹路烙印就可以了,随意找个炼铜铺子打一相似的,烧红了一个一个烙,半个时辰就完事。”昀尘子表示这是小事,南荒多山多矿,兵器制做极好,出门走三步就可以看到。 “这个是不是太过了……”伊尹的表情有些惶恐,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无法掩饰住心中的喜悦,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位道士太苛刻了,看看人家这不计前嫌的性格。 “打上奴印,你居然还高兴?”姬夷召无语,“就算你不怕为奴,难道就不怕痛吗?” “少君有所不知,你头上的印是君印,乃人皇所授,”昀尘子为宅在中都十几年的少君扫盲, “有了这种烙印,就是你天然的嫡系,就算是奴隶,也不会太过被人刁难。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奴隶呢。” “如此,就这样吧。”姬夷召默默地叹了口气。 昀尘子说的一点也没错,姬夷召带着伊尹和他族人走过几间石屋,很快,就看一间只有两边有墙的铺子,火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舌,他正小心地将锡铜混合的溶水倒入泥模子中。 姬夷召说明来意后,对方很快做到他的要求,开始做出一块烙铁,一个一个上烙,姬夷召看的无趣,准备带弟弟换个地方吃饭。 姬其尧指着墙壁上的一把青铜刀不愿意离开。 “这个不好。”姬其尧摸摸弟弟的头,“等回去哥哥给你打一把神兵利器。” “少君,”昀尘子突然想到什么,一把将姬夷召拉到旁边的角落里,低声问,“少君,我知你不会术法,但你却如何可以随身藏剑” “呯!”话刚说完,他已扑倒在他怀里,后脑上起了个大包。 一只小鸟悄悄地停至姬夷召肩膀上,有些得意地道:“孩子,这种敢长探听你秘密的人留着做什么,他一定是起疑心了,杀了才好。” “你知道?”姬夷召斜了他一眼,他不是回夷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妖族哪会没一件本命武器,夷召你的剑就是你的尾巴做的对不对?”小鸟傲然道。 “不是。”他这十几年都不知道自己可能是半个妖怪,姬夷召扶着倒霉的小道士,问,“你还有事?” “刚刚我看姬桓那个毒物回来了,特别来通知你小心。” “姬桓?” “你父亲的一个兄弟,姬家除了你,他是血脉最近的继承人,不过两年前他受了重伤,去殷商部落求医,居然还没死。我怀疑当年的事和他有关。你自己小心。” 姬夷召点头,心中却突然想到那个曾经伏击过他的面具男人。 捅穿心脏都不死,是什么原理呢? 他心中想着那天对方与他同出一源的神照经,他又是如何可以找到他的所在呢? 过了一会。 姬夷召看着小鸟,小鸟无辜地看着他。 “你还不走?”他问。 “嗯……那个,儿子你的武器是用什么做的,告诉我一下嘛。”小鸟低声道,“这个关系很重大的。” “没有。” “怎么可能,你那绝对不是这里那种一碰就断的青铜剑,难道是什么天外陨铁造的?”小鸟好奇地在他肩膀上跳过来又跳过去。 “不是。” “那是什么做的?说一下啊。” “440c不锈钢。”姬夷召对这个问题已经不耐烦了,“不要问这是什么,你的知识不足以理解,知道了就走吧。” 于是孔雀王带着一脑门的问号被轰走了。 姬夷召有点尴尬地把昀尘子摇醒。 昀尘子这次回过神的很快,淡定道:“少君可和那位密谈完了?” 刚刚他一直心中戒备,但可惜真元被封禁,感觉到了,却无法反抗。 姬夷召不答,只是手中一指点入他脐下关元穴,瞬时真元激荡,内力逆冲,两枚极细的竹针自人迎穴位弹出,刹那真气畅通,竟是直接解了他的禁制。 “这是?”昀尘子不解地看着他。 “他再打你时,我会给你暗示,你记得把他打到墙里。”姬夷召拍拍他,“加油,我看好你。” 昀尘子莫名其妙。 加油?什么东西…… ☆、第 20 章 当带着弟弟在一家普通的小店里喝完一碗黄米粥的时候,伊尹那边已经烙完印记,回到他身边。 “少君,接下来,您有何打算?”伊尹小心地问。 “暂时没有,你们还有快两千的人数,现在的情况,你们也不可能回到南山故土,你准备怎么做呢?”姬夷召毕竟对这个不熟透,于是反问自己的手下。 “淮中地广人稀,若要一块土地安置耕作,只需去祭祀处报备,将地块标记在龟甲上即可。”伊尹显然早就打听好了,“又或者我族可以入山中狩猎,以换的食粮,只是南山广阔,如此一来,少君身边可能人手不足。” “山中就算了,”姬夷召把他们带出来就不打算再回去,“去祭祀处报备吧,只是现在淮水泛滥,你们就是找到土地,暂时也无法耕作啊。” “少君有所不知,淮水泛滥会持续到秋日冰雪凝结之时,这之前,淮中的部族所有田地都会加围堤坝,人手不足时,也会招纳那些没有守好自己的堤坝,春种失败的族族,供养他们食物,共同守护自己的田坝,直到淮水退去,再去造护自己的土地,一千多年来,南荒的部族都是这样过来的。”伊尹兴心满满,“今年淮水比去年略小,被冲毁自己农田的部族只有三个,很多地方的护堤人口都还不够呢。” 怎么有种去打工的民工的感觉……姬夷召轻咳一声,才问:“如果守的那个坝也决堤了呢?” “那就会和失去堤坝的部族一起去另外的堤坝,只要粮食还有,一般不会有部族拒绝其它部族的暂时投靠,谁也不知明年遭灾的会不会是自己。”伊尹想到这点就开始叹息。 “有山君在,何必担心。”昀尘子看着面前的黄米饭,淡淡道,“他说南荒无粮,东夷西岭北蛮现在还要加上中州,何人不敢不双手奉上。” “这样么。”姬夷召虽然知道自己那位父亲很牛,但真没想到牛成这样。 “不要听他暗喻。”伊尹冷冷道,“十六年前,淮水泛滥千年不遇,整个淮中都成泽国,人畜成鱼鳖,夏国当时又想以中州干旱为名不想出粮,山君这才杀上中州,并且将与其它敢来护驾的东西北三位诸侯王杀的鸡飞狗跳,这才治好了夏王的不服。” “要不是北君殷流云那见色忘义的家伙……” “好了。”眼看有歪楼的趋势,姬夷召打断这两人,“不说这个,现在我可以支使多少东西?” “你是少君,轩辕部族都是您的,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意剥夺任意一部的土地和人口,无需任何理由。”昀尘子立刻给出回复。 “不过你现在头上还有一个人,”伊尹补充道,“南荒首席祭司,您的叔叔,姬桓。” 幽暗地宫,凄冷阴寒。 巨大的穹顶之上,无数孔洞以诸天星辰方位排布,在机关术的牵引下,引周天星斗之力,在白日之中,依然可见星辰运转。 一只修长,苍白带灰的手指,伸向眼前梧木火中的龟甲。 若那手指的肤色来看,本应是漂亮的,然如今,那手指上的皮肤狰狞翻卷,仿佛被火焰灼火过无数次,在捡出龟甲的那刻,焦糊的气息在幽暗的空间里弥漫,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肉香。 龟甲轻快地出现一丝裂痕,普通的裂痕在手指主人的眼中,却如恶鬼一样狰狞。 “卜算三次,结果如一,你却依然视为儿戏。”那人音色带着琴声一样的清冷,却又有山风一样温柔的味道。 “夷召是主,作为臣子,你,逾越了。”从黑暗之中踏出的人仪容尊贵,气势高傲,不是山君,又是何人。 “三岁中离,荧惑逆二反明,夏王因此而崩,今岁竟以逆三,此天下大祸,王权有倾,兄长当是为妖所以迷,双目为盲,否则焉能视之如无物?”在他看来,三年前那次荧惑逆行(代表帝王要挂)在中州应验就已经代表姬夷召是个货真价实的灾星了,这次天上的荧惑星又逆行,兄长一定是眼睛瞎了才看不出来这么重要的事情。 “三年前若非你之操弄,虚报吾遇险一事引夏王怒,夷召何必拼死一搏,如今你故技重施,却是休想。”山君神色清晰凛然,“吾弟,有空折腾,不如理好南荒政事,辅助夷召迎对淮汛。” “你听到我回来了,半路折回都要来警告我吗?”姬桓金色面具下扬起嘲讽的弧度,“兄弟百年,于你来说,竟如此轻薄。” “姬桓,你之妄想,收下为好。”山君凝视着那名和他有几相似的弟弟,“你体内禁制我不会解,由你活到今日,我以是念及兄弟情分,莫要挥霍。” 言罢,他转身离开,未曾再看他一眼。 走出幽长隧道,一出地宫,浦见青天树林,还有林间一鸟。 “姬惠。”树上那只鸟淡淡道,“你说之事,我已告知夷召。” “以他之能,只要有所提防,必然无恙。”山君点头,就要离开。 “等等,你不记我保护他吗?”蓝鸟恼道,“如果再出什么事,我一定和你没完。” “他非雏鸟,自应高飞。”山君根本不曾多给他一个眼神,瞬间消逝在虚空之中。 再说了,我说不管,你就会真不管? 别一边,姬夷召还在和伊尹等人讨论以后的事情。 “不去见那种祭祀可以不?”姬夷召听完别人形容那姬桓的长像,不是那次在林中追杀的那个还有谁。 “少君应该不会怕他才是,上次你险些要了他之性命。”虽然昀尘子也不明白捅了一剑为什么还没死。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的元气,上次最后攻击的螺旋气劲,还在他身体里,他让我解那多尴尬。”姬夷召的真气和神照经同出一源,进了他的身体,只会状大不会消失,没有行气法门,估计这两年他好受不了。 他当年看武侠小说时虽然觉得体内留招什么的帅呆了,但这种意外造成的东西,他可解不了。 “这就是少君说过的管杀不管埋么。”昀尘子表示了解,“既然你不愿意麻烦,那伊尹或者我走一趟就是,安排完这些,山君差不多就回来了。” “不过少君不是说过可以治水吗?”伊尹的眼睛闪闪发光,这种可是会被族民记上千万年的事情,看看当年大禹的威望,高到他儿子把公天下变为家天下都没有人反对。 “蠢物!”昀尘子不屑道,“如今水患势大,若冶也应秋收过后,入冬水缓后行之,现在治水,事倍功半。” “我相信少君。你一凡人,如何知……” “够了。”姬夷召想了想,“反正最近也无事可做,我和弟弟就在淮中玩几天,收集点资料,你们去姬桓那报备吧,我等山君回来,免得一不小心做掉他,惹上麻烦。” “是。”两人这才退去。 这边,姬夷召看向弟弟,他正坐在一边闷闷不乐。 “怎么?” “哥哥的事,我插不进去。”姬其尧很讨厌这种感觉,他太弱小了,弱小的别人都可以忽视他。 “长大了就不会了,别不开心了,哥哥教你做武器去。”姬夷召捏捏弟弟的脸,和弟弟一起回王宫。 一路上,依然有无数人下行跪拜,不过他只是看看而已,就算穿越了十几年,他依然对这个世界有一层隔膜,除去对弟弟比较上外,其它的事情在他看来,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