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攻他暗恋成真了》
第1章
《傲娇攻他暗恋成真了》作者:不能晒太阳【完结】
文案
卫焱出身东洲第一世家,嚣张跋扈,放肆无忌,被他爹逼着去了天德学宫上学。
他暴躁易怒,看见人就烦,常常逃课。
要问卫焱在学宫里最讨厌的人是谁?
那肯定是李卿云。
卫焱瞧见李卿云,便双手抱胸,语气讥讽:“呦,脸看着这么白,偷偷抹粉了?”
走到近旁,才发现李卿云脸色煞白,额头布满细汗。
卫焱赶忙伸出双臂,隔空虚扶着:“你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
李卿云拨开卫焱,语气冷淡:“无碍。”
李卿云在思过崖罚跪。
下着大雨,卫焱步履匆匆赶过去,他要去看李卿云的笑话。
等人群散尽,卫焱走到李卿云身边,想趁机奚落他。
结果,卫焱只是沉默着把伞撑在了他头顶。
李卿云未发一言,甚至一个眼神也未曾看向他。
俩人被困在山洞里,卫焱没了行动能力,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好冷啊。
李卿云独自离开了。
卫焱心想正好,他才不想和这个讨厌鬼待在一起。
昏昏沉沉时,有只带着暖意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卫焱此时眼泪未干,迷蒙间,他看见那人是去而复返的李卿云。
他扑上去,死死抱着李卿云的腰身,一口咬在他的颈侧,嚎啕大哭。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卫焱扬着下巴,得意地问李卿云:“你说,你是不是离不开我?”
李卿云面色平静,语气淡淡:“是。”
卫焱睨他一眼:“大点声。”
李卿云闭眼吸气,转身走了。
再不走就赶不上传送阵了。
后来,李卿云修为登顶。
卫焱入魔,灵力全无,性情大变,暴戾无常。
他总是疑心李卿云会抛下他,卫焱一遍遍追问:“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李卿云跟往常一样将他揽在怀里:“不会。”
*傲娇拧巴世家大少爷攻(卫焱),表面内敛属性很杂草根孤儿受(李卿云)
*1v1,he,感情线比较多,作者觉得是甜文
*主攻只是视角,互宠文,攻受对等,介意慎点
*前期攻看似单箭头,实则受很配合,中后期受对攻很纵容
*受的情况开篇就介绍了,攻的情况埋了一些伏笔,到中后期会一点点展开
内容标签: 年下 仙侠修真 成长 日常 傲娇 暗恋
主角:卫焱,李卿云 ┃ 配角:卫月生,司徒玉珩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还没追上的道侣要反过来哄我
立意:爱是珍视和包容
第1章
初夏,早上的日光还不算灼热,吹拂着山间清爽的风,很是舒适。
恰逢天德学宫每旬一次的休沐,三三两两的学生们鱼贯而出,青葱年少,朝气蓬勃。
山门前,卫焱束着高马尾,双手抱胸,右脚脚尖点地,懒散地倚着一颗粗壮的槐花树,一身朱红锦袍,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火焰纹隐在暗处,行走间光华潋滟。
他望着下山的必经之路,眼神空泛,百无聊赖。
身旁的司徒玉珩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他今日穿的是玄色蝠纹圆领袍,领口处总觉得有些紧。
他从袖子里摸了把扇子,摇了两下便不耐烦了,冲着卫焱说:“阿生怎么还没来啊。”
“还有你,穿这么红做什么,艳地扎眼睛。”
卫焱没理他。
日头越来越往南偏,温度也升了上来,卫焱不耐烦地啧了声。
就当俩人等的都不耐烦了,卫月生姗姗来迟,一袭月白长袍,显得清雅温和。
司徒玉珩抱怨道:“你可算来了,等得急死了。”随手将扇子塞给旁边的卫月生。
卫月生接过扇子笑了笑:“有事耽误了会,现在走吧。”
卫焱停在原地没动,原本他懒懒地靠着树,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睛有了神采。
卫月生见状,心中了然。
山门前的广兰台上,出现了一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衣衫,独自一人朝山下走来,腰背挺得很直,眼神专注看着脚下的路。
此时,广兰台上跑来了一群少年,嘻嘻哈哈,肆意嚣张,旁边的人都朝他们看过去,只有穿灰衣服的少年,连眼珠子都没偏一下,自顾自走自己的路。
卫焱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睛一直盯着那人,看着那人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走到他近前。
司徒玉珩“哎!”一声,然后大声说道:“那不是李卿云吗?”
卫焱和卫月生都没理他。
此时,李卿云要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卫焱从身上摸出一颗灵石,朝他扔了过去。
灵石咕噜咕噜落在了李卿云的脚边。
李卿云脚步不停,朝扔东西的人看了一眼,然后径直往前走,再没给一个眼神。
啧,没劲。
随着李卿云走远,卫焱收回视线,走上前捡回那颗灵石,吹了吹,然后塞到衣襟里。
司徒玉珩皱着眉,说:“阿焱啊,要不算了吧,我看李卿云挺老实本分的,别跟人计较了。”
卫焱没说话。
卫月生抢先开口:“阿焱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第2章
司徒玉珩有些不解:“我就不明白了,李卿云到底怎么惹到阿焱了,这么追着不放,这都多久了。”越说越亢奋,“这大清早的朝人家扔东西,要不干脆痛打一顿就算了。”
卫月生无语道:“我看是你跟李卿云有仇吧。”
“走了,回去睡觉。”卫焱说完,朝学宫里走。
司徒玉珩喊道:“哎呀,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望月城里吗?跟我们一起呗。”
卫焱背着身挥了挥手。
司徒玉珩不管他了,拉着卫月生:“走,咱们下山买东西,也不知道阿焱这什么时候才算完。”
卫月生想起卫焱的性格,摇了摇头,“我看早着呢。”
太阳西斜,日光变得昏黄,山钟敲响了第一声,等到第三声响起,一刻钟后,山门就会关闭,所以下山的学生要赶在这之前回来,不然会被记过。
光线越来越昏暗,第三声山钟被敲响。
此时,山门前的台阶上,一位学生拾阶而上,不紧不慢。
李卿云慢慢朝学舍走去,他很喜欢傍晚,因为有时候天空上的云会是红色的,很艳丽。
他走到云霄峰山脚的时候,跟一个人擦肩而过,那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很像天边的云。
他扭头看过去,那人见他突然回头,愣了一下,然后语气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每次都这么磨蹭,哪次给你关外头。”
李卿云充耳不闻,只是确认了一下,这人身上的颜色比傍晚的云颜色更浓烈,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卫月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阿焱啊,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你这样人家更不理你了。”
卫焱不耐烦地说:“你在说什么屁话,谁要他理我。”
卫月生继续劝他:“你这样不行啊,把人越推越远,说话这么不中听,人家更不想理你了。”
“你不懂。”卫焱撂下这一句话走了。
没用的,就算自己低声下气、温柔小意地哄他也没用的,因为他心里明白,李卿云不会上心的。
第二天卯时,学宫有早课,李卿云睡醒后,怔了一会,然后挣扎着起床,穿上校服,眯着眼洗漱,不紧不慢地朝破蒙院走去。
走到山脚的拐弯处,见到有人依靠在栏杆上,他瞥了一眼,起得真早。
卫焱看着那人走近他,又远离他。
他朝山下望着,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看着那人的背影,看着背影消失不见,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不知过去多久,不远处传来司徒玉珩的声音:“阿焱啊,我真服你了,每日起这么大早,还是练气期,考核门门不合格,真不知道你每天在干嘛。”
“说真的,你还不如李卿云,虽然人家也是练气期,但是人家好几门课考核都是甲等呢!”
“人家每日起这么早,还能看得见成效,真不知道你这一日日的是在干嘛,还不如和我一起睡懒觉呢。”
卫焱受不了他这啰嗦劲:“再多说一个字,把之前给你的八卦镜还我。”
司徒玉珩瞬间止了声,还用手捂住嘴,谄媚地笑了笑,他慢下步子,落后两人一段距离。
卫焱嫌弃地别过头,看不得他这恶心样儿。
卫月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阿焱,阿珩说得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这个月又要小考了,修为就不提了,你愿意压着就压着吧,可是那些课你要是门门不合格就说不过去了,学宫可不会顾忌你的身份,到时候要是把舅舅请过来怎么办。”
卫焱低着头不吭声。
卫月生见状叹了口气:“阿焱,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个时候别犯倔,到时候舅舅一气之下将你带回东洲,你可再也见不到人了。”
卫焱蓦地开口:“谁稀得见他,看见他我就心烦。”
卫月生见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惯会口不对心:“你好自为之吧,真把舅舅招来了,有你受的。”
说罢也不理他,叫上司徒玉珩往清涟书院走。
天德学宫是天下第一学宫,每年秋季招生,年龄须在十二岁以上,最大不得超过十八岁。
每一届的学生,刚开始都在破蒙院上课,不论资质年龄打乱混在一起,共分了二十个课室,每个课室六十人,课业较多,学得较浅,例如经史课、声韵课、炼丹课、符箓课、阵法课、御兽课等。
修真界将修为划分为八个等级,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
学习三年后进行考核,考核通过的学生,按照成绩重新划分斋院,在三年内修为达到筑基期以上的,考核通过后可以提前离开破蒙院,去清涟院继续学习。
考核没通过的,继续留在破蒙院学习,此后每年秋季有一次补考的机会,如果连续三次考核仍未通过,但修为达到了筑基期,也可以前往清涟院学习,否则会被学宫清退。
三年前,十四岁的卫焱、司徒玉珩,十六岁的卫月生,相伴自东洲而来,一起来到天德学宫上学。
卫月生随母姓,他母亲是卫焱的姑姑,司徒玉珩与卫家有姻亲关系,三人自小相识,感情颇深。
去年九月,卫月生的修为已经达到练气大圆满,他压着修为没有筑基,想等着卫焱、司徒玉珩一起,主要也是想看着卫焱,怕他生事。
卫焱跟他说自己一直安分守己,少给他扣帽子。
卫月生细细一回想,发现卫焱除了刚入学那会爱逃课,其他的真没犯过什么错,尤其是近两年,连课也不逃了,他心下大定,放心筑基。
第3章
今年春上,司徒玉珩也成功筑基,俩人先后去了清涟院。
按照学宫规定,修为达到筑基后,不用再上那么多课业,可以自主选择主修课程。
现在司徒玉珩是筑基初期,卫月生是筑基中期,都已选择了主修方向。
等修为达到金丹期后,课业非常松泛,没有强制要求,可以独自出门历练,等历练结束,回来考核通过后,就算结业。
届时可以选择去各大宗门世家任职,能力出众的或许能进入仙盟府,后期执掌一城也不无可能。
卫焱入学时就是练气九层,快三年了,修为丝毫没有进展,目前仍留在破蒙院学习。
课钟还没响,一群人在院子里聊天,声音叽叽喳喳,都穿着破蒙院白色蓝纹的校服,一眼望去,分不清谁在说话。
“哎!你们说,这李卿云都在破蒙院待了快六年了,今年考核再不通过,可就要被清退了。”
“啧,话说的轻巧,怎么通过,他一个练气三层,比凡人好不到哪去,这离考核不足三个月了。”
“我记得去年的终考,他有几门是甲等啊,怎么会没通过?”
“不及格的课太多了,综合下来就没通过呗。”
“为什么会这样啊?”
“还能为什么,灵力低微呗。”
“除非他三个月之内修为达到筑基,不然就等着被清退吧。”
“也不一定非要达到筑基期,他能达到练气八层,灵力稍微充足点,也能通过考核了。”
“唉!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进来的,听说他十二岁进的天德学宫,如今快十八了吧,都考核三回了,愣是一次没过,关键每天看着还挺努力,真是琢磨不明白。”
“你们不知道李卿云怎么进的学宫啊!”
学宫招生有三种渠道,一是各大世家和宗门推荐的人,直接进入学宫,二是各城池府学举荐的人,简单考核后即可入学,三是自主报名,多是家世不显的普通人,要经过层层考核和选拔,方可入学。
“别买关子了,快说!”
那人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听上一届的师兄说,他当时是被宋长老带回来的,没考核直接就入学了,刚学一天就能引气入体,没多久就达到了练气三层,大家都以为是个小天才,结果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个练气三层。”
谁要关心他的修为啊,有人直截了当地问:“你就说宋长老为什么带他回来?”
那人笑而不语。
“然后呢,快说,快说!”
那人做了个手势,招呼大家凑近一点,表情神秘兮兮。
有些知道内情的,觉得议论别人的私隐不太好,跟揭人伤疤一样,便劝阻道:“差不多得了,议论议论成绩就算了,别越说越多。”
有人不满:“怎么就许你知道,不许我们知道,再说了,不就是闲聊说着玩嘛。”
接着催促那人:“别管他,你快说!”
那人一看有人捧场,便说:“据说是他家里……”
话没说完,那人“啊”了一声:“谁砸的我,没长眼睛吗?”
卫焱掂了掂手中的另一个石头,猛地又朝那人头上砸去。
那人躲闪不及,又被砸中,疼得哇哇叫:“你大爷的,那个狗东西不长眼,往爷爷身上砸。”
卫焱冷哼一声:“爷爷我砸的你这狗东西。”
第2章
孙世茂抬头望去,一看是卫焱,气焰熄了一半,学宫里可能有些人不知道卫焱的身份,但是孙世茂却知道,他因着姐姐的关系,不仅知晓卫焱的身份,而且还了解卫家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当下大家都看着,为了面子,孙世茂强撑着质问他:“卫焱,我没得罪过你吧,刚刚不过是闲聊,也没提及你,你做什么砸我。”
卫焱看着他,眼里都是蔑视:“因为你嘴太臭了,熏到我了,以后嘴别张那么大,闭严实了。”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早有人看不惯孙世茂那张狂的样子。
孙家原本是中州的二流世家,他爹风流成性,为人不齿,孙世茂从小丧母,他嫡亲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后来姐姐嫁进了谢家嫡系长房,谢家是中州最鼎盛的家族之一,他便开始仗着自己姐姐作威作福,爱在背后搬弄是非,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平日里惯会欺软怕硬,拜高踩低。
季爽虽是世家出身,但从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平日结交好友不论家世,最看不惯攀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人,早看他不顺眼了,起哄道:“就是,你早上是不是没漱口。”
孙世茂捂着头,满脸愤恨,明白了卫焱就是故意找茬,听着周围人的哄笑,只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气红了眼,咬牙切齿道:“卫焱,你别太嚣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卫焱压根不把他这威胁的话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嚣张,你不服啊!”
孙世茂被愤恨冲昏了头脑,言语上也没了顾忌:“姓卫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天德学宫,是中州的地界,不是你们东洲。”
他见卫焱脸上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顿时口不择言:“卫大公子真是有依仗,怪不得行事乖张无忌,原来是家学渊源,就跟你那个风流浪荡的……”
孙世茂还欲说些什么,被身后的谢风扬一把拽走,低声说:“你要是找死,我不拦你,但是你别打着谢家的旗号,又去找你那好姐姐。”说完一把推开了他,嫌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找个手帕净了手,团了团砸在他身上。
第4章
孙世茂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那手帕砸在身上,然后突然警惕地看向卫焱,生怕他有什么动作。
这时卫焱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神态消失殆尽。
面无表情的脸却让人感觉可怖,一时间周围没了声响。
半响,卫焱兀自笑了一声。
他慢慢朝孙世茂走去。
孙世茂惊恐地朝后退去,扭着头四处看,突然看见了谢风影,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猛然扑上前去,“风影哥,你不能不管我!”
谢风扬、谢风影都是中州谢家嫡系二房的人,就因为孙世茂爱打着谢家的旗号惹是生非,导致他们二房的名声也不太好。
谢家与卫家有些来往,因此,谢家两兄弟未进学宫前就跟卫焱见过面,虽然他们跟卫焱不怎么熟络,但也好过孙世茂。
谢风扬对孙世茂恨得咬牙切齿,可惜他姐姐是谢家长房的少夫人,一时竟奈何他不得。
谢风影看着胳膊上抓着的手,皱了皱眉,正欲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谢风扬打断了。
谢风扬掰开孙世茂的手,拎起他的胳膊把他甩在一边:“滚,谁是你哥,少在这攀扯,那是我哥。”
孙世茂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惶惶地看着走到近前的卫焱,哆嗦着开口:“你离我远点,你动了我,我姐不会饶了你的。”
谢风扬听见这话,气得就要上前给他一脚。
谢风影伸手拽住他,低声呵斥。
孙世茂的眼睛死死盯着卫焱,防止他突然出手。
但卫焱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越过他径直往前走了。
孙世茂一下子愣在那,卫焱那一眼让他钉在了原地,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视,他感觉自己像被人扒了衣服丢在人群里一样,心里突然涌上来巨大的羞耻和难堪。
谢风扬看孙世茂那样,忍不住幸灾乐祸,抱着双臂,扬着下巴嘲讽道:“该,谁让他嘴贱。”
谢风影扭头看向他,一言不发。
谢风扬松开双臂,垂在腿侧,低声嘟囔:“不说就不说。”
谢风影低低说了一句:“回去上课。”
“哦”谢风扬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哥哥走了。
等他们都走了,刚刚就追着问的路仁轩凑到季爽身边,笑着问道:“哎,爽哥,刚刚没说完,李卿云到底怎么进学宫的,只听说他不是世家出身。”
季爽着实无语,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这么好奇。”
路仁轩一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硬是凑上来追问。
季爽无奈道;“其实真没什么,再说了,君子背后不语人是非。”
正好,此时课钟响了,季爽就势摆脱路仁轩,转身进了课室。
卫焱回到课室,他内心并未被孙世茂的话激怒,因为这些话从小就听惯了,他在意的反而是李卿云的事。
刚刚孙世茂说他是宋长老带进来的,据他所知,宋长老并非出身世家,相反,家境可以算得上贫苦。
但是他自己资质上佳,本性坚韧,一把清澜剑用的行云流水,于剑道一途很有天分,且为人刚柔并济,短短数年,就在天德学宫任长老一职,是个有能力的人。
他来学宫的时候,自己老子还特意叮嘱过,要注意这个人。
宋长老亲缘淡薄,并无什么子侄,而且观他行事,并不是那种徇私舞弊的人。
所以为什么他会把李卿云带进学宫呢?
卫焱有点想不通。
他之前只知道李卿云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日常吃喝穿戴能看出比较拮据,而且休沐的时候,还会去学宫外的山上采灵药赚灵石。
他本以为李卿云只是单纯的家世不好,没想到还另有隐情。
他以往也不爱往人堆里扎,所以也没听旁人说过李卿云的闲话。
卫焱无意识的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左前方,眼睛注视着那个腰背挺得很直的人。
等到先生说散学,卫焱才回过神来。
暗骂一声。
看什么看,一个讨厌鬼有什么好看的。
其他人都欢喜地站起身来,快速收拾完东西,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李卿云又是不紧不慢、磨磨蹭蹭,别人都跑出二里地了,他还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呢。
怪不得他总吃不上饭,活该。
卫焱看他走了出去,自己却留在位置上没动。
他还在想李卿云家里的事,不由自主地发散了思维。
家里的糟污事就那么些,不是老子爱吃喝嫖赌,养小妾外室,就是当娘的出去乱搞,再者家里亲人之间乱,伦。
但是看李卿云平时节俭的样子,就算是一般家族的庶子也不会这么拮据。
卫焱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是他父母虐待他吧,打他的时候被刚正不阿的宋长老瞧见了,于是把他带到学宫来了?
卫焱越想越烦,踢踏了一下桌子。
烦死了,他挨打关我什么事。
卫焱站起身走了。
膳房一楼,坐满了学生,吵吵囔囔,好不热闹。
有些学生还未到筑基期,尚未辟谷,况且都是半大少年,经不得饿,看见膳房就跟饿狼扑食一样。
李卿云目不斜视地走进膳房,直奔右边第一个窗口,端着饭转身找位子。
人很多,他循着四周打量了一圈,想找个空位子。
碰巧这时有个学生急冲冲往前走,看见李卿云站在前边挡路,不耐烦地将他推到一边:“别挡道,杵这当柱子呢。”
第5章
那人力道太大,他没站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他有些刹不住步子,索性顺着力道往后退。
这时,有人在他身后撑了一下,将他往前推。
李卿云站稳后,拧身往后看,发现后面是桌子,旁边站了个人。
卫焱语气很冲:“走路不知道看着点,给膳房桌子撞坏了怎么办。”
其他人听见这话,都替李卿云冤枉。
膳房的桌子都是黑铁木,桌角都用铜片包裹,就李卿云刚刚后退的架势,真撞上去,别说给桌子撞坏了,他那腰估计都要青一大块。
李卿云没理那人,他刚刚手没端稳,手里的饭菜洒了一地。
他愣愣地站在那,看了卫焱一眼。
卫焱沉默。
我不是故意的。
他侧过头,不自在地避开那人的视线。
卫焱很好奇,李卿云会是什么反应,恼羞成怒?会生气吗?
然后他就看见,李卿云很平静地略过了他,俯身蹲在地上。
李卿云内心有些纠结。
他一向吃的很节省,要攒灵石,不舍得重新买一份,但是不吃饭又很饿。
于是他夹起上面的米饭吃了。
周围很多人在议论,声音乱糟糟的,先前撞他的那人也在嘲笑他。
他就跟没听见一样。
李卿云不是故作镇静,他是真的没听见,旁人的看法他从来不放在眼里。
他现在只知道不吃饭会饿,饿了会很难受。
卫焱死死攥紧了拳头,明明看到这些他应该高兴的,反正他也讨厌李卿云。
可是他现在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只想把李卿云拉起来。
于是他侧过了头,不想再看。
在李卿云又一次夹起地上的饭,送进嘴边的时候。
他霍然起身,两三步走到近前,一把将李卿云拽起来,大声吼他:“别吃了。”随后将李卿云摁在位子上,指着他说:“别动,就这在待着。”
卫焱阔步走到窗口前,重新给他打了一份饭,然后坐在李卿云面前,把筷子递给他:“吃。”
李卿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似水。
卫焱看着他吃完了饭。
李卿云吃完饭没有说只言片语,既没有质问卫焱为什么推他,也没有问为什么给他打饭,平静地离开了。
他走后,卫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李卿云家里是不给他灵石花吗?他家里是不是真的虐待他?
卫焱自小家世显赫,锦衣玉食,没见过这么穷的人,他无法理解李卿云的做法。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见到人,手里拿着通灵玉转来转去,内心有些烦躁。
两地之间传递信息,如今一般用传音符和通灵玉
传音符制作相对简单,价格便宜,传讯距离短,且单向传音,只能用一次,私密性差,旁人也能听见传音内容。
通灵玉制作复杂,价格极为昂贵,只要往里刻录灵力,可以在两枚通灵玉之间实现双向对话、留言,短距离内几乎没有延迟,可以重复使用,私密性较好,只有持有通灵玉的人才能听见声音。
相比之下,用传音符的占大多数,毕竟通灵玉太贵了,普通人用不起。
不多时,司徒玉珩走了进来,在那左右张望,人太多了,一时看不过来。
卫焱对着通灵玉说:“你东张西望看什么呢,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呢。”
司徒玉珩听到通灵玉里传来的声音,往身前看去,就见卫焱一脸不耐地坐在犄角旮旯里。
走近之后,司徒玉珩忍不住说:“不是我说你啊,阿焱,你找个这么犄角旮旯的地儿,怎么不干脆钻墙缝里。”
卫焱:“你脸上那是俩窟窿眼吗,自己瞧不见怪谁。”
司徒玉珩翻了个白眼,示意自己眼睛好着呢:“你这个位子被柱子挡了大半,谁瞧得见。”
“叫我来干嘛?”司徒玉珩没好气地说。
卫焱开口:“你们课室有没有六年前进学宫的人。”
司徒玉珩想了一下:“有一些人是那时候进来的。”
卫焱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去打听一下,李卿云家里人对他好不好。”跟着又补充一句:“你悄悄地问,侧面打听一下。
司徒玉珩疑惑道:“你打听他干嘛?不是说讨厌他,不想跟他交朋友了吗?”
“不该问的少问。”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卫焱扬着脸,表情不耐:“我烦他,听见他的事就烦。”
司徒玉珩感觉自己今天好像没睡醒:“大哥,你烦人家,不想问还不想听?那你还让我去问,你今天吃错丹药了吧!”
卫焱:“你管那么多呢,明天打听好告诉我。”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站起身就走了。
司徒玉珩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卫焱出了膳房,脑子里有些混乱,无意识地往前走。
平时休沐过节的时候不见他回过家,也没听说过他父母来看他,而且李卿云也不是会惹父母生气的人。
平时安安静静的,看着就乖。
可是万一就有眼瞎的父母呢,不喜欢好孩子呢。
而且就李卿云那个哑巴,被打了估计就原地站在那儿,跑都不会跑。
卫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在想李卿云的事,顿时气得不行。
卫焱平常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对别人的隐私也不感兴趣,可一听说李卿云家里可能有问题,他就有些坐不住。
第6章
他不禁有些后悔,好端端地去打听那人做什么。
但他嘴上说着后悔,可是也没告诉司徒玉珩别打听了。
第二日,司徒玉珩带来了李卿云的消息,他家里的事在学宫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不是想象中的有什么污糟事,也没有什么风流轶事,大家有时候闭口不谈,是因为君子持节,这事有些沉重。
第3章
卫焱猜测李卿云家里有人苛待他,并不成立。
因为李卿云的家人在六年前都去世了。
李卿云被宋长老带回学宫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年纪尚小,家中父母亲人俱亡,又加上有点资质,年龄符合,所以宋长老一时生了怜悯之心。
李卿云出生在这片大陆西南方一个小城里,名为青城,与妖界、魔界接壤,当地气候多异,所以灵植种类繁多,他家里就开了间药铺,以此为生,生意尚可,也算衣食无忧。
这片大陆虽被称为修仙界,但并非人人都有资格修仙,灵根是决定一个人能否修炼的前提,灵根越多天赋越差,而大多人灵根驳杂,有些人甚至没有灵根。
这些天赋差的修士,终其一生只能止步于筑基期,甚至因为资质差,一辈子停留在练气期的也比比皆是,这些人,仅寿命比凡人长一些,灵力低微,基本不会什么法术。
李卿云的父母就是这种最底层的修士,灵力十分低微,跟下界的凡人相差无几,但是他父母为人勤勉,夫妻同心,将药铺生意打理不错。
李卿云是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从他未出生时就对他满怀期待。
他出生在傍晚,当时霞光满天,父母给他取名卿云。
卿云,喜气也,被人视为祥瑞。
父母希望他祥瑞加身,能出人头地,在修仙一途有所成就。
李卿云出生时就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哭闹,父母以为孩子心志较硬,将来能成大事,心里愈发高兴。
没过多久,父母对李卿云抱有的满怀期待就落了空,儿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心志坚硬。
李卿云对外界感知较弱,整个人木木的,素日不哭也不笑,就睁着眼睛面目表情地看着你,父母只觉得瘆得慌。
父母对他的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那种期待一朝落空,态度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他再也不复以往的亲近。
父母见他整日木讷沉闷,寡言少语,不喜不怒,跟他说话时,他只会静静地看着你,父母担心他是傻子,又在心里隐隐觉得自己生了个怪胎,对他不是很喜欢,但是在衣食上也并无苛待,只是少了父母应有的亲近和温情,甚至有时候都不敢和他那双眼睛对视。
有时候母亲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院子里,便忍不住心疼,想去亲近他,可是凑到他身旁,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本不该出现在孩子脸上,充满漠然的眼睛,母亲退缩了。
谁也不知道看上去面无表情的李卿云,内心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冷硬,是不是真的对外界没有感知,因为没有人问他。
或许是本性所致,或许是父母的冷待导致,一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孩童,失去了孩童应有的特质,就这样慢慢长大了。
长得稍大一些后,李卿云身上违和感褪去了一些,因为婴孩脸上出现那种神情会让人毛骨悚然,而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上,只会让人觉得这孩子不爱笑,智力有缺,可能是个呆子,但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李卿云六岁那年,父母听着别家院中孩子的欢声笑语,实在无法忍受家里沉默压抑的氛围,于是李卿云多了一个活泼伶俐的妹妹。
这个妹妹生下来就和李卿云截然相反,哭闹不停,在父母逗她时咯咯直笑,生的玲珑可爱,父母待她如珠如宝,在本应倾注在李卿云身上的爱全都浇灌到了妹妹身上。
妹妹从小就很亲近哥哥,刚会走时就抱住李卿云的腿不放,在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时会扑进他怀里,李卿云任由妹妹在自己怀里扑腾,垂着头静静看着她。
父母刚开始看女儿亲近李卿云,还有些担忧,后来观察多日,发现并无不妥,便任由女儿去了。
后来李卿云长到八岁,父母觉得不能让儿子天天在家里枯坐着,就让他去私塾上学,然后得空来店里学习辨药。
有时父亲去私塾接他,发现总有人欺负儿子,他跟那些孩子和私塾沟通过多次,但是成效并不显著。
又一次,他看见一群小孩围着儿子嬉笑,问他是不是傻子,时不时拉扯他的胳膊,甚至有人上去掐儿子的脸,父亲枯坐一夜,次日便让儿子退了学。
此后,李卿云白天在店铺学习药理知识,晚上父母轮流教他识字。
没想到儿子看着木楞,实则内秀,药理知识学习进展飞快,这让父母喜极而泣。
李卿云十岁那年,当地府学招生,前几年因着李卿云木讷,父母并未带他报名,现如今觉得自己儿子还是有长处的,便想让他去试试,万一儿子真是天生异相,潜质非凡呢!
父亲牵着李卿云走到府学门口,看到很多穿着非富即贵的半大孩子,他们脸上带着隐隐的骄矜和自傲。
父亲低头,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儿子,回想起儿子在私塾被人堵着欺负,他语重心长地对李卿云说:“以后要是有人拉扯你,你就跑,不要回头,往家里跑。”
“别人跟你说话,要懂礼节,好歹应一声。”
第7章
“遇事不要跟人争抢,慢一些就慢一些。”
“如果真有人欺负你,不依不饶,实在避不过就下狠手,保全自己最重要。”
“……”
李卿云抬起稚嫩的脸庞,就那样无声地注视着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父亲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
父亲牵着李卿云回家了。
到家后,母亲问他儿子灵根如何,资质好不好,有没有被府学录取。
父亲看着被女儿缠着嬉闹的李卿云,低声对母亲说,算了。
万一测出来儿子有资质,让他去吧,担心他受人欺凌,不让他去吧,又担心他就此埋没,蹉跎一生。
就让他在家里吧,最起码能平安一生,衣食无忧。
长到十二岁的李卿云,身上的违和感几近于无,打眼一看,只让人觉得是个安静少年,但相处久了还是会发现有些不对劲,似乎内敛过头了,但并不会让人排斥和厌恶。
平时沉默的李卿云跟父母的交流一点点增多,有时候面对客人也能交流几句,面对活泼缠人的妹妹,脸上偶尔会露出不自觉的温和笑意。
此时的李卿云身量拔高,像刚抽节的小青竹。
妹妹六岁时去府学测了灵根,是水木土三灵根,相较于大多数人,资质已算尚可。
父母都是五灵根,在修仙一途已无望,儿子已经是那副摸样,骤然得知女儿有此天资,二人喜不自胜,根本坐不住,张罗着要让女儿进府学修行。
府学束脩对李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像青城这种小城,平日交易所用货币与凡界相似,金银铜钱居多,不怎么用灵石交易,只有大城池才会广泛使用灵石。
灵石分为三种,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
一颗上品灵石等于一百颗中品灵石等于一万颗下品灵石。
各等级的灵石大小相似,均如黄豆一般,只是等级越高灵石越纯净,蕴含的灵气越充足。
市场上流通的灵石,大多数为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上品灵石很罕见。
因此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之间可以按汇率自由兑换,而兑换成上品灵石就要加价。
府学束脩必须为灵石,进入府学后一切花销均用灵石交易。
李家经营一家药房,开支在普通人里属于中等,但是要供养一个修行之人就不够看了。
七岁便能入府学了。
妹妹还有一年就能入学,父母将家里的存续都换成了灵石,支撑三五年的束脩没问题,但是平时吃用需要不少灵石,此外还需要购买法器,丹药,符箓,以后年岁渐长,于修仙一途花费甚多。
父母想尽可能给女儿提供好的条件,儿子也渐渐大了,以后娶妻生子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要给儿子攒些家底。
本来店里请了两个帮工,为了减少开支,就辞了一个,父母变得十分忙碌,每日天不亮就走,夜深了才归家。
虽然累了一些,但是父母心里是很高兴的,觉得再累也值得。
李卿云在自家店里学了四年,很多事情都能上手。
店里会高价收一些灵药再添些价钱卖出去,赚取一些差价,间或有一些采药人来店里卖药。
李卿云见多了,心里有些想法。
他不时去城外的山上碰碰运气,运气好能采一些价格较高的灵植。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父母知道他是为了补贴家里,心里很是酸楚。
每次他从城外采药回来,父母总会觉得愧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待他。
一个夏日的早上,李卿云拨开妹妹搂在腰间的胳膊,揉了揉她的头,背着竹篓走向了城外。
他这一次去采药,碰见了一朵紫昙花,含苞待放,这种花要等自然绽放后才有药效,于是他就候在一旁。
在外采药停留个几日也是正常,他像往常一样,找了两棵距离合适的树,绑好秋千,从背篓里拿出干粮,躺在秋千上默默地等花开。
这一等就是两日。
一朵紫昙花值很多钱,李卿云收好花,向城里走去,步伐难得带上了少年人应有的雀跃和松快。
一走进城门,他就发现了不对,原本往日喧闹的白日,此时一片寂静,屡屡轻烟浮在城池上空,在太阳的照耀下并不显眼,有风吹来,夹杂着难闻的味道。
走进城内,李卿云顿住了脚步。
城内一片狼藉,一股浓烈的烧焦味道直奔而来,让人作呕,房屋倒塌,到处是断壁残垣,远处还有余火未清。
走近看,地上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残肢碎屑。
未被大火吞噬的人,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四面八方,不时传来一道道撕心裂肺、恸哭的声音。
第4章
又过了一天,城内迎来了姗姗来迟的仙盟卫。
原来,青城因为牵扯到人魔两族纷争,被迫沦为战场,两方都是大人物,当地的仙盟会拦不住,也不敢拦。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于是青城就变成了那池子倒霉的鱼。
事情闹大,被仙盟得知,派来了救治的人,可惜有些人永远等不到了。
城里的幸存者都被当地的仙盟会带走安置,天德学宫的宋世安长老,带队处理灾后事宜,他看到了李卿云,以及他身后那三具焦黑的尸体。
他低声叹了口气。
宋长老看出李卿云资质不凡,也有十二三岁了。
第8章
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去天德学宫上学。
李卿云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宋长老把李卿云带回了学宫。
十二岁的李卿云进入天德学宫后开始修炼,仅三天就进入了练气期,众人都以为他是小天才,但是往后近六年里他一直都是练气期,让大家大失所望。
李卿云好像一直默默站在那里,被迫承受别人的期待,又被迫承受别人的失望。
听到这番消息,卫焱心绪难平,感觉心里窜出一堆火气,却找不到地方发泄,他憋闷地在学宫里闲逛。
不知不觉间,卫焱走到了后山。
天德学宫占地极广,位于落仙山脉北侧。
落仙山脉是当今世上十大山脉之一,山峰林立,灵气浓郁,据悉,仅明面上学宫地底下就有十七条灵脉,暗处有多少还未可知。
这座巨大的山脉养育着许多生灵,各式各样的珍稀灵植和高阶妖兽,景色也美不胜收。
学宫内高大的山峰被修整征用,做不同用途,一些较矮的山峰就空闲在那儿。
卫焱如今所在的后山就是如此,位于司药峰后面,平时没什么人来。
后山大部分种的都是竹子,平时也没人打理,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
竹林茂密,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恰好落在那人脸上,清隽沉静,将神情映照的晦暗不明。
卫焱看到他在这,就知道他今天早上又没吃饭。
怪不得在膳房里半天没见到人,活该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
李卿云平时得闲,就会来后山看书打坐,有时候会练练剑法,时间久了,竹林中被他走出一条小路。
灵气在体内运行一圈后,李卿云缓缓收势,轻吐一口气,睁开眼,站起身来,然后肚子响起了咕噜声。
今天早上进膳房晚了,便宜的吃食都卖完了,剩下的价格比较高,他不舍得买。
不过,他并不担心挨饿。
他朝前方的竹林走去,没一会儿,果不其然,他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板栗。
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唔,好甜。
吃完板栗,他拍了拍手,上午第一堂没课,他准备去置物堂看看。
卫焱躺在后山岔口的那个大青石上,看着李卿云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
他抬起右手,覆在眼上,遮住日渐强烈的阳光。
不记得是去年的哪一天了,只记得当时的竹叶有些枯黄,风吹过来的时候,能感受到一些凉意。
那时,他还没有那么讨厌李卿云。
当时他注意到李卿云早上总是不吃饭,明明他比自己大一岁,但是身形看着比自己还瘦弱。
于是,那天他买了一些糕点,跟在李卿云后面,一路走到了后山,在他看书时,把糕点递给他。
李卿云摇头。
他以为李卿云是不好意思接,便一个劲地往前递,可能力度有点大,不小心怼到了他身上。
李卿云朝后躲去,不经意一个挥手,糕点被打翻在地。
他看着卫焱,说:“不要。”然后就转身走了。
当时,卫焱不明白,自己是好心给他送东西,为什么不领情。
卫焱蹲在地上,看着眼前散落的糕点,心里有点委屈。
难道是不喜欢吃,这可是自己挑了很久的。
后来,卫焱事先偷偷在地上丢了一些板栗。
李卿云看到后,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纠结,左右环顾了一圈,等了很久,最后把板栗捡了起来,剥开壳放进嘴里,小声说了一句:“是甜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时,卫焱就藏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心脏砰砰直跳,他害怕地捂住胸口,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惊扰到他。
直到今天,李卿云那个傻子都没想到,为什么竹林里会长出板栗,还是煮熟的。
想到以前的事,卫焱忍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十分后悔,都怪自己手贱,干嘛还给他丢板栗,那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烦人精。
让你管不住自己,给他送什么东西,李卿云讨厌死了,让那个讨厌鬼饿死算了。
今天就算本少爷听了他的家事,动了恻隐之心补偿他的,以后就让他饿着,下次再找他茬。
日头越来越大,空气越来越灼热,身下地石板传来一阵阵的热意,烘得人难受。
卫焱受不得热,心里烦躁不已,干脆起身。
李卿云跟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走进置物堂,径直朝兵器阁走去。
他走到一把剑前,停了下来,然后从旁边拉过一个蒲团,就地盘腿坐下。
这里都是一些不知从哪搜罗来的法器,不是豁了口的刀,就是断了柄的剑,要么就是放糟了的鞭子,总之都是一些品相较低的残次品。
李卿云面前这把剑也不例外。
虽不曾缺胳膊少腿,但是剑身上下锈迹斑斑,别说砍人了,估计粗点的树枝都弄不断。
这里平时鲜少有人来,周围很安静。
“你又来了。”空气中传来一道声音,嗓音低沉厚重,听声音约莫是个中年男人。
“嗯。”这是李卿云的声音。
“唔,算起来,你来了有几个年头了。”
李卿云答:“快六年了。”
“这次你攒够灵石了吗?”
第9章
周围沉默了一下。
李卿云开口:“没有,还差五万。”
止戈一听这话,震惊不已,内心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这孩子说,斟酌良久,他还是开了口:“卿云,我快消散了。”
李卿云低着头,看着身下的蒲团,将翘起来的一根草茎慢慢抚平,声音有些低:“还有多久?”
“至多半年。”
“嗯”李卿云应声。
止戈来自哪里,无人得知,他早已陨落,幸而在陨落之际留有一丝残魂,后来因缘际会存身于这把绿水剑中,又碰巧被天德学宫收走,放在置物堂中。
当时李卿云刚进学宫不久,被分到这来打扫,其他人都是胡乱扫几下,敷衍了事,但是李卿云打扫得非常仔细,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止戈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从未跟旁人说过话,此时莫名起了想说话的心思。
他观这少年,沉稳非常,不像是一惊一乍的样子,应该不会吓到他。
又观察了几天,他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说第一句时,没人回应,止戈以为他没听见。
又问了他一句。
依旧没有回应。
止戈无法现形,只能再次问道:“是我在说话,你听不见吗?我就在你面前的这把剑里。”
李卿云把手中的抹布拧干水,叠好,才扭头看向那把剑。
“你是魔还是妖?”李卿云问。
“我是人,只不过已经死了,这是我的一缕魂魄。”止戈答道。
“你能离开这把剑吗?”
止戈摇了摇头:“不能,我被困在这把剑里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端起水盆走了。
止戈等他走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笑了一下。
这小子,是在试探自己吗?
第二天,李卿云准时过来打扫。
止戈仿佛是打开了封闭已久的话匣子,会在李卿云打扫时跟他说话,刚开始得不到回应。
后来可能是李卿云逐渐习惯他的存在,偶尔会应和他几声。
有一次,李卿云提前打扫完,便在蒲团上打坐。
止戈忍不住开口:“修行伊始,不宜过快,基础要打牢,后续进境才能得宜。”
“练气期时,要尽力用灵气冲刷全身,最大限度拓宽上下经脉,这样以后筑基时,你的灵台会比别人宽阔坚实,越到后期得益越大。”
“你以后会明白的。”
李卿云“嗯”了一声,当作回答,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
止戈看他在这打扫将近月余,对他的性子,多少也有些了解,这少年寡淡得厉害,世间万物,仿佛都落不进他眼里,心无外物是好事,但做到这份上就过犹不及。
以后不知要踽踽独行多少年。
止戈叹了口气。
一个月已过,李卿云打扫的任务完成。
止戈等了几天,没见到人,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没想到一个傍晚,李卿云又来了。
此后两年,李卿云时不时会来置物堂。
他就在那个蒲团上打坐,安静非常。
听止戈讲述自己的往事,他是个很好的听众,从不会打断讲故事的人。
有时,止戈会在修行上提点他几句,他在符箓、阵法上颇为精通,闲来无事也会教他一些,没想都李卿云一点就透,止戈欣喜不已。
有一回,他坐在那个蒲团上并未打坐,睁着眼,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柱子上,良久未挪开视线。
止戈早已发现这孩子心性有异,不似常人,安静过头了。
他眼神空茫,好像在看着你,其实并未凝神,整个人雾蒙蒙的,彷佛被什么笼罩着,身上没有一点少年人应有的活力和朝气,甚至在他身上看不到生气。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看着像行将就木一样。
止戈心里有些不落忍,打算给他找点事做。
“我睁开眼就在这剑中,不知被困多少年,不知世事如何变迁,我想出去看看,你能把我赎出去吗?”
止戈说完心里其实也没底,虽然跟他相识有两三年了,但是也拿不准自己在他心里分量几何,有没有将自己这缕残魂看在眼里。
周围陷入了寂静。
止戈正打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说自己是瞎说的。
李卿云开口了:“我没有多少灵石。”
“没关系,慢慢攒嘛,修行之人,路途漫长,几十年上百年,总能攒够的,到时候你来把这把剑买回去就是了。”
半响,李卿云点头:“我答应你。”
那时候,止戈没告诉他自己等不了那么久,只是想让他有个事做。
自那以后,李卿云每回来置物堂,止戈就会故意问他,攒灵石了吗。
李卿云点头:“攒了。”
止戈心里有些高兴,看来是把自己放心上了,但是面上不显,告诉他,不着急,慢慢来。
直到今日,止戈发觉自己撑不了太久了,本想着到跟前再跟李卿云说,又转念一想,还是现在跟他说吧。
第5章
此界,法器被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品阶的法器,品相材质一般,不含五行之气。
第二种有品阶的法器被分为四等,分别是天阶,地阶,玄阶,黄阶。
这种法器可以根据修者自身需要,往法器里注入五行之气,更加贴合使用者。
第10章
其中以天阶最尊,黄阶最末,对普通修士来说黄阶已是上等,不少人用的都是无品阶的法器。
天阶法器少之又少,世间所存不过数十,都掌握在顶尖世家手里,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未曾得见。
一把地阶法器,价值可抵三座中型城池。
置物堂称绿水剑虽然看上去残破,但原先是把黄阶的法器,而且这把剑出自炼器大家之手,曾降伏过七阶妖兽,经历了世事变迁。
总而言之,渲染了一些真假难辨的故事。
因此这把绿水剑要价十万下品灵石。
止戈以前问过李卿云的吃穿用度,所以对当下的物价有些了解。
李卿云每个月的月俸只有一千下品灵石,除去日常花销基本就不剩什么,就算他比较节俭,每个月省出来百十个灵石,那他也要攒个八九十年。
当然,李卿云不可能一直都这么穷。
等他修为到了筑基期,考核通过,有了等级,每个月的月俸能涨不少,到了金丹期就能进入秘境,还可以接一些任务,到时候能攒不少灵石。
他想着到那时,李卿云估计就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说不定还能找到心仪的姑娘,成就姻缘。
但是他没想到,李卿云现在就已经攒了一半了,他以为最起码要等十年后呢。
他原本想得简单,只是当时看李卿云暮气沉沉,想给他找个事做,心里有个惦记的东西。
哪里想得到李卿云会这么上心。
止戈担心得不行,心里激荡不已,又惊又喜,急忙问:“卿云啊!你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怎么攒的?到底是干了什么,挣了这么多灵石?”
李卿云不答,只摇了摇头。
他骗了我,只有半年了。
止戈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怕他又敷衍自己,只好催促他:“快照实说。”
李卿云看了一眼绿水剑,复又低头:“就采些灵药卖了,然后攒着,就有这么多了。”
止戈内心后悔不已,都怪自己当初多嘴:“有没有受伤,你年纪这样小,修为又低,唉,真是苦了你了。”
“无事。”
都是以往做惯了的,李卿云并未多说。
止戈打算再说些什么,李卿云站起身走了。
“我会尽快攒够灵石的。”
李卿云出了置物堂,没着急离开,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自入天德学宫以来,不多时修为就达到了练气三层,后来碰见了止戈。
他就将每日吸收的灵力都用来冲刷经脉,将丹田内壁一点点压实,就这么过了五六年,现在修为还停在了练气期。
李卿云有些后悔,若是早日把修为提上去,通过考核有了等级,每月的月俸能翻一倍,还能接一些灵石多的任务。
可现在,将全身经脉用灵力冲刷一轮,需要一些时日,这一轮的刚开始,逼得李卿云一时之间没办法提升修为。
他不知道止戈会骗他,他以为还有很多年,有很多时间去攒灵石。
尽管李卿云已经很快了,可是灵石还差了一半。
只有半年了。
他过去四年才攒了一半,怎么样才能在半年里弄到五万个下品灵石呢?
李卿云一时之间找不到头绪。
天德学宫由仙盟带头创建,每年会向学宫划拨巨额资源,一些世家大族也会有所捐助,所以天德学宫对学生十分优厚,不仅不向学生收取束脩,甚至还会按照等级每月发放月俸,为了照顾一些家境贫寒的学生,会设置一些比较简单的任务,让学生赚些灵石生活。
发放任务的地方就在执事堂。
李卿云以前在这儿领过任务,都是报酬比较少的活。
私人悬赏榜上,有时候会碰见报酬多的任务,但以自己的能力也做不来,偶尔能碰见钱多事少的,但这种都是可遇不可求。
赚灵石这事一时也急不来,李卿云打算先去看看,碰碰运气,能赚一点是一点。
李卿云站在榜前,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拿了一个牌子。
给司药峰的灵田浇水。
为了防止伤到灵植,需要用灵力控水,将水散成水雾状,缓缓落到灵田上,非常考验耐力和控制力。
管事看他修为只有练气三层,本来不想要他,但是不知是不是天热了,做任务的学生少了很多,就勉为其难把任务牌给了他。
这个任务按量发放报酬,浇一亩地十个下品灵石。
李卿云站在灵田的垄上,调动灵力,开始浇水。
一连浇了十亩,管事看他一个练气三层能做这么多,很是欣慰:“不错,可以了。”
李卿云调整内息,轻呼一口气,然后说:“我还能做。”
管事看他脸上已经沁出了汗,气息已有不稳之兆,知晓他这已是尽力了。
“可以了,再做就要透支灵力了,对身体有碍。”管事劝他。
李卿云摇头,又浇了五亩。
管事看他脸色发白,身子晃了一下,于是严厉叫停他:“行了。”
李卿云心知自己确实撑不住了,于是停了手。
管事将任务牌收回,给他结算报酬,他数了数,总共一百五十个下品灵石。
还差好多啊。
李卿云坐在台阶上缓了缓,等脑袋没有那么眩晕了,起身朝住处走去。
卫焱吃过午膳,从膳房里走出来,打算回学舍小憩一会,每次到了夏天,他都觉得好困。
第11章
他抬眼一瞥,瞧见李卿云从执事堂那边过来,这个时间,不去吃饭反而去做任务,也不怕饿昏了头。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卫焱远远就瞧见李卿云脸白得要命,尤其太阳一照,都快反光了。
看着他由远及近。
卫焱双手环在胸前,扬着脸,语气讥讽:“呦,脸看着这么白,偷偷抹粉了?”
李卿云没理他。
卫焱讨了个没趣,也不觉尴尬,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低头理了理衣摆。
等李卿云走到近旁,卫焱才发现他脸色煞白,额头布满细汗。
卫焱赶忙伸出双臂,隔空虚扶着,他眉心拧起一道竖纹:“你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
李卿云拨开卫焱,语气淡淡:“无碍。”他继续往前走。
卫焱顾不上跟他计较,跟在他身后,一直看着他进了小院,扭头瞥见门口的角落里开了一簇小黄花,他盯着看了好大一会。
良久,屋内屋外一片寂静。
他在原地站了会才离开。
但是卫焱没走远,李卿云跟他不住在一个峰,他懒得往回走了。
不远处有一颗栾树,枝叶茂密,正是遮荫的好地方,他找了个粗壮的树杈,躺了上去。
李卿云刚进学宫时,跟旁人一样住在云霄峰山脚学舍,破蒙院都住在那,一个小院里住了四个人,清涟院住在山腰处,两人一个院子。
他当时十二岁,同舍的人年纪也不大,都是十二三岁,处于半懵懂的年纪,他们的善意都是很纯粹的,同样恶意也是。
当时同舍有一个学生,是一个世家大族的嫡幼子,在家被娇宠惯了。
看见李卿云觉得喜欢,便凑上去跟他说话,没成想李卿云对他爱答不理。
自己说了三五筐话,李卿云就回他几个字。
晚上他想跟李卿云一起睡,便跑到他屋里,直接趴在他床上,让他给自己念话本。
结果李卿云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冷着脸让他出去。
这个小公子本就心高气傲,觉得自己能跟李卿云说话,那是抬举他,是莫大的恩赐,没想他这么不识抬举,一气之下把他的屋子砸了个稀巴烂。
砸完东西还不解气,见李卿云站在那无动于衷,竟然还想动手打他。
幸好屋里动静太大,有人喊来了管教,把那小公子拉走了。
管教严厉斥责了他,罚他抄了一百遍宫规条例。
然后这小公子就恨上了李卿云,三不五时地来寻麻烦。
深秋露重,小公子把李卿云的被子浇上水,言语嚣张,说要让李卿云冻死。
后来这事被宋长老得知,他担心李卿云的性子跟旁人合不来,怕他受欺负,也正好借此隔开那个小公子,便把他放在了金丹期才能住的飞羽峰,住在半山腰,自己一个小院。
当时不少人纳闷,破蒙院的学生无论是谁,都只能住在云霄峰山脚下的学舍里,怎么李卿云能搞特殊,凭什么?
后来,大家弄清事情原委,也就作罢。
夏日午后,阳光有些灼人,热意蒸腾。
一声浑厚的钟声响起,是下午的课钟。
卫焱装作没听见,仍旧老神在在地躺在树杈上闭着眼。
不算早课,一天还有四堂课,偶尔晚上还加课,上不完的课,怎么有那么多的课要上,烦死了。
此时,一阵风刮过带来燥意,树叶被风吹动,阳光透过间隙落在卫焱脸上,他烦躁地用手臂挡住脸。
过了一会,传来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卫焱猛的睁开眼,坐起身。
是小院的门开了。
第6章
李卿云从院中走出来,下午有课。
此时阳光有些刺眼,卫焱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一阵,目光黏在李卿云身上,将他从头扫到脚,脸色不再苍白有了血色,走路也平稳。
见他走远了,卫焱轻松一跃跳下树,远远地缀在后头。
下午是炼体课,上课的地点在演武场。
演武场地势平整,异常宽阔。
修行之人多精于术法,以增进灵力为主。
天德学宫也看重灵力修为的长进,但同时也强调身体的修行,炼体也是必不可少的。
天德学宫认为,一副强健的体魄能容纳更多的灵力,身体能负担更高阶的法术,在遇到无法施展灵力的境地,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
所以每三天就有一堂炼体课,一堂课就要半天。
炼体课一上来就是跑圈,围着演武场跑五圈,规定时间内跑不完的,晚上不准吃饭,加练再跑五圈。
刚入学的时候,大家都怨声载道,以往在家的时候都是养尊处优,家中长辈恨不得时时捧在手心里,哪里受过这罪,规定时间内很多人跑不完,被罚了之后,不少人边哭边跑。
当初那批人已成长不少,现在五圈跑下来,大家都能很轻松的跟上。
李卿云从入学以来,就没被罚过,他小时候经常上山,体力不错,跑五圈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可是今天,李卿云有些不在状态。
上午灵力耗费太大了,体力也严重透支,本以为中午睡一觉能缓过来,看来是高估自己了。
夏日午后,尤其是未时,太阳正是最热的时候。
一向不怎么出汗的李卿云,此时汗如雨下。
汗水顺着额头滑到腮边,在下巴聚成豆大的水珠,随着身体的起伏,有的被甩在地上,有的顺着流进衣领里,将锁骨处的衣衫微微打湿。
第12章
汗流得太多,李卿云顾不上擦。
他尽力调整呼吸,不让自己喘得太厉害,可是效果聊胜于无。
李卿云一再放慢了步子,今日真的有些跟不上了。
他喘得厉害,脑袋有些发懵。
这时身后有人凑了过来,他感觉身侧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一声惊呼。
“啊,你撞着我了。”
李卿云想转过身,发现衣摆被人攥住了,他晃了一下,稳住身体,转身回头看。
面前空无一人,一低头,发现那人躺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撒手。
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站着没动,也没吭声。
那人质问道:“怎么,你撞了我不想负责?”
闹出的动静有些大,炼体课的先生见状走了过来。
郁垒面色黝黑,身形高大健壮,训起学生来声如洪钟,看着很唬人,其实内里性格反倒内敛腼腆。
郁垒瞧着俩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躺着的那人身形修长,体格结实,看着一脸桀骜不驯,站着的那人,长得倒也高挑,但是相比之下瘦弱一些,看着倒是个安静的好孩子。
郁垒一时有些糊涂了,他分不清到底是谁撞了谁,只好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卫焱先声夺人:“我跑得好好的,他撞我,还把我撞到地上了。”
郁垒听完,狐疑地看向李卿云:“是他说的这样吗,你把他撞倒了?”
李卿云没搞清楚状况,低头不语。
郁垒见状,当他是默认了,脸色有些复杂:“好小子,力气不小啊。”
他本来还有些疑心,凭李卿云的体格怎么能将卫焱撞倒,看来是自己以貌取人了。
郁垒扬起下巴,朝卫焱说:“今日的跑圈给你免了,你去旁边休息吧。”
接着对李卿云说:“你去继续跑圈。”
李卿云正打算继续跑,发现自己的衣摆还在那人手里。
于是晃了晃腿,示意那人松手。
卫焱怒其不争地瞪了他一眼,笨死了,活该刚才跑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
他朝着郁垒开口:“那怎么行,我被撞得这么严重,他不能走,他要对我负责。”
郁垒听他声音清亮,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有伤的样子。
卫焱看出他的想法,立刻说:“我腿疼得厉害,他必须要负责。”
郁垒也摸不准他是不是真伤着了,只好对李卿云说:“那你陪着他,去一趟药庐,这堂课给你俩免了。”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卫焱收回抓在他衣摆处的手,大声说:“愣在那干嘛,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李卿云抿了一下嘴,弯腰去扶他。
真等李卿云的手搭在他身上了,卫焱反倒有些慌乱,自己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了。
卫焱一瘸一拐地闷头往药庐走,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看见李卿云就跟在自己身侧走着。
脸色不再是方才跑步时的潮红,面上的汗水也褪去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不跟刚才似的,活像个破了洞呼哧呼哧响的风箱。
卫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复又闭上,他好像跟李卿云没什么能说的。
俩人沉默无言走了一段路,演武场被远远抛在后面。
等这边没人了,卫焱恢复了正常走姿,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停下脚步,李卿云随之站定。
卫焱压根就没受伤,药庐肯定是不能去了,他清了清嗓子:“行了,你走吧。”
李卿云一言未发,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卫焱看他走得干脆,气得要死,胸口起伏得厉害,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嘁,走了正好,我也不待见你。
李卿云没有回到演武场,这堂课才开始不久,还有一下午的空闲时间,他打算再去执事堂看看。
这次他接了一个喂灵兽的任务,不用耗费灵力。
喂食的灵兽是白鹤。
白鹤养在司兽峰,平时也没什么用处,算是学宫的吉祥物,只有逢到重大节日,才会把它们拉出来飞几圈,以示隆重。
执事堂在学宫主峰附近,司兽峰与之相隔较远,各峰之间有栈道连廊,相隔太远的就架上吊桥,寻常学生都是步行,等到了一定修为可以御剑,或使用飞行法器。
那估计要等到金丹期了。
李卿云到达司兽峰后,按照任务要求,先将白鹤所食的荸荠、芦苇的块茎用水洗干净,将水沥干,放在筐子里。
然后搬到白鹤所在的院子里,打开栅栏,将食物喂给白鹤,来回往返了几次,终于将白鹤喂完了。
此时,夕阳余晖洒满大地,天色也逐渐暗沉。
李卿云累了一身汗,用水洗了把脸,就地休息了一会,勉强恢复一些体力,又折回执事堂,将画了圈以示任务完成的牌子交给管事,领了报酬。
一百个下品灵石。
李卿云数了数,忍不住叹气。
想攒够五万下品灵石不知道要有多久。
他以往都是休沐时去山上采灵药,运气好的时候,一次能得近千个下品灵石。
但是灵药并非四季皆有,况且一月仅休沐三次,其他时间不准出学宫。
距离下次休沐还有五天,接下来几日近乎满课,李卿云有些心急,但是今天的事给他提供了思路。
接下来的几日,李卿云总是缺课。
第13章
他跟先生说自己身体有恙,李卿云平时安静本分,从未生过事端,上课的先生没追根究底地问,很痛快的给他准了假。
这堂是阵法课,卫焱听得云里雾里,扭头看向左边的第二个窗子,窗外是一棵粗壮的桂花树,不知在这栽种了多少个年头,枝叶的影子映在窗前空无一人的位子上。
一阵钟声响起,今日课终于上完了。
大家欣喜地收拾东西。
卫焱坐在位置上没动,整个人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这时有人进到课室,语气兴奋地说:“嘿,你们课室的李卿云,平时看着挺安分的啊,今日竟然跟别人打起来了。”
季爽出言反驳:“你看错了吧,李卿云今日请的病假。”
卫焱闻言嗤笑了一声,还病假,哪门子的病人能在执事堂那般折腾。
那人:“啧,你别不信,那人现在还在思过崖跪着呢。”
有人接了一句:“不能吧,李卿云怎么可能跟别人动手。”
那人翻了一个白眼:“爱信不信。”
季爽有些不敢置信,倒吸了一口气:“那肯定是别人打得他,谁啊,这么坏良心地去欺负李卿云。”
这时司徒玉珩趴在窗前,喊卫焱去吃晚饭,正打算开口,就看见卫焱豁然起身,急匆匆转身走了,正想叫住他,被卫月升打断了。
“阿焱应当是有事,别喊了,跟上去瞧瞧。”
那人倒是没冤枉李卿云,他确实动手打人了。
当时李卿云接了个翻晒灵药的任务。
其中有一味药根茎很脆,只能一根一根翻动,十分耗费时间,李卿云本就仔细,等他做完任务,规定时间就快到了。
如果逾时,报酬只给结算一半。
李卿云在栈道疾步走着,迎面撞见几个人,为首的那个人一把拉住了李卿云,扯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李卿云再三挣脱,都无法甩开,他脸上难得带着怒意,冷冷看着那人:“放手。”
那人却跟瞧见什么稀罕物一样,语气讶异:“呦,快都瞧瞧,这李卿云生气了。”
这人就是当初李卿云搬到飞羽峰的罪魁祸首。
周启瑞,天衍宗宗主的小儿子,他爹老来得子,平日过度溺爱,在宗门里横行无忌,来了学宫也不知收敛,整日呼朋引伴,寻衅滋事。
当初李卿云不识抬举连累他受罚,此事被学宫传讯给天衍宗,被他爹狠狠数落了一顿,关了几天禁闭。
周启瑞气得牙痒痒。
方才他看出来了李卿云着急,他就故意拦着不让他走。
周启瑞笑意盈盈地凑到李卿云脸前:“什么事啊,这么着急,你不是向来不紧不慢吗?”
第7章
李卿云别开脸,往后退了几步:“放手。”
周启瑞笑意不减,难得看见李卿云脸上有别的神情:“别着急,我们也好久没见过了,叙叙旧嘛。”
李卿云冷着一张脸看他:“我不认识你,松手。”
周启瑞脸上的笑意登时褪了个干净,脸色变得阴狠,一只手攥住李卿云的衣领,“你不认识我?”
他笑了一声:“我不喜欢这个玩笑,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李卿云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中不耐极了。
他暗自运气,一个拧身,用手肘压在了那人小臂上,猛地向后一击,打在了那人咽喉处,那人吃痛,松开了手。
等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人竟顾不上疼痛又上前拉住他。
周启瑞一只手握在自己脖子上,死死盯着李卿云,见他一脸漠然,眼神里透着警惕和不耐,还有明晃晃的陌生。
不是玩笑,他真的不认识自己,不是气我的。
周启瑞只觉得荒谬,李卿云竟然不记得自己。
太可笑了。
他阴恻恻地笑了两声:“哈哈……”
那张姝丽的脸渐渐扭曲、狰狞。
其他人看他神情不对,怕出什么事,互相对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人悄悄溜走了,其他人连忙上前劝他。
“李卿云就跟个傻子似的,他能记得住谁。”
“搞不好,他是怕你打他,故意骗你的也说不定。”
周启瑞挥开其他人:“起开。”
“还有,本少爷什么时候打过他。”
其他人面面相觑,是,你没打他,你睁眼说瞎话,人都让你撵到别地去住了。
李卿云真的没时间跟这人再耗下去了,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松手。”
周启瑞还陷在刚才的情绪里,厉声道:“我就不放,你能拿我怎么着。”
说罢,他还挑衅地上前,想将李卿云压在身后的石壁上。
李卿云用力甩开他的手:“滚开。”
他一拳打在了周启瑞的脸上,动作十分干脆。
这一拳丝毫没有收敛力度,周启瑞的脸被打偏了几寸,很快变得红肿。
周启瑞捂住侧脸,感受脸上传来的疼痛,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吼道:“李卿云,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李卿云,你打我!”
周启瑞崩溃地大喊,大声嘶吼,上去一脚踹向李卿云腰腹。
周启瑞已是筑基初期修为,李卿云避不开,被踹得后退几步。
“给脸不要脸,本少爷以前就是对你太仁慈了。”
李卿云这次没有退让,手上丝毫没留情,全往那人脸上招呼,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脸上泛起红晕,眼睛灼亮。
第14章
周启瑞看着那张脸,不知是顾忌着什么,并未下死手,只是抬手格挡,喝斥李卿云停手。
等戒律堂的人赶来时,就看见李卿云骑在那人身上,拳头凶狠地砸在那人身上,抬眼看过来时,神情平静的有些诡异,眼睛里透着戾气,直直盯着人看,让人不寒而栗。
戒律堂长老怒气冲冲地责问:“真是反了天了,学宫内明令禁止,竟然敢私下斗殴,你们有没有把宫规放在眼里。”
李卿云站在一旁听训,脸上已恢复平时淡漠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让你们大打出手?”
周启瑞躺在地上,摸了一把脸,看到手上沾染的血迹,无辜道:“他先打的我,我正在跟他好好说话,他上来给我一拳。”
戒律堂长老看向李卿云:“是这回事吗?”
李卿云不吭声,看了一眼天色,来不及了。
戒律堂长老又问他一遍,他还是沉默不语。
周启瑞趁机巧言善变,把责任都推到了他头上。
李卿云不开口,戒律堂长老当他是默认了自己的罪行,于是李卿云被罚跪两个时辰,本应再罚十戒鞭,但念在他身上有伤又是初犯,认错态度良好,便免除了戒鞭责罚。
李卿云跟着戒律堂的人走向思过崖,屈膝跪在崖壁前。
卫焱朝思过崖走去,步子迈的很大,他告诉自己,他就是去看李卿云的笑话,看他狼狈的样子。
卫焱说服自己,心下大定。
走到半道,天空忽然暗下来,响起阵阵惊雷声,夏日的雨总是来得迅猛。
卫焱顾不上撑伞,大步朝前走,远远看见那边围了一些人,李卿云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隐若现。
周启瑞撑着伞,一脸快意,语气嘲讽:“啧,你刚刚不是挺能耐吗?打的我好痛啊,现在来打我啊。”
“哎呀,我忘了,你在这罚跪起不来。”
“要不你求求我,我大度一些不跟你计较,让你起来好不好?”
“李卿云,你跟我认错,我这次就原谅你,而且以后会对你好一些。”
李卿云跪在地上置若罔闻,一个眼神也未给他。
周启瑞见状,心下大怒,将手中的伞朝他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浇到李卿云身上:“李卿云,我让你跟我认错,你聋了吗?”
他的话没得到任何回应。
李卿云依旧稳稳地跪在地上,不闪不躲,任由身上被雨淋湿,雨水不住地浇到他头上然后从下巴滴落,浑身狼狈,但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面对旁人的羞辱无动于衷。
学宫里依旧有四时变化,这时已经傍晚,山里气息寒凉,被这雨水一浇,透骨的凉,卫焱都有些受不住这寒意。
他拨开其他人,阴沉地盯着周启瑞,正想上前,被赶来的卫月生一把拽住。
卫月生把伞撑在卫焱头上:“不能冲动。”
“周启瑞不是寻常人,他爹是天衍宗宗主周方铭,最宠爱他这个儿子,将他惯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你现在过去替李卿云出气,现下是一时痛快了,过后周启瑞会把这笔账算在李卿云头上,这种人防不胜防,你还能时时跟着李卿云吗?”
卫焱闻言顿住,深呼了一口气,满不在乎地道:“你想多了,谁要替他出气,我只是想凑近看热闹。”
卫月生睨了他一眼,也不打算拆穿他,便松开了手了:“等着吧,来的时候我已经通知了戒律堂的人,他嚣张不了太久。”
不多时,戒律堂的人赶来了:“都散开,思过崖聚众嬉闹者,罚宫规一百遍,戒鞭十下。”
一些人见状离去。
周启瑞笑得肆无忌惮,站在原地不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留下继续观望。
林清毓在戒律堂也有些时日了,这种人见多了,何况凭家世,林清毓也不怵他,压根不理会他这副挑衅的样子。
林清毓淡定开口:“周启瑞,这个月你已两次违反宫规,今日再犯,就要在禁闭室受雷刑十日,若是不愿,就让周宗主来接你归家。”
周启瑞听完怒然瞪着他,正想开口让他滚,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置喙本少爷的事。
身边的张礼拉住他的袖子:“少爷,算了,先忍着吧,宗主在闭关,现下正是冲击渡劫期的紧要关头,你要是再犯错,学宫真要处置你,没人出面保你,先别跟他置气,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算账。”
“况且林清毓是南境林家的嫡长子,修为已是金丹期,咱们现在打不过啊。”
林清毓家世显赫,品貌上乘,天资出众,实乃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周启瑞听完蓦地笑了,面上笑靥如花,他长相本就姝丽,这一笑容貌更胜,只是声音却阴恻恻的:“林师兄说笑了,我一向乖巧听话,最是安分守己,怎么会违反宫规呢,我只是看李卿云下着雨还跪着,于心不忍,想替他撑伞,既然戒律堂不许我关怀同窗,我现下就走。”
旁人听了都忍不住牙酸,周启瑞可真是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
周启瑞低下头,收起笑意,一脸阴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走。”
见周启瑞离开,也没乐子瞧了,其余人也相携离去,顷刻间人散了个干净。
卫焱也随着人群离开,转身时看见戒律堂的人凑到了李卿云身边,又是那个家伙。
林清毓撑着伞走到李卿云身旁,眉眼含笑,眼波流转,压低的声音有些微哑,略带磁性的嗓音悦耳动听,语气透着熟稔和亲昵:“卿云,你没事吧?”
第15章
第8章
李卿云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复又低头。
林清毓见他只看了自己一眼,不禁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不过他并不在意,甚至已经习惯了,他能消遣的乐子有很多,李卿云太寡淡了,寻常逗趣解闷都不够格。
李卿云跟别人打架,林清毓并不吃惊,他早就知道李卿云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只是看上去沉默寡言罢了,他能感觉到很多事李卿云根本不在意。
他忘了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李卿云,起初只是觉得他长相还算可以,很安静,自己还没玩过这一挂的,不知在床上是什么神情。
后来发现李卿云不接茬,跟个木头似的,林清毓一时有些无从下手,他不爱搞强迫那一套,慢慢的对他歇了心思,偶尔玩腻了会找他解解闷。
林清毓稍微倾身,俯视着李卿云,说了两三句话,李卿云不是点头就是摇头的,没吭一声,低头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他心下一动,突然很好奇此时李卿云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想蹲下身看看,刚俯身就瞥见脚下土地被雨水冲刷的有些泥泞,身前的衣摆处被沾上泥点,他拧起眉,有些无法忍受,他爱洁,最厌恶沾染上脏污。
林清毓抖了一下衣摆,站直身体,轻笑:“卿云,师兄突然想起来有桩急事没处理,就先离开了。”
林清毓转身离开,心里思索着应该换哪身衣服。
这厢,卫焱没走出多远就停下了,司徒玉珩问他:“咋了,怎么不走了?”
卫焱答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司徒玉珩疑惑:“什么事啊?”说着还想上前细问。
卫月升拉住他:“跟我去藏经阁,帮我找本书。”不等司徒玉珩再开口,将他手中的伞递给卫焱,然后牵着他就走。
卫焱折回身,走到思过崖前,看着大雨里的人,很想嘲讽他,说些难听的话,然不知怎的,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卫焱操纵手里的千机伞,结果这伞忽大忽小。
他咒骂一声,早知道就把炽焰伞从东洲带过来了,何至于现在拿着司徒玉珩做的破伞,真是丢人现眼。
卫焱忍着烦躁,操控着它的大小,把它变得如普通油纸伞两倍大小,然后撑在李卿云头上。
李卿云依旧是那副眉眼低垂的模样,并未给卫焱半个眼神,好像并不在意有人给他撑伞,仿佛对他来说淋不淋雨都一样。
卫焱也习惯了李卿云这旁若无人的样子,并不在意,索性又拿出一个蒲团。
他并未开口询问,懒得费那个口舌,他蹲在李卿云身前,揪着他的衣裤想将蒲团垫在下面,提了两下没提动。
他有些吃惊,李卿云力气这么大吗?卫焱啧了一声:“你倒是抬腿啊,配合点成吗。”
李卿云抿了一下嘴,看着他说:“有禁锢咒。”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卫焱轻咳了一声,将那个蒲团拽到身前,盘腿坐在上面,鞋面和衣摆上沾染了很多泥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不在意,回去就把这衣服扔了,几息后他睁开眼,平复了心绪。
卫焱左手托腮,右手撑伞,就这么静静注视着李卿云。
雨水不断打在伞上,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声响,水雾渐渐弥漫在周围,远处的山峰变得隐约不清,天色变得昏暗,只有李卿云的面容依旧清晰,仿佛在心里镌刻了多次。
空气潮湿阴冷,时不时刮起一股凉风,卫焱先前淋了雨,被风一吹,打湿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肉上,十分粘腻冰冷。
李卿云的衣衫还时不时往下滴水,身下聚成了一个个小水洼。
卫焱是单火灵根,张开手心,轻而易举攒出一团火焰,火焰越变越大,最后成为一个灯笼大的火球,他轻轻一吹,火球晃晃悠悠地飘到李卿云的腰腹处。
李卿云看着贴在身上的火球,身子抖了一下,握紧了拳头,眉眼处透着难耐的神情。
他蹙着眉头:“拿开。”
卫焱见状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将火球移开,正想问他怎么了,忽然想起他家人死在大火里,尸体被烧成焦炭。
卫焱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慌得不行,嘴巴张张合合就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李卿云怕火,只是想让他取暖而已。
卫焱整个人颓唐下来,怎么办,他是火灵根,李卿云讨厌火。
“那个火球不伤人的,它不是那种烫的,跟火是不一样的,真的不烫的,不会烧着你的,你……”
卫焱语气艰涩地解释,有些语无伦次,很无力,索性住了嘴。
李卿云冷静下来,刚刚那个火球贴在身上时确实没有灼烧感,自己的衣衫也完好无损。
他其实并不怕火,只是突然出现一团火焰贴在他身上,有些懵然,当火焰离人太近的时候,他总感觉能闻到焦糊味,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其实这事换成正常人也会失控,人对火总是有天然的畏惧。
李卿云睫毛颤了颤,将目光移到那团火焰上。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抽动,将灵力灌注在指尖,慢慢将那个火球引了过来。
卫焱没搞清状况,担心李卿云被自己吓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灵力的牵引下,那团橙红的火球慢悠悠地飘到李卿云身前。
第16章
他右手的拇指捻了几下食指关节,踌躇了一会,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火球,很快就拿开,随后张开手,整个手掌缓缓覆在火球上。
李卿云不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望向卫焱时,脸上的神情变化很细微,但是很鲜活。
卫焱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惊讶,他看见李卿云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很神奇的事情。
李卿云确实很惊讶,这团火是暖的,不烫,手贴上去暖洋洋的,很舒服,而且他也没有闻到尸体烧焦的味道,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火,原来不是所有的火都会灼伤人。
李卿云将那个火球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将它搁置在自己胸前,低头不住地打量。
卫焱看着他生动鲜活的眉眼,不由得“嘁”了一声,一改方才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变得神气起来,撇了撇嘴,在心里嘲笑李卿云没见过世面,害自己担心,搞得刚才自己要害他一样。
他心里嫌弃得不行,面上不显,甚至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他右手拇指和中指一搓,打了个响指,升起一小团火焰,跟拳头大小,他将这个小火球吹到李卿云面前,恰巧李卿云抬头,火球刚好贴在他嘴巴上。
李卿云努了努嘴,轻轻吹气,将火球吹远了一些,然后微偏着头,将脸贴了上去,嗯,还是暖洋洋的。
卫焱此时脸红的不行,像火烧的一样,他别过脸不去看李卿云,仿佛别人占了他便宜一样。
他弓着身子,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右手动作不停,攒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火球,都围绕在李卿云身边,他身上的水汽被一点点烘干。
此方天地被这把伞隔成了两个世界,伞外雨落不止,一片寒凉,伞内温暖干燥,橙红一片。
时间悄然流逝,骤雨初歇,夜色苍茫,已到亥时。
李卿云感觉腿上压制他的禁锢法术消失了,罚跪结束,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用灵力梳理全身经脉,着重在腿上游走了几圈,灵力冲刷至双腿,减缓了罚跪带来的僵硬。
灵力在周身游走一圈回到丹田,调理完身体,李卿云将手上那个大火球轻轻搁置一旁,然后缓慢起身,但是双腿的不适仍旧难以忽略,身形摇晃。
卫焱收起伞,随手一挥,将所有火球收回,左手貌似不经意地支在李卿云的身后。
“谢谢。”
一声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卫焱耳边响起。
对于李卿云的感谢,卫焱并不吃惊,有时候,李卿云身上会带着近乎死板的礼节,好似必须要恪守一样,但其实压根不走心,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那些话是朝谁说的。
李卿云脚步滞涩地往前走,卫焱落后半步,走在他身后,一路沉默,走到李卿云的小院前,卫焱转身离开。
李卿云回头望了一眼,面色平静,转身走进了院内。
卫焱离开后,刚刚平静的神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暴戾至极的神情,竟显得有些可怖。
他回到学舍,找到卫月生:“你去找周启瑞,就说管教找他,让他必须去。”
卫月生叹了口气,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拦不住了,给了他一沓符箓,“你小心些,他修为比你高,你不一定能讨着好。”
卫焱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
等了片刻,他看见卫月生从院子里出来,朝他点了点头,他又耐心等了一会,终于看见周启瑞从院子里走出来。
卫焱掏出一个瓶子,从司徒玉珩那顺的绿矾油,是他炼器用的,凡铁都能腐蚀出洞来。
他把瓶塞打开,朝周启瑞走过去。
第9章
周启瑞满脸不耐,这么晚了,不知道找自己干嘛,他本来在床上躺得好好的。
现下整个人暴躁极了,他阴沉着脸在路上走着,让人望而生畏。
已经是就寝的时间,路上的灯都熄了,今晚也没月亮,天色很昏暗,周启瑞懒得照明,无所谓地闷头往前走。
突然他感觉到有旁人的气息,但是他不想让开,便悍然撞了上去,等他察觉有东西泼过来想避开时,已经为时过晚。
他连连退后,但不可避免还是沾染一些。
空中响起一道清脆的哗啦声和数道滋滋的响声,随后四周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啊!”是周启瑞的惨叫声。
卫焱走到他近前,上去就是一脚,正中心窝,语气森寒:“哪个不长眼的撞到我了,东西都给本少爷了。”
周启瑞被踹到在地,伏在地上痛呼了几声才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便满腔怒火的问道:“谁,哪个狗东西!”
周启瑞随手掏出照明符,掷在空中,便看见卫焱面带煞气地站在那,眯了眯眼:“是你啊,卫焱。”
别人或许忌惮他的家世,可周启瑞并不怕他:“你是好日子过腻了,想找死是吗?”
卫焱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不欲与他多言,掏出一沓引雷符:“不知几张符能劈死你。”
周启瑞怒火中烧,挑衅地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骂人,顿时一道惊雷在他身侧炸开,周启瑞惊魂未定,还好自己躲得快,不然要被劈个重伤。
周启瑞怒道:“卫焱,你来真的!”
动静太大,许多人陆续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雨不是停了吗,怎么还打雷啊。”
“这谁啊,大晚上喊什么喊,有没有公德心啊。”
第17章
张礼出来一看,惹事的又是自己少爷,他自从跟着周启瑞来到天德书院,就很少过安生日子,被他折腾的心力憔悴,好处一点没捞着,他当时真不该答应宗主来照看周启瑞。
他忍下不耐和烦躁上去劝架,低声说:“少爷,他是东洲卫无尘的独子,我们天衍宗跟卫家合作颇深,如今宗门所用的固元丹大都依赖卫家,况且,这个月你不能再惹事了。”
周启瑞这次完全听不进去,右手虚握,一把鞭子出现在他手里,这把陨灵鞭是他的本命法器,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伤口如万蚁噬咬,关键会损耗身上的灵气,要很久才能恢复,可谓阴毒无比。
他执着鞭子就向卫焱抽去,鞭子带起破空声,卫焱极力后退,堪堪躲过。
趁这个空挡,张礼上前制住周启瑞,语气又气又急:“少爷,这个月你绝对不能再惹事了,等宗主知道了,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少爷,回去吧,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张礼跟其他人使眼色,有几个人一哄而上,拽胳膊扯腿的。
周启瑞用尽力气都挣脱不开,周围闹哄哄的,身上不知被什么人踹了两脚,他气得眼都红了:“都滚开,放开我!”没人搭理他,硬是半拖半拽把他拉走了。
有些人上前劝阻卫焱,围在他身前,让他也消消气。
“都散了吧,回去睡觉。”
周启瑞奈何不得,被他们拉回院子里,他忍下怒火半躺在床上让人给他抹药,心里盘算着怎么报仇。
看事态被控制住了,其余人拖拖拉拉地往回走。
卫焱少了阻碍,径直走向学舍,他大步踏进院子,一脚踹开房门,咣当,一声巨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卫焱直接拽着周启瑞的衣领,将人从床上拖下来,不顾他的抵抗,一路将人拖到了院子里。
周启瑞不敢置信,甚至感觉荒谬,卫焱竟敢这样对他,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不禁大声怒吼:“卫焱,你放开我!你是疯了吗?”
那些人还没走回屋里,听见动静又赶了回来,院子里一时挤了许多人。
卫焱二话没说就开始动手,他脑海里全是李卿云被人围着欺辱的场景,心里的怒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周启瑞的身上,他今日原本就受了伤,李卿云傍晚打出来伤口,现在还往外渗血,还有刚刚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灼烧的伤口。
卫焱专挑这些伤处下手。
本来周启瑞的修为是高过卫焱的,但是卫焱气势太过凶悍,就跟疯了一样下死手,周启瑞又有伤在身,一时竟被他压制得无法反击。
周启瑞疼得说不出话来,方才中气十足的喊声变得气若游丝。
张礼见状不好,再任由卫焱这么打下去,真给周启瑞打坏了,到时候宗主第一个找自己算账,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有一个人跑出去请戒律堂长老。
他连忙上前把卫焱从周启瑞身上拽下来,口中劝道:“消消气,先歇会,等会再打。”
卫焱一时之间挣脱不开,暴躁地大声呵斥:“松开,滚。”
张礼嘴上应承道:“滚,滚,这就滚。”但是手中的力道丝毫未减。
来回拉扯了一会儿,戒律堂长老终于到了,秦泰安火冒三丈地大喊:“都住手,拉开他们。”
戒律堂的两位执事,上前将他俩扯开。
戒律堂长老秦泰安,平时最看不得学生寻衅滋事、私下殴斗。
他强压心中的怒火,严厉的目光来回扫视众人。
其余看热闹的人,见状想一哄而散。
秦泰安看向众人:“都站住,一个也别想溜走。”
他转过头问道:“卫焱,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卫焱擦了擦手的血,随口道:“他欠收拾。”
秦泰安简直被他这不知所谓的态度气笑了:“你打人斗殴,竟还这么理直气壮。”
卫焱满不在乎地道:“我本来就有理,他走路不长眼撞到我了,自己犯贱怪得了谁。”
秦泰安一听,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爆发了:“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就这么跟我说话,真是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卫焱状似无辜道:“火气这么大啊,那你应该怪他,我那个琉璃瓶都让他给打碎了,那玩意值不少灵石呢,我还没让他赔呢。”
秦泰安强忍怒气,没有偏信他的一面之词,扭头指着地上的周启瑞:“还有你。”
“你今日两次与人动手。”
“说,这次又是为什么?”
周启瑞不答,吐了一口血沫子,愤恨地盯着卫焱,看向他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样。
秦泰安耐心告罄:“算了,我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你们两人各抽十戒鞭,罚抄宫规一百遍,三日内交上来。”
天德学宫两千多条宫规,卫焱想起来就头疼:“长老,要不你多我抽几下鞭子,门规就不抄了吧。”
秦泰安气极反笑:“好啊,还敢讨价还价,拖下去抽二十戒鞭,罚抄门规三百遍,七日内抄不完,你就把全学宫的茅厕扫干净。”
卫焱哽住了,没敢再开口。
“刚才围观的,身为同窗,不知劝阻,每人罚抄五十遍宫规,后日交不上来的跟卫焱一起去扫茅厕。”
此时,有人反驳:“长老,这不能怪我们啊,刚刚我们都给他们拉开了,谁知道他们又打起来了,我们正想劝呢,您就来了。”
第18章
“再敢顶嘴,罚抄一百遍,你要是安分待在屋里睡觉,能罚到你头上吗?让你们晚上不睡觉出来凑热闹。”
“还杵在这干嘛,都滚回去睡觉。”
“把这俩斗殴的押下去受刑。”
“明日的课上我要是见不到你二人,你们就滚回自己家,天德学宫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第二天,卫焱忍着痛,呲牙咧嘴地起床了。
嘶,戒鞭打得真疼。
今日没有早课,卫焱也懒得拐去膳房吃早饭,天气越来越热,晒的人心烦。
随着身体的走动,衣服跟伤口摩擦,疼得他直冒冷汗,等他走到课室时,后背已经汗湿了,内衫贴在身上,伤口被蛰的生疼,又麻又痒。
卫焱一走进课室不少人倏的一下看向他,见他看过来又赶紧转头,生怕自己的视线太明显,一时之间,课室里不少脑袋乱转,跟集体中邪了一样。
卫焱懒得理他们,走到自己位子上,趴那补眠。
卫月生带着笑意走了进来,跟其他人点头打招呼,然后走向卫焱:“啧,我们卫少爷多俊俏的脸啊,现在搞得跟开了染坊似的。”
卫焱掀起眼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
卫月生不在意,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这可都是那周启瑞害的,瞧瞧,给我们卫焱打成什么样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痛惜。
他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看向窗边那个人,见那人好像往这边转身了,卫月生清了清嗓子,音调又提高了几分:“那个周启瑞真是祸害,傍晚的时候还欺负了你们课室的人,是吧。”
季爽忍不住接话:“对,是我们课室的李卿云。”说完抬起下巴“喏”了一下,指向窗户边坐着那个。
卫月生叹了一声:“真是坏良心。”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他晚上就被卫焱一顿好打,还被罚了戒鞭,真是大快人心。”
卫焱被他吵得头疼,坐起身,蹙着眉头,一脸莫名地看着卫月生:“你发癔症了?”
第10章
卫月生的表情一言难尽,给了他一个白眼,面上带着嫌弃,颇有嫌他不争气的感觉,转身走了。
季爽实在看不进去书,旁边的谢风影也不爱说话,正闷得不行,这下可给他找到乐子了。
他一脸兴奋地走到李卿云身边,那张小圆脸上荡漾着笑容,露出两个小梨涡,语气十分欢快:“李卿云,你昨天没看见真是可惜,那个周启瑞被卫焱打得那叫一个惨。”
“鼻青脸肿,血呼刺啦,流了一地的血,身上都被烧出好多个洞。”
“昨天拉架的时候,风扬还趁机上去踹了他两脚。”
谢风扬站起身,抄起一根笔就砸向他,做了个口型:“闭嘴。”随后指向了谢风影。
季爽会意,拍了拍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不说了。
谢风扬用手点了点他,给他一个白眼,一转身正好对上谢风影的视线。
谢风影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谢风扬立刻乖乖坐下。
季爽看谢风扬吃瘪,顿时笑得幸灾乐祸,笑完继续跟李卿云说话:“看周启瑞挨打真是痛快,嘿嘿,我拉他胳膊的时候拧了他一下,给他疼得嗷嗷叫。”
季爽边说边比划,表情变来变去,声音高亢激昂。
李卿云面色沉静,平淡无波的目光望向他,默不作声。
季爽在他的注视下收敛了表情,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抿住了嘴,手也背到身后,整个人透露着尴尬的气息。
李卿云看他不说话了,淡淡问了一句:“周启瑞是谁?”
季爽一时怔住了,他有些拿不准李卿云是什么意思,呐呐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身后传来卫焱的笑声。
季爽转身看见卫焱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神色莫名,他挠了挠脖子,只觉一头雾水,回过身发现李卿云还在看着自己,只好回答:“就是昨天打你,害你罚跪的那个人。”
李卿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多谢告知。”
课钟响起,季爽回到自己位置上。
这堂上的是符箓课,先生在教授初级的御水符,李卿云是水木双灵根,这类的符箓早在两年前,止戈就教给他了,他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就是中级的御水符,他画起来也行云流水,可惜修为不够,灵力有限,符箓有其形无其神,就是多了图案的废纸。
李卿云对这些东西早就烂熟于心,不再复听,脑子里琢磨其他的事。
他上次去明月峰采药时,记得有片山谷灵气很浓郁,但当时天色不早了,他着急赶回学宫,没来得及去查看,明天就轮到休沐了,他打算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到好东西。
还有自己的修为,李卿云难得有些焦急,还有二十三天,全身经脉才能运行完。
每次要先去学宫外的山上采药,然后折道去城里卖掉,最后再返回学宫,路途较远,他如果修为高的话,路上的行程就能快很多,也能多跑几个地方采药,昨天也不会受制于人,浪费了一半灵石,李卿云罕见生出了气恼的心思。
不知不觉间上午的课结束了,等课室的人走完后,李卿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侧身避让,那人走到他身前停下了。
“让开。”卫焱语调平平。
李卿云闻言往后退一步,留出的空间足够让人畅通无阻。
第19章
看到他这么顺从,卫焱不喜反怒,声音有了起伏:“让开!”
李卿云又后退一步直接贴在了墙上。
为什么这么听话,为什么不反抗,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反抗!
卫焱很想大声质问他,但最终也没有开口,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呢。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无言。
他就一定是对的吗?李卿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谁都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欺辱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对他好他也不在意,他连别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别人在他眼里连笑话都算不上,他根本就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
卫焱顿时感觉颓然,转身离开了。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李卿云在膳房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往执事堂的方向走,不知道能不能领到任务。
走到一半,有人挡在他身前,他往左,这人也往左,他往右,这人也随之往右,就挡在他身前。
李卿云毫无犹豫转身就走,结果袖子被人扯住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卿云,真是跟你开不得玩笑。”
李卿云将袖子从他手里拽回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清毓啧了一声,语调上扬:“还是不爱理人呢。”
他上前一步,凑到李卿云跟前,声音中带着一半委屈一半不满:“见到我都没话要说吗?”
李卿云后退一步避开他,语气平淡:“师兄。”
林清毓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啧了一声,真是无趣啊。
他也不走,继续跟李卿云搭话:“这个时辰,你不回学舍休息,往这走做什么?”
李卿云:“去执事堂。”
他唔了一声,心中了然,又是去接任务了。
林清毓是单木灵根,主攻炼丹,虽然天德学宫一再提倡要亲自采药,自己分拣处理,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了解材料的品质,在炼制过程中能随时掌握丹药的状态。
但是林清毓不喜欢做这些杂事,凭他的能力即使不做这些事,也不会影响丹药的品质,他的时间这么宝贵,怎么能浪费在这些琐事上,他只喜欢炼丹的过程,那种洞察一切的掌控感,享受丹成时那一瞬间的成就感。
有些丹方里的材料需要新鲜采摘的,他不想去采,又懒得让人从家里运来,就去执事堂挂牌子,出钱让别人去做。
李卿云接他的任务最多,一来二去俩人相识,在执事堂接私人任务会扣除一部分费用,他想省事,李卿云想赚钱,俩人干脆私下交易。
那时,他打量着李卿云,面上带笑,心里鄙夷。
李卿云出身贫贱,人倒是上进,可惜没什么天分,如此更该将勤补拙,而不是把心思花在俗事上钻头觅缝,追逐那三瓜俩枣,果然,下等人就是眼皮子浅。
林清毓脸上总挂着温和的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一派清风明月,将他眼中的蔑视和高高在上掩藏得干净。
刚开始在李卿云面前,他总以那张完美的假面示人,后来可能是觉得他怎么样李卿云都没反应,于是在李卿云面前伪装的越来越敷衍。
但是林清毓装太久了,总会有些痕迹留在身上,比如那时刻挂在脸上的浅笑。
不过此刻,林清毓脸上并未带着笑意,他抬头看了看天,随口道:“午间日头这么晒,别中了暑症。”
“我不久后要突破金丹初期,需要炼制聚气丹,中间有一味云霖花,从采摘到炼制要在两个时辰内完成,跟从前一样,你寻到了直接来找我,这味药不太好找,报酬我给你两千下品灵石,怎么样?”
李卿云闻言抬眸,眼睛一亮,他恰巧知道一株云霖花的位置:“好。”
林清毓没错过他眼睛亮的那一瞬间,怪不得人常道画龙点睛,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颇有瓦砾变美玉的意味,亮起来的眼睛很像一颗流光溢彩的明珠。
虽然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林清毓敏锐地察觉出他是开心的,这副模样倒是很少见,毕竟他情绪没什么波动,总是一个表情。
那个表情怎么形容呢,不是那种冷然地板着脸,就是脸部肌肉自然放松下的状态,就是单纯的面无表情,脸上空空的,很平静没有情绪,平静的有些漠然。
这让林清毓有些好奇,不由得好笑,才两千下品灵石就能这么开心,他试探的开口:“我想炼制龙骨清心丹,打算在元婴渡劫时用,有一味骨灵果很是难得,你要是运气好碰见了,我给你五万下品灵石。”边说边观察李卿云的神情。
他话音刚落,李卿云霍然抬头,眼睛直直盯着他,视线很直白,是明晃晃的震惊,声音有细微的抖动:“五万?”
林清毓不由得笑出了声,尽管他极力压制,但是从喉间还是泄出几声短促的笑声:“没骗你,放心吧,找到了就给你五万。”
李卿云不觉有异,望向他时一本正经,脸色肃然,语气郑重:“一言为定。”
林风毓突然破功,脸上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仰面大笑了几声:“卿云,原来你这么有趣,哈哈哈。”
李卿云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出来,天刚蒙蒙亮,李卿云挣扎着起床。
昨天打坐,休息的太晚了,他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困,不想起床。
他闭着眼脱下寝衣,今日休沐要出学宫,便没穿校服,换了一身衣服,为了干活方便,这件衣服被他改制过,袖子做得很窄,衣摆也短了几寸。
第20章
他系腰带时发现袖子和衣服下摆磨损的很厉害,灰色的布料被多次浆洗后变得发白,本来就不厚实的布料被磨得只剩下薄薄一层,不过将就着还能穿。
他整理好衣物出门洗漱,早上水很凉,洗完脸,觉得精神了不少。
这个时辰学宫里没什么人,他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到明月峰山脚时,太阳已经高挂苍穹,阳光如火。
第11章
明月峰靠近落仙山脉边缘,山峰不算高大,灵气相对附近其他山峰较为稀薄,平日没什么人来,但对李卿云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那种灵气浓郁、高大的山脉会有一些高阶妖兽,他修为低,碰上了非死即残。
这座山灵气是少了点,但是水汽很足,山明水秀,山涧浅潭很多,周围生长很多颇有灵气的植物,品质上佳,他这次采的云霖花就喜欢这种潮湿的环境。
李卿云想先去确认云霖花的状态,他直奔目标,穿梭在山间,挑着植物少的地方往上走,山脚处的树木很高大,上空几乎被完全荫蔽,底下的灌木茂密,空隙很小不通风,走在其中有些闷热,走了一会他额头和鼻尖沁出不少细汗,偶尔被阳光照到,看着亮晶晶、水淋淋的。
又过了一会儿,头顶陡然一空,眼前开阔,来到了一处水潭边,从高处的山涧流下的泉水哗啦啦地汇入潭中,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清浅的花香。
潭边一个石头旁立着一株正盛放的花,花瓣底部是淡紫色,越往上颜色越浅,到了花瓣顶端近乎白色,花蕊呈黄紫两色,外边一圈是鲜艳的明黄,内里是浓烈的深紫色,花瓣边缘有密密的褶皱,花冠处有细微分裂,叶片纤长,枝条舒展。
正是云霖花。
李卿云看了两眼花,并未选择此时采摘,时间还早,他想去那片山谷看看。
走了半个时辰后,他如约见到了那棵桃树,饱满红润的桃子挂在枝头,累得桃枝都低垂着。
他随手摘了一个位置较低的桃子,从乾坤袋里拿出竹筒,仔细洗了洗,用力甩了一下水渍,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口感很软,汁水丰富并且很甜。
吃完桃子后,他又摘了两个放在乾坤袋里,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着休息。
这个乾坤袋是一位药铺的掌柜送给李卿云的,里面空间不大,三尺见方,对他来说足够用了。
那时李卿云还不到十五岁,去药铺卖药时背着一个较大的背篓,采的大多是一些常见的草药,所以数量很多,分量不轻,将他的脊背压得很弯。
他每个月总会来上几次,都是一个人,来的时候都是将近傍晚,穿着很简朴,衣衫很旧,掌柜猜测他家境估计不太好。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一天,李卿云用外衫兜着一堆草药走进了药铺,右边臂弯处挂着背篓的带子。
掌柜感觉奇怪,就伸头看了一眼,原来那个背篓的底破了一个大洞,他语气有些无奈:“小李啊,你这卖草药也得了不少钱,一个低级的乾坤袋也用不了多少灵石,不至于这么节省吧,这背着多沉啊。”
李卿云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一个乾坤袋,但是先说好,不是白给啊,以后你采着好东西要先来我这卖啊。”
其实掌柜有些可怜他,说这些也是找个由头而已,他家中有一个与李卿云年龄相仿的儿子,素日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惯得不行,越对比心里越不是滋味,这孩子命不太好。
李卿云听完眨了一下眼睛,看着掌柜点了点头:“谢谢。”
李卿云休息完往那片山谷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碰到的草药灵气都比较淡,价格较低,他挑一些已经长成的挖了,估计又走了一个时辰,此时太阳的位置接近正南,日头越来越大。
他停下脚步,走到不远处一条小溪边,小溪很浅,溪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他蹲下身洗了把脸,拿出一个桃子洗干净吃了。
走了半天,李卿云有些困乏,他打量了一圈,找到了两个距离适中的树,熟练地绑好秋千,躺上去睡了两刻钟。
睡醒后,他觉得身上的疲惫消散了不少,脑海里回忆上次去山谷的路线,稍微盘算一下,自己应该快到地方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李卿云到达了那片山谷,他站在高处朝谷底看出,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片山谷的灵气太过浓郁了,山谷北侧有块位置的灵气,浓郁到已成雾状,他本想下去瞧瞧,见状有些踟蹰,这不太符合常理。
他在原地站了会,细细打量这片山谷,沿着高处的山脊边走边看,只在山谷边缘五丈内徘徊,很幸运得到一株品相上佳的秋露草,大概能值五百个下品灵石,其他品相一般的草药也采到一些,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能有个两三百个下品灵石,此行收获颇丰。
李卿云看了一眼天色,转身走了。
等回到那处水潭时,太阳已偏西南,他小心摘下那朵云霖花,单独装在木盒里放入乾坤袋内,迅速下山。
李卿云走进药铺,像往常一样把草药一一摆在柜台上,等待掌柜辨别后结账。
掌柜一边翻弄一边劈里啪啦拨弄算盘珠子,没等多久,掌柜就将灵石递给他:“一共七百八十九个下品灵石,懒得数了,这样吧,给你八个中品灵石。”
李卿云接过灵石道了声谢,然后拿出剩下的那颗桃子放在柜台上。
第21章
掌柜看见那颗桃子笑了一下:“还是前两年那棵桃树吗?”接着拿出手帕随便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李卿云点头。
“还是这么甜。”
李卿云再次点头,转身走出了药铺。
今天在山谷那耽搁了一些时间,太阳西斜,温度也下降了一些。
李卿云走得很快,不敢耽误,一路疾走,终于在日落前赶回了学宫,他刚走进学宫大门,就响起了门禁的钟声。
他没急着走,慢慢走到旁边的槐花树下,坐下休息调整呼吸,他喘得厉害,路上实在有些赶了。
稍微休息会,呼吸不再那么急促就起身走了,云霖花还没交出去,离规定时间不足半个时辰了。
李卿云一刻不停地朝飞羽峰走,林清毓也住在那,只不过他的院子,位置比李卿云高一些。
跟他擦肩而过的卫焱转过身,看着这人急匆匆的样子有些疑惑,怎么了这是,这么着急,是出什么事吗?
卫焱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道管他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上前。
他就看一眼,看看李卿云会不会出事,他好幸灾乐祸。
卫焱打定主意,跟了上去。
李卿云走到自己院门前并未停下,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前走,直到一处院落前,他停下脚步,院门半敞着,他直接走了进去。
卫焱跟在后面,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
知春居。
这是哪?
李卿云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一些呻,吟声,声音辨不出男女,他脚步未顿,径自走到房门前,房门半掩,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内情形一览无余。
林清毓斜躺在榻上,怀里搂着一个男人,那人仅披了一层纱衣,拉着林清毓的手晃了两下,眼里满是对他的痴迷。
那人“嗯”了两声,嗔怪道:“师兄你动动嘛!”
林清毓听完只是笑了一下,并未有所动作,他右手支着头,左手放在身前那人后腰处漫不经心地摩挲。
李卿云走近房内,自行寻了个圆杌坐下,掏出木盒打开放在桌子上,又拿出竹筒,旁若无人地低头喝水。
林清毓听到动静,飘飞的思绪回转,转头看到了李卿云,怔了一下,起身坐直。
莫翌雪顿时长哼了一声,嗓音昂扬尖锐,佝偻着身子。
林清毓正想问李卿云他怎么来了,一下被打断,忍不住蹙起眉头,在莫翌雪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声音小点。”
莫翌雪刚得趣,正在兴头上,他嘴巴微张,眼神迷离,扭头看了一眼李卿云,上下扫了一圈,很快就转过头,专心紧贴着林清毓扭动身体,轻声哼叫。
林清毓视线落在李卿云身前的盒子上,明白了他的来意:“这么快你就找到云霖花了,在哪碰见的,运气不错。”
李卿云将竹筒的盖子合上扣紧,抬头看他,对他们二人的行径视若无睹,一脸平静,眼神平淡无波:“明月峰。”
林清毓唔了一声:“是那啊,你运气不错。”
李卿云未答,一时之间林清毓也想不到说什么,房内只响起莫翌雪高低顿挫的呻,吟声。
李卿云站起身,将云霖花往林清毓的方向推了一下:“灵石。”
林清毓没分给云霖花半个眼神,视线一直落在李卿云身上,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平静。
他想起李卿云第一次撞见他行事,也是这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李卿云看林清毓没反应,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的灵石。”
林清毓不知是什么心思,朝李卿云开口:“我走不开,衣服都在地上。”
“要不你过来替我把衣服捡起来。”
李卿云走上前,那两人的下半身皆未着寸缕,扑哧扑哧的水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置若罔闻,自顾自低下头,捡起地上的衣物放在榻上,退到桌旁站定,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们动作,等着二人结束。
林清毓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顿时兴致全无,有些乏味。
他拍了拍莫翌雪的脸:“行了,从我身上下去。”
莫翌雪不依:“我不要,”
林清毓笑声轻柔,语气和缓,但是说出去的话容不得半分反驳:“下去。”
莫翌雪看懂了他的脸色,咬住嘴唇,眼里都是不甘还有一丝畏惧,他不情愿地起身。
林清毓施了一个清洁术,并未看榻上的衣物,手一挥,凭空变出一套衣服,他捡起外袍穿上,腰带系的松松散散。
他看了一眼站着的李卿云,将一个荷包扔给他:“你的灵石。”
“要不你数数够不够?”林清毓语气有些讥讽。
李卿云并未去数:“我想要中品灵石。”
林清毓不语。
李卿云看着他的眼睛问:“可以吗?”
语气很平淡,丝毫没有求人的态度,仿佛别人答不答应对他来说无所谓。
第12章
林清毓看着李卿云,半晌,扯了扯嘴角,往桌子上丢了一把中品灵石,有一些灵石因为力道太大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跟白玉铺就的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李卿云从桌上捻起所有的灵石,只有十九颗,他俯身又从地上捡起一颗。
他摊开手掌,递到林清毓眼前,示意他看:“是二十颗。”
林清毓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朝他摆摆手:“知道了,走吧。”
第22章
李卿云合起掌心,转身离开。
卫焱倚着树兴味索然,视线里终于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他看了一眼打算离开,这时视线里出现第二个人。
他离得有些远,听见那人喊一声卿云,他立在原处没动,眯眼瞧了一下。
又是这个人,李卿云为什么来找他?
林清毓追出来:“卿云。”
李卿云回身看他,停在原地。
林清毓走上前:“上次忘了跟你说,骨灵果摘下后要用上等寒玉保存,否则会化为腐水。”说完,将寒玉盒子递给他。
李卿云点头,转身欲走。
“卿云。”林清毓伸手搭向他的肩膀,李卿云侧身躲开,他顿了一下,然后无比自然地收回了落空的手,勾起嘴角:“我只是想提醒你,骨灵果生长环境复杂,可能有危险,你不要勉强,我一时半会也不急着用。”
李卿云:“好。”
片刻,卫焱视线里空无一人。
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卫焱心里烦闷不已,李卿云为什么要去找这个人,还待了那么久,话怎么这么多,那男的出来时还衣衫不整,还摸了李卿云肩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举止轻浮,根本就不像个好人。
李卿云就是个傻子,被骗了都不知道。
卫焱越想越难受,看着李卿云走远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走了不知有多久,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卫焱丝毫没有察觉。
突然,前面的李卿云转身顿住,卫焱还在闷头往前走,视线内出现一双脚,他循着视线往上看,李卿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焱猛然惊醒,抬头发现两人走到了李卿云小院前,身后就是院门。
院门上方空空如也,没有名字。
李卿云推开门走进院里,转身想将门合上,卫焱见状脑袋一热用手卡住了。
李卿云的院落没有设结界,一是他没能力布结界,二是他不愿意花钱买符箓,三是院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一张护院符箓的价格,比他整个院子里的东西加起来都贵,着实没那个必要。
李卿云合不住门,索性住了手,视线落在了门边的手上。
那只手上有不少淤青,有些地方擦破了很大一块,结着黑褐色的痂。
卫焱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缩回手,上面的伤是上次打周启瑞留下的,他懒得涂药,伤口一直没好,现在好了,这么难看的一只手还伸到人家跟前,他有些难为情,心里很懊恼。
二人谁都没说话,沉默以对。
李卿云伸手想再次合上院门,卫焱伸出脚再次阻拦。
李卿云语气淡然:“你要做什么。”
卫焱喏喏说了一句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无人出声,无人应答。
良久,一句声音很小好像从喉间挤出来的话从卫焱嘴边蹦出来:“你为什么愿意和他交朋友。”
声音很含糊,李卿云没听清。
你去找他,跟他说话。
他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你却没有躲开。
你还要给他找东西,为什么?
卫焱越说越难过,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心。
为什么我给你东西你却不要,我到底哪里不好。
李卿云凝神去听,半响,丝毫没听到声音,只看见他皱着一张脸,嘴巴开开合合就是没有声音,李卿云难得拧眉:“你在说什么?”
卫焱瞥见他皱眉以为他是不耐烦了,呼吸一窒,一股酸涩的感觉在他胸腔炸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都已经讨厌李卿云了,可是看见他和别人亲密,心里还是很难受,他不想这么狼狈。
卫焱高高扬着下巴,一脸凶巴巴的样子:“不要你管。”说完转身走了。
走在路上,卫焱有些恍惚,原来你不是记不得人,你只是不记得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吃过晚饭,李卿云打算去藏经阁查点东西,走到半道往置物阁拐了一下。
他甫一出现,止戈就喊他:“卿云啊,你可总算来了,上次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走掉了,害我这段时间一直等你。”
李卿云抬眼:“怎么了?”
止戈语重心长:“别再忙着攒灵石了,是我不对,我当初不该说让你把绿水剑买出去,其实我有感觉,自己大概已经死了很久了,我对这世间并无留恋,你不必再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不过,绿水剑确实是把品质不错的法器,剑身纤长,分量不重,五行属水,跟你倒是相衬,等你筑基后,再慢慢攒灵石把它买下来,找个能工巧匠锻造一下,应该会是个趁手的法器。”
“以后你要学会生活,修行并非是要人断情绝念,多看看世间万物,多……”
止戈本想说多在意身边的人,但是想到李卿云的家人都已去世,平时跟他说话也没听他提过旁人的名字,遂止住了口。
“卿云,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止戈问道。
李卿云:“赚灵石,修行。”
止戈莞尔:“除此之外呢?”
李卿云低头沉思,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
止戈明明是灵体,空荡荡的胸腔此时竟觉得酸楚,他看着这孩子从稚气小儿长成如今的高挑少年,如今要天人永隔,滋生诸多离别愁绪。
李卿云比起几年前,身上的活泛气好歹增长了一些,以前他说三五句话李卿云未见得答一句,现在却是有问必答了。
第23章
止戈:“你近几个月来的勤快一些,有一些高阶符箓、阵法还没来得及教你,此外还有一些丹方,你之前拿过来的草木全集我看了,有些药材在里面找不到,不知是灵植灭绝了,还是书籍收录不全,不过现下你都先记着,后期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品。”
止戈说话没什么条理,想到什么就叮嘱一声,喋喋不休,一边说一边问李卿云记下没有。
李卿云垂头应是:“记下了。”
止戈从醒来就困于这把剑中,囿于置物阁这方寸之地不知岁月,连自绝都做不到,只能生生虚耗光阴,等待生命一点点流逝,直至解脱。
如今终于要消散了,止戈觉得灵体都轻松不少。
李卿云走出置物阁,便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
天德学宫的藏经阁,藏书万卷,浩如烟海,十二个时辰全天开放。
夜幕降临,藏经阁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里面学生很多。
李卿云抱着一摞有记载骨灵果信息的书籍,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书里有用的消息很少,他翻到其中一页。
骨灵藤,其果性寒,喜阴,多于洞穴深处见之。
他用笔将洞穴两字圈了一下,手指在书上轻轻点了几下,又找了一摞书,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卿云捏了捏脖子,站起身将书籍归还,走出了藏经阁。
远处天幕漆黑一片,近处灯火星星点点。
李卿云朝住处走去,跟平常一样打坐完后起身洗漱,发现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他拎起水桶去山下挑水。
他的住处在飞羽峰半山腰,无法打水井,院里便布置了引水阵,可以从山下汲水,阵法需要灵石维持,李卿云没有花这个灵石,所以他都是去山下挑水,衣物就拿到溪边浣洗。
李卿云速度很快,一手拎起一个水桶,走得稳稳当当,来回三趟,水缸满了大半。
等他收拾完,时辰已经不早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又轮到休沐,李时云跟往常一样早早醒了,床上挂着深青色帷帐,很厚实的布料,他支着上半身拨开帐子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又倒了下去,今天不出学宫,他想睡个懒觉。
李卿云闭着眼睛,等待困意将他淹没,可是越睡越清醒,于是这千载难逢能睡懒觉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流逝了。
良久,李卿云坐起身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日头已经升起很高了,阳光晒在脸上很暖,李卿云眯了眯眼,出门去了膳房。
今日休沐,膳房里没什么人,他买了一碗米粥,一个包子。
吃完饭,他朝执事堂走去,边走边想。
止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按照他以往赚灵石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就算他不上课专心做任务,那点灵石也远远不够,目前最有希望的办法就是找到骨灵果那种价格高昂的东西。
他走进执事堂,跟管事表明来意,他想看一下妖兽类的交易记录。
执事堂也是可以收售妖兽的,兽丹最值钱,皮肉次之,除此之外还有灵植、丹药、符箓等,只不过价格比外边要低一些。
交易记录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东西,管事的将他领到里面,指了指房门就转身走了。
第13章 生气
房间很大,里面分门别类摆放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玉简,李卿云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记载妖兽类交易记录的书架。
李卿云从左到右按着顺序翻看这些记录,看了一大半发现交易数额都不大,最多也就几千下品灵石,多是灵智未开的低阶妖兽,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他感觉眼睛很干涩,眨了眨眼,手指在眉心摁了一下。
他又拿起一个册子,翻到中间,突然看见了啮灵鼠内丹的交易记录,时间是在一年前,出售人是清涟院的学生,名叫杨清音。
李卿云记下名字,合上最后一本册子,仔细放回原处,一出来发现时辰早过了正午。
等他走进膳房,饭都卖完了,里面伙计已经在收拾桌子了,他只得无奈转身离开。
李卿云心想,还是要赶紧提升修为,筑基后期就可以辟谷了。
他回到住处没有进屋,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眼神泛空,他一旦闲下来就是这个状态,安静地寻一处待着。
不知坐了多久,李卿云起身回屋,脱下身上的校服扔到盆里,端起盆出了门。
他一路走到小溪边,将衣服扔到水里浸湿,丢了几个皂角,揉搓了几下就放在那。
李卿云将衣服搁置在一旁,溪边都是小石块和鹅卵石,凹凸不平,他寻了一块略微平整些的地方坐下,微微弓着腰,看着潺潺流动的溪水,耳边响着哗啦啦的水声。
李卿云身体往后倒,躺在地上闭上了眼。
卫焱刚刚就在溪边的树上躺着,听见了脚步声和悉悉索索的动静,但是他懒得睁眼看,不管是什么人干什么事他都不感兴趣。
当第五次嗡嗡声在他耳边响起时,卫焱猛地睁开眼,用力一挥,那只蜜蜂直直栽进水里。
留你小命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卫焱轻松一跃跳下树,正打算离开,视线不经意转到地上,发现那儿躺了个人,他眯眼一瞧,竟然是李卿云。
今天不是休沐吗?他怎么会在这,卫焱突然想起他好大一会没有动静了,心里一紧,阔步走向那边。
李卿云闭着眼直直躺在地上,卫焱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胸口,直到看见了细微的起伏,可他还是悬着心,手在外袍上搓了搓,被汗湿的手心重新变得干燥。
第24章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而缓地搭在李卿云手腕上,细细数他的脉搏,平缓有力,就是稍慢了一些。
卫焱终于松了一口气,刚刚绷直的身体也软了下来,他就势坐在地上,此时,李卿云离他的距离不足两拳。
好近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手,心里蠢蠢欲动。
李卿云的手,指节很长,手指偏细,右手三根手指的指腹处有层薄薄的茧子,卫焱伸出食指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一下,无声笑了起来。
他一抬眼,发现李卿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直直地看着他。
卫焱吓了一跳,反应特别大,撑着手往后退了几步,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里都是汗:“你干什么,谁让你睁眼的”
卫焱慌张地四处乱看,眼神扫到李卿云时,发现他还在看自己,便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
李卿云并未移开视线。
卫焱眼睛狠狠瞪着他,为了掩饰心慌大声吼道:“你不准看我,把眼睛闭上。”
李卿云没有闭眼,反而坐起身来。
卫焱见他起来,语气很紧张甚至有些结巴:“你,你干什么?”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站起身朝水边走去。
卫焱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蹲下身洗起了衣服,不由得撇了撇嘴,又不理我,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不理就不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理你。
卫焱看他自顾自地洗衣服,心里不爽,捡起一颗小石子扔在他面前的水里,激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果不其然,他没回头。
卫焱玩心上来了,又捡了一颗小石子丢了过去,没有回应。
他在地上寻摸,想找个稍微大一点的石子,刚抬头,一个小石子朝他飞过来,一时之间他忘了躲,小石子正中他的额头。
卫焱震惊地瞪大双眼,环顾四周,再三确认后发现就是李卿云扔的他,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李卿云身边,脸上还维持着震惊的表情。
卫焱有些恍惚,这让他难以置信:“你,刚刚是你砸得我,为什么砸我?”
李卿云正在拧衣服,没理他。
卫焱不依不饶:“刚刚你为什么砸我?”是自己惹恼他了吗,所以他想报复回来。
放到其他人身上这就算是闹着玩,可是放在李卿云身上,卫焱不敢这样想,他怀疑是李卿云生气了,他抿着唇,想开口解释一下,他刚刚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吸引他注意而已,可是他说不出口。
卫焱心里后悔,嘴上用抱怨的口吻说:“生什么气嘛?我再让你砸一次还不行吗?这么小气。”
李卿云端着盆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卫焱站在原地没动,看他双手端着盆就把盆接了过来:“我站着不动,任你砸。”
李卿云微微倾身,视线落在他脸上,卫焱被看着大气都不敢喘,很不自在,想闭眼又舍不得,他从来没有离李卿云这么近过。
突然李卿云抬起手,卫焱下意识闭眼,什么也没发生,随后手上传来一股拉力,他睁开眼看见李卿云要把盆端走,他慌乱之际握紧盆不松手。
李卿云:“松手。”
卫焱不松:“那你还生气吗?”
李卿云:“没有。”他没有生气。
卫焱松了一口气,不生气了就好。
这时李卿云手上一用力把盆端了过来,绕开卫焱走了。
卫焱站在原地没跟上去,他不想再讨人嫌了。
太阳西斜,夜幕降临,卫焱躺着床上翻来覆睡不着,折腾了不知多久,突然坐起身。
李卿云白天真是生气了吗?周启瑞那么欺负他,他都置之不理,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今天怎么可能因为两个小石子生气,他说没有,可能是在说他没有生气,或许李卿云只是在和他开玩笑。
卫焱按捺住内心的激荡,又给自己泼凉水,李卿云平时都不正眼瞧自己,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
但是他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李卿云真是跟自己开玩笑呢?
第二天有早课,卫焱兴奋的一夜没睡,直到凌晨才眯了一会,等到起床的时候已经迟于平时的时辰,他着急忙慌地收拾,赶到课室时人已经到齐了。
他本想早起一会儿,趁课室里没人再问问李卿云昨天的事,见状只好作罢。
上课时,他总是看向李卿云的背影,他的位置只能看到一点点侧脸,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卫焱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一点点描摹他的眉眼、鼻子、嘴巴,他觉得世上再找不出比李卿云更合他心意的人了。
等卫焱回过神来已经下课了,视线里没人了,课室里也空无一人。
他赶紧跑出去,看见李卿云走在不远处的前面,去往膳房的路上有不少人,他没找到机会,只好一路跟到食堂,坐在李卿云的侧前方,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今天上午第一堂没课,跟往常一样,李卿云吃完早饭就朝后山竹林走去。
卫焱以往都是远远的看着他,从不敢靠近,今天太想见他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看着李卿云越来越远的背影,他抬脚地跟了上去。
这片地方没什么人来,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人,卫焱有点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假装自己是在看风景。
他在想怎么上去跟李卿云搭话,自己该说些什么,闷头走着想事情,走到拐角处抬头发现人不见了,他快步跑过去越过拐角,发现李卿云就站在前面,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第25章
卫焱强忍着面上的尴尬,在心里组织措辞,想问他昨天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正当他想开口时,发现李卿云已经转身离开了。
卫焱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涌起巨大的失落和难堪,李卿云的冷漠刺醒了他,他昨天竟然还对李卿云抱有那种想法,真是自取其辱。
他好讨厌李卿云。
卫焱提不起劲,一点都不想动,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小石子,看着看着突然气上心头,一把扔了出去。
良久,卫焱起身捡了回来,没过多久又扔了出去,然后再次捡回来。
来回扔了不知道有几次,卫焱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这一次扔出去的力气变大,小石子顺着缓坡咕噜咕噜滚了下去,停在一个人脚边。
李卿云低头注视脚边的小石子,俯身将它捡起来,刚直起身走了没几步,卫焱猛地冲过来,想把小石子抢回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这是我的东西,你还给……”卫焱话没说完,李卿云就将小石子递给他,他愣愣地接过来,等他回过神,李卿云已经走远了。
卫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石子,猛地攥紧了手。
上午第二堂有课,李卿云看了一眼日头,估摸着大概时间,朝着清涟院走去。
他走到院门口朝两边看了一眼,看到左边有排单独的房子,门上牌匾写着事务阁,他朝那里走去。
卫月生今天被阵法课先生叫来事务阁,理由是他们课室的学生画的阵法不成样子,他实在看不下去,就让卫月生替他批改。
他看见李卿云出现在这非常惊讶,稍微思索一下,主动走上前:“这位师弟,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第14章 又生气
李卿云:“我想找一个叫杨清音的人。”
卫月生恰好知道这个人,但是他没直接告诉李卿云,转而问道:“你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李卿云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卫月生轻笑一声:“你稍等,我去查一下。”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册子,胡乱翻了几页,转身告诉李卿云:“杨清音今日在阵法堂,第七课室,门口右边第二排,左起第三个房间。”
“我带你过去吧。”
李卿云摇头拒绝:“多谢。”
走了一会,李卿云到达第七课室门口,此时正好有一个人从屋里出来,见他堵在门口,便问他:“你站这干什么?”
李卿云回答:“我想找杨清音。”
乔茗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转身喊道:“清音,门口有人找。”
不多时,屋内走出来一个高挑的女子,头发用了一根黑色发带高高束起。
杨清音是十六岁自己考进天德学宫的,如今正值桃李年华,修为已是筑基后期,可谓天赋过人。
本来以她的天赋,修为还能更高,可惜被家里耽误了,直到十六岁攒够了钱,孤身一人从南境赶到中州,两地相隔数千里,还好一路上有惊无险,这才得以在天德学宫上学。
她看着乔茗儿问:“谁找我。”
乔茗儿朝着李卿云怒了怒嘴:“喏,就他。”说完离开了。
杨清音看他穿着破蒙院的校服,面孔很陌生,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面带疑惑问他:“你找我有事?”
二人此时正堵着门口,杨清音带着他往一边挪了挪。
李卿云看着她问道:“一年前,你是不是在执事堂出售了一枚啮灵鼠的内丹?”
杨清音稍作思索:“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李卿云抿嘴:“能否告知我,你是在何处寻到的吗?”
杨清音很爽快的给出了答案:“就是学宫外的龙骨峰。”
李卿云:“多谢告知。”
杨清音摆手:“不必。”随后直言,“我虽不知道你的来意,但是我并不建议你去龙骨峰。“
她接着说:“我当时经过龙骨峰山脚,无意间看见了一只啮灵鼠,那玩意值钱,我脑子一热就追了上去,追了它一天才将它抓到,筋疲力尽的时候遇见了四阶妖兽,差点死在那儿。”
“啮灵鼠的内丹值不少钱,我缺钱就卖了,后来也想过再去那找找,可惜以我的修为,上了山不一定再有命下来。”
“恕我直言,龙骨峰高大险峻,有不少高阶妖兽,就凭你现在的修为,去了等于送死。”
李卿云躬身再次道谢。
他走出清涟院,朝破蒙院的方向去,两者之间隔着月明湖,中间架起一座浮桥。
湖面很宽,湖水清澈,湖中栽了一些荷花,翠绿的荷叶随风摇曳,依稀可见隐在其中的花苞,还未盛开。
李卿云在桥上慢慢走着,事情如他猜想的一样,啮灵鼠果然是杨清音在附近的山上碰见的。
昨天他在查阅骨灵果的相关书籍时,看到记载称骨灵果生长的地方多出没一灵鼠,而骨灵果多见于潮湿阴冷的洞穴深处,这跟啮灵鼠的生活习性很像。
啮灵鼠极其喜阴喜水,喜欢待在洞里,对灵气格外敏感,一般有啮灵鼠出没的地方灵气都很浓郁,它体型不大,身长约等于成年男子的小臂大小,嗅觉很灵敏,非常难抓。
他猜测,出现在骨灵果附近的灵鼠是啮灵鼠,落仙山脉灵气很浓郁,按理来说应该会有啮灵鼠存在,所以他去执事堂查阅交易记录,发现杨清音一年前出售过啮灵鼠的内丹。
第26章
杨清音目前是清涟学院的学生,那么修为最高只有筑基期,交易的时间是去年四月二十六,前一天正是学宫休沐的时间,以她的修为一天之内应该跑不了太远,所以这只啮灵鼠一定是在附近的山脉上抓到的。
结果跟他预测的一致,真的是在龙骨峰。
龙骨峰位于落仙山脉最北侧,高耸入云,巍然屹立,是落仙山脉最高大、灵气最浓郁的山峰,壁立千仞,很难攀爬。
山上有很多开了灵智的奇花异草,能顷刻间夺人性命,还有不少高阶妖兽,学宫三令五申,金丹期以下的学生绝不可前往,但是总有人铤而走险,每年都有人因为去龙骨峰采药、猎杀妖兽而丧命。
李卿云走进课室,这堂是阵法课,学习初级的传送阵,要在两地布下同样的阵法,布阵的材料越稀有灵气越足,阵法就越稳定,布好阵法后还要设置激活方式,一般是将灵石放在对应的方位上,如此便能激活。
尽管是初级的传送阵,但是阵图也相当复杂,选材比较讲究,要最大限度节省材料,又要保持阵法稳定。
初级阵法的传送距离较近,只能传输无生命的东西,而高级阵法可以远距离传送,可以实现人、妖兽等有生命的传送,各大城池之间多设有高级传送阵,方便城池之间人员和物资的流动。
上一堂课,先生已经把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阵图也发了下来,让学生自行练习,这堂课就要验收学生的练习成果。
丁孝远站在台上,眼睛先在底下学生身上巡视了一圈,才开口道:“一刻钟之内,将传送阵的阵图和选材默下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很细微的纸笔摩擦的声音。
课室内的沙漏不断流动,一刻钟很快就到了,丁孝远让学生将默写的东西交上来。
学生们陆陆续续将功课交上去,丁孝远点了点份数,开始一一查看,“你们先预习一下五雷阵,过会儿我们要讲。”
丁孝远很快就翻看了一遍,传送阵的阵图默写的还可以,基本没什么错误,只有个别几个学生有问题,他想考核的重点在于布置阵法所用的材料,大多数人的选材中规中矩,只有一个学生让他眼前一亮。
他将那张纸单独拿出来,看了一眼名字。
李卿云。
果不其然,又是这个学生,他起初对这个学生没什么印象,后来有一次看见他的功课做得十分完美,丁孝远就开始留心李卿云。
发现他很安静,课上从不主动回答问题,也不见他跟其他人说话。
丁孝远顾及到他的性格,从不点他回答问题,也没找过他。
但是此次他实在没忍住,在这堂课快结束的时候,他走到李卿云身边,低声说:“李卿云,课后你留一下。”
李卿云点头应是。
课钟响起,学生鱼贯而出,很快课室内就剩下三个人。
丁孝远看了一眼留在屋里的卫焱:“你怎么不出去吃饭,是找我有事吗?”
卫焱半个身子撑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啊,我不想吃饭,我就想待在这儿。”
丁孝远看见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皱眉,这次默写就属他的问题最大,阵图画的乱七八糟,以往也不是没有纠正他,但他油盐不进,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丁孝远索性也不再管他。
他不再理卫焱,看着坐在位置上的李卿云,开口唤他:“李卿云,你过来。”
李卿云起身走到台前。
他将李卿云写的东西递给他,接着说:“在木系材料中大多数人都是用天翡果,为什么你选择沙木藤。”
李卿云道:“因为沙木藤便宜。”
丁孝远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然后问:“有其他原因吗?”
李卿云:“沙木藤喜阳,用在阵法中可以跟火系的地心火芝相应和,而地心火芝可以增强土系材料中紫火岩的灵力,如此一来,这两者的分量可以减少三分之一。”
丁孝远喜出望外,连说了两声好:“没想到你对材料的属性这么熟悉,阵法的关键并不在于阵图,那东西看多了总能记住,重点是选材,只有熟知各种材料的属性,才能将他们完美融合,发挥最大效力。”
李卿云心想,这跟止戈说的一样。
丁孝远越看他越喜欢,满含笑意地看着他:“好好学,以后在阵法上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李卿云点头。
丁孝远看了一眼还趴在桌子上的卫焱,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真不知道你是不想学还是学不会,阵图从来没画对过,你也跟人家李卿云学学,人家阵图从来没出过错。”
卫焱坐直身体:“我知道了。”
丁孝远不再赘言,收拾好东西走了。
李卿云返回自己的位置上,将手中的纸夹在书里,打算往门外走。
卫焱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走什么,没听见先生说让我跟你学学,你走了谁教我。”
卫焱倒不是真想学习,他就是料准了李卿云不会答应,他就是故意找事。
果不其然,李卿云黝黑的眼眸低垂,一句话没说。
卫焱心里忿忿不平,刚刚那么多话,到他这了就一句话没有,甚至都不正眼看自己。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卫焱躬着腰去看他,中午的阳光很大,照在李卿云脸上,他睫毛有些长,在眼睛下方荫出一小片阴影。
第27章
“啧,一点都不爱助人为乐,而且还不尊师长,不听先生的话……”卫焱一边说一边留意他的神色,他在想李卿云会有什么反应,让他滚?
卫焱想着想着就无声笑了起来,李卿云不会的,他只会忽略他,然后转身离开。
李卿云:“我现在不想教你。”
卫焱听到这话,身体一僵,手指蜷缩,随后不屑道:“谁稀罕你教,要不是刚刚先生说,我才不愿意理你。”
李卿云语气平静:“我现在饿了,我想吃饭。”
卫焱语气恶劣:“哼,那你就饿着吧。”说完跟站不稳似的往旁边挪了几步。
李卿云没走,反而矮身坐下了。
卫焱见人又坐下了,忍不住蹙眉:“你又不饿了?”
“快走吧你,我困死了,看见你在这我就睡不着觉,赶紧走。”
说完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见李卿云还在位置上坐着,卫焱忍不住喊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让你走的时候你走得干脆利落,让你走你又坐这不动弹,你成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第15章 真小气
李卿云就跟没听见一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焱气得咬牙,恨不得上手把他拖走。
李卿云拿起笔,找了一张空白的纸,手腕轻轻晃动,很快纸上就写满了东西。
卫焱状似不经意地往前走了几步,眼睛往纸上瞟,距离有些远看不清。
“你坐着倒是舒服,我站得腿酸死了。”说着就坐在了李卿云前面的位子上,眼睛刚往纸上瞅了一眼,李卿云就起身站了起来。
卫焱愣住,然后腾地一下站起来,怒吼:“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卿云面不改色,将刚写好的纸递给他。
卫焱一下子偃旗息鼓,眼睛不住地往那看,就是不伸手去接,一脸不在意地问:“什么啊,给我的吗?咳,我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要的。”
李卿云见他不接,就收回了手,刚收回一半,手上的纸就被人抽走了。
卫焱将纸紧紧捏在手里,一脸警惕地看着李卿云,生怕他夺走,语气带着埋怨:“哪有你这样的,给人东西还要回去,真小气。”
李卿云没理他。
卫焱将纸摊到眼前,上面长长短短的线条,还有乱七八糟的名字,什么嘛,完全看不懂:“你这写的什么啊?”
李卿云:“五雷阵阵图及选材。”
卫焱语气里难掩欣喜:“唔,给我这个干嘛?”右手捏着那张纸轻轻抖了抖。
李卿云反问:“你不是说先生让我教你。”
卫焱捏着纸张的手指猛地一紧,低垂着头,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算你识相。”
李卿云问:“我能走了吗?”
卫焱没好气地说:“我又没有拦你。”他已经站得很靠边了,又没有挡路。
卫焱越想越生气,还带着莫名的委屈:“不想教我就算了,好像是我逼迫你一样,不要了,还给你。”他将纸放在了李卿云桌子上,快步走了出去。
卫焱气冲冲地跑出去,走到一半又有些后悔,凭什么不要,那是李卿云自己要画给他的,又不是他握着李卿云的手逼他画的。
这是李卿云第一次给他东西,卫焱越想越难受,但是他没有回头找李卿云要回来。
讨来的没意思,他不喜欢,算了。
一到夏天,卫焱胃口就不怎么好,这下更没心情吃饭,他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看到前面有棵树就跳上去,树冠很高大,他找了一个粗壮的枝桠半躺着,右腿垂在空中轻轻晃悠。
他眯着眼,吹来的风有些燥热,烘得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此时身上的通灵玉闪了闪,他不想理,奈何一直闪,他粗暴地在通灵玉上拍了一下。
卫月生的声音传了出来:“阿焱,你在哪呢,阿珩说今天在膳房没看见你。”
卫焱懒懒应声:“我没胃口,找个地儿凉快呢。”
卫月生:“你在哪呢,我有件事想给你说。”
卫焱坐起身瞧了一眼,啧,走的太远了:“我去找你吧,这地儿不好找。”
卫月生应了一声:“行,我在月明湖旁边的那个小亭子里等你。”
卫焱跳下树,朝那边走去,到了亭子里就问:“找我什么事啊?”
卫月生扔给他一个油纸包:“你先坐下,仰着头跟你说话累脖子。”
卫焱坐下来打开油纸包,看见里头是枣泥酥,还热着,他低头咬了一口,刚嚼了没两口,就站起身吐到了水里,冲着卫月生囔囔:“快,快,给我水。”
卫月生皱眉:“怎么了?”从乾坤袋里找了一圈,递给他一瓶灵液。
卫焱拒绝:“有其他的吗?我不爱喝这玩意,跟鼻涕一样。”
卫月生收回手:“没有了,不喝拉倒。”
卫焱嘴里又甜又腻,刚才一口下去半口都是油,他朝着卫月生抱怨:“你还是不是我哥了,对我这么狠心。”
卫月生着实无语:“我真该让你饿着,那包点心不如孝敬给黄长老。”
黄长老是学宫的看门神兽,乃是一条凶猛无比的大黄狗。
卫焱不理他,一个劲儿的呸,卫月生受不了他这动静:“差不多行了,有这么难吃吗?”
卫焱皱着一张脸:“你自己尝尝。”说完又开始呸。
卫月生实在受不了,忍痛扔给他一颗绛珠果:“别吐了。”
第28章
卫焱将绛珠果接过来,就哼了一声:“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让我在这吐了半天,你可真不是好东西。”
卫月生闭着眼忍了半天,才把想打人的念头摁下。
有你求我的时候。
他状似不经意地闲聊:“对了,我今天看见李卿云了。”
卫焱就跟没听见一样,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卫月生瞥了他一眼,继续说:“是在清涟院,他来事务堂找人,刚好碰见我,我就给他指了路。”
卫焱好似在专心研究那枚绛珠果,低着头不吭声。
卫月生也闭上了嘴,气定神闲地看起了景致。
卫焱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他轻嗤一声,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他不急,李卿云找谁关他什么事,他一点都不好奇。
俩人面上都八风不动,一片安静。
最终卫月生抖了抖衣摆站起身,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阿焱啊,我下午还有课,就不陪你坐着了,哥哥先走了。”
卫焱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卫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里带着揶揄:“那哥哥就走了。”
卫焱挥开他:“赶紧走,烦死了。”
卫月生离开。
卫焱下午也有课,时辰差不多了,他踢踢踏踏地往演武场走,这堂课是炼体课。
郁垒点了点人数:“好,人到齐了,先跑五圈。”
“好。”声音稀稀拉拉。
郁垒吼道:“没吃饭啊,大点声。”
众人吃准了他的性子,知道他不会动真格的,没人怕他。
果不其然,他吼完,又是稀稀拉拉、此起彼伏的应声。
郁垒无奈,摆摆手:“算了,去跑吧。”
今天的日头格外的大,众人排成一线,都在演武场的边缘跑,就那儿有点树荫。
季爽跑着跑着凑到谢风扬身边:“哎,你哥是不是不打算提前离开破蒙院了。”
谢风影是课室内唯一一个筑基期,一直待在破蒙院。
谢风扬提起来有些郁闷:“嗯,我哥说他要看着我,等我一起,搞得我很有压力,都不敢偷懒。”
谢风扬比他哥小了四岁,他们母亲生谢风扬的时候很艰难,谢风扬有些先天不足,刚生来的时候很孱弱,后来他长到七岁,母亲就撒手人寰,父亲续娶,此后谢风影就又当爹又当妈的看着他,生怕他出一点意外,哪怕如今他已经长大,身体强健,他哥还是放不下心。
按理说他哥早该入学了,为了照顾他一直待在家里,请了几位先生教授,直到他十三岁,他那时候不想让他哥闷在家里,天天应付家里那些破事,就跟他哥说想去天德学宫上学,那时候他身体已经大好了,于是二人来到了天德学宫。
一年后,他哥修为就到了筑基期,那时他十四岁,他哥不放心,就一直待在破蒙院照看他。
季爽闻言嘶了一声:“你如今都十六了吧,你哥还不放心啊,你哥也是真能操心。”
谢风扬杵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季爽肉疼,瞥了他一眼:“好好,你哥最好。”
谢风扬感觉有些晒,刚说话没注意,这才发现自己被季爽挤到了外边:“季爽,你可真贼啊!”
“把我挤到太阳下边,你在树荫下跑,真有你的。”说着一把将季爽推到了外边。
季爽笑了几声:“小肚鸡肠,这么爱计较。”
谢风扬指了指他:“行。”
季爽也怕热,在太阳底下跑了两步就往树荫下拐,谢风扬凑过去推他,只要季爽往树荫下偏,谢风扬就跑过去推他。
虽然季爽比谢风扬大一岁,但是个头还没有他高,季爽被连推了几次实在没办法,只好认错:“哎呀,哥哥错了,饶了我吧,这太晒了。”
谢风扬粗声道:“滚,谁是你弟弟,再说了,我小肚鸡肠,我爱计较。”
季爽语调拉得老长:“哎呀,我错了,我喊你哥成吗?”
谢风扬白了他一眼,无情道:“晚了。”
季爽突然瞪大眼睛:“后面,后面,你哥在你后面。”
谢风扬迅速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再一转眼,季爽已经跑到前面的树荫下了。
他扯着嗓子喊:“季爽,你完了!”
季爽大笑出声:“哈哈,有本事来追我啊!”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谢风扬,没注意撞到了前面的人,两人都在跑,力道太大,两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季爽嚎了两嗓子,呲牙咧嘴地爬起来,看见被他撞倒在地上的李卿云,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的错,你没事吧?”边说边上前去扶他。
李卿云避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没事。”
季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对不住啊,刚刚我没看路。”
李卿云摇头,低头拽了拽袖子,继续往前跑了。
谢风扬凑到季爽跟前幸灾乐祸:“该,让你嚣张。”接着说,“这也就是那李卿云,换成我非要讹你。”
季爽反思:“确实怪我,要不我再追上去问问吧,刚刚那一下摔得不轻,现在我身上还疼着呢。”
谢风扬拉住他:“算了,李卿云那人你还不清楚,你少跟人说两句话就是谢谢人家了。”
季爽一想也是:“同窗几年了,没见他跟谁交好过,好像都是一个人,你说他不嫌无聊吗?”
第29章
谢风扬翻了个白眼:“管好你自己吧,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呢。”
李卿云跑了一会,发现右臂手肘那越来越疼,他放慢速度,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有一大块皮擦破了,正在往外渗血,伤口处还沾着细小的尘土。
他小心放下袖子,继续跑最后半圈。
少顷,大家都跑完了,聚在一处。
郁垒挥挥手:“先调整呼吸,自行活动一刻钟,散开吧。”
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堆,李卿云一人朝远处走,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撩起袖子时,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低头将袖子固定,拿出竹筒,打开盖子往伤口上浇。
血渍和尘土随着水流冲走,露出内里鲜红的皮肉,李卿云停手,片刻后,伤口处重新渗出血液,他将水浇在伤处,几番下来,伤口处不再渗血。
李卿云举着胳膊,没敷药,因为没药可敷,他将胳膊伸到阳光下,等待伤口处的水渍自然晾干。
这时,一个白色的小瓷罐咕噜咕噜滚到他的脚边,他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没一会儿,又有一个同样的小瓷罐滚到他脚下,他同样置之不理。
这次间隔时间很短,第三个小瓷罐像有怨气似的砸到他怀里,他拾起小瓷罐放在了地上,没成想小罐子跟成精了一样又跳到他怀里,还蹦了几下。
第16章 为什么
李卿云抬头,环顾四周,没看见有其他人,只有一排树,他拿起怀里的小瓷罐,指腹拂过罐底,摩挲几下。
凑近闻了闻,有一股很清淡的药香。
半晌,李卿云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轻轻打开盖子,沾了一点药膏抹在伤口上,药膏质地有些粘稠,他小心翼翼地将袖子放下,但不可避免还是沾染了一些药膏,他无奈又将袖子卷上去,在身上摸索了一圈,又在乾坤袋里翻找,愣是找不到能用的布料。
李卿云打算就这么算了,忽然一条细纱晃晃悠悠飘过来,打了一个小卷落在了他胳膊上。
此刻地上的树叶纹丝不动,没有风。
李卿云拿起那条纱布在手肘处绕了几圈,动作熟练地打了个结。
他将袖子放下,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依旧空无一人。
李卿云起身离开。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热浪。
卫焱看着李卿云走远的背影,从树后走出,他走了几步停下,视线停留之处,一片泛黄的树叶上整齐放着三个白色的小瓷罐,他俯身捡起,转身离开。
郁垒点了一下人数,人齐了:“这堂课练习剑术,这一招式叫横江飞渡,我就演示两遍,你们看仔细了。”
郁垒手持一把木剑,作弓步,回剑横掠,垂锋斜下,无锋的木剑让他用出了锐利之感。
郁垒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演示了两遍:“好了,自行练习吧。”
众人散开。
李卿云站在人群边缘,左手持剑,动作很缓慢,甚至连不上剑招,挥一下剑招就停顿一下,三岁稚子挥舞木棍的动作都比他流利。
若是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李卿云每一次的停顿,连起来竟和郁垒方才的动作丝毫不差,无论是起势的高度,还是点刺和下劈的角度都完美复刻。
李卿云练了几遍便收手。
还有七日,他这一轮经脉运行就结束了。
桑榆暮景,空气中的灼热渐渐褪去,炼体课结束,李卿云随着人群走向膳房。
他买了一份阳春面,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不紧不慢地吃着,想端起碗喝口汤,才发现右臂伤口已经不疼了。
李卿云吃完面走向藏经阁,跟往常一样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面前摆了一摞关于龙骨峰的书籍。
他迅速翻看一遍,放回原位后,又找了一批书籍,等全部看完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起身离开,回到小院后就洗漱休息,睡前他撩起袖子看了一眼伤口,已经长出了粉红色的嫩肉,几近痊愈。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卫月生的屋内还亮着灯,他坐在书桌前练字,卫焱趴在八仙桌上一言不发,一片沉默。
今天刚入夜不久,卫焱就来了卫月生这儿,到了之后就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卫月生也不理他,旁若无人地练起了字。
俩人就这么耗着,比耐心,卫月生从来没有输过。
果不其然,卫焱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卫月生被惊了一下,手一抖,好好的一张字帖废了,心道可惜。
卫月生拿了一副空白的卷轴,看架势是起了兴致要作画。
卫焱终于按捺不住,噌得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卫月生对面。
卫月生低头调色,一个眼神也未给他。
卫焱凑过去拨弄卷轴,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卫月生就跟听不见一样,全神贯注作画。
良久,卫焱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刚开始走得步子很大,后来越来越小,走到院门口时,等于在原地磨蹭,等了一会,没人出来喊他。
卫焱气急败坏地走了。
卫月生看着仍在晃动的门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将最后几笔勾勒完,把笔搁置一旁,起身走到床边,刚坐下,屋里闯进来一个人。
卫焱去而复返,大步冲到他身前站定,低着头不吭声。
第30章
两人一站一坐,保持静默。
少顷,卫焱低低喊了一声:“哥。”
卫月生叹气:“他来找杨清音,是一个女子,具体所谈何事,我当时站在远处并未听清,只隐约听见他们提起龙骨峰和啮灵鼠。”
卫焱听完未发一言,绝不承认此刻他心里泛酸。
卫月生见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卫焱抬头,看向一旁的卫月生,越看越不顺眼,一把拽起旁边的衣服砸在他身上:“让你装模作样。”
等卫月生掀开衣服,人已经跑到门口,他又生气又好笑:“臭小子。”
时间一晃而过,已到了第七天。
李卿云早早起床,洗漱完,坐在院中打坐。
上午第一堂课,卫焱支着头心不在焉,左前方窗边空无一人。
这堂是御兽课,先生很严厉,一进课室就扫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问道:“那个学生呢?”
底下人面面相觑,大家跟李卿云都不熟,此刻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见没人出声,众人把目光转向谢风影。
谢风影是课室内唯一一个筑基期,他本人比较老成持重,大家就选了他做课长。
谢风影起身:“不知,他并未告假。”
先生皱眉:“不管他是迟到还是逃课,你告诉他,下堂课让他带着抄写十遍的御兽经来见我,否则以后我的课他就不用上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李卿云确实再没上过他的课。
卫焱听完有些心慌,李卿云这两年多从来没迟到过,就算前些时日去执事堂接任务,那也是告了假的。
他耐着性子上课,这堂课上到一半,李卿云仍未出现,他不可能逃课。
卫焱有些坐不住了,心里越来越焦灼。
李卿云不会出什么事吧。
卫焱腾一下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先生看着他一言不发站起身就走,只觉被无视,带着怒意喝道:“给我站住。”
卫焱头也没回。
他摸出三个傀儡鸟,甩到空中,搜寻李卿云的踪迹,一个飞往执事堂,一个飞往藏经阁,还有一只飞往后山竹林。
卫焱大步跑向李卿云的住处,跑到一半,三只傀儡鸟回来报信,都没找到人,他又将傀儡鸟派到其他地方搜寻。
一只傀儡鸟飞回来,察觉到李卿云在自己的住处。
卫焱跑到小院前,气喘吁吁,来不及缓缓,就上去拍门,门被拍得震天响,里面无人应答,门被门闩抵住,卫焱推不开,情急之下他踹开门。
一打开院门,就发现李卿云盘腿坐在院中的栾树下,穿着白色的校服,胸前的血迹十分刺眼,嘴角下巴处有干涸的血渍,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头微微低垂,整个人像没了气息一样。
卫焱当时腿就软下来了,想站起来跑过去,却使不上力气,踉踉跄跄,半拖半爬过去,手指紧张到痉挛,哆哆嗦嗦地放到李卿云的颈侧,发现还有微弱的脉搏,他一下瘫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扯下腰间的乾坤袋,在里面翻找,想给李卿云喂药,找出一颗回春丹,刚抵在他嘴边,李卿云睫毛颤了颤,偏过头。
卫焱的手里的丹药戳在了他颊上。
李卿云睁开眼,感觉脸上有异物,便伸手挥开,察觉近旁有人,欠身往一旁挪了挪。
卫焱看着被打落在地上的丹药,还有李卿云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神色晦暗不明。
卫焱语气平静:“你躲什么。”
李卿云听见声音顿了一下,眨了两下眼,视线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现在脑子有些迟钝,皱着眉回想,自己刚刚是有些急功近利了,想一举突破筑基,没想到欲速则不达被反噬了,现在丹田隐隐作痛。
卫焱见他皱眉,一副隐忍难耐的模样,嗤笑一声,突然暴起,拽住李卿云的衣襟,将他拉至身前:“你躲什么,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到底怎么你了,让你这么讨厌我。”
李卿云皱着眉头,没有言语。
“说话,为什么?”卫焱大声质问他,声音嘶哑,隐隐带着哭腔。
卫焱眼圈泛红,刚刚李卿云那副避他如蛇蝎的样子,像一根又尖又长的刺一样,狠狠扎在他心里。
是,他是想引起李卿云注意,想让他记住自己,哪怕是恨他、厌恶他,可是真当李卿云对他露出那副神情时,卫焱才发现,他错了,他受不了李卿云那样的眼神。
哪怕李卿云无视他,也好过那副避之若浼的样子,像是碰到了脏东西一样。
李卿云扬了扬脖子,喉结耸动,觉得呼吸不畅,他现下气血翻涌,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他摸索着搭上胸前的手,没想到卫焱突然把手收回。
李卿云手上一空,眼前是晃动模糊的人影,他呛咳一声,嘴边又溢出血液,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喉咙十分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觉眼前一片昏暗,他身子往前倾,彻底失去了意识。
卫焱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李卿云,神色不明,左边颈侧的衣服上沾染了李卿云唇边的血渍。
他侧过身,李卿云的身体没了支撑,软软向地上倒去。
第17章 还给你
李卿云的身子即将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卫焱俯身接住了他。
他总是对李卿云心软。
天边荫蔽太阳的流云散去,日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微风拂过,小院里的竹叶沙沙作响,风止,院内一片寂静。
第31章
李卿云慢慢掀开眼皮,看见头顶的房梁,愣了下神,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迅速起身,左右张望。
“呦,这么快就醒了。”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商珈玉挑眉,像李卿云这种强行突破修为,险些伤及丹田经脉的,按理说应该昏迷个三五天,没成想,这还不到一天就醒了。
李卿云看着屋里那人,问道:“这是哪里?”
商珈玉是司药峰的峰主,在天德学宫很多很多年了,样貌却很年轻,看着也就二三十岁,想必是早早结丹,天资卓越。
他放下手里的药杵,随口道:“药庐啊。”
李卿云不语,他暗自运行内息,发现体内混乱的灵力已经被抚平,丹田处形成一块坚实平阔的灵台,他的修为已是筑基大圆满,差一点结丹。
李卿云反思,之前确实是他操之过急,修行之事应徐徐图之,否则欲速则不达,反而留下祸患。
这次李卿云从练气三层一跃成为筑基大圆满,进阶之快,世所罕见。
不过放在李卿云身上并不惊奇,这都是因为他过去几年一点点冲刷经脉,耐着性子重复枯燥的修行,这是他应得的。
李卿云身体已无异样,他起身下床,开口道:“诊费多少?”
商珈玉哦了一声:“诊费啊,三个中品灵石,送你来的那个学生已经付过了。”他说着走向一侧的柜子旁,从里面摸出一个荷包,在里面捡了几颗灵石,然后将荷包扔给李卿云。
“这是多余的灵石,还给你,我当时就说用不了这么多灵石,结果你那个同窗根本就不听劝啊,扔下这么一袋灵石就走了。”
李卿云伸手接过荷包,荷包颜色朱红,触手生凉,上面绣着图案,像是焰火。
他将荷包握在手里,走到桌子旁坐下。
商珈玉撇了一眼,看他没事,便没再管,迈步离去。
李卿云清醒时才接近正午,如今已到日落,商珈玉没再出现,屋内只有李卿云一个人垂首坐着。
太阳余晖一点点散尽,屋里的视线变得昏暗,李卿云静坐着,没有点灯。
不知何时,屋外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声音有些远。
很快,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变得清晰,能感觉出那人踏脚有些重,步子迈的很大。
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李卿云的眼前。
是卫焱。
卫焱走进屋里,一片昏暗,他打了一个响指,一团火焰出现在空中,橘红色的光驱走了屋内的黑暗。
同时,也照亮了桌子旁静坐的李卿云。
李卿云在火光的映照下,面目被模糊些许,显得眉眼柔和恬雅,与往常很是不同。
卫焱一愣,好大会儿才别开眼。
李卿云起身,走到卫焱身边,将手中的荷包的递给他。
卫焱接过,手心有些异样,垂眸看去,发现手心多出三个中品灵石。
李卿云:“还给你。”
卫焱扯动嘴角,似笑非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跟他算账,就这么不想跟他有牵扯啊。
卫焱攥紧手心,转身离去。
这是他第一次先离开。
屋内的火焰,随着灵力一点点散尽,渐渐归于湮灭,室内又是一片黑暗。
卫焱回到自己屋里,将自己摔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沉浸在难过失落的情绪里,一点没想到为什么李卿云会知道那是他的荷包。
卫焱的情绪一点点下沉,让他想到了以前,那时候他也是因为李卿云这么难过。
卫焱从小跟父母关系不好,尤其是他父亲。
他父亲是卫家家主卫无尘,对外总是一副温文尔雅、君子端方的样子,在剑道上造诣颇深,人称“君子剑。”
卫无尘看不惯他那不着调的样子,总是对他声色俱厉,从小请了很多先生教导他。
但是卫焱一律不听,总是跟那些人对着干,他是家主的儿子,他爹就他一个儿子,不用跟别人争,就是板上钉钉的少主。
那些人顾忌他的身份,也不敢严加管教,只好耐着性子细细劝说,可惜卫焱最不爱听人唠叨。
没办法,那些人只能去找卫无尘告状,但是他父亲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是太忙,还是根本懒得搭理他,只吩咐让先生好好教导,闹得过分了,就换先生。
那些先生见家主的态度,久而久之,就放任不管,卫焱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了。
后来,百忙之中的卫无尘不知怎么,突然关心起儿子的课业问题。
这才发现,十四岁的卫焱经常逃课,卫家族学里经常见不到人,修为才到练气三层。
当时,卫无尘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他将卫焱关在屋里:“你就待在里面静思己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卫焱暴跳如雷,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卫无尘气狠了,在卫焱院子底下掘地为室,把他扔下去:“修为到了练气九层,我就放你出来。”
底下两丈见方,黑黢黢的,上面嵌了几颗夜明珠,勉强照亮,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卫焱对着墙壁发火,又踢又踹,关了三天,卫焱泄劲,躺在冰凉的地上万念俱灰。
第五天,卫无尘扔给他一本书,是卫家心法,灷火心经。
卫无尘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演示了一遍剑招,亲自压着卫焱修炼,不分昼夜,卫焱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第32章
三个月后,他的修为终于达到了练气九层。
卫无尘作为一家之主,不可能将时间都耗费在儿子身上。
他惊觉,若长此以往,将卫焱留在族学里放任不管,这个继承人就废了。
于是亲自写信给天德学宫的宫正。
又让卫月生陪同卫焱一起,将两人送去了天德学宫。
那个时候,卫焱用尽了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摆脱家里,最后被押着上了飞舟,来了天德学宫。
因为卫无尘的交代,让天德学宫务必严加管教,不能有丝毫优待,而卫焱不爱自报家门,平时吃用,并不十分奢侈名贵,所以学宫众人都当他是普通世家子弟。
卫焱刚来天德学宫时,整个人暴躁厌烦极了,每天看什么都不顺眼,再加上年纪小,年轻气盛,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那时候,他看见人就烦,总是逃课,有时候跑到没人的山峰,拎着剑劈竹子发泄,有时候搬起石头向水里砸,看着溅起的水花,和沉闷的声响,心里才有了一丝快意。
很快,这些事也做腻了,百无聊赖,整个人又变得焦躁起来。
一个中午,他在溪边打发时间,这是他刚找的新地盘。
他卧在水边的一棵树上,用手指把灵石碾碎,碾成细细的粉尘,然后洒在水面上,太阳一照,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这是卫焱新找的乐子。
他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等待时间过去。
就在此时,他听见脚步声,很轻,但是他懒得睁开眼看。
不多时,他就听见了哗哗的水声,还有细微的衣服揉搓的声音。
卫焱心想,哪个大傻子啊,还有人洗衣服,一个清洁符扔上去就得了。
他偏过头去看,那人穿着破蒙院白袍蓝纹的校服,脑袋低垂着,颊边的碎发将侧脸挡了干净。
卫焱打量了一眼,也没瞧出什么,便扭过了头。
细碎的声音不时响起,卫焱听的不耐烦,想起身离开,但是又懒得动弹。
于是,就耐着性子等那人洗完走人。
没成想,那人洗衣服这么仔细,半天了还没洗完。
卫焱闭着眼睛,在心中腹诽。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等卫焱再有意识,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西斜,他竟然在这儿睡了一下午。
他扭头看向水边,早已没人。
他翻身下树,伸了个懒腰,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心情舒畅,晃悠悠地走了。
因为他老是逃课,学宫的掌教他逮住他就是一顿说教。
说如果再这么肆意妄为,就把他父亲喊来,亲自管教。
卫焱着实不想看见他爹那张脸,就收敛了一阵,虽然有时候迟到,但总算没有逃课。
他在堂上一贯坐不住,最烦听先生唠唠叨叨,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还有什么世间疾苦,我辈担当的车轱辘话,满嘴仁义道德。
但是迫于无奈,只能忍耐着。
他俯在桌子上,右手托腮,眼神无意识地乱飘,无聊极了。
就在堂上数人头,一个个看过去,但是眼神又没有落到实处,数到一半就放弃了,趴在桌子上睡觉。
这样无聊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相处久了,堂上的人都认得差不多了,偶尔也跟别人说几句闲话。
十月份,卫焱在天德学宫度过了他十四岁的生日,迎来了他的十五岁。
卫焱依旧是那副样子,不爱学习修炼,心里总有按不下去的火气。
没课的时候去水边树上睡觉,偶尔会碰见有人在水边洗衣服。
一个寻常的早课,是卫焱最讨厌的经史课,又加上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现在整个人浑身往外冒黑气,脸阴沉沉的。
他在桌子上趴了一会,不多时,烦躁地直起身,心里蹭蹭地冒火。
他闭了闭眼,扭头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树上开满了细细密密的黄色小花。
眼神虚虚望着,不知什么时候,等他回过神来,发现目光落在了窗前那人身上。
他对那人没什么印象,依稀记得叫什么云,考核好几次都未通过,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第18章 我叫卫焱
那人仿佛是被阳光闪到了眼睛,微微侧了侧身子。
偏头的时候,正好被卫焱瞧见。
卫焱越看越觉得眼熟,原来他就是在水边洗衣服的人。
后来,卫焱每回无聊或是不耐烦的时候,总扭头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有时候会看到那人的一些小动作。
慢慢地,卫焱对他的观察越来越多,知道他的名字叫李卿云。
他发现李卿云每天都来得很早。
有一次,自己晚上睡不着,早起去课室时,发现李卿云已经在桌子前坐着了。
下课的时候,别人都争抢着出门,他总是安静地待在位子上,等人走完了再出去。
他好像一直坐的很端正,挺直腰背,望向讲台的眼神很认真。
他貌似是个哑巴,印象里没听见过他说话,卫焱甚至想不起来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还是一次药经课,长老提问到他,他回答了几句,嗓音不大,声音清凌凌的。
卫焱无意间听别人说过几句,李卿云好像来天德学宫好几年了,考核没通过,一直待在破蒙院里。
他平时也不主动跟别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别人见他那样也不想搭理他,总之没什么人和他说话。
第33章
上武课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拿剑比划,有时候带课的师兄会和他对练。
后来,同课室的一个女孩,凑上去跟他讲话,问他一些问题,他不是摇头就是点头,或者简短的说完答案,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多说。
次数多了,那个女孩也不往他跟前凑了。
卫焱刚开始对他有些好奇,觉得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安静。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会下意识地在一群人里寻找他的身影,有时候看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垂着头不言不语,内心会有不适,很想坐在他身边和他说话,想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卫焱发觉自己的想法,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还是被那些老头念叨的出了问题,竟然有了热血心肠,想助人为乐了。
卫焱隐隐觉得自己对他的关注过头了。
直到一次堂上,他又专注地看着李卿云的身影,不知是他的目光过于肆意、炽热,还是李卿云坐累了想动一动。
李卿云忽然转过了身,和他对上了目光。
卫焱一时没了反应,直直地看着他。
很快,李卿云就转了回去。
当时堂上并不安静,人声嘈杂。
卫焱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很急促。
此后,他对李卿云的关注越来越多。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年底了,学宫会放二十天年假,卫焱竟然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离开学宫。
他回到卫家,脑海里不时会想起李卿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猜想李卿云每天在做些什么。
等到天德学宫开学,他走进课室看见李卿云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在家时是在思念李卿云,他觉得看见李卿云,让他感觉很好、很开心。
自那以后,他每天起得很早,赶在李卿云之前到达课室。
他心里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李卿云会走到他身前,跟他说话。
可惜,他一直没等到这一天。
窗外的桂花树,谢了又开,开了又谢,此时窗外又传来了桂花的清香。
不知何时,在卫焱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几乎把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李卿云身上,想和他交朋友的心思越演越烈。
在课室里,他会故意经过李卿云的桌前,弄出一点声响。
走在路上,他多次装作跟李卿云偶遇。
在膳房里,他故意坐在李卿云对面。
可是,李卿云一次也没朝他看过去。
他想着,李卿云可能是不喜欢跟生人说话。
于是在一个红日刚刚升起的时辰,他走到了李卿云身前,此时课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寂静无声。
卫焱好半响没有开口,他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沉默良久,终于,他伸手敲了敲李卿云的桌子。
“我知道你是李卿云。”
“我,我叫卫焱。”
语气充满少年人的赤诚,还有夹在其中的忐忑。
李卿云抬头看他,眨了下眼睛,“嗯”了一声。
卫焱对上他的目光,突然笑了起来,又觉得自己太开心了,显得不矜持,于是他偏身捂住脸,但是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又在李卿云桌前站了一会,想说些什么,但一时没想到措辞,只好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此后,他总会凑上去跟李卿云说话,可是得不到回应,李卿云不爱开口。
上武课的时候,他磨磨蹭蹭走过去,想和李卿云对练,但是被他摇头拒绝了。
在膳房吃饭的时候,他看李卿云吃得很少,都是素菜,于是去二楼买了一些精致的肉食,想让他多吃点,又被拒绝了。
李卿云总是对他摇头。
卫焱很挫败,他不知道李卿云想要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
那段时间,卫焱总是闷闷不乐,也不爱往李卿云跟前凑了。
一次休沐,卫焱闷在屋里睡觉。
司徒玉珩兴冲冲地走进来,看他盖着被子睡觉,便说:“这大好春光,你缩在屋子里,岂不是辜负了。”
卫焱感受着空气中的寒意,无语地翻了个身:“都快下雪了,有哪门子的春光。”
“哎呀,兄弟,心中若有春花开,那就春光常在啊!”
“滚!”卫焱实在受不了他这不知所云的蠢话。
司徒玉珩一个泰山压顶,卫焱被压地闷哼一声。
司徒玉珩还不知收敛,企图去掀他的被子。
卫焱被烦得不行,索性起身,走到桌子前,喝了杯凉茶,压压火气。
“你最好来找我有正事。”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想当初,我们在东洲多要好,如今你结识了新人,就忘了我这旧人了。”说罢,司徒玉珩还用手帕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卫焱反手把杯中的水泼向他。
司徒玉珩一个闪身避过了,看他要发火,急忙说自己找他有正事。
“阿生这两日被先生喊走校书去了,没空跟你说,卫伯父说,让你年节前必须赶回东洲。”
卫焱皱起眉头:“为什么今年必须赶回去?”
往年卫家对此并不看重。
“哦,这次年节,东洲要举办盛会,有点脸面的世家都会参加,好像是跟仙盟府有关,你也知道,卫伯父一心想跻身仙盟尊主之列。”
第34章
“而你,身为卫家的少家主,必须出席。”
听到这,卫焱更烦了,他站起身,往外走。
司徒玉珩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说吧,你这阵子出什么事了,整个人都不对劲,平时找你也不见人影。”
卫焱一言不发。
“说不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卫焱还是保持沉默。
司徒玉珩一时愣了,这是真碰上事了,想了想开口道:“我可是号称百事通啊,有什么事,跟我说说,没准就给你解决了。”
卫焱俯身趴在桌子上,脑袋枕在胳膊上,还是那副一声不吭的样子。
司徒玉珩一时没辙,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好在旁边陪坐着。
当他以为卫焱不会开口的时候,卫焱出声了。
“他不想跟我交朋友。”
“啊!”司徒玉珩惊讶极了,没忍住,接着问:“男的女的?”
“男的。”
就这啊,吓得他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嗐!那你也甭搭理他了。”
卫焱闻言,白了他一眼。
司徒玉珩有些莫名:“他不想跟你当朋友,你就换个人嘛,咱堂堂卫家少家主还找不到朋友了。”
“再说了,哪家的人,这么傲气,连我们卫大少爷的朋友都不想当。”
“还有,你什么时候热衷交朋友了,之前,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往你身前凑了吗?”
在东洲的时候,不少世家子弟跟卫焱攀交情,都让他给撅了。
“那不一样。”卫焱闷声说。
“有什么不一样?”司徒玉珩追着问。
卫焱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你管那么多呢,就是不一样。”
司徒玉珩拿着腔调:“嘿,这么跟本少爷说话,还想不想让我给你出主意了。”
卫焱正想呛他,却回想起以前,这小子从小就招人喜欢,每次宴会,总有一些小姑娘爱围着他。
“你能有什么好主意?”卫焱故意激他。
司徒玉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先说,为什么要跟人家当朋友。”
“你说为什么,当然看他比较顺眼。”
“他怎么拒绝你的,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都没有,但是每次都是我找他说话,他从来都没有找过我,而且我跟他说话,他反应总是淡淡的,感觉不太想理我。”
卫焱说话的声音低低的,不难听出话里带着的委屈。
司徒玉珩越听越不对劲,那人不是个男的吗,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跟追小姑娘没追上一样。
又转头一想,在东洲的时候,卫焱确实没什么朋友,身边凑过来的都是想攀附卫家的人,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眼里都是算计。
司徒玉珩以为他是碰见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了,不知道是哪家的人,让他另眼相看。
他开口问:“这人是谁啊?”
“不该问的少打听。”
“你不说,我也不说了。”司徒玉珩身子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
卫焱又不说话了,脑袋埋在臂弯里。
第19章 心动
过了好大一会儿,一道闷闷的声音传来。
“李卿云。”
司徒玉珩听见这个名字拧了一下眉,“是他啊。”
卫焱陡然抬头:“你认识他?”
司徒玉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就在你隔壁课室,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别说你们课室,就阿生他们课室的人,我也全都认识。”
“哇,好厉害。”卫焱语气平淡地说。
司徒玉珩不理他,继续问他,“为什么要跟他当朋友,这人也没什么出色的啊。”
卫焱一下子不耐烦了:“关你什么事。”
“啧,啧!”司徒玉珩看他那护犊子的样,不禁翻了个白眼。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有的话就滚,别在这烦我。”卫焱开口赶人。
“稍安勿躁。”司徒玉珩接着说:“就按你说的想跟人当朋友,那然后呢,你想干嘛?”
卫焱一头雾水:“什么干嘛,我不干嘛啊,我就是想认识他,想和他一起玩,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也不嫌无聊,我看着就觉得没劲。”
司徒玉珩心里啧了一声,跟人还没当上朋友呢,管得到挺宽。
他在心里腹诽:要你觉得,人家自己说不定乐在其中呢。
但是口中却换了一种说法:“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卫焱:“滚。”
司徒玉珩慢条斯理地开口:“火气别这么大嘛,不就是想和他交朋友吗,很简单。”
然后闭口不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茶杯,拎起桌子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满,老神在在地呷了一口茶。
卫焱忍无可忍,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让你搁着装模做样,故作玄虚,我最烦的就是说话说一半的人,不是不说吗,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司徒玉珩被他的动作弄得呛了口茶,一只手去拨开卫焱的手,另一只手把茶杯稳稳地放在桌子上,这可是琉璃杯,自己跟父亲磨了许久才拿到手的。
司徒玉珩顺了顺气,清了几下嗓子:“别总是这么暴躁,就这样还想跟人做朋友,就他那副样子,经得住你这么造吗?”
卫焱反驳道:“他怎么了,不过是瘦了些。”
司徒玉珩被他整无语了:“这是重点吗,啊!重点是让你温柔些,到时候别一言不合就掐人家脖子。”
第35章
卫焱立刻反驳:“我才不会呢,我怎么可能跟他动手。”
司徒玉珩听他说完这话,立刻嚷嚷:“那你怎么对我动手?”说完死死盯着他,看他能怎么圆回来。
卫焱看着他,脸上露出令人惊悚的微笑:“当然是你比较抗造啊,你说得对,他跟你相比确实显得有些孱弱,以后我在他那受了气,就回来打你,反正你皮糙肉厚。”
司徒玉珩气得直翻白眼:“行了,说正事。”
卫焱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含义就是:我看你能放出什么屁。
司徒玉珩无视他的眼神,接着说:“据我对他的观察,他是一个……”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卫焱大声地质问:“什么,你什么时候观察他的?”
司徒玉珩忍无可忍,抄起桌子上蓄满水的杯子,直接朝他脸上泼去:“把你的嘴闭上,聒噪,还想不想听我给你出主意了。”
卫焱偏头躲过,咬牙切齿道:“你接着说,最好能说出点让我满意的东西,否则…”他满含威胁地哼了声。
司徒玉珩对他的威胁不以为意,自己以前撩小姑娘,一撩一个准,觉得也没什么差别,于是很自信教卫焱。
“据我观察,李卿云是一个比较独立的人,平时不见他跟别人交流,但是呢,他并不是眼高于顶看不起人,而是眼里根本就没有人,字面意思的目中无人,一点都不想与人有牵扯,这种人,来硬的不行。”说完微微停顿,等着卫焱追问。
卫焱:“你最好一次性说完,不要让我催第二次。”
“真没劲。”司徒玉珩没好气地接着说:“这个情况下,你就要走怀柔路线,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常伴左右,无微不至,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日子久了他总有软化的一天。”
卫焱对此将信将疑,自己一直是这样做的啊,难道是自己做得不够多?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行了,你可以滚了。”
“嘁!过河拆桥。”司徒玉珩抱怨道。
“赶紧滚。”
司徒玉珩眼睛一转,哀怨说道:“你这样说我,我好难过啊!”
等卫焱嫌弃地闭上眼时,一把将手中的茶泼向他。
卫焱躲闪不及,茶水浇在了领口。
“司徒玉珩!你找死!”
司徒玉珩哈哈大笑几声,迅速跑开了。
自那以后,卫焱严格按照司徒玉珩说的做,但是根本就做不到,李卿云不会配合他,自己说不了两句,他就走开了,卫焱又不敢拦他,给他东西从来都不接,不仅一点用没有,反而适得其反,有时候能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一丝不耐。
卫焱大受打击,心里又委屈又生气,我还要怎样做嘛?
他感觉李卿云太难接近了。
干脆不理他了,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卫焱说到做到。
路上看见李卿云也不凑过去跟他讲话了,上课时也不从他那边走。
但是李卿云对此毫无反应。
卫焱气得要死,憋闷得不行。
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老是跑到李卿云身上。
暮秋的一个下午,卫焱往课室走,发现李卿云面朝他站在门口,他看见李卿云就有些控制不住,那些自尊被他抛到了角落里。
他忸怩地站在那,想上前跟李卿云搭话,就看一个人站在李卿云身前跟他说话:“哎,这位师弟,你们课室的卫焱在不在,帮我喊一下,我有事找他。”
卫焱认识那人,他是卫月生同院的人,正想接话,就看见李卿云摇头。
那人愣住了,心里有些不高兴:“不就叫个人嘛,这么点小事都不帮。”
李卿云依旧摇头:“我不认识卫焱。”
卫焱一时愣住了,李卿云说不认识他。
他一脸不可置信,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那人有些生气,语气带着了明显的怨气:“不帮忙就不帮忙嘛,做什么扯这种谎敷衍我。”
一个课室处这么久了,连人都不认识吗?诳谁啊。
他生气地转身,看见卫焱正站在他身后,他正想开口跟卫焱抱怨,没成想卫焱越过他站在那个师弟跟前。
卫焱开口:“你不认识卫焱?”
李卿云:“不认识。”
卫焱:“我是谁?”
李卿云:“不知道。”
卫焱仿佛没听见,他执着地问:“李卿云,我是谁?”
李卿云抬头:“不知道。”
卫焱欺身上前,将李卿云困在他与墙壁之间,嘴唇颤动:“李卿云,我是谁?卫焱是谁?”
李卿云不答,望着他:“让开。”
卫焱这才发现,他以往原来是个瞎子,竟然没发现,李卿云从未正眼看过他,哪怕到如今,李卿云望向他的眼神根本就没凝神。
李卿云重复,语气冷漠:“让开。”
卫焱一脸恍惚,愣在原地没动,看见李卿云神色淡漠,眉宇间透着不耐。
卫焱有些崩溃,他现在甚至想笑,原来自己上蹿下跳做了这么多,李卿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
卫焱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嘴角不受控地抖动,鼻尖涌上一股酸楚,眼里漫上来湿意。
他很想掐住李卿云的脖子问他,你凭什么不记得我?
我告诉过你的,我叫卫焱,我叫卫焱!
第36章
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到底哪里不好,让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记得我?
卫焱转身离开,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卫焱一路跑到那条小溪边,蹲在地上,平静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卫焱垂首将头埋在胳膊里,寂静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哭声,仿佛从喉中挤出的声响,低哑沉闷。
这一刻,卫焱才明白自己喜欢李卿云。
是少年慕艾,春心萌动,在跟李卿云那个转身对视时,他就心动了,所以他才会想跟李卿云当朋友。
所以他在李卿云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绞尽脑汁地没话找话,可是李卿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
卫焱之前以为是课室里的人无视他,有意无意的将他排除在外,原来不是的,是他将所有人都屏退在外,他的眼里没有旁人,也没有卫焱。
他不记得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叫卫焱。
怪不得李卿云总是不爱跟他说话,就算抬头看向他时,眼神总是虚虚的,根本就没有落在实处。
原来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一眼。
一眼都没有。
自己就这么差劲吗。
他连一眼都没有看过我。
卫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难过得不行,大颗的眼泪顺着腮边滑落,他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他再也不要喜欢李卿云了。
他讨厌李卿云。
我讨厌他。
卫焱从此转变了态度,他觉得与其让李卿云永远看不见他,记不得他是谁,还不如恨他,最起码眼里有他,他要处处找茬,无所不用其极地惹怒李卿云,他就不信,李卿云还记不住他。
第20章 烦死了
卫焱从回忆里抽身,怅惘席卷心头,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的。
他也不想的,他尝试过很多次,不去看李卿云,不去追逐他,希望自己面对他时能变得更镇定一点,不会被他牵动心神,但是很遗憾,每一次都失败了。
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见李卿云就忍不住,眼睛黏在他身上就很难撕下来。
卫焱心里漫上来酸楚,他根本就做不到对李卿云心狠,他也接受不了李卿云讨厌他,当李卿云蹙眉不耐地看着他时,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现在庆幸李卿云不记得他,那么李卿云下次见到他时,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情,看着他时眉头是舒展的,眼中没有防备和不耐。
他也不想在李卿云眼前蹦跶了,惹人生厌,他不想哪天李卿云真的记住他了,是因为厌恶。
卫焱彻底歇了心思,虽然他不喜欢李卿云了,但是也不想李卿云讨厌他,就这样吧。
卫焱告了假,一连几天都没去上课,天天缩在屋里闷头睡觉。
等到将那些不快和难过都压在心底时,他出门了。
他以前忍着困意起那么早,只是想早点见到李卿云,多看他几眼,如今没有必要了。
他慢悠悠地起床,懒散地走向课室,等他到达课室时,眼睛下意识地瞥向窗前那个位置。
没有人。
卫焱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趴在桌子上,等到课钟响起,先生开始授课,窗前依旧空无一人。
第一堂课上完,卫焱稳稳坐在位置上。
季爽闲不住,跟旁人闲聊:“哎,真是世事无常啊,没成想李卿云竟然一下子到了筑基期,先我们一步离开了破蒙院。”
路仁轩接话:“是啊,本来以为他今年要被清退了呢,没成想他沉寂了六年,如今一飞冲天。”
路仁轩看向一旁的孙世茂,眼珠一转,笑道:“对了,孙兄,你也考核两次未过了吧,再潜心修炼一番,说不定明年今日,你也能像李卿云一样。”
“哦不,说不定孙兄能直接跨过筑基期,成为金丹修士呢!”
路仁轩语气诚恳,但是听起来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孙世茂一时分不清路仁轩的真实用意。
此时,周围的人脸色莫名,有人低头咬住嘴唇,脸都憋红了,季爽率先笑出了声,随即哄堂大笑,孙世茂瞬间脸色涨得通红。
他是三灵根,而且资质不好,修炼多年,如今也才练气七层,就这还吃了不少丹药,此事就像一根刺梗在他心里。
他倏地瞪向路仁轩,还未开口,路仁轩就无辜耸肩,摊开手:“孙兄瞪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想跟李卿云一样进阶吗?”
孙世茂喘着粗气,路仁轩家世显赫,甚至隐隐压他一头,他强忍着怒气,故作平淡,假装自己不在意此事,但不停起伏的胸口还是出卖了他。
孙世茂不屑地哼道:“李卿云是什么东西,也配拿出来跟我比。”
那李卿云出身下贱,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破落户,修为竟然一下超过了他,旁人竟然还敢拿他打趣,都怪那该死的李卿云。
孙世茂将怨气和怒火都怪在李卿云身上,他越想越气,要不是李卿云,今日他也不会受此侮辱。
他忍不住开口讥讽:“从练气三层直接到了筑基期大圆满,谁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
季爽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世茂嗤道:“这么多年了,修为没有丝毫长进,短短数日就进步神速,肯定有猫腻,进阶如此之快,怕不是用了旁门左道。”
季爽嘶了一声:“哎,我说孙世茂,你今日是不是又没清口,嘴里一股臭气和酸气。”
第37章
孙世茂气得不行,指着季爽,语气讥讽:“你这么爱帮李卿云说话,怕不是你也和他有一腿吧。”
季爽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什么叫我跟他也有一腿?”
孙世茂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他的下半身:“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季爽如遭雷劈,他没理解错吧,孙世茂是那个意思吗?
他崩溃大喊:“孙世茂,你脑子进水了,还是遭雷劈了,你看清楚,老子是男的,是男的!!!”
“你可真龌龊,长得丑就算了,没想到心思也这么脏,我呸!”
其实孙世茂相貌尚可,只是他那副神态将他的容貌贬的只剩三分。
孙世茂闻言握紧了拳头,他恨恨地瞪了季爽一眼,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男的又怎么了,你不知男的跟男的也能搞吗?还是你故作不知?”
孙世茂怪异的腔调听得季爽直皱眉:“你少在这大放厥词,空口白牙毁人清誉,我看你就是嫉妒李卿云进阶飞快,故意诋毁他,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警告你,孙世茂,你说话当心点。”
季爽长了一副讨喜的样子,每天笑吟吟的,如今是真动了怒气,他沉着一张脸,眼神锐利,直视孙世茂,看向他的视线里充满了威迫。
孙世茂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季家跟孙家相当,更是越不过谢家,只要他姐姐在一日,季爽就拿他没办法。
孙世茂越想越得意,嚣张地笑了起来:“呦,真生气了?谁让你急着跳出来帮李卿云说话。”
季爽忍下愤怒,十分不解,他问道:“李卿云怎么招惹你了,你这样诋毁他。”
孙世茂闻言一脸鄙夷:“凭他也配招惹我。”
李卿云确实没有招惹过他,但是现在李卿云的存在就是对他的冒犯,他是孙家嫡子,家里往他身上倾注了无数资源,可是他偏偏天资有限,至今也才练气七层,而且他偷偷听见父亲说,像他这种资质就算用尽天材地宝,也只能堆到金丹期。
李卿云凭什么,一个下等人,如今竟越过了他,害他被人耻笑。
季爽闭眼,长出一口气,不欲与他做无谓的争辩,真是无妄之灾。
孙世茂却没有善罢甘休:“哑口无言了?被我说中了吧!”
季爽瞬间起身,冲到孙世茂跟前:“你放屁,去你大爷的,小爷给你脸了是吧,姓孙的,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头长裤.裆里了吧。”
季爽气得不行,指着他破口大骂,孙世茂也神情激动,眼看俩人就要打起来了。
谢风影起身行至二人身旁,随手一挥,两人不受控地各退了几步。
他神情冷淡,斥责道:“都退下。”
孙世茂瞬间底气上来了,风影哥肯定是为他出头的,他欣喜地走上前:“风影哥,都是他,是他……”
谢风影转头看他,眼神冷漠:“孙世茂,你当众诋毁同窗,罚宫规二十遍。”
孙世茂脸上的欣喜顿时僵在脸上,谢风影根本就不是来帮他的,一股怨怼的情绪直冲肺腑。
他朝着谢风影大喊:“我不服,你凭什么断定是我诋毁旁人,分明是他们自己行为不检,我有什么错!”
谢风影对他的喊叫无动于衷,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孙世茂气得脸色涨红,只觉得自己委屈:“你们去飞羽峰打听,昨日莫翌雪在知春居大闹,旁人都说是林清毓对他始乱终弃,他们俩都是男的!”
“李卿云与林清毓来往甚密,不少人见过他多次去林清毓院子里。”
孙世茂看向众人:“你们说,同窗几年了,李卿云私下找过你们谁?去过谁的院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均沉默不语。
孙世茂见状,愈发自信:“前些日,有人看见林清毓衣衫不整地出来送李卿云。”
“他们肯定有一腿,怪不得李卿云进阶如此之快,肯定是他拿了林清毓的好处。”
孙世茂又将矛头对准季爽,指着他说:“还有你,刚刚我不过是说了两句,你就急着跳出来帮李卿云说话,对我破口大骂,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吧!”
季爽一想到他一个堂堂大好男儿,竟跟一个男的扯到一起,便觉得浑身难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污蔑,他实在受不了了,上去就要给孙世茂一拳:“去你大爷的!你才跟男的有一腿。”
谢风影喝退两人:“够了!”
他转向孙世茂:“今日之事皆你之过,旁人私德如何,与你何干。”
“是非曲直还未可知,你捕风捉影,大张其词,荒谬至极。”
“你若不服,自行去事务堂申诉。”
课钟响起。
谢风影沉声道:“都回到自己位置上。”
众人散开。
路仁轩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真是一场好大的乐子啊。
他转身回到位置,行至一半,发现卫焱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愣了一瞬,随即轻佻一笑,俯身坐下。
此事看似是孙世茂挑事,口不择言,实则他是被路仁轩激怒的,路仁轩三言两语挑起了孙世茂的怒火,而孙世茂一向蠢笨,欺软怕硬,如此一来,便会将怒火发泄在李卿云身上。
卫焱冷眼瞧着这场闹剧,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没在他心里起半点波澜。
李卿云怎么样跟他没关系,他反复跟自己这样说,可是内心的焦躁快要压不住了。
第38章
第21章 他后悔了
昨日,知春居。
莫翌雪跪坐在地上,眼圈泛红,脸上挂着泪痕,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后悔了。
半个时辰前,莫翌雪换上新买的水红底团花锦衣,他本就一副唇红齿白、杏眼桃腮的好模样,还在脸上扑了胭脂,显得愈发娇俏可人,小小年纪,身上带着一股媚气。
他兴奋地在铜镜前照了又照,开心地转了两圈,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屋子。
走到知春居时,他放慢了步子,捋了捋胸前的小辫,满含笑意地跨进了院子。
等他走进屋里,却看见林清毓怀里抱着其他人,那人披着白色纱衣,头发散着遮住面孔。
莫翌雪呆滞地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大声质问:“这人是谁?”
林清毓看见莫翌雪,不悦地皱了皱眉,是他的过失,院中的结界忘记将莫翌雪的通行符删了去。
林清毓身子往后一仰,手在那人腰上摩挲,声音有些哑:“我上次就说过,你不要再来知春居,怎么,没听到吗?”
莫翌雪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上次林清毓是说过不让他再来了,可是他以为是林清毓生气了,今日特地打扮一番来哄人,没想到林清毓已经找了别人。
林清毓就那么一句话打发他了,怎么可能,莫翌雪不甘心:“我同你欢好那么多次,对你百依百顺,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脚把我踢开了,你心怎么这么狠。”
林清毓不为所动:“出去。”
莫翌雪几步冲上前,紧紧抓住林清毓的手臂,语气哽咽:“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说啊,我可以改的,我会改的。”
林清毓抬手抚摸他的脸庞:“没有生气。”
莫翌雪欣喜万分,他就知道林清毓不会对他这么狠心。
而林清毓下一句话将他打入了地狱。
“我只是厌烦你了。”
语气依旧那么温柔,仿佛是情人之间的低喃,可是说出的话像一柄利剑插在他的胸口。
莫翌雪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不明白,上次他们还好好的,他依偎在林清毓怀里,赤,裸交缠,做了好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林清毓会突然变心。
他视线落在那人身上,仿佛找到了答案,他伸手去拽那人,那人受惊往里缩了一下,他看清了,那人是个女的。
莫翌雪脑子里一片混乱,恍惚混沌,他搞不懂,为什么林清毓的床上会出现女人。
是了,肯定是这个女人勾引的林师兄,所以林师兄才厌弃了自己。
他扯住那女人的胳膊,想将那人从床上扯下来:“这是我的位置,你这个贱人,都怪你,都怪你!”
莫翌雪状若疯癫,声音尖利:“是因为她吗?所以你才不要我了。”
林清毓扬起手,食指轻轻一点,莫翌雪就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头重重地磕在门槛上。
莫翌雪痛苦地呻吟,好痛啊,太痛了,他摇摇晃晃地直起身,脸上爬满了泪水。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林清毓的面孔在他眼中变得扭曲可怖。
莫翌雪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喃喃:“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
林清毓没了兴致,将怀里的人拨到一边:“我不喜欢浪荡的。”
莫翌雪懵住了,大喊:“你胡说,你以前明明说过喜欢主动的,你说你喜欢在床上放得开的,你说过我最讨你欢心了。”
林清毓瞥了他一眼,不语。
莫翌雪伸手捂住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当初他也未通人事,一靠近林清毓就会脸红害羞,半天不敢说话,是林清毓有意无意地说,他不喜欢呆板的,他喜欢风情的。
莫翌雪为了迎合他,把自己一点点变成这样,他刚开始也不愿意啊,可是每当他退怯时,林清毓就会语气温柔地哄他,既然你不愿,那就回去吧。
可是他看见了林清毓眉宇间的失落,还有不悦。
他太喜欢林清毓了,喜欢到没了底线,只要林清毓温柔地冲着他笑,他觉得没什么是不能妥协的。
到最后他能面不改色的赤,裸于人前,能在别人的注视下与人交,媾,可是林清毓现在厌恶他了。
是他一手把自己调教成这样,可是他厌弃现在的自己。
莫翌雪捂脸痛哭,他为什么会喜欢上林清毓啊。
莫翌雪擦干眼泪,站起身,挺直腰背,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他去掰那女人的脸,想看看她到底是何模样。
躲闪间,莫翌雪只看到小半张脸,眉眼偏淡,清冷疏离。
温溶月偏头,挣开钳制在她脸上的手,林清毓将外袍丢在她身上,她盖住身子,裹紧外袍,低垂着头伏在床上,脸色低沉,隐约可见怒气,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清毓。
林清毓并未看她,眼神虚虚不知落在何处。
莫翌雪语气讽刺:“林师兄换口味了,现在喜欢清冷矜持的是吗?”
林清毓抬眼看他,轻轻一笑:“算是吧。”
莫翌雪胸口不停起伏,语气哀怨:“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我那么喜欢你,你却如此糟践我。”
林清毓唇角微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怎么,嫌我给你花的灵石不够多?”
莫翌雪浑身颤抖,他没想到林清毓会这么作践他,指着林清毓的手有些哆嗦:“林清毓,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会像我一样,你喜欢的人憎恶你,弃你如敝履。”
第39章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戒律堂告发你,让你身败名裂,臭名昭著。”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实面目有多恶心,哈哈,林家的嫡长子喜欢搞男人,就喜欢骚,浪的男人,哦不,你还喜欢搞女人,你真不要脸,令人作呕。”
林清毓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从前有许多男男女女像莫翌雪一样,尽管那些人的面目已经模糊,但是他记得那如出一辙的声音,哭哭啼啼,哀怨凄楚,控诉他,揭发他,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真的笑出了声:“当初不是你自愿爬上我的床吗?骑在我身上放声淫,叫,你没爽到吗?”
林清毓语气冷冽:“是我逼你吃下去的吗?你当时不是喜欢的紧吗?”
“你吃得穿得用得,不都是我给你的灵石。”
林清毓俯身,用腰带挑起莫翌雪的下巴:“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带着羞辱意味的将腰带掷在他脸上。
“出去。”
莫翌雪一脸恍惚,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崩溃地扯下头上的发饰,解开身上的外袍,连同身上的乾坤袋扔在地上。
“还给你,都还给你。”
他转身跑出去。
温溶月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会不会说出去。”
林清毓淡然置之:“随他去。”
“怎么,你怕了?”
林清毓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放心,他没看清你的脸。”
莫翌雪跑到门口,正好撞见一群人结伴而行走过来。
那些落在他身上视线,带着玩味和打量。
他看见那些人窃窃私语,一定是在嘲讽他。
莫翌雪抱住头尖叫:“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说完跌跌撞撞跑开了。
那群人中有人认识莫翌雪,见状了然。
“这是被林清毓抛弃了?”语气疑问,但是内容是肯定的陈述。
“啧,我还以为这个师弟能坚持的久一点呢?”
“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唔,说起来,倒是有个人坚持挺久了。”
“啊,谁啊?”
“就那个练气期的师弟,住在咱们下面,有几次傍晚我见到他从林清毓院子里出来。”
旁边有人插话,语气惊讶:“啊,他们不都是男的吗?”
“嗐,林清毓就好这口呗。”
“咦。”那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是大男人,怎么想的。”
“要不,你也去试试。”有人调侃他。
那人捶了他一拳:“去你的。”
一群人嬉笑着走了。
莫翌雪穿着中衣一路跑回院子,一进屋就拿被子死死裹住自己。
他现在后怕不已,是他错了,他不该口不择言,他已经意识到林清毓有多狠心了,万一他对自己出手怎么办,万一他针对莫家怎么办。
林家想捏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他不该喜欢林清毓的,那时他总是偷偷去看林清毓,他知道林清毓不会看上他。
可是林清毓冲他笑了,说他可爱,会主动跟他说话。
他开始不满足了,他想再靠近一点。
林清毓默许了他的得寸进尺,一直纵容他。
他的野心越来越大,直到那天晚上,林清毓温柔地抚了抚他的眼尾,说他的眼睛很漂亮。
他紧张得不行,慢慢伸手抱住了林清毓,他脱下了自己的衣服,那是他第一次同人欢好。
林清毓对他很大方,会给他好多灵石,他以为这是林清毓爱他的表现,他以为他们是两心相许,他以为林清毓喜欢他。
都是他傻,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让别人看他们交,欢呢。
他在床上淫,态百出,毫无尊严底线,他以为这样会讨他欢心。
可是林清毓现在觉得他浪荡,觉得他下贱,在林清毓眼里,他只是一个花钱买来的婊,子。
莫翌雪死死咬住嘴唇,紧紧闭着眼,咽下喉咙中的呜咽,他不要为这种败类再掉一滴眼泪。
可是压抑的哭腔还是泄了出来。
与他同住的人见此情形,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莫翌雪平日行事并不谨慎,再加上他又有些小心思,总爱炫耀林清毓对他多好,提起他时眼里的情意都要溢出来了,他们也猜出了莫翌雪和林清毓的关系。
总是旁观者清,他们之间长不了,莫翌雪身在局中看不清,那林清毓看他的眼神并无情谊。
唉,他们相视一叹。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他们还在睡梦中,隐约听见莫翌雪屋里有动静。
天光大亮,他们起床,发现莫翌雪屋门敞开,没人。
直到晚上,也不见莫翌雪回来,他们去询问管教,才得知莫翌雪被家人接走了,说是身体不适,要回家修养,退学了。
第22章 我不会死的
莫翌雪和林清毓并未引起轩然大波,不知是众人忘性大,还是有人做了什么,总之没什么人提了。
被这场风波牵扯到的李卿云和季爽,众人也没当回事,毕竟他俩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都是话赶话,孙世茂那人嘴臭,爱说三道四,谁也不拿他的话当真。
但是有人是个例外。
这个人就是卫焱。
卫焱一脚踹向眼前的树,连踹了几脚都不解气,又捡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进水里,心里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40章
从前他在路上见过几次李卿云和林清毓说话,那时他只是觉得不高兴,从未深想。
直到上次傍晚,李卿云去那人院子里,他才惊觉,原来他二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原来那不是李卿云第一次去找林清毓。
他又不是变态,天天尾随别人,明知天都要黑了,该回去休息了,他怎么可能跟着李卿云上飞羽峰。
李卿云到底去找了他多少次,那个人竟然也喜欢男的,那他会喜欢李卿云吗?
肯定会,李卿云那么好,谁会不喜欢。
那,李卿云呢,李卿云会喜欢那个人吗?
所以他们有可能不是朋友,而是……
卫焱停止思绪,越想越不是滋味,鼻子酸酸的。
他低着头,脚上来回踢着一颗小石头,一路踢踢踏踏走回学舍。
走到院门前,有人叫住了他。
路仁轩朝他挥手:“卫焱。”
卫焱转身,看见是他,理也不理,抬脚就跨进院子里。
路仁轩小跑过来:“哎,急什么。”想拉住卫焱的胳膊。
卫焱避开他,语气不善:“干什么?”
路仁轩也不恼,反而冲着卫焱笑了笑:“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卫焱转身就走。
路仁轩站在原地不动:“两天前休沐,我在学宫外遇见了李卿云。”
卫焱脚步不停。
“我看见他进了龙骨山。”
“至今未归。”
卫焱顿住,转过身,一脸不耐:“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路仁轩面带忧虑:“龙骨峰凶险,你说李卿云不会出事吧?”
卫焱嗤笑:“关我什么事。”说完直接进了屋子,重重合上门。
路仁轩啧了一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好吧,没看到想看的乐子,好无趣。
卫焱进了屋子就站在那儿,心里止不住地怨恨李卿云,明明自己都不喜欢他了,可是还是被他牵动心神。
李卿云怎么那么讨厌。
卫焱破罐破摔,推开门走了出去。
飞回来的傀儡鸟告诉他学宫里没有李卿云的气息。
不知道路仁轩打的什么算盘。
卫焱烦躁地摁了摁眉心,转身跑出了学宫。
*
龙骨峰。
李卿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紧前方。
一只银灰色的啮灵鼠,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胡须晃起轻微的弧度。
它围着一堆东西来回转,就是不敢靠近。
那是李卿云特地制作的诱饵,专门钓它现身的。
李卿云呼吸放缓,用了一张隐藏气息的符箓。
啮灵鼠太敏锐了,有一点风吹草动撒腿就跑,速度很快,很难追踪。
他在山中放了三十几处诱饵,耗了两天,终于等到了。
李卿云耐心等啮灵鼠上钩。
僵持了一刻钟,火候差不多了。
啮灵鼠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忍不住将那个肉丸子给吃了,实在是太香了。
追踪啮灵鼠的关键不在肉丸子,而是肉丸子附近的地上,周围被洒下了草木汁液,啮灵鼠只要靠近这片区域,徘徊越久,沾染的气味就越重,李卿云算准了啮灵鼠谨小慎微的性格。
李卿云是水木双灵根,可以根据汁液的气味对啮灵鼠进行追踪。
啮灵鼠吞下肉丸子撒腿就跑,李卿云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跟上。
此时接近正午,天气很热,啮灵鼠觅食完,应该会尽快返回藏身的洞穴。
李卿云循着气味一路跟到崖壁前,那儿杂草丛生,一个很狭窄的洞口隐在其间。
李卿云躬身走进了洞穴,刚开始很狭窄,越往里走视线越昏暗,走了一段距离,豁然开朗,内里很空旷,他听见了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声音很轻。
李卿云眨了眨眼,有些黑,勉强视物,他循着气味往前走,距离水声越来越近。
李卿云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来到一处水潭边,潭水漆黑一片,旁边长了一颗枝叶茂密的树藤,叶片深绿,近乎黑色,叶片间一颗银白色的果子十分显眼。
是骨灵果。
李卿云忍下欣喜,沿着水潭,缓慢朝骨灵果靠近。
此时,有东西骤然朝李卿云袭来,他没有慌乱,沉着迎敌。
李卿云提剑格挡,这是学宫里发的铁剑,没什么品级,但也算坚韧。
可是不过几个来回,他手中的剑便断成了两截。
里面视线太暗了,李卿云甚至都没瞧见攻击他的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在地上爬行,速度很快,不能在洞穴里跟它耗了,否则凶多吉少。
李卿云且战且退,往洞口处跑,可是那东西跑到洞口就往回撤。
他用力挥手,几条手指粗的藤蔓径直朝那东西射去,发出嗖嗖嗖的破空声。
那东西被藤蔓缠住,电光火石之间,李卿云抽出削尖的竹刺,猛地插在那东西身上。
那东西吃痛,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李卿云激怒了它。
它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等跑出了洞口,李卿云才看清追他的是什么东西。
是鼍龙。
身上的鳞片呈浅浅的金色,这是一只四阶的鼍龙。
战力可媲美金丹初期的修士。
李卿云拧眉,前几日他近乎不眠不休地画了一沓符箓,削了很多竹子。
第41章
现下身上的符箓越用越少,竹刺也没剩几根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鼍龙速度太快,李卿云运气,将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快速游走,见缝插针布置缚灵阵,还剩最后一个方位。
符箓用完了,鼍龙身上也流了不少血,瞎了一只眼睛,双方都筋疲力尽。
李卿云攥紧最后一根竹刺,喘了口气,体内的灵气也消耗殆尽,鼍龙发了狂,紧咬着他不放。
没办法,他只能拼一下,鼍龙张开大嘴又一次咬向他时,他没再躲,将青金石放在了巽位。
缚灵阵,阵成,但是来不及躲了,李卿云没力气了,鼍龙的吻部已经碰到了他的大腿。
一柄利剑袭来,击中了鼍龙,李卿云的腿也免遭一劫。
卫焱气喘吁吁地冲过来,语气断断续续:“你,你,受,受伤了吗?”
他喘着粗气,上下打量李卿云,见他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身前的衣摆都打绺了,还好没见红,没流血。
李卿云看着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鼍龙挣脱了缚灵阵,又朝二人冲过来。
卫焱一把推开他:“离远点。”
他提起剑就砍,这把是地阶灵剑,可不是李卿云那破铜烂铁能比的。
卫焱用尽全力砍在鼍龙身上,登时划出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他聚气为火,硕大的火球朝鼍龙轰过去,不多时,气息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鼍龙重冲破缚灵阵后也精疲力竭,此时力竭,速度下降。
卫焱瞅准时机,疯狂乱砍,他撑着一口气,将剑插在鼍龙身上,慢慢的鼍龙不动了。
卫焱没有松懈,警惕地盯了会,见鼍龙彻底没了气息,确定死透了,终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他喘匀气,走到李卿云身边站定。
李卿云竭力调整内息,体内恢复了一些灵力。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卫焱一个迈步站在他身前。
卫焱:“又要去哪?不要命了。”
李卿云抿唇:“洞里面。”
卫焱:“不许去。”
李卿云平静地看向他:“我要去。”
卫焱心里恼火,他咬牙忍了,率先走进了洞口。
“后面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卫焱将警惕心发挥到最大,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无事发生,畅通无阻,两人顺利来到水潭边。
李卿云越过卫焱,要去摘骨灵果。
卫焱快步上前:“待着别动。”
他戒备地看向四周,确定安全,伸手摘下来那个果子,迅速返身走到李卿云身边。
李卿云递过来一个盒子:“用这个装。”
卫焱小声嘟囔一句:“真麻烦。”
俩人平安走出洞口。
到了外面,李卿云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
卫焱正想递给他,看见手中的盒子顿住。
他没有认错,这是林清毓那天给李卿云的盒子。
卫焱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这白果子是什么?”
李卿云:“骨灵果。”
卫焱当时听得清清楚楚,这东西是李卿云给林清毓找的。
卫焱死死攥住盒子:“你想要这个果子?”
李卿云回答:“是。”
“连命都可以不要?”
李卿云摇头:“不会死的。”
卫焱忍不住了,情绪爆发,他冲着李卿云大喊:“刚刚要不是我,你就要被那东西咬死了。”
李卿云轻声道:“我不会死的,我有升灵丹。”
卫焱情绪失控,嘶吼道:“所以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李卿云沉默。
“回答我,是不是?”
李卿云依旧沉默。
第23章 他好香啊
升灵丹,顾名思义,服下丹药后灵力暴涨,能强行提升修为,但是对身体损伤极大,身体经脉在三天里都会处于假性断裂的状态,疼痛难忍。
卫焱心里难过,原来李卿云这么看重林清毓,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他垂头看向李卿云,发现他的眼里只有盒子,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时气急,怒极反笑。
他一路上担惊受怕,马不停蹄,就怕李卿云出事,生怕他受伤。
紧赶慢赶地跑过来,费劲力气杀了鼍龙,可是李卿云都没有问过他一句,心里想的全是那骨灵果。
你就这么喜欢林清毓吗?
他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他的真心被如此践踏,他对李卿云的怨气达到了顶峰。
卫焱看着他,说:“你想要这东西,可以,这东西是我先拿到的就归我。”
卫焱失去理智,阴暗的想法在内心滋生迅速蔓延,他恨李卿云。
卫焱发现原来他是可以对李卿云狠下心的,他神情冷漠,语气怨毒,一字一顿道:“你跪下求我,我就给你。”
李卿云并没有所谓的自尊,也不觉得受辱,骨灵果值五万灵石,他想也不想,直接跪下。
双膝即将触地时,卫焱一把推向他,李卿云不受控的侧身倒下,跌坐在地上。
卫焱攥住他的衣襟,猛地用力将他拉至身前。
单膝跪在李卿云的身前,双眼通红,他大声质问李卿云:“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
“为了骨灵果,为了那个三心二意的贱人,你愿意跪下求我,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第42章
“他到底哪里比我好,让你这么喜欢他,不要尊严,不要命地喜欢他。”
卫焱情绪崩溃,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他把装着骨灵果的盒子砸向李卿云,起身跑了。
他转过身眼泪爬了满脸,卫焱大口喘气,感觉嗓子被堵住了,无法呼吸。
他踉跄往前走,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他拍着自己胸口,不能哭,不能哭。
卫焱脸憋得通红,努力调整呼吸。
卫焱小时候父母起了争执,被盛怒之下的母亲摔在地上,脸憋的发紫,发不出声音来,父亲抱起他去看医师,过了好大会儿,终于传来细碎的呜咽声,他险些被憋死,自那以后就落下毛病,一旦哭的厉害,就心绪难平,上气不接下气,太过严重就会窒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李卿云。
卫焱强撑着站起身,别过脸,他才不会让李卿云看他笑话。
李卿云走到他的左侧,卫焱往右扭头:“起开,离我远点,省得到时候作死连累我。”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太丢人了,他打定主意不跟李卿云多说一句话。
李卿云缓缓道:“我没有让你帮我,我也不会死。”
卫焱瞬间破防,立刻转身,死死瞪着他:“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多管闲事?不该插手是不是?”
李卿云不说话了。
卫焱的眼泪不受控地滚下来,他狠狠擦了一把脸,十分凶恶:“你说话啊,别以为闭嘴不吭声,我就拿你没办法,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龙骨峰。”
李卿云摇头:“你打不过我。”
卫焱气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行,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贱得慌,我现在就走,省得在这碍你的眼。”
卫焱气冲冲地往前走,本来就哭得头昏脑胀,再加上气火攻心,一头栽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李卿云上前去扶他,卫焱一把挥开:“走开,不要你管,反正你也讨厌我。”
太难堪了。
李卿云没有说话,仍旧上前扶他,卫焱又一次挥开他:“不要碰我。”
李卿云又去扶他,卫焱再一次挥开,力度小了很多。
随后,李卿云没有再扶他。
卫焱心想,果然,他对自己一点耐心都没有。
这时,李卿云突然握住他的右臂,直接将他架起来。
这次卫焱没有再推开,他顺着力道起身,两人慢慢往前走。
卫焱双腿发软,呼吸很困难,下意识往李卿云身上靠,走了一会儿,担心压到李卿云,又把身子挺直了。
李卿云有所察觉,他蹲下身,把卫焱拨到自己背上,起身背着卫焱往前走。
卫焱猝不及防趴在李卿云背上,脸腾一下红了。
他凑近李卿云耳边,小声说:“放我下来,不要你背我。”但是语气实在听不出不愿的意思。
李卿云没说话,依旧往前走,卫焱又贴在他耳边说:“还是放我下来吧,我有些沉,压着你了。”
李卿云感受到耳边的热气,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不沉。”说完沉默地往前走。
卫焱小心翼翼伸手,虚虚圈住李卿云的脖颈,头轻轻靠在他的颈侧,小小吸了一口气,他好香啊,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两人一路沉默着下山,卫焱整个人晕乎乎的,他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可是眼皮子越来越沉,他想下来自己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上下眼帘又一次合上时,他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卫焱体力透支严重,体内灵力亏空得厉害,从学宫赶到龙骨峰,一路未停,又耗费诸多灵力驱使傀儡鸟寻找李卿云,与鼍龙搏斗时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心绪起伏过大,此刻骤然放下心神,强撑着的那口气就散了。
李卿云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看了一眼四周。
等到卫焱恢复意识时,已夕阳将落。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地上,微微愣神,片刻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快速撑着身子起来,环顾四周,看见李卿云在不远处坐着,紧张的神情松懈下来。
他站起来抖了抖衣摆,发现胸前衣襟上被人画了符,颜色不是常见的朱红色,而是偏褐色,他凑近闻了闻,有股腥甜味。
他一时没看懂这是什么符,是李卿云画的吗?
下一刻,李卿云就为他解了惑。
李卿云结束打坐,起身走到卫焱身边,以指为刃,顿时食指鲜血涌出。
卫焱见状惊呼:“你干什么?”说着就去捂他的手。
李卿云:“别动。”
卫焱虽不解,但还是听话的没动。
李卿云动作非常流利,很快卫焱的衣襟上就呈现出一个中级的藏匿符。
卫焱见他收手,便张口问:“画得什么?”
李卿云:“藏匿符。”
如果不隐藏气息,可能会引来一些凶兽。
卫焱一直盯着李卿云的手指头:“为什么用血画?”
李卿云:“朱砂用完了。”
卫焱不高兴:“为什么不问我要?”手多疼啊。
李卿云看着他不说话。
卫焱努嘴,好吧,是他睡着了。
但是他还是不高兴,语气埋怨:“那你怎么不叫醒我?”流血了呢。
李卿云转身就走。
卫焱小声哼了一下,还不让人说话了,真小气。
他三两步追上李卿云,递给他一个白色的小瓷罐:“走那么快做什么,抹点药。”
第43章
李卿云垂眸看向小瓷罐,片刻,摇了摇头。
卫焱急了:“不行,你必须抹药,都流血了。”
李卿云:“不用。”
“不行。”卫焱喋喋不休,在李卿云耳边来回说。
李卿云不堪其扰,朝他举起手指。
卫焱见伤口确实愈合了:“好吧。”便将小瓷罐又收了回去。
两人步履不停,一直走出龙骨峰才停下来。
李卿云已是筑基大圆满,可以御剑飞行,可惜他的那柄剑断了,留在了龙骨峰。
李卿云从乾坤袋里抽出那柄地阶灵剑,递给卫焱。
他将竹刺扔到空中,想着应该跟御剑差别不大,他轻轻一跃立在竹刺上,正要御风而行。
卫焱也跳上竹刺,他刚一站上去就摇晃的厉害,李卿云的灵力只能带他自己飞行。
李卿云无法,只得落地。
卫焱脸上带着怒气,问道:“你要走?”
李卿云点头。
卫焱:“你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语气哀婉,眼神幽怨,就像闺阁女子碰上了辜负他的负心汉。
李卿云点头:“此地安全。”
卫焱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你走吧。”
让我自己在这自生自灭吧。
他生气地转过身,接着又大声重复:“你走吧!”
李卿云不解,此地安全,没有危险,为什么这个人反应这么大,他往日都是独自往返。
此时,天空中嫣红的夕阳仅剩半个,天快要黑了。
卫焱背对着李卿云生闷气,心里正委屈着。
李卿云抬头看天,再不走就要被关在学宫外了。
他转身离开。
卫焱听见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心里气得要死,他讨厌死李卿云了。
“你走不走。”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
卫焱猛地转身,看见李卿云没有丝毫停顿的背影,幽愤大喊:“我不走!”
李卿云没有回头,他听见了跟上来的脚步声,很重。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卫焱重重踩在李卿云的影子上泄愤,对我一点都不好。
踩了两脚,卫焱泄气,算了,李卿云都不记得自己。
卫焱闷闷不乐地跟在后面。
哼!李卿云都不知道回头看我一眼。
卫焱强忍着想凑上去跟他说话的欲望,俩人一路沉默回到学宫。
第24章 他不会的
天德学宫每逢月初,月中,月末休沐。
破蒙院休沐一日,清涟院休沐三日,金丹期修士凭借通行符可自由进出。
前几日,李卿云修为达到筑基期后,就去清涟院领了新的通行符,故今日,他仍在休沐期内,执着通行符顺利进入学宫。
而身处破蒙院的卫焱也畅通无阻的进了学宫
卫焱刚进学宫,就听见有人喊他。
“卫焱。”
是卫月生的声音:“你拿着我的通行符去哪了?事务堂说你从上午开始就没去课室。”
他本想再质问几句,转头看见李卿云遂住了口。
李卿云未作停顿,径直离开了。
卫焱见李卿云又没有理会他,心里生出小小的怨气。
不理就不理,我也不想理你呢。
卫月生叹气,他真不该对卫焱放松警惕。
卫焱来了天德学宫后,一改往日张狂的样子,再也没有惹是生非,只是依旧不爱听课修炼,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在哪里躲着。
卫月生跟他并未分到一个课室,刚开始对此有些担心,隔三岔五去他那看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日卫焱闹出一场大事。
但是,两年多过去了,卫月生担心的事迟迟没有发生。
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卫焱竟然动了春心,但是对象是个男的。
还是一厢情愿。
今日上午,卫焱来找他,一脸郁色。
卫焱还未开口,卫月生也猜到了,前几日李卿云来清涟院走章程,他刚好撞见了。
他正在思索怎么劝说卫焱,还未开口,卫焱先说话了:“你通行符给我看看。”
卫月生问道:“做什么?”
卫焱:“我就看看。”
卫月生狐疑,但还是递给了他:“用不着通行符,清涟院没有结界可以自由出入。”
卫焱:“我知道,我想去藏经阁找几本书看。”
清涟院的通行符级别高于破蒙院,破蒙院只能借阅藏经阁三楼以下的书籍。
卫月生惊疑不定地审视他,卫焱转性了?
卫焱不满:“你那是什么眼神?”
卫月生挑眉,行吧,知道上进了,总归是好事。
卫焱带着通行符离开了。
等到下午,破蒙院的人来找他,说卫焱逃了一天课,不知去向。
他就猜到肯定是卫焱拿着他的通行符溜出学宫了。
卫月生沉下脸:“偷跑出去干什么了?”
卫焱自知理亏,但死鸭子嘴硬:“不要你管。”
卫月生蹭得一下火气上来了:“卫焱!”
卫焱撇嘴,迅速偷瞄他一眼,识趣地将通行符递给他:“还你。”
卫月生不接,脸色阴沉。
卫焱挠了挠鼻尖,小声叨咕:“我知道了。”说完直接上手把通行符塞到卫月生怀里。
卫月生睨了他一眼:“是因为李卿云吧,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
第44章
卫焱木着脸,冷声道:“我不喜欢。”转身走了。
又是这副德性,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死样子。
卫月生扶额叹气,他怎么有这么个弟弟。
一点都不省心。
好好的竟喜欢上一个男的,他十分不解,但是看卫焱欢喜的样子,他始终未发一言。
本以为卫焱少年心性,日子长了,心思就淡了,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如今连课都不上了,竟偷跑出去跟着人家。
卫月生瞧得分明,那李卿云对他冷淡的很,偏偏卫焱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头扎进去不出来。
唉,作孽啊。
卫焱离开后,远远看见李卿云的背影,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好几天没有见到李卿云了,太好了,他一点都不想他。
卫焱远远跟在后面,走到飞羽峰脚下时,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打算离开时,看见李卿云身前站了一个人。
烦死了,怎么又是那个贱人。
李卿云怎么还不走,站那干什么,当柱子吗?
然后他就看见李卿云将那个寒玉盒子递给了贱人,贱人笑得很开心,恶心极了。
距离稍微有些远,他听不见两人说些什么,只能看到贱人脸上明晃晃的笑意。
卫焱恶毒地想,也不怕把脸给笑烂。
那两人相对而站,卫焱只能看到李卿云的背影,他不知道李卿云现在是什么表情。
随后他知道了,但他宁可自己没看见。
李卿云侧过身转头时,卫焱看见了他脸上浅浅的笑容。
李卿云笑起来真好看。
李卿云笑了。
他对着那个贱人笑了。
卫焱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紧拳头,呼吸急促,从心底涌上来暴怒的情绪,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卿云的笑容太刺眼了,就像一把刀狠狠戳进了他的心里。
卫焱处在失控的边缘,为了防止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卫焱跑开了。
他微抬下巴,急促眨眼。
这没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这有什么,今天他们俩也说了好多话呢。
可是,李卿云对贱人笑了。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笑过。
卫焱怏怏地回到学舍,谢风影告诉他,他今日擅自逃课,正巧碰上事务堂长老巡查,长老很生气,让他去戒律堂领罚。
卫焱听完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到了戒律堂,长老冲着他劈头盖脸一顿好骂,罚抄宫规五十遍,清扫山门台阶五日,要是敢偷奸耍滑,鞭刑伺候。
卫焱内心麻木,有气无力地点头。
都跟他作对,都跟他过不去,可能他犯了天谴。
一连五日,卫焱上课时抄写宫规,下了课去扫山门,整个人累得跟死狗一样。
山门前的树叶时不时落下来,扫了一遍还有,又扫了一遍,等到回过头发现地上又落了枯黄的叶子。
卫焱暴躁地将扫帚摔在地上,狠狠一脚踹在树干上,不少枯槁的树叶飘飘洒洒落下来。
就这么,卫焱一路踹一路扫,终于扫干净了。
太阳西沉,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于天际。
卫焱的惩罚结束了。
这五日他都没有见到李卿云,期间他抽空去清涟院溜达了几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清涟院不同于破蒙院,学生没有固定课室,选什么课就去对应的地方上课。
上课时间和地点都不固定,也不局限在清涟院内,有时候要去院外上课。
卫焱还没摸清李卿云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只能去碰运气。
很显然,卫焱运气不佳,每次都没碰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躺在阶前,看着地上的扫帚就来气,一脚踢了上去,扫帚顺着台阶咯噔咯噔滑下去。
次日傍晚,二楼膳房。
卫焱拄着手托腮,拿着筷子在饭上戳戳点点。
李卿云每日是喝露水吗?连饭也不吃了。
过来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李卿云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了,可以吃辟谷丹,以后不会来膳房了。
卫焱越想越烦躁,一把将筷子扔在桌上。
司徒玉珩跟卫月生对视一眼,怎么了这是?
司徒玉珩嚼着嘴里的兔肉,有点柴,他嚼得腮帮子累得慌,咕哝着说:“又怎么了,这么暴躁?”
卫焱闪身避过,面带嫌弃:“吐沫星子喷我脸上了。”
司徒玉珩嚼啊嚼,啪唧啪唧。
卫焱站起身就走。
卫月生慢悠悠开口:“听说李卿云给了杨清音一袋灵石。”
卫焱僵在那,直愣愣地又坐下了。
司徒玉珩还在嚼:“啊,为什么,听谁说的?”
卫月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口中细嚼慢咽,又呷了一口鸽子汤:“乔茗儿。”
司徒玉珩啧了一声:“就说她是个大嘴巴,她还不服气。”
卫焱木着脸坐在那不说话。
卫月生一眼也不看他,跟司徒玉珩闲聊。
“她瞧见李卿云给杨清音一个荷包,好奇去问杨清音是什么。”
“杨清音告诉她是一千下品灵石。”
司徒玉珩听闻“嚯”一声,非常惊讶:“李卿云这么有钱呢?”
“哎,他为什么给杨清音灵石?”
司徒玉珩一连问了两句,不等卫月生回答,又转头看向卫焱:“嘿,原来他这么大方有钱呢,你以前不是上赶着要跟人当朋友。”
第45章
司徒玉珩咂咂嘴:“虽说这朋友没处成,但总归有情意在,当时没给你点好处?”
卫焱深吸一口气,语气恶劣:“闭嘴!”
卫月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卫焱顿时怒气冲冲地转向他。
卫月生愈发开怀,一连笑了好几声:“杨清音说,李卿云给她灵石时道了声谢。”
卫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哦,对了,听置物堂的人说,有个傻子花了十万下品灵石买了一把烂铜烂铁。”
“我当时好奇多问了一句。”
他瞥了一眼走出几步的卫焱,徐徐道:“这个人是李卿云。”
卫焱扭头瞪他:“他才不是傻子。”
卫月生啧了一声,瞟了一眼怨气十足的卫焱:“我们课室有人跟李卿云是同年进的学宫,其中一个跟他同院住过一阵,说他平时十分俭省。”
“此事大家议论纷纷,都说李卿云是发了一笔横财。”
说到这,卫月生有些犹豫,毕竟前一阵,林清毓和莫翌雪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斟酌了片刻,低声道:“听说,是跟林清毓有关,李卿云在置物堂交付灵石时,给出去的荷包上绣着南境林家的族徽。”
卫月生说完去看卫焱的脸色,竟意外的平静。
传言里有些不太好听的话,卫月生想了想没有开口。
以前林清毓爱好男子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加上李卿云看着也不像那种人,即使有人撞见过李卿云在傍晚的时候去林清毓的住处,旁人也没多想。
但是前几日莫翌雪那么一闹,李卿云突然出手大方,众人的看法就变了,有些怀疑李卿云为了财势攀附上了林清毓。
卫月生有些担心卫焱会冲动。
卫焱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他并没说太多,只是摇了摇头:“他不会的。”
李卿云不可能因为灵石而委身曲附于林清毓,这点卫焱很确信。
当初他也给过李卿云灵石,可是李卿云理都没理他,掉头走了。
那时他见李卿云在执事堂接任务,有些辛苦,他不想李卿云去干那些活儿,便塞给了他一个乾坤袋,这个乾坤袋他没怎么用过,装灵石时没数过,但怎么也有近百万颗下品灵石。
可是李卿云不为所动,甚至隐隐不快,感觉跟卫焱碍他事一样,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当时卫焱有些怄气,觉得李卿云不识好人心。
卫焱出了膳房,漫无目的地走着。
李卿云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去找林清毓。
卫焱揪了一朵花,五指收拢,猛地用力,将攥得皱皱巴巴的花丢到地上。
肯定不可能是喜欢林清毓,不会的,李卿云肯定不会喜欢那个人。
他突然有些不敢笃定,万一呢?毕竟李卿云对着他笑了。
卫焱心里酸死了,他安慰自己,说不定是李卿云碰到事了,需要用钱才去找的林清毓。
可如果李卿云真的想要灵石,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明明他更有钱,更大方。
哦,是了,李卿云不记得他。
操。
卫焱散漫地走着,突然看见了李卿云。
他眼睛瞬间一亮,一连多日没见到人,骤然见到,卫焱的眼角眉梢带着浓浓的喜悦。
他脚步不受控地跟上了李卿云,心里只顾着高兴,忘了跟他保持距离。
卫焱跟了他一路,一直走到后山。
李卿云蓦然转身,打了卫焱一个措手不及。
李卿云蹙着眉,静静注视着他,语气淡漠:“跟着我做什么?”
第25章 我不是故意的
卫焱尴尬地脸红了一瞬,跟踪并非君子所为,况且还被抓包了,卫焱坚决不可能承认,他开始狡辩:“少自作多情,我才没有要跟着你。”
卫焱双臂环于胸前,用嚣张的气焰掩盖内心的心虚和难堪:“怎么,这条路是你开的?只能你走,别人不能走?”
“我闲着没事就喜欢来这散步,怎么啦,这都不许?”
“你,你管这么宽呢?”
在李卿云的注视下,卫焱越说越磕巴,最后恼羞成怒,强词夺理:“看什么看,我就是跟着你怎么了,谁规定的我不能跟着你。”
“我就要跟着你。”
李卿云走过来,卫焱以为李卿云要对他出手,心想着他要打就让他打吧,站在原地没动。
李卿云语气平静:“随便你。”便略过卫焱走开了。
卫焱愣在原地没动,李卿云这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允许自己跟着他吗?
卫焱心想肯定是这样,止不住地高兴,咧开嘴笑,一扭头发现李卿云走远了,连忙跟上去。
他落后一步,偷瞄李卿云的侧脸,一眼又一眼。
李卿云扭头看他,他觑了一眼李卿云的神色:“你自己说的,你说让我跟着你的,怎么,想不认账了?”
李卿云顿了一下,转过头没说话。
卫焱抿着嘴唇,舌头舔过齿列,嘴角都快咬出血了,就是说不出话来,一路磨磨蹭蹭走到竹林,李卿云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剑,应该是他花十万下品灵石从置物堂买的那把。
他见李卿云要开始练剑了,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是不是……”声音小而怯懦。
李卿云:“什么?”
卫焱低头扣着手指,嗫嚅道:“你是不是喜欢……”
第46章
李卿云垂眸看他,问:“你在说什么?”
这下嘟囔声也没了,周围只有风过林稍的沙沙声。
少焉,李卿云转身走了几步,挽了一个剑花,开始练习剑法。
卫焱见此情形也没有打扰,默默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天色将昏,李卿云收势离开竹林。
他走到山路上,朝着住处走去。
卫焱一直等到他出来,又跟着他往飞羽峰走。
快走到小院时,卫焱快步走到李卿云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卿云停下。
卫焱终于忍不住了,紧紧盯着李卿云的眼睛,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林清毓?”
李卿云皱眉:“林清毓是谁?”
卫焱愣住了,茫然地微张着嘴,与李卿云对上目光。
李卿云不认识林清毓?
卫焱不相信:“你不认识林清毓?”
李卿云摇头:“不认识。”
卫焱震惊,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还骗人呢,他不信:“我都看见了,你把装着骨灵果的盒子给他了。”
“你骗人,我见过你们好几次站一起说话。”卫焱有些委屈,李卿云对他撒谎。
李卿云顿了一下,点头:“骨灵果是给师兄了。”
卫焱炸毛,语气愤懑:“骗子,你刚说不认识林清毓,那你还喊他师兄!”
“他是金丹期,我理应喊师兄。”李卿云眼眸低垂,稍作思索,启唇轻语:“原来师兄叫这个名字。”
卫焱怔住了,李卿云不知道林清毓的名字?
他将信将疑地端详李卿云的神色,好半晌,看不出异样。
卫焱不依不饶,追问道:“那你为什么把骨灵果给他?”
李卿云:“为了灵石。”
卫焱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他试探地问:“你是把骨灵果卖给他了?”
李卿云点头:“五万下品灵石。”说完他脸上带了一点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卫焱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李卿云笑起来真好看啊!
他愣愣地看着李卿云,脱口而出:“所以你不喜欢林清毓。”
李卿云很干脆:“不喜欢。”
卫焱大喜过望,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搓了搓脸,片刻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焱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好巧,我也不喜欢他。”
卫焱喜不自胜,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笑得傻里傻气。
突然,他止住了笑意,眉眼耷拉着,脸上挂着浓浓的失落,好吧,就算他不喜欢林清毓,但也不喜欢我。
卫焱一会笑,一会难过。
李卿云站在一旁看着,平静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卫焱瞟了一眼李卿云,才反应过来,讪讪摸了摸鼻尖,收敛了神情。
两人沉默,李卿云率先动作,他绕过卫焱走进了院子。
卫焱转过身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李卿云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李卿云回到小院,将院里晾晒的药材收拢,搬到西侧厢房,将虫草花细细碾成粉末,装进竹筒里。
李卿云在屋里来回穿梭,月上中天。
止戈双脚虚虚触地,浮在空中,催促道:“快去歇息吧,明日还有课呢。”
他如今不再为绿水剑所困,能以灵体的形式现身,可以自由活动。
止戈没有离开,依旧留在剑中,李卿云也没有问过他的去留。
李卿云手上不停,将最后一点药材收拾完:“知道了。”
他走到院中洗漱,清澈的泉水顺着竹筒流出来。
李卿云顺利通过考核,成绩甲等,每月月俸两千下品灵石,买完绿水剑还有点剩余,日子一下子宽裕不少。
院子里的引水阵也用上了,拧开阀门,竹管里就会汩汩流出水来。
他收拾停当走进屋里,走到床边躺下,夜里有些凉,他盖了一床薄被子。
止戈突然开口,问:“那个少年是谁?”
他从置物阁出来几天了,今天是第一次见李卿云跟旁人说话。
很有趣。
那个少年长得倒是很不错,嗯,就是凶了点,眉眼间有股戾气,神情骄矜,小小年纪就身带贵气,腰间佩戴的乾坤袋,是用须弥树的树皮掺杂天蚕丝织就。
他的举手投足、行走站立看似有些散漫,但偶尔一些动作的力度和弧度都恰到好处,是被严格板过的世家礼仪,这孩子一定是出自世家大族。
就是,怎么说呢,他看向李卿云时,眼神要么飘忽不定,要么愣神半天,眼中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不知卿云是否知情。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李卿云回答。
止戈兀自笑了笑,不理人了呢。
自从李卿云去了清涟院,卫焱见到他的时间急剧缩短,甚至几天也见不上一面。
偶尔看见他,也是匆匆一瞥,李卿云要上很多课,很忙。
卫焱惊觉自己不能再颓废了,要赶紧把修为提上去,尽快去清涟院。
如此一来,他也没时间去外面瞎逛,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谁也说不准,把时间都用在修炼上,还能尽早去见李卿云。
一连三日,卫焱寅时就起,勤奋刻苦,久久未涨的灵力终于有了松动。
今日下午是炼体课,最后两刻钟他提前溜走了,反正郁垒点过名了。
第47章
卫焱一路疾走,直奔清涟院。
刚走到院门,课钟响了,此时正是下学的时间,学生鱼贯而出。
卫焱只好在门口蹲守,敷衍地跟卫月生和司徒打招呼,眼睛紧紧盯着门口,人潮散去,李卿云走了出来,穿着清涟院白袍青纹的校服,挺拔俊逸。
同样的衣服,穿在李卿云身上就是不一样,他最好看。
卫焱喜滋滋地看着李卿云,等李卿云走出一段距离了,他才慢悠悠地缀在后面。
李卿云先去了藏经阁,卫焱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双手托腮,神情专注,李卿云总是坐得那么直。
时间悄然流逝,李卿云起身离开。
卫焱紧随其后,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也没故意放轻步子,心想着反正李卿云也不在意,也记不住他。
要问卫焱最擅长,坚持最久的事是什么,那就是看李卿云的背影。
可能少年人的心思都比较单纯,卫焱没什么别的想法,没想过能跟李卿云有什么,能这样远远看着李卿云就很好。
偶尔,偶尔,卫焱忍不住凑上去跟他说话时,李卿云能回自己两句就好。
一连多日,卫焱每到傍晚总会抽时间蹲守在后山,李卿云在下面竹林修炼,他就在上面运气打坐,等李卿云修炼结束后,再跟着他走到飞羽峰山脚。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卫焱修为达到了练气大圆满,很快就能筑基了。
卫焱双手下压,平复内息。
他今天很开心,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去清涟院了,他从膳房出去,没走几步就看见李卿云朝后山走去。
卫焱更开心了,他步履轻快地跟在后面。
李卿云走进了竹林,卫焱停在上面的山路上,清脆地吹了两声口哨。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的视线变得昏暗,路两边亮起荧荧灯火。
卫焱耐心等着,又过了一会,察觉出不对,往常这个时候李卿云已经从竹林里出来了。
他心里焦急得不行,一直望向底下的竹林,可惜天色太暗,什么都看不清。
卫焱坐不住了,他掏出一颗夜明珠就往下冲,因为跑得太快没收住力道,刚好跟往上走的李卿云撞到一起。
他的下巴撞到了李卿云的额头,下巴好痛,那李卿云肯定更痛。
卫焱僵直身子,有些无措,干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26章 卫焱
李卿云扶额,可能因为额头吃痛,说出的话不如往常平静:“你一直跟着我,要做什么?”
这句话,听在卫焱耳朵里,就像是在冷淡不悦地质问他。
卫焱焦急的内心被泼了盆凉水,举着夜明珠的手在李卿云的脸边顿住。
李卿云的额头被手挡住,他看不清。
卫焱的手颓然垂下,夜明珠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面对李卿云时根本就做不到平静,这个人三言两语就能牵动他的情绪。
卫焱抱手,做出一副攻击的架势,趾高气扬:“对,我就是一直跟着你呢,刚刚就是故意撞你的,怎么样,疼不疼?”
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这片天地。
李卿云放下手,露出红了一小片的额头,抬头瞥了他一眼。
卫焱不自在地把手放下来,心里怨气翻腾,他大声埋怨:“明明是都你的错。”
“前些日我跟着你的时候,你明明说随便我,可是现在你又不高兴了。”
“你说话不算话。”
“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你对我说过的,你又忘记了。”
“我又没有影响到你,远远跟着还不许吗?”
卫焱一声高过一声,心里的委屈怎么也压不住,李卿云为什么这么讨厌。
“卫焱。”
声音不高,语气很平淡,但对卫焱来说无异于惊雷骤响。
卫焱被他喊得猝不及防,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脸上都是迷茫,嘴唇都在抖:“你在喊我?”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他心里很笃定,刚刚就是李卿云在喊他。
卫焱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仰着头眨巴几次眼睛:“你喊得是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你记得我了。
李卿云俯身捡起夜明珠,走到卫焱身边递给他,语气平缓:“你跟着我,是要做什么。”
卫焱伸手接过,怔住半天,张了几次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卿云站着没动。
半响,卫焱憋出一句话:“你晚上吃饱了吗?”说完就悔得不行,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卿云听完神色平静,点了点头:“辟谷丹很顶饿。”他转身走了。
李卿云一离开,卫焱立刻蹲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扬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沉浸在喜悦里,傻笑了半天。
卫焱良久未起身,衣袖上的星点水渍晕染成一团。
他记得我了。
李卿云记住我了,他知道我是卫焱。
第二日。
卫焱起了一个大早,他兴冲冲地跑到飞羽峰的山脚拐弯处,不管是去破蒙院还是清涟院,这是必经之处。
夏季,天亮得早,东方天际金红一片,山间起了一层薄雾,山顶雾气氤氲,飘渺朦胧。
李卿云从飞羽峰拾阶而下,走到山脚时,看到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卫焱眼神明亮,目光灼灼,浑身上下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息。
第48章
李卿云一步一阶,越来越近。
卫焱抬头,跟李卿云目光相接。
卫焱站得很直,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他走上前两步,轻吐一口气。
“李卿云。”
卫焱脸上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喊,有没有回应无所谓。
其实他心里慌死了,手心里潮湿一片。
“嗯。”李卿云看向他,点头应声。
卫焱脸上没有欣喜反而更加严肃,他盯着李卿云的眼睛,说:“你要叫我的名字。”
李卿云还记得他吗?
卫焱呼吸急促,心跳声如狂风骤雨般冲击着胸腔。
明明只是短短几息,卫焱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他快等不下去了,心跳得太快了,很难受。
还好卫焱没有等很久。
李卿云看着他,唇缝微张:“卫焱。”
“哎!”卫焱重重应了一声。
他察觉出自己反应有些大,连忙咳嗽两声,脸上的笑意收敛。
卫焱内心狂喜,他伸手摁住了下半张脸,掩饰自己疯狂上扬的唇角。
但是他忘记捂眼睛了,粲然的笑意从眼睛里不停地往外泄。
李卿云提步向前。
卫焱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一股酸涩涌上心间,他揉了揉眼睛。
他以前都是站在原地看着李卿云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跟上去。
今天不一样了。
李卿云走出没多远,卫焱就跟在后面,越来越近。
忽然,李卿云转过身。
卫焱顿住,心里有些忐忑,李卿云会说什么,会让他离远点吗?
李卿云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卫焱试探着走到李卿云身后,约莫有五尺远,脚步故意踏得很重。
李卿云肯定能听见。
李卿云没反应。
卫焱走到李卿云身侧,落后两步。
李卿云没反应。
卫焱一下子神气起来,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卫焱得寸进尺,凑到近前,落后李卿云半步。
他重重咳嗽一声,看向李卿云的侧脸。
好吧,李卿云侧脸的弧度丝毫未变。
不理他。
卫焱不高兴。
他心里跟猫抓了似的,痒得不行。
卫焱又重重咳嗽一声。
李卿云终于大发慈悲,看了卫焱一眼。
卫焱摸了摸耳朵,有些烫:“你刚刚是不是叫我的名字了,我没听清,你再叫一遍。”
李卿云转头不理他。
卫焱悻悻道:“不叫就不叫,我也不是很想听。”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嗤笑一声。
真小气,叫一声都不肯。
李卿云加快步伐走到前面。
卫焱嘟囔:“走那么快干什么。”
卫焱嘴上抱怨,脸上的笑意却肆意流淌,他好开心啊。
他以前那是什么狗屁想法,他一点都不想远远看着李卿云,他就想凑近看,越近越好,最好黏在一起。
他想跟李卿云说话,想听李卿云喊他的名字。
卫焱脸都要笑烂了。
俩人走到岔路分开,卫焱一直笑着,直到李卿云的身影消失了他还在笑。
表达开心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笑容。
李卿云走进丹房,将药材按照顺序丢进炼丹炉里,耐心把控火候。
时辰尚早,丹房没什么人。
止戈怕突然有人进来,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慎重起见,便没有现身人前,轻声道:“这里的炼丹炉阳气过盛,与你不合,紫阳鼎温和,很适合你。”
李卿云稳稳控住火苗:“紫阳鼎要五万中品灵石。”
止戈默默算了一下,要五百万下品灵石。
十万下品灵石,李卿云已是攒了许久,还是运气好,碰上骨灵果才算凑齐。
止戈默然,干巴巴讪笑一声:“其实,这里的丹炉尚可,你初学,没必要用太好的。”
李卿云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
止戈叹气,穷啊。
卫焱挺直腰背,一双眼专注地盯着先生,似是沉浸在知识的汪洋中。
片刻后,卫焱败下阵来,被知识的汪洋淹死了。
他实在搞不懂这莫名其妙的推衍术,算了,人各有所长,他只是不擅长这个而已。
卫焱很快开解好自己。
终于熬到下学了,卫焱站起身就往外冲,今日中午他不用再运功打坐,体内灵力已经满溢,只需等待时机筑基即可。
他没顾得上吃饭,步履匆匆朝清涟院走去。
“卫焱。”
他循声看去,是路仁轩。
卫焱脚步不停,路仁轩小跑跟上来。
路仁轩身高比卫焱低一截,跟着卫焱的步伐有些吃力:“你走慢点。”
卫焱见他一直跟着,索性停了下来:“你又要干什么?”
路仁轩无辜道:“我不想干什么啊,只是想告诉你,周启瑞回学宫了。”
卫焱嗤笑一声。
不管路仁轩是抱着什么心思,告诉他李卿云去了龙骨峰,他看在那事的份上,不想计较。
可是,路仁轩拿他当傻子。
卫焱语气散漫,反问道:“是吗,不想看我和周启瑞动手?不想在一旁看笑话?”
路仁轩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紧张地解释:“卫兄怎可这样想我,我只是担心周启瑞对你不利。”
卫焱不想跟他扯这些,直接问:“李卿云去龙骨峰的事,为什么告诉我?”
第49章
路仁轩收起脸上的慌张,故作讶异:“啊,原来卫兄不想知道李卿云的事啊,是我多嘴了。”
卫焱耐心告罄,最烦别人跟他兜圈子:“不说就滚。”
路仁轩笑了,不耐烦又怎么了,还不是乖乖站在这配合他,看别人不开心,他就格外开心呢。
路仁轩没有直接回答,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卫兄喜好独特,异于常人,在下不及。”
卫焱仿佛没听出话中隐隐带着的讽刺之意,赞同点头:“确实。”
李卿云确实特别。
路仁轩见他竟隐隐自得,面上扭曲了一瞬,惋惜叹道:“可惜,襄王有心,神女无意,这可怎么好?”
卫焱神色未变,转而说道:“既然你这么爱多管闲事,那有只耗子,抓去吧。”他说完提步离开。
路仁轩一脸怨毒,卫焱竟然骂他是狗。
卫焱看见李卿云就跟哈巴狗看见肉骨头一样,到底谁才是狗。
为什么上次他俩人没有死在龙骨峰,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真是太可惜了。
路仁轩盯着卫焱的背影,一脸阴毒。
李卿云第一次炼丹就成功了,虽然是最低阶的清火丹。
等众人都离开丹房后,他才起身。
止戈现身,对他赞赏有加:“不错,有天赋,第一次就成功了。”
李卿云唇角微动,低声道:“就成了两枚。”
这一炉材料按理说可以结成六枚丹。
止戈劝道:“已是很好了,勿要太过苛责自己。”
李卿云抿嘴:“成丹少,灵石就少。”
他掏出绿水剑,眼神落在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抬眼看着止戈:“想要修复剑身,需要很多材料,很多灵石。”
止戈滞住,觉得自己原本轻飘飘的灵体重逾千斤。
他以前也是富贵出身,何时为这俗物烦心过。
止戈也凭空变不出灵石,他想了想:“我可以画一些高级符箓,你拿去售卖。”
李卿云平静开口:“你能提起笔吗?”
止戈默然,他不能。
他现在的状态,说好听点是一副灵体,说难听点就是一团烟雾聚成了人型,体内的灵力只够维持他不消散,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两两相望,只剩失望。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止戈好似一股青烟进入了绿水剑里。
第27章 赶紧走
脚步声的主人是周启瑞。
他那日跟卫焱打完架,身上被腐蚀出的伤口溃烂严重,身上能用的药都用了,却无济于事,他只好回了天衍宗,跟他爹要了一枚七品生肌丹。
本来他想隔日就回学宫,结果被他爹拦住,对着他一遍遍的说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周方铭见儿子冥顽不灵,越说越严厉,甚至作势要动手打他。
周启瑞不躲不避,泰然自若地站在那儿。
周方铭抖了几下手,颓然又放下了,舍不得啊。
但不动手不代表没其他办法,周方铭将他身上搜罗一空,院子外布上结界。
周方铭冷下脸:“小瑞,你听话,好好待在宗里,别再惹是生非了。”
周启瑞当然不乐意,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爹,你放我出去嘛,我在学宫勤恳好学,都是别人先招惹我的,我受了好重的伤,现在伤口还疼呢。”
周方铭对自己儿子的秉性十分了解,那就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主儿。
此事他已听张礼上报过,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卫家那个,他爹卫无尘就是个伪君子,表面光风霁月,实则阴险狠辣,他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小子能好到哪去。
儿子这一身的伤都是那小子害的。
周方铭想到这,狠下心来,:“小瑞,你要是听话,安心修炼,过几天我就放你出来。”
“你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好好反省反省,在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之前,别再胡作非为。”
周启瑞见他爹真离开了,气急败坏将屋子砸个稀巴烂。
他好不容易哄得他爹把他放出来了,结果仍是出不去,只能待在宗里。
周启瑞见他爹铁了心要整治他,只好压下心头的怒气,潜心修炼。
在宗里一待就是一个多月,期间安分守己,踏踏实实修炼,面对他爹异常乖巧,终于哄得他爹放松警惕,以为儿子已经改头换面,脱胎换骨。
然后,周启瑞趁他爹不备,从库房里搜罗一堆东西,跑了。
他刚回到学宫,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准备去找卫焱报仇,结果听说李卿云来了清涟院。
真稀罕,李卿云窝在破蒙院六年没动静,他才离开学宫月余,李卿云就进阶筑基期了。
周启瑞踏入门中,言笑晏晏:“李卿云,好久不见呐。”接着啧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李卿云,“瞧着比刚来学宫那会儿招人喜欢了。”
李卿云不理会他,绕过他要出去。
“哎,急什么。”他往后一挪堵住门,“跟我说说呗,修为怎么上去的。”
李卿云抬手一挥,周启瑞不受控地往后倒,退了五六步才止住。
李卿云迈过门槛,走到院中。
周启瑞怒从心起:“李卿云,你别得寸进尺,上次你跟我动手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卿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启瑞恼羞成怒,上前就去拽李卿云的胳膊。
第50章
李卿云还没来得及应对,一道炽热的灵力轰上周启瑞面门。
周启瑞为了躲避只好后退,人还没站稳就听见卫焱骂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对同窗大打出手,天德学宫怎么有你这种败类。”
卫焱语气轻蔑:“真是以跟你身在同一个学宫中为耻。”
他今天好不容易碰到李卿云了,为什么要坏他的事。
周启瑞气极反笑:“又是你,卫焱,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送上门来了。”
他指了指李卿云:“等会我再跟你算账。”
卫焱一个箭步,侧步站在李卿云身前,对他说:“赶紧走,别在这碍手碍脚。”
李卿云抬头看他。
卫焱见周启瑞祭出了陨灵鞭,顿时急了,上手推了李卿云一把,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一点眼色都没有,躲远点。”
周启瑞一鞭子抽过来,卫焱提剑格挡,两把地阶法器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卫焱境界不敌周启瑞,手中的飞虹剑差点脱手。
周启瑞舞动长鞭,他今日一定要给卫焱点颜色看看。
打了几个来回,他看出来卫焱灵力有限,想拉近距离跟他近身拳脚搏斗,哼,想得到美。
他闪身避过剑气,用力一挥,陨灵鞭瞬间卷住了对方的剑身,接着手腕猛地下压,用力一扯,卫焱手中的剑脱手而出。
他将剑扔到一旁,嚣张地看向卫焱:“这么弱,还学人家打抱不平,真是可笑。”
卫焱回他:“比不上你,恃强凌弱,真不要脸。”
周启瑞没工夫跟他耍嘴皮子,一鞭子下去就老实了。
长鞭盘旋翻滚,如一条毒蛇般朝卫焱袭来,卫焱勉力躲了几遍,慌乱间竟然看见李卿云还站在院子里。
他面上一紧,真丢脸啊。
周启瑞游刃有余地挥着鞭子,看着卫焱狼狈逃窜,得意极了。
正当他志得意满时,一道极为凌厉的剑气朝他袭来,他躲闪不及,衣摆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
他定睛看去,是李卿云,手里拿着卫焱的剑。
他看着李卿云,有些疑惑,好像没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歪着头问道:“李卿云,你在干什么?”
李卿云不语,瞬间闪身来到周启瑞身侧,剑身狠狠拍在他手上,手腕上挑,鞭柄从周启瑞手中滑出。
李卿云欺身上前,一脚踹在周启瑞身上,周身灵力泄出,周启瑞躺在地上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周启瑞的修为隐隐已到了筑基中期,可在李卿云手里过不了两个来回。
李卿云提剑上前,还没走到跟前,卫焱先冲上来了,质问道:“是你的剑吗,你就用?”
他伸手去要:“给我。”
李卿云顿了一下,把剑递给他。
卫焱转身,看见周启瑞阴狠地盯着李卿云,反手把剑插周启瑞颈侧,居高临下地用剑拍了拍他的脸。
周启瑞瞬间瞪大眼睛,看着卫焱一副猖狂的样子,勃然大怒:“卫焱,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卫焱见他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嚣张大笑:“有本事你起来打我啊,哦,我忘了,你现在起不来。”
周启瑞暴怒:“你找死!”他只觉受了奇耻大辱,不惜经脉有损也要突破压制,突然身上又多了一道灵力压制。
卫月生收回手,身边跟着司徒玉珩。
他走到周启瑞身前,礼貌地笑了笑:“周少爷,地上多凉,我扶你起来。”嘴上客气地说道,身形却一动未动。
“卫焱年少不懂事,何必跟他计较,您大人有大量,息事宁人如何?”
周启瑞啐了一口,恶意道:“你可是真是卫家忠心耿耿的一条好狗。”
他淡然一笑:“承蒙周少爷赞誉。”
周启瑞又转向卫焱,开口讽刺:“真羡慕你,有这么一条好狗。”
“哈哈哈……”他挑衅地看向卫焱。
司徒玉珩暗笑,就这两下子,还挑拨离间呢。
卫焱根本不搭理他,他转向卫月生:“我还没吃饭呢,饿死了,他怎么处理。”说完他凑到卫月生耳边,极不情愿地小声说:“我现在打不过他。”
卫月生无语,打不过还上去讨打,头疼地摆手,让卫焱离开。
司徒玉珩也饿了,拉着卫焱就走:“阿生,那我们先去吃饭了,白灼菜心和糖醋排骨成吗?”
卫月生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了一个手势。
司徒玉珩了然,眼睛一转,看见旁边的李卿云,自来熟地拉住他:“这位同窗也一起吧。”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卫月生和周启瑞。
周启瑞故意恶心他:“你就这么喜欢给卫焱当狗啊,他给你开什么价,我出十倍,你过来伺候我怎么样。”
卫月生神情自若,垂眸瞥向他,没理会他的讽刺,转而说道:“天衍宗如今青黄不接,元婴期的修士断层严重,后继无力,虽有几位化神期的长老,却已年岁渐长,进阶无望,而周宗主进境渡劫期怕也没那么容易。”
“我卫家家主已位列仙盟五尊之一,现如今天衍宗所用的固元丹,大都出自我东洲,不妨告诉你,如今卫家所做的丹药生意,十之有七都捏在我母亲手里,你天衍也在其中。”
卫月生看着他挑眉一笑,语气猛然一沉:“周启瑞,你确定要跟我卫家过不去?”
周启瑞脸色僵硬,死死咬着牙。
第51章
卫月生撤回他身上的桎梏:“地上凉,周少爷别久待。”说完转身离开。
卫月生直到走出院门,才放松戒备,他轻嗤一声,周启瑞果然不敢动他,像他这种仗势欺人者,会最先屈服于权势。
他走到膳房二楼,扫了一眼,走到卫焱身边坐下。
卫焱专心吃饭,司徒玉珩偷瞄了一眼,想去夹卫焱碗里的排骨,被卫焱“啪”一声拍个正着。
司徒立刻将手举到卫月生眼前,委屈地抱怨:“阿生,你看,阿焱给我打得都红了。”
卫月生低头夹菜,不想理这官司。
司徒还在囔囔,卫焱嫌弃地夹起一块排骨丢到他碗里,恶狠狠道:“闭上你的嘴。”
司徒嘿嘿笑了两声,闭嘴吃肉。
卫焱转过头,眼不见心净,将手边的鸽子汤推给卫月生,言语里带着嫌弃:“整天喝,你也喝不腻。”
卫月生喝了一口汤,淡淡道:“除此之外,还有能入口的吗,你说出来,我就换一种汤喝。”
卫焱梗住了,其他的汤不提也罢。
卫月生嚼完口中的菜,三人起身离开。
走出膳房,司徒玉珩先行离开。
卫月生叫住卫焱,问他:“李卿云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走了?”
卫焱提起的右腿怔了一瞬:“走了,出了门就走了。”
卫月生嗯了一声,带着卫焱走上桥:“方才我虽唬住了周启瑞,但那只是一时的,难保他后续不作怪,他要撒气,李卿云首当其冲。”
说到这他微微停顿,继而开口:“阿焱,你今日有些冲动。”语气带着责怪。
“你明知自己不是周启瑞的对手,为什么非要冲上去,上次受的伤还不够教训吗?”
卫焱迅速反驳:“是他先动手的。”
卫月生冷哼一声:“又是为了李卿云吧。”
卫焱睨了他一眼:“他今日跟周启瑞动手了。”语气一顿,得意地扬着下巴,“是为了我,他……”
卫月生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你清醒点吧,他那是为了你吗?他是为了泄私愤。”
卫焱大声反驳:“他就是为了我。”
卫月生沉下脸:“卫焱!”
卫焱梗着脖子,声音比他还大:“你吼什么!”
第28章 我没有
卫月生只觉无力,真让人头疼。
他对情爱之事不以为然,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卫焱对李卿云这么上心,几次三番地折腾。
偏偏找不到章法,两三年了,还没消停。
他很疑惑,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卫焱能拖这么久。
卫月生不欲跟他争辩,他望向学宫外连绵不断的山脉,看不到尽头,他转头看向卫焱:“今日李卿云气息外泄,我观他又有进阶的征兆,不足二十岁的金丹啊。”语气带着赞赏和惊叹。
卫焱与有荣焉,轻哼一声。
卫月生看着他的脸,神情很淡,说出去的话异常残酷:“可他不喜欢你,他以后越走越高,更不会喜欢你,一旦他出了学宫,天地广阔,你还能跟着他吗?”
卫焱抿唇不语,焦躁、狂暴的气息在他身上肆意翻腾。
卫月生接着话锋一转:“李卿云没有家世,毫无依仗,在他羽翼未丰之前,他会走得很艰难,天才折戟,不知凡几,他能走多远还未可知。”
卫焱听的眉头深拧,语气不耐:“你到底要说什么?”
卫月生右手虚握,湖面微皱,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落入他手中:“你想不想和李卿云朝夕相对?”
卫焱粗声道:“我想,我当然想。”
卫月生看着手中的莲花,兴致索然,随手丢进水里,语气轻描淡写:“那就把他带回东洲,锦衣玉食养着,省去诸多牵挂和烦扰,你想怎么样都由你。”
“日子长了总会听话的。”
再坚硬的心志,磋磨久了,也有软化的一天。
卫焱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神情晦暗。
卫月生轻笑一声:“你可要趁早,等他羽翼丰满,届时你可就不能随意拿捏了。”
卫焱的心骤然剧烈跳动,他朝卫月生伸手:“给我。”
卫焱握紧手,转身离开。
卫月生看着卫焱离去的背影,哂笑一声。
卫月生的母亲卫无萱,是卫家庶出的女儿,卫焱的爷爷长了一副好相貌,一贯风流薄性,娶了很多貌美的小妾,生了一堆孩子,然后时日一长,新鲜劲过了,就搁置一旁。
卫焱的奶奶虽也是世家嫡女出身,但是家世不如卫家,她家里为了攀附卫家,巩固地位,将卫焱的奶奶嫁了进来,卫焱的奶奶进门后才知道,自己夫君已经养了多房小妾,并且子女都有了好几个。
卫无萱便是他爷爷未娶妻前生出来的。
卫焱的奶奶虽然看不惯夫君那副风流浪荡的样子,但是为了自己家族忍了下来,对庶出的子女,虽不优厚,但也并无苛待,后来有了卫焱的父亲,便一心打理族中事宜,夫妻二人离心离德。
卫月生的奶奶年老色衰,早就被遗弃,但是仍旧对爷爷痴心一片,每天自怨自艾,以泪洗面,卫无萱整日面对母亲这副模样,厌烦极了。
卫无萱每日刻苦修炼,就是为了早日达到金丹修为,好出门历练,摆脱家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卫无萱勤奋又有天资,很快年纪轻轻就达到金丹修为。
第52章
出门游历途中遇到一个世家公子,对她一往情深,被拒绝后,仍然对她痴心不改,甚至在遇到危险时还舍命相救。
就这么拉拉扯扯了好几年,卫无萱终于被他打动,愿意与他成亲。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可能是世间美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
卫月生的父亲本是家中庶子,在娶卫无萱之后,并没有资格继承家主,俩人还算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后来家中嫡子相继去世,卫月生的父亲便有了其他心思,恰逢此时,他在秘境中偶遇一宝物,能洗筋伐髓,提升资质。
他的修炼事半功倍,一日千里,随着修为的愈发深厚,暗藏的野心浮出水面,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恰好,这个时候卫无萱怀孕,他在外忙得不可开交,回家之后,不时会发生争执,俩人交流越来越少。
卫无萱觉得这样下去感情会出问题,于是主动找他想缓和一下。
没想到却撞见他与其他女人私会,卫无萱怒不可遏,一气之下,要与他和离。
但是在这抢夺家主的紧要关头,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后院起火。
他为了不出意外,以绝后患,把卫无萱囚禁起来,为了顾忌脸面,对外宣称卫无萱身子不好,需安心养胎。
后来他使尽手段,终于登上了家主之位,春风得意极了。
卫无萱本就心绪难平,郁郁难解,消瘦得不成样子,九死一生,十分艰难地生下孩子。
等生下卫月生后,卫无萱再难忍受,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自己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
而自己的孩子,也需要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于是她一边调养身体,一边暗暗联系卫家。
后来经过多番筹谋与算计,由卫无尘出面,让二人和离,卫无萱带着孩子回到卫家,孩子也随了母姓。
卫无萱回到卫家后,成为卫无尘的左膀右臂,替他铲除异己,打理家族的一些产业。
卫无萱慢慢在卫家站住了脚,卫月生在卫家的生活也算如意。
卫月生的父亲为了再上一层楼,凭着皮相和那张花言巧语的嘴,娶了一位世家大族的嫡女,不久后,生下了一个儿子。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家族地位水涨船高,一时之间风头无两,意气风发。
夫妻二人至今再没见过面。
卫月生坐在亭子里饮茶,湖面上的荷花有些结了莲蓬。
现在一往情深,时日长了,都会走到相看两生厌的那一步。
毕竟世人都爱喜新厌旧。
他想了想,希望卫焱能有个好结果。
卫焱一路疾驰,越跑越快,气势汹汹地跑到李卿云的小院。
他急促地拍门,大声喊着李卿云的名字,岂料门根本没有抵住,卫焱力道太大,闪身跌了一下,他顾不上其他,直起身大步走进院子里。
“李卿……”卫焱跟被掐住脖子一样,瞬间止声。
李卿云散着头发,穿着白色寝衣,是交领长袍,侧边的衣带没系好,脖颈处有些松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脚上趿拉着木屐。
他看向卫焱时,脸中带着茫然,睡眼惺忪,仿佛刚从梦中起来。
李卿云不明所以,看着背过身的卫焱:“你……”
卫焱扭头又慌张地转回来,大声质问他:“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
“还有,你为什么不锁门?”
李卿云走近,一声一声的木屐声像是踏在卫焱心上。
“你别过来。”他慌乱大喊。
卫焱身体无比僵硬,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丛竹子。
眼睛里突然出现一抹白色,他愕然抬头,正对上李卿云的脸。
卫焱眼珠转动,视线扫到李卿云的脖颈,脑子一片空白,几个瞬息才回过神:“你快走开啊,别站这儿。”
李卿云拧眉:“你喊什么。”
卫焱立刻囔囔:“我没有。”
李卿云不理会他的争辩:“你要做什么?”
卫焱侧过身,丢给李卿云一沓符箓。
李卿云接过,垂眸看去,最上面的是一张高阶护身符,可抵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卫焱看着符箓有些嫌弃,可惜他身上空空如也,这符箓还是刚跟卫月生要的,没有更好的了。
卫焱心里懊恼,他以前怎么没想过搜罗这些东西呢。
卫焱以前在东洲时,旁人忌惮他的身份,他也不爱跟人动手,很多东西也用不上,身上唯一的法器就是他爹硬塞给他的飞虹剑。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牌,这是最顶级的护身符,他的玉牌里存有卫家老祖的一道灵气,危及生命时能自动生成结界,即使是渡劫期修士,也没办法轻易打破。
卫焱暗道可惜,这个玉牌跟他血脉相连,没办法给李卿云用。
李卿云不明就里,问道:“给我这个干什么?”
卫焱听卫月生说完那番话,悸恐、畏惧、担忧、后怕的情绪轰得一下席卷全身,巨大的恐慌笼罩在他心头,李卿云可能会被人关起来,被锁着手脚养在房里,他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心如刀绞,五内俱焚。
他不敢再往下想。
卫焱语气强硬:“给你就拿着,好好揣在身上。”
李卿云的手刚抬起来,卫焱就摆手后退:“你必须拿着,你都摸过了,我才不要。”
第53章
李卿云捻起最上面那张,剩下的递给他,对他说:“中间的我没碰到。”
卫焱气得要死,涨红了脸,他觉得李卿云克他,张口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
算了,卫焱自暴自弃:“我不管,你必须拿着。”
卫焱几个大踏步,头也不回走出了小院,慌不择路的样子,就像身后有凶兽追他。
卫焱走出小院好远才停下来,回头见李卿云没来追他,又有些失落地撇嘴。
李卿云走回院子,将手中符箓放在桌子上,垂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止戈开口询问:“这一沓数量不少,都是高阶符箓吗?”
李卿云手指轻轻翻动,点头:“十七张都是。”
七张护身符,其余有定身符,天雷符,烈火符,轻灵符,传送符,各两张。
止戈调侃道:“唔,不错,随便卖几张就值不少灵石。”
“这小子,挺阔绰,虽然说话不中听,心地还是不错的。”
李卿云不置可否。
今天下午只用上一堂课,第二堂御兽课的先生突然闭关了。
太好了,卫焱兴奋地抖着腿,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每次经史课,先生总要拖堂,真烦人。
“这堂课就上到这里。”先生话音刚落。
卫焱就冲了出去,他迫不及待跑向清涟院,然后站在院门口顿住,因为他不知道去哪找李卿云。
卫焱上午在丹房碰见李卿云,属于误打误撞,他觉得李卿云经常去采药,药经学得很好,应该会选择炼丹。
卫焱不知道李卿云现在上的什么课,他先去了丹房,扫视一眼,没看见李卿云。
卫焱走出丹房,看着眼前错落有致,栉次鳞比的楼阁屋舍,他没了耐心。
他现在不想漫无目的地瞎找,他想直奔李卿云而去。
卫焱掏出通灵玉:“李卿云现在上的什么课,你知道吗?”
过了几瞬,卫月生的声音从通灵玉中传出:“不知道,我一整天都在观星崖学习推衍术。”
卫焱眼睛四处张望:“那你给我算算,他现在在哪?”
通灵玉闪了两下,灭了。
卫焱只好问司徒玉珩,过了一会,那边才回应。
一道道砰砰声传进卫焱耳朵里,他将通灵玉拿远一些。
司徒玉珩喊道:“哎,阿焱,怎么了?”
卫焱忍着令人抓狂的声音,问道:“你今天下午在不在清涟院?”
“砰,砰,咚,啊,我不在啊,我在寒岩洞呢。”司徒玉珩是金火双灵根,主修炼器。
卫焱听完立刻摁灭通灵玉。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走到事务堂时,卫焱突然灵光一现。
片刻后,卫焱捏着一张纸出来。
李卿云主修剑道,又辅修了炼丹,灵植、符箓,阵法。
虽然知道李卿云选了什么课,但是具体时间安排,卫焱不清楚。
卫焱抖了抖纸,符箓和阵法上课的地点都在清涟院内,他先去了这两个地方。
都没人。
剑修都在戈鸣峰上课,离得有些远,他跑过去,没人。
灵植上课的地点在司药峰。
卫焱喘了口气,看向山坡,空无一人。
人跑哪去了!!!
卫焱抬头看天,太阳都要落山了,他折腾一通,也没见到人。
他踢踢踏踏地走到了后山。
卫焱抹了把脸,心情很烦闷。
等卫焱走到后山,又发现竹林里空无一人。
他累了,卫焱躺在大石头上,闭上眼睛。
天色将昏,山路上空无一人。
良久,卫焱霍然起身,不等了。
他刚站起来要走,远远看见一个人朝上面走来,是李卿云。
卫焱疑惑,李卿云怎么会从下面上来。
没等他走近,卫焱就冲了上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下午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跑得好累啊。
李卿云有些疲惫,他转了转手腕,问:“怎么了?”
卫焱很执拗:“你去哪了,为什么没去上课?”
李卿云看向他:“你去找我了?”
卫焱立刻反驳:“我没有。”
李卿云不说话了。
第29章 我想来找你
卫焱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李卿云长着一双腿爱去哪去哪,没有理由跟他汇报。
可是他忍不住。
卫焱很难受,不是因为白跑了一下午,而是他跟李卿云之间没有牵绊,他随时处在找不到李卿云的状态里,学宫太大了,那学宫之外呢?
甚至他过问一句,都是逾越。
李卿云叹气,他揉了揉手腕,对卫焱说:“我下午在寒岩洞。”
卫焱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问道:“你去那干什么?”
李卿云:“学习炼器。”
卫焱皱眉:“你不是没选炼器吗?”
李卿云看向他,眼睛一眯。
卫焱顿时反应过来,说漏嘴了,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咳嗽了一声:“看你这样子,就不是个炼器的料儿。”
李卿云没法反驳,他确实在炼器上没有天分,能在炼器一途走得远的,最起码要有金灵根。
李卿云有些无奈,幸好他只是去试试,还没有选择炼器。
那把绿水剑锈迹有些严重,他想试着自己处理一下,也能省些灵石,是他高估自己了。
第54章
李卿云从肩胛骨一直到手腕,酸痛不已,他转身走了。
卫焱见他不说话转身就走,抿了抿嘴,站在原地没敢跟上去。
李卿云走出一段距离,他转身回看。
卫焱垂着头站在原地。
“你不走吗?”
卫焱倏地抬起头:“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李卿云点头。
卫焱扬起下巴,语气颇有为难的意味:“我是来这散步的,本来想再待一会儿,既然你让我陪你回去,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李卿云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每天都跟着我,然后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卫焱瞬间哑口无言,静了一会才辩驳:“我才没有,我只是想来这散步。”
李卿云从善如流:“那你继续。”
卫焱一口闷气卡在胸口,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我偏不要,我现在不想散步了。”
俩人并肩往前走,卫焱走着走着,就往李卿云的方向靠去,他总觉得自己离李卿云不够近。
天色晦暗,凉凉的晚风吹在脸上很舒适,两人被风吹起的衣摆绞缠在一起,显得十分亲昵。
走到飞羽峰山脚时,卫焱没有停下。
俩人都没有开口,沉默着走到了李卿云的住处。
李卿云先开了口:“明天别去找我了。”
卫焱神情一顿,立刻大声控诉:“为什么,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明明我刚才都没有说话。”
“是你先问我走不走,又不是我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你。”
“还有,我才没有去找你,我只是去散步。”
卫焱越说越生气,不自觉拔高音量,话语里带着浓烈的情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卿云捻了捻手指,瞥了他一眼:“明天我不出门。”
卫焱还在生气:“你出不出门关我什么事,我一点都不关心。”
李卿云看着背过身去的卫焱,顿了顿,他说:“后天,我会去后山。”
卫焱转过来,昂着头哼道:“你爱去不去,我才不想知道。”
李卿云闭眼复又睁开,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卫焱顿时急了,他上前去扯李卿云的袖子,快速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好吧,我有一点想知道。”
李卿云瞥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子:“放开。”
卫焱立刻松手,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李卿云的表情。
不会生气了吧。
李卿云看着挡在身前的人,问道:“做什么?”
卫焱抠了抠手心,小声问:“你明天要干什么啊?”
李卿云自从筑基后,还没有好好梳理过体内的灵力,目前体内灵力高涨,如果不压制,近段时日就会结丹,而此时进阶金丹,根基不稳,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李卿云回道:“打坐。”
卫焱咕哝了一句。
李卿云皱眉:“说的什么?”
卫焱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想来找你。”
李卿云听见了。
“随你。”
卫焱看着在眼前合上的门,咧开嘴笑起来。
他双手交叠抵在脑后,懒散地往学舍走,刚巧迎面撞上司徒玉珩。
司徒玉珩往卫焱肩上一趴,声音虚弱:“哎呦,今儿可累死小爷了,一下午都在打铁,手臂都快废了。”
卫焱声音平静,问:“李卿云今天下午在寒岩洞?”
司徒玉珩愣了一下:“你说他,在啊,怎么了?”
卫焱一把推开他,吼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司徒玉珩一脸无辜:“你也没问我啊。”
卫焱静默,他在司徒玉珩肩上揉了两下,转身走了。
司徒玉珩觉得莫名其妙,吃错丹药了吧。
第二天,卯时,卫焱站在小院前,将胸前垂落的发尾挑到脑后,理了理领口袖子。
笃笃笃。
卫焱敲门。
等了一会,没见人出来。
笃笃笃笃笃笃。
还是没动静。
卫焱打算伸手再敲,他听见了哒、哒的声音。
他手还未放下,门突然打开,卫焱的手僵在那不动了。
李卿云穿着寝衣,头发有些乱,脸色带着沉郁。
卫焱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没吭声。
李卿云看了一眼刚蒙蒙亮的天,今日本来能睡个懒觉的。
他撤下扶在门上的手,转身朝院里走。
卫焱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作,他一时没拿准李卿云的意思。
站了一会,卫焱理直气壮地跨进了院门。
是李卿云让我来的,是他给我开的门。
卫焱心下大定,这个院子他来过两次,可是每次他都没顾得上细看。
院子不大,干净整洁,种了一些花草,卫焱都不大认得,但是很好看。
走到院中,卫焱闻到一股药味,有些清苦,他嗅了一下,味道是从西边的厢房传来了。
门没关,卫焱看过去,里面很多药材,还有许多竹筒,整齐地摆了三排。
卫焱站在正房门前,脚尖碾磨一颗小石头,磨蹭着没有进去。
过了一会儿。
卫焱喉结耸动,清了清嗓子:“咳,我进来了。”
嘴上这么说,卫焱却没有进去。
没人说话。
半晌,卫焱悄悄探头,迈过门槛,走进屋内。
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第55章
卫焱站在中堂,打量了一圈,屋里可以称得上空空荡荡。
堂中就摆了一张四方桌子,上面放了一个白底素面的茶壶,让卫焱觉得离谱的是,竟然只有一只凳子,一个茶杯。
卫焱走到那个凳子跟前,想了想没有坐下。
他朝右边看去,空无一物。
左侧被竹架挡住,上面挂了几件衣服,卫焱探头去看,里面一张床,一个柜子,除此以外空空如也。
李卿云应该就睡在里面,他迂缓地往左侧里间走,床上围着深青色帷帐,他看不见里面。
卫焱步子放得很轻很轻,他缓慢地走到了床边。
凝神细听,一缕很浅的呼吸声钻进卫焱耳朵里。
李卿云在睡觉。
就在他眼前。
这个认知一下子冲进卫焱脑海里。
他摸了摸发热的耳朵,不自在地揪着袖子。
卫焱站在床前,不知过去了多久。
天色一点点变亮,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气温也逐渐升高。
卫焱摸了摸鼻子,擦去鼻尖的细汗,手心湿漉漉的,他背到身后悄悄蹭在后腰上。
床上响起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一只素白的手挑开深青色帷帐,卫焱感觉那只手白的晃眼睛。
李卿云拢了一下耳侧的头发,困顿地揉了揉眉心,坐在床边,抬头看见卫焱杵在床前:“你站这干什么?”
卫焱从怔愣中回神,李卿云的脸映在他眼中,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他真的走进了李卿云的屋里,有些不可思议。
卫焱现在感觉很梦幻,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他脑子一片浆糊,胡乱应了几声。
李卿云没理他,穿上木屐,下了床,绕过卫焱,走到院里子洗漱。
等人走远了,卫焱终于回过神来,他快步跑了出去。
李卿云洁面净口,领口处被打湿了一片,单薄的布料贴上皮肉,显现出一块突起的骨头。
卫焱低头扣手,面上薄红。
又是穿成这样就出来。
卫焱小声咕哝,含混不清。
李卿云蹙眉,啧了一声。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嗓子有疾吗?
他擦完脸,将帕子搭在架子上:“大点声。”
卫焱努嘴,低头不看他,提高音量:“你怎么穿着寝衣就出来,还有,还有旁人在呢。”声音越来越小。
李卿云语气平淡:“那你出去。”
卫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他扁扁嘴,忿忿地开口:“我就不走,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说一句就要赶人,李卿云也太小气了。
卫焱幽怨地看向李卿云,小声抱怨:“你今天好凶啊。”
李卿云闭眼吸气。
止戈从入定中醒来,刚巧听见这句抱怨。
他也是近些时日才知道,卿云这孩子早上起床会带点情绪,有时候甚至闭着眼去院里洗漱。
止戈不禁好笑,不过,卿云这样很好。
他沉下心神,五感散去,又入定了。
李卿云摁了摁眉心,走到屋里。
卫焱站在院子里,踟蹰不前,想着要不要进去。
犹豫间,李卿云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房门,是他常穿的那件灰色袍子,刚才身上的寝衣被他拎在手里。
李卿云将寝衣丢在盆里,扔了几个皂角,水流将衣服洇湿,他俯身揉搓。
卫焱挪了几步,蹲在他身边,问道:“你以前不是去溪边洗衣服吗?”
第30章 我不
李卿云手上动作不停:“现在能用引水阵。”
“那以前为什么不用?”卫焱好奇问道。
“用不起。”李卿云语气平静。
卫焱沉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卿云去溪边洗衣服是因为用不起引水阵。
“可是你现在都是筑基期了,一个清洁术就搞定了,为什么还要用手洗?”
卫焱不理解,别说他自己洗衣服了,他以往甚至没有见过旁人洗,李卿云是他见到的第一个用手洗衣服的人。
李卿云搓着领口:“习惯了。”
卫焱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难受,他记得李卿云右手指腹有三个茧子。
李卿云以前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卫焱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低落的气息笼罩着他。
水汩汩流到盆里,皂角沫差不多涮干净了,李卿云打算晾起来。
卫焱用水净完手,然后把盆拉过来,学着李卿云的样子去揉搓衣服。
李卿云不解:“你做什么?”
卫焱两只手在衣服上生疏地抓握:“我想试试怎么洗衣服。”
李卿云眉头微皱:“我要晾衣服。”
“啊?哦。”卫焱讪讪摸了摸鼻子,随即突然想到什么:“不用晾了。”
卫焱将衣服提起来,右手在衣服上一挥而过,如此反复几下,原本还滴水的衣服变得温暖干燥。
“你看。”
不难从卫焱的语气里听出骄傲的意思,他把衣服递给李卿云,眼角眉梢透漏着得意,一副期待被夸奖的表情。
李卿云接过衣服,手上传来暖融融的感觉,手心收紧,响起簌簌簌的声音,被握住的布料上遍布细碎的裂纹。
李卿云:“……”
卫焱:“……”
俩人面面相觑,卫焱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扯过衣服背到身后,脸色涨红,紧绷着下巴。
卫焱快速瞅了他一眼,转过头,眼神里闪烁着不安,然后又去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你这个衣服布料不好,这样吧,我送你一件水蚕丝的。”
第56章
李卿云唇角牵起,眼睛微眯,盯着卫焱的脸没说话。
卫焱手指紧紧揪着衣服,避开他的视线,不大自然地说:“好吧,我是有一点错,可我也不是成心的,我赔给你十件好不好?”
李卿云收回目光:“不用。”他转身走回屋里。
卫焱将那件寝衣拿到身前,鬼使神差般,他低头轻嗅了一下,是皂角的味道,这个味道卫焱不太喜欢。
他耸了耸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旁的味道,卫焱不知道怎么形容,味道很淡,像是夏日雨后林间草木的味道,很清新,很好闻。
卫焱抽着鼻子凑近去嗅,鼻尖碰到了还带着暖意的寝衣,刷地一下,他的脸一路红到脖子根儿,卫焱慌乱地抬起头看向房门。
这件衣服肯定不能穿了,李卿云应该也不会要回去,卫焱想了想,他将衣服小心折了几下,从衣襟里拿出另一个乾坤袋收了进去。
卫焱走进中堂,往里间看去,帷帐从中间隔开,分别挑在两旁的钩子上,李卿云闭着眼,盘腿坐在床中间打坐。
卫焱没有过去,他走到桌子旁坐下,单手托腮,肆无忌惮地盯着李卿云,眼神炙热仿佛能把人灼伤。
他抬起右手,虚虚对着李卿云的脸开始描摹,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卫焱想,李卿云真好,如果是我的那就更好了。
李卿云意守丹田,将灵力在体内按照经络路线循环运转,遇见艰涩滞堵的穴位便悍然冲开,体内那股高涨的灵力被引进丹田,融入灵台,全身经脉畅通无阻,浑身气息更加圆融内敛。
李卿云睁开双眼,从入定中醒来。
此时,日头已升到正南方。
他朝左边瞥去一眼,起身下床。
卫焱伏在桌子上,闭着眼枕在自己胳膊上睡着了,神色平和,呼吸平稳。
他昨天夜里一直翻来覆去,没什么睡意,直到寅时初才堪堪睡着,睡得也不踏实,没过多久就又起床了。
李卿云走到院子里,院中铺设的青石板被阳光烤的异常干燥。
他将西厢房里的药材抱出来翻晒。
卫焱从睡梦中醒来,唇干舌燥,怔了一会,突然从胳膊上传来一阵酸麻。
嘶!
他耸了耸肩,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来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床上,空无一人。
卫焱立刻起身,扭头看向院里,李卿云坐在竹子旁的阴影里,低着头,腿上放了一个竹箩,不知在摆弄什么。
他走过去,蹲在李卿云身边,歪着头去看他。
李卿云没理他,眼皮子也未曾抬一下,专心摆弄手里的东西。
不理我算了,卫焱小声哼了一句。
半响。
卫焱忍了忍,没忍住,凑上去问,语气酸溜溜的夹杂着不满:“做什么呢,这么专心,我好歹也算客人吧,你就这么晾着我啊!”
李卿云抬眼去看他的“客人。”
卫焱读懂了他的表情,瞪着眼:“怎么,你想否认,可是你自己开门请我进来的。”
李卿云看着他没作声。
卫焱也不知怎么想的,他矮下身,双手搭在竹箩边上,硬是将脑袋凑过去,脖子别扭地拧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卿云看。
李卿云手上的动作顿住,他看着眼皮子底下多出的一张脸,好半天没有动静。
突然响起一道咕噜咕噜的声音。
是卫焱的肚子在叫,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面,臊得不行。
卫焱移开跟李卿云对视的目光,难为情地低下头,为什么他要这么丢人,他垮下肩膀,直接坐在地上,自暴自弃地趴在竹箩上。
李卿云的腿上陡然一沉。
没过一会儿,又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卫焱闷头埋在臂弯里,装作没听见。
李卿云看着眼前的后脑勺,道:“好了,起来。”
“我不。”卫焱闷闷的声音传来。
李卿云语气淡然:“我的腿酸了。”
他的话音刚落,卫焱腾地一下站起来了。
卫焱有些懊恼,他眼里闪过一丝无措,语气有些僵硬:“酸的厉害吗?”
“没事。”李卿云端起竹箩起身,走向西厢房,卫焱跟在身后。
李卿云转过身,对卫焱说:“你去吃饭。”
卫焱不想离开:“我不去,我不饿。”伴随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恼羞成怒:“我就不饿,是它自己在乱叫。”
李卿云没再说话,他将竹箩放下,从中选出一把竹叶芯,走进中堂,拎起那把茶壶,走回到院子里的竹管处,仔细清洗竹叶芯,将其放进茶壶里蓄满水,最后折身回到中堂。
整个过程卫焱亦步亦趋。
李卿云将茶壶放在桌子上,示意卫焱:“将水烧沸。”
卫焱愣了一下,很快照做,这次他很谨慎,慢慢控制灵力,生怕这个釉面满是裂纹的茶壶炸开。
不久,茶壶里响起咕咕声,很好,一切顺利。
卫焱收手,哼了一声:“小菜一碟。”
李卿云拎起茶壶准备把水倒出来,这才发现桌子上只有一个自己常用的茶杯,他的手顿住,迟疑了一下,开口询问:“只有一个杯子,是我用过的,你……”
卫焱不等李卿云说完就打断他:“用不着为难,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我是想说你介不介意。”李卿云缓缓说完后半句。
第57章
卫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李卿云是让我用他的杯子?
随即反应过来,他心里暗喜,但面上不显,还故作姿态,矜持地开口:“不介意。”
李卿云嗯了一声,食指轻点壶身,原本袅袅的轻烟顿时消散,滚烫的茶水变得十分清凉,将煮好的竹叶芯水倒进杯中。
他把杯子推到卫焱手边:“坐下,喝水。”
卫焱看了看李卿云,又看了看屋里唯一的凳子,最终还是坐下了。
他端起茶杯小口啜饮,清凉爽口,淡香宜人,还甜滋滋的。
一杯茶很快就见了底。
卫焱举着茶杯,朝李卿云开口:“这是什么啊?好喝,我还想喝。”
李卿云又给他添了一杯:“竹叶芯。”
这次卫焱一饮而尽,唇舌的焦躁被抚平些许,他问:“你不喝吗?”
李卿云摇头:“不喝。”
“好吧,那我都喝了。”他实在太渴了,又接连喝了两杯,想再续一杯时,李卿云将茶壶拎走了。
“你干什么?”卫焱问道。
“竹叶芯,性寒,不可多饮。”李卿云答。
竹叶芯煮出来的水,少喝可以生津止渴,清热泻火,多喝无益反而有害。
卫焱不以为然,这可是李卿云给他泡的茶,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我就想喝。”
李卿云睨了他一眼:“你说什么。”语气平淡。
卫焱啧了一声,放下茶杯:“我说我不想喝,你没听见吗!”
李卿云不理会他,转身往外走。
卫焱起身追出去。
他走到李卿云身边,问道:“你不是说今天不出去吗?”
李卿云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俩人走出院子。
“哎,别走啊,院子的门还没锁呢。”卫焱朝着李卿云囔囔。
“不用。”李卿云头都没回,没有值钱的东西。
卫焱拦在他身前:“不行,必须锁。”
“没有锁。”飞羽峰是金丹期的学舍,没有这东西,李卿云也不可能去买。
卫焱眉头深拧,语气坚持:“不行,不管你是布结界、设置阵法还是用符箓,你必须把门关上。”
李卿云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次卫焱很强硬,大声数落他:“看我也没有用,一点自保意识都没有。”
“快点。”卫焱催促道。
李卿云与卫焱对视,卫焱丝毫不退。
半晌,李卿云率先移开目光,他双手结印,在院子上布下结界。
卫焱见状,双手抱胸,右眉挑起,得意洋洋道:“这还差不多。”
李卿云转身就走。
卫焱在后面追,气哼哼地抱怨:“又不等我。”
第31章 我是你的谁?
两人往飞羽峰山脚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卫焱凑到李卿云身边,他问:“竹叶芯的水,你是不是特意给我煮的?”
“是。”李卿云回答的很干脆。
卫焱闻言,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喜悦,他忍不住继续问:“为什么特意给我煮这个喝?”特意两个字咬字特别重。
李卿云反问:“你不是客人吗?”
卫焱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身子一顿,落后半步,是啊,泡茶招待客人是最基本的礼仪。
客人虽然是他先说的,可是他现在非常不开心,他不喜欢这个生疏的称谓。
他朝李卿云开口:“我不是客人。”
李卿云顺着他说:“嗯,你不是。”
卫焱听完没有丝毫愉悦,心中的情绪开始翻腾,喉结急促滚动,原本低落的气息变得阴沉,他突然拦在李卿云面前,问他:“我是谁?”
李卿云停下脚步,回道:“你是卫焱。”
“我是你的谁?”卫焱直视李卿云,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李卿云沉默一瞬,嘴唇微动,卫焱打断他:“别说了,我不想听。”
卫焱不想从李卿云口中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说他自欺欺人也好,说他怯懦也好,总之,他不想听到那些答案。
现在这样就很好,卫焱已经很满意了,没必要究根问底。
卫焱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太阳好晒啊。”
李卿云神色未变,“嗯”了一声。
俩人没再停顿,一直走到膳房门口。
李卿云径直走到一楼靠左的窗口,买了一块桂花米糕。
卫焱疑惑:“你不是辟谷了吗?”
李卿云咬了一口桂花米糕:“这个是甜的,好吃。”
卫焱有些惊讶,故意揶揄他:“没想到你这么馋呢。”
李卿云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卫焱垂眸看他,视线落在他因为咀嚼被牵动的嘴唇上,颜色偏淡,抿嘴时唇面上沾染了一些水迹。
卫焱一时之间忘乎所以,直勾勾地盯着李卿云看。
此时,李卿云突然抬头,卫焱移开目光,神色平静。
“你不吃吗?”李卿云说完,低头去咬桂花米糕。
卫焱的视线又落在他嘴上:“吃什么?”
李卿云抬头看他:“你不吃饭?”
“啊?哦,吃饭。”卫焱回过神来,才发觉饥肠辘辘,他随意选了几个菜。
二人相对而坐。
一块桂花米糕只有掌心大小,不多时,李卿云就吃完了。
卫焱加快咀嚼的动作,他怕李卿云不等他就离开了。
李卿云用行动打消了卫焱的顾虑,他面色平稳地坐在凳子上,没有要起身离开的迹象。
第58章
卫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告诉李卿云:“在这等我,别走。”
他大步离开,三步并两步跨过楼梯上了二楼,很快,他端回来一盅鸽子汤放在李卿云面前。
卫焱有些紧张,不知道李卿云会不会接受,他捏紧筷子,手上暴起青筋,脸上却很平静,语气懒散地说:“算是我的答礼,竹叶芯很好喝。”
李卿云揭开盖子,用汤匙舀起送进嘴里:“嗯,汤也很好喝。”
卫焱卸去手上力道,低下头,脸上漾开笑意,这是李卿云明面上第一次接受他的东西。
俩人正吃着饭,季爽迎面走来,刚巧看见卫焱。
季爽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哎,卫焱,上午的阵法课算你逃过一劫,先生有事没来。”他凑到卫焱身边小声说:“下午的炼体课可一定要来啊,风扬听他哥说,戒律堂长老要来巡查。”
卫焱挑眉:“谢了。”
他转头去看李卿云,只见他低头自顾自地喝汤,像是没听见,卫焱悄悄松了口气。
“嗨,没事。”季爽一扭头,看见卫焱对面坐着李卿云,“呦,这么巧,你俩坐一桌了。”
一张桌子能坐四个学生,有时候位置紧张,拼桌也是常有的事。
没多会儿,季爽端着饭坐在了卫焱旁边,他笑着冲李卿云点了点头:“那我就跟你们拼个桌。”
李卿云颔首。
季爽一边吃一边跟卫焱说话,卫焱胡乱敷衍着。
期间,李卿云的头都没抬一下,卫焱有些生气,汤就那么好喝啊,都顾不上抬头瞧他一眼。
卫焱强忍着情绪,季爽为什么吃饭这么慢,他为什么还不走啊!!!
他看了李卿云好一会儿,故意问:“李卿云,喝的什么啊?这么专注,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李卿云没理他,一盅汤很快就见底了。
他站起身走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卫焱见他一眼都没看向自己,气得要死,将筷子摔在桌子上。
季爽见他瞪着李卿云的背影,以为是卫焱觉得被无视了不高兴,在一旁劝道:“嗨,你还不知道李卿云那人,就不爱跟人说话,跟他置什么气。”
季爽嚼了两口饭,四处看了看,纳闷地问:“话又说回来,旁边挺多空位呢,你怎么跟他坐一桌了?”
卫焱木着脸没说话,他说什么,说他死皮赖脸缠着人家一上午,硬要跟人家坐一桌吃饭。
结果人家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不过也是,我算什么啊,在他眼里顶多就是个有点印象的同窗,走在路上擦肩而过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同窗。
卫焱哪有什么资格生气啊,是他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在旁人看来就是他卫焱无理取闹。
卫焱扯嘴笑了一声:“我跟他能置什么气,这饭太难吃了。”
季爽皱着眉头:“还成啊。”
卫焱站起身:“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季爽摆手:“走吧。”
等卫焱走出膳房,只能看见李卿云一个远远的背影。
他气得要死,就你腿长,就你会走路。
他强压下想逃课的心思,戒律堂长老巡查非同一般,一旦被揪住,挨鞭子抄宫规事小,最怕的是关禁闭,一连几天都出不去。
卫焱深呼吸,别过头不再去看,他怕再看下去自己的腿就不听使唤了。
李卿云在飞羽峰的山路上走着,正巧一个人从上面下来。
林清毓眉眼间含着笑意,柔声道:“卿云。”
李卿云抬头看他。
林清毓笑问:“刚下学吗?”
李卿云点头。
林清毓“啊”了一声:“忘了恭喜你,听说你已经是筑基后期了。”
“嗯”李卿云回答。
林清毓这些时日没在学宫,去了一个秘境历练,回来就听说此事,忍不住好奇:“怎么做到的,筑基途中可有受阻?”
李卿云只回答了一句没有,便没有再说话。
林清毓也没有追问,往他跟前凑近了两步,问道:“如今还缺灵石吗?”
李卿云直接回答:“缺。”
林清毓笑出了声:“行,我从秘境里带出一批碧环莲花,抽出藕丝用来炼丹可以极大提高成丹率,但是我懒得处理,差不多有二十枝,你将藕丝抽出来放在这个盒子里,我给你算一千个下品灵石怎么样?”说完递给他一个盒子。
李卿云接过盒子:“好。”
林清毓见他额头沁出一点水色:“这天气是够热的,行了,你回去吧。”
“那碧环莲花我放在院里养着,你自己去拿。”
李卿云点头,转身离开。
下午,演武场,日头正盛,卫焱骂骂咧咧地跑圈。
本来都已经跑到第五圈了,结果戒律堂巡查的长老见学生跑得稀稀拉拉,顿时火冒三丈,这一届学生真是不像话。
长老们要求排列整齐再跑,要跑出气势,跑出天德学宫的风范。
郁垒也没办法,只好让学生重新再跑一次。
众长老的淫威之下,学生只得默默遵守。
等跑到演武场的另一侧时,众人骂声连片。
季爽率先开口:“这堆老头有病吧,真是吃饱了撑的,这么大热的天,他们那群人里最差的也有元婴修为了,不惧严寒暑热,□□强悍经得起折腾。”
“咱们呢,小爷还停在练气期呢。”季爽喘着粗气,语气充满怨气。
第59章
谢风扬连吐几口气:“就,就是,累死我了,好热啊。”
谢风影皱眉:“你闭嘴,省点力气。”嘴上虽然说着斥责的话,但是眼神里流露出的关切将他出卖了。
谢风扬没被唬住,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哎呀,哥~”语调拖得长长的,“我真的太热了,你看我头上都是汗。”
谢风影下意识看向他的额头,给了他一个冷眼。
他右手虚握,动作幅度很小。
随即,原地刮起一阵凉爽的风,感觉堵住的毛孔都张开了。
这支打蔫的队伍立即精神抖擞。
季爽悄悄给谢风扬竖了个大拇指,谢风扬得意一笑。
谢风影本来想说他两句,见到他笑得那么灿烂,肆意张扬,便随他去了。
跑到最后,谁也没有力气说话了,又累又热又渴。
天杀的,终于跑完了,回到原点时,众人跟被抽了脊骨一样软塌塌的,站得歪歪斜斜,混作一团,本以为还要再受磋磨呢,结果长老们都走了。
顿时嘘声一片,哀嚎遍天,郁垒吼了两声没管住,遂听之任之。
卫焱本身体质就热,每到夏天最为难耐,在家时,屋里冰晶不停,他几乎不怎么出门,自从来了天德学宫,把他前十几年没流过的汗全流了。
他现在无比想念李卿云给他泡的竹叶芯茶,早知道就全喝完了,现在急需寒凉的东西压一压他的火气。
季爽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卫焱,卫焱喘着粗气,置之不理。
“啧。”季爽又捣了他一下。
卫焱压着火气:“你最好有事。”
季爽压低声音:“快看,那人是林清毓师兄吧。”
卫焱闻言望去,面带不屑,语气不怎么好:“师兄什么师兄,谁知道他是谁,看着贼眉鼠眼的。”
季爽听完眉头拧得老高:“我说,卫焱,你这眼神可真是……”
“啧,算了,你没眼光。”季爽无语道。
卫焱不理他,见郁垒陪着长老们没心思顾这边,径直往树荫下走。
太热了。
谢风扬走到季爽身边,随口道:“林师兄在秘境里从魔族手里救回来三个人族修士,戒律堂的秦泰安长老对他赞不绝口,这不,人刚回来,就急着见他。”
季爽头上冒出一个问号:“魔族?等会,林师兄去的不是苍南秘境吗?这个秘境我记得是由上清宗掌管啊,怎么会有魔族,咱们两族不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吗?”
季爽有点怀疑自己,他的经史课学得还行啊。
第32章 你想要什么
人族和魔族之间,界限明晰,以清沧江为界,各自为政,历史上虽然爆发过冲突和战争,但近几百年来关系相安无事,关系虽然算不上和睦,但也没有摩擦。
季爽说出自己的疑问,路仁轩笑了一声,低头掩盖脸上的讽刺:“季兄久居中州,平日里见到的都是歌舞升平,太平盛世,不了解也是自然。”
季爽听完这话,心里觉得不舒服:“你什么意思?”
路仁轩无辜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欣羡的向往:“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羡慕季兄生在了一个好地方,中州繁华无比,让我乐不思蜀,都不愿意回家了。”
季爽面上笑了两声,路家在临湘城,地处西南,那里确实没有中州繁华,他没有深想,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心底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风扬在一旁小声解释:“两族之间的边界处,还是偶有摩擦,只是消息都被仙盟压下来了,怕影响不好。”
随后他越说越愤慨,音量也提了上来:“但是林师兄这次去的秘境就在中州边上,魔族也太猖獗了。”
季爽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事啊,我是真不知道。”
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几乎都是仙盟的核心家族,季爽不知道也是正常。
此时,孙世茂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句:“没有纷争的话,李卿云他们全家怎么死的,当时一座城的人基本都死绝了,不就是因为两边打起来了。”
季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是一片沉默,嬉笑声戛然而止,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秦泰安拍着林清毓的肩膀,连说了两声好,爽朗大笑:“不错,这才是我天德学宫教出来的学生。”
林清毓抿唇轻笑:“此乃学生分内之事,幸得诸位师长教导。”
秦泰安大笑起来,他捋了捋胡子,问道:“适才,观你气息翻涌,是要进阶金丹中期了?”
林清毓点头称是:“从秘境回来后,就隐隐有突破的征兆,只是还未等到契机。”
“好,后生可畏啊!”
秦泰安看着他越看越喜欢,不禁惋惜叹气,可惜了,这学生家世太好,天德学宫留不住他。
不过也是好事,如此年轻有为,堪当大任。
秦泰安问他:“你也快到出宫历练的时候了,戒律堂的事务可以着手交给旁人了,专心修炼。”
“望你砥砺前行,路走得长远。”秦泰安语重心长,心有戚戚,他的修为早已停滞,无缘大道,漫长的时光腐蚀了他的身体,他已经老了,他的路走不远了。
林清毓面色肃然:“是。”
秦泰安带着其他长老离开,郁垒也回到了演武场。
林清毓躬身相送。
人都走远了,林清毓直起身,嘴角轻扯,一改方才那副恭谨的样子。
第60章
他啧了一声,看向自己的肩膀,嫌弃地皱眉。
郁垒回到演武场后,一改往日风格,变得十分严厉,操练了一下午没停,学生们叫苦连天,等他劲头下去,天都黑了。
“解散。”
终于解脱了,众人都没有说话的力气,咬着牙一窝蜂冲向膳房。
卫焱也累得够呛,等他吃完饭,天色彻底暗了下去,今晚没有月亮,繁星点点。
卫焱走到飞羽峰山脚,看着只有昏暗火光的山路,站那犹豫了会儿,最终没有上去。
他回到学舍,坐在八仙椅上,手指在通灵玉上点了点,少顷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
“主子。”
卫焱专心揉捏着一颗小石子,漫不经心地开口:“卫十七,我床头那个柜子里,有个乾坤袋,你着人给我送来。”语气突然顿了一下,“另外再……”
“是,主子。”
翌日一早,戈鸣峰,剑苑。
众人整齐列队,站得端正恭谨,李卿云站在方阵末尾,院落中鸦雀无声。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众人的姿态愈发谦恭。
宋世安身穿一袭藏青色箭袖长袍,足蹬薄底快靴,执剑阔步而来。
众人齐声道:“宋长老。”
宋世安应了一声:“嗯。”
他扫视众人:“燕回朝阳这一式,你们练一遍。”
“是。”
宋世安走到杨清音面前,轻抬右手,剑柄压在她手肘处:“反手拧剑时,手臂放低,用手肘发力。”
杨清音按照宋世安所说,演练一遍,眼中透露出惊喜:“多谢宋长老指导。”
宋世安嗯了一声:“藏经阁五楼有本错金剑法,你拿去练。”
杨清音应是。
宋世安问道:“有本命剑了吗?”
杨清音点头:“已经定下来了,只是还没有锻造好。”
宋世安:“剑长几何?”
杨清音答道:“十五寸。”
宋世安微微皱眉:“不妥,你剑气凌冽如罡,收势时仍不减力道,既如此,你将剑身延长二寸,剑身加重。”
杨清音愣了一下,很快回答道:“是,学生知道了。”
宋世安又走到其他人身边,一一指点。
“行了,散了吧。”宋世安接着说:“李卿云,你留下。”
众人散去,李卿云留在原地未动。
宋世安走到他面前,沉声道:“刚刚的剑式,你练一遍给我看。”
李卿云应是。
宋世安看着他演练,剑招十分流畅,连贯自如,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一点都不像初学者,丝毫没有凝滞之感,上挑、下劈的角度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剑意十分空洞苍白,他从李卿云的剑意里只看得到虚无。
剑气丝毫没有锐利之感,手持利剑,却像拿了一把木剑。
他问李卿云:“你为什么学剑?”
李卿云:“想学剑。”
宋世安:“为什么想学?”
李卿云垂首,没有说话。
宋世安看着眼前这个静默少年,心里发出无声的叹息,说:“你的剑招不必再练了,先想一想你为何执剑。”
宋世安离开。
李卿云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抬脚往外走。
“李卿云。”杨清音等在门外没走,见他出来便叫住他。
李卿云循声望去,跟杨清音对上视线,他顿住。
杨清音先是十分爽利地抱拳行礼,随后却有些扭捏,不太好意思地开口:“之前拿了你那一千下品灵石,实属无奈,锻造本命剑将我所有的积蓄都耗尽了,我当时太缺灵石了,就算我借你的。”
“这个月的月俸发下来了,现在还给你。”说完递给他一个荷包。
李卿云没接:“不用,那灵石本就该给你。”
杨清音坚持:“不行,我也没做什么,拿了受之有愧,而且你能摘到骨灵果是你的本事,与我无关。”
李卿云摇头:“你提供了消息,我付你灵石,钱货两讫。”
杨清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虽然李卿云说话时语气平淡,神情平和,但是她很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了疏离和淡漠。
也罢,她收回了荷包。
李卿云走出剑苑,迎面撞上了周启瑞。
周启瑞拦在他身前,一脸不屑,语气讽刺:“李卿云,竟是我错看你了,怪不得你说不认识我,原来是攀上高枝了,怎么,卫焱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让你帮他跟我作对。”
李卿云目光扫向他,平静道:“你是周启瑞。”
周启瑞怔住,盯着李卿云的脸看了半晌,手指捻动,声色难辨:“你记得我了?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真难得。”
李卿云开窍了?现在想向他认错,晚了,他可不会轻易原谅。
周启瑞姿态摆得很高,隐隐自得,他在等李卿云开口。
李卿云直视他,声音淡漠:“不要再拦我。”
周启瑞脸上的得意僵住,心底不受控地窜出一股怒火,为什么,李卿云总是这么不识抬举,帮着卫焱跟他作对,他已经很大度地没和李卿云计较,李卿云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蹬鼻子上脸。
周启瑞步步紧逼,走到李卿云身侧,垂眸俯视他,语气傲慢:“你这是在命令我?我拦着你又怎么样。”
李卿云与他视线对撞,不躲不避:“滚开。”
第61章
周启瑞沉下脸,语气阴森:“这么多年了,你还死性不改,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性,不要再忤逆我。”
他握着陨灵鞭,抬手往李卿云身上抽去,李卿云持剑格挡。
可惜,他的剑是从学宫领的普通铁剑,只抵挡了一下,剑身便断成了两截。
李卿云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剑,抬起头,视线锁定周启瑞。
周启瑞看向他,轻蔑一笑,不入流的东西怎么抵得上他的本命法器。
他用力一挥,长鞭如毒蛇般扭曲着射向李卿云,鞭风带起李卿云额前的碎发。
李卿云侧身避开,鞭子从他的脸侧划过,他转头冷冷地看向周启瑞。
周启瑞握住鞭子的手紧了紧,避开了李卿云的视线,他没想奔着李卿云的脸抽,只是没控制好力道。
李卿云抬手,灵力凝成利剑,悍然刺向周启瑞。
周启瑞挥鞭,灵剑瞬间溃散,这股灵力在地阶法器面前不堪一击。
他得意的笑容刚绽开一半就僵在脸上,他看见李卿云迅速脱下外袍,缠向陨灵鞭,用力一拉,鞭子从他手中脱手。
李卿云一个瞬移,站在周启瑞身前,抬脚踹向他的腰腹,用了十成力气,周启瑞不受控地飞了出去。
周启瑞刚落地,一根尖锐的竹刺就朝他的眼睛戳去,他惶然大惊,还未来得及躲避,竹刺已经落下来了,瞳孔骤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竹刺贴着他的右脸钉在身下,他感受到了那一晃而过的凉意。
周启瑞睁开眼看向李卿云,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警告。
李卿云拔出竹刺:“没有下次。”
周启瑞愣愣地看着李卿云离开,李卿云是认真的,如果真有下次,他毫不怀疑,那根竹刺会戳进他的眼睛,李卿云不会留情。
哈!这算什么?周启瑞扯了扯嘴角。
他望向李卿云的视线格外阴毒,周启瑞突然暴起,手持灵剑刺向李卿云。
凌冽的剑气轰向李卿云的后背,他察觉到异常,转身抵挡,剑刃挥出的锋芒劈开他布置的雾墙,在他右臂划下一道伤口,顿时鲜血涌出,濡湿了衣衫,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李卿云眉头紧蹙,用力抿着嘴,厌恶的目光射向周启瑞。
周启瑞握着灵剑的手暴出青筋,他仰着头,下巴紧绷,别开眼不去看李卿云的右臂。
这都是李卿云自找的,他本来没想伤他的,都怪他总是惹自己生气:“谁让你不听话,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教训而已。”
语气傲慢轻视,深入骨髓的高高在上,仿佛是上位者在教训自己不听话的狗一样。
李卿云缓缓吐气,血还在流,顺着手臂滑到指尖,手心湿滑粘腻,他急促眨了眨眼,右手微颤。
他垂下头,阳光照在周启瑞的剑刃上,映出的剑光落在李卿云眼底,他的视线在那把剑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目光。
他定定看向周启瑞,突然扯唇笑了起来:“好,我记住了。”
李卿云转身离开了,周启瑞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沉浸在那个笑容里,没有回过神。
他不由自主地朝那个身影追过去,走了两步回过神来,脚步顿住,他等着李卿云主动来找他。
周启瑞视线一偏,落在剑刃上,上面一抹殷红极为鲜艳刺眼。
算李卿云识相,真是不打不长记性,看在这次朝他笑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戈鸣峰距离飞羽峰稍远,李卿云快步朝小院走去。
卫焱气喘吁吁地跑到戈鸣峰山脚,一眼就看见了李卿云,他兴冲冲地跑上前,视线刚落在他脸上,张嘴就要喊他,李卿云扫了他一眼,就背对他转身离开了。
卫焱还未说出口的话顿在嘴边,他压下心中的委屈,算了,李卿云以前也总是无视他。
可是,这一次的委屈比以前强烈了数倍,人总是贪心的,得陇望蜀,他不满足只能在远处看着李卿云,他现在想要的更多,可是李卿云不给他。
卫焱慢慢走到李卿云刚刚离开的位置,他低垂着头,抽了抽鼻子,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是鲜血的味道,他低头打量脚下,地上有几块深色痕迹。
卫焱猛然抬头,是李卿云流的血?他受伤了?
李卿云现下走的这条路,没办法回到小院,他走下山路,行至宽阔处停下。
他撩开袖子,伤口有一指长,不算太深,周围结着红褐色的血渍,还在缓缓流血,他拿出竹筒,轻轻将水倒在伤口上冲洗,水流带走一片浅红。
李卿云不受控地嘶了一声。
一道声音从头上传来:“呦,真稀罕,你还知道疼呢?”
卫焱继续挖苦道:“我看你刚刚跑得挺欢实,一点都看不出疼的样子。”
李卿云坐在地上抬头看他,嘴唇微抿着。
卫焱语气不善:“看我干什么,是我给你弄疼的吗?”
李卿云没说话,低头将袖子固定,他拿着竹筒,继续往伤口上浇水。
竹筒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倒出来,就被卫焱一把夺了过去,他将竹筒定在空中,手指轻轻下压,水缓缓流了出来。
卫焱就着这水,将手细致地洗了一遍,双手同时打了一个响指,手上的水珠顷刻间消失,双手恢复了干燥。
他手一挥,空了的竹筒落到李卿云怀里。
李卿云平静地看着,始终没有出声。
卫焱凑到他跟前:“怎么办,水没有了,生气吗?”他脸上的笑意恶劣十足,“记恨我吗?”
第62章
李卿云不语。
此时卫焱明明是占据上风的那个人,但是他一点都不开心。
李卿云将那个空的竹筒收了起来,又拿出一个竹筒,刚把盖子拧开,卫焱挥手将竹筒移到一边。
卫焱坐在李卿云旁边:“行了,你别折腾了,我刚洗干净手。”
“把袖子往上撩一下。”
李卿云不动。
卫焱啧了一声:“你能不能配合一点,血还流着呢。”
静了一瞬,李卿云将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卫焱哼道:“这还差不多。”
李卿云手臂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伤处渗出鲜红的血液,在血色的衬托下显得手臂有些苍白。
卫焱掏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液体缓缓倒在伤口上,灰尘和血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又掏出一个小罐子,右手食指上裹着细纱,沾着药膏小心地抹在伤口上。
他还没抹两下,李卿云的胳膊就往后缩了一下。
卫焱斥道:“别动,现在知道疼了,刚刚受伤的时候走得那么快,我看你还是疼得轻。”
李卿云眼眸低垂,嘴巴努起很浅的弧度。
卫焱看愣了,他凑到李卿云脸前,试探地问:“这么疼啊?”他觉得十分稀罕,李卿云竟然还有这模样,耷拉着一张小脸,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别开脸。
卫焱低头,敛藏眼中的疼惜,小声说:“好了,别躲了,我动作轻点。”
卫焱动作十分轻柔,抹完药后,小心翼翼地用细纱把伤处包裹了几圈,然后将他的袖子慢慢放下来。
卫焱长舒了一口气:“好了。”又瞟了一眼李卿云搭在膝头上的手,忍不住开口:“即使筑基了,也不能总是吃辟谷丹吧,你平时就不能多吃点饭吗?胳臂那么细,白得都没血色了。”
李卿云眨了眨眼,没说话。
其实是卫焱夸张了,李卿云只是相对偏瘦一些,而且他的肤色天生就这么白。
卫焱看着他右臂上那道伤口:“现在说说吧,这是怎么搞得?”
李卿云轻声道:“练剑时划的。”
卫焱眉头紧锁,语气很冲:“谁啊?这么不长眼,这么不小心练什么剑。”
李卿云看着他说:“我自己划的。”
卫焱噎住了:“啊,那……,你也是,就不能小心点。”
李卿云抿嘴,声音有些轻:“嗯。”
卫焱将药和剩下的细纱布装到一个荷包,扔到了李卿云怀里:“你记得每天按时换。”
李卿云点头:“谢谢你。”
现在知道谢了,刚刚你明明看见我了,却转身就走,真是冷漠绝情。
卫焱哼了一声:“你也就现在嘴上谢谢。”
他迅速瞄了一眼李卿云的侧脸,喉结滚动,很随意的口吻,“听说,你给了那个杨什么一千个下品灵石,什么事啊?对她这么大方。”
李卿云看向他,卫焱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侧过头:“我其实并不想知道,是阿珩比较好奇。”
卫焱身上弥漫着一股醋味,李卿云平时节省他是知道的,还会接任务赚灵石,谁知道这次给出去一千下品灵石,哼。
李卿云:“她告诉了我啮灵鼠的位置,因此我得到了骨灵果,这是给她的报酬。”
卫焱不满道:“那我呢,我也帮你了,你为什么没有给我报酬?”
李卿云顿住了,随后他拿出一个匣子,打开盖子对着卫焱。
卫焱看了一眼,匣子里装的都是灵石,扬眉道:“都给我?”
李卿云摇头:“你挑一些。”
卫焱右手伸进匣子里拨弄灵石:“哼,我就知道,小气鬼。”
匣子里分了四个格子,其中一个格子放的都是中品灵石。
他故意挑中品灵石,拿起一颗就在李卿云眼前晃晃,一连拿了十颗。
李卿云神色不变,捧着匣子让他继续拿。
卫焱自己唱了半天独角戏,没得到回应,他直接抓了一大把:“那我要这么多。”故意激李卿云。
李卿云神色如常,点了点头,合上匣子。
卫焱撇嘴,朗声道:“谁要你的灵石,我这是乐善好施,助人为乐,不求回报。”他掀开盖子,将手里的灵石放了回去。
李卿云顺他的意收起了匣子,卫焱又开始找不自在了:“那旁人都有报酬,我也要。”
卫焱的目光停留在李卿云脸上,看着他的眼睛补充说:“我不要灵石。”
李卿云与他四目相对,他问卫焱:“你想要什么?”
第33章 别揉了
卫焱眼神闪躲,低头摆弄着腰间的系带,脑海里滋生了很多晦色的想法。
好半晌,卫焱抬起头,面色如常,语气轻松随意:“我想要你…给我煮那个竹叶芯,我想喝。”
“好。”李卿云朝他点头,站起身。
俩人折回,朝小院走去。
走到途中,李卿云问道:“吃饭了吗?”
卫焱回答:“吃了。”
李卿云看着他没说话,卫焱读懂了他的表情,摸了摸鼻子:“好吧,没吃。”
“竹叶芯太过寒凉,总是空腹饮用对身体有碍。”李卿云开口解释。
卫焱喏喏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到膳房附近,卫焱停下,突兀地说:“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在他没来天德学宫之前,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一个人。
第63章
卫焱说完就有些后悔,这样显得自己很没出息,而且李卿云也没道理答应他,没有人应该纵着他,他父母也不会。
他低下头,压下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抬头时,表情没什么异样:“你先回飞羽峰,我过会儿去找你。”
李卿云没走,他对卫焱说:“我想喝上次那个汤。”
卫焱微微侧过头,掩饰上扬的嘴角,眼睛亮亮的,他故意撇了撇嘴:“好吧,那我给你买。”
他已经尽力表达自己是勉强答应的,可是语气里的开心却将他暴露的彻底。
俩人一起走进膳房,相对而坐。
一顿饭下来,卫焱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眼睛恨不得黏在李卿云身上。
偶尔李卿云抬眼看过来时,卫焱无比自然地转换表情,一脸嫌弃地跟他说饭菜不好吃。
李卿云没发表看法,安静的坐在那儿看卫焱吃饭。
卫焱的耳朵悄悄染上红晕,嘴里嚼着饭菜,尝不出味道,他语气僵硬:“你别看我。”
李卿云依从。
过了一会儿,卫焱见他一直低着头,便不高兴地戳了几下米饭:“你低头看什么呢,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吗?”
李卿云抬头看他,眼睛眯了眯。
卫焱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你要是实在想看我,我也不是不许。”声音越说越小,他偷瞄了一眼李卿云。
李卿云神情如常,拨弄了一下汤匙,看着卫焱没说话。
卫焱在他的注视下,食不知味地嚼着饭菜,机械地往嘴里送饭,耳朵上的红晕久久不散。
两人都没有说话,很安静,卫焱悄悄按了按胸口。
片刻后,卫焱咽下最后一口饭,两人走出膳房,往小院走去。
快走到小院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
卫焱急忙掏出伞,撑在李卿云头上,说:“你往这边来一点嘛,雨都稍到我身上了。”
李卿云闻言便往他的方向靠过去,脚下的台阶有些滑,身体轻微晃了一下,肩膀碰到了卫焱。
卫焱一下子绷直了身体,夏日的衣衫很薄,他的体温偏高,因此右侧身体传来的温凉触感格外明显,很快这抹凉意离开,卫焱觉得更燥热了。
不过多久,俩人就走到了小院,待李卿云进入屋内,卫焱将伞收了。
“等一下。”李卿云朝他伸手,“我用一下伞。”
卫焱将伞递给他:“做什么?”
李卿云一只手拎起茶壶,一只手撑伞:“接水,竹叶芯在西厢房。”
卫焱从他手里重新接过伞:“我也要去。”
李卿云随他去了。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很快回到屋里。
李卿云将放着竹叶芯的茶壶搁在桌子上,示意卫焱:“煮沸。”
“知道了。”这次卫焱做得很熟练。
李卿云看他站在那儿,对卫焱说:“坐吧。”
卫焱看他,又瞥向屋里仅有的一个凳子,说:“我就爱站着,你自己坐吧。”
茶壶中的水很快煮沸,壶嘴冒出一股白雾,卫焱停手。
李卿云在壶身点了一下,抬手倒水,他将杯子搁在卫焱手边,说:“最多三杯。”
“哦。”卫焱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李卿云解开腰带,褪去外袍,随手搁在架子上,转身见卫焱站着喝水,皱眉道:“坐下喝,我去床上。”
卫焱整个人愣住了,嘴巴贴在杯子上忘了喝水。
李卿云为什么要脱衣服?卫焱大惊,见他还有继续脱衣服的趋势,心里泛起惊涛骇浪,他该怎么办。
卫焱瞪大眼睛盯着李卿云,怎么办?怎么办?
李卿云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里衣,卫焱死死攥着茶杯,见他伸手去扯腰侧的系带,侧过身喊道:“你干什么?”
李卿云动作一顿:“换衣服。”他抬手把身上的里衣扔在架子上,拿起寝衣穿上。
恍惚之间,卫焱看见乌黑的头发衬着一片雪白。
“你怎么还站着,不是让你坐吗?”李卿云系着寝衣的衣带,问他。
卫焱听见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转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他无比僵硬地坐下,狠狠低着头,眼珠子僵在那儿,一眼都不敢乱看。
李卿云换好衣服,穿着木屐走过来。
他掀开壶盖看了一眼,发现水位没什么变化,问道:“不好喝吗?”跟以前一样的煮法啊。
卫焱抬头快速瞟了一眼,穿着衣服,悄悄吐气:“好喝,好喝。”
卫焱舔了舔嘴唇,咕嘟咕嘟几口喝完了。
李卿云给他添了一杯:“别喝太急。”
“好,知道了。”卫焱小口喝着。
李卿云看向屋外,屋檐下水滴连成线落在地上,积成小水洼,雨势不减,雷声轰隆作响。
他朝卫焱说:“我要睡觉,你随意。”说完就走到床上躺下了。
卫焱闻言,含在口中的水僵在那儿,他艰难的咽下,小口喝完杯中的水,坐在凳子上半天没有动作,他不想走。
雨水哗啦,潮湿的水汽蔓延到屋里,消去暑热,卫焱静坐片刻,困意泛上来,他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室内只闻两道清浅的呼吸声,此外一片寂静。
夏日的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骤雨初歇,天气放晴。
到了时辰,李卿云自动醒来,他闭眼磨蹭了一会,起身换衣服穿鞋,几乎没发出声响。
第64章
收拾停当,李卿云坐在床边,少顷,浑厚的钟声响起。
卫焱的困劲儿还没过去,听到钟声,他眨了几下眼,又睡了过去。
李卿云走了过来,声音有些低:“起来了。”
卫焱皱了下眉,将头转到另一边。
李卿云见状,只好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提高音量:“卫焱,该起来了。”
卫焱迷蒙间睁开眼,看见李卿云出现在他眼前,有些懵然,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困意一下子散尽,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力道过大,落枕的脖子又疼又酸。
他嘟囔着抱怨:“我脖子好难受,手肘也疼,桌子好硬啊。”
一觉醒来,口干舌燥,卫焱一只手喝水,另一只手放在脖子上揉捏,结果越揉越难受。
他耷拉着脸,一身郁气。
李卿云啧了一声,他抬手搭在卫焱脖颈上,在不同地方轻轻揉着:“哪里最疼?”
卫焱用尽全身力气克制才没有跑开,被李卿云碰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颤栗的感觉窜上头皮,他的脸色涨红一片。
卫焱咬着嘴唇,稳住声线,低声道:“在上面一点。”
李卿云手指移到上方,轻轻揉着。
柔软的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擦过裸露的皮肤,温凉与炽热相触。
卫焱猛地转身,攥住李卿云的手腕:“别揉了。”
李卿云疑惑:“好了?”
“嗯。”卫焱松开他的手,偏过脸走向屋外,“快走吧,你别迟到了。”
卫焱站在院中,背对着李卿云,大口呼吸,双手在脸上拍了拍,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
俩人走在飞羽峰的山路上,卫焱搓着手指回味着。
李卿云的手腕比他的细,一只手圈完还有些富裕,手指陷进略薄的皮肉,握着有些软。
他又摸向自己的脖子,总感觉上面还覆着一抹温凉,不自在的转了转脖子。
卫焱扣着掌心,问道:“你下午上什么课啊?”
“阵法课。”李卿云答道。
“哦,你胳膊上的伤应该愈合了吧?”卫焱追问。
李卿云摸着衣袖,换衣服时他看了一眼,伤口已经愈合了,边缘褐色的结痂褪去,周围长出粉色的皮肉:“嗯,已经好了。”
卫焱嘱咐道:“药还要抹的,伤口浅的话,抹一次就好了并且不会留疤,但是你这次伤口有些深,要多抹两次才行。”
李卿云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用过一次了,上次的擦伤完全没有留下痕迹:“药很好。”
卫焱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这是他们卫家精心研制的,只供族内专用。
李卿云:“谢谢。”
卫焱摆手:“用不着,而且你已经谢过了。”
“我是说上次。”李卿云淡声道。
卫焱拧眉:“什么上次?”
李卿云挑眉,看着卫焱没说话,撩开衣袖在伤口上点了点。
卫焱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眼中透露着迷惑。
李卿云放下袖子,转过头走着,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卫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转头看向李卿云,语气生硬冷漠:“演武场那个药不是我送的。”
李卿云顺从:“嗯,不是你。”
卫焱垮着脸,听见他这样说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更不高兴了,问:“你怎么知道那个药是……是我的。”
李卿云瞧了他一眼,拿出那个小瓷罐给他看:“罐底有个‘卫’字。”
卫焱皱眉,他怎么不知道,他拿过那个小瓷罐仔细端详,那个“卫”字很不显眼,凹凸感非常细微,不仔细摸感觉不到异常,而且只有侧着才能看见“卫”字。
卫焱一个人生闷气,为什么要印这种东西,真是的。
他内心有些忐忑,李卿云应该不会多想吧。
一个男的偷偷给另一个男的送药,听起来就不怎么正常。
他心里紧了紧,扣着手指头,很怕李卿云看出他的心思,他说:“你那时候虽然讨人厌,但是看着太可怜了,我这个人向来富有善心,所以才会把药给你。”
“没有当面给你,也是怕你太过感激从而赖上我,你明白吗?”卫焱梗着脖子一口气说完,侧目偷偷去看李卿云的表情。
李卿云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明白。”
卫焱将小瓷罐扔给李卿云:“你明白什么明白,哼。”
“我明白。”李卿云回答。
卫焱目送他离开,自己转身去往破蒙院。
傍晚,云蒸霞蔚。
卫焱躺在青石板上闭眼冥想,等待时光流逝,等着李卿云走上来。
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格外放松自在,好像一下子远离了尘世喧嚣,周身无比寂静,他的意识渐渐远去。
李卿云倏忽睁眼,周围灵气不太正常,他看见灵气呈漩涡状涌向竹林上方,那个位置是一块大青石。
他面色微沉,起身往上走。
第34章 求你
卫焱神色安宁,气息平和,仿佛正在熟睡,灵气打着旋儿没入他的身体,带起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睫毛轻轻颤动。
半晌,灵气散去,一切恢复正常。
卫焱睁开眼,发出畅意的叹息,这一觉睡得真好,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突然察觉不对,内视丹田,原本呈雾状的灵气凝成了灵台。
第65章
他筑基了。
卫焱开心地大笑,原本他以为还要再过些时日才能筑基,没想到今天就成了,太好了,他可以去清涟院了。
一抬眼就看见李卿云站在不远处,卫焱眼中闪过惊喜,他从大青石上一跃而下,疾步走到李卿云身前,不足三步时猛然停下,走动间带起的风吹动了衣衫。
“今日出来这么早?天色还没暗下去呢。”卫焱问道。
李卿云嗯了一声,看着卫焱没说话。
卫焱突然发觉自己的话有问题,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冷漠道:“我不是等你,我是在散步。”
“我知道。”李卿云答道,他提步往前走。
卫焱站在原地没动。
李卿云走出两步,回过头,问:“你不走吗?”
卫焱不回答,只是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是在散步。”
李卿云从善如流:“那你散完步,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吗?”
卫焱十分矜持,沉吟片刻,才回道:“可以。”
李卿云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唇角上扬。
卫焱看愣了,好半晌没有动作,突然反应过来,他冲到李卿云身前,不可置信问道:“你笑我?”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你不准笑。”卫焱大声呵斥,作势要去捂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没办法,气得直跺脚,幽怨的看着李卿云,眼神充满控诉,耳朵尖不受控地布满红晕。
李卿云微微低头,复又抬起,神色平静淡然:“好了,走吧。”
卫焱别过身,大喊:“我不走!”
“没有嘲笑你。”
卫焱转头怒视:“那你笑什么?”
“只是想笑而已。”李卿云回答。
“哼!”
“走吧,天都要黑了。”
卫焱站在原地不动,转而说道:“我筑基了。”
“我知道。”李卿云答。
卫焱看着他不说话。
李卿云沉默,片刻后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卫焱低声回答,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想要你夸夸我。
李卿云又轻声问了一遍:“怎么了?”
卫焱看着李卿云的眼睛,眼神宁和,在霞光的衬托下竟好似带着几分温柔,他被这样的眼神的笼罩,突然有了勇气。
我筑基了,我想要你给我奖励。
卫焱很想说出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他听到自己说:“你刚刚嘲笑我了,你要补偿我。”
言不由衷。
“你想要什么?”李卿云询问。
卫焱看着他:“我也要报阵法课,可是我学不会。”语气十分理直气壮。
李卿云沉默半晌,眨了眨眼睛,说:“我教你。”
卫焱直勾勾盯着他,一脸严肃:“这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
李卿云点头。
“说话,不准点头。”卫焱面色肃然道。
李卿云闭眼复又睁开,只好说:“是我想教你。”
“这还差不多。”卫焱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还有,中午你必须要喝我给你买的汤,然后你要给我煮竹叶芯喝。”
李卿云应承:“好。”
卫焱一边走一边想,李卿云此时的顺从给了他很大的底气,他得寸进尺地提要求:“以后你看见我必须要跟我打招呼,不能当看不见。”
“你要喊我的名字,声音要大。”
“……”
李卿云沉气,避开耳边的喋喋不休,快走了几步。
卫焱不满道:“走这么快做什么。”
李卿云走在前头,没理他。
卫焱追上来,俩人并肩往前走,夕阳消贻殆尽,仅留一些余晖,天色有些晦暗。
卫焱一直往李卿云的方向靠,认真端详李卿云的侧脸,衣袖里的手指不断磋磨,几次三番想去够他的手,却每每作罢。
他是很想亲近李卿云,可是李卿云不喜欢他,他的亲近在李卿云看来会觉得孟浪,他不想李卿云讨厌他。
月亮如银盘,洒下皎洁清辉,影子被拉长。
卫焱偏头,两个影子相触交缠,显得很亲昵。
俩人沉默着走到了住处,最后的时光里,卫焱依旧没有碰到李卿云的手,但是他很开心,他的影子碰到了。
李卿云推开院门进去,门扉紧闭。
卫焱转身离开,脚步轻松雀跃。
熹微的晨光打在窗柩上,驱走室内的昏暗,卫焱忍着困意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刚筑基,今日要去清涟院登记,走章程,还要跟破蒙院那边报备。
最重要的是要考核。
啊!
头好疼!
卫焱阴沉着脸往外走,他先去破蒙院说明情况,由长老验过修为,拿着盖着印鉴的证明跑到清涟院,结果负责学生登记的先生有事外出,此时人不在学宫。
明日就是休沐,要再等三日,先生才能回来。
卫焱跑了一上午,额头上都是汗,一脸生无可恋。
司徒玉珩拖着步子往外走,一眼就看见卫焱阴着脸站在清涟院的门口,他吹了个口哨:“嘿,站那干嘛呢,丧着个脸。”
卫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过多久,卫月生也走了过来,他打量着卫焱,觉得他气息不太对,问道:“你筑基了?”
第66章
卫焱木着脸答道:“嗯,昨天傍晚。”
司徒玉珩发出惊呼:“可以啊,阿焱,干得不错。”说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卫焱深吸一口气,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滚。”
司徒玉珩哈哈笑了两声。
卫月生似笑非笑地瞥了卫焱一眼,问道:“这么突然,着急了?怎么不继续在破蒙院待着了?”
“以往你不是不爱修炼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卫月生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神色意味不明,语气里的揶揄倒是不加掩饰。
卫焱面无表情:“不用你管。”
明知故问。
卫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司徒玉珩拽着他的袖子:“走走,吃饭吃饭,饿死了。”
转头一看,见卫焱还在那杵着呢,司徒玉珩抬腿踢了他一脚:“看什么呢?去吃饭。”
卫焱的视线直直望着前边,道:“你们先去吧。”
司徒玉珩见他一直看着门口,弄明白了,喊道:“合着搞了半天,你不是在等我们啊。”
他一下子来了兴趣,也不急着去吃饭了,拉着卫月生站在一旁,他倒要看看卫焱在等谁。
卫月生无法,只得一起等着。
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来,都不是卫焱想见的人。
夏日的风十分干燥,卫焱站在树荫下,一朵合欢花掉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拂去。
一个高挑少年,独自从清涟院走出。
卫焱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静静注视着李卿云。
李卿云捻着手指,垂眸走着,脑海里在想玄阳丹的炼制过程,他分明是严格按照丹方炼制的,可是效果却不怎么好。
李卿云从他们三人身边经过,目不斜视。
卫焱依旧没有动作。
卫月生见状有些诧异,这么镇定?再不说话,人可要走了。
李卿云自顾自走着,完全没注意卫焱虎视眈眈的眼神。
眼看人走过去了,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卫焱终于按捺不住,重重咳嗽一声。
李卿云脚步一顿,他转过身,看见卫焱一脸怒气地瞪着他,他抿了抿嘴,道:“卫焱。”
卫焱大步走过去,非常不满地哼了一声:“还知道叫我呢,你是不是故意装看不见我的,我这么大个人,你都瞧不见吗?”
李卿云看着他,道:“在想事情,没注意。”
卫焱语气幽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一直看着你,你都感觉不到吗?”
李卿云的视线落在他不高兴努起的嘴上,轻轻叹了口气:“我今日炼玄阳丹,三炉都失败了,我在想原因。”
卫焱神色稍缓,问他:“你用的什么炉火?”
李卿云答:“燃火符。”
卫焱一猜就是,燃火符肯定还是李卿云自己画的。
“那就对了,玄阳丹的炉火必须要用五行之火。”卫焱打了个响指,搓出一团小火苗,示意他看,“喏,就是火灵根的灵火,除此之外,还可以用火晶代替。”
李卿云挑眉,眼帘上抬,看向卫焱的视线带着一丝诧异。
卫焱读懂了他的表情,语气不忿:“你那是什么眼神?”
李卿云不答,话锋一转:“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症结所在。”他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你很厉害。”
卫焱突然觉得一股燥热从脊背窜上来,他扯了扯衣领,喉结急促地上下滑动,嗓音压得有些低,显得语气有些僵硬:“没什么厉害的,少见多怪。”
李卿云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卫焱瞄一眼他的侧脸,转过头,接着又转回去瞄了好几眼,忍不住问道:“半天不说话又想什么呢?”
李卿云的视线投向他:“在想火晶。”
炼丹用的炉火确实影响丹药品质,李卿云现在炼制的大都是初级丹药,往常用燃火符倒也影响不大,只是玄阳丹是个例外。
火晶五百下品灵石一个。
李卿云默然。
玄阳丹也不是非炼不可。
火晶并不便宜,卫焱知道李卿云不会买。
卫焱觑着他的侧脸,语气骄矜,道:“不过你要是求我帮忙,我可以考虑考虑帮你引火。”
李卿云偏过头,视线停留在卫焱脸上,眼神专注,语气认真:“求你。”
卫焱闻言呼吸一窒,他将视线从那张淡红色的唇上移开,抱在身前的手也放了下来,他不怎么高兴的开口:“什么嘛,这么快就开始求了。”
半响。
卫焱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要求人。”接着又补充道,“但我是例外。”
司徒玉珩在后面听得直拧眉,卫焱原来有这么无理取闹吗?这不是他自己先提出要求的吗?
还有你们俩这旁若无人的样子,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皱着脸看向卫月生,问道:“他俩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卫月生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疑惑,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
第35章 你嫌弃我是不是?
卫焱和李卿云并肩走在前面,卫月生和司徒玉珩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走到膳房门口时,卫焱犹豫了会儿,开口问道:“你,你……”
话没说完,他就听见李卿云说:“我想喝那个汤。”
卫焱顿时心中窃喜,语气倒是很平静:“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二楼好不好?”
第67章
他小声又问了一句:“跟我们坐一起行吗?”他指了指后面的俩人。
李卿云点头。
卫焱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将他往楼梯口带,自己落后李卿云一个台阶走在他的侧后方。
“你先坐那,等我一会儿。”卫焱嘱咐完离开。
片刻后。
卫焱端着一盅汤走过来,放在李卿云身前,接着又返回,随便打了几个菜。
不多时,四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李卿云和卫焱坐在同一侧。
卫焱有点不太高兴,这样他只能瞄到李卿云的侧脸。
卫月生扫了一眼卫焱的餐盘,眼底带着一缕诧异,问道:“你怎么买了份鱼?”
卫焱闻言去看眼前的餐盘,眉心蹙了蹙:“刚没注意。”
司徒玉珩乐了,调侃道:“你这嘴也忒笨了,这么大了还是不会吃鱼。”
卫焱气急,吼他:“关你什么事!”
司徒玉珩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李卿云:“我跟你说啊,阿焱打小爱吃鱼,可惜不会挑刺,他事儿又多,自己一个人吃饭不爱下人伺候,我们帮他挑刺他又不让,结果吃一次卡一次刺儿。”
“你闭嘴!我没有!”卫焱大声否认。
司徒玉珩身子往后一仰,躲开卫焱的手,揶揄道:“得了吧,去年年节吃饭的时候,你忍不住又吃鱼,结果又卡住了,得亏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吃得少,不然就你那喉咙早扎成筛子了。”
卫焱气得要死,指着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又慌乱地去看李卿云。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吃鱼都不会。
李卿云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卫焱心里又气又急,接连说让司徒玉珩闭嘴。
司徒玉珩压根没放过卫焱,他看着李卿云问道:“哎,你什么时候跟卫焱熟起来了?他之前要跟你交朋友,但你不是不理他吗?”
卫焱终于恼羞成怒,撑着桌子去捂他的嘴,低吼道:“你闭嘴听见没有!”
说完他又转向李卿云,急急地道:“他就爱瞎说,你别听他的。”
李卿云神色淡淡,没有说话。
司徒玉珩不服气了,他挥开卫焱的手:“你这就过分了啊,当初我还给你出主意来着,过河拆桥啊你。”
卫焱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色通红,他站起身就要走。
太丢人了。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卫焱。”李卿云喊他。
卫焱不去看他,语气硬邦邦的:“干什么?”
“去拿双筷子。”李卿云,道。
卫焱站着不动,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去。
李卿云啧了一声。
卫焱怒然哼道:“我不去。”抬脚走了。
卫月生忍不住扶额叹气,看着司徒玉珩说道:“你说你这个时候,干吗去揭他的短。”
他侧目看向一旁坐着的李卿云,言语上有些顾忌,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司徒玉珩嚼着红烧肉,不在意地说:“不惯他那臭毛病。”爱嘴硬又口是心非,早晚有人治他。
过了一会儿,卫焱拿着一双筷子走回来。
司徒玉珩又开始嘚吧:“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卫焱瞥了一眼李卿云,深吸一口气忍下来了,眼睛微眯,指着司徒玉珩说:“你给我等着。”
李卿云从他手里接过筷子,说:“坐下吃饭。”
卫焱怏怏不快地坐下了。
司徒玉珩朝他挤眉弄眼。
卫焱偏过头,权当没看见。
李卿云拿着筷子翻弄鱼肉,神情专注。
卫焱问他:“你干什么呢?”
司徒玉珩率先接话:“挑刺呢,这都你都看不出来。”
卫焱咬牙忍了。
李卿云挑刺的动作十分娴熟,一根根细小的鱼刺被他挑捡出来,不一会儿,嫩白的鱼肉堆成一团,他放下筷子,朝卫焱说:“吃吧。”
卫焱不自在地扣手,呐呐道:“我没让你给我挑刺。”
李卿云喝了一口汤,回道:“我知道。”
卫焱追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挑刺?”
司徒玉珩听不下去了,反问道:“还能为什么,他想给你挑呗。”
卫焱忍不下去了,要站起来去打他。
李卿云在卫焱身前的桌子上轻扣一声:“鱼肉凉了,会腥。”
卫焱牙都快咬碎了,勉强忍下来了。
司徒玉珩看他吃瘪,笑得不行。
李卿云眼帘上挑,视线淡淡扫过司徒玉珩,手指微动。
司徒玉珩正要再调侃几句,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他呜呜囔囔地比划。
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卫焱嫌弃地别过头,转过来面对李卿云时又是另一副神色,他朝李卿云说:“你先尝尝,这种鱼很好吃的。”
李卿云摇头:“我不喜欢吃鱼。”
“好吧。”卫焱低头专心吃鱼。
这可是李卿云亲手给他挑的刺呢!
司徒玉珩转头看向卫月生,嘴巴张得老大,都能看见嗓子眼了,就是发不出声音。
卫月生见状,视线不着痕迹地看向李卿云,等他转过头,发现司徒玉珩又在神情激动地比划着什么,他低声叹气:“你消停会儿,正好安心吃饭。”
“过会就好了。”卫月生敷衍地安慰了一句。
第68章
这是初级的禁言咒,一刻钟就解了。
司徒玉珩开不了口,只好气鼓鼓地坐下了,低头扒饭,咀嚼时面目狰狞。
李卿云安静喝汤,卫焱专注吃鱼。
终于消停下来了,卫月生夹了一筷子凉掉的青菜送进口中,抬头发现卫焱眼神飘忽,斜眼偷偷看向旁边的人。
卫月生:“……”
真不争气,人都坐旁边了,还在那偷偷摸摸地瞟一眼,瞟一眼,还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他的视线又转向李卿云,发现他神色平静自然,好似无知无觉。
卫月生叹气,算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安生地吃完饭,四个人一起走出膳房,刚出门口,司徒玉珩一下子跳在卫焱背上,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张着大嘴,无声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卫焱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几步,矮身拽住司徒玉珩的胳膊,一个过肩摔。
没摔起来……
卫焱气红了脸,他猛地用力,司徒玉珩被他扽到了地上,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司徒玉珩指着他:“啊啊!”声音高亢尖锐。
司徒玉珩瞬间捂住嘴,小声“啊”了一声,兴奋道:“我能说话了!”
卫焱鄙夷地看向他,眉宇间都是嫌弃:“你还是闭嘴吧。”
司徒玉珩瞳孔骤然一缩,飞扑过去:“小样,你等小爷治你。”
卫焱一把将卫月生推过去,两人猝不及防撞个满怀,趁这个机会,他拉住李卿云的袖子往前跑。
眉眼鲜活,神采飞扬。
李卿云眉心微微动了动,没有抵抗,顺着力道往前跑。
司徒玉珩捂着吃痛的额头,在后面气得跳脚,吼道:“卫焱,你给小爷等着!”
卫焱带着李卿云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扭过头,已经不见那两人的身影了。
卫焱的手握得有些用力,手心灼热的体温透过一层薄薄的衣衫传到李卿云的手臂上。
有些烫,李卿云轻微挣动。
卫焱见状,立刻松开紧握的手,不自在地咳了几声:“那个黑衣服的叫司徒玉珩,他嘴上没有把门的,就爱乱说话,你不要听他的。”
“而且我会吃鱼,被鱼刺卡住,是因为那鱼的刺太多了,不是我的问题。”
卫焱抿了抿嘴,好半晌才含糊道:“我才没有要跟你当朋友。”声音很小、很轻。
李卿云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听见。
卫焱见他不说话,也闭上了嘴。
沉默了一会儿。
李卿云侧头看他,嗯了一声,不知是代表回应抑或是其他什么意思,转而问他:“竹叶芯还喝吗?”
话音刚落,卫焱快速回答:“喝。”
“走吧。”李卿云走在前头。
两人回到小院后,李卿云告诉他竹叶芯的位置,让他自己去弄。
卫焱不太情愿地说了声:“好吧。”
他把水烧开后,李卿云正好换完寝衣走出来,给茶水弄凉后,就没再管卫焱,径直去睡觉了。
卫焱小口抿茶,撇了撇嘴,今天的竹叶芯水一点都不好喝,他一脸嫌弃的喝了两杯,然后将茶杯挪到一边。
他趴在桌子上,下巴压在手臂上,歪头看着里侧的床,深青色的帷帐合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小声哼了一下,慢慢闭上了眼。
夏日,人总会感到困乏。
院外的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今儿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小院里时不时刮起一阵微风,带着燥热气息的风吹进屋里。
卫焱睡得不怎么安稳,梦里的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蒸笼里,蒸笼好硬,硌得他胳膊疼。
他从梦境中醒来,眨了几下眼,困得睁不开眼睛,他迷迷瞪瞪地坐直身体。
过了会儿,胳膊肘骤然传来酸麻的感觉,卫焱咬牙嘶了一声。
他愣了一会儿,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水,卫焱凝神细听,细微又均匀的呼吸声传进他的耳朵,李卿云还睡着。
卫焱没动,静静地坐在那儿,等李卿云醒来。
过了一会儿,呼吸声发生变化,床上响起翻身的声音,李卿云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睛还闭着。
卫焱扣着桌子,内心有些犹豫,良久,他起身走到架子前,伸手拿起李卿云的衣服。
他走到床边,一只手伸进去,少顷,他察觉到手上的衣服被李卿云拿走,将手收了回来。
卫焱轻声道:“以后不要在中堂换衣服。”
万一突然有人进来怎么办。
片刻,李卿云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怠懒。
帷帐里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不多时,李卿云撩开帷帐起身下床。
卫焱背着身站在一边。
李卿云走到桌前,拿起杯子倒了杯水,等他喝完,卫焱脸上飘着一层红晕,低着头轻声说:“那个杯子,我……我刚用过。”
李卿云捏着杯子的手顿住,随即将杯子搁在桌子上:“下次自己带个杯子。”
卫焱不高兴,瞪着他说:“你嫌弃我是不是?”
李卿云没说话。
卫焱接着指责他:“我不要,哪有你这样的,旁人上门还要人家自己带茶具。”
李卿云侧身看向他,卫焱留给他一个充满怨气的背影。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西厢房找到一个空闲的竹筒,洗干净后回到屋内。
第69章
今日起床,喉咙格外干燥,他将茶水倒进竹筒,一饮而尽,对卫焱说:“以后我用竹筒。”
卫焱转过身,脸上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他故意揉了揉胳膊,抬眼去看李卿云。
李卿云没理他,径直出了门。
卫焱不死心,凑到李卿云身边,将胳膊伸在他眼前,胡乱地揉捏着。
李卿云看着横在身前的手臂,淡声道:“做什么?”
卫焱见他终于理自己了,急忙说:“我胳膊疼,桌子咯得很难受,感觉很多蚂蚁在咬我。”
“下次你回学舍睡。”李卿云,道。
第36章 别碰我
卫焱猛地放下胳膊,撅着嘴没好气地说:“我不疼了还不行吗?”
他剜了李卿云一眼,小声嘀咕:“哼,你就是想赶我走。”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伸手握住卫焱的手臂。
卫焱不高兴地挣扎,哼道:“别碰我,反正你也嫌弃我,还要赶我走。”
“别动。”李卿云控制着力道,不轻不重地给他揉捏着,卫焱感觉麻痹的经络被舒缓抚平。
半晌。
“没有赶你。”李卿云松开手,说。
卫焱心里有些高兴,脸上却摆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来,语气甚至有些冷:“我也不是很乐意去呢。”
他打量着李卿云的脸色,神情傲慢:“不过,你要是诚心邀请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去找你。”
李卿云皱了皱眉,微微叹了口气,望着卫焱还未开口说话。
卫焱就自说自话:“好吧,看在你一脸真诚的份上,我会考虑的。”
语气无比自然,仿佛李卿云真的诚挚邀请他了。
李卿云闭了闭眼,脸上恢复淡然的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随你。”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卫焱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侧脸,眼睛里带着眷恋和不舍,当李卿云看过来时,卫焱的视线又转向别处,一副神情冷淡的样子。
李卿云先开口:“今日,我不去后山了。”
“为什么?”卫焱问道。
李卿云捏了捏手腕,他选了炼器,今天一下午都要在寒岩洞,炼器是个力气活儿,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练剑了。
“下午我会一直在寒岩洞,要很久。”
卫焱眉心蹙起,有些错愕:“你真选了炼器?”
“嗯。”李卿云答。
卫焱将他上下扫了一圈,尤其是肩颈和手腕,眼睛里的质疑呼之欲出,这能撑得住吗?
“一定要选这个吗?”卫焱问道。
李卿云点头。
卫焱不死心地劝说:“会很累的。”
司徒玉珩刚开始炼器时,手哆嗦的筷子都拿不起来,两条手臂跟软面条一样,每天哀嚎,长吁短叹。
李卿云淡然道:“无碍。”
“好吧。”卫焱没再劝说。
李卿云离开了。
卫焱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也转身离开。
李卿云走在去往寒岩洞的路上,路上没什么人,很安静。
止戈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卿云啊,要不还是花点灵石请别人弄吧。”
李卿云脚步未停,轻声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止戈想劝说的话停在嘴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来了:“炼器一途,你真得走不远。”
李卿云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我没打算在炼器上耗费心神。”
顿了一下,他将绿水剑抽出,垂眸看着剑身,继续说:“绿水剑经过前几次的淬炼,锈迹已经除去大半,再锻造几次,应该差不多了。”
止戈语气很欣慰:“你自己有数就好。”
临近寒岩洞门口,止戈陷入沉寂,李卿云提步进去。
里面十分空旷,李卿云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锤炼剑身。
叮铃咣啷,各种响声混成一片。
司徒玉珩放下手中的锤子,活动一下肩颈,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掏出通灵玉。
过了一会儿,通灵玉那边传来卫焱不耐烦的声音:“干什么!”
司徒玉珩翻了一个无人在意的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就不应该告诉你,没办法,也是小爷心善,……”
话没说完,通灵玉闪烁的光灭了。
“嘿,你小子!”司徒玉珩骂骂咧咧又摁了一下通灵玉。
卫焱正在翻看符箓经籍,内心烦躁不已,过几天要考核了,这都是什么鬼东西,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学过。
卫焱长出了一口气,拿着通灵玉的手攥出青筋,语气平静的说:“你最好有正事。”
司徒玉珩嘁了一声:“李卿云在寒岩洞呢,你个狗东西,不是你上次埋怨我,说我没告诉你吗?”
“也就这一次了。”
“以后您自己打听吧!”
司徒玉珩摁灭了通灵玉,刚打算收起来,就看见它又闪了闪。
卫焱的声音传出来。
“哦,你说这个啊,李卿云早就自己告诉我了。”卫焱双腿交叠,语气傲然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我并不想知道,他自己非要告诉我。”
语气里带着无奈,一副他也没办法的口吻。
司徒玉珩听了只觉牙颤,不自觉抖了抖肩膀:“阿焱,你行……”
卫焱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过会儿,通灵玉里传出司徒玉珩的声音:“那行,李卿云,我就先过去了,你刚也听见了,以后就甭搭理卫焱了。”
第70章
“嗯。”是李卿云的声音。
卫焱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收起翘起的二郎腿,内心有些慌乱,急忙问道:“李卿云,你在嗯什么?”
“李卿云不在,是我。”司徒玉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卫焱有些抓狂,他急促地在大腿上搓了几下:“你刚才在李卿云身边?他都听见什么了?”
司徒玉珩听着卫焱的语气不太对劲,问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就你刚刚那两句话啊,我放给他听了。”
卫焱暴躁吼道:“通灵玉不是只有本人才能听到吗?他为什么能听到?为什么还能回放?”
司徒玉珩语气惊讶:“你不记得了?我的通灵玉被我自己改造过,里面加刻了一个留音阵法,你和阿生的也可以啊。”
卫焱顿时火冒三丈,还未开口,就听见司徒玉珩说:“急什么,开个玩笑而已,咱们这跟李卿云也算朋友了。”
司徒玉珩不以为意,朋友之间互损几句很正常:“李卿云听完就笑了一声,我看他也不像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
卫焱脸上精彩纷呈,青白交加,脸色变来变去,内心惊疑不定。
李卿云笑了,不会是气笑了吧?
司徒玉珩见先生走过来了,没工夫跟他再掰扯,急忙撂下一句:“行了,就这吧。”
卫焱坐不住了,他撂下手中的书籍跑了出去。
他一路跑到寒岩洞门口,此地跟旁的课室不太一样,为了保证学生安全,没有选择这门课的学生无法进入。
卫焱没办法,只能在门口等着。
时间流逝得很慢,像蜗牛在爬。
卫焱双眼放空,百无聊赖,脚尖碾磨着一个圆滑的小石头,鞋底在石头上来回滚动。
太阳逐渐西斜,炎热的气息渐渐变得凉爽。
寒岩洞的结界终于打开了。
学生们都瘫着一张脸出来,一副有气无力、精疲力竭的样子。
司徒玉珩挂在一个人身上,慢慢地走出门口。
他视线不经意扫过,眼睛一亮,飞扑着奔向卫焱:“阿焱啊!”
卫焱冷着一张脸,在他靠近时,闪身躲开,语气冰冷:“滚。”
司徒玉珩大笑,硬往他身上凑:“啧,瞧你那小气的样儿。”
卫焱冷着脸不说话。
他在卫焱背上拍了一下,问道:“走不走?”
卫焱侧目,说:“自己滚吧。”
他朝卫焱翻了个白眼:“对了,阿生说明日休沐,要去山下望月城买东西,你去不去?”
卫焱想了想,拒绝道:“不去了,你们去吧。”
“成吧。”司徒玉珩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人群散尽,李卿云从里面缓缓走出。
卫焱调整了一下姿势,装作自己刚到的样子,他打量着李卿云的神色,走了过去。
然后站在李卿云面前,一句话也不说。
李卿云眉眼间带着疲惫,缓缓抬起眼帘,轻声问道:“怎么了?”
卫焱眼睛往他身后胡乱看了一眼,说:“我是来找阿珩的。”
李卿云嗯了一声,打算离开,卫焱扯住了他的袖子,硬邦邦地问道:“你看见他了吗?”
李卿云摇头:“我不知道。”
顿了一下又说:“应该是离开了,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好吧,既然他走了,那我就和你一起走吧。”卫焱这样说,语气带着勉强。
李卿云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俩人并肩走着。
卫焱见他揉着手腕,眉眼耷拉着,脚步声也有些沉,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心疼。
卫焱抿了抿嘴,语气不怎么自然:“很难受吗?我给你揉揉吧。”
李卿云摇头:“不用,没事。”
卫焱不怎么高兴,嘟囔道:“你是不是嫌弃我揉得不好?”
“不是。”李卿云否认。
“我就要给你揉,不然你就是嫌弃我。”卫焱胡搅蛮缠。
李卿云的视线落在卫焱侧脸上,眼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不多时,李卿云将右手伸在卫焱身前。
卫焱扬着唇角,小声哼了一下,他握住李卿云的手腕,隔着袖子没什么章法地揉着,但胜在力道合适。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跟李卿云说:“我给你热敷一下吧,等会可能有些烫,你别害怕。”
李卿云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卫焱五指抓握,手掌温度升高,他轻轻握住李卿云的手腕,问道:“温度还行吗?烫不烫?”
李卿云感受着从手腕上传来的灼热,不过分滚烫,很熨帖,手腕处酸麻胀痛的感觉好像真的减轻了。
“很舒服。”李卿云回答。
卫焱歪头看他,亮亮的眼睛里带着骄傲和得意:“那是,我还是很有用的。”
李卿云唇角微微提起,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卫焱愣愣地看着他弯起的眼睛,还有微微勾起的嘴唇,可能是炼器时温度过高,李卿云也没顾上喝水,嘴唇有些干,表面唇肉微微皱起,唇色也有些淡。
卫焱突然觉得他有些渴,喉结滚了滚,他移开视线,专心给李卿云揉着手腕。
他的两只手紧挨着握住李卿云的右手腕,姿势有些别扭,两人靠得也比寻常近一些,但是没有人感觉有什么不对。
他们就这么别扭地走着,走到小院门口时,卫焱在心里抱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路为什么这么短。
第71章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卫焱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腕上一空,李卿云突然觉得那处有些湿凉,他转了转手腕,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散去了一些。
在夜色的掩映下,卫焱的视线直白、浓烈,他紧紧盯着李卿云的脸,语气倒是很平静,问:“你明天出学宫吗?”
第37章 我是你试吃的小厮吗?
李卿云闻言摇头。
卫焱追问:“就待在屋里吗?”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的眼睛接连闪烁了几下,说:“我明天没事做,阿珩他们都下山了,好无聊,我来找你吧。”
李卿云应了一声:“嗯。”
卫焱不乐意,拽着他的袖子晃了一下:“不许嗯,说话。”
李卿云抬眸看着他,眼底闪过无奈,语气带着一丝妥协:“好。”尾音比平时略长一些。
接着他补充了一句:“别来那么早。”顿了顿又说,“吃过早膳再过来。”
“我也没有想那么早来,上次是晚上睡不着。”卫焱小声嘟囔,“不想吃早膳,还要拐那么远。”
他宁愿站在小院门口等着。
李卿云轻声说:“我想吃桂花米糕。”
卫焱打量着他,神情骄矜,说:“怎么,要我给你带啊,我说呢怎么突然关心我,要我吃早膳,原来你是别有所图。”
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是眼底都是欣喜,李卿云能向他提要求,他很开心,
李卿云静静地看着他,轻轻眨眼。
卫焱一副勉强答应的口吻:“行吧,明天给你带。”
李卿云推开门进去。
卫焱转身离开。
天光大亮,帷帐内一片昏暗。
李卿云撑着身子坐起来,闭着眼怔了一会儿,起身下床。
走到院中洗漱,凉凉的泉水扑到脸上,带走惺忪睡意。
李卿云拿帕子擦了擦脸,右手有轻微抖动,睡了一觉,酸软的感觉仍在。
东边厢房里,碧环莲花依旧开得娇艳,翠绿的茎秆非常鲜嫩。
本来昨天晚上就能把剩下的藕丝抽完,可是双手实在没什么力气。
李卿云抽出一支荷花,轻轻掰断茎秆,双手拧动,慢慢拉开,白色细软的藕丝就被扯出来。
他将扯出来的藕丝团成一团,放在玉盒里。
最后一支荷花的藕丝被抽出,李卿云收好盒子,起身走到院中。
太阳发出明亮的光芒,空中有气流涌动,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看了一眼院门,片刻,收回视线。
李卿云回到屋里,拿出校服清洗,他揉搓的很仔细,好半晌,他将清洗干净的衣服晾好。
滴答滴答的水从衣服上滑落,落在地上,没入土中,洇湿了一小片土地,不一会儿,又被太阳烘烤重新变得干燥。
小院的门半敞着,一阵风刮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卿云抬眼看过去,风已经停了,院门恢复安静。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李卿云陷入了空茫,他坐在那丛竹子前,看着地上纵横交错的竹影,眼神虚散。
又一阵风刮过,竹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还有一阵脚步声,踏得很重,步子很急。
临到门口时,脚步声突然变得轻缓。
李卿云抬眼望向院门,卫焱越过门槛走进来,脸色泛红,还带着未擦拭干净的汗渍。
李卿云正要起身,被卫焱打断:“就坐那吧,吹吹风,凉快凉快,热死了。”
言语间带着轻微的喘息,像是气息没有调匀。
卫焱掀开衣摆,坐在李卿云旁边,掏出一个精致的红色木匣,递给他,说:“你要的桂花米糕。”
卫焱的胸口有明显起伏,他长出一口气,暗自调匀气息,心脏跳动剧烈,他从望月城一路跑回来的,累死了,但是面上却装得一副从容悠闲的样子。
木匣尺寸不小,分量也很重,李卿云打开盖子搁在膝上,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糕点,上面撒着细碎的金黄色桂花,还微微冒着热气,糕点被捏成五瓣的花朵模样,很精致。
除此以外,还有其余六七样糕点,码得整整齐齐,不是膳房里卖的那种。
李卿云问道:“你在哪买的?”
卫焱扯了扯领子,用手扇风:“望月城的一家点心铺子,叫什么百芳斋。”
他没忍住,跟李卿云抱怨:“人也太多了。”他排队排了一个多时辰,要不然他早回来了。
李卿云捧着匣子,没有说话。
李卿云没有问卫焱为什么特意跑到望月城买桂花米糕,卫焱也没有向李卿云解释他为什么不去膳房买。
卫焱见他只低头捧着匣子,便催促道:“你吃啊,阿生说整个望月城就他们家的桂花米糕最好吃。”
他要给李卿云吃最好的桂花米糕。
李卿云垂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半晌,他捏起一块桂花米糕,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卫焱的眼底闪过一丝紧张,问他:“好吃吗?”
“嗯,很好吃。”李卿云看着他说。
卫焱笑了,他的手肘撑在膝上,右手托着脸,歪头看着李卿云:“那你多吃点,匣子里有很多,伙计说那个八珍糕和枣泥糕也很不错,你等会尝尝。”
“嗯。”李卿云又咬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咀嚼,问卫焱:“你早膳吃的什么?”
卫焱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说:“唔,吃的包子。”
第72章
李卿云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问了一句:“是吗?”
卫焱一派镇定自然:“是啊。”
李卿云咽下口中的糕点,指着匣子问卫焱:“哪种是八珍糕?”
卫焱看着匣子里形状颜色各异的糕点,眉心微蹙,他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这个褐色吧。”
李卿云将匣子递给他:“都尝一遍,最甜的那一种告诉我。”
卫焱撇嘴,不高兴地说:“我是你试吃的小厮吗?”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拿起一块糕点,送进了嘴里。
这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糕点,做得有点干,卫焱舔了舔唇,他其实不怎么饿,倒是有些渴,不过能忍。
李卿云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站起身,走向屋里。
“你去干什么?”卫焱问道,嘴里嚼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
李卿云没说话,卫焱正要起身进屋看看,就看见李卿云拎着茶壶走了出来。
茶水是一早上晾凉的,一直没人喝。
他往杯子里倒满水,递给卫焱。
卫焱正渴得不行,糕点也有点噎得慌,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几口喝完了。
喝完,卫焱砸砸嘴,感觉味道不太对啊。
李卿云正在用竹筒喝水,卫焱伸手扒过来,低头打量里头的水,颜色是红褐色的。
他问:“这是什么啊?感觉跟之前喝得不一样。”
味道酸酸的,带着一丝甜味,不过也很好喝。
李卿云给他添了一杯水:“山楂。”
“哦,我还没喝过山楂泡的水,只吃过糖葫芦。”卫焱就着水,又尝了两块糕点。
卫焱并不是很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阿生倒是很喜欢吃,因为姑姑很擅长做各种糕点,他觉得姑姑做的比点心铺子里的好吃多了。
有机会的话,他想给李卿云吃姑姑做的糕点,脑海里的想法一闪而过。
卫焱没怎么细嚼,很快,匣子里的糕点被他尝了个遍,他指着匣子说:“这个好像叫马蹄水晶糕,它最不甜,那个枣泥糕最甜,那个褐色的就是八珍糕,有点干巴,吃得时候最好就点茶水,不然有点噎得慌,还有这个……”
卫焱挨个给李卿云介绍,又喝了一杯水,小声嘟囔:“都好甜,有点腻。”
李卿云点头:“我知道了。”他将点心匣子合上盖子,收好。
卫焱挑眉,问道:“你不吃了?”
“嗯。”
卫焱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语气里带着疑惑:“为什么?我吃了一遍,味道还行啊,你不尝尝吗?”
李卿云回道:“以后慢慢吃。”
卫焱打开匣子,拿起枣泥糕就要往他嘴边送:“等什么以后,以后还有新的糕点等着你呢,现在就吃。”
李卿云并不重口腹之欲,何况他已经辟谷了,但是他还是接了过来。
卫焱问他:“甜不甜?”
“很甜。”李卿云答。
他咽下最后一口枣泥糕,问卫焱:“你吃不吃肉丸子?”
话题转的太快,卫焱的思绪一时没跟上:“什么肉丸子?”
“猪肉荠菜馅儿的丸子。”
卫焱不知道什么是荠菜,有些好奇:“丸子呢,你在哪买的?”
他没见过膳房卖这种东西。
李卿云抿嘴:“还没做。”
卫焱一头雾水,他见李卿云站起身,正在挽袖子,卫焱突然瞪大眼睛,眼里充满震惊,问道:“不会是你要现做吧?”
“是,要吃吗?”李卿云低头看着他。
卫焱欻地一下站起来,杯子中水洒了大半,袖子被染得湿漉漉的,他胡乱甩了几下手。
“你现在要亲手给我做啊?”卫焱有些恍惚,眼神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卿云斜眼瞥过去,没再理会卫焱,转身去了东厢房。
卫焱急忙跟上去,他捏紧手中的杯子,说:“既然你这么想给我做,那我就尝尝吧。”
李卿云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停手,转过身打量卫焱,眼睛微眯,神色莫名。
卫焱不自在地别开脸,催促道:“别看我,快去做丸子,我还等着吃呢。”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回身收拾东西。
他以前用灵力凝成冰砖,垒了一个箱子,里面放置的食材依旧新鲜如初,这是上次钓啮灵鼠剩下的,里面还放了一些灵植和果子。
李卿云拿了几颗果子递给卫焱:“可以吃。”
“这是什么?”卫焱说着就要往嘴里放。
李卿云抬手攥住他的手腕,说:“李子,洗一下再吃。”
卫焱捏了个清洁术,张口咬了下去。
李卿云没再管他,他拿起一个小竹盘,将猪肉、荠菜还有葱姜放在上面,走到院里用水仔细清洗。
又折回去,拿起一个陶罐,放在水流下冲洗。
卫焱亦步亦趋,在后面紧紧跟着,看见李卿云拿起一个东西,就要问问这是什么。
李卿云转身,卫焱离得太近,他没注意直接踩在了卫焱脚上。
卫焱低头瞥了一眼右脚,没当回事,李卿云却沉下了脸。
偏偏卫焱没察觉出李卿云脸色的变化,还在问:“这个罐子里是什么啊?”
李卿云将手中的罐子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卫焱,语气有些冷:“盐,还要问什么?”
“去中堂坐着。”
第73章
卫焱不太高兴地扁扁嘴,语气有些委屈:“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李卿云看着他不说话。
卫焱将嘴里的核儿吐出来,语气坚持:“我就要在这儿。”
第38章 过来
李卿云闻言眉心一跳,闭了闭眼,没再理会卫焱。
他将各种材料弄碎混在一起,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卫焱在李卿云身后站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反对,没忍住又凑了上去。
李卿云从罐子里舀了一些盐放进去,又感觉到了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他微微偏头,与卫焱四目相接。
此时,卫焱的嘴巴离李卿云的侧脸很近,很近。
李卿云挪开脚,语气无奈道:“站远一点,又踩到你了。”
湿热的吐息有一小部分扑在了卫焱脸上,还带着一缕桂花的香味。
卫焱突然往后退了几步,像是被惊到了,从脖颈到脸上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
李卿云见肉馅搅拌的差不多了,便停了手,正打算用燃火符,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喊道:“卫焱。”
卫焱背对着他,语气硬邦邦的:“叫我干什么?”
“过来。”
卫焱快速在脸前扇了几下风,才慢慢转过身,抱怨道:“刚叫我站远点,现在又叫我过来,都是你说了算,你怎么这么霸道。”
李卿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焱抿了抿嘴,立刻走了过来,小声问:“叫我干什么?”
“弄团火在下面,大概维持两刻钟。”李卿云指着陶罐对他说。
“哦,知道了。”卫焱照做。
很快,陶罐里的水分被烘干,李卿云往里面扔了几块肥肉,烤出油脂后,他将肉馅汆成丸子,扔进陶罐里。
不一会儿,屋子里肉香四溢,丸子的外表变得金黄酥脆。
卫焱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他眼巴巴地看着李卿云,扯着他的袖子问道:“什么时候能吃啊?”
李卿云右手的袖子被他拽住,只好将手中的筷子换到左手,他将丸子翻弄了一下,说:“很快。”
“很快是多快。”
李卿云拿着筷子在罐口敲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卫焱小声哼了一下,继续晃他的袖子:“我现在就想吃。”
李卿云一把将袖子扯出来,冷眼看他。
“真凶。”卫焱悄悄嘀咕。
李卿云指了指一旁:“去把碗洗了。”随后又添了一句,“不许用清洁术。”
“知道了。”卫焱不怎么高兴地回答。
他学着李卿云的样子,将碗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然后回到东厢房将碗递给李卿云。
李卿云没接,一连夹了四个丸子放在他碗里,说:“去吃吧。”
卫焱端着碗,胡乱吹了几下,张嘴就咬,被烫的一激灵,连嘶了好几声。
“好烫啊!”卫焱的眼睛里冒着泪花。
李卿云简直没眼看,有些头疼地扶额叹气,一把将他拽过来,看着被烫得通红的嘴唇,眉心突突直跳。
他食指中指并拢,虚虚从卫焱嘴上划过,又在碗身轻点了一下。
卫焱感觉一阵凉意拂过,嘴唇上的灼烧感褪去,他舔了舔嘴,眼睛睁得溜圆,惊喜地看着李卿云:“不疼了!”
李卿云别开脸不想看他,说:“出去吃。”
“我不,我就要在这儿。”卫焱语气强硬。
李卿云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突然他笑了一声,真是被气笑了。
卫焱毫无所知,正在低头专注吃丸子,温度正好,他大口嚼着,丸子并不大,他三两口一个,没一会儿,碗就空了。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端着空碗朝李卿云说:“我还想吃。”
“等会。”李卿云语气有些冷。
“为什么还要等?已经熟了啊。”卫焱狐疑地看着他,李卿云这么小气啊,是不是生气了不想给他吃,卫焱犹豫着,要不要认个错。
“吃多了油腻积食,做成丸子汤清淡一些。”
“哦。”卫焱唇角翘起,心里暗喜,李卿云这是关心他啊。
李卿云看着陶罐里的水已经烧开,将没用完了荠菜放进去,又撒了一把葱花。
他一转身,就见卫焱捧着个空碗,站那杵着。
李卿云直接拎起陶罐,走到中堂,放在桌子上,卫焱就在后面贴着他后脚跟走。
他指着卫焱:“坐那吃。”
卫焱乖乖坐下,他见李卿云去里边拿了一件衣服,径直走出去了,忙问道:“你不吃吗?”
“不吃。”
“真不吃吗?”
“……”
卫焱没得到回应,只好作罢,自己吃饭。
突然,碗里荡起一圈涟漪,卫焱眨了眨眼睛,抿去眼中的湿意。
除了厨子,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给他做东西吃,给他一个人做,以前他很羡慕阿生,姑姑再忙,也会抽时间给阿生做吃的。
虽然姑姑有时候也会喊他一起,可是他知道,他只是捎带的。
而他母亲……
卫焱喝了一口汤,强行散去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汤很好喝,丸子很好吃,这次卫焱吃得很慢,在口中细细嚼着。
半晌,卫焱将陶罐里最后一点汤倒出来,喝得一干二净,他放下筷子,坐在凳子上愣神。
过会儿,他听见哒哒的木屐声,李卿云穿着寝衣走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脑后,额角一片光滑,显得眉眼格外清晰。
第74章
他语气有些结巴:“你,你洗…洗澡了啊。”
“嗯。”李卿云瞥了一眼桌子,看着卫焱说:“把东西洗干净放回东厢房里。”
卫焱低下头,没怎么和他对视,闷声道:“知道了。”
李卿云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见卫焱还坐在那儿没动,说:“现在就去,等会我还要洗衣服。”
“哦,好,好,我这就去。”卫焱手忙脚乱地收拾。
李卿云在一旁看得眉头深拧。
卫焱不敢去看李卿云,端着东西跑到院子里,这次洗得倒是利索一些。
李卿云走过来丢给他一个皂角,说:“用这个再洗一遍。”
卫焱捏着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思索好大一会儿,还是仰着头问道:“我不会用。”
李卿云这次的语气倒是很和缓:“用水打湿,放在手里摩擦,弄出白色的泡沫之后放在碗里。”
卫焱照做,惊喜地看见白色的泡泡出现在他掌心,他目光灼亮地看着李卿云,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我会了,也没什么难的嘛。”
他低头仔细洗着碗,没看见李卿云脸上一晃而过的笑意。
卫焱将东西归拢好,从东厢房里走出来,就看见李卿云背对着他,正在洗衣服。
黑亮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一圈光泽,头发还有些潮湿,背后的衣服被水洇湿,变得有些透明,李卿云微微弯腰,头发滑落一旁,能清晰看到他的脊骨。
卫焱走过去,拿过架子上的帕子,展开披在李卿云背上,说:“头发也不知道弄干,衣服都被沾湿了。”
李卿云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拧衣服,随口道:“没事,一会就干了。”
“不行。”卫焱不满他这么敷衍,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很不好受,开口道:“我给你烘干吧。”
李卿云握住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不用了。”
“为什……”
话还没说完,卫焱突然想起来,上次他把李卿云的衣服烤坏了。
他又羞又气,喊道:“那次是个意外,我现在灵力控制得很好。”他的声音变小了一些,“而且这是你的头发,我会很小心弄的。”
其实,李卿云现在掐个诀就能把头发弄干,他只不过是习惯等头发自然晾干。
卫焱还在直勾勾盯着李卿云,有种不给他烘到头发就誓不罢休的感觉。
李卿云起身把拧干的衣服晾在架子上,没回头,说:“随你吧。”
卫焱闻言越过李卿云的肩膀,探头看他的神色,试探道:“那我弄了?”
“嗯。”
卫焱小小翘了一下唇角,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李卿云的头发,动作放得很轻。
李卿云的头发很柔顺,卫焱的手指从发间穿过,一点点往下移,但是李卿云总是动来动去,弄得卫焱很慌张。
“你能不能坐下安静会儿,你这样弄得我手都不稳了,到时候把你头发搞坏了,你又要埋怨我了。”卫焱指责道。
李卿云回过身,卫焱正一脸紧张拢住他的头发,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啧,真麻烦。
他直接把头发从卫焱手里抽出来,掐了个诀,潮湿的头发瞬间变得干燥。
卫焱手上陡然一空,内心生起一股失落,暗自遗憾,用责怪的眼神看向李卿云:“你不早说,害我战战兢兢给你烘了半天。”
他本来可以再摸一会儿的,李卿云的头发摸着很软,滑溜溜的,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这下好了,全没了。
卫焱搓了搓空落落的手,他很不满:“炫耀什么,显摆你会的法术多吗?”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卫焱跟着李卿云走到中堂,又走到里间,直至走到床边,李卿云翻身上床,卫焱在床边站定。
李卿云伸手想放下帷帐,见卫焱还在床边杵着:“站这干什么?”
“我也想洗澡。”卫焱扯了扯背后的衣服,他从城里回来时跑得太急了,出了很多汗,刚刚喝丸子汤时又出了一些汗,现在感觉身上粘腻腻的。
李卿云皱眉:“那你回学舍洗啊。”
“我就想在你这洗。”
李卿云冷眼瞧他:“洗了穿什么,你有换洗衣服吗?”
“有。”
卫焱乾坤袋里的衣服多的数不清,他打了个响指,瞬间出现上百套衣服,直接落在了床上,李卿云瞬间被衣服淹没。
不好,浪过头了。
卫焱暗自羞恼,连忙把衣服收起来,露出被压在下面的李卿云。
李卿云躺在床上,头发凌乱,脸色木然,看向卫焱的眼神晦暗不明。
卫焱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说:“我没想到你的床这么小。”
李卿云抬臂,右手搭在脸上,掩住了神色,语气倒是平静:“出去洗澡。”
他抬手一挥,帷帐落下。
少顷,帷帐里伸进来一颗脑袋,卫焱神色犹豫地看着李卿云。
李卿云猛地放下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他直接坐起身,冷冷盯着卫焱,一言不发。
卫焱揪着衣摆,内心犹豫不决,半晌,他伸手将帷帐挂在一旁,俯身蹲在地上,掏出一个匣子,手指在上面抠搜了会儿,最终将匣子放在了床边,朝李卿云手边推了推:“给你。”
李卿云神色未变,没去碰那个匣子,问道:“什么东西?”
卫焱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寝衣,赔给你的。”
第75章
自从上次把李卿云的寝衣弄坏,他就让人送来了这几件寝衣,但是一直没送出去,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寝衣太私密了,而且他们两个都是男人,送寝衣这件事听起来就感觉很奇怪。
李卿云的寝衣已经洗得很旧了,袖子上都起了毛边,这几件寝衣的布料都是他自己挑的,穿着很舒服的,他想让李卿云穿好的。
李卿云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说:“不用。”
卫焱倏地抬头,问道:“为什么不用?你都没打开看看。”
李卿云没有动作。
早上还收了他给的糕点,为什么轮到寝衣却不要了,是不是李卿云察觉到什么了。
卫焱打开匣子,直接将里头的寝衣倒在床上,他站起身,语气很强硬:“你不要也得要,我卫焱从来不欠别人东西,弄坏别人的东西却不赔,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放。”
他脸色生硬,语气不怎么好:“如果你不想要,那就扔了吧。”
卫焱转身离开了,临走之际还把帷帐又放了下来。
帷帐内视线昏暗,床上胡乱堆着三件夏日的寝衣,一件白色,一件浅黄色,还有一件淡绿色,看着像是同一种布料,触手生凉,轻软细腻。
这三件寝衣的款式跟李卿云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卫焱不怎么高兴地洗澡换衣服,他挑了一件暗红色的衣服穿上,一切收拾完,他放轻脚步走进中堂,打眼一瞧,发现帷帐被撩开至两边,李卿云在床上打坐。
李卿云掀开眼帘扫了他一眼,很快就又闭上了眼。
卫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良久,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快速往床上瞧了一眼,发现寝衣和匣子都不见了。
不知道李卿云是扔了,还是收起来了,卫焱没问,就当作这事没发生。
李卿云没睁眼,说:“别站这儿。”
卫焱以为自己挡他光了,便往旁边挪了挪,过会儿,他索性蹲在床边,手指在勾着帷帐轻轻划拉。
李卿云眼皮微抬,向下瞥了一眼:“别蹲着。”
卫焱生气了,诘问道:“我站着不许,蹲着也不许,那你让我怎么办,你要是不想让我在这儿,你就直说。”
他立刻起身:“我也不想在这讨人嫌呢。”
第39章 睡觉
李卿云睁开眼看他,面色微沉,声音有些冷:“不能坐床上吗?屋里没凳子吗?”
卫焱语气悻悻:“这能怪我吗?”
他声音越来越大:“我不想自己坐在外面,但是你又没有说我可以坐床上,我坐了你不高兴怎么办,那你又要生我的气。”
卫焱很委屈,他已经很小心了,进了李卿云的小院之后什么也不敢动,没有自作主张做任何事情,为什么李卿云还是不高兴。
李卿云眼底闪过错愕,所以,这都是他的错?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要站要蹲都随你。”
卫焱还在生闷气,见李卿云闭上眼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更生气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床上:“我就要坐床上。”
李卿云不理他。
卫焱往他身边挪近了一些,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刚晃了一下,唰地一下手上空了。
李卿云将袖子抽走了,依旧闭着眼。
卫焱凑到李卿云脸前,想上手去扒开他的眼睛,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不敢。
卫焱有些着急,又去拽李卿云的袖子:“你睁眼,李卿云!”尾音拖得很长。
李卿云扯了一下袖子,没扯动:“松手。”
“我不,你睁眼,你是不是又生气了?”卫焱说话时凑得很近,湿热的气息扑在李卿云脸上。
李卿云依旧没说话,睫毛颤了颤。
“李卿云,你说话!”卫焱语气陡然变急,声音很大。
李卿云睁开眼,卫焱焦急的神色映在他眼底,他抿了抿嘴,开口道:“别喊了。”
“睡觉。”他伸直腿往里一躺,“把帘子放了。”
卫焱重重哼了一声:“你就会使唤我。”他一脸不高兴地把帷帐放下了。
床不是很大,躺下两个人之后就没什么富裕了,李卿云躺在中间,一个人占了大半,卫焱没出去,他缩着手脚坐在床尾。
他现在心跳得很快,甚至有些不适,在胸口悄悄拍了拍,他竟然坐在了李卿云的床上。
换句话说,李卿云现在就在他身边躺着。
李卿云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卫焱见他睡着了,胆子大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挪到李卿云身边,低头趴在他耳朵边很小声地说:“李卿云是个小气鬼。”
李卿云这时突然翻身。
卫焱吓得一激灵,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瞪大眼睛,紧紧抿着嘴不敢呼吸。
过了一会,见李卿云没其他动作了,他才一点点小口呼吸。
李卿云背对着他,无声笑了一瞬。
晦暗的光线,空气中浮动的浅淡香味,偏高的温度,混在一起烘得人昏昏欲睡。
帷帐内很安静,卫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最终他歪着头缩在床尾睡着了。
等到他睡醒时,李卿云还睡着,卫焱坐直了身体,他静静地看着李卿云,视线很专注。
良久,李卿云眼帘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维持了几息,又闭上了眼。
没多会儿,李卿云坐起来,然后闭着眼又不动了。
第76章
卫焱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醒没醒?”
“嗯。”李卿云,道。
卫焱皱眉:“嗯是什么意思,是醒了还是没醒?”
李卿云不耐烦地睁开眼:“醒了。”声音有些沙哑。
“李卿云。”卫焱喊他。
李卿云应声:“做什么?”
“你挑鱼刺时很熟练,可是你并不喜欢吃鱼,炸丸子的动作也很娴熟,但是油烟冒出来时,你眼底里是带着嫌弃的,所以,你以前是为谁做过这些事?”卫焱问道,语气很平静。
少顷,李卿云开口:“我妹妹,她爱吃这些。”
卫焱的醋意一下子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眼里闪过慌乱,他不该提这些的,他不该乱吃醋的,他不该勾起李卿云的伤心事。
卫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干巴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李卿云。”
“怎么了?”李卿云的神色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
卫焱用轻慢调侃的语气说:“看在今天你给我炸丸子的份上,我以后会考虑对你好一点的。”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藏着的认真和郑重。
李卿云抬眼看他,没说话。
卫焱低头扣着床单,脖子佝偻着有点酸,他抬起头,撞上李卿云的视线。
四目相对,没人说话,陷入沉默。
李卿云抬腿下床:“行了,起来。”
“哦。”卫焱等他下床了,才站起来。
李卿云走到床边的架子前,伸手去解寝衣的系带,打算换衣服出门。
“你换衣服都不知道背着人吗?”卫焱背过身喊道。
李卿云转过身,皱着眉头看他:“你什么毛病?”
换个衣服,又不是做贼。
莫名其妙。
李卿云没理他,径直换了衣服鞋子就要出门。
卫焱红着脸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扉响动的声音。
他走到院子里,左右看看都没人,便快速跑到门口,李卿云都走出好大一截了。
卫焱气愤得跺脚,在后面大喊:“李卿云!”
他气势汹汹地跑到李卿云身边,质问道:“你竟然撇下我一个人偷偷摸摸走了?”
李卿云闻言,表情一言难尽,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没开口。
卫焱不依不饶:“你说话啊!”
李卿云闭了闭眼,开口道:“我去给师兄送东西。”
“什么师兄?哪个师兄?送什么?你怎么这么多师兄!”卫焱连连追问,说到最后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李卿云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
卫焱又开始了:“不会又是那个林清毓吧?你又要给他送什么?”
李卿云五指收紧,深深吐了一口气,几息后,语气平静道:“是他,送的碧环莲花的藕丝。”
“凭什么给他?”卫焱不乐意。
“因为他给灵石了。”
卫焱撇撇嘴,说道:“我出十倍,你把东西给我。”
李卿云侧目瞥了一眼,没理他。
卫焱很不服气,悻悻地小声嘀咕:“哼,他的灵石难道比我的金贵吗?”
李卿云的步子陡然变大,卫焱也紧紧跟着,到最后俩人跟竞走一样,很快就走到了知春居门口。
李卿云迈过门槛走了进去,卫焱也要跟着进去,结果被结界挡住,反弹的力道将他震得后退了几步。
李卿云听见动静转过头,见此情形眉心蹙了蹙,对卫焱说:“你在门口等着。”
“我不要,我也要进去。”他才不放心李卿云一个人进去,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
李卿云没有理他:“门口等着。”说完他转身进去。
卫焱见他要走了,顿时急了,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想要用灵力撞开,却触发了结界,被认为是敌袭,结界开启防御模式,卫焱直接被震飞出去,一道凌厉的灵气向他袭来。
李卿云猛然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刹那间,他的手心快速聚气,用力一挥,勉强打散了那道灵力。
而卫焱已经被甩在空中,离地面两三丈远,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即将坠在地上。
此时,一根藤蔓从李卿云手中疾速射出,眨眼间,拇指粗的藤蔓缠在卫焱腰间,细密紧凑地绕了几圈。
李卿云右手用力,往后一扯,堪堪在卫焱落地之前拽住他,减缓了下坠的力道。
但还是有些晚了,卫焱砰的一声砸到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卫焱咬着牙闷哼一声,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哀嚎出声。
好疼。
好丢人啊。
林清毓察觉到异常,走了出来,看见门口这副场景有些疑惑。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卿云,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卿云没理他,沉着脸走到卫焱身边,语气冷漠地质问:“说了让你在门口等着,为什么非要乱闯?”
卫焱仰着头看了他一眼,迅速又低下头,坐在地上不说话。
眼中的水光一闪而过。
李卿云抿了抿嘴,说:“起来。”
卫焱低着头没动。
李卿云的眉头拧着,好半晌,他俯身蹲下,问道:“摔到哪了?”
这么点距离不应该啊。
卫焱抽了抽鼻子,头低得更狠了,为什么他总是在李卿云面前这么难堪。
地上多了两块深色。
第77章
李卿云转身走了,他来到林清毓面前,将装有藕丝的盒子递给他。
林清毓顿了一下,伸手接过,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卿云,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等了一会儿,李卿云眉眼间闪过不耐:“灵石。”
林清毓笑了笑,眼底一片冷意,他扔给李卿云一个荷包,李卿云接过转身就走。
卫焱还在地上坐着。
李卿云越过他走了。
林清毓站在门口没动,他看见李卿云又折身返回。
卫焱眼前多了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上面有几个茧子。
睫毛簌簌地抖动,卫焱搓了搓手指,缓缓握住了李卿云的手。
李卿云手上收紧,卫焱顺势借着力道起来。
俩人往山下走,卫焱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林清毓看着两人的背影,提起嘴角,他想笑一笑,却失败了。
他只是想拍一下李卿云的肩膀,却被他避之不及,而现在呢,李卿云主动去拉另一个男人的手。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盒子,手指抽搐几下,坚硬的木盒瞬间化为齑粉。
林清毓转身走进屋里,温溶月正坐在榻上穿衣服。
他上前掐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面前这张脸,指腹用力,把她的脸掰到一侧,命令道:“垂眸,朝下看。”
温溶月立刻照做。
林清毓只看了两眼就松开手。
不像。
第40章 一起炼丹
林清毓喃喃道:“你的眼睛太死板了。”
那双眼睛是很灵动的,眼底闪过怒意的时候格外招人。
温溶月狠狠低下头,掩盖脸上的讽刺,当初林清毓找她的时候,说她的眉眼看着很平静,尤其是眼睛,没什么情绪时最好看。
现在呢,又说她的眼睛死板,呵!
林清毓扔给她一个荷包,语气冷漠:“出去,没有下次。”
温溶月心有不甘,却仍是顺从答道:“是。”
临走时,她把荷包放下,转而提了一个要求:“我想要一枚洗经伐髓丹。”
温溶月是三灵根,当初拼尽全力才考进天德学宫,可惜资质有限,在学宫里一直处于中下等,迟迟没有筑基。
洗经伐髓丹是七品丹药,可遇不可求。
但她知道林清毓有,那枚丹药被放在一个带着云纹的玉盒里,就在床头的架子上。
那时,她见那个玉盒格外精美,没忍住问了一句:“里面放的什么啊,要用这么漂亮的盒子盛着。”
林清毓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洗经伐髓丹。”
洗经伐髓丹能排除体内污秽,提升资质,据说,五灵根用了,不出七日就能筑基。
这对温溶月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她假意奉承,实则试探:“师兄如此天资,还需要用洗经伐髓丹啊。”
林清毓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拂过她的眉眼。
后来,那个玉盒就被林清毓随手放在架子上,一直没动过,当时温溶月看向玉盒的眼神十分灼热,内心激动不已,所以她处处顺着林清毓。
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她才大胆提出要求。
林清毓垂眸打量着她,高高在上,眼神玩味带着下意识的轻视,温溶月没有退缩,抬头跟他对视,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须臾,林清毓拿着那个玉盒,低头注视了两眼,随后施舍般的扔给温溶月,淡声道:“用不上了,你要就拿去吧。”
温溶月双手紧紧握住玉盒,内心狂喜。
飞羽峰的山路旁长了很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五颜六色的,看着倒是喜人。
李卿云和卫焱一前一后走着,时不时有阵阵花香扑向他们。
突然卫焱开口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语气带着轻微的鼻音。
李卿云脚步没停,否认道:“没有。”
接着又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卫焱看着衣摆和鞋子上沾着的灰尘和污渍,他很挫败。
他的灵力比不过周启瑞,也比不过林清毓,遇到事情还需要李卿云出手帮他。
卫焱没解释为什么,他才不会在李卿云面前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所以他只是说:“我才刚筑基,灵力没有那么多。”
李卿云嗯了一声:“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年纪小,修为低一点正常。”
卫焱瞬间仰起头,对啊,他年纪比那些人小,是的,他年纪小,总有一天会超过他们的。
他一改颓色,又斗志昂扬起来。
“要去哪?”
“丹房。”李卿云打算炼一些回灵丹。
卫焱挑了下眉,问道:“你是要去炼玄阳丹吗?我可以给你点火。”
李卿云顿了一下,说:“是。”
卫焱小小得意起来:“我还是有用的。”
语调上扬,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李卿云突然觉得好笑,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卫焱扬起的嘴角上,应了一声:“嗯,有用。”
俩人走进丹房,里面零散地坐了三四个人,今日是休沐,因此人不多。
李卿云选了一个位置,就开始着手准备炼制回灵丹所需的药材,一回头,就看见卫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卫焱凑到李卿云身边,问道:“什么时候点火?”
他随意瞄了一眼,皱着眉小声道:“这个是明心草吧,它还能炼制玄阳丹吗?我怎么没印象啊。”
第78章
李卿云手上一顿,重新又挑拣了一副药材,语气淡淡:“弄错了。”
卫焱啧了一声:“这么不小心,下次要注意啊。”
李卿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他坐在丹炉前,示意卫焱引火。
卫焱非常谨慎,动作很缓慢,良久,丹炉下方起了一个拳头大的火苗。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一炷香过去了。
丹炉下方终于燃起了猎猎火焰,李卿云见火势差不多了,便按照顺序,依次将一部分药材丢进去。
卫焱目光炯炯地盯着炉火,神情紧张,视线格外专注。
李卿云从他手上接过火焰的控制权,调整火焰的大小,炼丹的火候要掌握得很娴熟,要落到细微处。
他神情放松闲适,拿出一本丹经翻看,时不时扫两眼丹炉,在火势即将变小的时候,及时地让卫焱添火。
中间时不时往丹炉里加药材。
丹房里很安静,有些人来得早,炼完丹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后丹房里就只剩下卫焱和李卿云两个人。
李卿云在看书,卫焱在看李卿云。
以往卫焱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用很多法子打发时间,却还是感觉很无聊。
可是现在,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却感觉很充实。
他觉得李卿云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只要看着李卿云他就能静下心。
随着时间的消逝,火势一点点减弱,李卿云一直没说让他添火,卫焱见状有些着急,他凑到李卿云耳边,小声问:“不添火吗?”
李卿云抬手捋了捋耳畔的头发,说:“不用。”
火势越来越小,橙红的颜色就像窗外即将落下的太阳。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卿云合上书,吩咐卫焱添火。
他看着火势,对卫焱说:“再大点。”
卫焱照做。
丹炉下方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肆意翻腾,整个丹炉都被火焰吞噬。
赤红色的火焰映照在两人眼底,卫焱有些顾忌地看向李卿云,火势过大,他担心李卿云会害怕。
卫焱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见他始终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李卿云突然出手,一股寒凉的灵力扑在火焰上,火势瞬间熄灭。
丹炉被打开,六枚玄阳丹落在李卿云手中的盒子里。
这次炼丹的效果很好,没有废丹,六枚丹药的成色均为上佳。
卫焱的脑袋凑过来,眼中带着欣喜:“给我看看。”
李卿云索性将盒子递给他。
卫焱捧着盒子仔细端详,这可是他和李卿云一起炼的丹。
他扬着唇角,一脸邀功地看着李卿云:“我帮忙了,有我的功劳呢!”
李卿云随口附和:“是,多亏了你。”
卫焱更得意了,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疯狂摇摆。
李卿云看了一眼天色,起身离开:“走吧。”
卫焱高兴地一跃而起,将手中的盒子还给李卿云。
李卿云没接:“你拿着吧。”
卫焱想了想,从盒子里面拿出一枚:“我就要一个。”
随后将丹药推给李卿云。
李卿云没再推拒,将盒子收了起来。
霞光绚烂,辉映群山。
两人走出丹房,李卿云朝小院走去,卫焱在身后跟着。
走到途中,卫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口道:“我饿了。”
李卿云没什么反应。
卫焱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大声道:“李卿云,我饿了!”
“那你就去吃饭。”李卿云往外走了两步。
眼看着膳房就要走过了,李卿云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卫焱不高兴地撇撇嘴,算了,饿一顿也死不了。
走了没两步,李卿云停下了,他转头对卫焱说:“不要跟着我,自己去吃饭。”
卫焱不同意:“我又不饿了。”
他快步走到李卿云身前几步,意思是我在你前头,我才没跟着你。
李卿云没理他这些小动作,今日耽误的时间有点多,他还有一些事没做。
卫焱见他走了,也跟着走。
李卿云转过身,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卫焱。”
不跟就不跟,卫焱低着头没说话。
李卿云的嘴唇抿了一下,最终没说什么,径自离开了。
卫焱等他走了才抬起头。
李卿云离开之后,先是去置物堂买了符纸和朱砂,又去后山砍了一些竹子,削成尖利的竹刺。
绿水剑目前还无法使用,剑身的锈迹虽然已经除去,但是还需要加入秘银和萤石重新炼制,之后才能使用,而这两样材料都价值不菲。
李卿云回到小院后,开始画符箓,等他一切准备就绪,已经到子时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伸手在酸痛的后颈上揉了揉,快速洗漱后,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卿云困顿的睁开眼,他没有跟往常一样眯了会儿,而是利索起身下床,简单收拾好后,走出了院门。
正走在飞羽峰的山路上,一个人迎面朝他走来。
李卿云无奈地叹了一声。
卫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带着点泪花,他懒散地朝上面走着,随意地抬眼一看,李卿云竟然就站在他前方的不远处。
第79章
卫焱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一步三个台阶,站在了李卿云面前,问道:“大早上的,你要去哪?”
李卿云抿着嘴没有说话。
卫焱的困意顿时飞到了天边,现在精神得不行,追问道:“说话啊!”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说:“我要出学宫。”
“去哪?”
李卿云看着卫焱没有说话,卫焱直直地盯着他,两人陷入了无声的僵持。
沉默良久。
李卿云绕开他朝山下走去,卫焱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等走到山脚时,李卿云开口了:“不要跟着我。”
卫焱的脾气也上来了,接连两次被李卿云拒绝,失落和难堪的情绪混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炸开,他嗤笑一声:“嘁,少自作多情,谁稀罕跟着你。”
他以为自己跟李卿云的关系有所和缓了,可结果只是他一厢情愿。
卫焱气冲冲地走了。
李卿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也离开了。
学宫外的群山被笼罩在云雾里,黛青色的山体若隐若现,让人看不分明。
等走出学宫一段距离后,止戈现身,心想,李卿云跟那小子吵架了?
这个念头一出,止戈自己就笑了,李卿云不是这种性子,他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出李卿云跟别人吵架的样子。
直接问道:“你们俩怎么了?”他昨日从入定中醒来,还见俩人正一起炼丹呢。
李卿云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跟着去明月峰?”
李卿云神情一顿:“我没有把握,那片山谷很奇怪。”
止戈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李卿云没回答。
止戈兀自笑了一声,也是,那小子一听说有危险,要么拦着不让李卿云去,要么他自己非要跟着去。
“那你呢,你怎么办,一定要去吗?”止戈又一次劝道。
他昨天晚上就劝李卿云,不建议他去。
李卿云点头,神色沉静:“我有分寸。”
止戈看着这连绵不断的青山,突然起了兴趣,他跟李卿云交代了一句,就离开了。
明月峰离得不算太远,李卿云如今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脚程比之前快很多,他没有御剑,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太阳升至东南,气息变得灼热。
李卿云走到明月峰山脚,一路向上,中间停了一次,洗了把脸。
等快走到那片山谷时,地势变得平坦开阔,周围没什么遮挡。
李卿云环顾四周,视线突然顿在一处,好半天都没有移开目光。
四周空无一人,地面上却有一个人影大摇大摆地朝他走过来。
高高束起的马尾被风吹到胸前,那个影子把头发甩到脑后,力道很大,动作中透露着不耐。
卫焱揉了揉被头发打到的眼睛,再抬眼时,发现李卿云的视线直直望向这里。
他扭头往后看,没什么奇怪的啊。
转过头,发现李卿云还在看着他这边,卫焱纳罕,李卿云这是瞅什么呢?
他停在李卿云身前不远处,没再往前走,就那么看着李卿云。
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
李卿云和地上的影子对峙了片刻,眉心一直蹙着,良久,他败下阵来。
“卫焱。”
李卿云的声音不怎么平静。
第41章 我不!我不要!
卫焱吓了一跳,他慌乱地去摸身上的符箓,藏匿符、隐身符、静音符都在啊。
他拍了拍胸口,没想到李卿云这么多坏心眼,竟然诈他。
“卫焱。”
李卿云又喊了一声。
卫焱极力克制想要回答的念头,打定主意不上当受骗。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李卿云朝他走来,脸色不怎么好的样子。
卫焱彻底急了,不可能,他再去确认身上的符箓,突然他的手腕被李卿云握住了。
卫焱还在垂死挣扎,他屏住呼吸,试图将右手挣脱出来。
李卿云的脸色冷了下来,沉沉的视线扫向卫焱,正正落在他的脸上。
那种眼神是卫焱从未见过的冷冽漠然。
突然,李卿云松开手,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卫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摄住了他的心魂,他来不及多想,追上去一把攥住李卿云的手腕,另一只手扯去身上的符箓,看向李卿云的眼神里充满惊慌,茫茫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李卿云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挣了挣手臂:“放开。”
“我不!我不要!”卫焱的声音很大,但是听上去却没什么底气,他很倔强地又重复了一遍:“李卿云,我不放开。”
仿佛只要他多说几遍,他就可以不松开,他的话就可以变成真的、可以实现。
李卿云:“你先松手。”
卫焱攥得更紧了,他惶惶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眼睛里带着小心和试探。
李卿云没说话。
“不生气好不好?”卫焱的声音放得很轻,脸上的神色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讨好,还有卑微和乞求。
李卿云闭了闭眼,放缓了语气:“不是让你别跟过来吗?”
卫焱浑身气息一下子变得浑浊,焦躁、狂暴的情绪在他心头肆意翻滚。
我忍不住!!!我忍不住!!!!!!我忍不住!!!!!!!!!!!!!
第80章
我就想看着你!我就要你一直在我视线里!!!!!!
卫焱猛然低下头,急促地眨了眨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
好半晌。
卫焱开口了,语气生疏艰涩,声音很闷:“这次,算我不对,是我不好。”
李卿云垂眸,看着卫焱的后脑勺,伸手将一缕缠在他发冠上的头发挑开,轻声道:“好了,抬头。”
卫焱紧握的手松了松,仍是垂首问他:“你还生气吗?”
“没有生气。”李卿云回答。
卫焱抬起头,盯着李卿云说:“骗人,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冷飕飕的。”
李卿云别开眼:“行了,松手。”
卫焱不怎么情愿地把手松开了,这只袖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李卿云。
李卿云倒是没在意这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你先下山。”
卫焱刚平复的心绪又猛然炸开,他用力握了握手,语气平静地问:“为什么?”
李卿云扫视了一眼山谷,觉得灵气比上一次更浓郁了,有点不对劲,重复了一遍:“你先下山。”
卫焱见他头也不回,就这么来回一句话打发自己,突然笑了笑:“我就这么碍你的眼吗?”
李卿云闻言皱眉,转过身看向卫焱,他正打算开口,变故横生。
平地骤然起风,尘土和沙砾飞扬,视线变得昏暗。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游走,几个瞬息就逼近了他们眼前。
隐晦间,一条粗壮的蛇尾朝二人袭来,李卿云最先反应过来,他拉开卫焱朝一旁躲闪。
一击不中,乌玄蟒卷土重来,蛇尾猛地扫向两人的位置,他们没有避开,被打飞了出去。
二人齐齐摔在地上。
乌玄蟒摆动着粗壮强悍的尾巴,支起长长的上半身朝着他们蜿蜒游动,它吞吐着猩红的信子,尾巴一卷,李卿云的腰身被紧紧桎梏,身体瞬间腾空。
卫焱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拎着飞虹剑劈向乌玄蟒。
凌厉的剑光划过坚硬的鳞片,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不仅没有伤到乌玄蟒,反而激怒了它。
蛇尾愈大用力,李卿云闷哼一声。
“李卿云!”卫焱惊慌失措地大喊,他不管不顾拼尽全力砍向乌玄蟒,想把它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边。
李卿云很快镇定下来,他掏出竹刺狠狠戳向蛇身,竹刺受不住力道断成两截,黑沉沉的鳞片光滑如初。
李卿云想掏出绿水剑,手上一顿,绿水剑还没重新锻造,没有开刃。
他暗骂一声。
李卿云的腰腹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他难耐地扬着头,朝卫焱开口:“把剑扔给我。”
卫焱立刻照做,掐着力道将飞虹剑扔给他。
李卿云伸手接住剑,勉力挥了一剑,却没办法使出全部力道,他抬手一扬,寒凉的灵力凝成数道冰锥,刺向乌玄蟒的眼睛。
乌玄蟒拧着头躲避,缠在李卿云腰间的尾巴松了一些。
李卿云借此机会,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往下刺。
剑尖穿透皮肉,噗嗤一声,顿时血流如注。
乌玄蟒吃痛,疯狂的扭动身躯,蛇尾一甩,将李卿云扔在空中。
李卿云没有了桎梏,他趁机拔出剑,一个折身稳稳落在地上。
飞虹剑在李卿云手上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他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快速挥了数十剑,呼啸的剑光夹杂着冰锥,直冲着乌玄蟒的眼睛奔去。
趁着乌玄蟒躲避的时间,李卿云拉着卫焱御剑而行,卫焱警惕地看向身后。
可是御剑的速度太慢了,飞行的距离也有些低,乌玄蟒眨眼间就到了他们身后,张着血盆大口。
卫焱瞳孔骤然一缩,他拽着李卿云闪到一边。
李卿云带不动两个人,这样御剑在空中等于当靶子,他抬手将卫焱推到一边,握住剑柄落在地上。
卫焱跌坐在地上,他迅速爬起来向李卿云冲过去。
李卿云手上不停挥剑,将乌玄蟒引到一边,厉声制止卫焱:“别过来!”
卫焱见状,硬生生止住步子,他急切地在乾坤袋中翻找法器,掏出一把炽焰伞,赤金色的火焰盘旋成长龙呼啸着轰向乌玄蟒。
炽焰伞也是一把地阶法器,火焰非比寻常,很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但是并没有伤到乌玄蟒的根本。
乌玄蟒在地上扭曲翻滚,火焰逐渐被熄灭,它发出急促的嘶嘶嘶声,猛地扑向卫焱。
李卿云闪身来到卫焱身边,扬手用了一张护身符,乌玄蟒直冲过来撞上符箓形成的结界,被弹飞出去。
护身符只能用一次,立刻化为齑粉。
乌玄蟒闪着猩红的双眼再次冲过来,李卿云又用了两张护身符。
乌玄蟒的兽性被彻底激发,它高昂着头,誓要和眼前的人族修士不死不休。
李卿云抬手布下结界,一连套了三层才停手。
卫焱快速走到李卿云身边,想表现的镇定一点,可是一开口就是惊慌的语气:“你…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没有。”李卿云呼吸有些急促,他深吐一口气,语气带着轻微的喘息。
卫焱将手中的符箓一股脑都塞给李卿云:“只有这么多了。”
李卿云接过来粗粗翻看,差不多四五十张,五花八门,花里胡哨,各种类型的符箓都有,但是很多都派不上用场。
第81章
李卿云将里头的护身符挑出来,一共七张,将其中的五张递给卫焱。
卫焱不接:“我不要。”
李卿云沉下脸:“拿着。”
他手里一共七张护身符,随着乌玄蟒的冲击,很快消耗的仅剩两张。
幸运的是,乌玄蟒没再冲上来,它绕着二人所在的结界盘旋,阴毒地盯着他们。
二人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卫焱想用通灵玉喊人救援,可是摸了一圈没找到,突然想起来他昨晚放在桌子上了,此时没带在身上。
他用力攥紧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李卿云说:“等会我引开它,你趁机回学宫请长老过来。”
李卿云看着他没说话。
卫焱继续说:“你一个人御剑会很快,我在这里等你,而且我手里还有其他的法器,能拖住它的。”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卫焱早就用了。
李卿云没理他,反而矮身盘腿打坐。
卫焱急了,他们俩手里的护身符加一起就剩七张,一旦耗完,后果会怎么样,他都不敢想。
李卿云可能会死,这个认知叫嚣着冲进卫焱脑海里,他整个人变得狂躁、暴戾。
卫焱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好好修炼,为什么自己的修为这么低,他帮不了李卿云,甚至还在拖他后腿。
卫焱的情绪失控了,他蹲在李卿云身前,骤然吼道:“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我不想跟你一起在这等死!”
李卿云静静地看着他,卫焱沉溺在这平静的目光里,他的情绪一点点变得平缓。
卫焱将声音放得很低,轻声哄道:“李卿云,你听话好不好?你先回学宫,然后再找人来救我。”
李卿云看了卫焱半晌,突然抬手擦去他左脸上的一块污渍,将手中剩下的两张护身符递给他,指着乌玄蟒,道:“看着它。”
卫焱愣住了,刚才轻柔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脸上。
李卿云闭上眼,开始调息打坐,他现在体内的灵力不足两成,想吃两颗回灵丹,伸手时才想起,昨天炼的是一炉玄阳丹。
幸运的是,此地灵力充足,恢复灵力的速度很快。
卫焱见状,只好给李卿云护法,警惕地盯着那条乌玄蟒。
山谷里灵气越来越浓郁,在一个瞬间,陡然散去。
李卿云突然睁眼,看向前方。
另一条乌玄蟒朝着他们蜿蜒而来,嘴里的绿意一闪而过,等离得近了,李卿云才看清,它嘴里衔着的竟然是一株生灵草,看叶片大小,最起码有六阶,怪不得这片山谷的灵气浓郁得不正常。
这条乌玄蟒体型稍小一些,应该是条雌蛇,估计是四阶妖兽,约为人族的金丹初期。
而之前的那条雄蛇,即将突破五阶,约等于金丹大圆满。
他们面对一条乌玄蟒尚且没有胜算,只能狼狈防守,如今又来一条。
两条蛇亲昵地缠在一起,雄乌玄蟒张口吃下了那株生灵草,过了几瞬,它的气息瞬间翻动,它要进阶了!
这条乌玄蟒是金丹大圆满的时候,他们凭借地阶法器和符箓还能勉强抵挡,如果它再进阶元婴,那他们只有等死的份了。
李卿云果断放开丹田的压制,体内的灵台被汹涌的灵力搅碎成雾状,他疯狂的吸收灵气,可是不够。
他朝卫焱伸手:“乾坤袋给我。”
第42章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卫焱立刻抹去乾坤袋的印记,递给他:“里面的东西你随便用。”
李卿云在乾坤袋里翻找能用的材料,随后,他伸手握住飞虹剑的剑刃,用力一划,鲜血顿时涌出。
卫焱别开眼,强忍着情绪没有开口。
李卿云霍然起身,以自身鲜血为引,布下八方聚灵阵,顿时磅礴的灵力向李卿云涌来。
卫焱转过头,紧紧盯着李卿云不敢眨眼。
李卿云的气息不断攀升,丹田里的灵力疯狂激荡、翻涌,快速聚集成团状,然后一点点朝里压实,那团灵气缩小再缩小。
雌乌玄蟒察觉到李卿云的气息不对,用蛇尾不断击打结界,没撑多久,结界就被打破。
卫焱抬手用了一张护身符,雌乌玄蟒被震退。
此时雄乌玄蟒和李卿云都在酝酿着进阶,就看谁的速度更快。
李卿云双手结印,闭着眼等待体内的金丹凝成,卫焱紧贴在他身侧,为他护法。
很快,雌乌玄蟒卷土重来,卫焱提剑格挡,可是境界差距太大了,他被蛇尾扫飞出去,卫焱起身吐掉口中的血沫。
他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张护身符,右手颤抖得厉害,快要握不住剑了。
到了此时,卫焱反而冷静下来,他一脸平静地看着狰狞的蟒首。
雌乌玄蟒悍然冲过来,卫焱站在李卿云身前,用掉了最后一张护身符。
又一次交战,卫焱的手臂被震裂,滑腻的鲜血流到手心,剑柄差点脱手,他嫌弃地擦了擦手心。
雌乌玄蟒再度冲过来,卫焱挡不住了。
尖利的毒牙划过卫焱的手臂,飞虹剑脱手而出,卫焱被蛇尾扫飞重重砸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他想去李卿云身边,可是他做不到,浑身都在疼,脑袋昏昏沉沉。
雌乌玄蟒张着大嘴,涎液从尖牙上滴落,蜿蜒着游向卫焱。
卫焱刚从混沌中清醒,起身要爬起来,他看见那条蛇冲着他过来了,可是他躲不开了。
第82章
此时,李卿云猛地睁眼,金丹已成,修为直逼金丹中期。
可是还不够。
他咽下一颗升灵丹,气息陡然攀升至金丹大圆满。
李卿云闪身来到卫焱身前,五指虚握,飞虹剑瞬间被他抓在手里,扬手一劈,剑光闪过,雌乌玄蟒的蛇尾断落在地,它吃痛地在地上扭曲翻滚。
李卿云低头看向手中的剑柄,微微张开手,殷红的血迹粘在他手心,冰凉滑腻。
他握紧飞虹剑,大步走向雌乌玄蟒,剑刃闪着凛凛寒光,剑光交错,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几瞬过后,这条雌乌玄蟒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块。
雄乌玄蟒见此情景,勃然大怒,顾不上消化体内的灵草,急促吞吐着口中的蛇信,朝着李卿云冲过来。
粗壮的蛇尾悍然扫向李卿云,李卿云不敌,被震飞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稳住身形。
卫焱踉跄着朝李卿云跑过去,李卿云趴在地上冲着他摇头:“别过来!”
卫焱不听,他跑过来扶着李卿云的手臂,惶惶问道:“有没有受伤?”
李卿云一把推开他:“说了让你别过来,为什么不听?”
卫焱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李卿云眼底一片冷意:“你在这里,只会影响我。”他抬手将卫焱掀到一边,在他身上布了几个结界,“不要再过来。”
卫焱怔愣地坐在地上,眼中充斥着茫然和无措。
雄乌玄蟒的气息翻腾得愈发厉害,它开始进阶了。
此时,天空骤暗,狂风交加,乌云卷积涌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闪电,仿佛要劈开这座山谷。
李卿云的雷劫先到了,他看着不远处的乌玄蟒,金丹大圆满还是不够。
他撑着剑起身,迎风而立,又咽下一颗升灵丹,周身气息骤然陷入狂暴,十息过后,他已是元婴初期。
他用三张引雷符为阵眼,布下五雷阵,硬是将乌玄蟒圈在阵中。
突然,粗壮的紫色天雷骤然降下,劈在了李卿云身上,而乌玄蟒也未能幸免,身上节节攀升的灵力被劈得溃散一瞬。
李卿云口中溢出鲜血,单膝跪在地上。
卫焱呼吸一窒,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疯狂地拍打结界:“李卿云!李卿云!你怎么样了?放我出去。”
李卿云抬手抹去嘴边的血迹,循声朝后看,啧了一声,遥遥一挥手,卫焱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
五雷阵此时被激发,一道道天雷精准劈在乌玄蟒身上。
接着是第二道天雷,第三道天雷。
乌云终于散去,天边亮起灿然的晚霞。
此时乌玄蟒奄奄一息,身体上冒着数道浓烟,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噗嗤。
李卿云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艰难地撑着剑起身,行至乌玄蟒身前,一道剑光闪过,蛇首与蛇身分离。
李卿云拨出两条蛇的内丹,两剑下去,劈开一个硕大的坑洞,他将两条蛇埋在坑里,又一剑挥过,坑洞被填平。
走了两步,李卿云突然瘫倒在地上,他缓了会,直起身走向卫焱。
卫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他挣扎着想从混沌中醒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恍惚中觉得自己被人拖着走。
李卿云一手拄着剑,另一只手揽着卫焱走进一个山洞。
此时,升灵丹开始出现反噬。
李卿云右手突然一软,卫焱失去支撑滑落在地上,脑袋磕上一块石头,闷痛的感觉把卫焱从昏沉中拉出来,他艰难着眨着眼睛,周围很黑,什么都看不清,双手在地上摸索,突然摸到了一片布料。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李卿云。
卫焱张开嘴,他想说话,此时布料从他手中抽走。
卫焱张嘴大喊:李卿云,不要走,你不要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会听你的话,不要留我一个人待着这儿。
可是,卫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发出声音,他以为李卿云丢下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喊了很多遍,让李卿云不要走,可是无济于事,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卫焱闭上了嘴。
眼泪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沁出来,卫焱蜷缩在地上,身子越缩越紧,他的眉毛和睫毛上挂着霜花。
是那条雌乌玄蟒的蛇毒起作用了。
太冷了,实在太冷了。
眼泪不断从他眼睛里溢出来,落在脸上时,被凝成了冰珠子。
卫焱的脑袋越来越不清醒,他现在无比怨恨李卿云。
李卿云为什么要走?
是不是在李卿云眼里,他就是麻烦和困扰。
不过正好,卫焱安慰自己,反正他也讨厌李卿云,他也不想和这个讨厌鬼待在一起。
可是,不断有冰珠子从他脸上掉下来。
卫焱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张着嘴呵出寒凉的白气。
不许哭,卫焱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没出息。
这时,他听到了粗重的脚步声。
卫焱没有欣喜,这么重的脚步声不是李卿云,他想起身防御,可是连睁眼都很困难。
卫焱的脸色变得异常青白,嘴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隐约间,卫焱感觉有人靠近自己,他条件反射想出手,但是没有力气,直到这人走近,他依旧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思绪变得越来越迟钝。
第83章
这个时候,他感觉有只手搭在他腕上,他实在是太冷了,原本只是温热的手变成了炙热。
他感觉自己被扶起来,那人力道很轻。
卫焱想挣扎着离开,但是失败了,他使不上劲。
他感觉自己被人搂在怀里,不多时,一件带着温度的衣物裹在了他身上。
卫焱隐约闻到一股很浅的香味,很熟悉,可是他现在脑袋太迟钝了,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紧接着又摸上了额头,卫焱感觉那只手很暖,带着熟悉的气味,摸的自己很舒服,他甚至忍不住想再蹭一蹭,可是还没等他动作,那只温热的手离开了,卫焱顿时感觉失落极了。
在他沉浸在失落的伤感中时,感觉有东西抵在了自己唇上,卫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嘴巴紧紧闭着。
此时他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模糊又很熟悉的声音:“嘴张开。”
卫焱下意识按着声音去做,微微张开嘴,有几滴液体落进了他的嘴里。
一股草药的清苦味道充斥着卫焱的口腔,他下意识蹙眉,想吐出来。
“咽下去。”熟悉声音又响起来。
李卿云在山谷里翻找了一圈,天都黑了,他才终于找到半边莲,见卫焱迟迟没有动作,他伸手摁上卫焱的喉结。
卫焱下意识吞咽,喉间耸动,将那些汁液咽了下去。
然后,他感觉又有东西抵在自己嘴上。
“再咽。”
卫焱闻言,立刻把东西吞了下去,味道很熟悉,是玄阳丹。
李卿云的右手放在卫焱丹田上,用灵力为卫焱调理,促进玄阳丹的吸收。
玄阳丹能增强人体内的火阳之气,除阴去寒。
过了一会儿,卫焱感觉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回升,身体也在蓄力,迟钝的大脑变得越来越清明,五感也逐渐恢复一些。
卫焱终于想起来了,那股清香是李卿云身上的味道,面前这人是李卿云。
李卿云又回来了。
卫焱想问他,不是抛下自己走了吗?为什么又要回来?
可他实在太累了,睁不开眼睛,嘴巴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卫焱攒足了力气,终于睁开眼,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泽,照亮了这一小片天地。
他抬眼去看,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李卿云怀里,双手紧紧抱住李卿云的腰身。
卫焱内心惊疑不定,怀疑是不是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故意往人家怀里钻,如此想着,身体也随着动作,他挣扎着想从李卿云怀里出来,刚动作了没几下,就听见李卿云说:“别乱动。”
卫焱心下大定,是李卿云自己没拒绝,不是他死皮赖脸缠上去的,那就不算冒犯。
他安心缩在李卿云怀里,手臂悄悄收紧,身上裹着李卿云的外袍,原本冰凉的身体,现在被烘得发热。
李卿云静静搂着卫焱,感觉到卫焱又动了几下,便调整了下姿势,两人都舒服了一些。
突然间,卫焱的两只手臂圈上了李卿云的脖颈。
李卿云任他抱着,将裹在他身上的外袍往上扯了扯。
卫焱死死抱住李卿云,脑袋深埋在他的脖颈处,汹涌而出的眼泪很快将那处的衣衫洇湿。
李卿云没有说话,只是抱住卫焱的力气又紧了几分。
卫焱哭得心绪难平,胸口急促起伏,张着嘴大口呼吸,破碎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间溢出来。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李卿云,突然情绪失控,一口咬在李卿云的颈侧,犬齿陷进皮肉,却舍不得真的咬下去,最终只是焦躁地在那块皮肉上含吮着。
李卿云静静侧仰着头,没什么反应,任卫焱动作。
卫焱松开嘴,号啕大哭:“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一点都没有耐心,一句话不说就丢下我走了。
你总是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让我跟着,却又几次三番赶我走。
卫焱哭得几近哽咽,大声喊得累了,便换成小声地喊,依旧是那句我讨厌你。
李卿云垂着头,敛着眼帘,声音很轻,带着不怎么明显的沙哑:“我知道了。”
卫焱用头在他肩膀上磕了一下,嘶哑着嗓子大喊:“你不知道!”
即使你对我不好,可我还是好喜欢你,我好喜欢李卿云啊!
李卿云没有再说话,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第43章 好多血
卫焱还在一抽一抽地哭,时不时猛地提高音量,李卿云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这动静难以忍受,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干什么?”卫焱问道,带着浓浓的鼻音。
李卿云眉头蹙起深深的竖纹,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嗓子,声音很沙哑:“卫焱。”
卫焱闻言抬起头:“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
他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乾坤袋,掏出一瓶灵液,小心地喂到李卿云嘴边:“润润嗓子,可以补灵力的,就是不太好喝。”
李卿云的喉结缓慢地滑动,一点点吞咽,嗓子好受了一些。
“乾坤袋里有…半边莲的叶子,你敷在伤口上……这个山洞很安全,你…不要出去。”他非常缓慢地说完,头微微垂着。
“知道了。”卫焱直起身,轻轻将李卿云揽在怀里,低头看着他,发现他额头上沁出了很多细汗,他摸了一圈没找到手帕,只好将里衣的袖子拽出来,动作很轻地擦拭他头上的汗。
第84章
“怎么了这是,出这么多汗,是我抱太紧捂着你了吗?”卫焱捋了捋他脸旁的碎发,上手一摸,指腹沾上湿漉漉的水迹。
李卿云软着身体靠在卫焱怀里,缓慢摇了摇头,隐在衣袖中的手上爆出青筋。
“卫焱,我困了,想睡一会儿……”李卿云刚说完,脑袋就无力地搭在了卫焱肩膀上。
卫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很久,突然笑了一声,抬起手,在李卿云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在乾坤袋里翻找着,找到了半边莲,随手扔在一边,继续翻找。
少顷,一张紫檀小榻出现在山洞里,卫焱撇了撇嘴,他当初为什么没在里面放张大床。
他俯身抱起李卿云,将他轻轻搁在榻上,不小心碰到了李卿云的手,卫焱拧起眉,怎么这么凉?刚刚不是还出汗吗?
卫焱等了一会儿,又去握李卿云的手,还是冰凉,山洞里的温度有这么低吗?
他找出一件水貂毛的大氅,严严实实披在李卿云身上。
掏出一个蒲团,扔到榻边,矮身坐了下去,直接将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手臂处的伤口乌青一片,他把半边莲扒拉过来之后,发现叶子已经被捣碎了,就直接将它敷在伤口上,简单包扎了一下,换了件衣服。
把换下的中衣随手扔在夜明珠上,周围的视线顿时暗了下去。
卫焱借着昏暗的光线,细细地看着榻上的人,李卿云闭着眼睛,下巴陷在长长的绒毛里,看上去很柔软。
卫焱看着看着,突然他的心颤了颤,软地一塌糊涂,酸涩难言的情绪涌上心间。
熹微的晨光映在洞口,山洞里的情形一点点被照亮。
李卿云眨了眨眼,缓缓睁开眼睛,扭动一下脖子,侧目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卫焱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小榻边上正睡着。
李卿云内视丹田,里头的气息不断翻涌,他紧闭着眼睛,压下喉咙间的腥甜,但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
卫焱猛然抬起头,探着上半身去看李卿云,此时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他快速揉了揉眼,视线变得清晰。
见李卿云缓缓睁开了眼,问道:“刚刚怎么了?”
李卿云摇了摇头,慢慢坐起身。
卫焱走到他身后,双手虚虚扶着。
李卿云掀开大氅,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中衣,脚上光着。
卫焱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抿了抿嘴,解释道:“你的外袍有些脏,我收起来了,穿着鞋睡觉不舒服,我就给你脱了。”
李卿云看着他点了点头。
卫焱找出了鞋袜和外袍,对李卿云说:“都是新的。”
他拿着袜子想上手给李卿云穿,被制止了。
李卿云自己穿好鞋袜,披上外袍,站在原地看着卫焱。
卫焱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他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说:“可以走了。”
两人朝山下走去,清晨的明月峰格外秀丽,很多鸟啾啾地叫着,时不时能闻到浅淡的花香。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卿云突然停下。
卫焱落后半步,见状问道:“怎么了?”
李卿云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微哑:“卫焱,我累了。”
卫焱抿了抿嘴,试探地问道:“那我背你好不好?”
李卿云点了点头,卫焱走到他身前半蹲下,李卿云趴在他背上,伸手松松圈着卫焱的脖子。
卫焱弓着腰,想让李卿云趴得舒服一点,他走得很稳,一点都没有颠着李卿云。
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李卿云在他肩上拍了拍,卫焱停下,小心将李卿云放下来,俩人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着。
离学宫没多远了,李卿云再次停下,卫焱走在他身前,屈膝,弯下身体。
卫焱背着李卿云走进学宫,步履沉稳地朝小院走去。
走到小院门口时,李卿云拍了一下卫焱的肩膀,卫焱会意,将李卿云放下来。
李卿云站在地上,嘴唇动了一下,突然一口血喷出来,鲜红浓稠的血液从他嘴里不停地溢出来,他想伸手去擦一擦,却失去了意识,身子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卫焱茫然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缩,他的身体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住李卿云。
卫焱抖着手去摸李卿云的颈侧,几乎摸不到脉搏,嗓子颤地不成样子:“李…卿云,李卿云!”
嗓音陡然变得尖锐。
李卿云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身子软成一团,脑袋无力地垂在卫焱臂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卫焱手脚酸软,使不上力气,他攥紧手,掌心被掐住数道血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心抱起李卿云将他放在床上,卫焱快速跑出去,一路奔向司药峰。
跑到中途时,卫月生刚好迎面走过来,他皱着眉问卫焱:“慌里慌张的,怎么了?”
卫焱张了几下嘴才说出话,语调破碎嘶哑:“哥,哥,李卿云吐血了,好多血,你帮我去叫医师,叫医师!”
卫月生看向他的手,一片鲜红,问:“李卿云现在在哪?”
“飞羽峰,从下往上数第二十六个院子,门口有一棵很高的栾树。”
卫月生掏出通灵玉,说:“上官师姐,商峰主在吗?有个学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烦请他去走一趟,在飞羽峰的……”
“好,多谢师姐。”卫月生转头见卫焱惶然地看着自己,蹙眉道:“冷静点,商峰主已经去了飞羽峰,我们现在过去。”
第85章
“好…好。”卫焱往前走了没两步,突然脚软了一下,一个踉跄,卫月生扶了他一把。
等到卫焱两人回到小院时,商珈玉已经把完脉了。
卫焱忙问他:“李卿云怎么样了?”
商珈玉微微皱眉,稍作思索,看向床上,语气轻描淡写:“你说他啊,不算什么大事,昏迷个几天就好了。”
卫焱沉沉盯着他,垂下头,隐去眼底浓烈的不满,再抬起头时眼神平静:“什么叫昏迷几天就好了?”
卫焱闭了闭眼,问道:“他怎么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多久能彻底好起来?”
商珈玉眉梢扬起,语焉不详地说:“十天半个月吧。”
不知道是十天半个月后醒过来,还是彻底好起来。
卫焱低下头没说话,背在身后的手爆出青筋。
卫月生看了卫焱一眼,上前两步,侧身站在他身前,问商珈玉:“商峰主,这位同窗,他突然吐血昏迷是什么原因呢?”
商珈玉啧了一声:“自己作的呗。”
“他前不久才筑基,如今又着急结丹,竟然连吃了两颗升灵丹,就这还不老实,又妄用灵力。”
卫焱闻言霍然抬头,眼底闪过错愕,李卿云吃了两颗升灵丹,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怪不得,李卿云今早让自己背他,他当时还纳闷李卿云怎么变娇气了,莫不是在向他撒娇吧。
原来是因为他全身经脉处于断裂状态,根本走不动路了。
卫焱的眼眶瞬间变得湿红,鼻腔酸涩难忍,整个人如同被溺在水里,没有办法呼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逐渐涨红。
卫月生见情形不对,在他背上猛拍一下,沉声道:“卫焱,呼吸。”
他掐着卫焱的脸,强迫他张嘴。
商珈玉皱起眉头,问:“他这是怎么了?”
“从小落下的毛病,心绪起伏过大就呼吸困难。”卫月生一边说一边在他的背后不轻不重地拍着。
商珈玉啧了一声:“有这毛病,气性还这么大,刚才看我的时候,那眼神……”
当他没瞧见呢,这小子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活吃了他。
卫月生面上闪过不自然,他听出了商珈玉的未尽之言,解释道:“阿焱和床上那个病人,交情……颇深,所以一时之间情绪激动,还请您见谅。”
商珈玉哼笑一声,他曲起食指,快速在卫焱的内关穴和定喘穴各点了几下。
卫焱嘴里猛然发出嗬嗬的粗喘声,脸上的涨红也逐渐褪去。
卫月生连忙道谢:“多谢商峰主。”
“举手之劳。”商珈玉收回手,“上次也是他俩人,也是床上那个晕倒了,这小子一进药庐,着急忙慌地拽着我就走,跟撵狗似的,袖子都快给我扯烂了。”
“看在他也是顾念同窗的份上,我才没跟他计较。”商珈玉说完,似笑非笑地看向卫焱。
卫月生右眉一挑,看向卫焱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和惊讶,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卫焱身上。
卫焱别开脸不去看他们,站直身体,看向床上,问:“李卿云什么时候能醒?”
第44章 同床
商珈玉道:“大概一两日吧,他体力灵力干涸,需要时间休息。”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
商珈玉摇头:“我也不知。”
“他现在丹田里灵力四溢,一片混乱,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梳理。”
卫焱追问:“没有其他办法吗?不能吃点药吗?”
商珈玉沉吟:“倒是能吃点固本培元的丹药,可是这种丹药,低品阶的对他没有作用,高品阶的价值不菲,划不来,慢慢养着吧,只要不再动用灵力,差不多半个月就能恢复好。”
就这个学生住的学舍,堪称家徒四壁,哪有灵石去买那些丹药。
卫焱克制心里的不满,能吃药不早说,还好他多问了两句,他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摆满了整张桌子,问:“你看看哪些能用?”
商珈玉看着桌子陷入沉默,随意翻看了几个瓶子,更沉默了,突然他想起来什么,问:“你姓卫,东洲煊城的卫?”
“是。”
“卫无尘跟你什么关系?”
卫焱眼中闪过不耐,回道:“你就说哪些能用?”
商珈玉心说,我还治不了你了,他不说话,转而开始打量屋子。
卫焱咬牙忍了,开口道:“他是我爹。”
商珈玉睨了他一眼,怪不得,这一桌子丹药最差的都有六品,随即哼了一声,早这么乖多好,他伸手挑拣了几个瓶子,说:“回春丹,固元丹,护脉丹,可以一样给他用一颗,间隔三天再吃下一个。”
商珈玉交代完就走了。
卫焱走到床边看了李卿云好大会儿,他嘴边、下巴还有脖颈处都有血渍,很刺眼。
卫月生站在一旁看的分明,李卿云身上穿的外袍是用鲛绡所制。
鲛绡只有东洲能产,每年产量极小,其中九成都在卫家。
李卿云身上这件衣服成色极好,色泽清秀,平如水镜,只有卫家嫡系能用,又是曙红色,这种颜色整个卫家只有卫焱一个人在用。
李卿云怎么会穿着卫焱的衣服?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卫焱走到院子里,拿起盆接满水,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帕子,他端着盆走到床边,将帕子浸湿,给李卿云擦脸,动作轻缓又小心。
第86章
卫月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惊愕,卫焱什么时候会伺候人了?
卫焱擦完一遍之后去换水,见卫月生挡在前面,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卫月生气笑了,冷冷瞥了他一眼,问道:“你逼迫人家了?”
他心中不免诧异,李卿云这么容易就范?
卫焱愣住,皱眉不解:“什么逼迫,逼迫谁?”
卫月生指了指李卿云:“他。”
“你瞎说什么!”卫焱大声反驳。
“你没逼他,那他怎么会穿着你的衣服?”
卫焱听见这话很不高兴,不服气道:“他怎么就不能穿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怎么了,都是新的呢。”
卫月生顿时觉得语噎,不想跟卫焱纠缠这个事,只是嘱咐了一句:“你自己注意点,私底下的事别放在台面上,省得闹出什么风言风语。”
卫焱听懂了,但是他不乐意听,他只是喜欢李卿云而已:“我又没有作奸犯科、烧杀抢掠,怎么上不得台面了。”
“你不在意,那他呢?他愿意这些事被传扬出去吗?”
卫焱不吭声了,他跟李卿云什么都没有,能传扬什么?有什么能拿出来说的?
什么都没有。
卫月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卫焱在原地站了会儿,起身去换了一盆干净的水,总共换了三遍水,终于把李卿云收拾得干干净净。
卫焱坐在床边守着,直到夜幕降临时,李卿云还是没有醒过来。
等到寅时,李卿云的睫毛颤了颤。
卫焱立刻凑过去,紧紧盯着李卿云的眼睛。
好半晌,李卿云缓缓睁开眼睛,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卫焱见状立马撑在他身后,轻声问道:“怎么了?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李卿云突然前倾,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李卿云,你怎么样了?”卫焱焦急地问道,他站起身,“你等着我,我去喊医师。”
李卿云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异常沙哑:“没事,淤血。”
卫焱不太相信:“真的吗?你没骗我?”
李卿云摇了摇头。
卫焱伸手搭在他的颈侧,脉搏虽然很微弱,但还算平稳。
“这次勉强相信你。”
他拿起旁边的帕子给李卿云擦嘴,把茶壶拎过来,倒了一杯水递在李卿云嘴边:“漱漱口。”
李卿云低头喝水,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卫焱把茶壶放回去,等走到床边时,发现李卿云又闭着眼躺下了,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又昏迷了。
卫焱有些担心,想给他喂一颗回春丹,可是李卿云嘴唇抿着,他低声道:“李卿云,把嘴张开好不好?”
李卿云睫毛颤了一下,再无动静。
卫焱不敢给他硬塞下去,怕卡住,他将回春丹化在灵液里,可是也喂不进嘴里,李卿云根本没办法吞咽。
卫焱将他下巴处的水渍擦干净,把灵液放到一边。
室内一片寂静。
翌日清早,帷帐里视线一点点变亮。
卫焱坐在地上,头趴在李卿云手边,眉头蹙着,一副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李卿云内视丹田,紊乱的气息变得平缓很多,他缓缓睁开眼,垂在腿侧的手动了动,撑着身体坐起来。
卫焱感觉到有动静,立刻醒了过来,不受控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有很深的褶皱,哑声说:“你可算醒了。”
他把灵液拿过来,走路时腿不太自然,递到李卿云嘴边:“把这个喝了。”
李卿云拿着瓶子,也没有问是什么,张口喝了。
卫焱坐在床边悄悄捶了下腿,好难受啊,又酸又麻。
半晌,卫焱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闷:“你,现在是不是很疼?”
三日未过,升灵丹的后遗症尚在。
李卿云摇头。
“对不起。”卫焱低下头,他不该跟着去的,是他连累了李卿云。
李卿云静静看着他,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受伤了,吐了好多血,很累很辛苦,我帮不上忙,还要连累你照顾我。”
李卿云摸了摸腰侧,问道:“我的乾坤袋呢?”
卫焱愣了一下,有点没跟上思绪,不过还是很快起身将乾坤袋递给他。
李卿云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两个妖丹,他把色泽更饱满,体型更大的妖丹递给卫焱。
卫焱没接,看着李卿云问道:“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的那把剑很好,符箓也很好。”李卿云这样说。
很莫名的话,卫焱听懂了,突然觉得喉头堵塞,眼睛酸涩,他又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那我呢?我不好吗?”
李卿云垂眸看着他,说:“你也很好。”
卫焱立刻抬起头看他,眼尾带着不明显的红意,撇了撇嘴:“我知道自己很好,用不着你说。”
李卿云看着他没说话,目光很平静。
过了会儿,卫焱突然开口说:“再说一遍。”
李卿云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把手里的妖丹扔到他怀里。
卫焱又扔给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跟我撇清关系吗?我不要。”
李卿云静静看着他,少顷,他将妖丹收起来,起身下床。
卫焱起身站在一边,催促道:“你快说啊。”
李卿云不理他。
第87章
卫焱一直凑在他耳边碎碎念,嘟嘟囔囔:“你快说啊,再说一遍,刚才我没听清。”
李卿云拿着寝衣和帕子,走向浴房,他还在念叨。
“卫焱很好。”
唠叨声戛然而止,卫焱瞬间哑然,不言语了。
他在心里说,李卿云也很好,不,李卿云最好。
卫焱坐在凳子上愣神,李卿云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他连忙迎上去,数落道:“你这头发就不能多擦几下吗,还滴水呢。”
李卿云没这个习惯,但仍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卫焱让他坐在凳子上,以指代梳,用手轻轻给他整理头发,手指拂过带走潮湿的水汽,很快李卿云的头发变得干燥顺滑。
“好了。”卫焱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他太困了。
李卿云走向床边,躺下了。
卫焱没再跟过去,他见李卿云脸色好了很多,终于放下心神,趴在桌子上,跟李卿云说:“我想睡一会儿,你有事喊我。”
早上脖子有点拧着了,所以伏在桌子上有些不太舒服,他接连换了几个姿势。
“卫焱。”
是李卿云喊他。
卫焱立刻站起身,问:“怎么了?”他快步走到床边,见李卿云睡在很里侧,右手在外面的床上拍了拍。
他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疑惑。
“睡这。”李卿云指了指床。
卫焱愣住,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
卫焱啧了一声,说:“你怎么这么娇气,睡觉还要人陪啊!”
“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你也不嫌挤得慌,何况天气还这么热。”
“而且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让别人睡你的床,虽然我不是别人,但是这也不妥。”
“再说了,你好意思,我还不好意思呢。”
“……”
卫焱滔滔不绝,说了一连串的话,就是为了掩饰心里的紧张和无措,还有压抑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喜悦。
李卿云看着已经躺在身边的卫焱,颇为冷淡地睨了他一眼,转过身背对他。
卫焱顿时老实了,去扯李卿云的袖子,小声道:“你转过来,我不说了。”
李卿云任他拽着,不说话也不动弹。
“哎呀,你怎么这么小气,快转过来啊。”卫焱见李卿云不理他,继续晃他的袖子,嘟囔道:“你不许背对着我。”
“李卿云!”
李卿云突然转过身,卫焱本来凑得就近,这下两人脸对脸,距离不足两拳。
卫焱眼皮颤了颤,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李卿云。
第45章 枕头
“把帷帐放下。”李卿云说完,换成平躺的姿势。
卫焱愣了一下,很快照做。
床内的视线变得昏暗,卫焱不敢凑得太近,但是床实在太小了,两人并排躺着,中间最多有半臂的距离。
卫焱垂在腿侧的左手不敢乱动,十分僵硬地平躺在床上,精神很紧绷。
过了一会儿,身侧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李卿云睡着了。
卫焱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失落,看来李卿云对他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他一个大活人躺在身边,李卿云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卫焱安慰自己,这样也不错,最起码李卿云对他没有防备。
他对自己说,不要着急,慢慢来,不要吓到李卿云。
一股浅淡的草木清香从李卿云身上溢出来,卫焱很喜欢这个味道,他深深嗅了几下。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卫焱紧绷的精神变得越来越松弛,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窗外的鸟鸣声逐渐远去,人睡了过去。
卫焱的睡相很好,安静地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嘴巴闭着,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李卿云丹田里还有小股紊乱的灵力四处乱窜,全身经脉仍处于断裂状态。
他眉心紧紧蹙着,急促眨了眨眼,静静等待疼痛过去。
屋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李卿云睁开眼睛。
卫月生一路走进来,见屋里屋外都没人,心中疑惑,卫焱竟然不在?
不应该啊,他打算掏出通灵玉问问,突然察觉身后有异常,他转过身看去。
自帷帐里伸出一只手隔开帘子,李卿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光幽深。
卫月生愣了愣,立刻说:“我是来找卫焱的。”说完又马上补充道:“我是卫焱他哥。”
李卿云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他身前的卫焱咕哝了一句:“怎么了?”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你哥找你。”李卿云又在里侧躺下了。
卫月生听见里头的说话声,声音有些低。
“你醒了?”这是卫焱的声音。
“嗯。”是那个李卿云的声音。
“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他找我干什么?”
“不睡了。”
“那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
卫焱起身下床,揉了揉眼,懒得穿外袍了,他趿拉着鞋朝卫月生走过去,捂嘴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来了?”
卫月生见他仅着中衣,一副睡眼惺忪、格外困顿的样子,欲言又止,看了看那边的床,话到嘴边又忍下来了。
他打量着卫焱,开口说:“来给你送吃的,怕你饿死。”把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
卫焱乐了,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他打开盖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捏着一个煎饺就往嘴里送。
第88章
卫月生见状,无奈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你心思都在别人身上,哪顾得上吃饭。”
卫焱下意识看向身后,转过来对着卫月生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惊讶道:“你要走了?这么快,我送你。”
他直接推着卫月生往外走,直到出了院门才说话:“你别在他面前说这些。”
卫月生挑眉,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卫焱语气焦躁:“你别管,总之以后别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卫月生像是猜到了什么,惊讶地看着卫焱,问:“不是吧,他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还闷着没说呢?”
卫焱抿着嘴没说话。
卫月生这下是真愣住了,都睡一张床上了,还没挑明呢?
“卫焱啊,你可真是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一箩筐。”
卫焱转过身,粗声道:“不用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卫月生撂下一句话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你下午就要考核了,接下来要去清涟院上课,我劝你最好去,他已经结丹了,你才筑基初期,你自己想想,再不好好修炼,还能跟着他多久。”
这下卫月生真走了。
卫焱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脚往屋里走。
李卿云还躺在床上,卫焱掀开帷帐进去,脸朝下趴着,脑袋虚虚挨着李卿云的肩膀,整张脸都闷在下面,一句话没说,异常安静。
沉默半晌。
“怎么了?”李卿云忽而开口。
卫焱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没什么。”
李卿云默然,他坐起身,卫焱瘫着不动,只露着后脑勺,他看了一会儿,说:“起来。”
“我不想动。”卫焱闷声说。
“你不动我怎么下床?”
卫焱仍是一动不动,木然道:“那你踩着我下去。”
李卿云攥了攥拳,伸手在卫焱背上拍了一下,沉声道:“起来。”
卫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儿,倔强道:“你打吧,打死我算了,我就不动。”
李卿云静默了好一会儿,俯身凑到卫焱,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卫焱没说话,过会儿转而问道:“你现在是金丹中期吗?”
李卿云皱了皱眉,不知他为何提这个,但还是回答道:“中期有些勉强。”
金丹初期就可以出学宫了,李卿云还会在学宫待多久呢?
“那你什么时候出宫历练?”卫焱问。
李卿云稍作思索,回道:“应该要过一段时日。”
“一段时日是多少时日?”
“我的很多课程都刚开始学,太早出宫有害无益。”李卿云想了想,道:最快也要明年了。”
卫焱缓缓把头抬起来,看着李卿云好大一会儿才错开眼,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没怎么,只是下午要考核,我不会也不想去。”
李卿云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低声嗯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着,李卿云率先开口:“起来,去考核。”
卫焱想说他不去,但是看了一眼李卿云的脸色,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开口,乖乖下床。
李卿云也随之下床,说:“把饭吃了。”
“知道了。”
卫焱吃完饭,目光眷恋地看着李卿云,等李卿云转过身,他又装作低头喝水。
李卿云看了一眼天色,说:“好了,去吧。”
卫焱嗯了一声,没再看李卿云,起身走出了院子。
最少还有半年的时间,他会好好修炼的,他会追上李卿云的。
一连两日,卫焱除了中午抽出半个时辰去趟飞羽峰,其余时间都在考核,外加学习。
符箓课考核时,先生都不忍卒看,那画的到底是什么?放条蚯蚓上去爬都比这强。
卫焱破天荒地感觉到了羞愧,没敢去看先生的脸色。
阵法课考核时,卫焱拿着材料一顿布置,好好的聚灵阵差点给改成灭灵阵,先生咬着牙没动手,只是让他出去。
御兽课考核时,那个火灵驹,性格桀骜不驯,鄙夷似地朝卫焱喷了口气,卫焱忍了半天忍不下去了,要不是先生拦着,他差点跟火灵驹干起来。
最让卫焱崩溃的是推衍课,考核时卫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跟当傻子有什么区别。
药经考核结束后,卫焱终于结束了煎熬,他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脚步格外沉重,犹如带了一副重型镣铐。
最近几天,天气太热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蔫了,李卿云一时闲下来,不知道做什么,索性先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浇水。
正在给薄荷浇水时,卫焱步履沉重地走进来,紧抿着嘴,眼神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朝屋里面走,背影中透着颓唐和落寞。
李卿云愣了愣,随即皱起眉,这是又怎么了。
卫焱一进屋直奔里侧,仰面倒在床上,想拿东西挡住脸,手摸索了一圈,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就说为什么总感觉李卿云床上有些不对劲,原来是没有枕头,原本床上的被子也不知所踪。
“李卿云!”卫焱大声喊道,本以为要多喊几声,结果话音刚落,就见李卿云走了进来。
“做什么?”李卿云看着卫焱问道。
卫焱拿手挡住脸,生无可恋地说:“你床上都没有个枕头吗?”
第89章
“没有。”
卫焱崩溃了,他就喜欢把脸埋在枕头里,开始无理取闹:“我不管,我就要枕头。”
李卿云没理他。
“李卿云,我要枕头!”卫焱跟抽疯了一样大喊。
李卿云喝了口水,将竹筒放在桌子上,问:“要枕头干什么?”
卫焱沉默了,他该怎么说,说他考核太差劲,突然有了羞耻心,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我就要枕头,我要捂死自己。”卫焱瘫着脸有气无力地说。
李卿云走到柜子前,掏出一条薄被子,扔到卫焱脸上。
卫焱的声音有些闷,语气哀怨:“好啊李卿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竟然要真的捂死我。”
李卿云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卫焱也没再开口,被子下异常安静。
李卿云抬手揭开被子,卫焱丧着脸看着他,眼神幽幽,充满控诉。
李卿云忍下再把被子捂在他脸上的冲动,伸手把被子折成长条,冲着他说:“把头抬起来。”
卫焱不动弹,直直看着他:“你给我抬,我不想动。”
李卿云立刻把被子放下了,卫焱撅着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视线陷入了僵持。
第46章 离远点,碍手碍脚
李卿云攥住被子,五指收紧,冷冷看着卫焱,忽而叹了口气,右手托着卫焱的后颈,左手把被子垫在他脑袋下面。
他收回手,右手腕突然被攥住。
卫焱将李卿云的右手遮在自己眼上,然后将自己的手覆在其上。
李卿云手指微微抽动,顿了顿,没再动作。
卫焱的体温偏高,手心温度更甚,李卿云只觉得手心手背都被热意笼罩,原本温凉的手,现下被捂得发热。
过了好大一会儿,卫焱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李卿云强行抽手,卫焱没有阻拦。
李卿云收回手,见卫焱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差不多行了。”
卫焱瞪了他一眼,一个翻身把脸闷在被子里。
李卿云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静默片刻,起身走出了屋子。
太阳花蔫蔫地垂着头,叶子耷拉着,一副受了委屈不开心的样子,细长的叶片张牙舞爪又没什么威慑力地冲着李卿云摇晃,仿佛在指责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浇水。
李卿云拿着水瓢,慢慢将水浇在太阳花的根部,身后冷不丁地响起声音:“你对着花都比对着我有耐心。”
卫焱看着李卿云的背影,语气酸酸的。
李卿云愣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卫焱,神色复杂地说了半句话:“卫焱,你可真是……”
李卿云不想理他,转过身继续浇水。
卫焱凑到他跟前,忿忿地开口:“我怎么了?怎么说一半不说了?”
李卿云横了他一眼:“起开。”
“我就不。”卫焱说完凑得更近了。
李卿云直接上手推了他一下,道:“离远点,碍手碍脚。”
卫焱堂而皇之地装听不见,站着不动。
李卿云将水瓢扔在卫焱怀里,吩咐道:“一刻钟,把这些花还有那丛竹子浇完水。”
卫焱气冲冲地舀了一瓢水,十分粗暴,蹲下浇水时动作却很轻缓,此时夕阳已尽,起了微风,他不想走,开始磨蹭。
浇水时恨不得一滴一滴地浇,李卿云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去了西厢房。
卫焱磨蹭了两刻钟,天色已经暗淡,他浇完最后一朵花,拿着水瓢走进屋里,冲着李卿云说:“浇完了。”
李卿云在摆弄手里的药草,闻言嗯了一声。
卫焱十分不情愿地开口:“那我走了。”
“好。”李卿云回答。
卫焱心里不痛快,又开始没事找事,质问道:“你都不挽留一下我吗?”
李卿云啪的一声将箩筐放在架子上,冷冷看着卫焱:“你抽什么风?”
卫焱一个大踏步凑到李卿云身边,面带委屈,小声说:“我不高兴。”
李卿云抿了抿嘴,半晌,问道:“为什么不高兴?”
卫焱一股脑全说出来了:“我这两日考核什么都不会,成绩只有丁等,修为也只有筑基初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金丹期。”
我到时候该怎么跟着你呢?还能跟在你身后吗?我跟不上你,你肯定会抛下我一个人走了。
卫焱脸色沉郁,浑身气息肉眼可见的变得焦灼、躁动。
李卿云听着,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再开口,问道:“就因为这些不高兴?”
卫焱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卿云问他:“你今年多大?”
“十七啊。”
“我十七的时候,还是练气三层,可你现在已经筑基了。”
卫焱胡搅蛮缠:“我不想听这些,我就想现在是金丹期。”
李卿云气笑了,指着卫焱说:“赶紧走。”
卫焱哼了一声:“走就走,我还不稀罕呢。”
他走出两步又折回来,突然低下头,脑门抵在李卿云肩膀上砸了一下,抬起头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瞪了李卿云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李卿云错愕地看着卫焱的背影,张着的嘴巴许久没有合上。
翌日清早。
卫焱拿着自己丁等级的考核成绩,去破蒙院交代事宜,办好后,他想起自己桌子上还放了几本书,便想着去课室拿回来。
第90章
走进课室时,正好是休息时间,大家叽叽喳喳地在讨论些什么。
季爽一抬头就看见卫焱走进来,喊了他一声:“卫焱,你这是?”
卫焱走到自己桌子边,将书收好,说:“来拿东西。”
季爽笑着说:“没想到啊,你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突然就筑基了。”
卫焱扯了扯嘴角。
季爽问他,言语间颇有神秘的意思:“你听说了吗?那李卿云他结丹了!”
“是吗?没听说。”卫焱起身朝外走。
他那丹都是在我面前结的,我还用听别人说。
“太厉害了,李卿云还没二十岁呢,就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了,这天赋,太惊人了。”季爽语气十分羡慕带着浓浓的向往。
谢风扬也忍不住接话:“是啊,学宫多少年没出过这种天才了。”
课室里的声音小下来很多,底下的学生脸色各异。
路仁轩看了看窗前空着的位子,神色莫名。
孙世茂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都憋红了,为什么别人就这么有天赋,而他却如此艰难,他十七岁进的天德学宫,如今二十一岁,修为才堪堪只到练气七层。
他是世家大族出身,可李卿云那么卑贱的身份却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或许他勤勤恳恳修炼一辈子才能达到李卿云如今的修为。
天赋之差就如同巨大的鸿沟,让人望而生畏,无论你再怎么努力,好像永远都无法逾越。
孙世茂心中悲愤交加,眼泪控制不住地滚下来,他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天赋呢。
卫焱从破蒙院出来,朝清涟院的方向走着,脚步沉重,心里也沉甸甸的,李卿云进阶太快了,他真的能赶得上吗?
卫焱走进事务堂选课,没怎么思索,直接选了跟李卿云一模一样的课,他打定主意要努力修炼,绝对不会让李卿云有机会甩掉自己。
上课时卫焱尽力不让自己跑神,努力压制心头烦躁的情绪,尝试去理解那些完全不感兴趣的东西。
在学习七伤阵时,他课上没听懂,问了李卿云之后,晚上回来自己琢磨,半个时辰过去了,卫焱坐在书桌前,实在没忍住,暴躁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狠狠把书扔出去,啪的一声砸在墙上。
过了一会儿,卫焱又默默上前捡回来,看了两眼实在看不下去。
他离开书桌,翻身上床,盘腿在床上打坐,默念清心经。
太阳悬于正南,卫焱推开门走进小院。
李卿云正坐在桌子前推演阵图,他在纸上写下各个方位所需的阵材,尝试用更便宜的材料替代。
卫焱见他神情专注地写写画画,也没打扰,自行抱着床上的被子晾在院子里,拿着竹棍敲敲打打。
又将架子上晒干的衣服收下来,回屋叠放在柜子里,瞥见李卿云停下了笔,开始数落他:“这个衣服就非要洗吗?都说了我给你打清洁术,你非不听,我说我给你洗,你又不愿意。”
“医师都说了,你要等半个月之后才能用灵力,在此期间,最好不要劳累,你一点都不听话。”
“只剩五天了,你就不能忍忍。”
“还有……”
李卿云低头喝水,静静听着,没说话。
卫焱走到他跟前,视线一转,发现桌子边多了一把凳子。
“凳子哪来的?”
李卿云抬头看着卫焱,抿唇不语。
卫焱陡然蹙起眉心,蹲下拨弄凳子来回打量,霍然起身。
“李卿云!”
卫焱凑过去,弯腰紧紧盯着他,眼神不善。
李卿云偏过头,眼皮颤了颤。
“我说呢,前两天去西厢房里,角落里那堆竹子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让你给做成凳子了。”
“你可真厉害啊,李卿云!”卫焱阴阳怪气,嘲讽道。
李卿云低着头,小口啜饮。
卫焱冲着他重重哼了一声:“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李卿云抬头看向他,给他倒了杯水。
卫焱接过杯子,不满道:“什么意思,堵我的嘴是吧。”
李卿云顿了顿,没接话,转而问道:“吃饭了吗?”
“……没有。”卫焱站在一旁,喝了口水,接着说:“上午没课,我从寝室过来的,过会儿我再去膳房,吃完饭刚好去司药峰上课,省得跑了。”
李卿云俯身将那个竹凳拉近:“坐下喝。”
卫焱白了他一眼,脸色不快地坐下。
等他喝完水,李卿云起身,说:“走吧,去膳房。”
卫焱拉下脸,将杯子不轻不重地放在桌子上:“我才刚来多久,这就开始撵人了,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啊!”
李卿云没回头,走到院子里,淡声道:“走了,去吃饭。”
卫焱愣了愣,跟上去,问:“你也要去啊?”
“嗯。”
“不行。”卫焱扯住他的手腕,“你在屋里安生待着,少走路。”
李卿云说:“我没事,只是不能用灵力而已,跟以往没什么区别。”
“不行,一来一回要走不少路呢。”卫焱不同意。
沉默片刻,李卿云静静看着卫焱的眼睛,轻声问:“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吗?”
卫焱怔住了,一时哑然,呼吸声骤然急促几分,半晌,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扯着李卿云的手腕往前走。
“去去去,行了吧!”
第91章
卫焱此时心跳乱作一团,李卿云使诈!用那种眼神看他,还说那样的话,他能不同意吗?
李卿云右腕被卫焱牵着,他落后两步跟在后面,看着卫焱的后脑勺,蓦地笑了一下。
突然,斜刺里传来破空声,长鞭犹如毒蛇吐信,悍然袭向卫焱,凌厉的鞭风带起地上的尘土。
长鞭直直抽向卫焱的左臂,他立刻松开握着李卿云的手,将他推到一边,掏出飞虹剑格挡。
第47章 我很难受
卫焱虽然筑基了,但他的修为还是比周启瑞低一个小境界,虽然勉强能挡住攻势,却不可避免地后退了几步。
一击不中,周启瑞卷土重来,将鞭子挥舞得快如闪电,顷刻间,鞭梢夹带着风声呼啸着直奔卫焱面门。
李卿云一把将卫焱扯在自己身后,抬手震退已至眼前的长鞭,浑厚的灵力从他袖中挥出,径直轰向鞭子的主人。
周启瑞闪身躲避,却没避开,身体不受控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砸在树干上才止住步子。
他闷哼一声,后背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丹田震荡不已,接着喉咙间溢出腥甜。
周启瑞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李卿云,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一丝委屈,他竟然真的对自己下狠手。
周启瑞握紧手中的鞭子,怒不可遏地冲过去,挥着陨灵鞭狠狠抽向李卿云,怒吼道:“李卿云!你竟敢这样对我!”
事情发生得太快,卫焱刚反应过来,立刻站在李卿云身前,想阻拦周启瑞。
还没等他出手,李卿云又是一道灵力挥出,周启瑞不躲不避。
轰的一声,灵力撞在玄甲盾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击打在玄甲盾上的灵力如数回旋,呼啸着冲向李卿云。
李卿云却好似怔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卫焱挥剑劈去,可是根本挡不住李卿云的灵力,眼看躲不过了,他只好背过身将李卿云护在怀里,打算硬抗下来。
此时,无数条藤蔓瞬间拔地而起,相互绞缠,织成细细密密的笼子,将两人笼在其中,罩得严严实实。
灵力撞上藤蔓,顿时消弭于无形,几息过后,藤蔓突然散开,消失不见。
李卿云登时软下身体,卫焱揽着他顺着力道跌坐在地上,急急问:“你怎么样了?”
手指刚搭在李卿云腕上,还没等他摸清脉搏,就见李卿云嘴边缓缓溢出一丝殷红,紧接着一颗颗血珠子顺着他的唇角,滴滴答答地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周启瑞心中怨毒,左手握着玄甲盾,右手执着陨灵鞭,大步朝二人走过去。
忽而看见李卿云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变得异常惨白,无力地垂下头。
“李卿云!你怎么样了,说句话好不好?”卫焱见他嘴唇嗫喏,说不出话来反而又涌出一口血,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没事的,会没事的,我带你去药庐。”
周启瑞怔愣地看着李卿云,脸上的凶狠僵住,眼中一片茫然。
卫焱抱着李卿云,大步朝前走,周启瑞突然挡在前面。
“滚!”卫焱神情暴戾,怒吼道。
周启瑞站着不动,紧紧盯着李卿云嘴边的鲜红,似是很不解,歪头问道:“你为什么会吐血,我根本没有伤到你。”
李卿云偏头靠在卫焱怀里,半阖着眸子,看着周启瑞的眼睛里满是厌恶。
“你不准这样看我!李卿云!我不准你这样看我!”周启瑞骤然怒喊。
卫焱一脚踹在周启瑞腰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周启瑞不受控地后退几步。
顾不上跟他计较,卫焱抱着李卿云就往药庐走。
周启瑞愣在原地,看着远去的李卿云,心中一片空茫和木然。
李卿云为什么吐血,好多血啊,脸色看上去好苍白啊,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没想伤害李卿云,只是听说他晋阶金丹时受了伤,想来看看他。
自从上次李卿云对着他笑了之后,他一直在等李卿云过来找他,向他示好。
周启瑞想着只要李卿云来找他,就算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他也会原谅李卿云,可是李卿云一直没来。
他本来很生气的,对李卿云非常不满,他竟敢让自己等这么久,可是后来听说他受伤了。
周启瑞想,肯定是李卿云受伤了才没办法去找他。
所以,他来了飞羽峰,主动来找李卿云。
可李卿云竟然和别人拉着手走路,还是和他最讨厌的人。
李卿云明明知道他和卫焱有过节,为什么要和他厌恶的人凑在一起。
周启瑞心里生起委屈,李卿云从来没有对他这么亲近过,明明是他先认识的李卿云。
那时他缠着李卿云说话,但李卿云很少理他,只会简单的嗯一声,或者意味不明地点头摇头。
周启瑞只是想让李卿云看向他,理理他,所以才会对李卿云恶语相向,可那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而已。
刚入学宫那会儿,他见李卿云又瘦又小,整日沉默着,经常一个人呆呆坐在院子里,他想让李卿云不再那么沉闷,所以跑到他屋里,想拉着李卿云一块看话本。
可是李卿云将他从床上赶了下去,看着他的眼神异常冷漠。
他很生气,为什么明明自己是好心,可是李卿云却如此不领情。
周启瑞一怒之下将李卿云的屋子砸了个稀巴烂,他真的太生气了,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打李卿云一下。
第92章
他往李卿云被子上泼水,也是因为这样李卿云就没办法睡觉了,到时候可以让他和自己睡一起。
可是李卿云宁愿冻着,都不愿意去他屋里。
后来,管教把李卿云带走了,带去了飞羽峰,他来找过李卿云,想跟他解释,自己不是要欺负他,只是想跟他一起玩而已。
可是李卿云看见他就往后退,神色木然。
周启瑞愣住了,李卿云不想看见他,那副避让的姿态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他离开了,再也没有去过飞羽峰。
岁月荏苒,两人年岁渐长,周启瑞偶尔会遇见李卿云,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片漠然,好似两人从未认识过一样。
周启瑞心里不爽,甚至有些恼怒,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过往,而李卿云一副全然忘却的样子,甚至连他也忘了。
现在,李卿云终于看向他了,记得他的名字,可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充满嫌恶。
为什么呢?
周启瑞心里很不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他只是想亲近李卿云,反而将人越推越远。
周启瑞走到李卿云的小院门前,怔愣地站在那儿,心中满是迷茫,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呢?
飞羽峰的山阶好多啊,一阶又一阶,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卫焱心里急得不行,可是又不敢走太快,怕颠着李卿云,他喘匀了气,低声道:“没事的,别害怕,很快就不难受了,再忍一忍,马上就到药庐了。”
李卿云拍了拍卫焱的肩膀,低哑道:“我没事,放我下来。”
卫焱不敢信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我不放,你惯会骗人。”
“我真的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听他说完,卫焱心里更难受了:“你别说话了,声音都哑成什么样了。”
“卫焱,我想停下来坐会儿。”李卿云缓声道。
抬起的步子顿住一刹,卫焱心里犹疑不定,低头看向李卿云,思索片刻,还是将他放了下来。
卫焱掏出一个蒲团,扶着李卿云坐下,见他闭上眼开始调息打坐,就蹲在一旁守着他。
好半晌。
卫焱心里愈发焦躁,快要按捺不住时,李卿云终于睁开了眼,他连忙问道:“难受吗?身上疼不疼?真的没事吗?”
李卿云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顿了一下,又说:“我想再坐一会儿,你自己去吃饭吧。”
卫焱闻言心中一凛,自嘲道:“李卿云,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冷血无情吗?你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吃饭是吗?”
李卿云看向他,语气认真:“不是,我知道不吃饭会很难受,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卫焱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直接问道:“所以你是不想让我难受?”
“是”李卿云回答。
卫焱顿时满心酸软,眼眶瞬间湿红,涩声道:“可是你刚才吐血时,我很难受。”
他别开眼,不去看李卿云胸前的殷红,音量陡然拔高,语气充满怨怼:“谁让你挡在我前面的,我不需要,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现在什么德性自己不知道吗?不能用灵力你记不住吗?我和别人起争执关你什么事,用不着你烂好心,我一点都不会感激你。”
“李卿云,我讨厌你这样。”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更不想看到你是因为我受的伤,这让我感觉很挫败,为什么我总是保护不好你。
李卿云静静看着他:“你是被我牵连的,我这么做理所应当。”
卫焱嗤笑一声:“就你还牵连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好的坏的都往自己身上揽,也不怕被压死。”
李卿云低着头没出声,半晌,他抬起头说:“去吃饭吧,你下午还有课。”
“我自己的课,上不上用不着你管。”
李卿云看着他:“卫焱。”
卫焱偏头抹去眼角的湿润,哑声道:“我现在很难受,我不想吃饭,也不想去上课。”
良久,李卿云似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困不困?回去睡会儿吗?”
卫焱垂着头,低声道:“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
“嗯。”李卿云站起身,把手递在卫焱眼前:“走吧。”
卫焱推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你也不怕我给你扯散架,刚吐那么多血又忘了?”
李卿云:“我没事,一时气血逆行,缓一会儿就好了。”
“用不着跟我解释,我才懒得管你。”卫焱语气冷硬,右臂却支在他身后。
第48章 我抱你不好吗?
卫焱落后半步跟在李卿云身后,两人走得很慢。
看着李卿云还带着血迹的侧脸,卫焱忍不住懊悔,又止不住地心疼,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话,会不会吓到他。
卫焱抿了抿嘴,低缓道:“还难受吗?”
李卿云摇头。
卫焱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他:“把它吃了。”
“不用。”李卿云没接。
卫焱见状,缓声解释道:“我知道固元丹主攻温和滋补,对你的伤可能用处不大,但是医师说你可以吃的,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李卿云看向卫焱的手心,一枚七品的固元丹:“我没事了,不用吃,浪费。”
“浪费?这是什么用词,你会不会说话?丹药造出来就是给人吃的。”卫焱把手掌往他跟前送了送。
第93章
“快点!”
李卿云摇头:“不用。”
“你吃不吃?不吃我就要硬塞了,到时候卡到嗓子眼别怪我。”卫焱见他又有拒绝的意思,沉声威胁道。
李卿云跟卫焱对视,片刻后,败下阵来,捻起固元丹咽了下去。
卫焱冷哼一声:“早这么听话多好,非要跟我犟。”
李卿云顿了顿,没说话。
他的唇色很浅,下巴、衣襟处都是血,脸色分外苍白,卫焱越看越难受,给李卿云连打了几个清洁术,见他身上的血迹都清干净了,心里的不舒服才稍缓一些。
“以后别受伤了,脸白得要死,一点都不好看。”
李卿云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卫焱见他垂着头,步子放得很慢,问道:“是累了吗?”
“不累。”李卿云摇头。
卫焱忍不住道:“还能走吗?算了,要不还是我抱你回去吧?”
他总觉得下一瞬李卿云又要倒下了。
“不用,我能走。”李卿云回答。
卫焱蹙着眉心,再三瞧了瞧李卿云的脸色:“我抱你不好吗?省得你走路了。”
“不用。”李卿云再次拒绝。
卫焱不死心,商量道:“不想抱,那背呢,我背你好不好?”
“……”李卿云不吭声。
卫焱张开双臂,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将李卿云半拢在怀里,嘟囔道:“不让抱也不让背,你事怎么这么多……哎呀!你走慢一点啊。”
他紧紧贴在李卿云身后,生怕怀里的人有闪失。
李卿云扭头,见卫焱满脸紧张,很无奈:“我没事,没有这么严重。”
“啧。”卫焱不满地碰了碰李卿云的手臂,“别看我,看路。”
李卿云叹了口气。
两人一步一挪,好半晌才回到小院。
一进屋子,卫焱便急匆匆催道:“快去床上躺着,最好接下来几天就别下床了。”
李卿云本来想坐着看会儿书,见状,只好去床上躺着。
卫焱伸手把帷帐放下来,盘腿坐在床边,双眼定定看着李卿云。
“你不睡吗?”李卿云问道。
卫焱摇头:“我不困,你自己睡吧。”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算盯着李卿云。
上次李卿云吃了两颗升灵丹,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竟然一点没发现,同样的错误,他绝对不要再犯第二次。
李卿云默然,没言语,往里侧又挪了挪,抬头静静看着卫焱。
卫焱对上李卿云的视线,愣了愣,心头猛然一跳,佯怒道:“我睡还不成吗?你可真娇气!睡个觉还待让人陪着。”
他躺下后,凑到李卿云身边,小声道:“你好黏人啊!”随后又扭捏地补充了一句,“你…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啊。”
李卿云面无表情地盯了卫焱几瞬,偏过头,淡声道:“你别睡了,下去。”
卫焱瞬间羞恼,生气地说:“我不要,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动不动就要赶人,你脾气怎么这么差。”
李卿云长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哼,小气鬼!”
李卿云闭着眼,面色平静,卫焱见他一副真要睡觉的样子,也没再言语了。
室内一片安静。
卫焱悄悄打了个哈欠,伸手揩去眼角冒出的泪花,掐了掐手心,他不能睡,他还要看着李卿云呢。
他慢慢数着李卿云的呼吸,眼睛黏在李卿云沉静的眉眼处,久久移不开视线。
太阳东升西又落,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卫焱再三叮嘱李卿云,让他不要再用灵力,不要出门,最好就一直待在屋子里,为了稳妥,强烈要求他再等几天,确认没事了再用灵力。
李卿云说好。
十天一晃而过,李卿云终于彻底恢复了,可以自如动用灵力。
李卿云如今是金丹期,那些课程可上可不上,但是有些课他还是坚持去了,一是他自己想多学点东西,二是架不住卫焱缠磨。
早上有课时,卫焱就在飞羽峰脚下等着李卿云一起走,中午吃完饭就跟着他一起回小院午睡,晚上等着他从竹林出来,两人散步似的走回去,看着他进门后,卫焱再自行离开。
有一天早上是阵法课,卫焱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下来,等不及就直接冲了上去,他一把掀开帷帐,见李卿云还睡着,把他摇醒后质问他。
你是不是想逃课?
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上课了你就直说。
……
先生讲的那些内容,李卿云早就烂熟于心了,实在不想再听一遍。
卫焱见李卿云闭眼躺着不动,就站在床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眼神冷飕飕的。
过了没多久,李卿云突然睁开眼,瞪了卫焱一眼,起床去上课。
卫焱得意地笑了笑。
这两日,天德学宫针对筑基初期的学生设置了一场考核,专门用玲珑塔造了一个小秘境,五日为期,先完成任务者可以提前出来。
卫焱也参加了,他想拉着李卿云一起去,被李卿云沉着脸盯了半晌,卫焱讪讪摸了摸鼻尖,一个人走了。
李卿云没再去上课,转而出了学宫。
他御剑去了望月城,先去百宝行把两枚妖丹卖了。
乌玄蟒的内丹还是比较值钱的,正好一阴一阳一对妖丹,百宝行价格比较公道,掌柜的没有压价,直接给了八十万下品灵石,李卿云同意了。
第94章
他转道又去了铭剑坊,掏出绿水剑,对伙计说:“我想给这把剑开刃,重新锻造,升成玄阶法器。”
伙计看了看绿水剑,有些拿不准,便把主事喊来了。
刘主事一露面就笑吟吟地看着李卿云:“这位客官,能否允许我细看一下这把剑?”
李卿云额首。
刘主事面色丝毫没有变化,仍是笑模样,手上却暗自运力将绿水剑仔仔细细查了个遍。
不多时,刘主事收敛笑意,认真解释道:“您这把剑本身是黄阶法器,外表粗看平滑,细看就能发现这把剑被严重腐蚀过,不过内里还算稳定,剑坯完好无损,这把剑铸造时极为精巧,想必是出自大家之手,因此我们重新锻造时要花费不少心思,所以……”
刘主事笑了笑,接着说:“所以花费的灵石要多一些。”
……
刘主事起身去送李卿云,说:“半个月之后,您来取剑。”
李卿云想了想,把剑鞘也拿出来,说:“一并处理。”
“可以,有什么要求吗?”
李卿云摇了摇头:“简单即可。”
“好,剑鞘处理起来简单,就不收您费用了,算是本店赠送的。”
刘主事算盘打得好,跟剑修的关系维持好了,那做的都是长久生意,对剑修来说,修剑补剑都是常有的事,而且剑修对自己的剑特别大方,舍得花灵石。
李卿云走出铭剑坊,摸了摸乾坤袋,刚挣的八十万下品灵石全赔进去不说,还倒贴了一些,就这只够锻造的钱,想要升成玄阶法器,他的灵石还差的远,没办法,一步一步来吧。
李卿云手里就剩下不到两千下品灵石,幸好他现在不用吃饭了,能省一笔饭钱。
不过李卿云倒是没有心疼花出去的灵石,他想起那两把断剑,还是要有一件趁手的法器,不然只能赤手空拳任人宰割。
一连两日,李卿云都是一个人去后山修炼,走到中途,发现身后有异样,有人跟着他。
他从丹房出来时,就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背后有一种窥伺感,他以为只是巧合,没有在意,现下离得太近了,他就留意了一下,气息相似,是同一个人。
李卿云装作没有发现,照常不疾不徐地走着,到了一个拐角,他转身贴近山壁,等到脚步声靠近,李卿云陡然发力,尖锐的竹刺瞬间抵在那人喉咙上。
郑明青连忙开口:“师兄,手下留情,是我啊,好几次炼丹的时候我就坐在你后面。”
李卿云刚进清涟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他觉得李卿云很奇怪,平时存在感很低,甚至经常被人下意识忽略,可是你一旦注意到他,你的眼睛就很难从他身上移开。
李卿云并未收手,看向他的眼神依旧陌生,神情淡漠,问道:“跟着我做什么?”
郑明青脸上的梨涡漾着笑意,语气有些羞涩:“我,我很早就认识师兄了,一直很仰慕你,我,我想……”
李卿云打断他,语气冷然:“别再跟着我。”
第49章 别哭了
郑明青很不高兴,又有些不服气,怎么话都不让人说完。
他反驳道:“可之前卫焱也跟过你啊,我都看见了,他离得比我还近,你也没有阻拦他啊,为什么到我就不行了。”
李卿云开口:“因为我不想你跟着我。”
郑明青语气不忿地道:“这不公平!凭什么我就不行,我就是喜欢你,就要跟着你。”
李卿云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你再跟着我,我会把你的腿打断。”他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郑明青看出来了,李卿云是认真的,他真的会打断自己的腿。
李卿云走远了。
郑明青惶惶地看着李卿云的背影,不敢再跟上,内心怄地要死:“什么人嘛,这么凶,一点面子都不给。”
“而且都是师弟,李卿云凭什么区别对待,金丹有什么了不起的,亏我之前还仰慕他,真是瞎了眼。”
郑明青骂骂咧咧地走了。
又过了一天,卫焱提前完成任务从秘境出来。
李卿云正在后山练剑,卫焱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以往卫焱都是在上面等着,从没下来找过李卿云,今天还是第一次,又是这副模样,不知道是怎么了。
卫焱快步走到李卿云跟前,见李卿云一心练剑,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何况自己也没有什么立场问他这件事,卫焱一下子冷静下来,停下脚步,看了李卿云好几眼,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李卿云漫不经心地练剑,结果发现今天的竹枝格外不顺手,频频出错,竹枝又一次脱手时,李卿云叹了一口气,平复完内息,抬脚走出了竹林。
他走到拐角处,一眼就看见卫焱坐在地上,双手托腮,眼神放空,空茫地望着他的方向。
卫焱听到动静,凝神望去,李卿云就立在他身前的不远处,他蹭地一下站起来,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上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李卿云摇头:“没事,有些剑招出了些问题,今天练着不太顺手。”
卫焱急了,忙问道:“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嘛,出什么问题了,严不严重,你有没有受伤?”
李卿云说:“没事。”
顿了一下,然后直接问道:“你怎么了?”
卫焱迷茫地“啊”了一声,话题转的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95章
李卿云又重复了一遍:“你今天怎么了?”
卫焱闻言,幽怨地看了李卿云一眼,大声埋怨道:“还不是都怪你!”
李卿云很莫名,问道:“这几天我都没见到你,怎么会怪我?”
卫焱语气酸涩地开口:“我刚从秘境出来,就听说有个男的向你示好,你俩还有说有笑的,听说你还抱他了,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卫焱说完难受不已,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语气冷冷地说:“算了,我不想听你回答,你喜欢男的也好,女的也好,爱喜欢谁喜欢谁,关我什么事。”
可是你非要喜欢一个人,那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卫焱觉得自己要难过死了,他努力了这么久,连李卿云的手都没有正经拉过,可是李卿云却转头抱了别人。
心中苦涩酸楚,快绷不住了,卫焱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李卿云面前丢脸,转身离开了。
李卿云在这时开口,语气平静:“你都不听我解释吗?”
卫焱转了一半的身体僵在那里,半晌,闷闷地说:“那你解释吧。”
李卿云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喜欢他,也没有抱他,是他今天一直跟着我,被我发现了,我告诉他不许再跟着我,仅此而已。”
卫焱闻言,心底一沉,表情立刻变得凶狠,怒道:“他有没有伤到你?什么时候跟着你的?这个杂碎,我要去打断他的狗腿,狗东西,还敢打你的主意。”
李卿云上前拦住他:“我没事,他打不过我,不是什么大事,你冷静一下。”
卫焱此时怒火中烧,吼道:“我冷静不了,他今天敢偷偷摸摸跟着你,明天指不定做出其他什么事,不行,还是要防患于未然,先把他的腿打断,这样他就没办法作妖了。”
李卿云:“你不是也跟了我许久,做出什么事了吗?”
卫焱闻言,愣了片刻,一脸错愕地看着李卿云,怒而大喊:“你竟然拿他跟我比,在你心里,我竟然和他是一样的吗?”
“我跟他怎么能一样!我从来没有打扰过你,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而且你当时就发现了,你又没有拦着我,我是光明正大跟着的,又不是偷偷摸摸。”
卫焱心中酸涩难忍,越说越委屈:“明明是你说修炼完要和我一起走的,你现在是在怪我吗?觉得我和他一样是小人行径,是吗?”
“你说话不算话,我讨厌你!”卫焱说完拔腿就走,他不要待在这里了,他心里好难受。
李卿云伸手拽住卫焱,语气冷然:“你什么时候能听我把话说完。”
话音刚落,就看见卫焱眼眶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李卿云迟疑了一下,继续说:“我是想说,你也跟着我许久,不是你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而且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同样,那个人也是如此,以你们的修为根本打不过我,你不用担心他对会我做什么。”
卫焱语气哽咽,质问道:“你是嫌我修为低吗?”
李卿云解释:“我没有这样想。”
卫焱觉得更难过了,声音带着哭腔:“我跟他不一样,也没有想对你做什么。”
李卿云抿了抿嘴,轻声说:“我没有说你跟他一样。”
卫焱的眼泪唰地落下来了,泪痕瞬间爬了满脸,重复道:“是你说要和我一起走的,我没有打扰你,也没有唐突你,我和他不一样。”
李卿云见他哭个不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挤出干巴巴的一句:“别哭了。”
收效甚微。
卫焱哭得愈发厉害,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抽噎,李卿云担心他又上不来气,只好斟酌着开口:“今天那个人跟着我,我第一时间解决了,警告他不许再跟着我,而且还用竹刺抵住了要害。”
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我从来没有对你动过手,你要跟就让你跟了,你也说了,我都让你傍晚跟我一起走了,又怎么会怪你、嫌弃你呢。”
卫焱听了李卿云的解释,可他还是不满意,转而说道:“那你抱我,你都抱他了,我也要。”
李卿云耐着性子又解释一遍,说:“我没有抱他。”
卫焱把头一扭,语气坚决:“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你抱我。”
李卿云耐心有限,甩开卫焱的手,冷声道:“别再无理取闹了。”
卫焱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你对我说这…这么难听的话…让我这么难过,却连…连抱…抱我都不肯,你…就是嫌弃我。”
李卿云长长出了一口气,脸色木然,冷眼瞧着卫焱哭,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孩子这么能哭,还哭到了他跟前,好像自己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李卿云还想再说些什么,卫焱干脆侧过身子不看他,继续抽抽搭搭地哭。
嗓音嘶哑,泣声沉闷压抑。
李卿云看了卫焱半晌,突然认命似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卫焱。
卫焱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得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心里又惊又喜,李卿云抱他了,真的抱他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李卿云心里是不一样的,李卿云心里还是有他的,虽然可能只有一点点。
卫焱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李卿云身上,还没来得感受一下,李卿云就抽离了他的怀抱。
李卿云撤回手:“行了,抱过了,别再哭了。”
第96章
卫焱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猛地伸手把李卿云拽到自己怀里,两条手臂紧紧箍住李卿云的腰背,脸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说:“可是我还没有抱你呢。”
李卿云不自在地推拒了一下,卫焱把他搂的更紧了,他只好站在原地任卫焱抱着。
卫焱把脑袋搭在李卿云肩膀上,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以后我还要跟着你,等你修炼完,我们再一起回去。”
李卿云偏了偏耳朵,说:“你以后别在拐角那等我了,我……”
卫焱听到这儿,猛地直起身,焦急忙慌地开口:“你之前说好的,怎么说话不算……”
李卿云忍无可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打断他的话:“闭嘴,听我说完。”
卫焱立刻闭上了嘴,还朝李卿云努了努嘴,示意自己听话了。
李卿云心累地叹了口气,说:“明天我在旁边清出一片竹林,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修炼,你那剑法也该好好练练了。”
卫焱极力压制心中的激动和愉悦,矜持地说了声好,又小声道:“不过也怪你一句话不说完,害我误会。”
李卿云见他语气有些哽咽,便顺着他说:“嗯,那我下次说快点。”
夕阳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微风拂过两人的衣袍,地上的影子胶着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第50章 怎么不睡觉?
司徒玉珩拖着步子挂在卫焱身上,有气无力地开口:“好热啊。”
卫焱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语气不善:“起开,别离我这么近,热死了。”
李卿云当初选了炼器课,如今不知道是怎么了,舍得把这个灵石给别人赚了,前几次炼器课,李卿云都没再动手,只是在一边看着。
寒岩洞里空气流通不畅,叮了咣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待就是半天,卫焱不忍心让李卿云跟着遭罪,便没再硬拉着他一起上课。
卫焱跟李卿云说,让他以后别上炼器课了。
李卿云没什么异议,点头说好。
卫焱哆嗦着手吃完饭,朝着学舍走,他搬了寝室,跟司徒玉珩离得不远。
太阳高高挂在正南方,耀武扬威地向这片大地投放着焦躁的热意。
司徒玉珩将领子扯开一点,叹道:“今年的天气热得不正常啊,往年没这么热啊。”
卫焱皱眉,语气烦躁:“确实比去年热,我后背都湿透了。”
司徒玉珩加快脚步,急冲冲地说:“快走快走,回屋就凉快了,我刚买的两匣子冰晶。”
走到岔路时,卫焱停下,对他说:“你先回去吧。”
司徒玉珩愣了一下,问:“你又要去找李卿云啊。”
卫焱嗯了一声。
司徒玉珩嫌弃地撇撇嘴,眼神幽幽地看着卫焱:“去吧,你也不嫌远,热死了,我先回学舍了。”
临走时,他又说:“但是你要记住,我才是你最好的哥们,哪天让我发现,你跟李卿云成最好的哥们了,我就跟你绝交。”
卫焱表情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放心吧,李卿云永远成不了我最好的哥们。”
“这还差不多。”司徒玉珩笑着走了。
卫焱快步走进小院,径直朝屋里走,绕过屏风,走进西侧里间,往桌子上的玉碗里丢了两颗冰晶,有些等不及,就用灵力催动冰晶加速融化。
燥热难忍,卫焱心烦得不行,坐在八仙椅上用扇子呼啦哗啦地扇风。
隔了一会儿,屋子里的温度才慢慢降下来。
李卿云打坐完缓缓睁开眼睛,卫焱见他结束了,便离开桌子走到床边坐下,瞧见李卿云额头上沁出细汗,忍不住抱怨:“都说了我给你灵石,我的灵石多的花不完,你替我花。”
卫焱跟李卿云提了好几次,让他别舍不得买冰晶,可是李卿云就是不听,自己塞给他冰晶他也不要,给卫焱气得够呛。
李卿云没理他。
卫焱起身从屏风上拿下来一条帕子,扔给李卿云,语气很冲:“擦擦,一脑门子汗。”
床边多出的那架四扇屏风格外醒目,楠木雕花瑞鸟祥云刺绣屏风,典雅华贵。
这架屏风放在这儿,就像色彩艳丽的绿孔雀落进了灰扑扑的鸽子群里。
李卿云不理解为什么在这儿要放架屏风。
卫焱说换衣服方便,还能跟中堂隔开。
李卿云同意了。
卫焱嫌坐在中堂离得远,就在里侧摆了一张黄花梨的桌子,配了两把八仙椅,桌子上换了一个新的茶壶,换下来的旧茶壶被卫焱悄悄收起来了。
李卿云本来不同意换,说那个茶壶还能用,但是卫焱说,他怕哪天这个茶壶烧水时炸开,崩到他的俊脸。
李卿云妥协了。
有一天,卫焱心血来潮,还想把床给换了。
李卿云很爽快地同意了,让他把新床放到东侧间,以后他中午就睡在那儿,省得两个人挤得慌。
卫焱闻言懊恼不已,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连忙说那张床坏了。
换床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卫焱再没提过。
李卿云擦着汗,打量着屋里多出的东西,忍不住叹气。
卫焱伸手将床上唯一一个枕头拿过来,至于为什么就一个枕头,是因为卫焱只理解同床共枕的字面意思,他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坚持就放一个枕头,还非要李卿云也把脑袋放上来。
第97章
卫焱将枕头垫在脑后,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数落李卿云:“让你不听我的,瞧瞧,都热的叹气了,该!”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刷地起身,下床走到右边的椅子前坐下。
桌上有两个杯子,一个卫焱给李卿云准备的青玉杯,另一个是以前的白瓷杯子,这个卫焱舍不得换,他要自己用。
李卿云拿起那个青色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卫焱见他喝水,突然觉得自己也渴了,嚷道:“我也渴了,你给我倒杯水。”
李卿云闻言,抬手给另一个杯子里倒满水。
卫焱换了一个姿势,趴在床上,枕头垫在手肘下,撑着上半身,双手托腮直直看着李卿云:“我不想动,你给我端过来好不好?”
李卿云喝完水,将自己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淡声道:“那你就渴着。”
卫焱不高兴地晃了晃翘在空中的两条腿,撅着嘴从床上爬起来喝水。
他坐在另一个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水,见李卿云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书,不知道又在看什么。
“你看什么呢?”
李卿云眼皮未抬,随口道:“上古十杀阵图。”
卫焱盯着李卿云看书,也不嫌无聊,饶有兴趣的观察他。
李卿云平时没什么表情,偶有变化也比较细微,比如现在,唇角抿着很小的弧度,眼帘压得比平时略低。
好半晌,李卿云合上手中的书,食指在眉心摁了摁,一抬眼,见卫焱正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有些古怪。
李卿云没理他,朝床上走去。
卫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失笑,跟上去问:“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李卿云拽过那个枕头,仰面躺下来,说:“那个摄魂摧杀阵,我推导了几次都不行。”
他顿了顿,喃喃自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卫焱侧躺在李卿云身边,看他陷入沉思,也没打扰他,没多久困意袭来,卫焱睡了过去。
冰晶一点点向外释放着凉意,卫焱嫌一颗冰晶温度降的慢,于是多放了一颗,导致此时屋里的温度偏低。
卫焱夏天不爱盖被子,总嫌热,之前见李卿云身上搭着薄被,还揶揄他畏寒,大夏天竟然还盖被子。
现下卫焱睡得昏昏沉沉,裸露在外的手脚一片冰凉,他下意识蜷缩身子,一个劲地往里拱。
李卿云被他挤得只能贴墙睡,脑袋都不在枕头上了,思绪时不时被打断,李卿云心中微恼,将卫焱的头推到一边。
睡梦中的卫焱眉头紧锁,扁了扁嘴,好像受了委屈一般。
浑厚的钟声响起,卫焱听见声音挣扎着起床,感觉这一觉睡着格外舒适,身上暖洋洋的。
他动了动手脚,觉得不太对,睁开眼去看,那床被子全在自己身上盖着,李卿云正靠着墙盘腿打坐。
卫焱不明所以,问道:“你什么时候坐起来的,怎么不睡觉?”
李卿云没睁眼,嗤了一声。
莫名其妙。
卫焱觉得自己很无辜,他才刚睡醒,不知道哪里惹到李卿云了。
少顷,李卿云睁开眼,把被子从卫焱身上拽下来,又把枕头挪过来,躺下睡了。
卫焱突然想到什么,凑到李卿云耳边小声问:“是你给我盖的被子啊。”语气带着小小的喜悦和期待。
李卿云偏头看着他没说话,目光沉沉。
卫焱一愣,先是讪讪地笑了笑,随后恼羞成怒道:“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哼。”
他面上薄红,暗骂一声,让你自作多情,想必是自己睡到途中嫌冷把被子硬抢过来的,卫焱忍着尴尬起床,见李卿云闭着眼像是要睡觉的样子,没好气地问:“下午的符箓课,你还去不去?”
“不去。”
卫焱下床,转过身给帷帐合严实,走到屏风后换下寝衣。
他身上的寝衣和李卿云的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可惜这么久了,也没见李卿云穿过,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丢了。
想到这,卫焱心里有点酸酸的。
他走到桌子前,原本拇指大的冰晶,差不多化了一半,这是最上等的冰晶,至少能维持四个时辰凉气不散。
窗外阳光似火,屋里的凉气习习,卫焱在玉碗里又丢了一颗冰晶,尽量想把凉气延长得久一点。
卫焱走出屋子,热浪猛地袭来,他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嘶了一声,顶着烈日去上课。
大清早的,司药峰山腰间的云雾还未散去,山径蜿蜒曲折,坡度较缓,像一条弯折的飘带自云间落下,学生们似一个个小白点,零星散布在起起伏伏的绿意中。
卫焱站在珠槿草的灵田里,忍着困意打了个哈欠,他昨晚上画了两个时辰的避水符,过了丑时才睡。
余禾城站在卫焱对面,低头看着手中的珠槿草,眼中带着疑惑,面色犹疑。
他也是前不久筑基,比卫焱早半个月来清涟院,俩人恰巧分在同一个院子。
余禾城犹豫了会儿,问道:“卫焱,这个品种的珠槿草怎么采来着,是掐第六片叶子还是第七片叶子?”
卫焱看了他一眼,回道:“第四片。”
余禾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实在记不住,光这珠槿草就有十七个品种,每个品种的采法和炮制都不一样,太难记了。”
卫焱手上不停,数着数掐叶子,淡声道:“多看几遍,就记住了。”
第98章
第51章 亲热
余禾城抬手掐去一个叶片,又掏出帕子擦了擦脸,抱怨道:“这几日天气热得邪门,这才辰时,我身上的衣服都湿两回了。”
卫焱扬臂擦了擦下巴处的汗,喘了口粗气,沉声道:“早弄完早回去。”
这鬼天气,真让人受不了。
余禾城见卫焱辗转在几块灵田之间,手上动作飞快,几乎未有迟疑,忍不住羡慕他,记性真好。
转念又想起,昨日子时起夜,他看见卫焱屋里的灯还亮着。
往日,卫焱似乎也是睡得很晚,又早早起床。
余禾城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勤勉了,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可要再加把劲儿啊。
卫焱把不同品种的珠槿草叶片,按顺序放在竹箩上,整齐地码成一排,将青麻纱罩在竹箩上,再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等收拾完,抬头一看,已经快正午了,卫焱擦了擦脸上的汗,朝山下走去。
这几日,李卿云感觉体内经络有淤塞,便没再去上课,一心打坐调理。
卫焱一个人走进膳房,天气太热,他也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两口就直奔飞羽峰而去。
一进屋先扫了李卿云一眼,见他正在打坐便没喊他。
随手往玉碗里丢了两颗冰晶,卫焱扯了扯衣领,后背都湿透了,他一连打了三个清洁术,仍觉得难受,起身出了屋子。
卫焱接了盆凉水,把头按进去,犹不解热,索性脱了衣服,直接端起凉水往身上浇。
一连浇了三盆凉水后,卫焱才觉得热气下去,换上干爽的寝衣,正好此时屋里温度也降下来了。
甫一进屋,卫焱发出舒爽地喟叹,走到桌子前喝了杯晾凉的茶,觉得更舒服了。
李卿云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内息,缓缓睁开眼睛,下床走到卫焱对面坐下。
卫焱将茶杯递给他,问道:“这又是什么茶?”他没喝过。
李卿云接过喝了一口,回道:“蒲公英。”没等卫焱开口再问,他就接着说:“清火去湿。”
“哦。”卫焱又喝了一口,微微皱眉,“有点苦,我不太喜欢。”
李卿云道:“东厢房那个箱子里放的有蜂蜜。”
卫焱撇了撇嘴,摇着扇子,道:“算了,外面太热了,我不想出去。”
李卿云注视着卫焱,视线落在他仍泛着潮红的脸上。
明明卫焱很怕热,但是每天中午都顶着大太阳来飞羽峰,近一个月来从未中断。
卫焱一抬头,见李卿云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没事。”
李卿云起身走向屋外,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瓷坛,他掀开盖子用木勺舀了一些蜂蜜放进卫焱的杯子里。
卫焱翘唇轻笑,尝一口加了蜂蜜的茶水,咕哝道:“还是有点苦。”
李卿云将蜂蜜推给他,说:“自己加。”
卫焱哼了一声,给自己又加了一勺蜂蜜,问道:“这是哪来的?”
以他对李卿云的了解,这蜂蜜不太可能是买的。
李卿云答:“之前在山上碰见的。”
“哦,你下次再去,要叫上我,我还没过采过蜂蜜呢。”
“嗯。”
“不许说嗯。”卫焱看着李卿云纠正道。
他一定要从李卿云嘴里听到确切答案,以前他跟李卿云说话,李卿云总是嗯,他以为那是李卿云听到了、答应了,可是后来卫焱发现李卿云压根不记得自己,“嗯”只是他的随口应和,根本不走心。
李卿云将茶杯放下,淡淡说了声好。
“这还差不多。”卫焱翘起嘴喝水,甜滋滋的真不错。
过会儿,卫焱打了个哈欠,眼睛里瞬间泛起水汽,他催促道:“走走,去睡觉。”
李卿云说:“你睡里边。”
下午难得没课,可以睡个懒觉,打扰不到李卿云,卫焱想了想,便欣然同意。
他坐在床边,往里一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突然发现床上有两床被子。
不多时,李卿云掀开帷帐进来,卫焱将其中一床被子搭在李卿云身上,看着另一床被子,心里有些犹豫,问道:“你这么畏寒吗?这么热的天要盖俩被子,你别不是身体有毛病吧。”
卫焱用猜疑的视线在李卿云身上来回打量,是有什么暗伤吗?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边的被子扔给卫焱。
卫焱心里有些高兴,原来是给我的啊,不过他无福消受,说:“我不盖,太热了。”
李卿云不理他,将被子搭在自己的腰腹处,合上了眼。
卫焱枕着枕头,心里懊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选一个短点的枕头,他悄摸地把脑袋往李卿云那偏了偏。
窗外的蝉鸣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似乎蝉也扛不住这炎热的天气。
卫焱和李卿云枕着同一个枕头,双双陷入酣睡。
窗外的太阳迸发出炽热的光芒,白晃晃一片,院里的竹子弯着腰,叶片蔫蔫地垂下。
卫焱感觉越睡越冷,摸索着手边的被子将其扒拉到自己身上。
良久。
卫焱缓缓睁开眼睛,右脸在枕头上蹭了蹭,静静看着身旁的李卿云。
看着看着,突然恶从胆边生,卫焱挪了挪脑袋,凑到李卿云脸边,朝他的眼睛轻轻吹了口气。
浓长的睫毛颤了颤,卫焱无声笑着。
第99章
下一瞬,李卿云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看着卫焱,神色不明。
卫焱:“……”
点儿真背。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翻身背对着卫焱。
真小气!
卫焱心里不大高兴,伸手去拽李卿云的被子:“你转过来,不许背对着我。”
李卿云不想理他。
卫焱不依不饶,撑着身子去看李卿云的脸,上手扳他的肩膀,语气十分霸道:“你必须转过来。”
李卿云睁开眼,平静的视线扫过卫焱的脸。
沉默一瞬。
“哼,不转就不转。”
少顷。
卫焱很突兀地开口:“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脸上的表情消失殆尽,声音有些沉。
卫焱不喜欢李卿云这样的眼神,眼底平静无波,感觉跟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好像你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在他眼里激起一点点的波澜。
李卿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冷冷地瞪了卫焱一眼。
卫焱开心地笑了起来,调侃道:“怎么还瞪人呢!”
“你快点转过来嘛!”
李卿云想让耳根子清静会儿,索性翻过身平躺。
卫焱双手撑在李卿云上方,自上而下俯视着他,投下来的阴影几乎将李卿云完全笼罩。
四目相对,一时寂静无声。
不多时,卫焱卸去手臂的力道,换成侧身躺着,右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李卿云。
李卿云半阖着眼,神色淡淡,任卫焱打量。
“我盯着你这么久,你都没感觉吗?一点反应都没有,怪不得你每天走路目不斜视,眼里瞧不见人。”卫焱的语气充满怨念,心中耿耿于怀。
好几次,他站在一旁等李卿云,故意没喊他,就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结果都被无视。
李卿云闻言看向卫焱,没有回答,转而淡声道:“日落之前画好五张扬风符。”
卫焱瞬间坐起来,曲起右腿,倾身看着李卿云道:“一张扬风符都要画半个时辰,这怎么可能画得完嘛?”
“是吗?”李卿云扫了他一眼,继而又说:“我看你挺闲啊。”
卫焱闻言,愕然看向他,李卿云竟然学会打趣人了!
“你……你怎么……”卫焱顿住,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卿云面色平静,反问道:“还不去?”
“去就去,凶什么!”卫焱瞪了李卿云一眼,绕到床尾,起身下床。
他坐在床尾,伸脚去够鞋子,够了几下都没够到,不满地在李卿云小腿上拍了一下,说:“把你的腿往里收收,我都没办法穿鞋了。”
李卿云坐起身,左腿似是不经意地在卫焱身上蹬了一脚,然后径自下床离开。
卫焱愣住了,腿上的触感格外清晰,他不可置信地问道:“李卿云,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跟在李卿云身后,见这人神色格外平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卫焱紧紧盯着李卿云的眼睛,笃定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踹我!”
李卿云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一瞬,沉声道:“去画符。”
“哼!”
卫焱面色不快,心里偷偷乐开了花,李卿云竟然踹他了!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这跟亲热有什么区别!
卫焱美滋滋地坐在李卿云对面画符,偶尔抬头看向李卿云,脸上满是笑意。
李卿云视若无睹,专心看着手中的阵图。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卫焱提笔再去蘸墨,发现墨已经用尽了,水注里也空空如也,他懒得出去接水,眼睛一转,视线落在茶壶上,茶水磨出来的墨应该没什么差别吧。
正当卫焱打着茶水的主意时,李卿云眼皮子都没抬,食指轻轻一点,砚台上顿时多了一小汪清水。
卫焱开心地研墨,夸奖道:“真有眼色!”
李卿云握着书的手紧了紧,不咸不淡地瞥了卫焱一眼,没接话。
天边夕阳将尽,屋内的光线渐暗。
卫焱心中一急,又画废一张,他揉了揉手腕,瘫着脸看着李卿云,视线幽怨。
李卿云低头看着书,脸色没什么变化。
“李~卿~云~”卫焱将声调拉得长长的,“我的手好酸啊!”
一双手伸到李卿云眼皮子底下,上下来回晃悠。
李卿云翻页的手顿住一刹,对此视而不见,继续看书。
第52章 李卿云搂我了!
眼见李卿云不理他,装看不见,卫焱眼珠一转,直接起身坐在李卿云椅子的扶手上,锲而不舍地晃悠自己的手:“我的手好酸啊,画不完了~”
动作幅度过大,一时没掌握好力道,卫焱不受控地朝后仰去,一条手臂横在他的腰间,揽着他的腰将他往回带。
李卿云收回手,脸上没什么情绪:“好好坐着。”
卫焱的心猛然跳动一瞬,他抿了抿嘴,起身回到自己位置上安分坐着。
李卿云放下书,问道:“还差几张?”
“就差一张了。”
李卿云淡声道:“嗯,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补上。”
“知道了。”卫焱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低声说:“那我走了。”
“嗯。”
卫焱拖拉着步子走出院门,走到山脚时,身上的通灵玉闪了闪。
司徒玉珩的声音传来:“阿焱啊,你在哪呢?”
第100章
“快到学舍了。”卫焱回道。
“哦,那你快点,我在你屋里等着你呢。”
“知道了。”
卫焱回到自己屋里,见司徒玉珩半躺着榻上,兴致勃勃地看向自己,卫焱啧了一声:“说吧,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司徒玉珩嘿了一声,高声道:“你这话说的,我就没有正事了吗?”
卫焱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司徒玉珩朝卫焱挤眉弄眼.
卫焱一脸嫌弃:“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啧,要不是我有事求你,真想啐你一脸。”司徒玉珩感叹道。
卫焱翻了个白眼,没什么耐心地道:“快说!”
司徒玉珩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明天跟我一块下山呗。”
卫焱闻言皱眉:“你脑袋发昏了?明天又不休沐。”
司徒玉珩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通行符,卫焱抬眼看去,两枚金丹期的通行符,问道:“哪来的?”
“借的,明儿跟我去趟揽珍阁。”
揽珍阁是天下最大的拍卖行,意为揽尽世间珍宝。
卫焱问道:“让我去干吗?”
司徒玉珩答道:“揽珍阁收了一批赤焰矿的石头,普通人肉眼看不出区别,但你对火属性的东西格外灵敏,你去帮我掌掌眼,我有大用。”
卫焱不以为然:“全拍下来不就得了,挨个敲开看看。”
“嘶,你可真是败家子啊!我老子限制我的灵石你又不是不知道。”
卫焱啧了一声,丢给司徒玉珩一个荷包。
司徒玉珩打开一看,叹道:“嚯!真是财大气粗啊。”说完他把荷包反手扔在卫焱身上,道:“你留着将来娶媳妇吧,明天跟我下山,就这么说定了。”
司徒玉珩说完就离开了,不给卫焱反驳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卫焱和司徒玉珩大摇大摆地走出学宫,卫焱正打算御剑,被司徒玉珩拦住。
司徒玉珩掏出一个黑色的碗,说:“不御剑,咱们坐这个。”
随即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灵力注入碗中,那只碗瞬间变大数倍,司徒玉珩轻轻一跃跳入碗中,笑着朝卫焱招手。
卫焱瞧着这黑不拉几的破碗,脸上的嫌弃犹如实质射向司徒玉珩。
“快点!”司徒玉珩催促道。
卫焱咬牙跳了上去,临到望月城时,黑碗陡然失控,眼看就要坠落,司徒玉珩慌得一脑袋汗,即将触地时,又骤然上升,差点给卫焱晃吐了。
幸好,黑碗被控制住,安全着陆。
卫焱忍着恶心,指了指司徒玉珩,懒得说话。
司徒玉珩擦了擦脑门的汗,嗐了一声:“刚研制的飞行法器,还不成熟,等我回头再调试调试。”
等那股恶心劲儿下去,卫焱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搞点上台面的东西,谁家飞行法器做成这个鬼样子,你到不如拿给禅宗那群人,让他们去化缘,盛得饭多。”
“嘁,你没有审美,懒得跟你计较。”
两人嫌弃地对视,下一瞬默契地别开眼。
第一家揽珍阁开在盛乐城,此后短短数年,开遍各大城池,赚取的灵石数量惊人,背后的东家十分神秘,至今不为人所知。
据传,里面随意一个端茶倒水的侍者都有金丹期修为。
望月城的这家揽珍阁,地处城池的核心区域,共十一层,内里极其宽阔。
司徒玉珩走在前面,掏出一块玉符,守门的侍者立刻恭谨的迎上去,垂着头不着痕迹地快速瞥了一眼玉符的等级,将二人引至八楼的包厢,躬身后退。
此时包厢里已经摆上各色精致糕点,上好的灵茶冒着徐徐热气,散发着沁人的清香,平时普通人难以得见的灵果,在此处随意地摆了几盘。
卫焱半躺在黄花梨的小榻上,手里拨弄着四四方方的软枕,司徒玉珩翻看着拍卖名册,时不时惊叹出声。
“嚯,这次竟然有万年的紫桐树心,这玩意拿来造鞭子最合适不过了。”
“啧,还有三千年的地心火精哎,这炼丹炼器都是顶好的,可惜了,起拍价都要十万中品灵石。”
卫焱闻言拿起手边的另一份册子,随手翻了翻。
司徒玉珩翻看完感叹道:“还是我娘对我好,这揽珍阁的玉符就是我娘给的,不像我爹,平时我稍微花几个灵石就对我横眉竖眼的,搞得我经常囊中羞涩,见到好东西只能眼巴巴看着。”
卫焱朝他翻了个白眼,司徒玉珩从小看见好东西就走不动道,经常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人库房里落灰的东西都被他当成宝贝高价买走了。
“我要是你爹,见你成天往家买破烂,我也不给你灵石。”卫焱嘲讽道。
司徒玉珩将手边的另一个枕头砸在卫焱身上,怒道:“我那是搞发明创作,这些灵石都是必要的投入成本,你们根本就不懂!”
卫焱冷笑一声,压根不理他。
一声清脆的铃响,各色珍宝轮番上场,开始拍卖,司徒玉珩眼巴巴瞅着一个又一个卖品从他眼前擦过,心痛地长吁短叹。
“你再发出这死动静,就滚出去。”卫焱冷声道。
司徒玉珩顿时嚎得更大声了,卫焱倒是面色平静,淡然开口:“行,我走。”
说着就从榻上起身,司徒玉珩连忙过去,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拍,讨好道:“我保证,再也不吭声了。”
第101章
卫焱横了他一眼,道:“茶。”
司徒玉珩立刻狗腿地给他奉茶,卫焱并不接,反而身子往后一靠,神色骄矜:“不喝,拿走。”
司徒玉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心说,卫焱,你给我等着,等这事儿过了,呵……
司徒玉珩聚精会神地看着拍卖品,忽然听见卫焱说:“我出去会儿。”
他摆摆手。
没过多久,卫焱就回到了包厢里,此时刚好第一批赤焰矿上场。
“各位,赤焰矿共分为三批,起拍价均为三万中品灵石,其品质本阁不做保证,全凭个人眼力和运道。”
语调不疾不徐,清晰传入每一位客人耳中。
“开始竞价。”
瞬间有人敲铃。
“三万一。”
“三万三”
“三万五。”
“三万八”
“四万。”
……
赤焰矿从自上而下,从左至右依次掠过每间包厢。
司徒玉珩转过身看向卫焱,卫焱闭眼感受片刻,摇了摇头。
等到第三批赤焰矿上场时,卫焱朝司徒玉珩点头。
司徒玉珩一上来直接将价格抬到五万,卫焱扶额叹气。
旁人一听,就知道这人是财大气粗的主儿,而且赤焰矿也并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前面都轮过两遍了,此时没几个人参与叫价。
一锤定音,不多时,有人来包厢请司徒玉珩过去。
司徒玉珩前脚刚走,包厢里霎时间出现一个锦衣黑袍的男子。
卫九恭谨地站在卫焱面前,沉声道:“主子。”
卫焱闻言抬头,微微皱眉,问道:“怎么是你,卫十七呢?”
卫九答:“芙蓉城的揽珍阁出了一点岔子,卫十七被东家派过去了。”
卫焱脸色沉静,辨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
他嗤了一声,沉声道:“你们最好记住,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
卫九立刻单膝跪下,垂着头不敢言语。
“转告卫十七,让他就在芙蓉城待着,短时间内不用回煊城了。”
“是。”卫九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漆盒递给卫焱,低声道:“您要的东西。”
卫焱接过来,嗯了一声。
“走吧!”司徒玉珩笑着推门而入,朝卫焱喊道。
卫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返回来,袖子一挥,桌子上变得空无一物。
李卿云整理桌子时,发现符纸不够了,在置物堂买完符纸后,视线转向旁边的窗口,看向台子上放的牌子。
【上等冰晶,两千枚下品灵石一颗,五千枚下品灵石三颗。
中等冰晶,九百枚下品灵石一颗。
下等冰晶,四百枚下品灵石一颗,一千枚下等灵石三颗。
机会难得,先到先得。】
李卿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转身走了。
从望月城回来,卫焱说什么都不坐那个破碗,自己御剑走了,飞到一半灵力不足,他只得落地走路。
这鬼天气,热死了。
卫焱粗鲁地擦了一把脸,他走在路上,感觉浑身都在往外冒烟,又热又渴。
知道李卿云不舍得买冰晶,担心他热到,卫焱一时有些心急,又加紧步伐,一步三个台阶,等走到院子时,身上都湿透了。
一进屋子,他就打了个冷颤,屋里凉意十足。
卫焱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卿云这个小气鬼竟舍得买冰晶了?
第53章 多哄我一下怎么了?
卫焱抬眼望向那个身影,李卿云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穿着白色的寝衣,整个人显得凉爽清透。
一眼看过去,卫焱立刻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疲惫、燥热一扫而空。
这时,李卿云睁开眼睛,轻吐一口气,结束打坐,下床穿上木屐,走到卫焱身边坐下。
卫焱揶揄他:“看来天气是真的热,把你逼得都舍得花灵石了。”
他知道李卿云一向俭省,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灵石,平时吃穿用度都很随便,卫焱胸腔里隐隐漫上来心酸,心中闪过恼意,真该把李卿云关在屋里好好养着。
李卿云低头喝着水,没说话。
卫焱趁他低头喝水,贪婪的视线将李卿云细细密密地裹住,心想,他要是早点遇见李卿云就好了,非把他这毛病扳过来,每天逼着他花灵石,花不完就罚他多吃两碗饭。
李卿云放下杯子,看向卫焱。
卫焱低着头,正在解外袍的系带,用扇子扇着风,等待身上的热意下去,后背出的汗浸透里衣,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难受极了,他扯了扯领子,感觉唇干舌燥,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唇面干燥,还有股咸味。
卫焱嫌弃地直皱眉,整个人愈发焦躁。
“我渴了,你给我倒杯水喝。”卫焱嘟囔道。
明明茶壶离他更近,他非要去指使李卿云,仿佛李卿云倒的水会更好喝一些。
李卿云执壶给那个白色杯子添满水,卫焱美滋滋地接过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卫焱惯会打蛇随棍上,察觉到李卿云此时的软化和纵容,他得寸进尺地提要求,语气发黏:“我现在好热啊,你给我打扇子好不好?”
李卿云抬眼看他,单手结印,一股微凉的气息落在卫焱头顶,自上而下蔓延,卫焱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仿佛焕然一新,浑身的焦躁和汗渍被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无比清爽。
第102章
他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法术啊?”
“濯尘术。”李卿云回道。
卫焱皱眉,虽然目前以他的修为施展不了濯尘术,但他对此也有所了解,狐疑道:“濯尘术打在身上会有寒凉的感觉吗?”
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作用。
李卿云低头敛目,陷入沉思,自从他筑基之后,体内的水灵根隐隐有向冰灵根变异的趋势,使出的灵气带有寒凉之意,修炼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不少。
不多时,李卿云回过神来,开口解释:“我自身灵力所致。”
卫焱没有深想,他知道李卿云有水灵根,有此情况应该也是正常。
“对了!”卫焱捧着一个青白釉花口碗,朝李卿云抱怨:“都怪你,非缠着跟我说话,差点把正事都忘了。”
“……”
卫焱将瓷碗递到李卿云跟前,期待道:“快尝尝!”末了,又小声地补一句,“我特地给你买的。”
李卿云问道:“为什么买这个?”
“阿珩非拉着我下山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有家店铺门前好多人排队,有不少女孩子,司药峰那个上官大师姐竟然也在,我感觉能让这么多女孩子排队,东西一定很好吃,想买回来给你尝…尝。”
说到最后,卫焱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故意又说了一句:“毕竟你嘴馋。”
李卿云瞧了卫焱一眼,顿了顿,没说出话来。
“快吃啊,等会儿化了就不好吃了。”卫焱催促道。
碗底铺着一层厚厚的乳酪和冰渣,中间摆着朱浆果和拇指大小的酒酿汤圆,最上面洒着一层细碎的桂花。
李卿云双手端着碗不知道怎么下嘴,抬眼看着卫焱。
卫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当时人太多,忘记拿勺子了,你等等,我记得乾坤袋里好像有勺子,我找找。”
不一会儿,卫焱掏出一个寒山玉短柄勺,施了两遍清洁术,然后递给李卿云。
李卿云接过来,擓了一勺乳酪放进嘴里,清清凉凉,好甜。
卫焱凑在旁边问他:“好吃吗?”
李卿云点头:“好吃。”
卫焱扣着手,委屈道:“我只买到了一份,她们都说很好吃,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吃到。”
李卿云将碗递到卫焱身前,还未张口说什么。
卫焱就惊呼道:“啊,你要喂我啊,你直说就好了嘛,兜这么大圈子干什么,这怎么好意思!”
话音刚落,卫焱就张大了嘴,凑在李卿云脸边,眼底带着雀跃和期待。
李卿云闻言,往常平静的脸上变得有些复杂,顿了几息,仍是擓了一勺喂到卫焱嘴边。
卫焱乐颠颠地张口吃了,小口咂摸,开心道:“真甜,好吃。”
李卿云又擓了一勺送到卫焱嘴边,被卫焱推开了,他拿起勺子反手喂到李卿云嘴边。
“好啦,轮到我喂你了。”
李卿云面无表情,很想起身就走。
“快张嘴!”
李卿云抬手覆面,几息后,轻轻叹了口气,张口吃下了那颗裹着桂花的汤圆。
卫焱顿时露出来大大的笑容,一连喂了两勺。
李卿云终是忍不住了,起身走出去。
“哎,你去哪啊!”卫焱端着碗在后面喊。
不一会儿,李卿云回来了,手里拿着碗和勺子。
那碗乳酪,被一分为二。
李卿云将碗端到自己手里,拿着勺子自己擓着吃。
卫焱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将勺子扔在碗里,悻悻道:“我不吃了!”
李卿云不理他,低头吃着自己那一份。
等李卿云吃完,卫焱还在闷闷不乐。
卫焱撅着嘴,低着头一脸怨念。
突然眼巴前多出一个勺子,卫焱把头一扭,勺子又追着搁在他嘴边,卫焱紧紧抿着嘴,不去看李卿云。
带着香甜气息的勺子抵在卫焱嘴边,他咬着腮里的软肉,心底的喜悦漫上来,刚张开嘴想去吃,下一瞬,勺子从他嘴边消失,落在碗里,被李卿云搁在桌子上。
失落在胸腔里肆意蔓延。
卫焱霍然扭头,心里委屈得不行,脑子一热,不假思索地喊道:“你就不能对我有点耐心吗?多哄我一下怎么了?”
话音刚落,卫焱登时悔得不行,脸色通红,又气又臊,这下李卿云会怎么看他。
卫焱觉得挂不住脸,站起身就走,太丢人了。
擦过李卿云身边时,他的右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李卿云握着卫焱的手腕,将他往回扯,卫焱僵着身子不动。
李卿云又扯了他一下,力道很轻,卫焱却跟站不住了似的,往李卿云那歪了两步,不过依旧保持着背对李卿云的姿势。
李卿云觉得又气又好笑,看着卫焱梗着的后脑勺,很无奈地软了几分语气:“好了。”
卫焱转过身,闷闷地开口:“你刚刚是不是嫌我烦了?”
李卿云顿了一下,说:“不是。”
卫焱质疑地看着李卿云,随后笃定道:“还说不是,你刚都停顿了,当我没瞧出来吗?”
李卿云没说话,低头去端碗。
这下更给卫焱抓着把柄了,指着李卿云喊道:“你看,你看,你都心虚了,你都不敢看我了!”
李卿云拿着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仰头看着卫焱问:“你还吃不吃?”
第103章
“我不吃!”卫焱怒道。
李卿云脸色平静,下巴一点,说:“去那坐着。”
“我不坐!”
李卿云扬着头,脖颈拉出纤长的弧度,静静看着卫焱,说:“我这样看你,脖子仰得有些难受。”
卫焱移开视线,冷着脸,语气恶劣:“你脖子难受,关我什么事!”
沉默一瞬。
卫焱突然蹲在李卿云身边,凶狠道:“我就不坐!”
李卿云垂眸,看着卫焱气鼓鼓的脸,把勺子抵在他嘴边:“张嘴。”
卫焱当没听见,紧紧抿着嘴。
李卿云想了想,少顷,启唇轻语:“乖,听话。”
卫焱脸上刷地一下布满红晕,顿时将脸埋在李卿云膝头,只用后脑勺示人。
李卿云抿了抿嘴,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腿上沉甸甸的,沾染着烘人的热意,李卿云颠了颠腿:“好了,抬头。”
卫焱磨蹭了会儿,把头抬起来,盛满乳酪的勺子抵在他嘴边。
“张嘴。”李卿云说。
卫焱努了努嘴,张口吃了。
李卿云一勺一勺喂他,碗很快就见了底,他将空碗搁在桌子上,腿上又是一沉,卫焱又将脑袋搁了回去。
腿上都快烘出汗了,李卿云抬手在卫焱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起来。”
“你打吧,你打死我,我就不起!”卫焱无赖道,还将脑袋换了个边儿。
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的李卿云:“……”
好半晌。
李卿云轻声道:“卫焱,我困了。”
卫焱抬起头,瞪了李卿云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潇洒起身。
见这人还坐在椅子上,不满地催促:“我要睡外面,你快点进去。”
李卿云抬手不经意地拂过双腿,扫去酸麻之意,他起身走向床边。
帷帐落下,遮去明亮的光线。
睡到途中,卫焱突然伸腿瞪了两下被子,咕哝了一句,好热啊。
李卿云买的是下等冰晶,凉意维持的时间最多一个时辰,此时冰晶化去,热意涌上来。
李卿云皱了皱眉,眼皮子沉得睁不开,放在腰腹处的右手,快速掐了个诀。
卫焱迷蒙中抽了抽鼻子,随后又陷入沉睡。
第54章 欲壑难填
山钟响起,李卿云翻身又眯了会儿,卫焱困顿地揉眼,强迫自己起来,抬眼去看李卿云,发现他已经醒了。
卫焱打了个哈欠,说:“给你吵醒了吗?你再睡会儿,我去上课。”
他翻身下床,利索地收拾好,走到桌子前喝水,今天喉咙好像不怎么干,视线不经意落在玉碗里,发现冰晶已经化没了,怪不得一下床就感觉有些热。
他掏出匣子想往里面续冰晶,被李卿云制止了。
“我也去上课。”李卿云下床,走到屏风后换衣服。
卫焱闻言皱眉,问道:“你经脉调理好了?”
“嗯。”
两人往丹房走着,没走多远卫焱就一脑门汗,他看向李卿云问道:“你怎么看着这么凉快,也不出汗。”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我是金丹。”
金丹期修士的体质较常人有明显改善,更耐暑热寒冷,受伤后愈合速度也更快一些,李卿云又体质特殊,本来就更耐热。
卫焱撇撇嘴,阴阳怪气道:“那你真了不起,跟我这个筑基期一起走是不是委屈你了!”
话音刚落,一股冰寒灵气扑在他脸上,给卫焱冻得瑟缩一下。
卫焱嚷嚷道:“你可真是小心眼,说一句就动手,恃强凌弱。”抱怨完,他又把脸凑到李卿云跟前,“再来几下,热死了。”
李卿云语塞,抬手给卫焱施了一个濯尘术。
霎时间,卫焱的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笑意地看着李卿云。
表情十分荡漾。
李卿云往旁边挪了挪,没眼看他那张脸。
一路上,李卿云给卫焱施了四次濯尘术。
等走到丹房时,卫焱浑身干净清爽,他挨蹭着李卿云坐下,靠得极近,呵出的热气直往李卿云脸上扑。
李卿云将卫焱的脑袋往外推,说:“离远点,你又不嫌热了?”
卫焱梗着脑袋不动,卸去力道。
李卿云手腕一沉,垂眸看向掌心托着的脑袋,陷入沉默。
突然,李卿云收回手,卫焱猝不及防朝后仰去,双手扑棱着想找个着力点。
李卿云摇头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拉回来。
卫焱坐稳后,眼珠一转,陡然间扑向李卿云,李卿云没提防,被卫焱压在身下。
卫焱佯怒道:“好啊,你故意闪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他伸手去挠李卿云腰间的痒痒肉,李卿云一丝反应也无,任卫焱动作。
卫焱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抱怨道:“你这肉怎么长的,为什么一点都不痒啊。”
李卿云脸色平静,眼神落在腰侧的手上,手心烫死了,跟个小火炉似的,道:“手拿开。”
卫焱反应过来收回手,去握李卿云的手腕,想拉他起来。
李卿云挥开卫焱的手,说:“不用”
卫焱眼中闪过失落,他撇了撇嘴,不用就不用。
“唉~~”一道长长的叹息声响起,司徒玉珩从一个丹炉后面探头,木着脸道:“你俩打情骂俏完了?”
卫焱登时心慌意乱,吼道:“你胡说什么?”
第104章
他慌乱地去看李卿云的脸色,李卿云正好背对着他,卫焱恨不得上手把他扳过来,看看他什么反应。
司徒玉珩幽怨道:“我说错了吗?有了他这个新欢,你就忘了我这个旧爱,你个薄情郎,负心汉!”
“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我好苦的命啊,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啊!”
语调哀婉,愁肠百转。
卫焱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司徒玉珩这么乱说一通,他倒是镇定下来了,反而顺着说:“是,我就是移情别恋了,你哪凉快待哪去!”
另一个与司徒玉珩相熟的学生开口,调侃道:“司徒小娘子不如跟我归家吧,我保证从一而终。”
顿时丹房里笑声一片。
司徒玉珩哀伤道:“好,我这就奔向别人的怀抱,卫焱,你就跟你的李娘子过吧……”
卫焱听到这儿,心里陡然烧起一把火,烘得脸都红了,不自在地去瞄李卿云,只见李卿云神色淡淡,一脸平静,专心摆弄手里的药材。
脸上的热度瞬间下去,失落和沮丧从心里漫上来,卫焱感觉心里有些难受。
此时,司徒玉珩还在那演呢,决绝道:“卫焱,你别后悔!”
卫焱正难过呢,闻言没好气地接话:“你赶紧跟人走吧,有多远滚多远。”
司徒玉珩啧了一声,说:“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你现在应该痛哭流涕求我原谅。”
“滚,少看点话本吧。”
旁人又嘻嘻哈哈接了几句,好半晌,丹房里才恢复安静。
卫焱坐在一旁生闷气,李卿云瞥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还坐这儿,去炼丹。”
“哼!”卫焱剜了他一眼,面色不快地走到旁边的丹炉。
莫名其妙。
李卿云收回视线,专心看着炉火。
整个下午,李卿云不是在看书,就是盯着丹药,总之没往旁的地方看一眼。
卫焱气得够呛,死死盯着李卿云,心里发酸,连一眼都不看我。
丹房的学生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司徒玉珩走到卫焱跟前,抬脚踢他:“走不走?”
卫焱没说话,看向李卿云,司徒玉珩视线一转,也落在李卿云身上,稍作思索,礼貌询问:“李卿云,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卫焱闻言,心中一紧,李卿云会说些什么?
李卿云循声望向司徒玉珩,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卫焱站在一旁,仍是未得到一个眼神,心里控制不住地对李卿云生出怨怼,多看我两眼就让你这么为难吗?对我一点都不上心。
心里赌气,大声道:“走!”
“嘶,显摆你嗓子亮堂啊,这么大声。”司徒玉珩嫌弃道。
卫焱转身走了,司徒玉珩上前揽住卫焱的脖子,哈哈大笑,调侃道:“嗓子这么亮,还是鱼刺扎得少。”
“滚。”
最后,丹房里只剩李卿云一个人。
他合上手中的书,静静等待丹成。
良久,他将第二炉回灵丹收好,起身离开。
天色渐暗,李卿云从竹林走上来,山路上空无一人,那块青石板上落了一只雀鸟,正在啾啾鸣叫,李卿云收回视线,一个人不紧不慢走着。
卫焱挣脱了一下,没甩开,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拉着我干什么?”
司徒玉珩:“啧,这么没耐心,安生坐着。”
卫焱耐下性子坐在这个名为飞行法器,实为破碗的东西里。
司徒玉珩在碗里来回走,一边走,一边点点画画地不知道在记什么。
好大一会儿,他朝卫焱示意,说:“站起来走走。”
卫焱忍着一肚子气站起来乱走一通。
“哎,对,就是那,站那别动,好了,往前走三步。”
“啧,步子迈大了,退回来点。”
“……”
卫焱忍够了,停下脚步,怒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司徒玉珩合上手中的册子,说:“我在确认重心,这个法器之所以飞得不稳,可能是当时锻造时,重心没找好,所以……”
卫焱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打断道:“我什么时候能走?”
司徒玉珩迷茫道:“早就量好了啊,哎呦,瞧我这记性,忘记跟你说了,你现在就能走了。”
卫焱脸色平静,越过司徒玉珩离开了。
司徒玉珩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此时,卫焱突然转身,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扬长而去。
司徒玉珩往前扑了几步才停住步子,转过身破口大骂:“卫焱,你个狗东西,竟然敢踹小爷的尊臀,你……”
卫焱从司徒玉珩的院子出来,在门口站了会儿,回了自己院子。
心里的情绪翻腾,卫焱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床上趴着。
人为什么不能知足呢?
他现在跟李卿云的关系已经好很多了,只要他主动缠上去,李卿云就会理他。
可是……卫焱摸着自己的胸口,心里为什么还是感觉难受,为什么不满足呢,为什么自己要那么贪心。
以前能靠近李卿云,就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可是现在就算跟李卿云贴着坐,他还是觉得不够,想要更多。
欲壑难填。
他想让李卿云主动找自己,想让李卿云时刻注意他,想让李卿云哄着他、缠着他。
可是李卿云不会。
卫焱告诉自己,这不是李卿云的错,可是没有用,他就是控住不住地去怨恨李卿云,怨他为什么不能多看看自己,怨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第105章
鼻尖泛酸,卫焱抬手将枕头闷在脸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对,所以忍着没去找李卿云,怕自己情绪上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一连两日,卫焱要么是去寒岩洞炼器,要么就是窝在屋里逼着自己修炼。
纷乱难平的心绪一点点被压下。
晚间,卫焱正在打坐,忽而身上的通灵玉闪了起来。
“主子。”卫十七的声音传来。
卫焱闭着眼:“说。”
卫十七:“您之前交代的事,我都办得差不多了,高阶丹药、阵材还有灵植,几乎拦下了八成,如今这些东西在天衍宗地界的价格翻了十倍,只是……”
语气顿了顿:“只是高阶符纸来路太多,天衍宗又地处东南的交界地带,实在是不好拦截,已经屯下了近百万张符纸,账面都快空了,也只拦下了四成。”
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而且尊主知道这事了。”
卫焱听完没什么情绪,语气平静:“那就直接跟他说,让他去拦,务必把天衍宗的路堵死。”
卫十七犹豫着开口:“尊主……会同意吗?”
第55章 李卿云来找他了
卫焱嗤了一声:“他会同意的。”
他爹巴不得呢,当时周方铭跟他爹抢夺仙盟尊主之位,棋差一招落败,两人早有龃龉。
如今周方铭在冲击渡劫期,万一成了,对他爹来说是个大麻烦,他爹恨不得天衍宗早点破败呢。
“是,主子。”卫十七停顿了一下,试探问道:“这事办成之后,我能回煊城了吗?”
卫焱挑眉:“怎么,你东家不是派你去芙蓉城了吗?事情给她办完了?”
卫十七语气艰涩:“主子……我……我,东家毕竟……是夫……”
“行了!”卫焱不耐烦听,“事办完之后就回去吧。”
“是,多谢主子!”卫十七语气里带着一丝喜悦。
卫焱彻底没了心思修炼,将通灵玉扔到一边,长出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他已经调节好情绪了,可以去见李卿云了。
快要睡着时,卫焱做了决定,明天就去见李卿云,真的好想他啊!
走上飞羽峰,卫焱心里又开始难受。
果不其然,李卿云压根没来找他,一点都不在意他。
说不定李卿云现在正偷着乐呢,庆贺自己终于甩掉了他这个麻烦。
卫焱心想,他才不会让李卿云得逞,他就要去烦李卿云,天天在他跟前晃。
为了表示自己对李卿云的不满,卫焱特地晚了半个时辰才去找他。
推开门进去,卫焱心想,等会一定要狠狠给李卿云一个白眼。
屋里没人,李卿云出去了。
卫焱下意识想去找他,迈出院门又停下了,算了,别缠太紧,容易招人烦。
半个月已到,李卿云去铭剑坊取剑。
刘主事将剑匣双手奉上,笑说:“您验验货,看是否满意,如有不可心的地方,可以再做调整。”
李卿云打开匣子,视线落在绿水剑上,剑鞘只在末端雕刻云纹,其他均为素面,简雅精致。
握住剑柄将剑抽出,剑身平滑如镜,通体银白,剑芒凌冽,已达到黄阶法器的最高水准。
李卿云收好剑,说:“多谢。”
刘主事躬身送李卿云离开。
李卿云没有立即回学宫,御剑去了明月峰,上次他找半边莲时,发现山谷里有一些品质不错的灵植,当时没顾得上采。
李卿云匿去气息,没有用灵力,很谨慎地在山谷里寻找那些灵植。
十分幸运,风平浪静。
他挑一些完全成熟的灵植采了,等把整个山谷翻了一遍,已经快日落了。
李卿云走进药铺,将采到的药材放在柜台上。
药铺的王掌柜的定睛一看,惊讶道:“小李!你这可是有阵子没来了。”他故作埋怨道,“我还以为你去了别家呢!”
李卿云摇头:“有事耽搁了。”
王掌柜看向柜台,先是震惊,随后笑了起来,打趣道:“嚯,你这是自己种药田了,这么多药材。”
他快速地打着算盘,噼里啪啦,不多时,王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将点好的灵石递给李卿云:“下次有好东西,还来我这儿啊!”
李卿云点头,转身离开。
他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巷子,里面人声鼎沸,一片嘈杂。
李卿云走到飞羽峰山脚时,被人喊住,他转过身停在原地。
卫焱坐在门口,从早上等到傍晚,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山路上,一脸平静淡然。
不着急,李卿云总会回来的,只要他一直等着,总能等到。
李卿云走上来时,卫焱一眼就看见了他。
还有……他旁边那个男人。
卫焱从地上起来,一脸平静,定定看着李卿云和林清毓并肩走上来。
走到小院门口时,林清毓笑得格外温柔,看着李卿云柔声道:“卿云,你回去吧,不用送我,改日再约。”
李卿云脸上没什么情绪,看着林清毓一言不发。
林清毓说完,转头朝卫焱扯唇轻笑,翩然离去。
李卿云转头看了卫焱一眼,一句话没说,朝院子里走去。
“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见我?”卫焱语气平淡地问。
李卿云闻言转过身,眉心微蹙。
这是又怎么了?
第106章
李卿云抿了抿嘴,没说话。
卫焱的情绪无法自控地爆发了,大声吼道:“是不是?”
被强压下去的情绪终于得到宣泄,叫嚣着涌进胸腔、冲上脑海,表面的平静被打破。
卫焱冲上来,握住李卿云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是不是只有我缠着你,你才会理我。”
“从来都是我去找你,你有找过我一次吗?”
卫焱猛地甩开手,委屈地喊道:“没有!一次都没有!!!”
李卿云没说话,静静地站在那儿。
情绪一旦崩溃就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理智被冲垮,言语上没了顾忌。
“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一点都不在意!”
“你跟别的男人约好出去,你有约过我吗?我在门口等了你一天,结果呢,你有问过我一句吗?”
“这两天我没去找你,你有想过我一次吗?”
“是不是只要我不去找你,你就当没认识过我这个人,走在路上连多看我一眼都嫌烦。”
卫焱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紧绷的下巴不受控地抽搐,眼眶湿红一片,他狼狈地捂住脸,转过身背对李卿云。
卫焱不敢去看李卿云,他怕从李卿云脸上看到嫌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
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情绪!为什么非要说这些!!!
李卿云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他以后是不是连缠着李卿云的机会都没有了。
卫焱脑海中一片混乱,喉间失控地泄出一声哭腔,压抑嘶哑。
在彻底失控之前,卫焱离开了。
李卿云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卫焱的身影消失不见。
站立片刻,李卿云抬脚走进院子。
卫焱边走边拍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气,不要哭,不要哭。
可他就是不争气,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砸,以后怎么办,李卿云还会再理他吗?
现在这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贪心?
掌心被掐得满手血,顺着指缝落在地上,卫焱昏昏沉沉地回到房里,跌坐在地上,该怎么办啊?
情绪宣泄过后,理智回笼,只剩空茫。
他该怎么办啊?
他还怎么去见李卿云啊!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漆黑一片,卫焱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脑袋迟钝懵然,艰涩地想着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啊,他想不到办法。
卫焱蜷缩着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
余禾城去院子里接水,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他走近一看,惊讶道:“李师兄!”
这人竟然是李卿云,不足二十岁就结丹的天才,他在阵法课上见过李卿云布阵,那种游刃有余和从容不迫,令人心折。
余禾城满脸欣喜望着他,问道:“你这是……”
李卿云额首:“卫焱是住这里吗?”
余禾城愣了一下,忙回道:“是,他住在东边。”
“他就住这间。”朝李卿云指了指,引着他往院子里走,在门口喊道:“卫焱,李师兄找你。”
李卿云躬身:“多谢。”
余禾城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说:“没事没事,那我先回屋了。”
李卿云点头。
卫焱木楞楞地抬头,他好像幻听了,竟然听见了李卿云的声音。
随后,咯吱一声,门被推开,院子里的微光流进屋里。
一个让卫焱万分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前,是李卿云,李卿云来找他了。
原本艰涩的眼眶顿时又有眼泪倾泄而出,卫焱艰难地站起身,冲着那个身影扑过去,他一把抱住李卿云,紧紧圈着李卿云的腰,埋首在他颈侧。
李卿云静静地站在那儿,任卫焱搂着。
“你…说…说话。”
卫焱再也压抑不住,哭着说道。
他怕这个李卿云是他脑子不清醒幻想出来的,搂在腰间手臂一紧再紧,他很怕眼前这人跑掉。
李卿云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轻声道:“好了,别哭了。”
卫焱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此时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小声的抽泣转变成嚎啕大哭。
没一会儿,李卿云就感到左侧的肩颈泛着湿意。
哭着哭着,卫焱的呼吸就不对了,开始上不来气,张嘴喘着粗气,面色涨红,身体不受控地往下滑。
李卿云抬手点亮屋里的烛火,托着卫焱的身体让他慢慢坐在地上,拍着卫焱的手让他松开。
卫焱现在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进去,搂在他腰间的手死活不松开,李卿云没办法,只能带着卫焱一起倒在地上。
快速在他几处穴道上点了两遍,硬掰着卫焱的脑袋让他正面仰着,一只手揽在他身后,另一只手在他胸前轻轻拍着。
“张嘴,呼吸。”李卿云轻声说道:“卫焱,听话,慢慢呼吸。”
少顷,卫焱胸口急促起伏,呛咳一声,随即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仍是止不住地哽咽。
“行了,别哭了。”李卿云揽着卫焱,带着他起来。
卫焱缓过来之后,伸手又去抱李卿云,一条手臂横在他后颈,另一条手臂箍在他腰间,将人紧紧锁在自己怀里。
趴在李卿云肩膀上抽噎道:“我忍不住,我就哭,还不是怪你,谁让你不早点来找我。”
第107章
“都是你让我这么难过,都是你的错。”
“……”
李卿云木着一张脸,听着卫焱埋怨他。
忍了一会儿,卫焱越说越多,李卿云沉下声:“差不多行了。”
第56章 我不想你走
卫焱心里正得意着,李卿云来找他了,肯定是在意他的,他才不怕呢,抬起头直直看着李卿云。
“哼!”语气十分傲慢。
嚣张地将脑袋换到李卿云另一边的肩膀上,把脸上的眼泪都蹭在他衣服上。
“就是怪你!”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李卿云脖颈间拱来拱去,发丝擦过裸露的皮肤,泛起痒意,他只能被迫朝后仰头,横在他后颈的手臂又将他往回揽。
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卫焱!”
李卿云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将他往外推,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去掰卫焱的手臂,扬声道:“别抱了,松手。”
卫焱抬起头,眼睛里又蓄满了眼泪,这次李卿云没有心软,伸手推开他,卫焱努着嘴卸去了手上的力道。
呼,终于分开了。
李卿云长长喘了口气,指着卫焱说:“去洗把脸,等会吃饭。”
卫焱站着不动,闷声说:“这么晚,膳房早关门了。”
“让你去你就去。”
卫焱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低声道:“你跟我一块去。”
李卿云视线冷然,看着卫焱不说话。
卫焱看懂了李卿云的表情,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不满地甩开他的袖子:“不去就不去,我也不是很想跟你一起呢!”
哼,卫焱一甩头,出了屋子。
他将水扑在脸上,水流从指缝里流出,又涌出新的,大颗大颗的眼泪流在掌心里。
李卿云没有嫌弃他,没有厌恶他,反而主动来找他了。
没有觉得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愿意让他抱着,在他犯病的时候没有一走了之,反而哄着他。
李卿云怎么这么好呢。
卫焱收拾好自己,快速回了屋子,眼睛急切地看过去,李卿云还在,他还在。
此时,卫焱的羞耻心莫名漫上心头,他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皮,又想起自己刚才跟个无赖似的硬抱着人家,一时之间竟有些不大好意思过去。
李卿云抬眼见卫焱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喊道:“过来。”
“哦。”卫焱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突然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炸鱼的味道,循着味看过去,发现桌子上摆了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约莫一指长,另外还有一碗奶白的鱼汤,微微冒着热气,呈鱼汤的碗他曾经亲手刷过。
卫焱站在桌子前,愣愣地看着李卿云,艰涩地开口:“这……都是你……你亲手做的吗?”
李卿云嗯了一声,没抬头,专心挑着鱼刺。
过了一会儿,见卫焱还站着,便抬头看向他,见他胸口抽抽着,又有要哭的迹象。
李卿云感觉眉心突突直跳,他实在无法理解,卫焱为什么这么能哭。
“坐下吃饭,眼泪憋回去。”李卿云看着他,沉声道。
卫焱抽了抽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嘴硬道:“少诬赖我,我才没有要哭。”
李卿云不想理会他,把鱼汤端到他跟前,说:“先喝汤。”
“哦。”卫焱低头一勺一勺喝着鱼汤,感觉味道特别鲜美,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鱼啊?”
“黄骨鱼。”
卫焱伸手捏了一个炸鱼放进嘴里,酥脆可口,嚼着又有韧劲,问道:“这是什么鱼啊,炸得好香啊,吃起来感觉不到鱼刺哎!”
“银线鱼。”
李卿云将挑好的鱼肉堆在碗里,推到卫焱手边。
卫焱挖了满满一勺鱼肉送进嘴里,眯着眼,满脸笑意地看着李卿云。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李卿云移开眼,莫名跟着笑了一下。
“对了。”卫焱在乾坤袋里翻找,不多时,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糕点还有灵果,朝李卿云说:“你快尝尝,这种果子好吃,还有那个桂花糕……”
他将那盘桂花糕摆在最前边,示意李卿云快吃。
在卫焱极力地推荐下,李卿云将桌子上的东西尝了个遍。
卫焱一条一条的往嘴里送炸鱼,眼看半盘子都空了,李卿云伸手将炸鱼挪远了些:“一次别吃这么多油腻的。”
“好吧。”卫焱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炸鱼上移开,想给自己施个清洁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他往李卿云身边靠了靠,黏糊道:“你给我施个清洁术好不好?手上有油,我不舒服。”
李卿云侧目看向卫焱,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卫焱眼中闪过不自然,视线飘忽了一瞬,随即直直盯着李卿云:“就要你给我弄。”
李卿云抬手扶额,不想去看眼前这张脸,太闹心了。
“快点,油腻腻的,我难受。”卫焱嘟囔道。
李卿云放下手,视线扫向卫焱又撅着的嘴上,抬手给他施了一个濯尘术。
卫焱立刻感觉浑身干净清爽,拉着李卿云的袖子晃来晃去,开始得寸进尺:“李卿云~我想吃那个果子,可是我刚净过手,你喂我一个好不好?”
看着快凑到脸跟前的脑袋,李卿云垂眸,攥紧了手指,霍然起身,一把扯过自己的袖子。
“那你别吃了。”
第108章
李卿云抬脚走了。
卫焱不作妖了,立即起身跟上去,问:“你要走了啊?”
“嗯。”
卫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都没有说两句话呢。”
“就不能再等会儿吗?你怎么这样,刚来就要走,我屋子里的椅子是扎人吗,让你这么坐不住。”
卫焱一通抱怨,拽着李卿云的手腕就是不松手。
李卿云嫌弃地啧了一声,道:“松手,我要回……”
话没说完就被卫焱打断了:“我就不松,你到底有没有诚意,才来一会儿就要走,就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多陪我一会儿怎么了,卫焱越说越委屈。
李卿云无力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今日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卫焱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为什么会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经脉又出问题了?”
“没有,我今天走了很远的路,灵力用得有点多。”
卫焱眼巴巴看着李卿云,期期艾艾地说:“那你……你留下来睡,好不好?”
“我可以给你揉揉手腕肩膀,而且我的床很大,很舒服的,你躺下试试好不好?”
李卿云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粘人,腻腻歪歪的,他去扯卫焱的手,冷声道:“行了,松开。”
手上一空,卫焱感觉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又开始患得患失,惶恐不安,像浮在空中,抓不到着力点,时刻担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突然掉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卫焱茫然地睁着眼睛,看向李卿云的视线散着神,木楞地看着李卿云越过门槛。
突如其来的惊悸摄住卫焱的心神,他朝着那个背影大喊。
“李卿云!”
声音尖锐高亢,夹杂着哭腔和惊惶。
李卿云立刻转过身,走向卫焱。
卫焱眼中无意识地落着泪,他想走过去伸手抱李卿云,可是他的手脚不听使唤。
李卿云打量着卫焱的神色,缓声道:“怎么了?”
卫焱摇着头,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卿云,我好难受啊,心里好难受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不想这样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李卿云抬手给他擦眼泪,没一会儿手心就湿漉漉的。
看着卫焱的眼睛,平静道:“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我不想你走。”卫焱的声音低哑沉闷。
李卿云给他施了安魂术,在他右手的虎口处不轻不重地揉着,说:“那就不走了,正好今天手腕有些酸,你给我揉揉。”
“好。”卫焱抖着唇回答。
李卿云牵着卫焱的手腕,将他往床边带,轻声说:“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外面。”这样就不怕李卿云半夜跑了。
卫焱想起李卿云的习惯,掏出一个匣子,里面有新的寝衣、木屐、澡豆等各种洗漱用的物件。
递给他:“你先去洗澡吧,我想歇一会儿。”
李卿云接过来,垂眸注视卫焱片刻,嗯了一声。
卫焱将李卿云带到自己那一侧的浴房里,他没有回屋,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浴房的门,他总觉得李卿云会跑掉。
卫焱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他明知道李卿云心软、善良,可他还是开口提出了要求,要求李卿云留下来陪他。
果然,李卿云心软妥协了。
目的达到了,可是卫焱并不开心,他想要李卿云真心实意为了他留下来,而不是因为可怜他。
李卿云洗完澡出来,见卫焱站在院子里,问道:“站这干什么?”
卫焱平静道:“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刚刚都是我脑子不清醒乱说的,你别当回事。”
李卿云盯着他,视线沉沉,霍然转身离去。
走出六七步后,李卿云心底生起一丝恼怒,猛地止步,折身走向卫焱,一把将手中的帕子扔在他脸上:“抽什么疯,去洗澡。”
李卿云抬脚进了屋子。
卫焱将脸上的帕子取下来,看着李卿云的背影,开心地笑了。
不多时。
卫焱穿着一身墨色的寝衣走进来,见李卿云坐在椅子上,右手扶额,掩去神色,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问道:“你怎么不躺床上,不是累了吗?”
第57章 跨火盆
李卿云抬眼扫过卫焱,站起身走到床边,脱了鞋,躺到床上。
卫焱看了一眼他的脚,问道:“怎么样,鞋合脚吗?”
“嗯。”李卿云回答,随即又补充道:“合脚。”
卫焱闻言,有些小得意,他就知道自己猜的尺寸很准。
鞋子很合脚。
寝衣倒是不怎么合身,略有些宽大。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跟李卿云床上那个是一对。
山里昼夜温差大,晚上气温有些寒凉。
李卿云捞过床里侧折叠的被子,抖开后,一股浅淡的熏香弥散开,只闻出了青桂和白檀的味道,他将被子搭在腰间,合上了眼。
卫焱有些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用这么大一张床,并排躺四个人都绰绰有余,现在好了,他跟李卿云之间隔了这么远。
李卿云睡在里侧,卫焱磨蹭着凑到他跟前,小声说:“就一床被子,你盖了,我盖什么啊?”
“是吗?”李卿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第109章
卫焱语气笃定:“是啊,真的就一床被子。”
“那你晾着。”李卿云淡声道。
卫焱闻言,垮下脸,心里不高兴,抬手推搡李卿云,抱怨道:“你怎么这么心狠!”
李卿云没睁眼,翻身背对着卫焱。
懒得理他。
见这人不搭理他,卫焱打了个响指,一张薄毯落在身上,心中忿忿不平。
李卿云此时跟墙壁之间约有一人的距离,卫焱脑子忽然一抽,跨过李卿云,贴着墙,硬是躺在他对面。
湿热的吐息直直扑在李卿云脸上,他睁开眼,问道:“你这什么毛病?”
卫焱侧了侧头:“谁让你背对我的,我不喜欢你这样。”
李卿云闻言表情复杂,往外边挪了挪,翻过身平躺。
“嘶!”
他的头发有一截被卫焱压在身下了。
卫焱赶紧起身,抬手插在李卿云发间轻轻揉着,语气焦急地问:“哪疼啊?弄到哪了?疼得厉害吗?”
随后小声喏喏道:“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李卿云将头发拢好放在脑后。
他睡觉时不喜欢有光,抬手一挥,桌上的烛火熄了,帷帐散开,床上陡然一黑。
霎时间,卫焱看不清李卿云在哪了,他耐心等了一会儿,视线一点点恢复,能看到人影了,就是面容有些模糊。
他看见李卿云穿着他的寝衣,身上盖着他的被子,躺在他卫焱的床上。
一声清亮的口哨声响起。
卫焱努着嘴,面朝李卿云躺着,开口道:“李卿云,我好开心啊!”
“嗯。”李卿云应了一声。
卫焱有些不满意他的回答:“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开心。”
李卿云木然道:“你为什么开心。”
卫焱翘着唇角,语气得瑟:“不告诉你!”
“……”
李卿云抬手遮住了脸。
卫焱见他抬手,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哪只手最酸?我先给你揉揉。”
“不酸了。”
“这怎么行,我还没揉呢,你必须酸!”
李卿云不想说话。
见这人不回答,卫焱又跨过李卿云,盘腿坐在他的右侧,自作主张捞起他的右手腕揉着。
卫焱将手心的温度升高,握着李卿云的手腕揉着,一时陷入了沉默。
突然,卫焱低头凑到李卿云脸前,小声问道:“你现在困吗?”
“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
“不困。”
“那你为什么闭着眼?”
“……”
这只手揉着差不多了,卫焱又跨到里侧,去揉他的左手。
李卿云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一个火盆,被卫焱跨来跨去。
“我睡不着,既然你不困,我们说说话好不好?”卫焱问道。
李卿云睁开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卫焱:“你要说什么?”
卫焱问:“那些鱼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日傍晚。”
卫焱又问:“为什么要买那些鱼?”
李卿云答道:“好吃,新鲜。”
卫焱挑眉:“可你不是不喜欢吃鱼吗?”
“嗯。”
卫焱追问:“你不喜欢吃鱼为什么还要买它?”
“你不是喜欢吃吗?”李卿云语气淡淡。
顿了片刻。
卫焱很小声地问出最后一句:“那…你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是。”
卫焱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此时他心里高兴得不行,比吃了蜜还甜,矮身趴在李卿云身侧,语气十分黏糊:“李卿云,你怎么这么好啊!”
李卿云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道:“我不好,我心狠。”
卫焱闻言一愣,想起这是刚才他说李卿云的话,嘟囔道:“你怎么这么记仇,小气鬼。”
他赶紧转移话题,问:“你今天去哪了,你真约了那男的?”
卫焱有些吃味地抱怨,语气酸酸的:“你都没有喊我一起出去过,你下次也要约我。”
李卿云开口道:“去了望月城取剑。”顿了顿又说:“我没有约他。”
卫焱晃了晃他的手腕:“我不管,反正你下次一定要约我。”
李卿云倒是没拒绝,答道:“好,明日休沐,跟我一起去藏经阁,把疾行符画十张。”
“……好啊!”卫焱还是很开心。
夜色渐深,卫焱攥着李卿云的手腕睡着了,李卿云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灼热,也陷入了沉睡。
夜半时分,屋外惊雷骤响一声。
李卿云惊醒,察觉手腕上猛然一紧,卫焱唔了一声,眉头紧皱。
李卿云抬手布下结界,电闪雷鸣都被挡在屋外,帐子里一片安静宁和。
卫焱身上只搭了毯子一角,大部分都滑到了一旁,李卿云伸手拎起毯子往他身上扯了扯。
翌日清早,太阳都升起老高了,屋里的俩人还在睡着。
卫焱先睁开眼,侧身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李卿云,早上一睁眼能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躺在自己身边,那种幸福、满足的感觉溢于言表。
他很难找到词汇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感觉此时有些梦幻,太过美好反而有些不真实。
卫焱不错眼地盯着李卿云,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一缕头发落在李卿云脸上,将他的面容分成两半,卫焱不太高兴,伸手将那缕头发轻轻捋到他耳侧。
第110章
良久。
李卿云睁开眼,视线一偏,卫焱正闭眼睡着。
“行了,别装了,起来。”李卿云坐起身说道。
卫焱刷地睁开眼,懊恼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卿云笑了一声,说:“眼皮合上了,眼珠子还在转。”
卫焱坐起来,脑袋在李卿云肩膀上磕了一下,嘟囔道:“不许笑话我。”
李卿云侧目瞥了他一眼,问道:“我穿什么?”
昨日的衣服还在浴房里没洗。
卫焱闻言,耳朵尖悄悄红了,小声道:“穿我的好不好?是新的。”
“嗯。”李卿云应声。
卫焱开心地跳下床,跑到柜子旁给李卿云挑衣服,里头的衣服都是新做的,他翻来覆去挑拣,最后挑了一件淡曙色的衣服。
把衣服递给李卿云,说:“你在床上换吧。”
“好。”
卫焱怀揣着小心思,给自己挑了一件同色不同款的衣服。
李卿云穿好衣服,撩开帐子,新的鞋袜就摆在床边,他收拾好下床。
卫焱也收拾好自己,从屏风后出来,尽管已经看见过李卿云穿红色,乍一见到还是眼前一亮。
他凑到李卿云耳边,咕哝道:“没想到,你还挺适合穿红色。”
李卿云穿红色真好看啊!
李卿云理了理腰间的系带,扫了他一眼,淡淡说:“没你适合。”
卫焱呼吸一窒,似是抱怨地小声说:“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李卿云绕开他,走出屋子。
卫焱扬起唇角,跟在后面。
余禾城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见他们两人一块从屋子里出来,有些惊讶,问道:“李师兄,你昨晚上没走啊?”
李卿云点头。
余禾城看了一眼两人的穿着,打趣道:“你们衣服都买一个颜色啊,哥俩关系这么好呢!”
李卿云没说话,看了一眼卫焱,转身走向浴房。
卫焱看向余禾城,勾了勾嘴角,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余禾城瞄了一眼浴房,走到卫焱身边,低声说:“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跟李师兄关系这么好,你来得晚不知道,当时李师兄在课上布下混元噬灵阵时,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惊艳四座啊!”
“后来总有人凑上去想跟李师兄亲近,可惜啊,李师兄反应淡淡的,谁也没成功,没想到李师兄待你倒是亲热。”
说到最后,余禾城的语气有些羡慕。
他双手作揖,朝卫焱挑眉:“你记得帮我在李师兄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卫焱轻笑一声,答:“好说。”
“多谢多谢。”
卫焱转过身,脸刷地一下就拉下来了,心里酸得要死,怎么这么多人惦记李卿云。
谁都别想跟他抢李卿云。
卫焱大步朝浴房走去,正巧李卿云洗漱好从门口出来。
他拉住李卿云的手臂,说:“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先不出去。”
李卿云问道:“怎么了?”
卫焱哼唧一声:“哎呀,你就在这等我嘛,问这么多干吗。”
李卿云拧眉,没说什么,任由卫焱拽着他往浴房里走。
卫焱净口洁面后,没有擦脸,而是把满是水渍的脸凑到李卿云跟前,咕哝道:“你给我擦脸好不好?我昨天给你揉手,揉得我手好酸啊。”
“是吗?”李卿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声问道。
第58章 我也要给你擦脸
“是啊是啊,你给我擦脸吧。”
卫焱又把自己的脸往前凑。
李卿云抬眸,打量了他片刻:“行,把眼睛闭上。”
卫焱闻言满心欢喜,立即闭上了眼,等了一会儿,不见李卿云有动作,悄悄眯开右眼去看。
屋子里哪还有人,李卿云早跑没影了。
气死了!
卫焱捏着帕子追出去,喊道:“李卿云!你个骗子!”
李卿云头也没回,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卫焱跑到跟前,一把拽住李卿云的手臂,面色不虞,大声质问:“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不算话。”
李卿云静静看着他,若无其事地问:“这是怎么了?”
卫焱瞪着他,满脸不可置信,李卿云竟然会装傻充愣!
!!!
瞪了一眼李卿云,卫焱撅着嘴,心里有些难过,眼里都是委屈,低声道:“不擦就不擦,为什么要骗我。”
他刚刚闭上眼时,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可是睁开眼却一场空,巨大的失落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卫焱低着头,身影透着沮丧和失落。
李卿云顿住,抿了抿嘴,轻声道:“是我不对。”
他伸手扯过卫焱手中的帕子,举到卫焱脸边要给他擦脸,卫焱咻地一下偏过头。
李卿云又转到他脸前,温声道:“好了。”
卫焱没再躲,李卿云动作很轻地给他擦着脸。
突然,卫焱将脑袋抵在李卿云肩膀上,闷闷地说:“你能跟我开玩笑,我很开心,可是,能不能不要是刚才那种,我一睁眼看见你不在了,心里很不舒服。”
李卿云捏着帕子的手顿住,说了声好。
卫焱闻言抬起头,眯眼笑了起来,握着李卿云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黏糊道:“李卿云,你真好!”
卫焱似乎越来越会向李卿云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可能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会在李卿云那里得到优待。
第111章
李卿云无奈地看向卫焱,任由他扯着自己的手臂晃来晃去,俩人慢慢走着。
卫焱眼珠一转,凑到李卿云脸前,小声说:“明天,你在小院里等我,我也要给你擦脸。”
李卿云闭了闭眼,不想回答。
卫焱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催促道:“你快说好。”
李卿云抿着嘴,真的不想说话。
卫焱不管他了,自顾自说话:“好吧,我就当你默认了,明天你要等我到了才能洗脸。”
李卿云忍不下去了,猛然抽出自己手臂,大步朝前走。
卫焱在后面紧追不舍,嚷嚷道:“你跑也没有用,就这么说定了。”
李卿云走得更快了。
俩人来到膳房,相对而坐。
今日休沐,膳房里人很少,卫焱和李卿云都穿着一身红,格外扎眼。
季爽和谢风扬勾肩搭背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俩。
这俩怎么凑一起了?
季爽一向憋不住话,看向卫焱,惊讶道:“嘿,这么巧,你俩又凑一桌了,挺有缘分啊!”
谢风扬暗自翻了个白眼,就看那俩人穿的衣服,也不像是凑巧碰到的样子,分明是约好一块来的。
卫焱扯唇笑了笑:“是啊。”
季爽又转头看向李卿云,说:“还未祝贺你晋升金丹,恭喜恭喜!”
李卿云看向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季爽打趣道:“你这都成金丹修士了,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啊!”
李卿云神色淡淡,朝他额首,嗯了一声。
“不对啊!”季爽语气讶然,问道:“你不是都结丹了吗?怎么还来膳房吃饭?”
卫焱放下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勾勾盯着李卿云。
李卿云的视线落在卫焱脸上,淡声说:“卫焱要吃饭。”
“啊?你……”季爽转头指了指卫焱,继续说:“你来陪卫焱吃饭啊?”
“是。”李卿云回答。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清凌凌的嗓音传入卫焱耳中的那一刹那,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猛然攥紧,随即迅速低下头,掩盖脸上失控的表情。
季爽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转头看向谢风扬,眼里都是震惊,挤眉弄眼,他们俩这是咋回事?
谢风扬读懂了他的眼神,心里也有些惊讶,但是表现得没这么明显。
季爽转过头继续追问:“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以前也没看出来啊,互相都不搭理……”
谢风扬听不下去了,一把揽过季爽,在背后掐了他一把,见卫焱低着头,便冲着李卿云说:“我们俩先走了,就不打扰你和卫焱吃饭了。”
李卿云点头。
季爽还想说什么,被谢风扬捂着嘴拖走了。
等那俩人都走了,卫焱还低着头,他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时在膳房,他总是坐在李卿云的侧前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地、悄悄地看着李卿云。
而现在呢,卫焱抬起头,定定凝视着对面的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李卿云对面,让李卿云陪着他吃饭。
明明是很应该开心的事,卫焱眼睛里却泛起了潮湿。
李卿云的视线落在卫焱身上,见他不动筷,便问道:“不好吃吗?”
卫焱心中思绪纷繁,胡乱嗯了一声。
李卿云说:“那你别吃了。”
卫焱闻言愣住,一时不明白李卿云的意思。
李卿云站起身,朝卫焱招手:“走。”
卫焱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站起来跟着走了,问道:“去哪啊?”
“昨天还剩一些鱼,趁新鲜回去做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卫焱有些惶恐,心里隐隐不安,看着李卿云问道:“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有点害怕。”
李卿云闻言,脚步一顿,说:“那你回膳房继续吃。”
“我不要。”卫焱扯着李卿云的袖子将他往前拉,“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结果卫焱还是没忍住,小声咕哝道:“还不是你以前对我太不好了,现在突然对我这么好,当然让我受宠若惊了,归根到底还是你的错。”
李卿云闻言,表情一言难尽,瞥了卫焱一眼,没说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卫焱不满。
李卿云快走两步,不想说话。
卫焱追上他,将脸凑上去,含糊道:“以后……你还要对我这么好。”
李卿云转头看向他,笑了一下。
卫将突然不大好意思,低下头,语气有些羞涩:“好不好?”
“好。”
卫焱登时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原地蹦了两下,握着李卿云的手臂开心地晃来晃去。
李卿云摇头失笑,傻小子。
走出一段距离,卫焱突然凑到李卿云耳边,小声说:“我以后也会对你很好很好。”
李卿云扭头看他,嗯了一声。
卫焱撞了撞李卿云的肩膀,指着天空对他说:“哇!那朵云好大好白啊,看上去好软啊。”
“啊啊啊!李卿云!我好开心啊!比昨天还要开心!”
卫焱满脸笑意,眼睛澄澈明亮,神采飞扬,浑身上下洋溢着愉悦、欢快的气息。
一扭头,见李卿云正静静看着自己,卫焱松开了手,努着嘴看着李卿云不说话。
“怎么了?”李卿云轻声询问。
第112章
卫焱一把扑在李卿云背上,揽住他的脖颈,脑袋紧贴着他的后肩,长长拖着语调:“我想让你背我~~”
李卿云一时被压得直不起腰,反手拍在他背上:“起来,也不嫌热。”
“我不热,我就想让你背我,好不好嘛?”卫焱赖在他身上不起来。
李卿云啧了一声,正打算弯腰,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卿云。”
林清毓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底下那两人,视线落在李卿云的脖颈处,眼神一暗。
卫焱循声望去,脸色瞬间变得嫌恶和不耐,不情愿地从李卿云身上下来,紧贴着站在他身边。
李卿云嗯了一声。
林清毓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问道:“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这件衣服,新做的吗?瞧着不大合身啊。”
李卿云摇了摇头。
卫焱心里烦躁不已,耐着性子,站在一旁没说话。
林清毓往下走了两个台阶,温声劝道:“卿云啊,山阶有些滑,还是要注意安全,打闹时一个不慎容易摔倒,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嘁!卫焱听了满脸不高兴,心里更是暴躁,这是给他上眼药呢。
“嗯。”李卿云点头。
卫焱瞬间瞪向李卿云,扯着李卿云的袖子不满地晃着,故意大声地说:“我饿了,你快回去给我做饭!”
林清毓闻言,笑意僵住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卿云,你旁边这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是新认识的同窗吗?”
卫焱忍不下去了,讥讽道:“你又是李卿云的谁啊,怎么,他认识什么人都要跟你汇报吗?”
林清毓没接卫焱的话,反而冲着李卿云无辜道:“卿云,你这位同窗脾气一向如此吗?我不过多问了一句。”
李卿云看向林清毓,眉心微蹙,淡声道:“不劳师兄费心。”
他转过身看向卫焱,问道:“还背不背?”
卫焱顿时喜滋滋的,笑着说:“不背了,我们快点回去吧,我真的饿了。”
“嗯。”
俩人绕过林清毓离开了。
林清毓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转过头盯着李卿云的背影,神情晦暗。
卫焱走出一段距离,猛然拉下脸,心中憋闷,拽了一把李卿云的袖子:“你不要听那个人的,我很有分寸的,才不会让你摔倒,更不会让你磕着碰着。”
第59章 咫尺之遥
李卿云嗯了一声:“我知道。”
卫焱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哼了一声。
进了院子之后,卫焱更能缠磨了,简直是贴着李卿云走,走到哪跟到哪。
李卿云一甩手,把袖子从卫焱手里扯出来,指着他:“去屋里坐着,把天火阵的阵图默下来,不然等会儿别吃了。”
卫焱不想去,假装没听见。
“去!”
卫焱一甩头:“嘁!去就去!凶什么!”
李卿云长出一口气,终于能清静会儿了,真闹心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鱼给炖上了。
趁炖鱼的功夫,又炸了几个丸子。
卫焱坐在中堂,心里急得不行,一阵阵的香味老往他鼻子里钻,他耐下性子,认真去记阵图。
小半个时辰过去,他终于把阵图记全了,开心地跑出去。
“李卿云,我记完啦!”卫焱凑到他身边喊道。
李卿云正在盛鱼汤,卫焱突然凑过来,连累着他的手跟着晃了晃,鱼汤洒出来些许,他往旁边站了站:“你这什么毛病,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嘴都快贴在我耳朵上了。”
卫焱闻言身体一僵,暗暗去打量李卿云的脸色,端详许久,见他神色正常没有嫌弃的意思,才稍稍放松下来。
卫焱不想惊扰到李卿云,他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李卿云记得他了,他很怕李卿云看出他的心思,然后让他滚远点,他怕李卿云看向他时,目光里充满嫌恶。
卫焱承认,他很怯懦。
沉默片刻。
卫焱低头扣着手指,小声反驳道:“哪有凑这么近,明明离得还很远。”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卫焱抿了抿嘴:“今天在膳房,季爽和谢风扬他们还勾肩搭背呢,人家凑得才算近呢,学宫里有些女生走路还手拉手呢。”
“我平时跟阿珩、阿生也这样啊,阿珩有时候晚上还跟阿生一起睡呢,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啊。”
“大家不都这样吗,我们才哪到哪啊。”
卫焱东拉西扯说了一通,末了埋怨道:“就你小气,凑近说个话都不许。”
李卿云将丸子夹出来,叹了口气,又成他的错了。
“把鱼汤端着。”李卿云走在前头。
卫焱闷闷不乐地跟在后面。
“先喝汤。”李卿云低头挑着鱼刺,耳畔又传来湿热的吐息。
卫焱凑过去,一脸倔强,眼神很执着:“我就要凑近说话。”
“随你吧。”李卿云扭头看向卫焱,语气很无奈。
“哼,这还差不多。”卫焱低头喝了口汤,眼珠一转,故意凑到李卿云耳边,直直对着他的耳朵眼,小声道:“李卿云,我想吃丸子。”
李卿云猛然偏过头,睫毛颤颤,捏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卫焱见状,忙问道:“怎么了,吓到你了吗?”
“没有。”李卿云语气平淡,将盛丸子的盘子往卫焱跟前推了推。
第113章
卫焱盯着他的侧脸,狐疑道:“那你躲什么,别不是心里嫌弃……”
“我”字还没说出来,他的嘴就被堵住了,李卿云夹起一颗丸子抵在了他嘴边。
卫焱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张嘴咬住。
李卿云见状松开手,继续挑拣鱼肉。
卫焱美滋滋地大口嚼着,低头又喝了口鱼汤,冲着李卿云呲着牙直乐。
“这是什么馅啊?跟上次好像不一样啊。”卫焱细细嚼着。
“猪肉莲藕。”
“好的,知道了,这个馅也好吃。”
李卿云应了一声:“嗯。”
“啊!”卫焱张着嘴,眼神示意李卿云再喂他一个丸子。
李卿云将手中的鱼肉往他跟前一推:“自己吃。”
随后站起身走了。
卫焱立刻站起来,问道:“你要去哪?”
“泡壶茶,安生坐着吃饭。”
“哦,知道了。”
李卿云去西厢房抓了几颗山楂,走两步,回过头又把蜂蜜罐子拿上了。
他将茶壶放在桌子上,卫焱会意,熟练地将水烧沸。
卫焱将桌子上的吃食一扫而空,嘴唇亮亮的,泛着油光,他朝李卿云嘟着嘴。
李卿云本来不想理他,又实在看不过眼,抬手给他施了一个濯尘术。
卫焱神气得不行,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喝水。
啧,有点酸,他给自己加了一勺蜂蜜。
吃饱喝足之后,卫焱歇了会儿,然后自觉端着盘子碗去清洗。
利落地收拾好,他甩了甩掌心的水,问道:“我们接下来干嘛呀,要去藏经阁吗?”
李卿云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地上的一些花草都开始打蔫了:“不去,我要在屋里打坐。”
“那我也要留在这,我在里面的桌子上画符行吗?会影响你吗?”卫焱询问道,坐在里面离李卿云更近一些,一转头就能看见。
李卿云淡声道:“不影响。”
“好嘞。”
卫焱开心地掏出笔墨纸砚,他从来没觉得画符有这么愉快过。
李卿云坐在床上打坐,卫焱坐在桌前画符。
每画完一张符,他就要奖励自己多看两眼李卿云。
卫焱画符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般初阶的符箓,差不多三刻钟就能画完一张。
画完第三张符,卫焱搁下笔,活动活动手腕,不错眼地盯着李卿云看。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快正午了,在心里暗暗埋怨李卿云,都怪他,长这么好做什么,勾得自己都没心思画符了。
李卿云缓缓收势,睁开眼下床,卫焱倒了一杯水推在他手边。
屋里凉凉的,很舒适,卫焱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李卿云喝水。
李卿云喝完水,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看向卫焱:“去吃饭。”
卫焱皱了皱眉,嘟囔道:“好热,不想出去,早上吃得好饱,现在不饿。”
他掏出昨天没吃完的灵果,搁在李卿云身前,说:“你多吃点这个,补灵气的。”然后又将桂花糕推到他手边。
卫焱就着茶水吃了几块其他的糕点,见李卿云正捏着桂花糕吃,便给自己手上施了个清洁术。
等李卿云吃完,卫焱眼疾手快给他施了清洁术,然后扬着脸,一副求夸奖的神态。
李卿云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平静道:“真有眼色。”
卫焱愣住了,感觉这话怎么这么熟悉,片刻后突然想起来,这是之前他对李卿云说过的话。
他抿了抿嘴,心里有些开心又有些羞涩,小声道:“没想到……你对我这么上心啊,我随口说的话你都记得。”
表情竟隐隐带着娇羞。
李卿云抬手扶额,表情复杂,沉默几息,起身走了出去。
“你去哪啊?”卫焱跟在后面问。
“洗衣服。”
李卿云将昨日换下来的衣服浸在盆里,卫焱见他总是蹲着洗衣服,便掏出一个蒲团垫在下面:“坐着洗,蹲着不难受吗?”
李卿云就势坐下,淡淡道:“习惯了。”
卫焱歪头看他:“那你以后可以换个习惯,我觉得坐着洗,腿会舒服一些。”
“嗯。”李卿云扭头应了一声。
卫焱笑了。
他贴着李卿云蹲下,把手搭在盆上:“我给你洗行吗?”
“不用,去屋里待着。”李卿云把盆拉远一点。
卫焱不高兴地努嘴:“又赶我走,我就要在这儿。”
“你又不嫌热了?”李卿云瞥了他一眼。
卫焱悄悄抹了一把额头沁出的细汗,嘴硬道:“我不热。”
李卿云很无奈,抬手给他施了濯尘术,又掐了个诀,一个透明的水泡越来越大,慢慢朝卫焱移过去。
卫焱安静蹲着,任由那个水泡笼罩在他身上,然后他就感觉周围变得很凉爽,那些恼人的暑热都被隔绝在外。
他满眼惊喜地望向李卿云,问道:“这是什么法术啊?”
“没名字,自己琢磨的。”李卿云将衣服拧干,起身走到院中晾晒。
见他走了,卫焱一时心急,忙问道:“我怎么办啊,能站起来吗?这个泡泡会破吗?”
李卿云没回头:“没事,不会破。”
卫焱慢慢站起来,泡泡随着他起身,也随之变大,他小心地摸上去,凉凉的,有些湿滑。
他小心挪到李卿云身边,泡泡随着他走动。
第114章
卫焱凝神观察泡泡,轻轻戳了一下,泡泡凸出去一块,他立刻撤回手,泡泡又恢复原状,他又上手去戳,玩得不亦乐乎。
他看着李卿云,大笑起来:“这个泡泡真好玩。”
李卿云转身看向卫焱,眼神平静宁和。
阳光照耀在这个水膜似的泡泡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煞是好看,卫焱居于其中,那双灼亮的眼睛光芒更甚。
突然间,泡泡破裂,散成水雾,顿时消失不见。
卫焱心中一凛,急忙看向李卿云:“没了,它没了!”
李卿云神色平静,解释道:“时间到了,灵力维持不住就会散开。”
“为什么灵力会维持不住?”卫焱追问。
“因为我的灵力不够。”
卫焱轻哼一声:“那你要好好修炼啊,下次要维持得久一些。”
李卿云睨了卫焱一眼,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屋子,卫焱立刻跟在他身后。
两人午睡醒来后,就一起去了藏经阁。
李卿云专注看着手里的书,卫焱坐在对面看李卿云。
以前,他跟着李卿云来过很多次藏经阁,那时候他也是坐在李卿云对面,只不过隔着一段距离,其实算不得很远,也就隔了两三张桌子。
但是卫焱觉得,那些短短的距离犹如天堑让他永远没办法迈过去。
他只能待在另一端,巴巴地望着李卿云,内心期待着李卿云会朝他看过来,会自己走向他。
可是并没有,卫焱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李卿云从未朝他看过一眼,更遑论走向他。
直到今天,他跟李卿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咫尺之遥,一伸手就能碰到李卿云。
“李卿云。”卫焱开口喊他。
李卿云抬头看向卫焱:“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叫你。”
第60章 我就当你同意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
没过多久,卫焱又开口喊道:“李卿云。”
李卿云再次抬头,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不耐,依旧是淡然的语气:“怎么了?”
卫焱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我想让你叫我的名字。”
李卿云静静看着对面的人,抿了抿嘴:“卫焱。”
“哎!”卫焱很开心,呲着牙直乐。
李卿云眼睛眯起,合上手中的书,淡声道:“酉时之前,五张疾行符,画不完你就自己留在这儿慢慢画。”
卫焱呲着的牙瞬间收了回去,剜了他一眼,立刻低头专心画符。
李卿云正在翻看五品的丹方,一连看了七种丹药,暗自叹了口气。
一至三品为初级丹药,炼制方法简单,对丹炉、丹火的要求简单。
四至六品为中级丹药,炼制方法复杂了一倍不止,对丹炉、丹火的要求较高,学宫里提供的丹炉倒是也能炼制,只不过炼成的丹药杂质较多,品质一般。
七至九品为高阶丹药,最起码要元婴期以上的修为才能炼制,且成丹率不高。
对于高阶丹药,李卿云暂时不作他想,但是中品丹药他还是有把握炼制的。
上次去望月城,顺道卖了一批四品的丹药,尽管他已经将炼制手法做到了极致,可是受限于丹炉和丹火,丹药里仍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杂质,因此卖的价格并不算很高。
李卿云盘算着手里的灵石,为长远计,还是要想法子先买个丹炉。
他摁了摁眉心,视线流转。
卫焱坐的很端正,长眉下压,神情专注,握笔的姿势非常标准,手腕轻轻抖动,落笔行云流水,丝毫未有停滞之感。
一气呵成,又画好一张,卫焱一抬眼撞上李卿云的视线,心下诧异,问道:“怎么了,是要我做什么吗?”
李卿云摇了摇头,伸手给他拿了一张新的符纸。
卫焱美滋滋地接过来,得意道:“我现在画符越来越熟练了,两刻多钟就能画好一张。”
“嗯,我知道。”李卿云点头。
卫焱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前倾着身子趴在桌子上,小声说:“那我是不是进步很大?”
“是。”
卫焱扣着桌子,神情有些别扭,瞟了一眼李卿云又快速移开视线,低着头咕哝道:“那你……是不是应该……应该夸夸我啊。”
眼前的脑袋低垂着,一眼看过去,只能瞥见英挺的鼻梁。
李卿云在桌子上轻叩一下:“卫焱,抬头。”
话音刚落,卫焱立马抬起头,李卿云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柔和。
他听见李卿云说:“你进步很大,很厉害。”
卫焱猛然垂下头,觉得鼻尖酸酸的,将额头抵在桌沿上,发出来的声音很闷,似是抱怨道:“什么嘛,夸人都不会,就这么两句也太敷衍了。”
说到最后,话语里控制不住地泄出了笑意,卫焱抬起头,脸上带着灿然的笑容:“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好说话,这次就算了,下次你要好好夸。”
李卿云偏头,哑然失笑。
卫焱见他不回答,急急道:“你快说好。”
李卿云支着右手,扶额垂首,迟迟没有说话。
卫焱等不及了,起身跑到他旁边,拽着他的胳膊拉扯:“你快说话,说好!”
李卿云被他晃得身子歪斜,语气很无奈,带着不自知的笑意:“好。”
“大点声,我没听见。”
第115章
李卿云只好又说了一遍:“好!”
语调拖得很长。
“这还差不多,哼!”卫焱松开他的胳膊,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画符。
路仁轩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盯着李卿云的眼睛看了许久。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
原本不是平静无波吗?为什么要横生波澜?
路仁轩又看向卫焱,眼底露出不解,就因为他吗?
他嗤笑一声,将手中的书塞回架子上,转身离去。
日头一直往西边移动。
卫焱怕李卿云说到做到,真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丝毫不敢懈怠,一心画符,最后将将赶在酉时前画完了五张符。
将纸笔搁在一旁,卫焱活动着手腕,想跟李卿云说话,见他正在写着什么,便没打扰,俯身趴在桌子上,安静看着他。
李卿云正在翻看定颜丹的丹方,里面有一味药材需要经过特殊处理,过程极为繁琐复杂,便挑着要点记下。
少焉,他搁下笔,将书合上。
卫焱立刻捏着画好的符箓扬在李卿云面前,神情非常嚣张,语气十分嘚瑟:“快看,我画完了!”
李卿云抬头扫了一眼,嗯了一声。
卫焱直勾勾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抿着嘴就是不说话。
李卿云顿了顿,开口道:“画得不错。”
“那是当然,不用你说,我知道自己画得好。”
“……”李卿云不想理他,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他停下脚步,转身回看,卫焱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眼睛睁得溜圆像是要喷出火来。
卫焱见李卿云回头,噌地一下把头转过去。
气死我了!
李卿云眉心微蹙,暗道糟了。
他走回去,看着气急败坏的卫焱,一时哑然。
须臾。
李卿云轻声道:“卫焱,走……”
卫焱眼睛一斜,开始阴阳怪气,讥讽道:“还喊我干什么,人都走远了就别回来了,我哪入得了您的法眼啊,我这么大个人在您眼里就是一粒小小的尘埃,哪配让您瞧见啊,话又说回来,也是怪我,长得不够高大,要是我长得跟龙骨峰一样高,说不定您就瞧见了……唔唔……”
李卿云听不下去了,直接上手捂住卫焱的嘴,轻声道:“好了。”
卫焱感受着唇上的温软触感,满腹的怒气和不满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悄悄努了努嘴。
李卿云问:“走不走?”
“嗯。”卫焱声音闷闷的。
轻微的震感传到李卿云掌心,他松开手:“走吧。”
“好。”卫焱垂着头跟在后面,胸腔内回荡着急促的心跳声。
二人走出藏经阁,天边红日西坠,燥热的气息被抚平些许。
卫焱抬手扯了扯李卿云的袖子,问道:“去哪啊?”
李卿云转头看他:“饿了吧,先去膳房。”
哼!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卫焱压下心底的欢喜,故作不满:“别以为你陪我吃顿饭,我就不生气了,我才没有这么好打发呢。”
李卿云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说话,说清楚!”卫焱不满道。
李卿云顿了顿:“我知道了。”
卫焱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你究竟知道什么了,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
李卿云没说话,卫焱也闭上了嘴,俩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等他们从膳房出来时,天边只剩半挂夕阳,空中时不时有鸟群飞过,山路上的落叶被风卷起,片刻后又落下。
凉风拂面,卫焱眯了眯眼,看向身侧的李卿云,越看心里越欢喜。
后山的竹林里,被李卿云清出一大片空地,他在里,卫焱在外。
两人各自打坐修炼,互不打扰。
李卿云平复内息,起身执剑,他要试试锻造后的绿水剑是否趁手。
剑若霜雪,周身银辉。
剑中带着一抹绿意,仿若静谧碧湖。
挥剑时衣袂翩跹,足不沾尘,仿佛天边流云,飘渺轻盈,扫出的剑风却寒光冷冽,凌厉璀璨。
卫焱从未见过如此锋芒外露的李卿云,一刹也不舍得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卿云看。
此时的李卿云,简直比夏日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是那么灿然夺目。
卫焱以为自己已经很喜欢李卿云了,原来不是的,只要自己每见李卿云一面,对他的喜欢就会再加深一分。
李卿云一个旋身,凌空飞起,纷乱的剑光和翩然的身影交错,灵力搅动竹林,竹叶流落,迷了卫焱的眼睛。
那个身影被挡住一瞬,卫焱立刻挥袖,拂开眼前飘飞的落叶。
此时,骤然起风,满山竹林摇曳,李卿云临风立在空中,仿佛下一瞬就要乘风远去。
卫焱心中忽而生出胆怯,这样的李卿云,他真的能抓住吗?
李卿云收剑,悠然落地。
绿水剑挺趁手的,他笑了一瞬,抬眼望去,见卫焱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一副黯然沮丧的模样。
便抬脚朝卫焱走过去,没走几步,卫焱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慌什么。”李卿云说完,伸手摘去卫焱发间的一片枯叶。
卫焱一把攥住李卿云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固执,语气坚定:“我就要一直跟着你。”
第116章
李卿云应声:“嗯。”
“我会一直跟着你的。”卫焱再次强调,咬字很重。
“好。”
“你别想甩开我,我就要天天在你眼前晃,烦死你!”
“……知道了。”
俩人走得很慢,等走到小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暗淡。
卫焱垂眸,看着李卿云,嘱咐道:“你明天早上等着我,我要给你擦脸。”
李卿云别开脸,没吭声。
“哼,不说话也没用,我就当你同意了。”
“……”
李卿云抬脚进了院子。
院门在卫焱眼前合上,他转身离开。
第61章 手好热,拿开
李卿云走进屋里,坐在桌前,铺开纸笔后,开始画符。
手上动作极为娴熟,即使是中阶符箓,也丝毫不见凝滞。
一连画了两个时辰,等空白的符纸都用完了,他才搁下笔,桌子上放了厚厚一沓符箓,各式各样的都有,他码好放在盒中,起身走出屋子。
月上中天。
李卿云洗完澡出来,将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脑后,盘腿坐在院子里打坐,顺道晾晾头发。
忽而,他莫名笑了一声,抬手掐了个诀,头发瞬间变得干燥。
窗户没关,一阵风来,吹动桌子上的烛火。
已过子时,卫焱还没睡。
他正在盘腿打坐,修炼灷火心经。
卫焱自从去了清涟院,便开始认真修炼,经过乌玄蟒那事之后,修炼更是刻苦,每日早晚都坚持打坐吐纳,一日最少修炼三个时辰。
功夫不负有心人,再加上卫焱本就天资卓绝,是难得的单灵根,短短数日,进步飞快。
丹田内有灵力持续涌入,快到筑基中期的临界点了。
直到丑时末,卫焱才入寝。
翌日清早,酉时初。
卫焱打了个哈欠,推开门走进院子,见院中晾了很多药材。
视线一转,瞥见李卿云坐在那丛竹子的阴影里,手里正在摆弄东西。
他走过去,好奇地问:“在做什么?”
李卿云手上一顿,抬头扫了卫焱一眼,说:“紫英草,需要把叶片和茎秆分开,炼丹时要先放茎秆。”
“紫英草……”卫焱皱眉,稍作思索,问道:“你是要炼清心丹吗?”
李卿云眉头轻扬,语气肯定:“是,记得不错。”
卫焱心里得意,面上却一派矜持,轻描淡写道:“算不得什么,随手翻到就记下了。”
终于派上用场了,也不枉他日日用功,那本药经都快被他翻烂了。
李卿云见状,啧了一声。
卫焱闻声,先是瞪了他一眼,随后蹲在他身前,歪头打量他的脸,随即质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洗过脸了?”
李卿云无言以对,低下头处理药材,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卫焱嗤笑一声:“装没听见是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别想糊弄我。”
他捏起一根紫英草,将叶片掐下来,哼道:“等会再跟你算账!”
俩人处理起来速度快了很多,紫英草本来分量就不多,没一会儿就弄完了。
卫焱率先站起身,见李卿云坐在地上不动,指着他说:“行,磨蹭是吧,你等着。”
他从架子上拿了两条帕子,将其中一条浸满水,稍稍拧了一把,走到李卿云身前,弯下腰。
命令道:“李卿云,抬头!”
几息后。
李卿云叹了口气,把头抬起来。
抬起的幅度有些小,卫焱皱了皱眉:“下巴再往上抬抬。”
李卿云顿了顿,照做。
卫焱将湿漉漉的帕子贴在李卿云脸上摩擦,很快李卿云脸上就带着一层水光,睫毛被水沾湿分成几簇,李卿云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他将湿帕子拿下来,随手一扔,恰好搭在架子上。
弓着腰有些难受,还拿不准力气,卫焱索性单膝跪在李卿云身前,怕李卿云脖子仰久了不舒服,便左手横着托住他的后颈,拇指抵在他耳后,稳稳撑住他的脑袋。
卫焱右手拿着帕子,又轻又缓地擦拭李卿云脸上的水迹,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
擦到眼睛时,卫焱低声道:“闭眼。”
李卿云眼皮颤了颤,合上眼帘。
擦到嘴唇时,卫焱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那抹水红色像是印在了他眼底,心里陡然开始躁动。
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卫焱别开眼,不足两息,视线又迅速转回来。
真没出息!
卫焱在心里唾骂自己,少看一眼都舍不得,他就这么好看吗?
很快,卫焱妥协。
好吧,李卿云就是这么好看,所以这也不能怪他,只能怪李卿云太勾人了,让人眼神落下去就移不开。
李卿云闭着眼,静静仰着头,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卫焱见状,心里愈发躁动,脑袋越凑越近,盯着李卿云的嘴一直看,好想贴上去亲一口啊。
可是他不能。
卫焱心里莫名生了怨气,裹着帕子的拇指碾过那抹水红色,末了,又轻轻摩挲一下。
唇上的水渍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卫焱将李卿云下巴上的水珠揩去,又在他两侧的下颌处抹了一把。
“好了。”卫焱收起帕子,“可以睁眼了。”
李卿云眼帘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后颈处格外炽热,甚至有些烫,他抿了抿嘴:“手好热,拿开。”
第117章
“有这么热吗?”卫焱皱眉,松开手放在自己后颈上摸了一下,“不热啊。”
看着李卿云依旧扬着的脸,卫焱突然起了坏心思,双手猛地捧住李卿云的脸,微微用力,掌心完全贴住他的脸颊:“让你娇气,就故意烫你。”
李卿云整张脸几乎全被灼热覆盖,烫得他脸皮都要融化了,两边唇角被卫焱掌根抵住,李卿云唔了一声,朝后仰去。
卫焱一把揽住李卿云的肩颈,将人搂回来,放缓语气:“不闹你了,坐好,别摔着。”
李卿云瞥了卫焱一眼,没吭声。
卫焱觑着他的神色,试探道:“生气了?”
“没有。”李卿云语气平静,低头拢着颊边的碎发,耳朵尖染上了红意,不知是不是方才被手掌烫的。
卫焱搓了搓手,感觉那抹温凉还停留在掌心,李卿云的脸好软啊。
他侧目悄悄去瞄李卿云,只见李卿云安静地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卫焱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张了张嘴又想不到说什么。
一时陷入沉默。
卫焱率先出声:“起来吧,地上硬,我不是在屋里放了好几个蒲团吗?怎么不用?”
“习惯了,想不起来用。”李卿云站起身。
又是习惯了,卫焱很无奈,叮嘱道:“下次要记得用,别总是直接坐在地上。”
“嗯。”李卿云道,顿了顿又补充,“知道了。”
两人回了屋子,卫焱见李卿云抿着嘴,唇面微皱,倒了杯水递在他手边:“喝点水。”
李卿云接过来,喝了一口。
一整日,两人都待在小院里,各自打坐修炼,做自己的事情,气氛融洽又和谐。
卫焱和李卿云黏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不管是平时上课还是休沐,俩人总会凑在一起,尽管大多数时间都是彼此各自修炼,说话的时间并不多,可是卫焱觉得好开心啊,心里满满的,感觉很充实。
他每天都是走固定的路线,去固定的地方,见固定的人。
生活单调但是很有趣,卫焱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一点都不无聊。
直到有一天晚上,司徒玉珩来屋里找他,问他是不是俩脚粘在学宫的地上了。
卫焱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学宫闲逛了,甚至没有发呆的时间,每天除了学习、修炼,就是想李卿云。
是的,尽管每天都能见到李卿云,但是卫焱还是止不住地想念他,甚至有时候埋怨晚上的时间太漫长了,耽误他去见李卿云。
太阳移到正南,寒岩洞门口的合欢树蔫蔫地耷拉着叶子。
卫焱走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步朝小院走过去。
屋里又是凉意十足。
他走到李卿云跟前,把脸凑过去,高高扬着下巴。
李卿云正在画符,眼皮子都没抬,左手掐诀给卫焱施濯尘术。
“呼!真舒服啊!”卫焱感叹道。
他喝了口山楂水,挑眉问道:“你给我加蜂蜜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摸了摸翘起的唇角,凑到他跟前小声说:“好甜啊!”
“是吗?跟往日一样只加了两勺蜂蜜。”李卿云此时画完最后一笔,闻言皱眉:“那你多兑点水喝。”
“……算了。”卫焱撇了撇嘴。
一连喝了两杯水,他愣了会儿神,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催着李卿云去睡觉。
玉碗里的冰晶不断融化,屋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李卿云买的都是下等冰晶,凉意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撑不到两人每日醒来的时辰。
卫焱每次在李卿云这里睡觉都觉得很舒服,很安心,睡得很沉,但是每次要醒来的时候,昏沉间总感觉鼻息间很湿润,而且有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他感觉这个味道特别熟悉,跟李卿云身上的气息很相似,可是每次睁开眼,就是空荡荡的帐顶,屋里并无变化。
直到今天,他终于发现了原因。
昨晚上,他睡得稍微早一些,所以今日比往常早醒了一刻钟。
他看见整个帷帐内被翠绿色的藤蔓细细密密地裹住,藤蔓交缠着织成一个笼子将他俩完全罩住,水流沿着藤蔓边缘来回冲刷,帷帐内一直保持着凉爽清新。
眼前的藤蔓比之前见到的足足粗了两倍,枝条上零星散布着白色的小花,花朵比拇指大不了多少,花蕊呈淡黄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卫焱抽了抽鼻子,深嗅几下,就是这个味道,李卿云身上的味道。
他突然觉得鼻腔有些酸,喉间发堵。
卫焱往身侧腾挪了两下,将头悄悄偏向李卿云,在他颈侧磨蹭。
第62章 李卿云生气了
李卿云:“既然已经醒了,就起来吧。”
卫焱将脑袋抵在他肩头:“不要,我还没睡够。”
李卿云并未解释眼前这一切,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继续睡吧。”
卫焱并不困,他只是想和李卿云再一起躺会儿。
没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弄这个啊?”
李卿云语气平淡:“冰晶化没了,热。”
“哦,可是……”卫焱仰着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问:“可你不是不怕热吗?”
“啧!”李卿云偏了偏头,“给你弄的,行了,你还睡不睡?”
卫焱闻言满心欢喜,握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愉悦,长长拖着语调:“李~卿~云~”
第118章
一连喊了好几声,旁的什么也不说,就拖拉着嗓子一个劲儿地喊李卿云的名字。
李卿云着实受不住,一把抽出自己的胳臂:“别喊了,起来。”
“再躺会儿嘛。”
“……”
李卿云躺不下去了,径自下床。
藤蔓和水流消失于无形。
哼,卫焱嘟囔着跟着起床。
一晃数日,炎热的夏日终于过去了,晚间吹来的风已经带着凉意。
卫焱坐在桌子前推演阵图,下笔飞快,毫不迟疑,脑子里快速罗列着各种阵材的特性,将它们完美组合,用最省俭的材料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他将默下来的七伤阵阵图搁在一旁,视线落在桌角,三日前刚买的厚厚一沓符纸,已经没剩几张了。
啧,下次要多买点!
卫焱盘算着时间,翻身上床打坐,今日提前了不少,可以多修炼两刻钟。
清晨,山间雨雾缭绕,不多时,太阳升起,驱散空气中的凉意。
卫焱揉了揉眼,散去眼中的疲乏,推门走进小院。
踏进屋里,见李卿云在桌边端坐着,问道:“今天要做什么啊?”
“炼丹。”
“什么时候去啊?”卫焱追问。
李卿云起身:“现在。”
卫焱愣了愣,起身跟上。
两人照例去了第一间丹房,今日休沐,偌大的屋子里稀稀拉拉坐了四五个人。
李卿云俯身分拣药材,速度很快,神情专注认真。
卫焱静静看着他,少顷,别开眼,开始着手做自己的事情。
整个上午,李卿云手上基本没停过,他一次直接用了三个丹炉,分别炼制不同的丹药。
卫焱见此情形,心里生起忧虑,炼丹对神识消耗较大,他担心李卿云会吃不消。
等李卿云将第一炉丹炼好后,卫焱稳住自己的丹火,走过去,小声问道:“累不累?怎么这么着急,一下子炼这么多,受得住吗?”
“没事,都是初阶丹药。”李卿云道。
三炉十八枚丹药皆成,其中一枚回灵丹杂质太多,李卿云将其挑出去,把剩余丹药都收在盒子里,他又将挑拣好的药材依次放在三个丹炉里,开始炼第二轮的丹药。
卫焱打量着李卿云,见他脸色如常,神情还算闲适,没什么勉强的意思,遂放下心,回到自己位置上,往丹炉里添药材。
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卫焱的瞳孔,他盯了半晌,陷入沉思。
李卿云的修为经过前段时间的调息,已经稳稳进入金丹中期。
反观自己。
卫焱扭头看了一眼李卿云,心里止不住的焦躁。
尽管他这一阵子也在用心修炼,修为涨得很快,已经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可是在李卿云面前完全不够看。
不行,他要再努力一点,他一定要追上李卿云。
中午的时候,李卿云要陪着卫焱去膳房,卫焱见他炉火还烧着,怕中途出什么意外就没让他一起去。
一整日,李卿云都在炼丹房,这已经是他炼的第四轮丹药了。
卫焱就在一旁陪着,等他收丹的间隙,走过去让他喝点水:“嘴唇都皱了,再喝两口。”
李卿云顿了顿,又多喝了一杯水。
卫焱掏出一个帕子,伸手在李卿云额头上擦了擦,帕子被汗水沾湿些许。
他忍不住心疼,但是又不能阻拦,试探道:“出了不少汗,还受得住吗?”
“没事,正好淬炼神识。”李卿云看向卫焱,难得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卫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抬手将他颊边掉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想了想,掏出一颗回春丹:“吃了。”
“不用。”李卿云看着递在嘴边的丹药,叹了口气,他今日炼这么多丹药,不知道够不够买芝麻大点的回春丹。
卫焱语气很强硬:“不行,快点咽下去,今日消耗这么大,要赶紧补回来。”
李卿云想了想,开口道:“先放着,等我撑不住了再吃行吗?”
卫焱冷笑一声:“少糊弄我,等到落仙山脉变成平地,我看都等不到你张嘴的那天。”
李卿云一时静默,冷睨卫焱一眼,嘴角微撇。
“啧!”看着李卿云的小表情,卫焱有些想笑。
还不高兴了,真是容不得人说。
卫焱禁不住心软,但是他忍下了,伸手把丹药抵在李卿云嘴边,语气强硬:“咽下去。”
李卿云抿了抿嘴,分开唇瓣将回春丹含进嘴里。
微凉的唇肉擦过炽热的指腹,卫焱撤回手,下意识捻了捻手指,不自然地别开眼,很快又转回头,视线落在李卿云脸上,又在他额上擦了擦,才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夕阳将落,丹房内视线不再清晰明朗。
里头的学生都走了,就剩卫焱和李卿云两个人。
李卿云熄灭炉火,将炼制好的丹药,按照种类分别放在不同的盒子里,他转头看向卫焱。
卫焱正神情专注地盯着炉火。
没等多久,李卿云就对上了卫焱看过来的目光。
“已经好了?”卫焱讶然,刚刚李卿云的炉火还燃着呢。
李卿云额首:“嗯。”
“我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卫焱转头盯着丹炉,盘算着时间,这是他今日炼的第三炉丹药,是四品的提气丹,尚有些不太熟练,估计这一炉炼完,天都黑的差不多了。
第119章
他知道李卿云每日都会去后山练剑,除了特殊情况,从不间断。
“你先去后山吧。”卫焱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非常不情愿李卿云离开,但是没办法,他分得清轻重缓急,有些事情不能胡搅蛮缠。
李卿云没说话,起身走到卫焱身边坐下。
卫焱见状,不喜反惊:“你不去练剑了?”
李卿云点头。
卫焱皱着眉,猜测李卿云可能又心软了,估计是不好意思撇下他一个人,想等他一起走。
可他从来不会在正事上耽搁李卿云,沉声道:“用不着你在这,去练你的剑吧,那剑刚拿回来,多熟悉熟悉。”
李卿云看向卫焱,眨了眨眼睛:“今天有些累,不想练剑了。”
卫焱闻言心中一急,竟然都累到不想练剑了,忙问道:“哪里不舒服啊?累到哪了?”
李卿云抿着嘴,没吭声。
“问你呢,说话啊!”卫焱很担心,急忙去打量李卿云的脸色。
这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啊。
李卿云垂下头,轻声道:“手腕有些酸。”
卫焱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李卿云今日炼了不少清心丹,看他好半天都在摆弄那个紫英草。
卫焱捞过李卿云的右腕握在手心里,熟练地给他揉着,语气责备道:“知道你刻苦认真,但也要注意一下分寸吧,本来就体弱,还让你这么糟蹋。”
李卿云听完眉心微蹙,很是无奈,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在卫焱眼里,他好像总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风吹就倒似的。
他伸出左手,拿起卫焱手边的青金石,两指轻轻一捻,坚硬的石头立刻化为齑粉,簌簌落在他的掌心。
李卿云拍了拍卫焱的手臂,示意他看。
卫焱打量了一会,心中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李卿云将粉末倒在盒子里,直直看着卫焱,表情严正,语气认真:“我是金丹中期修士,并不体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李卿云一副很正经的样子,卫焱却忍不住想笑,他咬牙忍了半晌,没忍住。
“扑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焱笑出了声,笑得身子抖来抖去,肆意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一转眼,见李卿云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卫焱笑得更猖狂了,他本来想忍一忍的,但实在是忍不住啊,李卿云认真解释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
也太可爱了!
李卿云冷冷瞥向卫焱,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腕,将头扭到一边。
不行,生气的样子更可爱了!
卫焱心里软得不行,看向李卿云的眼神里满是温软缱绻。
见李卿云侧过身,低着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卫焱收敛脸上的笑意,凑过去,低声哄人:“不生气了,好不好?”
声音太过温柔,像是情人耳鬓厮磨间的呢喃,听得卫焱自己都有些臊得慌。
他清了清嗓子,找回自己正常的声音,刻意压低声音:“好了,别生气了,我刚才是笑了,但绝不是嘲笑你的意思。”
李卿云偏着头,一言不发。
“哎呀!”卫焱挪到李卿云脸前,伸手去扯他的袖子,轻声道:“别这么小气嘛,我让你笑回来成吗?”
卫焱此时的心思全在李卿云身上,丹炉早就被他抛到脑后。
骤然一声闷响。
卫焱立刻将李卿云护在怀里,揽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很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漂浮着缕缕黑烟。
卫焱的丹药炸了。
第63章 不能
卫焱打量了一会儿,见没再有什么异样,松了口气,放下戒备,随后内心羞愤不已。
他别开脸,没好意思去看怀里的李卿云。
卫焱给自己找补,语气随意,端得一脸镇定:“我其实炼丹挺厉害的,就算是初学时也没有炸过,这次是情况特殊,一时疏忽大意而已,这算不得什么。”
李卿云抬头看向卫焱,突然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笑容清浅。
卫焱愣神片刻,低声说:“你笑我了,咱俩扯平,你不许再生气。”
李卿云只笑了一瞬,脸上又恢复平静,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嗯,走吧。”
卫焱快速将这一片狼藉打扫干净,和李卿云一块走出丹房。
他走路时老是不自觉地往李卿云那边偏,扭头一看,发现李卿云快被自己挤得挨着崖壁了。
面上一紧,卫焱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拽住李卿云的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李卿云没说什么,看了卫焱一眼,顺着他的力道移了几步。
卫焱总觉得时间过的好快啊,俩人已经走到小院门口了。
“明天做什么啊?”卫焱问道,语气中透着雀跃。
只要能跟李卿云在一起,做什么都好开心。
李卿云抿着嘴,看着卫焱没说话,脸上难得带着犹疑。
卫焱眼睛睁大稍许,歪头看着李卿云,询问道:“怎么了?做什么这副表情。”
李卿云闭了闭眼,开口道:“卫焱,我明天要出学宫。”
“怎么这么突然啊,是出了什么事吗?我能帮忙吗?”卫焱讶然,李卿云已经有一阵子没出过学宫了。
李卿云摇头:“没事。”
停顿一下,平静道:“只在学宫里打坐修炼,我的修为涨得很慢。”
第120章
所以天德学宫才会让金丹期的学生出宫历练。
卫焱闻言愣住,身上轻松愉快的气息顿时僵住,心里一沉,试探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
李卿云看着卫焱的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轻缓道:“院子里的花草有点蔫了,明天快傍晚的时候,你给它们浇浇水行吗?”
卫焱装作自己听不懂,闷声道:“我现在去浇水不行吗?”
李卿云眼神定定,看着卫焱没说话,但是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卫焱看懂了李卿云的表情,但他很想假装看不懂。
明天,李卿云要一个人出学宫,他不能跟着。
卫焱想再试一试:“我不能跟着吗?”
“不能。”李卿云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决。
卫焱低下头,他本来想耍无赖的,死皮赖脸地撒娇痴缠,说不定李卿云会心软。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看见了李卿云眼里的小心和顾念,李卿云在顾及他的想法。
李卿云本来可以毫无负担地一走了之,但是因为他迟疑了。
卫焱扯了扯嘴角,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我知道了,我会等到明天再浇水的。”
“嗯。”李卿云转身走进院子。
看着李卿云的背影,卫焱还是没忍住,下意识跟上去,伸手拉住了李卿云的手臂,他竭力维持自己平静的声线:“明天什么时候出去啊?我刚好也要出学宫,我们可以一起走到门口再分开。”
李卿云的视线落在卫焱眼睑上,那处晕染着淡淡的青色。
卫焱白天要上课,修炼只能放在晚上,他为了早日提升修为,不被李卿云落下,晚上已经很久没睡过囫囵觉了。
每日中午,他沾枕就着,睡得很沉,有时候李卿云喊他好几遍才醒过来。
“不用,我走很早,你好好睡觉。”李卿云缓声道。
卫焱低着头,嗯了一声。
在情绪失控之前,他松开了李卿云的手腕,转身走了。
今晚没有月亮,黑沉沉的。
李卿云将手里的丹药、符箓,以及常用的阵法材料准备好,捏着一个帕子仔细擦着手中的绿水剑。
仅凭丹药和符箓,赚灵石的速度太慢了,他的灵力涨幅也越来越小,早在月余前,修为就已经停滞不前,不能再整日待在学宫里了。
李卿云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仿佛上面还沾染着冰凉滑腻的血液,五指虚握,一柄只剩半截的断剑落在手中,他缓慢握紧手指。
金丹中期还远远不够。
夜里山间起了雾。
小院不远前的山阶上,卫焱正在盘腿打坐。
他没有回去,怕李卿云走早了他没赶上。
翌日清晨。
李卿云起身,推开门走出院子。
走出一段距离后,见到了正自下而上的卫焱。
卫焱冲李卿云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笑意,装作一副碰巧走过来的样子。
他笑着说:“你还没走啊,刚好,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李卿云静默片刻,嗯了一声。
卫焱额前的头发和衣襟处都带着被雾气打湿的水迹。
李卿云侧目看着卫焱,眼神幽沉。
“怎么这么看我?”卫焱问道。
李卿云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眼神依旧落在卫焱脸上。
卫焱心下诧异,故意揶揄道:“怎么,这么直勾勾盯着我看,是突然发现我好看吗?”
李卿云移开视线,淡淡道:“嗯,是很好看。”
卫焱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眼底闪过错愕,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卫焱脸上泛着红意,别开脸,闷声道:“那你好没眼光啊,现在才发现我好看。”
李卿云没说话,扯着卫焱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腕上一紧,卫焱垂眸看去,视线扫过,发现近前脚下有块石头。
他手指一动,这块石头滚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还没等他感受到李卿云掌心的温度,李卿云就松开了手。
右手腕顿时空落落的,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
卫焱抿了抿嘴,压下心头的失落。
两个人走得很慢,可是路程太短了,卫焱感觉一眨眼就到了山门口。
李卿云要离开了。
卫焱一把扯住他的手腕,语气平静地问:“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卿云想了想:“最多三四天。”
“嗯,知道了,我会好好浇水的。”卫焱松开手,扯起唇角:“好了,你走吧,我和阿珩约好了,也要走了。”
李卿云看着卫焱说了声好。
李卿云离开了。
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卫焱竭力忍下要不管不顾跟上去的冲动,他不想让李卿云为难,更不想成为李卿云的负担。
他现在还不够强,而李卿云又心软善良,他跟在李卿云身边,李卿云一定会顾念他。
李卿云已经很辛苦了,他不能让李卿云辛苦之余还要分出心神照顾他。
卫焱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他蹲下了,脑袋埋在臂弯里。
心里好难受啊,他知道自己又贪心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他忍不住。
李卿云出学宫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以前每月休沐他基本都会出学宫,卫焱根本见不到他。
第121章
可是现在,卫焱接受不了李卿云出去,无法忍受李卿云离开他,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不正常,可是他控制不住。
卫焱心里明白,李卿云不可能只围着他转。
不过没关系的,卫焱安慰自己,他可以只围着李卿云转,只要他再努力一点,跟上李卿云的脚步,不成为李卿云的拖累,到时候还是可以跟在李卿云后面。
他会向李卿云证明,自己的存在不会影响他,更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龙骨峰。
李卿云提着绿水剑,看着脚下已经奄奄一息的金瞳狼,手腕抖动,剑光闪过。
金瞳狼生机断绝。
他上前拨出金瞳狼的内丹,将剩下的皮肉放在另一个乾坤袋。
原先那个乾坤袋太小了,东西不够装,索性又买了一个。
他抬手一挥,散去了周围的血腥气。
李卿云很谨慎地只在龙骨峰外围活动,内里有许多高阶妖兽,他现在对付不了。
一连三天,李卿云除了必要的休息,基本没有闲着,他极力伸展自己的神识,捕捉灵气充裕的地方,他目前还是以采药为主,但是中途会碰上一些妖兽。
外围的妖兽品阶较低,李卿云没有避让,一路走一路杀。
刚才那只金瞳狼是他杀的第四只妖兽。
李卿云御剑而上,采下峭壁上的一株五品幽萱草,顺道斩杀了蹲守在附近的长尾毒蝎。
他将东西收拾好,御剑去了望月城。
先去药铺将草药卖了,又转头去了百宝行,把妖丹卖了。
这次收获不错。
李卿云脸上闪过笑意,御剑回了学宫。
快到学宫山门前时,他收剑转为步行,走到途中,前方有个身影拦住了他。
一道异常模糊,可以称得上是透明的身影。
止戈笑着说:“卿云,许久未见了。”
李卿云从怔愣中回神,走到止戈身前,抿着嘴没有说话。
止戈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中感概万千。
能在生命的尽头遇见李卿云,他很开心,也很欣慰,他很喜欢这个沉默寡言、明秀内敛的少年。
他生前也是亲缘淡薄,有时看着李卿云就像观影自照。
“卿云,你天资绝佳,悟性非凡,要好好修炼。”
李卿云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身影,躬身应是。
止戈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和悲痛,沉声道:“卿云,你要记住,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护住自己和旁人,不然只能仰人鼻息,沦为刀俎上的鱼肉。”
李卿云抬起眼,视线沉沉:“我知道,我明白。”
第64章 嘴巴倒是硬
止戈笑了笑,抬手虚虚摸了摸李卿云的头顶:“卿云,愿你无灾无难,早日堪破大道,白日飞升。”
很轻微的风,柔柔拂向李卿云。
“我要走了,此地的景色我还未看够,再会,卿云。”
话音落下,止戈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李卿云面前。
再会吗?
不,再也不会见到了,就像他的父母和妹妹一样。
李卿云在原地站了半晌,眼中一片寂然。
卫焱在后山练了一个时辰的剑,现下丹田内灵力翻涌,但是他顾不上调息,快速朝飞羽峰走去。
太阳欲要西沉,今天已经是第四天,李卿云应该会回来了。
卫焱抹去额上的汗,回到院子里洗了把脸,把架子上晒得蓬松还带着一丝余温的被子放在床上。
拎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倒掉,缓缓浇在那丛竹子上,新接一壶水煮沸,搁在桌子上晾着。
院子里那棵栾树,时不时掉落几片叶子,竹叶的边缘泛起黄色,微风拂过,干枯的叶片从枝头坠落。
卫焱拿着笤帚慢慢扫着,不多时,院子里干干净净。
院墙周围的花花草草惬意地舒展着枝条,可能是因为喝饱了水,看上去水灵灵的,生机蓬勃。
一切都做完了,卫焱走到门口,跟前几日一样,坐在门槛边,右腿曲起,单手托腮,望着前方的山路。
夕阳西下,山路上空无一人。
卫焱内心生起巨大的失落。
还有担忧。
已经第四天了,为什么李卿云还没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李卿云身披最后一抹落日余晖,缓缓走进卫焱的视线里。
卫焱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向李卿云,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李卿云本来不紧不慢地走着,见状只好快走了几步。
卫焱冲到李卿云面前,先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脸色正常,没有受伤的迹象,才放下心来。
扯着他的袖子嘟囔道:“你怎么才回来啊,天都要黑了。”
我等了你好久啊!
李卿云抬头看向卫焱,片刻后,移开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卫焱没有追问李卿云这几天做了什么,只是紧紧贴着他,几乎不错眼地盯着他看。
视线格外放肆、灼热,只有在李卿云转头时,才稍稍收敛一瞬。
俩人走进小院,卫焱立刻邀功:“你看,它们活得很好,我浇水很用心的。”
李卿云的眼神柔和些许:“嗯,做得不错。”
进屋后,卫焱拉着李卿云坐下,倒了杯水,温度刚好,递在他手边,皱眉道:“快喝水,嘴唇又皱了。”
“好。”李卿云低头喝着水。
第122章
卫焱细细看着他。
李卿云的头发总是用一根布条绑着,束在脑后,许是这几日没有好好打理,额角和鬓角翘起很多碎发,有一缕自颊边滑下,快落到嘴边了,卫焱抬手将这缕头发捋到李卿云耳后。
真是没眼色的头发,差点耽误李卿云喝水。
李卿云喝完水,抬眼看向卫焱,眼神宁和。
对上他的视线,卫焱心头蓦然一软。
李卿云的眉眼处透着疲乏,神情带着倦意,安静地坐在那,满身沉寂。
卫焱瞧了两眼,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走到李卿云身边蹲下,握住他搭在腿上的手腕,仰头轻声问道:“怎么了?看着这么不开心。”
李卿云垂眸看向卫焱,抿了抿嘴,没说话。
“是累了吗?”卫焱又问道。
李卿云回答:“还好。”
那就是很累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卫焱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揉着。
半晌。
卫焱起身,弯腰凝视着李卿云的眉眼,虽然内心极为不舍,但他仍是开口道:“被子我今天晒过了,床也铺好了,你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又冲着他笑了笑:“我走了。”
李卿云顿了顿,说好。
卫焱转身,径直离开,不敢再回头看一眼,他怕自己忍不住,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走。
回到寝室后,卫焱念了两遍清心经,强行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开始打坐修炼,直到丑时末才就寝。
卫焱晚上睡得并不踏实,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他翻了几下身,把困意彻底翻没了,烦躁地捶了下枕头,坐起身开始打坐修炼。
旭日东升,灿然的阳光透过窗柩洒进屋里。
卫焱起身下床,差不多辰时初,李卿云应该醒了。
他推门走进院子,动作放得很轻,见床上的帷帐合着,就知道李卿云还睡着。
往日这个时辰他早就醒了,估计是累狠了,卫焱正打算悄声出去,就听见李卿云喊他。
“卫焱。”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卫焱脚步一顿,朝床边走去,掀开帐子,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李卿云翻了下身,将被子掀开,语调惺忪,声音有些含糊:“你把架子上的校服拿给我。”
嗓音懒懒的,尾音略有些上扬。
“啧!”卫焱瞟了李卿云一眼,小声道:“撒什么娇,又不是不给你拿。”
李卿云闻言眉心微蹙,感到迷茫,他什么时候撒娇了。
卫焱将架子上的衣服递给他,抖了抖帷帐,将其合严,站在一旁,等里头的人出来。
不多时,李卿云穿好衣服,掀帘坐在床边愣神。
卫焱从柜子里找了双干净的袜子扔给他,小声嘀咕:“又在那呆坐着,不知道是什么习惯。”
李卿云面色没什么变化,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少顷,他晃过神,睨了卫焱一眼,穿好鞋袜下床。
“你今天是要去上课吗?”卫焱见他穿着校服,问了一句。
李卿云往日出宫都是穿私服。
“嗯,去戈鸣峰。”李卿云答道。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
卫焱问:“这几日很累吗?修为有进展吗?”
“尚可。”
卫焱偏头打量李卿云的脸色,一片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忍不住小声抱怨道:“你就爱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心中暗自腹诽,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尚可是怎么个意思,怎么可?
李卿云面色一顿,补充道:“不算累,修为有进展,但是时日太短,效果不明显。”
卫焱冷哼一声:“嘴巴倒是硬,今儿都睡到这个时辰了,还说不累。”
李卿云很无奈,抿了抿嘴,没吭声。
走到戈鸣峰后,李卿云先离开了,他上的是宋世安的课,卫焱在另一个长老座下。
想起这事,卫焱就气得牙根痒痒,当时他为了跟李卿云在一起,就选了宋世安的课,结果刚上一堂课,宋世安就说他在剑道一途没有天分,让另寻他师。
卫焱快气死了,宋世安的课一上就是半天,在此期间,他一眼都见不到李卿云,还有,宋世安凭什么断定他在剑道上没有天分。
卫焱心里有些堵,决定给别人找点不痛快,他拿着通灵玉带着怒气拍了拍。
“卫焱。”一道沉稳清朗的男声传出来。
卫焱眉头皱得死紧,捏着鼻子喊了一句:“爹。”
“做什么?”卫无尘语气冷硬。
卫焱存心给他添堵:“就那个宋世安,说我没有练剑的天分,你好歹被人称为“君子剑”,怎么生出我这个一点剑道天分都没有的儿子。”
“你那个称谓莫不是别人吹捧的吧,是不是世人夸大其词,掺了水分啊。”
那头的卫无尘静默良久,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卫焱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抬手摁灭了通灵玉。
他这个爹啊,看着高洁出尘,超然物外,其实最在意名声地位,心眼比针尖都小。
让他爹怄去吧!
卫焱望着李卿云背影消失的地方,内心烦躁不已,只能等到中午再见了,他慢慢朝着上课的地点走去,都走到门口了,卫焱突然改了主意。
他掏出通灵玉:“阿珩,上次……”
时间一晃而过,上午结束了,李卿云收剑准备离开,被宋世安叫住了。
第123章
“把剑拿起来。”宋世安话音刚落,提着清澜剑就朝李卿云刺去,剑风势如破竹,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眼看锐利的剑锋就要扫过李卿云,霎时间,李卿云猛然折身,堪堪避过,反手握着绿水剑,剑光划过,挥出冷冽凌厉的剑意,悍然无惧地劈向宋世安。
宋世安没再提剑格挡,右手轻轻一挥,磅礴的灵力自他手中倾泻而出,悄无声息地消弭了李卿云的攻势。
李卿云见状也没再动作,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宋世安。
沉默片刻。
宋世安朝李卿云走过去,陈述道:“你找到自己的剑意了。”
李卿云垂首嗯了一声。
宋世安深感欣慰,打量李卿云许久。
当初第一眼见到李卿云时,宋世安就看出他心志异于旁人,是一个修道、修剑的好苗子,虽然李卿云进入天德学宫六年来,修为毫无进展,但是宋世安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事实证明自己是对的。
如今李卿云年纪未逾二十,就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而且剑意凌厉坚定,这很难得。
宋世安温声道:“你在剑道上颇有天资,望你珍惜。”
李卿云点头应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宋世安看去,皱起眉头。
卫焱兴冲冲地跑进来,见李卿云正在跟宋世安说话,猛地刹住步子,停在原地,等着李卿云完事。
看见宋世安就烦,卫焱抱着手臂,一脸阴沉地站在不远处,眉眼间透着戾气和不耐。
宋世安扫了一眼卫焱,转头看向李卿云,问道:“那人是找你吗?”
李卿云转头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是。”
宋世安闻言眉心紧蹙,他记得那小子,是卫无尘的儿子,貌似是叫卫焱,一副眉眼含戾,恣睢骄横的样子。
宋世安一向不喜欢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少爷,尤其是卫焱这种看上去就不是个善茬的人。
他记得,那个卫焱第一次上他的课,就一直凑在李卿云身边,言语间颇有颐指气使的架势,直勾勾盯着李卿云,眼神不善,后来卫焱不再上他的课了,也总见这小子在院门口晃悠,几次看见他拉扯李卿云,神情不耐地说着什么。
宋世安想起李卿云刚进学宫时,也是被这样一个骄矜的大少爷欺负。
遂直接问道:“李卿云,你和那个卫焱走这么近,是不是他逼你的?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宋世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肃声道:“不用怕,你照实说,不管他家世多么显赫,天德学宫也由不得他撒野,我自会为你做主。”
李卿云闻言懵然,怔住一瞬,立即开口:“没有,卫焱没有欺负我。”
宋世安听完,仍是不太相信,再次确认:“真的?”
当初李卿云就是默不作声,被人欺负了许久,幸而管教及时发现,将此事告知于他,由他出面将李卿云调去飞羽峰,才免去那人欺负。
李卿云直视宋世安,斩钉截铁道:“卫焱没有欺负我,他很好。”
第65章 等待
宋世安闻言,再次看向卫焱,眉头越皱越紧。
那小子仍是一副倨傲跋扈的样子,直勾勾盯着这边,恨不得要冲过来打人。
李卿云见宋世安脸上依旧带着明显的猜疑,只得开口道:“长老放心,卫焱打不过我,他欺负不了我。”
宋世安顿了一下,失笑道:“我倒是忘了你的修为。”
他还以为李卿云是当初那个荏弱的小少年。
宋世安放下心来,临走时,又嘱咐道:“人心险恶,非修为能破,没受欺负就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发现他不怀好意,一定要及时告知学宫,或来寻我。”
李卿云躬身垂首:“是,多谢长老。”
宋世安见他神情端正,应是听进去了,遂放心离去。
卫焱一直望着李卿云那边,眼见宋世安离开了,他立刻走过去,抱怨道:“他怎么这么多话,烦死了,絮絮叨叨地说什么呢?”
李卿云瞥了卫焱一眼,抿了抿嘴,道:“长老在指导我剑法。”
卫焱悄悄翻了个白眼,看见宋世安就烦,每次上完课就要叫住李卿云说会儿话。
而且,宋世安看到自己就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他不就是剑练得一般,至于这么针对他吗。
算了,也是因为宋世安,李卿云才能进天德学宫。
卫焱撇了撇嘴:“宋长老的剑术确实名不虚传,你能得他指导也是好事。”
接着话锋一转:“但是他话好多啊,我给你买的红豆酥都放凉了,他太能叭叭了,指导人不应该言简意赅吗?”
李卿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岔开话题:“你给我买红豆酥了?”
卫焱的脸色立刻转阴为晴,笑着说:“我刚下山买的,都说很好吃,你快尝尝。”
他掏出红豆酥,展开油皮纸,递到李卿云跟前。
李卿云拿起一块,没有放进嘴里,而是送到卫焱嘴边。
卫焱扭头左右看了看,扭捏起来,硬邦邦道:“干嘛!”
李卿云笑了笑:“你先吃。”
卫焱不自在地低下头,就着李卿云的手,做作地微张着嘴,小口地将红豆酥咬进嘴里,眼睛霎时间亮亮的,看向李卿云的眼神里满是温情。
“很甜,很好吃,你尝尝。”他捏起一块,递在李卿云嘴边。
第124章
李卿云咬了一口:“嗯,好吃。”
卫焱听完十分开心,又喂给他一块。
李卿云:“卫焱。”
“嗯?”
“红豆酥是你上午刚买的?”李卿云语气淡淡。
卫焱:“是啊,怎么了?”
李卿云转头直直看着他,没说话。
卫焱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眼神左右飘忽,悄悄瞄了一眼李卿云,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
少顷。
卫焱自暴自弃道:“是,我就是逃课偷溜出宫了,我每天都坚持练剑,从不懈怠,自觉剑法还算娴熟,可是宋世安张嘴就说我在剑道上没有天分,搞得我每次练剑前都要先怀疑一下自己,现在都有些抵触练剑了。”
卫焱其实是瞎说的,他才没有怀疑自己,他有没有天分又不是别人三言两句就能断定的,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想让李卿云心疼一下自己。
他垂着头,偷偷瞟向李卿云。
李卿云垂着眼眸,神情看不分明,不多时,他抬起头看向卫焱:“许是目前的剑法不适合你,换本剑谱试试。”
“哦。”卫焱努了努嘴,试探道:“那宋世安每次见我都没有好脸,估计就是看不上我的剑法,那你呢?你的剑练得那么好,你不会也在心里偷偷嫌弃我吧。”
李卿云无声叹气,捏起一块红豆酥递到卫焱嘴边:“再吃一块……没有,没有嫌弃过你。”
卫焱绷了一会儿,没绷住,登时笑开了,高兴地嚼着嘴里的红豆酥,越嚼越觉着甜,眼角眉梢都带着浓浓的喜悦。
李卿云的视线落在卫焱眯起的眼睛上,陷入沉思。
其实,李卿云之前和卫焱一起练剑时,就发现他的剑法有些奇怪,并不是说他练得不好,恰恰相反,卫焱的剑风刚劲暴戾,挥出的力道几乎是同等修为的两倍,可就是隐隐有哪里不对。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卫焱伸手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要拐弯了。”
李卿云回过神:“没什么。”
两天之后,卫焱目送着李卿云再次离开。
此后,李卿云总会隔三岔五地离开学宫,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
又一次离开时,卫焱塞给他一个通灵玉,低声道:“你拿上它好不好,这个不值钱的,是阿珩自己做的,你正好帮他试试效果,如果你有事可以用它找我,我能帮忙的。”
“……要是你偶尔闲下来有空,也可以找我,我们可以说说话。”
李卿云看了卫焱半晌,接过那个通灵玉,说好。
“还有这些,你拿好,不够了跟我说。”卫焱又塞给他一个荷包。
李卿云看着手里的荷包,着实有些无奈,他每次出宫,卫焱就要给他一个荷包,里头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装着各种丹药符箓阵材,都是高品阶。
他叹了口气:“我用不上,你别再给我了。”
卫焱不理他,直接塞在他衣襟里:“都是放了许久的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你要是不想要,就帮我丢了吧,反正我是不会要了。”
李卿云沉下声:“卫焱!”
卫焱没当回事儿,随口敷衍道:“好好,下次不给了。”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日月更迭,时光飞逝。
李卿云离开之后,卫焱依旧保持着往常的作息。
每天按时吃饭,睡觉,上课,修炼,还有想李卿云。
秋天的雨格外寒凉,雨水哗啦啦地往下浇,卫焱有些担心小院里的花草。
他快速跑到飞羽峰,太阳花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立刻给它们布下结界,骤雨顿时被挡在外面。
废了一番功夫,卫焱给院子里所有的花草都布上结界,视线一转,看到那丛已经不再翠绿的竹子,虽然这丛竹子看上去并没有被骤雨侵袭,但他还是不想厚此薄彼,想了想,也给它罩了一层结界。
卫焱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雨水,坐在廊下,静静看着这场秋雨。
李卿云已经离开十六天了,走的时候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前,卫焱实在太想他了,没忍住用通灵玉联系他,那头没有回应。
卫焱只能一天天干等着,他不知道李卿云去了哪里,不知道李卿云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这个通灵玉几乎跟摆设一样,卫焱很少主动联系李卿云。
他不敢。
李卿云这几次出去,为了磨砺剑法开始猎杀妖兽,他怕通灵玉闪烁的时候会影响到李卿云。
而李卿云只主动联系过他一次,还是告诉他十天内回不去,要再等两天。
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李卿云总会回来的,他总能等到的。
雨水连成线从檐下滴落,卫焱看着看着逐渐模糊了意识,身体变得轻盈起来。
等他再睁开眼时,雨已经停了,丹田里灵力更加充盈,他已经是筑基中期了。
太好了,卫焱扯了扯嘴角,离追上李卿云又近一步。
清涟院。
“卫焱。”
季爽喊了他一声,冲他招手。
卫焱循声看去,站在原地。
季爽脸上带着笑意,揶揄道:“你是不是跟李卿云在一起待久了,也染上他那毛病,走起路来目不斜视,眼里都瞧不见人。”
卫焱扬唇轻笑,没说话。
季爽打量着卫焱,发现他好像变了很多。
第125章
今年初秋,季爽顺利通过考核来了清涟院,总见卫焱和李卿云一起进出,后来李卿云在学宫的时间越来越少,但只要他一出现,旁边必定跟着卫焱。
季爽自认为修行还算勤勉,但跟卫焱一比,简直不堪一提。
卫焱每天走路匆匆,上课时极为认真,很少跟旁人说话,越来越沉默,听说他每天修炼到很晚才睡觉。
“你这是要干嘛,每天这么刻苦,都给我们搞得有压力了。”季爽调侃道。
卫焱眼眸半阖,语调漫不经心:“每天无聊罢了,找点事打发时间。”
“啧!”季爽朝他竖大拇指,“你可真行,这境界,比不了比不了!”
卫焱没接话,神色淡淡:“找我什么事?”
季爽:“嗐,这不是过两天我生辰嘛,风扬撺掇我在聚仙楼摆两桌,咱们也同窗好几年了,到时候你要得空就来一趟,对了,还有李卿云,估计除了你,旁人也联系不上他,你问问他来不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呗!”
卫焱点头:“好,知道了。”
季爽摆摆手,笑着走了。
今天阳光不错,卫焱将被子抱出来晾晒,墙角那棵栾树不再枝繁叶茂,枝头上零散挂着浅红色的果实,每天稀稀拉拉掉落些许,今天又落了一些。
卫焱拿着笤帚去扫,天天扫,天天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静。
他将院门合上,朝山脚走去。
季爽站在包厢前迎人,看见卫焱,张嘴喊他:“这儿!”
卫焱抬脚走过去,递给他一个盒子:“祝贺你生辰。”
季爽笑着接过来,立刻打开:“来,让我看看咱们卫大公子送的什……什么!”
第66章 吹吹
季爽眼睛瞪得溜圆,一震惊地看着卫焱:“不是,你这也太大手笔了吧,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季爽将盒子推给他,脸色真诚:“我真不能要,大家今天来就是凑一个乐,你这……”
卫焱没接,转而说道:“李卿云没在学宫,这算是我们俩一块送的,一个小摆件,你拿着玩吧。”
他没再给季爽推拒的机会,提步进了包厢,那玩意就是他从乾坤袋里随手挑的。
季爽看着手中的盒子,久久回不过心神。
此时,谢风扬从一旁走过来,问道:“愣这半天了,干嘛呢?”
季爽扭头看向谢风扬,语气幽幽:“你知道卫焱送我什么吗?”
“什么?”
季爽把盒子捧到他面前,低声惊呼:“一整块极品灵髓雕刻的火麒麟,一整块极品灵髓啊!比我的拳头都大。”
谢风扬循着视线看过去,也颇觉惊讶,不过一想到卫焱的家世,那点震惊就抛到脑后了。
季爽叹了一声:“真没想到,卫焱这么大方!”
谢风扬思索一番,揽着季爽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卫焱他家是哪的?”
“东洲啊!”
“具体点。”
季爽稍稍思索:“我好像记得是煊城。”
“记得没错。”谢风扬点头,又问:“煊城城主叫什么?”
季爽一拍手,眼中十分自信:“这谁不知道,卫无尘啊,如今还是仙盟五尊之一。”
谢风扬拍了拍季爽的肩膀:“对,那么卫焱姓什么?”
“姓什么,姓……卫,卫啊!”季爽突然瞪大眼睛。
谢风扬托了托季爽的下巴:“合好你的下巴,卫无尘就只有一个儿子。”
“我去!!!”季爽咋舌:“这都好几年了,愣是一点没看出来啊,卫焱这么深藏不露呢!”
“行了,进去吧。”谢风扬揽着他进去,评价道:“啧,卫焱这人其实还成,虽然有时候脾气差了点,看着不怎么好说话,但只要不惹他,正常相处还是没问题的。”
路仁轩坐在阴影里,看见卫焱走进来,下意识看向他身侧,空无一人,视线转到他身后,空空如也。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季爽属于心比较大的人,惊讶过后,看待卫焱还是跟以前一样,态度并无区别,正常招呼他。
“大家吃好喝好啊,想要什么直接点,甭跟我客气。”季爽端着茶杯敬了大家一杯,“先说好,明天还要上课呢,想喝酒的悠着点。”
有人起哄道:“真的吗?那我随便点了,我在铭剑坊看中一柄玄阶法器,你替我把账付了吧。”
“滚,去你的!”季爽笑骂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谢风扬悄悄倒了口酒,正想往嘴边送,一转眼就看见自家哥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谢风扬讪讪笑了笑,把杯子放下了。
谢风影瞥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淡声道:“只能舔一口。”
“哎!好嘞!”谢风扬冲着他哥直乐,脑袋靠在他哥肩膀上。
谢风影叹了口气,侧目看去,眼神中透着无奈。
卫焱坐在谢家兄弟对面,将这一幕收进眼底,方才谢风影的眼神他很熟悉,李卿云有时候就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屋子里一片欢声笑语,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卫焱神色淡淡,有人提到他,他就扯嘴笑笑,其余时间一直沉默。
他垂着头,手指上绞着一根布条,是李卿云绑头发淘换下来的,那股熟悉的清香早就消失了。
今天晚上有月亮,惨白的月光照在卫焱身上,他从入定中醒来,合上院门离开,走下飞羽峰,身影透着一股落寞。
第126章
今天是李卿云离开的第二十三天。
好想他啊。
李卿云走进药铺,将近日来得到的药草摆在柜台上。
王掌柜见状喜不自胜,笑得合不拢嘴,又能大赚一笔了。
他挨个清点草药,忽而看见下面掩着一个盒子,打开一看,眼睛亮了亮,还没等他报价格,手里一空。
李卿云收好盒子,摇头道:“这个不卖。”
王掌柜有些惊讶:“这个可值不少灵石啊。”语气顿了顿,眼珠一转,内心有了猜测,“咱们也来往好几年了,我给你的价格那是绝对公道的,整个望月城不会有人比我出价更高了。”
李卿云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王掌柜见状也没说什么,点到最后,发现有一株六品的水灵芝,顿时忘了方才的芥蒂,这个更值钱啊!看来小李还是信任自己的。
“小李啊,下次还来啊!”
“嗯。”
秋日清晨,卯时初。
卫焱准时醒来,开始打坐,一个时辰后,他起身去戈鸣峰。
院中空地上,卫焱在和一个筑基大圆满的师兄对打。
杜莘鹏今年二十九岁,他二十二岁筑基,勤勉修炼了七年时间,如今只差一线就能结丹,近日一直找人对练,寻找结丹契机。
他看向对面的人,不由得叹了口气,卫焱这小子,已经跟自己对打五天了。
刚开始卫焱找过来,说要跟自己对练,杜莘鹏内心其实并不大乐意,毕竟卫焱才筑基中期,跟自己的境界差得有点远。
可是,杜莘鹏越打越心惊。
卫焱本就比他小了不少,修为不够,手中的剑一直被他挑飞,但是卫焱就是不服输,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又冲上来,眼神阴沉凶戾,每一次交手,卫焱都能找到他剑法中的破绽。
杜莘鹏心中惊愕,卫焱比他低了将近两个小境界,但是灵力充沛,十分霸道,假以时日,他恐怕不是卫焱的对手。
杜莘鹏今年有把握结丹,他从小到大就是身边人的楷模,如今更是不足三十便能结丹,内心隐隐为傲,可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不过,他倒也豁达,修炼一途,贵在长久,漫漫生涯,以后如何还未可知。
两道剑光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卫焱手中的铁剑又一次被挑飞,他缄默着上前捡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紧剑柄又一次冲向杜莘鹏。
杜莘鹏也越打越嗨,心中的战意被点燃,使出全力应对,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
卫焱虽然找到了杜莘鹏挥剑时的破绽,可是他修为有限,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等杜莘鹏圆回破绽后,卫焱又一次被打飞。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消减力道,正当他重整旗鼓,打算又冲上去时,忽然看见不远处,李卿云站在一旁,不知来了多久。
卫焱眼睛一亮,心中激动不已,当即就要跑过去,一低头看见自己沾满尘土的衣服,瞬间变得沮丧又很难为情,他停在原地没动,自己刚才丢脸的样子估计被李卿云看见了。
卫焱有些羞恼,等了他那么久都不回来,偏偏自己最丢脸的时候他过来了。
半晌,他转头看向李卿云的位置,发现李卿云神情淡漠,眼神落在了别处。
卫焱顿时心有不甘,他宁愿让李卿云看见自己的狼狈不堪,也不愿李卿云眼里没有自己。
他大步走向李卿云,气势汹汹,反正再丢脸这人也已经看完了。
杜莘鹏见了,心道不好。
别不是卫焱那小子在自己这受了气,要拿旁人撒气吧。
他正打算走过去阻止,却发现原本怒气冲冲的卫焱,走到那人不远处时骤然放慢步子,原本昂着的头也变得低垂,小步走到那人跟前站定,良久没有动作。
看样子不像是要发脾气,杜莘鹏放下心来,找旁人专心对打。
卫焱站在李卿云身前,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被抽红的手背,一言不发。
李卿云见他气冲冲地走过来,又突然偃旗息鼓,现在低着头不说话,也看不清神色,李卿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也沉默着站在原地。
卫焱盯着自己红肿的手背,想跟李卿云说自己的手很疼,想让他疼疼自己,可是他不想主动张嘴。
小时候他看见堂弟在婶婶怀里撒娇,内心很羡慕,因为自己跟母亲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他也想像堂弟那样,可是等他鼓足勇气站在母亲面前时,只等来母亲一句冷淡的话:你来做什么。
卫焱的勇气和期待瞬间土崩瓦解,心想,撒娇这种事,有人疼才可以做。
他告诉自己他不需要,他很厉害,他才不需要跟别人撒娇卖痴。
但是走出母亲房门的那一瞬间,卫焱的眼泪欻地一下出来了,原来他还是想要有人疼的。
可是讨来的又很没意思。
李卿云一走就是三十四天,中间一点消息都没有,自己用通灵玉找他,他也不回,自己每天都在想他,而他呢,不知道有没有想起过自己一次,卫焱心里不受控地生起怨气。
沉默的氛围持续在两人身边蔓延。
李卿云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理他,一下走了这么久,回来连句话都不跟他说。
主动跟他说句话对李卿云来说就这么难吗?
持续沉默。
卫焱努了努嘴,心里愈发酸涩,莫名的情绪堵在胸口,噎在喉间,让他也说不出话来。
第127章
他有些难堪地侧过身,刚转身,李卿云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卿云移到卫焱跟前,看着他轻声问:“是手疼吗?”
憋闷许久的情绪,积压多日的思念和担忧,因为李卿云这一句话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卫焱语气都有些哽咽:“很疼,我的手很疼,师兄一直打我。”
李卿云心下无奈,你一直冲上去,师兄能不打你吗?
但是顾及卫焱目前的状态,他没有说出口。
卫焱又大声地抱怨,尾音拉得很长:“师兄打我打得好用力,好几次都抽到了我的手背,将我掀飞了好几次,现在背上、手肘还有膝盖都好疼啊。”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李卿云,语气有些发黏,声音含糊:“你这些天去了哪里啊,我一直都没有见到你。”
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啊!
他已经有三十四天没有见到李卿云了。
李卿云回道:“这些时日我去了一个小秘境,不在中州,废了点时间。”
顿了顿,又继续问:“手还疼吗?”
卫焱悄悄往前挪了挪:“疼,还是好疼。”
李卿云闻言叹了一口气,拿出一罐药膏,牵着卫焱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给他的手涂药膏,怕他疼,力道放得很轻,但是涂抹得很细致。
又把卫焱的袖子撸起来,给他涂抹手肘,为了防止药膏粘在袖子上,李卿云张嘴在伤处吹了吹,过了一会儿,轻轻把袖子放下来。
“回去自己在其他伤处涂点药。”李卿云一抬头,发现卫焱面庞通红,皱眉问道:“脸又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红,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没看见师兄打你的脸啊。”
卫焱听他说完,脸变得更红了,他一直在看我,李卿云一直在看着我!
李卿云涂药的时候好温柔啊,一想到刚刚他在自己胳膊上吹气,那块皮肤就又变得颤栗起来。
卫焱察觉到李卿云此时的纵容,立刻粘上去:“我的脸不知道怎么了,有些疼,你给我吹吹好不好?”
又是那种黏糊糊的语气。
李卿云看着他还泛红的脸:“我给你涂点药吧,吹吹也不止疼。”
卫焱把头靠向李卿云的肩膀,虚虚地挨着,没有真靠上去:“我不要涂药,就想让你给我吹吹。”
李卿云看着他这幅别扭的样子,都怕他把脖子给扭了。
唉,李卿云无奈叹气,伸手揽住卫焱,将他的脑袋结结实实压在自己肩上,右手摸上他的侧脸,感受到微微的烫意,低下头在他脸上轻轻吹了吹。
第67章 我想和你一块睡
李卿云刚吹了没几下,卫焱一把抱住他,手臂紧紧环在他腰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道:“你这么多天去哪了,我一直找不到你,通灵玉你也没有回我。”
李卿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委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回答,又解释道:“秘境为期一个月,时间未到,我出不去。”
声音放缓一些:“秘境里通灵玉不起作用,我不知道你找我了。”
卫焱抬起一只手圈住李卿云的脖子,脸紧紧地贴在他的颈侧,声音带着要溢出来眷恋和委屈,克制的爱意和思念再也压抑不住,喷薄而出。
“我好想你啊,我每天都在想你,去哪里都见不到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李卿云眼眸低垂,神情不明,一时沉默。
他从进入学宫后,就没有了这种依恋的感情,没有人等他,他也没有人想见,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自卫焱身上溢出的浓厚的思念和眷恋,犹如烈焰在李卿云周身燃烧,火热滚烫,让他无法忽视。
“我知道了。”李卿云双手圈住卫焱的腰背,在他身上轻轻地拍了拍。
一整天,卫焱紧紧贴在李卿云身后,一步都不离,吃饭时,他不让李卿云坐在他对面,非要李卿云坐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拽着李卿云的袖子。
李卿云没说什么,都依了卫焱。
卫焱总觉得跟李卿云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好快好快,一转眼天又黑了,他又要离开了。
李卿云推开院门要进去,被卫焱扯住袖子不撒手,他转过身,眉心微蹙。
卫焱努着嘴,眉眼耷拉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直勾勾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李卿云问:“怎么了?”
“你…你…嗯…抱……”卫焱嘴里哼哼唧唧,含弄不清。
李卿云凝神听了半晌,实在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好好说话。”
“你抱抱我好不好?”卫焱拽着他的袖子不停地摇晃,哼唧道:“李卿云,我想让你抱我。”
整整一天,简直一刻也不消停。
李卿云有些受不了他这黏糊劲儿,着实看不过眼,索性偏过头,扯了一把自己的袖子,沉声道:“行了,松手。”
“我不要,你快抱我!”卫焱不松手,“快点!”
袖子被扯得更紧了。
李卿云被他缠磨的没办法,无力地叹了口气:“你不松手,我怎么抱你?”
卫焱狐疑地看向李卿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松开了他的袖子。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伸手抱住他,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好了,抱过了。”
随后,他收手离开。
卫焱蓦然上前,环住李卿云的腰身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力道过大,李卿云被迫后退几步,抵在门框上。
卫焱把脸深深埋在李卿云的肩窝,察觉到俩人腰腹处有空隙,箍着李卿云的腰将他贴近自己,直至彼此之间严丝合缝,再无间隙。
第128章
李卿云偏了偏头,想避开颈侧的痒意,卫焱的头发又粗又硬,搔得他难受。
卫焱不满他避让的动作,低喝道:“别动,不准躲我。”
左手掌心扶在李卿云脑后,微微用力,迫使他将头转向自己。
李卿云闭了闭眼,干脆卸去力道不再挣扎,随他去吧。
卫焱就这么紧紧抱着李卿云,一句话也不说,手臂一紧再紧,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李卿云闭着眼静静站着。
良久。
李卿云睁开眼,问道:“抱完了吗?”
“没有。”卫焱磨蹭了下脑袋,闷声说。
李卿云很无奈:“你怎么这么黏人。”
“我就黏,关你什么事!”卫焱理直气壮。
李卿云冷下脸,语气漠然:“那你去抱别人。”
“我凭什么听你的,我不去!”
“那你松开我。”李卿云挣动一下。
卫焱又搂紧了一分,理直气壮道:“我不松,是你先抱我的,我现在属于被迫反击。”
“再说了,你怎么这么霸道,只许你抱别人,不许别人抱你,你也太蛮横了,我看你就是欺负我打不过你。”
李卿云听不下去了,垂在腿侧的手赫然攥紧,真想把他那张嘴给堵上。
“差不多行了,我的腰都快被你勒断了。”李卿云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卫焱立刻反驳:“少诬赖我,我手上有分寸,根本不可能弄疼你。”
李卿云无言以对,只好默然。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彻底变得昏暗。
卫焱低声喊道:“李卿云!”
“怎么了?”李卿云轻声询问。
“没事。”卫焱笑了一下,又喊:“李卿云!”
“嗯。”
“李卿云!”
“嗯。”
“李卿云!”
“嗯。”李卿云始终语气平静,没有丝毫不耐。
“……”
叫到最后,反倒是卫焱先不好意思了,极为眷恋地在李卿云肩窝蹭了蹭,隔着衣物,悄悄在他颈侧落下一个轻吻。
卫焱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艰难地将自己从李卿云身上撕下来。
“行了,你回去吧。”李卿云说完,朝院子里走去。
夜色将李卿云的背影模糊了几分。
卫焱又猛地扑上去,从身后抱住李卿云,脸紧紧贴在他的后颈,低低道:“你明天还在吗?我想来见你。”
“……在。”
卫焱攫住李卿云的腰,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叫一声我的名字好不好?”
李卿云眨了眨眼:“卫焱。”
声音很轻,却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卫焱胸口,让他满心酸楚。
卫焱低下头:“你进去吧。”
李卿云嗯了一声,走进了院子。
院门合上,卫焱在门口站了很久,始终没有离开。
他不敢走,他很怕李卿云说话不算话又突然不见了。
三十四天真得好久好久啊,他每天做好多好多事情,可是时间还是过得那么慢那么慢,好像怎么也没有尽头。
小院,膳房,课室,丹房,后山……不管他去哪里,都见不到李卿云的身影,通灵玉那端始终没有回应,李卿云就像是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一样。
卫焱垂着头,落寞地站在原地。
突然,小院的门开了。
“进来。”
卫焱循声望去,李卿云就站在眼前。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扑过去,紧紧抱着李卿云,语气带着哭腔:“我不想走,我想和你一块睡。”
颈侧传来湿意,李卿云无奈叹气,拍了拍卫焱的脑袋:“嗯,别哭了,去洗澡,等会睡觉。”
“不想去洗澡,我想再抱会儿。”声音哽咽。
“……”李卿云很无奈。
最后还是李卿云先洗的澡,现下已入深秋,夜间十分寒凉。
柜子里就一床厚被子,他有些犯难。
不多时,卫焱走进来,李卿云转头看向他,眉心微蹙:“你怎么还穿着夏日的寝衣?”
卫焱闻言一愣,随即说:“现在穿怎么了,又不冷。”
李卿云默了默,没说话。
卫焱反应过来,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你担心我冻着啊。”
李卿云本来不想说话,想了想,还是张开了嘴:“是。”
话语一顿:“那你今晚就盖薄被子吧。”
卫焱顿时笑开了:“好啊,反正我抗冻。”
俩人一人一个被窝,帷帐里昏暗一片。
李卿云在秘境里一直绷着心神,此时骤然放松下来,反倒睡不着了。
卫焱数着李卿云的呼吸,知道他没睡,开口道:“怎么了?不困啊。”
“嗯,睡不着。”
“那我们说会儿话。”卫焱立刻坐起来,掏出一颗夜明珠,摆在李卿云那侧的枕头旁,想了想又在上面罩了一层罗纱。
他看着李卿云问:“这样刺眼睛吗?”
没办法,他太想李卿云了,想见缝插针地多看两眼。
李卿云摇头:“没事。”
卫焱顿时放下心,紧挨着李卿云趴着,双手托腮看着他,眼底全是疼惜,声音很轻:“是不是很辛苦?累得厉害吗?”
李卿云摇头:“还好,不算辛苦,算不上累。”
第129章
卫焱伸手给他拢了拢头发,嘟囔道:“你就会敷衍我,眼皮子底下都发青了,还说不累。”
李卿云闻言,莫名笑了一下。
卫焱拧眉:“笑什么?”
李卿云侧了下身,伸手拂过卫焱的眼睑,语气仍带着笑意:“你也是。”
卫焱愣怔着,感受着脸上一触即分的温凉触感,心跳陡然加快。
他弓着腰,将头埋在李卿云肩膀和脑袋的空隙处,闷声道:“你笑话我。”
“没有笑话你。”李卿云语气一顿,声音变得柔和几分,“怎么不好好睡觉?”
卫焱没有回答,一时静默无声。
少顷。
他把头抬起来,撅着嘴盯着李卿云,语气幽怨:“你说呢,我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李卿云抿了抿嘴,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半阖着眸子。
卫焱不满地哼了一声。
李卿云问道:“身上还疼吗?涂药没有?”
卫焱眼中立刻带上喜意,开心道:“不疼了。”
“嗯,睡觉吧。”李卿云掖了掖被子。
卫焱舍不得睡觉,一闭上眼又看不见李卿云了。
他扁了扁嘴,语气格外委屈:“还有厚被子吗,我感觉身上这个有些冷。”
李卿云懒得动弹,一挥手,一床薄被子飞到床上:“你盖两床被子。”
“我不要,我就想盖一个被子。”
李卿云叹气,把身上的被子给卫焱,刚掀开一个角,又被卫焱掖回去了。
卫焱给他把被角弄好,低声道:“你盖吧,我怎么能抢你的被子,我本来就是借住在这的。”
“那你想要怎么样?”李卿云问道。
卫焱嗓子又开始含糊,小声嘀咕着什么。
李卿云:“大点声,好好说话。”
“我们……我们不能盖一个被子吗?”卫焱很小声的问。
第68章 我想抱着你睡
李卿云没言语。
“好不好嘛?”卫焱晃了晃他的肩膀。
“……”李卿云无奈道:“盖不下,被子很窄。”
卫焱立刻急急道:“哪里窄了,而且我又不占多少地方,明明就可以盖下两个人的。”
李卿云木着脸不想说话,肩膀一直被晃来晃去。
“我冷~~我就要和你一起盖这个被子,我可以侧着睡的,只占一点点位置。”
“李卿云~好不好嘛?”
哼哼唧唧,腻腻歪歪。
李卿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被卫焱磨得没办法,他掀开被角:“进来睡。”
卫焱立刻停止哼唧,飞速钻进被窝里,看着李卿云满脸笑意。
李卿云把被子往卫焱那挪了挪:“把夜明珠收了。”
“好!”卫焱应声,语调上扬,异常轻快。
太闹心了,李卿云偏了偏头。
卫焱察觉到李卿云的呼吸在另一侧,伸手摸索着他的脑袋,将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掰:“脸朝着我睡。”
李卿云懒得挣扎,顺着力道将脸转回来。
没消停一会儿,卫焱又开始了,时不时蛄蛹几下,喉咙里轻声哼唧着。
李卿云闭着眼一言不发,静静躺着。
突然,腰侧贴上来一只手,慢慢地整个手臂横上来,耳畔的呼吸越来越近,肩窝凑过来一个脑袋。
卫焱一个翻身,整个人几乎全压在李卿云身上,声音又沉又低:“李卿云,我想抱着你睡。”
身上骤然一沉,李卿云张嘴喘了口气,伸手去推他,拒绝道:“不行,沉死了,起来。”
卫焱将身下的人圈得更紧了,嘴唇紧贴着李卿云的耳朵说话,声音发颤:“可是我想,李卿云我想,我想抱着你睡,你答应我好不好?”
不该这样的,李卿云可能会察觉到什么,应该再忍一忍的,可是卫焱实在受不了了,他没办法再忍下去,克制、压抑许久的爱意叫嚣着要冲出来,他真的忍得好辛苦啊,好想李卿云啊,他太喜欢李卿云了。
静默片刻。
李卿云撤回推拒的手,彻底没了脾气:“下不为例……起开点,别压这么死。”
话音刚落,身子骤然腾空。
卫焱揽着李卿云的腰将他翻了个面。
两人位置颠倒,卫焱躺在底下,两条手臂结结实实搂住李卿云,将他摁在自己怀里,摸索着给他拢头发,缓声道:“你压我,我不嫌你沉,这样好不好?”
李卿云叹了口气,偏头枕在卫焱左肩:“嗯,睡吧。”
卫焱将被子掖好,稍微调整了下姿势,想让李卿云睡得舒服一些。
两人都没再说话,许是李卿云积压已久的疲意泛了上来,也或许是被窝里暖融融的烘得人昏昏欲睡,没多久就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卫焱搂着李卿云好久都没有睡意,空荡荡的胸腔里终于被填满了,眼眶里止不住地漫上来湿意,他偏过头,脸颊轻轻碰了碰李卿云的额角。
无声说着,李卿云,我好喜欢你啊。
翌日清晨,屋外下着浠沥沥的小雨,空气中泛着湿寒。
李卿云睁开眼,一连多日紧绷的神识彻底放松下来,他眨了眨眼,静静躺着,忍受着腰间的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
脸侧湿热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腰间猛然一紧。
卫焱突然惊醒,他睁着困乏的眼睛看向怀里的人。
呼!骤然松下一口气,人还在,李卿云还在。
第130章
李卿云开口:“既然醒了,就起来。”
卫焱往下缩了缩身子,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些,脑袋埋在李卿云肩窝蹭了蹭,声音沉哑:“不想起,我好困,你再陪我睡会儿。”
他昨晚一直没睡着,直到天蒙蒙亮了才眯着,此时被窝里暖洋洋的,李卿云身上的香味被热意烘得愈发浓郁,真好闻!
卫焱抽着鼻子,在他颈间嗅闻,语气含糊道:“再睡会儿,我困。”
李卿云感受着脖颈处喷洒的热气,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很快,卫焱又睡了过去。
李卿云闭着眼,默念心经,等待时间流逝,却在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等卫焱从沉睡中醒过来时,已过正午。
他觉得这一觉睡得异常舒适,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
卫焱没忍住,将脸凑上去,贴着李卿云的脑袋蹭了蹭,李卿云的头发又软又滑溜,他低头闻了闻,好香啊!
卫焱止不住地满心欢喜,突然他的脑袋被人推了推。
“行了,起来,别磨蹭了。”李卿云开口道。
卫焱抬眼去看他:“你醒啦!”
“嗯。”
卫焱一个翻身撑在李卿云上方,低头注视着身下的人,语气轻缓:“你昨晚睡得好吗?”
李卿云脸上没什么情绪,眼眸低垂,没有说话。
卫焱见状,抿了抿嘴,语气带着失落:“睡得不好吗?”
被他抱着睡,会让李卿云很难受吗?
“不是。”李卿云摇头,顿了顿,接着说:“睡得很沉,但你抱太紧了,被勒醒了两次。”
说这话的人神色淡淡,脸色平常,听这话的人却满脸不自在,脸色羞红。
卫焱听完就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慌,手臂泄力,他往一旁挪了挪,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道:“我不是故意的。”
李卿云回答:“嗯,我知道。”
他动了动手脚,腰上终于空了,掀开一侧被子坐起身,发现腰间的寝衣上横着一道明显的圈印。
唉。
“行了,睡好了就起来。”李卿云坐在床边,拍了拍卫焱的后脑勺。
卫焱平复好心绪,坐起来,从背后抱住李卿云,凑到他耳边小声咕哝道:“以后,我们还一起睡好不好?”
李卿云正在弯腰穿鞋,闻言皱眉,又黏上来了,简直没完没了。
他冷哼一声:“没有下次,松开。”
拨开卫焱的手,李卿云起身下床。
卫焱听完,倒也没有特别失落,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缠得紧了,李卿云总会对他心软。
看着李卿云的背影,卫焱无声笑了起来。
他跳下床,快速收拾好自己,问道:“今天我们干嘛啊?”
“炼丹。”
两人从膳房出来,朝丹房走去。
走到途中,李卿云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卫焱:“在秘境里碰见的。”
卫焱愣了愣,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十三颗指腹大小的朱红色果子:“是赤浆果?”
他定睛打量一番:“快有两百年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
赤浆果可以说是火灵根修士的最爱,能快速提升体内的阳火之气,还能滋养灵根,但是赤浆果不太好寻,而且采摘极为麻烦。
赤浆果长在荆棘丛里,非常隐蔽,常人很难靠近,不能直接用灵力蛮横采摘,其果皮极薄,个头又小,一个不慎,赤浆果就废了,采摘时需要将灵力捻成细细的线,绕在赤浆果底部,非常轻缓地织成细网将其兜住,废时又废精力。
虽然赤浆果价格还算可以,但市面上出售的并不多,因为其功效只对火灵根有作用,采摘又比较费劲,所以很少有人愿意把时间花在赤浆果上面,有这个功夫,其他同价格的灵植都不知道采多少了。
卫焱捏起一颗赤浆果放进嘴里,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他以前吃过不少赤浆果,那时候吃进嘴里都是甜滋滋的,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吃得他心里直发酸。
李卿云开口:“只能吃三颗。”
“为什么?”卫焱问道。
李卿云:“剩下的要炼丹。”
“哦,好吧。”卫焱倒也没有不满,能吃三颗他已经很开心了,又捻起两颗赤浆果,然后将盒子递给李卿云。
李卿云接过来,本来打算都用来炼丹的,但是赤浆果口感不错,炼成丹药后虽然效果提升了一倍,味道却会差很多。
他看向正眯眼笑的卫焱,算了,那点效用也不是很重要。
走进丹房后,李卿云开始着手收拾药材。
卫焱离开时,视线不经意扫了一眼,发现都是炼制纯阳丹的材料,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心里冒出一个猜测,胸腔内心跳声加速,他迫切想知道答案。
他问李卿云:“你要用赤浆果炼制纯阳丹?”
李卿云点头。
卫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是给我炼的吗?”
“嗯。”李卿云低着头摆弄着药材的顺序。
纯阳丹,只有火灵根的修士能用。
卫焱不依不饶,他要听到确切的答案,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是给我炼的吗?”
李卿云手上一顿,无奈抬头:“是,是给你炼的。”
卫焱闻言绷紧下巴,急促眨着眼,眼眶红了起来,紧紧盯着李卿云不说话。
第131章
李卿云叹气,怎么又要哭了。
他伸手将卫焱拽过来:“坐下,你把炉火点燃,火势要比炼制玄阳丹的时候大一半。”
卫焱就势坐下,抿了抿嘴,将丹火引燃。
火势稳住后,李卿云有条不紊地往里面放药材。
烈焰熊熊燃烧,映照在卫焱眼底。
他没有离开,一直紧紧贴在李卿云身侧。
丹房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卿云合上手中的书,将第二炉纯阳丹收在盒子里。
卫焱喊道:“李卿云。”
“怎么了?”
卫焱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语气黏糊夹杂着一丝哽咽:“你怎么这么好啊~”
李卿云眼中闪过笑意,有些可惜道:“当时秘境快关闭了,那丛荆棘的主根没挖回来。”
话音落下,他展开掌心,一小株荆棘条出现在两人眼前。
李卿云说:“可以回去试着种一下。”
卫焱挑眉:“这能种得活吗?”
他知道有些灵草可以大规模种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种赤浆果的。
第69章 我害怕
李卿云想了想,开口道:“我养过一些花草,应该都差不多。”
卫焱扬唇笑了起来:“那你一定要给它养得特别好,等几十年、上百年之后,我就有吃不完的赤浆果啦!”
“好。”李卿云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株荆棘条在小院里安了家,是卫焱挑了一圈,斟酌许久才定下的风水宝地。
后山。
卫焱在一旁练剑,李卿云的视线落在他拿着剑的右手上。
刚劲的剑风带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卫焱练剑很认真,剑法也很纯熟,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卫焱手腕反转,将剑收好,走向李卿云:“想什么呢,走不走?”
“嗯,走。”李卿云答道。
已值深秋,白昼的时间变短,天色暗得很快。
等走到小院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了,可时辰尚早,才酉时中,卫焱不想这么早离开,跟着李卿云进了小院。
李卿云只是淡淡瞥了卫焱一眼,什么也没说。
俩人坐在桌前,各自做自己的事。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卫焱眼看着拖不下去了,起身走到李卿云身边蹲下,抱着他垂在腿边的胳膊,哼唧道:“我能不能不走了,我还想跟你一块睡。”
李卿云画符的右手丝毫不见停顿,淡淡道:“不能。”
“可是天好黑啊,我害怕!”卫焱将脑袋搁在他膝上磨蹭。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李卿云将画好的藏匿符搁在一旁,伸手拿过一张新的符纸。
他垂眸看了一眼卫焱,语气平静:“你有夜明珠。”
卫焱晃了晃他的手臂:“夜明珠碎了。”
“是吗?”李卿云语气不明,“那你摸黑回去。”
“……”
卫焱一把甩开李卿云的手臂,蹭地一下站起来,语气强硬:“我不管,我就要睡这!”
李卿云低头画自己的符,没有说话。
卫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气氛陷入僵持。
一刻钟过后,李卿云将画好符放在一旁,伸手推了一把当柱子的卫焱,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别碰我!”卫焱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开始耍赖,“我不走,我就要在这!”
语气非常坚决。
李卿云皱起眉:“卫焱。”
卫焱慢慢转过身,语气低落:“你走了好久,我们刚见两天,不知道你下一次又要走多久。”
我又要开始不知期限的等待,那种等待好漫长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下次再见到你都不知道是哪一天。
李卿云静默。
卫焱情绪不稳,突然高声道:“你是不是心里压根没我,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多待会儿吗?”
李卿云抬眼看着卫焱,视线沉沉。
白天已经形影不离了,还要怎么多待。
卫焱丝毫不退,直直看着李卿云,眼神倔强带着委屈。
半晌。
李卿云先移开视线,冷声道:“去铺床,自己睡一个被窝。”
卫焱撇了撇嘴,语气非常勉强:“好吧。”
李卿云闭了闭眼,脸色木然,见卫焱还在旁边杵着,伸手推他:“起开。”
卫焱顺着力道,往旁边挪了两步。
李卿云抬脚往外走。
卫焱立刻跟在后面,心里紧张起来:“你要去哪?”
“洗澡!”音量颇高。
卫焱停下脚步,撅着嘴,小声嘟囔道:“对我一点都没有耐心,这么凶。”
李卿云头也没回,径直进了浴房。
卫焱转身回到屋里,铺床的时候,嘴角扬起,露出得逞的笑容。
两人收拾完,刚躺在床上,卫焱心里就开始蠢蠢欲动,磨蹭着要挤进李卿云的被窝里。
李卿云伸手推了推快贴到他脸上的脑袋,语气平静地喊了一声:“卫焱。”
动作僵住,卫焱抿了抿嘴,小声问:“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李卿云闭上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越来越黏人。
卫焱抽了抽鼻子:“好吧。”
李卿云睁眼,转头看向他,说:“纯阳丹要间隔二十一天再吃下一个,记住了吗?”
第132章
“记住了。”卫焱答道,忍不住又将脑袋凑了过去,轻声问:“采赤浆果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不是,没费什么力气。”李卿云语气平淡。
卫焱突然坐起来,俯身看着他,语气很认真:“李卿云,谢谢你。”
李卿云静默几息,嗯了一声。
卫焱掏出一个漆盒,递给他:“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不用。”李卿云说。
卫焱立刻急了:“怎么就不用,不行,你快打开看看!”
李卿云也坐起身,摇了摇头:“真的不用。”
卫焱不高兴了,抱怨道:“你又这样,总是拒绝我,到底是我送的东西不合你心意,还是我这个人就让你嫌……嫌…唔弃”
李卿云捂住他的嘴,把盒子接过来。
桌上的烛火虽然还亮着,但隔着一层帷帐,床上的视线有些暗。
李卿云道:“把你的夜明珠拿出来。”
卫焱见他要打开盒子,立刻开心起来,伸手就要去拿夜明珠,突然顿住,讪讪道:“夜明珠碎了。”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不说话。
卫焱抠了抠手指,忍着尴尬把夜明珠掏出来,惊讶道:“它又好了,真神奇!”
李卿云面色怔住一瞬,没忍住,笑了出来,拿着盒子的手都有些抖。
卫焱脸色涨红,自觉挂不住脸,他也没想到自己脑子一抽能说出那么蠢的话。
他躬身趴在李卿云腿上,闷声道:“不许你笑话我。”
李卿云抿了抿嘴,恢复往日淡然的表情,语气平淡:“没有笑话你。”
卫焱闷头哼了一声。
李卿云打开盒子,里头的东西映照在他眼底,仿佛将他的瞳孔都染红了。
是一块地心火精,足有手掌大小,看成色最起码有三千年了。
卫焱抬起头,朝李卿云说:“这个用来当炉火很不错的,基本上所有的丹品都能炼,给你用最合适了,等以后赤浆果结出来了,你可以用它给我炼丹,反正这玩意能用很多很多年。”
李卿云拿着这块地心火精,暗自叹气,他不知要炼多少年的丹药才能赚够买火精的灵石。
卫焱打了个响指,搓出一个小火团,冲李卿云努嘴:“但是它没有我的火好看,我的火才是最好的。”
他倒是想一直陪着李卿云,给他点炉火,但这不现实,李卿云还是需要一个趁手的东西。
李卿云的视线落在卫焱脸上,又转到那个橙红色的火团上,嗯了一声:“是,你的火最好看。”
卫焱听完心里有些不大好意思,耳朵尖泛红,不过那点羞涩转瞬即逝,随后得意地扬着眉,语调轻快:“那是当然!”
“好了,快收起来这个丑东西。”卫焱将盖子合上,故意往李卿云那推了一下。
李卿云没再说什么,很配合地将漆盒收了起来。
卫焱见他将火晶放在乾坤袋里,知道李卿云这是收下的意思,顿时开心得不行,立刻扑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胳膊晃了几下:“李卿云,你可真好啊!”
李卿云哑然失笑,送出去东西,还这么开心。
他拍了拍卫焱的脑袋:“行了,松手,睡觉。”
卫焱又抱着晃了一下,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安生地躺下睡了。
这次李卿云在学宫里待的时间长了一些,待到第七天才说要出去。
李卿云看着正在铺床的人,感觉很无奈。
卫焱把床铺好,两个被窝叠得整整齐齐,他躺在里面那个被窝里,见李卿云低头站那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了也没动静,不免催促道:“快上来睡觉啊,我都躺好一会儿了。”
李卿云无力扶额,不知道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前几天卫焱已经回自己寝室睡了,今天又闹着要一起睡。
他本来不想答应的,但是卫焱耷拉着眉眼,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也不说话就杵在屋子里一动不动,他实在是没法子。
“最后一次。”李卿云走向床边,冷声道。
卫焱拍着床,随口敷衍道:“哎呀,知道了,快上来!”
见这人终于上床了,卫焱从里面起来,把被窝让给李卿云:“你睡里面,我刚暖热的。”
“不用,我睡外面,明早直接走了。”李卿云没同意。
“啧!”卫焱一把扯过他的胳膊,将人拽过来,“别废话,快躺进去,马上被窝里又凉了。”
李卿云只好顺从。
两人躺下后,卫焱侧着身,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语气轻缓:“怎么样,暖和吗?”
“嗯,暖和。”
卫焱觉得怎么都看不够眼前的人,问道:“你现在困吗?”
李卿云回答:“不困。”
“那等会儿再熄烛火好不好?”
他想再多看李卿云几眼。
李卿云将脸转向卫焱,说:“好。”
卫焱往前凑了凑,凝视着李卿云的眉眼,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颇觉难受,眼睛里不受控地有东西流出来。
他低下头,将脑袋埋在李卿云肩窝里。
颈侧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有些痒,不过还能忍,李卿云躺着没动。
一时寂静。
没多会儿,卫焱平复好情绪,平静道:“你这次要走多久啊?”
李卿云想了想,道:“这次短一些,八九天吧!”
卫焱追问:“到底是八天,还是九天?”
第133章
李卿云闻言皱眉,卫焱以前从未这样问过,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轻声问:“说不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卫焱拱了拱脑袋,深嗅了几下。
床上的味道散得很快,人刚离开没两天,就闻不到气味了。
“卫焱,抬头。”李卿云说。
卫焱又往下缩了缩,拒绝道:“我不要。”
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第70章 不哭了?
李卿云没再说什么,抬手熄了烛火:“睡吧。”
“嗯。”
尽管嗓子堵得难受,卫焱还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他转过身背对李卿云,李卿云明天就要走了,今晚要好好休息,不能被自己影响。
他明显感觉到李卿云这次回来修为涨得很快,气息变得更加圆融。
卫焱悄悄抹去脸上的泪水,他好想无理取闹啊,他想缠着李卿云让他留下来多陪陪自己,或者死皮赖脸跟上去非要李卿云带着他。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这么做。
卫焱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李卿云的想法,直接把人锁起来就好了,强迫他留下,到时候李卿云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终日待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依旧不能这么做。
卫焱无声落着泪,张嘴小口呼吸,怎么办,明天醒来之后,李卿云就不见了,再过一天,床上的味道也散了。
卫焱陷在自己的纷杂的思绪里,一只温凉的手摸上他的脸颊。
身体骤然一僵,他猛地推开那只手,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李卿云叹气,果不其然,手心湿漉漉的,轻声道:“卫焱,转过来。”
“干什么!我要睡觉,我不转。”卫焱故意粗着嗓子说话,掩盖沙哑的嗓音。
头顶的被子突然被掀开,一缕轻软的头发落在他脸上,被泪水沾湿后,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卫焱迅速将脸朝下闷着,伸手去拽被子:“起开,别耽误我睡觉。”
李卿云抿了抿嘴,语气很轻地说:“卫焱,我想看看你。”
卫焱心里瞬间升起委屈,还看我干什么,一走就是那么多天,都不知道将我扔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你明天就走了,现在还说这种话,就是故意折磨我,让我更难受,接下来只会更想你。
卫焱粗声粗气道:“黑灯瞎火地看什么!睡你的觉!”
话音落下,身后安静下来,不多时头顶的被子也落下来。
听到李卿云重新躺回去的动静,卫焱撇了撇嘴,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根本就不是诚心想看他。
还没等他开始失落,被角突然被掀开,被窝里多出了一个人,李卿云的手搭在了他肩上。
“卫焱,你……”
话音陡然止住。
卫焱再也忍不住了,转身扑在李卿云怀里,死死搂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前,急切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可是卫焱仍觉得不够,一个翻身将李卿云压在身下,两副躯体紧紧贴合,严丝合缝。
膝盖发力,卫焱搂着李卿云向上攀,摸索着李卿云的肩颈,鼻子拱开碍事的布料,一口咬在李卿云颈侧。
他忍不住!忍不住!!!
他一点都不想让李卿云离开!
卫焱喉间溢出难耐的哼声,隐隐带着哭腔。
李卿云一直静静躺着,只在卫焱咬下去时唔了一声,其余再无反应。
卫焱咬的时候没有收住力道,咬得有些深,舌尖舔过时,能感觉到明显的牙印。
幸好没出血,卫焱内心庆幸,又讨好似地在咬伤处舔了舔。
冷静下来后,卫焱有些心虚,把脑袋闷在李卿云肩窝,小声道:“对不起,是不是咬疼你了?”
“没有。”李卿云语气淡淡。
少顷。
李卿云又开口:“不哭了?”
卫焱嘴硬道:“本来就没哭。”
“嗯。”李卿云将滑落在腰间的被子往上提了提,“从我身上下来,你去里面睡。”
卫焱闻言脸色涨红,还好床上黑,李卿云看不见。
他稍稍抬了抬身体,没再压这么死,微微侧过头,贴着李卿云耳朵说:“我想和你盖一个被子睡,好不好?”
李卿云沉默。
“好不好嘛?”卫焱用头拱了拱他的脖子。
好半晌。
李卿云抬手盖住脸,开口道:“别抱了,睡觉。”
卫焱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开心得不行,连忙挪到里面跟他并肩躺着,欢喜道:“好!睡觉!”
两人枕着一个枕头,盖着一床被子。
被窝里暖烘烘的,让人忍不住泛上来困意。
卫焱安生地躺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侧过身紧紧贴着李卿云,将脑袋挨着他的肩头。
李卿云没说什么,抬手掖了掖被子。
夜深了,卫焱等李卿云睡过去之后,悄悄在他颈侧亲了一下。
翌日清早。
李卿云起来,动作很轻。
他坐在床边,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给卫焱掖了下被角。
然后转身走了。
屋门合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卫焱抬手抹了把脸,脑袋闷在被窝里,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假装身边的人还在。
没关系的,这次李卿云很快就回来了,自己只要等着就好。
李卿云走的第二天,卫焱撂开纸笔,一脚将桌子踹翻在地。
第134章
砰的一声巨响。
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卫焱压下心头的邪火和烦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卿云的修为涨得太快了,按照目前自己的进度,最起码要两年后才能结丹。
到时候,李卿云不知道会在哪里。
符箓、阵法、炼丹……这些对他来说用处不大,只要吩咐一声,这些东西应有尽有。
卫焱感觉自己终于从误区里走出来了,他什么也不用学,只要一心修炼就好,只要到了金丹期,他就可以从学宫里出去,可以一直跟在李卿云身边。
卫焱坐在椅子上,右手急促地在腿上叩着,还有什么忘了呢?
思索半晌。
对了,还有灵石,他要多花点心思了,以后李卿云越走越远,会需要大量的资源,如果他能用天才地宝养着李卿云,那李卿云可以少受很多辛苦。
卫焱掏出通灵玉:“卫三。”
“主子。”卫三语气恭谨。
卫焱拧着眉头:“我记得,我名下好像分了几座山,现在谁打理呢?”
卫三:“主子,您当时总共分了七座山,其中四座在城西,还有三座在城南,这些年您一直没有过问,所以只派了一些人简单看守,闲置着并未打理。”
卫焱嗯了一声,想了想:“你去招一批灵植师和炼丹师,至于种什么,你去翻账本,看看咱们什么丹药卖得最好。”
“此外,你亲自去府学,拿着我的令牌,就说以卫家的名义向府学捐赠,挑一些有资质但家世一般的学生,对他们进行资助,先把他们招揽过来。”
“是,主子,我明天就去办。”卫三应声。
卫焱开口问道:“对了,我名下有没有像样的铺面。”
卫三沉默几瞬,回道:“主子,您之前是得了一些铺面,但是您从来没有上过心,现在,那些铺面基本只能稳住收支,不至于亏损。”
卫焱啧了一声:“那就新建一个,城中心那个天盛酒楼是卫家的吧。”
“是,那是卫家公账上的铺面,应该是尊主的人在打理。”
卫焱漫不经心道:“行,你去跟他们说,就说那地方我要了,把它拆了重建,改成……”
“唔,就叫倾云阁吧,倾慕的倾,云朵的云,以后我们自产自销。”
卫焱在腿上敲了敲:“我记得在仙盟府附近,有个风罗巷,那儿是不是聚集了很多散修?”
“是的,主子,你是想自己出面招揽他们吗?”卫三答道。
卫焱否认:“那群人都是摸爬滚打的人精,满肚子算计,都不是安分的主儿,招进来不好管控。”
卫三疑惑:“那您是想?”
卫焱眯了眯眼:“散修,身上多少都有些本事,但是他们没有稳定的资源,你就以倾云阁的名义张贴,咱们免费提供材料和场地,不管是炼丹还是符箓,他们可以拿走成品的两成。
炼器的话,按成品的三成利,折给他们灵石,先给一成,等东西卖出去之后再给剩下的两成。”
卫三细细斟酌之后,觉得主子这方法甚是巧妙,炼丹和符箓只给成品不给灵石,可以最大程度避免他们偷奸耍滑,他们越用心,拿到的东西就越多。
炼器就更不用说了,做的不用心,打眼一扫就能看出好歹。
“是,主子,我这就着手去做。”
卫焱心里升起一股烦躁:“算了,这些事你去找卫九,让他从揽珍阁找人出面,你的脸太多人见过了,这事先瞒着我爹。”
卫三有些犹豫,问道:“那夫人这边,恐怕不太好瞒。”
卫焱嗤笑一声:“她哪有心思搭理我,不用管她。”
“是。”卫三应声。
卫焱静静坐了一会,又拿起了通灵玉。
“主子。”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卫焱嗯了一声:“我账面上的灵石,你随意支取,按照目前的人数再扩大两倍,尽快多培养一些能用的人。”
“是,主子。”卫五答应得很干脆。
顿了顿,卫五扭捏道:“那个……主子,我听说,你给了十七一柄玄阶的灵剑,还是出自巧慧大师之手,我也是剑修啊主子,我的剑还是当初那柄黄阶法器,我……”
卫焱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就直说你想要什么。”
卫五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记得主子私库里,有一块上好的秘银,您的剑都是地阶法器了,这东西您也用不上,要不就……就……”
“行了,别磨叽了,给你,去找卫大拿吧。”卫焱听见她絮叨就烦。
“嘿嘿,谢谢主子。”卫五没忍住,笑了出来。
卫焱长出一口气,想倒口茶喝,一抬眼,看见桌子四分五裂,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他闭了闭眼,抬手摁了摁眉心,坐在榻上,打算静心修炼。
就是这么巧,卫十七在这个时候撞了上来。
第71章 卫焱,生辰喜乐
“主子,之前你不是说,有关木灵根和水灵根的东西要截下来吗?揽珍阁刚收了一块两千五百年的木精,这个要留下吗?”卫十七问道。
卫焱攥紧了手,咬牙切齿道:“卫十七!我给你灵剑的事,你都跟谁说了?”
卫十七听出了卫焱的话音不对,小声喏喏道:“我……我都……都说了。”
第135章
“你……”卫焱压了压火气,“你那张嘴就不能搂着点,什么都往外说,这爱炫耀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从小到大,但凡他给了卫十七一件好东西,卫十七立马就要跟旁人嘚瑟,那个卫五一听说就跑过来找他,絮絮叨叨、拐弯抹角地跟他要东西。
卫焱被他们气得头疼,他当时怎么就挑了这俩货。
“咳咳,我那个……”卫十七语焉不详糊弄两声,立刻转移话题,“主子,那个木精要留下吗?”
“不要。”卫焱很干脆地驳回,忍不住呵斥两句,“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要挑好的留下来,挑好的你听不懂吗?”
卫十七小声问道:“什么样的算好啊?”
他觉得两千五百年的木精已经很好了。
卫焱眉心突突直跳,懒得理他:“自己想,拿不准的去问卫九。”
不等卫十七再回答,卫焱抬手摁灭了通灵玉。
他平复完心情,静下心来打坐修炼。
接下来的时日,卫焱除了每天早上去戈鸣峰练剑,其他的课都没再去上过,反正李卿云也不在学宫。
练剑时,卫焱一直找杜莘鹏对打,杜莘鹏都被他磨得没脾气了:“不打了,都一上午了,咱歇会儿吧。”
这小子一身使不完的劲儿,自己的灵力都快空了。
卫焱甩了甩有些发抖的右手,瞥了眼日头,收好剑,转头走了:“明天继续。”
杜莘鹏顿时长叹一声。
林清毓站在李卿云的小院前,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没有动作。
小院有结界,他进不去。
林清毓嗤笑一声,他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直直看着合上的院门。
上次他在飞羽峰山脚遇见李卿云,问他还需不要灵石。
李卿云说需要。
林清毓笑了笑,说自己需要龙胆草,可以出价十万下品灵石。
以往他给李卿云的价格只是比市面上高出少许,如今却直接将价格翻了一番。
他以为能看见李卿云亮起的眼睛。
可是并没有。
李卿云神色淡淡,目光平静,说不用了。
林清毓的笑意僵在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问李卿云这是什么意思。
李卿云转过身看他,向他道了声谢,然后说,让他以后找旁人。
林清毓当时不太明白,为什么李卿云突然说不用了。
他问了一句为什么,李卿云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当时很想再问一问李卿云,他们不是已经合作好几年了吗,为什么突然不接他的任务了,但是心里莫名的自尊让他没办法拉下脸再问一次。
走到小院前时,他看见了等在门口的男人。
又是那个人。
他认得,那人是煊城卫无尘的儿子。
那人看向他时,眼里充满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厌恶。
而看向李卿云时,眼里全是明晃晃的爱意。
那个人喜欢李卿云。
林清毓冷眼瞧着,上次在知春居,他就看出来李卿云对那人特殊,但他并没有当回事,因为他太了解李卿云了,李卿云身上压根就没有情欲那种东西,木得像块石头一样。
而那个人,像他那种脾气暴躁,总是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大少爷,在面对没有尽头的平静和沉默,一直得不到回应时,那点喜欢能坚持多久呢。
林清毓脸上带着轻蔑的笑,看着那个对他充满敌意的人。
而在他在转过头看向李卿云时,笑容僵住了,因为他看见李卿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看见那个人的时候。
林清毓心里陡然生出荒谬,怎么可能呢?
所以他故意说下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因为他知道李卿云不会在意,果然,被他猜对了。
李卿云一如既往的沉默,那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愤恨,还有掩藏不住的嫉妒。
林清毓愉悦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可是第二天,他看见那个人伏在李卿云背上,双手揽着李卿云的脖颈,笑得十分开心。
而李卿云呢,他竟然没有拒绝,眼中带着或许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和纵容。
那一瞬间,林清毓很想把那个人杀了,他在想,如果这个人死在李卿云面前,李卿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很生动、很有趣。
理智只失控了一瞬。
他压下暴怒的情绪,脸上又挂着温柔的笑意。
林清毓想故技重施,可是李卿云没有配合,他偏袒了那个人。
二人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亲昵。
林清毓想不通,李卿云为什么突然变了。
寒风乍起,凉意刮过。
此时,突然有脚步声传来。
林清毓从回忆中抽出,抬眼望去,又是那个人。
那人看见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朝他淡淡瞥了一眼,眼神很平静。
林清毓看见那人径直穿过结界,很轻易地推开院门,头也没回,背过身把院门合上,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那人眼中的敌意和嫉妒消失了,为什么呢,是因为在李卿云那里获得了足够多的偏爱吗?
哈哈哈哈哈哈……
林清毓嘴角勾起极为讽刺的弧度。
是他先发现的这朵云。
可是,这朵云现在朝着别人飘去了。
院子里栾树的枝桠光秃秃的,果实掉落的差不多了,地上只零星落着几个。
第136章
卫焱懒得扫了,弯腰一个个捡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却一副茂盛的样子,仿佛还活在春日。
尤其是那一片太阳花,今天又冒出了几个花骨朵,颜色格外鲜亮。
卫焱觉得差不多了,撤回输入灵力的手。
这次的灵力估计够这些花草们撑几天了。
他抬眼看了看枯黄的竹子,暗自懊恼,那丛竹子等他开始设结界的时候,叶片边缘已经发黄了,尽管后来他尽力弥补了,可是竹子仍是不可挽回地一步步变得枯黄。
罐子里的竹叶芯就剩一小撮了,卫焱一直没舍得喝。
他无奈叹了口气,接了盆水,将屋里的桌椅擦了擦。
卫焱忽然有些理解,李卿云为什么不用灵力喜欢自己动手。
总要找些事打发时间。
李卿云不在的时候,卫焱没了午睡的习惯,他坐在蒲团上开始打坐。
丹田里的灵力在刻意地引导下,迅速游走全身各处经脉。
等卫焱再睁开眼时,天边夕阳欲坠。
他离开小院,将门关好,走到后山练剑,等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他走上山路,朝寝室走去。
推演了两遍阵法,他坐在榻上,又开始新一轮的打坐。
周而复始。
今天是李卿云离开的第七天,卫焱瞥了一眼沙漏,不,已经是第八天了,也是他十八岁的生辰。
就算李卿云今天没回来,那他过完生辰就能看见李卿云了。
真好!
卫焱收拢心思,专心打坐。
突然通灵玉闪了闪,他不耐烦地拿过来,不知道卫十七又要来问什么。
“卫焱。”
那头传来的却是李卿云的声音。
卫焱心里猛然一沉,这个时间,李卿云突然找他,卫焱稳住情绪,平静问道:“出什么事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卿云声音带着犹豫:“我……”
卫焱立刻翻身下床,拽起一旁的外袍就往外走,沉声道:“怎么了,你直接说,我帮你解决,你现在在哪?别害……”
“怕”字堵在卫焱嘴边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听见李卿云说:“我没事,我在你院子外面,你……”
他直接打断李卿云的话:“等着我!”
卫焱大步跑出去,急促的心跳声震得他胸腔都有些发疼。
半刻钟前。
李卿云握着通灵玉,垂眸站在门口,现在已经快子时了,不知道卫焱睡没睡,本来想等天亮的。
他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握着通灵玉的手还是摁了下去。
卫焱冲到门口,一把拽开院门,黑夜里骤然响起尖锐的咯吱声。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张仿佛镌刻在心底的熟悉面容,清晰可见。
“李卿云!”
卫焱喊了一声,然后奔向眼前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李卿云看着卫焱,抿了抿嘴,往前刚走了一步,腰间猛然一紧。
卫焱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心里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刚抱了两下,立刻撤回揽在他腰间的双手,转而握住他的肩头。
卫焱低下头直勾勾盯着李卿云的眼睛,语气严肃地问:“你怎么这个时间突然回来了,真的没事吗?不要骗我。”
李卿云抬手给他理了理歪斜的衣领,笑着说:“卫焱,生辰喜乐。”
那一刹那,卫焱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瞬,随后开始剧烈地疯狂跳动。
他猛地揽过李卿云的腰身,将人死死扣在自己怀里,急切地在李卿云颈间嗅闻。
卫焱突然心里很不满,自己背上空落落的,他抓起李卿云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命令道:“李卿云!快点抱我!”
很短暂的停顿,李卿云抬手环住了卫焱的腰背,在他身上轻轻拍着。
卫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透出来的灼热体温将李卿云都捂暖了。
好半晌。
李卿云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好了,别抱了,先进屋,穿这么少冷不冷?”
“我不冷,我就要再抱……嗯?”卫焱立刻抬起头看向李卿云,眼中满是惊喜,“你要跟我回屋啊!”
“嗯。”李卿云往外推了推卫焱。
卫焱顺势松开他,握着他的手腕,牵着人往屋里走。
第72章 三合一,万字大章
走到门口,一件朱红色的外袍横在地上,卫焱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扔到一边,方才太着急了,衣服什么时候丢得都不知道。
刚走进屋里,卫焱激动难耐,他挥手把门合上,心里欢喜地不行,忍不住又去抱李卿云:“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
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李卿云闪身躲开,皱着眉道:“别抱了。”
卫焱愣住了,眼中浮现出茫然,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往外伸的姿势,木楞地僵在那儿,睁大眼睛直直看着李卿云。
“过来。”李卿云走到桌子旁,一扭头见卫焱还站在门口,“快过来。”
卫焱抿了抿嘴,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桌子上摆了两个盒子,李卿云打开其中一个,解释道:“这是五阶天火狼的内丹,时间拖得越久,灵力流失的就越多,你现在把它吸收了。”
他侧头看向卫焱,缓声道:“目前对你来说,没办法吸收整个内丹,而且吸收过程中经脉会被撑得膨胀,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但是没关系,你先尽可能地汲取灵力,记住千万不要勉强。”
第137章
卫焱一直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李卿云打开另一个盒子放在他眼前:“一旦有撑不下去的迹象,就把这个护心果吃了,调理一个时辰后,再去吸收剩下的内丹,记住不要勉强自己。”
静默一瞬。
卫焱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一时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心脏就像被无数虫蚁噬咬一样,不算很疼,但是很不舒服。
李卿云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累,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
“是不是很辛苦?有没有受伤?”卫焱轻声问道。
“没有,没费什么力气。”李卿云语气停顿,笑了一瞬,“很碰巧遇见了。”
卫焱凑过去,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我想再抱抱你,可以吗?”
李卿云叹气,真抱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撒手,他往后退了两步,缓声道:“卫焱,你先把内丹吸收了。”
“就抱一下都不可以吗?”卫焱低声道。
李卿云闭了闭眼,沉默几息,走上前揽住卫焱,在他背上拍了拍:“你听话,好好把内丹吸收了,等天亮了,我陪你过生辰。”
“好。”卫焱这次抱得很轻柔,时间很短,真的只抱了一下。
他松开手,轻声问道:“你睡我这里,还是回小院?”
李卿云答道:“我回去,你专心修炼。”
卫焱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李卿云转身走了,走得很干脆。
不过,临走时,他留下了一抹神识。
屋子里恢复寂静,只剩下卫焱一个人。
他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李卿云走了也好,这样自己不会分心。
他拿起那枚天火狼的内丹,盘腿坐在榻上,开始吸收里面的灵力。
卫焱很认真,这是李卿云给他的,他绝对不能辜负。
他全神贯注地将内丹里澎拜的灵力一点点抽出来,再缓缓引进丹田里。
灵力太过充盈,丹田里开始膨胀,全身上下的奇经八脉开始胀痛。
卫焱没在意,继续将灵力引至体内。
那枚内丹的色泽越来越暗,留存的灵力不足三分之一。
卫焱还在继续。
不知过去多久,体内的经脉疼痛难忍,卫焱缓缓平复内息,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
他垂眸注视着那颗护心果,几息后,将其吞下。
天火狼内丹的灵力与卫焱本身的灵力相抗,在他体内不断冲撞、撕扯,带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卫焱调动灵力,强横地对那股爆烈的灵力进行碾压式的扑杀。
在经过护心果的中和以及打坐调理后,卫焱将天火狼内丹的灵力收归己用,与自己的灵力融为一体,最后汇入丹田里,陷入沉寂。
体内的疼痛瞬间消失,浑身轻盈不少。
身上有些粘腻,卫焱跳下床,有些嫌弃地撇撇嘴,朝浴房走去。
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抹神识消散于无形。
等卫焱从浴房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走到柜子前,挑拣衣服,拿起一件朱红色的衣服,正打算穿上时,顿住了。
多此一举。
卫焱没换寝衣,直接在外面披了一件大氅,推开门出去。
他等不及了,他现在就要去找李卿云。
小院的门没关。
卫焱走进屋里,解开大氅的系带随手扔在屏风上,撩开帷帐,翻身上床,径自贴上去。
他知道李卿云醒着,开口道:“我要跟你一块睡。”
李卿云没睁眼,原本他侧身躺在中间,闻言往里边挪了挪。
卫焱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跟你一块睡。”
李卿云抬手摁了摁眉心,神情倦怠,微微掀开眼皮,扫了卫焱一眼:“怎么,这点空躺不下你了。”
话毕,他又往里侧挪了一些。
卫焱坐着不动:“你掀开被子让我进去。”
李卿云皱眉:“你的手呢?”
卫焱置若罔闻,语气坚持:“就要你自己把被子掀开。”
又抽什么风,李卿云横了他一眼,转过身:“爱睡不睡。”
卫焱没有动作,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气氛陷入沉默。
半晌。
李卿云背着身,带着恼意刷的一下掀开被角,冷声道:“进来睡。”
话音堪堪落地,背后顿时贴上来一具火热的身体。
卫焱一把将李卿云搂在怀里,揽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强行把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当即沉下身体压上去,将人困在自己身下。
卫焱低头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李卿云撩开眼皮,睨了卫焱一眼,随后又闭上眼。
小气,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卫焱眼中漾着笑意,伸手抚了抚李卿云的眉心,低下头颅,与他额头短暂相贴,灼热与温凉一触即分。
卫焱捋了一把李卿云额角的碎发,又轻又缓地给他拢着头发。
“你还睡不睡?”李卿云骤然出声。
“睡。”卫焱语气里带着笑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李卿云,我好开心啊!”
李卿云嗯了一声,侧过头,避开耳畔的热意,如此一来,倒像是在往卫焱怀里钻。
卫焱顿时开心得不行,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几分,实在没忍住,低头在李卿云发顶悄悄亲了一下,缱绻又珍重。
第138章
“知道你累了,不闹你。”卫焱松开怀里的人,让李卿云平躺着,给他掖好里侧的被子。
自己则往底下缩了缩,侧身依偎在李卿云身边,额头挨着他的肩膀:“睡吧。”
帷帐内寂静无声,两人相继睡去。
等两人睡醒,已经快到晌午了。
李卿云先醒过来,颈侧传来的灼热气息着实恼人,他往里边挪了挪。
动作很轻,但卫焱太敏锐了,立刻醒了过来
昏沉间,他发觉李卿云躲自己,卫焱心下沉郁,一把将人捞过来,低声斥道:“不准躲我。”
李卿云静默。
卫焱微微抬头,凑到他耳边:“我要抱,昨天晚上只抱了一下,现在我要补回来。”
声音又低又哑,懒懒的语调拖着尾音,说话间,湿热的气息直往李卿云脸上扑。
李卿云抬手遮住眼睛,脸色木然:“又要抱,你也不嫌腻烦。”
“我不腻烦,我就要抱!”
李卿云不说话。
卫焱心里不满,在李卿云身上起腻,脑袋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嘴里哼哼唧唧:“李卿云~~我想抱,我一点都不烦,我就想抱,好不好嘛?”
越来越得寸进尺。
太闹心了。
李卿云伸手推开胸前的脑袋,直接坐起身:“别抱了,白天都过一半了,你这生辰还过不过?”
卫焱撇撇嘴,满心失落地躺着,不快地质问道:“你昨天说要陪我过生辰,还算数吗?”
李卿云扭头看向卫焱:“算数,你今天想做什么?”
卫焱朝他伸手,语气认真:“我想抱着你躺一天。”
李卿云闻言愣住,深吸一口气,抬手扶额。
几息过后,他骤然放下手,瞧着杵在眼前的手,一巴掌拍上去。
啪!
一声脆响。
李卿云一把掀开被子,抬脚踢在卫焱小腿上,冷声道:“起来!”
卫焱瘫着脸一动不动,眼神幽幽,满是委屈。
李卿云恨不得一走了之,得个清静。
僵持半晌。
李卿云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他仰头长长叹了口气。
片刻后,李卿云俯下身,左手穿过卫焱颈下,揽着人起来,刚坐直,腰间又是一紧。
卫焱抱着李卿云,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心里软成一片,又酸又涩,像是在经年陈醋里泡了许久。
李卿云为什么这么好,总是会容忍他。
一时沉默。
李卿云先开口:“想吃鱼吗?我给你做。”
“不要,好辛苦,你好不容易才闲下来。”卫焱拒绝。
李卿云搂着卫焱,低头冲他笑了一下:“没什么辛苦的,吃吧,我给你做。”
卫焱抿着嘴不吭声,手臂一再收紧,他心里好难受啊。
短暂的静默。
卫焱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李卿云,你怎么这么好啊!”
“……嗯”李卿云轻轻拍着卫焱的脑袋,缓声道:“好了,起来吧,我带你去城里买食材,我现在御剑很快,咱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卫焱点头:“好。”
两人走出学宫后,李卿云将绿水剑扔在空中,足尖轻点,翩然立在剑上,卫焱跟随其后。
“你御剑稳不稳?”卫焱问。
李卿云点头:“稳。”
卫焱语气疑惑:“是吗?我怎么感觉好晃啊,不会摔下去吧。”
“不会,我设了结界。”李卿云语气笃定。
“是吗?要不我还是抱着你吧,感觉这样更安全一些。”
“……”
卫焱紧紧贴在李卿云身后,从他右肩探出脑袋,凑到他耳边咕哝道:“好不好嘛?我害怕~”
李卿云无奈叹气:“随你吧。”
卫焱闻言高兴万分,从背后搂住李卿云,下巴垫在他肩上,开心道:“我可以给你当靠背,你不用站那么直,可以倚着我。”
李卿云:“不用。”
“哎呀,用的用的。”
“……”
停顿片刻,李卿云往后一仰,身体重心落在背上。
卫焱察觉到怀里突然多出来的重量,欣喜不已,立刻站直,慢慢挪动身体,将李卿云的脑袋正正靠在他肩上。
他抱紧李卿云的腰,语气认真:“你放心,我会撑住你的。”
李卿云:“嗯,我知道。”
卫焱歪头,跟他碰了碰脑袋,心里乐得不行。
“李卿云,我好开心啊!”
李卿云,我好喜欢你啊!
“嗯。”
开心就好。
李卿云即使多带了一个人,他御剑的速度依旧很快,不多时,二人就到了望月城。
卫焱问道:“我们去哪买东西啊?”
“跟着我走。”李卿云走在前面。
城里的修士络绎不绝,大街上来来回回很多人。
李卿云好像很熟悉城里的布局,一路上转了七八个弯,在各种大小巷子里穿行。
卫焱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紧紧盯着他。
李卿云不经意一个转头,见卫焱神情紧张地看着自己。
啧!
他伸手握住卫焱的手腕,牵着人往前走。
卫焱高高翘起唇角,满心欢喜地跟在后面。
嘈杂地叫卖声传入两人耳中。
李卿云松开手:“到了。”
走了没两步,卫焱伸手握住李卿云的手腕,语气严肃:“还是牵着吧,万一走散了怎么办。”
第139章
“……好。”
李卿云径直往前走。
“三品灵鹿,刚杀的,还有一条后腿,两万下品灵石!机不可失啊!”
“上好红菱鱼,刚从彭泽湖捞出来的,那叫一个鲜活啊,两千下品灵石一条,五千下品灵石三条,数量不多了啊,想买的抓紧!”
“四品的秋露草、五品的生灵草!生灵草!!!诚心想要的,价格好说!”
“……”
李卿云走到红菱鱼摊前停下,眉心微蹙。
卫焱刚刚也听清了价格,以为李卿云嫌贵,扯着他的手腕要走:“我不吃这个,走吧。”
“这种鱼的鱼刺虽然多了一些,不过味道很好。”李卿云又补充道:“我给你挑刺,扎不着你。”
红菱鱼,通体赤红,鱼鳞颜色鲜亮,只有成年男子手指长,宽不足二指,最宜火灵根修士食用。
李卿云转头看向老板,问道:“只有这几条了吗?有没有多的?”
十几条红菱鱼在水盆里来回游弋。
老板一愣,欣喜道:“有!有!”
他掀开旁边的水缸,示意李卿云看:“还有四五十条呢。”
李卿云点头:“我全要了。”
卫焱闻言,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李卿云。
老板也是个爽快人:“算你六十条,这样吧,给你便宜点,每条就按一千五百下品灵石,总共九万下品灵石。”
卫焱从怔愣中反应过来,一把握住李卿云要付灵石的手:“灵石我出。”
李卿云推开他的手:“不用,我攒了一些灵石。”
“不行,你的灵石都是很辛苦赚来的,不能这么浪费。”卫焱不撒手,断然拒绝。
李卿云闻言笑了一下:“不是浪费。”
“不行!”
老板将鱼收拢好,皱眉问道:“你们到底谁出灵石?”
卫焱眼尖手快,一把掏出荷包扔给老板:“你自己数。”
李卿云啧了一声,抬手一挥,卫焱顿时定在原地。
松开我!!!快松开我!!!!
卫焱内心急得不行,怎么都挣脱不开,见李卿云已经掏出乾坤袋了,心里陡然生起怒气。
李卿云将卫焱的荷包拿回来,神识扫过,从自己乾坤袋里拿出九百枚中品灵石递给老板。
老板立刻喜笑颜开,把红菱鱼递给李卿云:“下次还来啊!”
李卿云嗯了一声,牵着卫焱往前走。
卫焱发现自己恢复了自由,非常不满地甩手,一脸怒气:“你竟然这样欺负我!”
“什么嘛,一言不合就动手!”他一把扯过自己的手,背过身站在原地,语气分外委屈:“哪有你这样的,我不要跟你走了。”
巷子并不宽绰,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从两人身边擦过。
李卿云扯过卫焱的手臂,想带着他往一边的僻静处走。
“别碰我!”卫焱脾气上来了,僵着身子不动,冷冷道:“我就不走,你是不是还要打晕我?”
上次在明月峰,李卿云就把他打晕了,卫焱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失去意识前,从心里漫上来的绝望,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睁开眼时,李卿云是不是还活着。
这次李卿云又这样。
卫焱心里很难过,又很沮丧。
李卿云赚灵石很艰难,已经活得很辛苦了。
九万下品灵石,李卿云不知道要攒多久,他不想再成为李卿云的负担,这会让他感觉很挫败。
卫焱越想越气,突然腰间一紧,李卿云揽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说:“好了,先跟我过来。”
卫焱抿了抿嘴,看着李卿云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的怒气莫名消失了,顺从地跟着他往一边走。
两人走到一处狭窄的角落,嘈杂声远了一些。
“别生气。”李卿云抿着嘴,眼睛眨了眨,声音很低:“我下次不这样了。”
卫焱别开脸,下巴瞬间绷紧,呼吸声骤然急促几分,他一把将李卿云捞进怀里抱着,心里酸涩难忍。
刚才李卿云脸上带着无措,眼中透着小心,语气又轻又软,那副样子让卫焱心中蓦然一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轻轻拍着李卿云的后肩,低声哄道:“你别这样,不要不开心,我错了,刚刚我不该那样。”
李卿云闻言有些茫然,怎么变成卫焱在跟他认错。
他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
卫焱低头看着李卿云的眼睛,拇指拂过他的眉心,嗓音轻缓:“别不开心,好不好?”
李卿云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愣了愣,只好开口道:“我没有不开心。”
卫焱揽着李卿云的后颈,温柔地注视着他,眼底满是疼惜,很认真地跟他说:“李卿云,我不需要你给我花灵石,你自己攒好,要花在自己身上,灵石我有很多,不用你的。”
“我知道。”李卿云语气稍作停顿,仰头看着卫焱笑了一下:“但是今天你生辰,我想给你花灵石。”
呼吸一窒,卫焱心头骤然缩紧,他松开李卿云,倏地背过身。
卫焱摸了摸自己脸,烫得不行,又捂住发烫的耳朵。
身后的李卿云还在解释:“我平时不怎么花灵石,这些时日攒下不少,够给你买东西的。”
卫焱气得直跺脚。
李卿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自己搞得面红耳赤、心乱如麻,可他自己却跟没事人一样。
第140章
见卫焱一直面对墙站着,也不说话,李卿云蹙起眉心,问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还不是你给我惹的!
卫焱张嘴想抱怨,但是打心底里沁出来的蜜糊住了他的嘴,他抿了抿非要翘起来的唇角,转身含糊道:“没怎么,我们还要买什么啊?”
卫焱不自然地低着头,从身后推着李卿云往前走。
李卿云问道:“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卫焱凑过去低声回答。
李卿云想了想:“要吃面吗?”
卫焱想起来,以前阿生每年过生辰时,姑姑都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但是自己从来没吃过。
“好啊。”卫焱从身后探头,朝李卿云比划,“我想吃那种面,就是这么宽……”
他伸手掐着指节:“差不多一指半宽,比平常吃的面要厚一些,好像从头到尾就只有一根面。”
算了,听起来好麻烦,自己好像有些为难人,其实他也不是很想吃。
卫焱抿了抿嘴:“你看着做吧,我不挑的。”
李卿云道:“好,等会去买些面粉,还有想吃的吗?”
“……唔。”卫焱神情扭捏,小声道:“那…这种面……你……你能做吗?”
李卿云眉头轻蹙:“我以前没做过这种,但应该问题不大。”
“没关系,你做成什么样都可以。”卫焱很开心,拉着他的手腕晃了晃。
李卿云问:“其他有想吃的吗?”
“没有了,我只想吃这个。”
真好!他过生辰,也有人亲手给他做长寿面,这个人还是他最喜欢的李卿云。
卫焱实在没忍住,凑过去,小声喊了一下:“李卿云!”
“嗯,怎么了?”李卿云抬眼看他。
卫焱很开心,笑得眼睛弯弯:“没事,就想叫叫你。”
他好喜欢这样,只要叫李卿云的名字,就能得到回应。
卫焱心中充斥着满足和幸福,脑袋晕乎乎的,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李卿云牵着走。
李卿云熟门熟路地买各种食材,时不时要掏出去灵石,卫焱看见了心疼不已,心里又有些甜蜜,一时之间,两种心情在卫焱心里反复拉锯。
好在后来买的东西价格不贵,卫焱稍稍放宽了心。
此时,正值初冬,到处一片寒凉,远处的山峰上落了一层霜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异常显眼。
两人并肩往飞羽峰走着,平地刮起一阵寒风。
卫焱晃着手,手掌不经意下滑,碰到了李卿云露在外面的手,顿时眉头皱起,他伸手又握了握:“你的手好凉啊!”
又抬手摸了摸李卿云的脸,“脸也是凉的。”
卫焱找出一件带兜帽的狐毛斗篷给他穿上,伸手系好脖颈处的垂带,顺手给他理了理略微歪斜的帽子。
动作自然流畅。
李卿云安静站着,没有言语。
斗篷下摆垂到脚踝,将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好了,走吧。”卫焱在李卿云身后揽了一下。
走出一段距离,卫焱觉得手上空落落的,不停地捻着手指,李卿云的侧脸被帽子挡得一干二净,什么都瞧不见。
卫焱心里开始不舒服,张嘴喊道:“李卿云。”
“嗯,怎么了?”李卿云转头看向卫焱。
“我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好难受啊!”卫焱嘟囔道。
李卿云拧眉:“风吹的吗?”
卫焱见他伸出手,一副要掐诀的样子,连忙说:“我背你吧,你给我挡挡风。”
李卿云的手僵住一瞬,面无表情地扫了卫焱一眼,把手缩回去,一句话不说,抬脚就往前走。
“哎呀!”卫焱跟上去一把搂住他,“背嘛?好不好?风在后面刮得我好冷!”
李卿云神色淡淡,语气平静:“那你穿衣服。”
“我不穿,我就要背,好不好李卿云~~”
……
卫焱背着李卿云,脚步稳稳踏在台阶上,他低头瞥了一眼,心生不满:“你就不能搂紧点,给我脖子挡点风。”
李卿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顿住片刻,还是圈紧了手臂。
卫焱仗着李卿云瞧不见,眉头轻挑,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笑得张扬肆意。
走到小院前的平地上,卫焱往上托了托李卿云,突然往前跑了几步,背着李卿云一连转了几圈。
卫焱哈哈大笑起来,真的忍不住,他实在太开心了。
李卿云静静伏在卫焱背上,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伸手轻轻捻去粘在卫焱侧脸上的发丝。
卫焱背着李卿云走进院里,一直到屋子里才把他放下来。
李卿云伸手解开系带,把斗篷还给卫焱。
卫焱没接,随口道:“你拿着吧,天气凉了,你在外面记得穿厚点。”
李卿云眼眸低垂,少顷,抬眼看向卫焱,没有拒绝,说好。
卫焱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却乐开了花。
太好了!李卿云又一次接受了他的东西。
李卿云将斗篷收好,挽着袖子,走向屋外,拿出红菱鱼开始处理。
卫焱想帮忙,李卿云说不用。
他仍旧凑了过去,可是根本插不上手,李卿云动作太利落了。
卫焱只好掐准时间,在李卿云用水的时候,把水弄热,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烫不烫?”
第141章
他觉得自己跟李卿云感受的温度有差异。
李卿云很无奈:“你别弄了,这鱼肉过了热水就不好吃了。”
“那就难吃着。”卫焱语气干脆。
“……”李卿云横了他一眼,“起开。”
“我就要在这。”
李卿云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是天生体质如此,体温比常人略低一些,但并不是真的畏寒,而且这水本来就不凉。”
“是吗?”卫焱撇了撇嘴,不怎么相信,小声哼道:“有人夏天还盖被子呢!”
李卿云闭了闭眼,抬眸盯着卫焱,视线沉沉。
卫焱努了努嘴,仍是不服气,小声嘟囔道:“我还是觉得冬天用热水比较舒服。”
李卿云不想理他,推开他的手,重新把水弄凉,开始冲洗。
卫焱不死心,悄悄伸手。
“卫焱!”李卿云扬声道:“再折腾,这就要成晚饭了。”
静默一瞬。
卫焱想再说些什么,身上的通灵玉闪了闪,他只好止住话头。
“阿焱,你在哪呢?”司徒玉珩的声音传出来。
卫焱顿了顿,瞄了一眼李卿云,犹疑片刻,开口道:“我在李卿云院里。”
“啊!!!卫焱!你个狗东西,你赔我灵石!”司徒玉珩突然大喊,声音中的怨气十分强烈。
吃错丹药了吧,卫焱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滚!你今早上倒洗脸水的时候,是把脑子倒出去了吧。”
“行,你等着!”司徒玉珩撂下一句,摁灭了通灵玉。
卫焱把通灵玉收好,看着李卿云,迟疑道:“等会儿,阿珩和阿生可能会来你这找我。”
语气顿住,算了,卫焱怕李卿云不自在,站起身,说:“我先出……”
“去烧水,山楂放五个就够了。”李卿云语气淡淡。
卫焱闻言顿住,弯腰细细打量李卿云的神色,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勉强的,缓声道:“那他们等会过来,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就直接跟我说,别闷在心里不说话。”
有时候李卿云没表情的样子,他也猜不出来李卿云在想什么。
“知道了。”李卿云头也没抬。
卫焱有些不放心,凑到他跟前又叮嘱了一句:“你觉得别扭了,一定要跟我说。”
“去泡茶。”李卿云猛地甩了一把手上的水,语气有些冷。
“这就去。”卫焱走出两步,觉得不太对劲儿,折回去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撵我走呢?”
“起开!”李卿云推了一把凑在脸前的脑袋,“快去。”
“哼,去就去!”卫焱迈着轻松愉悦的步伐离开了。
呼!终于清静了。
没人添乱,李卿云很快就将红菱鱼收拾好,放进罐子里炖着。
司徒玉珩不服气地看着卫月生,心中悻悻。
我的灵石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晌午的时候,他跟卫月生一起去找卫焱。
见卫月生往东走,他皱眉问道:“你去哪啊?阿焱院子在西边呢。”
“飞羽峰。”卫月生脚步不停。
司徒玉珩不解,但仍是跟了上去:“去飞羽峰干嘛?”
卫月生啧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今天休沐,又是阿焱生辰,他不去飞羽峰去哪?”
司徒玉珩挑眉,哼了一声,顿时明白过来:“这家伙!”
心中暗想,那也不一定吧,李卿云最近都不在学宫,他一走就是好多天,主人不在家,卫焱总不能跑上门吧。
而且,昨天日落的时候见卫焱沉着脸,一个人在后山走着,按以往来说,要是卫焱知道李卿云今天回来,他的脸不可能黑成那样。
“不如……”司徒玉珩眼珠一转,“我们打个赌,五千中品灵石,怎么样?我赌他不在。”
“好。”卫月生语气笃定:“他一定在。”
“行,一言为定,愿赌服输。”一颗小石子被司徒玉珩踢飞,他嘴里哼着小曲,似乎对赌约志在必得。
见他这么开心,卫月生轻笑一声:“你现在用通灵玉联系阿焱,省得咱们一会儿扑空。”
司徒玉珩顿时扬起眉头,笑得十分欢畅:“对啊!你先把灵石准备好。”
结果迎来了噩耗。
司徒玉珩耷拉着脸,长吁短叹。
卫月生则眉眼带笑。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前些天,李卿云问过他。
那时天色尚早,他正在山路上走着,突然跟李卿云迎面碰上。
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没成想李卿云先开口了。
“你是卫焱的哥哥。”
语气平铺直叙,不知道李卿云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发问。
卫月生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他稍作思衬,开口道:“我是,你是有什么事吗?”
“近十天里,有什么日子是特殊的吗?”
卫月生闻言怔住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答道:“十月十六是阿焱的生辰。”
李卿云额首:“多谢。”
第二天,卫月生碰见卫焱,本来想把这事告诉他的,转念一想,又作罢。
万一人家准备了什么惊喜,自己点破反而不美。
他心中还有一丝隐忧,万一李卿云没有准备,卫焱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风吹过,带走一阵叽喳声。
司徒玉珩哀嚎两声,一把扑在卫月生背上:“哟!看来你那推衍术修炼的不错啊,竟然给你算出来啦,那你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结丹。”
第142章
“……”卫月生眼底爬满了嫌弃,把人推开,朝他伸手,“我的灵石。”
“你真的忍心要我的灵石吗?那可是我用血汗挣来啊!”司徒玉珩仰天嚎叫,语气哀怨。
什么死动静!卫月生快走了几步。
估计阿珩又被他爹骂了。
卫月生没忍住,劝说两句:“你也少糟蹋你爹的灵石吧,回家屁股又要开花。”
司徒玉珩眼泪汪汪地附和:“是啊是啊,我要俩灵石着实不容易啊,这赌约就算了吧,还是你心疼我。”
卫月生一把推开他,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格外残忍:“灵石一个都不能少,让你长长记性,戒赌。”
“阿生!阿生啊!”
卫月生甩开他的手臂,一点都不想理他,加快步伐走在前头,司徒玉珩在后面紧追不舍。
俩人吵吵闹闹,很快就到了李卿云小院门前。
司徒玉珩见门关着,伸手过去敲门,却被结界挡在门外。
本来就生气,这下心里更不爽,他扯着嗓子大喊:“卫焱,你个狗东西,快来接驾!”
话音刚落没多久,门刷地一下从里面打开,卫焱一脸嫌弃:“离老远就听见你嚎,烦死了!”
他伸手在结界上拍了一下:“进来!”
“嘁!”司徒玉珩故意撞了他一下,大摇大摆进去了。
卫焱咬牙忍了。
卫月生落后几步,瞧得分明,那结界是金丹期气息,肯定是李卿云自己设的,但是卫焱却能进出自如。
啧!
司徒玉珩一进院子,猛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啥味啊?闻着像是炖鱼的味道。”
卫焱扫了他一眼,赞许道:“狗鼻子挺灵敏。”
“嘿!”司徒玉珩扑过去。
卫焱闪身躲开,带着俩人往中堂走:“行了,你们坐吧。”
三个人,两只凳子。
面面相觑。
卫焱去里间把那俩椅子搬过来,司徒玉珩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卫焱刚搬来的八仙椅上。
啧啧叹道:“李卿云不错啊,这椅子可是好东西,上好的黄花梨啊!”
又扫了一圈,惊讶道:“那屏风也不错,他还挺富裕。”
卫月生跟看白痴似的横了司徒玉珩一眼,这明显都是卫焱的东西。
卫焱没接话,眼神一直往外瞥,李卿云在东厢房呢,不知道这会在干什么。
卫月生漫不经心将屋子扫了一圈,他上一次来的时候,屋子里还空空荡荡的,现下,屋里多了不少东西。
里面多出一张桌子,上面搁着两只颜色各异的杯子,显然是一人一个,此外还摆着两套笔墨纸砚。
屏风上的外袍一看就是卫焱的。
床脚下并排放着两双木屐。
视线落在床上,一个枕头,两床被子。
这么睡觉,不拧脖子吗?
卫月生眼神玩味地打量着坐立难安的卫焱,他那俩眼珠子恨不得飞出眼眶。
不由得“啧!”了一声。
卫焱闻言白了他一眼:“你那什么语气!”
卫月生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没回答,转而问道:“李卿云人呢?”
卫焱往后一靠,脸色平静,语气淡淡:“东边屋子里给我做长寿面呢。”
“嘁!显摆什么啊,瞧你那嘚瑟的样儿。”司徒玉珩开口讥讽,他还不了解卫焱,脸上越是平静,心里越是得意,此时身后的尾巴恨不得翘天上去。
卫焱右眉轻挑,没有说话。
“卫焱。”一道轻喊传入中堂,是李卿云的声音。
“来了。”卫焱立刻起身,朝外面走去,“怎么了?”
司徒玉珩瞪眼看着卫月生:“这就撇下我们走了???”
卫月生往外扫了一眼,没说话。
卫焱走进东厢房,凑到李卿云跟前:“怎么了?”
“饿不饿,先喝口汤垫垫。”李卿云在上面撇了两勺鱼汤,神识扫了一遍,确认碗里没有鱼刺,又在碗身轻点一下,才递给卫焱。
卫焱接过碗,如实道:“饿了。”
“嗯,面一会儿就好了。”
卫焱几口把鱼汤喝完了,朝李卿云努嘴:“我还想喝。”
被李卿云拒绝了。
“为什么?”卫焱问道。
李卿云将鱼汤筛出来,鱼肉盛在另一个盘子里,开口解释:“等于要用鱼汤下面。”
“哦,好吧。”
李卿云将切好的面条抖开,见卫焱还在一旁站着:“你去中堂吧,他们来找你的。”
卫焱站着没动:“没事,不用理他们。”
李卿云哑然,没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李卿云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盛进碗里,递给卫焱:“去吃吧。”
“你跟我一块呗!”卫焱在他肩上轻轻撞了一下。
“好。”
俩人一块走进屋里。
卫月生和司徒玉珩同时起身,向李卿云额首。
李卿云点头回礼。
四人一起坐下。
司徒玉珩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着,嗖嗖朝卫焱放着眼刀。
卫焱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李卿云把面的其中一头翻出来,搁在上头,低声说:“从这开始吃。”
卫焱笑了笑:“知道了。”
他夹起面往嘴里送,笑得更灿烂了:“好吃!”
简直没眼看,卫月生偏头移开视线。
第143章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一件往事。
他十二岁生辰那天,母亲照例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那时阿焱才十岁,小脸绷得紧紧的,往他碗里看了好几眼。
母亲以为阿焱馋了,说面条有多的,可以给他再下一碗,但是阿焱拒绝了。
母亲说,下碗面很快的,可是等她把面端出来时,阿焱已经离开了。
他叫住了要追过去的母亲,因为他知道,阿焱并不是真的想吃面。
如今,卫月生将视线转回卫焱身上,他那总是别扭拧巴的弟弟,正一脸满足地大口吃面,眼睛时不时落在一旁那个沉默的身影上,看向那人的眼神里满是明晃晃的笑意。
看得出来卫焱是真的很开心,卫月生见状,也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不过有人心里不痛快。
司徒玉珩见卫焱笑得跟朵花似的,不禁讽刺道:“呦呵!您这都吃上了,我们俩来半天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卫焱眉心皱起,语气不耐:“茶壶在桌子上,想喝自己倒。”
司徒玉珩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低头扫了一眼桌子:“有你这么待客吗?光上茶壶,不上茶杯,这让我们怎么喝!”
李卿云闻言,正在挑鱼刺的手顿住,扭头看向卫焱。
卫焱正低头专注吃面,头也没抬,嘴里有些含糊:“这就俩杯子,是我们俩自己用的,你想喝水,自己找东西盛,不然就渴着。”
“天哪!阿生,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司徒玉珩惊呼,跟卫月生告状。
卫月生面色平静,并未接话。
李卿云默默移开视线,低下了头,左手背到身后拍了一下卫焱。
第73章 我就是想抱
卫焱伸手在李卿云腰侧轻拍了一下:“没事,不用搭理他,他就是故意找茬,他那乾坤袋里的杯子能堆成山。”
司徒玉珩听完,肺都要气炸了,嘴里嘚吧嘚吧个不停。
卫月生慢条斯理地找出俩杯子,倒满水推给司徒玉珩:“行了,喝口水歇会儿。”
“哼!”司徒玉珩狠狠剜了卫焱一眼。
水刚进嘴,他就皱眉问道:“这水怎么一股糖葫芦味啊!”
卫月生接话:“是泡的山楂。”
卫焱正好把面吃完,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给你们泡完这壶水,就剩下十六个山楂片,我以后都没得喝了,瞧瞧我这诚意。”
卫月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山楂是你备下的吗?”
卫焱正在喝汤,咽下去后,随口道:“不是啊,是李卿云弄的。”
司徒玉珩登时翻了个白眼:“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要说诚意也是人李卿云的。”
卫焱反驳道:“怎么没关系,他的就是我的,这山楂也有我的一半,你多喝一口,我就少喝一口。”
“哎呀!我的天!卫焱你可真不要脸啊!”司徒玉珩扭头看向沉默了半天,还在专心挑鱼刺的李卿云,“就他这样,你也能忍?”
李卿云抬眼一瞬,低下头嗯了一声。
卫焱顿时得意起来,下巴高高扬起,冲着司徒玉珩挑眉一笑,那叫一个嚣张。
“行吧!”司徒玉珩咂咂嘴,“人苦主都不说话,我也闭嘴吧。”
李卿云把挑好的鱼肉推到卫焱手边,低声道:“我去洗衣服。”
“好。”卫焱应声。
李卿云站起身,朝另外两人一一点头,拿起衣服,转身出去了。
卫焱扭头看着,见李卿云坐在蒲团上洗衣服,心想他还算听话,总算没有蹲着了,又看了几眼,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一转头就见司徒玉珩和卫月生都盯着自己,卫焱不解问道:“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平时就这么盯着人家李卿云啊,你也不怕把人家后背烧出俩窟窿。”司徒玉珩的语气里透着匪夷所思。
卫月生也没忍住,诧异道:“至于吗?这才多大会儿。”
卫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咳嗽了几声,掩去面上的尴尬,佯装镇定:“不用你们管。”
“嘁!”司徒玉珩翻了个白眼,“谁稀得管你,被盯得又不是我。”
一碰上李卿云的事,卫焱就镇定不下来,此时感觉脸上烧得慌,他抬手扶额:“行了,你们有事没,没有就走吧,李卿云等会该睡午觉了。”
卫月生应声:“行,正好你和我们一块走。”
卫焱闻言放下手,立刻瞪向他,抿着嘴不说话。
司徒玉珩站起来,冲卫焱招手:“那就都走吧,别在这打扰李卿云了,人家脾气好归好,咱也不能太过分,是吧卫焱,可不能耽误他睡午觉,你也要点脸吧,别老缠磨人家,净给别人找事。”
卫焱深吸了一口气,手都攥出青筋了,他抬手点了点司徒玉珩:“赶紧滚。”
卫月生偏头笑了起来。
卫焱霍然起身,揽着这俩专门来给他添堵的人:“走走,我闲下来再去找你们。”
司徒玉珩阴阳怪气道:“我们有生之年还能等到那天吗?你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们哪配让您拨冗相见啊。”
卫月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是,阿焱一心都扑在别人……嘶!”
“别说这些。”卫焱在卫月生肋下给了他一杵子,低声道。
卫月生心中讶然,瞥向院中那个坐着的身影。
不是吧,卫焱还这么小心呢?
第144章
卫焱推着这俩瘟神快速走出门,一连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下,皱眉问道:“你俩怎么这个时辰来找我。”
“那不是上午起不来嘛,好不容易休沐想多睡会儿。”司徒玉珩说完,讪讪地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今个好歹是你生辰吧,想着怎么也要去聚仙楼摆一桌,哪成想,我们还没张嘴说呢,你就已经吃上了。”
卫焱听完表情十分复杂,掏出一个荷包扔给他:“行了,你俩去吃吧。”
司徒玉珩打开荷包一看,顿时乐得不行:“我要把聚仙楼八十一道招牌菜全点了。”
就这还能剩下不少,输出去的灵石这不就又回来了。
“嘿嘿!”他揽着卫月生的脖子,豪气道:“走,今个小爷请客。”
“轻点!”卫月生拍了拍司徒玉珩的手臂,示意他勒松点,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卫焱,笑着说:“生辰贺礼,阿焱,你又长大一岁了。”
卫焱抿了抿嘴,表情略有些不自然,瞟了一眼盒子,接过来低低嗯了一声。
司徒玉珩也掏出一个盒子拍在卫焱胸口,吹了声口哨:“拿着吧,小爷赏你的。”
卫焱顿时垮下脸,踹了一脚司徒玉珩,转身大步走了。
“啧!瞧见没,刚刚阿焱别扭那样,这都多少年了,还是那副死德性。”司徒玉珩感叹道。
卫月生也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卫焱回到小院里,端起桌子上的碗筷去清洗,收拾好之后,去西厢房里把正在收拾药材的李卿云扯出来。
“别弄了,这个时辰该睡觉了。”
李卿云顺着力道站起来:“这才刚起没多久。”
卫焱问道:“你不困啊?”
李卿云点头。
“我不管,我困了,你陪我睡会儿。”卫焱翻身上床,冲他招手,“快点上来。”
李卿云无奈,只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卫焱其实也不困,他就是想和李卿云安静的待会儿,李卿云身上的气味萦绕在周围,让他感觉很安心。
卫焱侧躺在李卿云左边,脑袋枕在他肩窝,伸开左臂横在他腰上,去够他的右手。
摸索了两下,卫焱将李卿云的右腕握在手心,轻轻给他揉着。
此时,卫焱几乎半边身子都压在李卿云身上,李卿云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默默无言,安静非常,仿佛时间停滞。
卫焱觉得揉得差不多了,便松开李卿云的手腕,转而去揉捏他的肩膀,轻声问道:“力道行吗?疼不疼?”
“不疼。”李卿云回道。
卫焱嫌一只手使不上力气,索性坐起来,两只手握在李卿云肩上,认真给他揉捏,时不时去看李卿云的神色,怕自己手劲大,弄疼了他。
又一抬眼,卫焱撞进李卿云的视线里,李卿云的眼神安静平和,卫焱压低身子去看他的眼睛。
李卿云没有躲闪,任由卫焱打量。
卫焱一再靠近,直到在这双乌黑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他退后少许,凝神看着李卿云,突然笑了起来,愉悦道:“李卿云,你眼里有我。”
“嗯。”李卿云应声。
卫焱泄劲,身子软软朝下倒去,恰巧歪在李卿云身上,脑袋正正好好枕在他胸前。
胸口猝然多出不小的重量,李卿云深吸一口气,看向始作俑者。
卫焱正侧头趴着,凝神听着李卿云的心跳,完全没注意到来自上方的危险视线。
此时,卫焱感觉手里空落落的,很不满足,便扬起手臂,想要去搂李卿云的脖子。
李卿云闭了闭眼,挥开眼前作乱的手臂,又伸手去推卫焱的脑袋:“行了,起开。”
没搂成脖子,卫焱退而求其次去抱李卿云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好好,这就起开。”
嘴上这么说,脑袋丝毫没有要挪动的迹象,甚至还将人又抱紧了几分。
李卿云很无奈,他真的不明白,卫焱为什么能这么黏人,不是要搂就是要抱,他妹妹两三岁的时候都没这么缠人。
而且,卫焱黏人的程度越来越严重。
李卿云闭了闭眼,定下心神,开口道:“卫焱。”
“嗯?”卫焱语气懒懒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李卿云拍了拍他的脑袋:“罐子里的山楂不多了,我带你去摘新的。”
卫焱短暂心动一瞬,随后沉寂,去摘山楂就要松开李卿云,得不偿失,遂拒绝:“不想去,我就想躺着。”
“好。”李卿云语气平静,他撑着手臂要坐起来,“那我自己去。”
卫焱见他要起身,只好抬起脑袋,不情愿地松开手。
“非要现在去吗?”卫焱不大情愿,好不容易才能抱着李卿云。
李卿云面色平静,反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我没有约你出去过吗?现在我要带你出去,怎么,你不乐意了?”
“没有!”卫焱立刻大声反驳,再次重复:“我没有不乐意。”
只是比起这些,我更想抱着你安静待着。
“嗯,那走吧,总不能过个生辰,一整天都待在床上吧。”李卿云起身下床。
卫焱想了想,等会御剑还是可以抱着李卿云,遂欣然同意。
他算盘打得很好,可惜落了空。
在他伸手要去抱李卿云时,李卿云退后了几步,看着他说:“卫焱,我还没有见过你御剑。”
第145章
卫焱本来想拒绝,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可是对上李卿云的眼睛,总觉得他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遂咬牙同意了:“好吧,我御剑给你看。”
“好。”李卿云笑了笑。
俩人御剑来到一处山峰前,李卿云率先落地。
卫焱紧随其后,问道“这是哪啊?”
“我不知道名字,之前采药时来过,碰巧遇见了一棵山楂树。”李卿云答道。
“好吧。”卫焱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去,还有山楂吗,会不会已经被别人摘完了。”
李卿云摇头:“应该不会,这座小山峰很低,灵气稀薄,灵植妖兽的品阶很低,平时没什么人来。”
卫焱有些好奇:“那你当时为什么来这?”
“我那时年纪小,修为低,脚程走不了太远,此处离学宫近,又没什么灵气,山上相对比较安全。”
李卿云面色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只是在简单陈述。
可是卫焱听完却止不住地心疼,心头酸楚不已,那时候李卿云还这么小,却吃了这么多苦,肯定活得比现在还要艰难。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李卿云,为什么没有再早一点喜欢上李卿云。
卫焱拉住李卿云的胳膊,一把将人搂在怀里,轻轻在他背后拍了拍。
李卿云抬头,不解地看向卫焱:“你又怎么了?”
好好说着话,怎么一转眼这就又抱上了。
“没怎么,我就是想抱。”卫焱松开李卿云,转而握住他的手腕,颇为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质疑道:“怎么?我不能抱吗?”
随即倨傲地冷哼一声:“以后我想抱就抱,你管不着。”
李卿云不想理他,一把甩开手,径自往前走。
第74章 你给我吹吹嘛
卫焱不乐意了,大步跑过去,猛地扑在李卿云背上:“以后你不准甩开我的手。”
李卿云被他压得身子一弯。
啧!
他用手肘顶着卫焱的胸口:“行了,山地不平,好好走路。”
卫焱不松手,依旧压在李卿云背上:“你先答应我。”
李卿云无法,只得开口道:“好。”
卫焱得意地哼了一声,从他背上下来,命令道:“自己把手伸出来,我要牵。”
李卿云不动。
“快点!”
李卿云仰头叹了口气,随后把自己的左臂伸在卫焱身前。
“这还差不多,你说你,非要折腾前面那一通,还不是要乖乖被我牵着,真是白费力气。”卫焱一时得意忘形,神气得不行,言语间颇有调笑、戏谑的意思。
李卿云深深呼出一口气,忍住想动手的冲动,紧抿嘴着没吭声。
卫焱心里愈发高兴,李卿云对他越来越有耐心了,不由得嘿嘿笑出了声,握着李卿云的手腕晃了晃。
“山楂树什么时候到啊?”卫焱的语气里充满愉悦。
李卿云绷着脸,不说话。
“哎呦!小气鬼又生气啦?”卫焱凑到他脸前,揶揄道:“瞧这小脸绷得,别把牙给咬碎了。”
李卿云的呼吸陡然一重。
不好!把人惹急了!
卫焱立刻见好就收,看着李卿云笑得一脸谄媚,扯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哄道:“别生气,不高兴就打我两下,好不好?”
李卿云没动手,挣扎两下手腕:“起开,松手!”
卫焱心里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就知道李卿云舍不得打他,卫焱又把自己的脸往李卿云手心里贴了贴。
他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唇角一绷,脸颊传来温凉的触感,他的脸被掐了一下。
卫焱震惊地看向李卿云,就见他冷冷睨了自己一眼,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才松开手,然后转过头,抬脚走了。
!
李卿云竟然掐他的脸!
还两下!!!
卫焱反应过来,大步跟上去,抱住李卿云的腰不让他动:“你不准走,我的脸被你掐得好疼啊,你必须给我吹吹。”
李卿云脸色木然,他刚才根本就没用力。
着实不想搭理这人,李卿云将小臂撑在身前,把卫焱往外推:“松开。”
卫焱不同意,手臂发力,揽着李卿云的腰,将他贴近自己:“我不松,我的脸好疼啊,你给我吹吹嘛。”
李卿云推了两下没推动,两人反而贴得更紧了,他拧着眉在卫焱背上拍了一下:“你还走不走?没完没了是吧。”
卫焱顿时哀嚎一声,把脑袋搭在李卿云肩上,气若游丝道:“啊,不行了,你打我打得好痛啊,我现在气血翻涌,走不动了。”
李卿云似乎被卫焱的无赖惊住了,他睁大眼睛,嘴唇微张。
好半晌。
李卿云脸上恢复淡然的表情,平静道:“我刚刚掐疼你了?”
“嗯,我的脸现在还疼着呢,背上也好疼。”卫焱虚弱道,抬头委屈地看着李卿云,“你要补偿我。”
“好,你先松开我。”李卿云回道。
卫焱心里美滋滋的,他松开手,稍稍低头,将脸凑过去。
李卿云看着眼前这张脸,伸手又掐了一下,他无视卫焱震惊的眼神,淡然道:“我让你还回来。”
这下轮到卫焱惊住了,他一脸错愕地盯着李卿云。
李卿云面不改色,催促道:“不是要补偿吗?动手吧,我让你掐回来。”
第146章
卫焱冷哼一声,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厉声道:“我手劲大着呢,等会弄疼你了,你可别后悔。”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抬手,表情十分凶狠,作势要去掐李卿云的脸:“我真掐了啊!你可要忍住别喊疼。”
李卿云静静站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卫焱见他这样,心里不大高兴,抱怨道:“你宁愿让我掐你,你都不愿意给我吹吹脸。”
李卿云瞥了卫焱一眼,没说话,这次依了他,下次指不定又要怎么样,惯会得寸进尺。
卫焱见李卿云不说话,一副冷淡的样子,狠下心去掐他的脸。
他非要让李卿云知道疼,让他后悔没选择给自己吹脸。
手举到李卿云脸边,却顿在了那儿。
卫焱捻了捻手指,到底下不去手,他心疼李卿云都来不及,恨不得把人放进嘴里含着。
他舍不得。
最后,卫焱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李卿云的脸颊。
看着这双平静的眼睛,卫焱心头一动,伸手在他睫毛上拂了两下。
有些痒,李卿云微微偏头,伸手握住卫焱的手腕,问道:“能走了吗?”
卫焱晃了晃手,笑道:“能,走吧!”
俩人不紧不慢地朝山上走着,空中偶有飞鸟划过,响起啾鸣声。
卫焱问道:“你之前来这里,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嗯。”
卫焱一个大踏步,横在李卿云身前,看着他说:“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以后我还可以跟你一起来,不单是这里,其他地方也行。”
“嗯,知道了。”李卿云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走了一段距离,一颗粗壮的山楂树映入二人眼帘,树枝上挂满了红艳艳的果实。
“到了。”李卿云拿出一个布袋,转头看向卫焱,“去摘吧。”
“好!”卫焱兴冲冲地扯着他跑过去。
李卿云无奈,只能跟着跑。
走到近前,卫焱先摘了一个看起来最红最大的山楂,施了清洁术后,递到李卿云嘴边,“你先尝尝,好吃吗?”
李卿云就着卫焱的手,张嘴咬下半个山楂,嚼了两下:“不算甜,有点酸。”
“是吗?我尝尝。”卫焱直接把剩下的半个山楂放进嘴里,刚嚼没两下,不由得皱了皱眉,“是有点酸啊。”
李卿云想了想:“回去用糖腌一下。”
卫焱顺道提要求:“我想吃糖葫芦,你能做吗?”
李卿云稍稍皱眉,语气认真:“我试试,应该问题不大。”
卫焱见他这样,心里有些痒痒,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感太好了,没忍住又摸了一下,夸赞道:“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做。”
李卿云挥开头上作乱的手:“行了,去摘吧。”
“哦,知道了。”卫焱颇有些遗憾地撤回手。
李卿云本想在一旁站着,奈何有人不同意。
卫焱绕着山楂树走,右手去摘山楂,左手拉着李卿云的手腕,布袋就浮在半空中。
山楂结的好多,卫焱挑好的摘,时不时往布袋丢几个山楂。
李卿云面无表情地抻着手臂跟在后面。
卫焱一抬头,见树顶上的山楂更大更饱满,他扔出飞虹剑,将李卿云扯过来:“来!我带你御剑,咱们上去摘更好的。”
李卿云抿了抿嘴,正想说他不去,突然腰上一紧。
啧!看他那样,卫焱就知道他肯定是要拒绝。
不等李卿云张嘴,卫焱搂着他的腰直接将他带到了剑上。
“站好。”卫焱松开手,右眉高挑,“你要是害怕,可以抱着我,毕竟我这人比较大方,你想怎么抱,想抱多久都可以。”
随后又暗戳戳地抱怨一句:“不像某个人,刚抱两下,就要把人推开。”
李卿云冷冷睨了卫焱一眼,转身就要下去。
就知道是这样,卫焱早防着他呢,一把箍住他的腰,将人往回搂:“往哪跑,老实在这待着。”
李卿云的神情有些冷。
卫焱低头凑到他脸前,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拍,放缓语气,低低道:“陪着我嘛,好不好?”
怀里的人垂下眼眸,没再动作,静静站着。
卫焱顿时笑开了,他也没松手,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去摘山楂。
视线一转,瞥见一个颜色深红,个头特别大的山楂,他伸手摘下,弄干净后,咬下半个,眼睛瞬间一亮。
他把剩下半个山楂,喂到李卿云嘴边:“你快尝尝这个,这个好甜。”
李卿云抬眼,顿了顿,还是张嘴吃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嗯,甜。”
卫焱咧开嘴笑了,继续去摘山楂,看到特别好的,他就摘下来先尝尝,甜的就喂给李卿云,不甜的就自己吃了。
时间一晃而过,太阳逐渐西移。
卫焱抬眼看了一眼天色,脑中灵光一现,兴奋道:“我们去山顶看日落好不好?”
李卿云抿了抿嘴,还没说话,卫焱就搂着他的腰晃了两下:“去嘛,我想看。”
“……好。”
卫焱立刻将已经装满的布袋递给李卿云,催促道:“快,收好,我带你御剑去山顶。”
“嗯,好了。”
这座山峰不高,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山顶。
卫焱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落下,在地上并排放着两个蒲团。
第147章
此时山顶上起了风,他找出那件水貂毛的大氅,打算给李卿云穿上,手伸到一半突然又改变想法,自己穿上了。
卫焱拉着李卿云先让他坐下,自己则把另一个蒲团移到李卿云身后,卫焱俯身坐下,两条腿岔开撑在李卿云身侧。
如此一来,李卿云就跟坐在他怀里一样。
卫焱顿时乐得不行,去摸他的手,惊呼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很冷啊?”
李卿云说自己不冷。
“哎呀,你冷!”
卫焱不由分说,扯开身上的大氅将李卿云裹进去,嫌两人坐的距离有些远,卫焱往前挪了挪,直到紧紧贴着李卿云才罢休。
此时,李卿云坐在卫焱腿间,两人前胸贴后背,中间没有一丝缝隙。
卫焱将下巴搁在李卿云肩头,两只手分别握住李卿云的手腕,双臂紧紧环住他,将人严严实实拢在自己怀里。
李卿云只在刚开始略微挣扎两下,见挣不脱,也懒得再动,任由卫焱摆弄。
微微的凉风从两人身边拂过,橙红色的夕阳洒在远处的龙骨峰上,给原本坚硬挺立、高大沉默的山峰抹上一缕温和。
卫焱偏头凝视着李卿云的侧脸,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泡在蜜罐里一样,心中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怀里的李卿云啊。
卫焱又将李卿云搂紧了几分,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很温柔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李卿云。”
李卿云轻嗯一声:“怎么了?”
卫焱跟他碰了碰脑袋,低声说:“叫我。”
“卫焱。”
“嗯,我听见了,再叫我一声好不好?”
李卿云扭头,与卫焱四目相对。
此时,卫焱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自知的温柔和缱绻。
李卿云笑了笑,轻喊一声:“卫焱!”
卫焱立刻低头埋在他颈侧,双臂绞紧,重重嗯了一声。
李卿云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卫焱心想,尽管他现在还很年轻,还有很漫长的人生,可是他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他这一辈子都只会喜欢李卿云一个人,永远都只喜欢李卿云一个。
不管将来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开此时怀里的这个人,他要永远跟李卿云在一起。
嫣红的夕阳仅剩半挂,天色暗下来一些。
“好看吗?”卫焱歪头碰了碰李卿云的脑袋。
李卿云轻嗯一声:“好看。”
卫焱笑了,开口道:“我家那边有一座临仙山,很高,早上的日出很好看,以后我带你去看。”
李卿云说好。
卫焱十分高兴,搂着他又腻歪一会儿,低声跟他讲着那座山的风景。
李卿云安静听着。
山顶的风越来越大,夕阳只剩一丝余晖。
“回去吧。”李卿云道。
“好。”
卫焱颇为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拉着李卿云起来,脱去身上的大氅,给他穿上。
“我累了,不想御剑,要你带我。”卫焱扒着李卿云的肩膀,一副命令的口吻。
李卿云睨了卫焱一眼,嗯了一声。
卫焱美滋滋地从后面搂住李卿云的腰。
李卿云御剑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两人就回到了学宫。
卫焱拉着他的手腕,晃晃悠悠地走着。
突然卫焱身上的通灵玉闪了闪,他摸出来摁了一下。
“阿焱啊!快来聚仙楼,我们刚点完菜,你跑快点,还能赶上热乎的,别磨蹭!”
司徒玉珩话音一落,通灵玉就灭了,完全不给卫焱张嘴说话的机会。
卫焱皱紧眉头,看向一旁的李卿云,询问道:“阿珩和阿生喊我去聚仙楼吃饭,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李卿云摇了摇头:“我回去把山楂处理一下。”
卫焱虽然有些失落,倒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李卿云和那俩也不熟。
他握了握李卿云的手腕,嘱咐道:“你回去歇着吧,到时候咱俩一起弄那个山楂。”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伸手给他正了正领子,问道:“你有想吃的吗?我给你带回来。”
“没有,你去吧。”李卿云摇头。
卫焱松开他的手腕,低声道:“那我走了。”
“好。”
卫焱在他背上拍了拍:“你先回去吧。”
李卿云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卫焱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正当卫焱打算转身离开时,突然看见李卿云转过了头。
卫焱对上李卿云的目光,不由得愣了愣。
李卿云是在回头看他吗?
卫焱大步跑过去,一把将李卿云拽进怀里,一手搂腰,一手搂肩,抱得很紧。
李卿云静静站着,并未说话。
卫焱没忍住,右手探进李卿云衣领里,捏了捏他的后颈,凑在他耳边小声问:“你是在看我吗?”
李卿云回答:“是。”
卫焱心中又惊又喜,摸着他的脖子揉了几下。
李卿云蹙了蹙眉心,后颈有些烫,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卫焱稍稍往后仰头,垂眸打量李卿云的神色,轻笑道:“没想到,你这么舍不得我啊。”
李卿云闻言,一脸复杂,他伸手挥开在脖子上作乱的手:“你站在原地一直盯着我,我的神识有感应。”
第148章
他刚说完,卫焱又搂紧了几分。
李卿云推了两下,没推动,在卫焱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别抱了,快走。”
卫焱闻言心中悻悻,抱怨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还有,谁盯着你了,我那是在看我的衣服,你穿上一点都不好看。”
李卿云抬头睨了卫焱一眼,又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行了,松手。”
“哼!催什么,搞得跟我很想抱你一样。”卫焱松开手,怀里一空,导致他心里非常不爽。
他抬手在李卿云肩上推搡一下:“小气鬼!”
每次抱不了多久,就要赶他,让他松手,李卿云真讨厌!
卫焱重重哼了一声,一甩头,大步离开了。
李卿云无力扶额,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看着卫焱气冲冲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真闹心。
第75章 别乱蹭,安生点
李卿云转过身,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回到院子里后,把山楂倒出来清洗。
挑出一些相对大点些的山楂放在一边,把剩下山楂里头的籽挑出来,切成片,铺在竹盘上晾晒。
随后去置物阁买了绵白糖,用糖和蜂蜜腌了两罐山楂,又熬了糖浆,试着做糖葫芦。
做好之后,李卿云拿起来看了看,感觉跟街上卖得差别不大,他张嘴咬了一个,味道还可以。
接下来的两串做的比较熟练,样子也更好看。
李卿云把东西收拾好,净过手,坐在桌前画符箓。
银盘似的月亮挂在天上,散发着柔和的清辉。
卫焱拉着个脸,走进包厢,扫了那俩人一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啧!”司徒玉珩看着不爽,捻起一个果子掷向卫焱的脸,“你那张脸恨不得耷拉到地上,不想吃就滚出去,看着倒胃口。”
卫焱偏头躲过,拿起一块糕点,砸向司徒玉珩。
俩人互相砸来砸去,突然默契地对上眼神,同时砸向卫月生。
卫月生老神在在坐在位置上,不闪不躲。
果子和糕点都砸在了结界上。
卫焱撇嘴,司徒玉珩瞪眼,同时看着卫月生嘁了一声。
司徒玉珩率先开口,嫌弃道:“阿生,你可真没劲,每次都这样。”
卫月生微微挑眉,手指轻动,果子和糕点迅速分别砸向二人。
卫焱反应很快,一个拧身躲过。
司徒玉珩就不行了,那枚果子正正好好砸在他脑门上。
他瘫着脸,大声嚷嚷:“这不公平,你们俩修为都比我高,这是恃强凌弱!”
卫焱哼了一声:“谁让你不好好修炼。”
司徒玉珩闻言狠狠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哟哟哟!你可了不得了,显摆你修为高呢。”
他嘁了一声:“整天大晚上不睡觉,搁那打坐修炼,你真当自己铁打的啊,也不怕哪天一头栽地上。”
卫焱抿了抿嘴:“哪有这么夸张,只是晚上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罢了。”
“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司徒玉珩撂下一句,没再开口。
卫月生接过话茬:“阿焱,修炼要注意分寸,欲速则不达,你要心里有数。”
卫焱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也知道他们是好意劝他。
卫月生问道:“李卿云呢,你没喊他吗?”
卫焱道:“喊了,他没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他那人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打交道,就爱一个人待着,他……”
司徒玉珩听不下去了,打断卫焱:“哎呀!行了,别给李卿云找补了,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他。”
司徒玉珩哼了一声,继续道:“他哪是不爱说话,他那是只跟你说话吧,今儿晌午,他那心思都在你身上呢,挑刺时,那个认真哟!”
卫焱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轻挑眉目,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司徒玉珩不由得感叹一声:“阿焱,你可真行,李卿云那人你也能捂热,我看你们俩现在这朋友处得不错嘛。”
说到朋友二字时,咬字特别重。
卫焱轻松畅意的气息僵住一瞬,不耐烦道:“行了,你闭嘴吧。”
司徒玉珩不理他,继续说:“我记得以前你好像还抱怨过,说人家李卿云不爱搭理你,啧!现在得偿所愿啦!不过你也要感谢我的恩情,当时还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呢!”
“闭上你的嘴,烦不烦!”卫焱瞪他。
卫月生没忍住笑了笑,开口道:“阿珩,你别说了,阿焱都恼羞成怒了。”
“你也闭嘴!”卫焱又瞪向卫月生,“我过个生辰,不够让你俩挤兑的。”
卫月生笑着说:“好好,不说了。”
他看向卫焱,一脸愧疚,语气十分真诚:“是我们的不是,你都撇下李卿云来和我们吃饭了,可见你对我们的看重,我们着实不该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徒玉珩笑得格外放肆,前俯后仰,朝卫月生竖起大拇指,“阿生,还是你损!”
卫焱深吸一口气,牙都快咬碎了,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越生气,这俩人就越来劲。
司徒玉珩哼笑一声,小样,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继续火上浇油,接连又讽刺几句。
卫月生也见缝插针地刺几句。
第149章
不管他们怎么说,卫焱都是八风不动,一脸平静。
“行,你厉害!我认输。”司徒玉珩偃旗息鼓。
卫焱轻扯嘴角,矜持地微微额首,淡然道:“承让。”
他这都是跟李卿云学的,有时候无视是一种更有效的反击。
三人终于安生下来吃饭了。
卫月生问道:“阿焱,这段时日怎么没见你去上课了。”
“不想去了。”卫焱随意道。
他看着桌子上那盘鱼,抿了抿嘴,到底没下筷子。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挺认真的吗?”司徒玉珩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卫焱直接道:“浪费时间,不想学那些东西。”
卫月生闻言了然,李卿云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估计在学宫里待不长了,阿焱这是着急了。
短短数月,卫焱的修为涨得很快,如今他的修为隐隐有超过自己的趋势。
卫月生想了想,开口道:“修行一途,并非执着打坐修炼,旁的也是磨练心性,可以拓宽神识,均有益于修行,须记得过犹不及。”
司徒玉珩先说话了:“哎呦!阿生啊,你别在这掉书袋了,听得我头疼。”
卫焱倒没有不耐烦,认真道:“我明白,我有分寸。”
他知道自己的临界点在哪,并没有过多勉强自己。
“嗯,那就好。”卫月生放心了。
司徒玉珩不禁感叹:“真是没想到,我们竟然有一天能坐在一起讨论正事,啧啧啧啧啧!我们堕落了。”
两人同时朝他嫌弃地瞥了一眼。
“嘿!你们俩那是什么眼神。”司徒玉珩不满道。
他哼了一声,话锋一转:“来,为了庆祝阿焱生辰,干一杯,这可是霜白,我从我爹那顺的,藏了半年多都没舍得喝。”
卫焱闻言,表情复杂地道了声谢。
卫月生笑了起来:“这酒不错,下次多顺点。”
“没问题。”司徒玉珩拍着胸脯答应了。
俩人你来我往喝了好几杯。
卫焱只喝了一杯,就停了。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没敢多喝,他回去还要见李卿云呢。
“阿焱,你这不行啊,来来来,再喝点,今天你是寿星,你不喝,这像话吗?”司徒玉珩跑过来给他满上。
卫焱捂着杯口:“我酒量不行,我不喝了。”
卫月生跟着接话:“阿珩说的没错,怕什么,喝多了我们俩给你扛回去。”
“快点,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干脆。”司徒玉珩直接拎着酒壶,往他嘴里灌。
卫焱有些无奈,这俩人每次喝酒,都要硬拉着他一起喝,美名其曰是要锻炼他的酒量。
其实就是想看他出糗,他一喝多,话就多,拉拉杂杂什么都往外蹦,脑子里有意识,就是管不住嘴。
这俩人专挑这时候问他话。
司徒玉珩看他不配合,眼珠一转:“阿焱,你别扫兴啊,今天这顿饭可都是为了你,我为了偷这酒,可是挨了我爹一顿好打,我一腔真心对你,却换来你的冷遇,连杯酒都不愿意跟我喝,我……”
“行了!”卫焱受不了他这动静,糟心玩意儿,索性撤下手,“倒吧。”
跟他们俩又碰了一杯。
两杯酒已经差不多了,再喝真就多了,卫焱打定主意一口都不再多喝。
那俩人一看激将法、苦肉计都没用,卫焱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索性放弃了。
司徒玉珩和卫月生一杯接一杯地喝,边喝边嫌弃卫焱没用。
卫焱就当没听见。
最后,司徒玉珩顺的几坛霜白都喝完了,俩人还意犹未尽,打算再叫几坛别的酒。
“行了,你俩别喝了,到时候都喝多了,我可扛不动俩人。”卫焱打断他们还要再喝的想法。
司徒玉珩喝的脸都红了,大着舌头道:“你当我们跟你一样没用呢,就你那三杯倒的烂酒量。”
卫焱冷嗤一声,捻起桌子的果子,啪啪砸向他,一砸一个准,没一会儿,司徒玉珩的脑门都被砸红了。
司徒玉珩晃了晃身子,终于反应过来,委屈地躲在卫月生身后,控诉道:“阿焱打的我好疼啊。”
卫焱手上不停,连着卫月生一块砸。
卫月生喝多了也有些迟钝,脑门上挨了好几下。
他揽着司徒玉珩起来:“好了,别砸了,这就走,不喝了还不行吗?”
三人一起走出聚仙楼,已经过了亥时,屋外的气息透着寒凉。
司徒玉珩趴在卫月生背上,缩着脖子。
卫焱看向他俩:“你们怎么样,还能御剑吗?”
卫月生稍作思索,开口道:“我应该没问题。”
司徒玉珩大声嚷嚷:“御什么剑,小爷有飞行法器,只需要注入少量灵力,并且我还加刻了防御阵法。”
他掏出一个碗,掷在空中,脚尖一点,晃晃悠悠地飞了上去。
卫焱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破碗,扭头看向卫月生,见他有上去的迹象,不禁质疑道:“这玩意能坐吗?就他现在这德性,你也信他。”
卫月生点了点头:“之前阿珩带我坐过,效果还行,操作很简单,等会我来控制,放心吧。”
卫焱将信将疑地上去。
不知道是卫月生的操作比较得当,还是司徒玉珩改良之后确实稳妥了,总之这个飞行法器,没出什么幺蛾子,一路顺畅地飞到了学宫。
第150章
被风一吹,卫焱有些头晕,泛上来一点酒劲。
他俯身坐在那颗光秃秃的槐树下,对卫月生说:“你俩先回去吧,我坐一会儿。”
卫月生挑眉笑道:“行,估计你今晚上也不回去了,我俩先走了。”
卫焱没理会他的揶揄,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卫月生揽着司徒玉珩离开了。
卫焱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掏出通灵玉:“李卿云,我在山门口那棵槐树下,你来接我好不好?”
……
卫焱单手托腮,看着天上的月亮,越看越喜欢,今天的月亮格外好看,就像李卿云一样好看。
李卿云来得很快,卫焱撑着脑袋,坐着没动,看着李卿云一步一步走近他。
真好,他终于等到了,等到李卿云主动走向他。
卫焱抬头,看着走到他近前的李卿云,内心欢喜非常。
“走吧。”李卿云低头看着卫焱。
卫焱仰着脸,笑了起来,冲着李卿云张开双臂:“抱!”
李卿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叹了口气,弯腰环住卫焱腋下,抱着人往上提。
卫焱立马反客为主,搂着李卿云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有些兴奋地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李卿云!李卿云!”
“哈哈哈……李卿……”
李卿云捂住他的嘴:“别喊了。”
卫焱顿时安静下来,眼睛笑得都眯成一条缝了。
见他安分了,李卿云缓缓松开手。
卫焱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李卿云应该是洗过澡了,头发松散地绑在脑后,里面穿的是寝衣,外边披着一件外袍,领口处没整理好,露出一截纤白的脖颈。
卫焱凑过去,在那块裸露的皮肤上嗅了嗅,随后将脸贴上去,搂着李卿云的腰晃了晃,小声笑着说:“你好香啊!”
李卿云仰着头,腰身后折,卫焱的脑袋抵在他下巴那不停地磨蹭,湿热的吐息夹杂着一丝酒气喷洒在他脖颈处。
他无奈地推了推卫焱的脑袋:“别抱了,回去睡觉。”
卫焱直起身,盯着李卿云的眼睛说:“我要跟你睡。”
李卿云长叹了一口气:“好,回去吧。”
卫焱努起嘴看着他,委屈道:“可是我想再抱抱你。”
李卿云给卫焱理了理他刚才蹭乱的头发,轻声道:“回去再抱,现在先松手,我背你回去。”
“好吧。”卫焱接着说:“不过,我不用你背,压着你怎么办。”
“没事,压不着,你不沉。”李卿云回道。
卫焱小声哼了一下,直勾勾盯着他:“你骗人,那天我在床上刚压了你一会儿,你就嫌我沉,不让我压,推着我让我起开,我都记着呢。”
李卿云别开脸,推了他一把:“那你就走回去吧。”
“走就走,不过我要这样走。”卫焱抬手环住李卿云的脖子,拽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我们还没有勾肩搭背过呢。”
李卿云面无表情,保持这个姿势往前走。
卫焱又开始不满,在李卿云手上拍了拍,不高兴道:“你搂紧点啊,哪有你这样的,搂得松松垮垮,你看我搂你的时候多用力。”
李卿云忍不下去,一把推开卫焱的手,大步朝前走。
走了一段距离,身后一直安静,没有响起脚步声。
他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卫焱。
银辉般的月光落在卫焱身上,照亮了他的神情。
卫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静静地站在原地跟李卿云对视。
沉默几息。
李卿云一步一阶走向卫焱。
卫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回来找我了。”
“嗯。”李卿云扯着卫焱的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卫焱的腰,轻声道:“走吧。”
“好。”卫焱应声。
俩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到了小院。
进了屋子之后,卫焱还想再抱会儿,被李卿云推开了。
“去洗澡,折腾这么晚了。”李卿云叹气。
卫焱笑了起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好~~~”
他嘴上说好,身体却一动不动,黏黏糊糊地看着李卿云,咧着嘴直笑。
李卿云看不过眼,推了他几下:“快去,别磨蹭,我困了。”
“好好,我这就去。”卫焱立刻挪动步子,走向屋外。
李卿云走到桌子前,将那张画了一半废掉的符箓搁在一旁,又拿了一张新的符纸,开始画符。
两张符画完,正好卫焱洗完澡进来。
李卿云将桌上的东西整理好,走到床边,朝卫焱说:“你睡里边。”
卫焱闻言,心中一沉,立刻走过来,一把扯住李卿云的手臂,平静地问:“你,你明天又要走?”
李卿云拧眉:“不走,怎么了?”
卫焱骤然掀起的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随意道:“没什么,我看你要睡外面,以为你明天就要走呢。”
李卿云嗯了一声:“不走,进去睡吧。”
卫焱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我要睡外面,你快进去。”
李卿云解释道:“我明天要早起一会儿,有几张符箓要画,到时候给你吵醒了。”
“你睡哪都一样,反正我们要睡一个被窝。”卫焱催促道:“好了,你快点进去。”
李卿云很无奈。
他躺下后,卫焱就坐在一旁直勾勾盯着他。
第151章
李卿云叹了口气,掀开被角:“进来睡。”
话音刚落,卫焱就挤进了被窝,翻身压在李卿云身上:“你说了,你说我不沉,不过,我就只压一小会儿,这样行吧。”
李卿云木着脸不想说话。
卫焱埋首在他胸前,两只手顺着他的腰侧慢慢伸进他腰下,卫焱收拢手臂,将人一点点圈紧。
“对了。”卫焱突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难不成,李卿云也在暗地里偷偷关注他。
李卿云答道:“你哥跟我说的。”
“好吧。”卫焱听完倒也没有很失落,不解地问道:“他好端端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
“我问的他。”
卫焱陡然抬头,看着李卿云问道:“你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李卿云笑了一声:“你那天脸都哭湿了,还咬人,那么反常。”
卫焱脸红了一瞬,没吭声。
帐子里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抱着。
卫焱开始有些不满足,抱着李卿云往上顶了顶,脑袋在他颈间胡乱蹭着:“你也抱抱我嘛,每次我背上都空空的。”
李卿云抬手摁住卫焱的脑袋:“别乱蹭,安生点。”
随后环住了卫焱的腰背。
卫焱抱着他晃了晃,小声嘟囔:“抱紧一点嘛。”
李卿云眉心蹙起,真磨人。
又搂紧了一点。
卫焱还是觉得不满足:“再抱紧一点嘛。”
李卿云忍不下去了,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冷声道:“要多紧,腰给你勒断够不够紧。”
卫焱突然闷声笑了起来,身子抖得不行,连带着李卿云也跟着抖。
李卿云有些恼怒,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别笑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卫焱扭了一下腰,“你别摸我的腰,好痒啊!”
李卿云真有些生气了,手上用了力气,狠狠掐了他一下。
腰上传来不痛不痒的触感,卫焱笑得更厉害了。
李卿云气得在他后脑勺上连拍了两下,声音异常冷淡:“别抱了,起开。”
“不嘛,再抱一会儿。”卫焱笑着在他脖颈处拱了拱。
李卿云伸手捧住卫焱的脑袋,冷睨了他一眼,使劲在他脸上搓了两下,一把将手中的脑袋推到一边,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卫焱稍稍起身,往上窜了一下,伸手拢住李卿云的脑袋,一只手贴着他的下颌,顺着他的侧脸慢慢摸上去,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揉着。
卫焱把声音放得很低,沉哑中带着温柔:“怎么了?小气鬼不高兴啦?”
李卿云挥开他的手:“起开,烦人。”
卫焱闻言笑开,此时李卿云搭在脸上的右手手心朝上,卫焱屈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李卿云猛地攥紧手,把卫焱捣乱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他撤下手,抬眼看着卫焱,正打算张嘴说话,突然眼前视线一暗。
第76章 不准躲我
卫焱低下头,脑门贴在李卿云额头上厮磨了几下。
“哈哈哈哈哈哈……”卫焱大笑了起来。
李卿云有些心烦,去推他的脸:“起开。”
卫焱听话地抬起头,温柔地看着李卿云,顿了几息,又低下了头。
接着在李卿云额头上磨蹭,末了还跟他磨了两下鼻子,随后趴在他肩头,安生下来。
李卿云木着脸,在卫焱脑袋上拍了一下:“闹人精!”
卫焱笑得很开心,大方承认:“我就是闹人精,就闹你。”
他抬起头,凑到李卿云耳边,轻声呢喃:“只闹你。”
李卿云偏了偏头,闭上了眼。
卫焱伸手在他脸上摩挲了两下,轻声问道:“困啦?”
“嗯,睡觉吧。”李卿云低声道。
卫焱撑着身体起来,侧躺在一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李卿云,我今天好开心啊。”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的声音变得低沉,听不出情绪,他平静道:“李卿云,我是个贪心的人,今年你陪我过生辰,我很开心,所以明年、后年以后很多年,你都要陪我一起过,不然我宁愿今年没有过这个生辰。”
他不喜欢那种拥有过再失去的感觉,他体会到了跟李卿云亲近的美好,那种滋味让人上瘾,他喜欢李卿云纵着他,李卿云在跟他说生辰喜乐的时候,眼神好温柔啊。
如果有一天这些都消失了,卫焱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我知道了。”李卿云闭眼道。
卫焱拂过他的眼睛,在他的眼尾处揉了揉,轻声问:“我今天生辰,我想抱着你睡,你再纵我一回好不好?”
李卿云抬手熄灭烛火:“就今晚,下不为例。”
卫焱无声笑了起来,动作很轻柔地将李卿云搂进怀里,揽着他的腰肢,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睡吧,不闹你了。”卫焱将被子掖好,低头在李卿云发顶亲了亲。
翌日清早。
卫焱睡得正香,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他当即睁开眼去瞧。
怀里的人已经醒了,正静静看着他。
卫焱猛地抱紧李卿云,在他脖子那深嗅一下。
好香啊!
卫焱努了努嘴,故意把嘴唇贴上去,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悄悄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第152章
“好了,起来吧。”卫焱坐起身,往一边挪了挪,让李卿云出来。
李卿云洗漱完,披了一件外袍,坐在桌子前画符箓。
卫焱什么也不想做,就趴在桌子上静静看着他。
差不多过去小半个时辰,李卿云将笔搁下,开口道:“去换衣服,等会去吃饭。”
卫焱开心地答道:“好!”
他牵着李卿云的手腕朝膳房走,问道:“吃完饭要干嘛啊?”
“炼丹。”
“哦,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卫焱没有松开手,左手一直牵着李卿云,右手吃饭。
他扫了一眼周围,没什么人,就凑到李卿云耳边小声嘟囔:“这个饼有点干,我想喝口汤,你喂我好不好?”
李卿云不理他,甩了甩手:“自己喝。”
“我自己喝不了,我就一个手,还要拿饼呢。”卫焱委屈道。
李卿云没有顺着他,淡声道:“那你就噎着。”
“哎呀!你喂我嘛!”卫焱凑过去,贴在李卿云肩颈那挨挨蹭蹭。
李卿云不为所动,这才早上,这个口子一开,今天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他冷声道:“不想吃了就走。”
见李卿云态度坚决,卫焱小声哼了一下,抱怨道:“狠心的小气鬼!”
他不怎么乐意地端起碗喝了口汤,慢吞吞地嚼着饼,一边嚼一边幽怨地看着李卿云。
李卿云面色淡然,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卫焱眨了眨瞪得有些干涩的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拉着李卿云走了。
俩人来到丹房后,李卿云更没空搭理卫焱了。
他又是一下开了三个丹炉,手上基本没停过。
卫焱坐在他身边没走。
李卿云皱眉问道:“你不炼丹吗?”
卫焱摇了摇头:“今天不想炼丹,你有哪些药草需要处理,我给你弄。”
李卿云顿了顿,开口道:“怎么了,为什么不想炼丹?”
卫焱扯了个借口:“昨天喝了一点酒,有些懒,不想用神识。”
李卿云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是要炼清心丹吗?你弄其他的吧,紫英草我给你弄。”卫焱把紫英草扒拉过来。
李卿云看了他一眼,低头去弄其他的药材。
很快,就到了晌午。
卫焱抬头扫了一眼,见第二炉丹药快好了,给李卿云把药材顺序整理好,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都弄好了,等会你直接放就行。”
不多时,李卿云把第二炉丹药收好,将炉火熄灭。
卫焱疑惑:“你怎么把炉火熄了,不炼丹了吗?”
“嗯,去吃饭,回去睡一会儿,下午再来。”李卿云答道
此话正合卫焱的心意,正好他现在又饿又困,开心道:“那快走吧。”
午饭的时候,卫焱安安生生地吃完了饭,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吃得很快。
他最后一口都来不及咽,拉着李卿云就走,含糊道:“快回去,我好困啊~”
一进屋,卫焱先灌了一口半温不凉的茶,快速脱着身上的衣服,随手扔在屏风上,身上只留了里衣,翻身滚到床上。
他将被子扯在身上,低头嗅了一下,那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偏头看向李卿云,催促道:“快上来睡觉。”
李卿云慢条斯理地换着衣服,穿着寝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卫焱不满地抱怨:“你可真慢,我被窝都暖热了,你才上来。”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卫焱掀开被角,拍了拍床:“快进来!”
李卿云将帷帐放下,躺进被窝里,还没躺平,卫焱就抱了上去,他搂紧李卿云的腰,嘟囔道:“等你好久了,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睡吧。”
很快,卫焱就睡了过去,呼吸声很沉,像是累极了。
他睡觉喜欢往下缩,一定要把脑袋挨着李卿云的肩头,导致他只有头顶露在上面,整张脸都捂在被子里。
李卿云抬手把被子往下掖了掖,刚好卡在卫焱的下巴那儿,随后也合上了眼。
这一觉将近睡了一个时辰,卫焱睡得都有点懵,他迷迷瞪瞪地抬头看了一眼,见李卿云半阖着眸子已经醒了。
卫焱唔了一声,感觉浑身懒洋洋的,这一觉睡得又沉又踏实,他侧身枕在李卿云胸前醒神,一只手搭在李卿云腰上,时不时拍一下。
李卿云躺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摸卫焱的脑袋,轻轻胡撸两把:“该起来了。”
“再躺一小会儿。”卫焱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随即一个转身刚好躺在李卿云臂弯里。
此时李卿云的胳膊正好垫在卫焱后颈下面。
卫焱把他的小臂搁在自己下巴那儿,嘿嘿笑了起来:“李卿云,你怎么搂我的脖子啊!”
李卿云顿了顿,轻笑一声,眼中盛满了笑意。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
卫焱揉了揉眼,松开李卿云的手,爬起来:“走吧,去炼丹。”
一整个下午,李卿云都在炼丹,卫焱就在一旁安静陪着。
炼丹前,准备材料的活儿非常琐碎,卫焱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想给李卿云减少点麻烦,让他轻松点。
天色渐晚。
卫焱开口问道:“你今天不去练剑了吗?”
“不去了,再炼一炉丹药。”李卿云答道。
第153章
“好吧,那我也不想去了。”卫焱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也没多问,安静坐着一旁等着。
李卿云扭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是定颜丹,我要时刻看着丹火,这一炉丹要一个多时辰,我一时走不开,你先去吃饭吧。”
卫焱顿了顿,说好。
他起身走出丹房,大步流星,直奔膳房,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就往回走。
李卿云刚把药材放进丹炉里,就见卫焱走了进来,不由得蹙眉:“你去吃饭了吗?”
“吃了啊。”卫焱回道。
李卿云睨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
卫焱笑了两声,颇有几分得意:“没办法,谁让我个高腿长,走得就是快。”
李卿云也跟着笑了一声,下意识看向卫焱的腿。
卫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走到他跟前伸了伸腿:“怎么样,是不是很长?”
“嗯,长。”李卿云如实评价。
卫焱挑眉哼了一声,挨着李卿云坐下。
李卿云拿出一个盒子,把里面的糖葫芦递给卫焱。
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上面挂着厚薄适中的糖浆,一股甜甜的味道在周围弥漫。
卫焱惊讶得不行:“你什么时候做的啊?”
“昨晚上。”李卿云回道。
卫焱努着嘴小声嘟囔:“不是跟你说了嘛,让你歇着,等我一起弄吗。”
“吃吧。”李卿云又递了递。
卫焱不大高兴地接过来,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把山楂都处理了啊,累不累啊?”
“不累。”李卿云摇头,“这都不算什么。”
“哼!你总是说不累。”卫焱幽怨地看着他。
李卿云无奈叹气,他不明白,为什么卫焱总是把他看得很娇弱。
卫焱凑过去,把糖葫芦举到李卿云嘴边:“你先吃。”
李卿云摇头:“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好吧。”卫焱咬了一个山楂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笑着看向李卿云:“真好吃,你做的真好!”
李卿云笑了一声。
卫焱歪靠在李卿云身上,慢吞吞地吃着糖葫芦。
他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将竹签放在胸前那个乾坤袋里收好。
见李卿云又开始忙了起来,卫焱直起身帮忙。
半晌。
卫焱扫了一圈,见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便开始打坐修炼。
俩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丹房里一片安静,偶尔响起噼啪的声音。
时间一晃而过,炉火逐渐变小。
李卿云将今日炼好的第五炉丹药收起来,转头看向身侧。
卫焱闭着眼,表情有些严正,跟平常不太一样。
他的眉心稍稍蹙起,嘴唇微抿,腰背挺得很直,显得人格外挺拔,即使他盘腿坐着,也给人一种身量很高的感觉。
卫焱从入定中回神,一抬眼正好对上李卿云的目光,卫焱冲他挑眉一笑。
“不炼了?”卫焱扫了一眼丹炉,发现炉火已经熄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走吧。”
俩人出门之后,卫焱发现外面夜色深沉,扭头嘟囔道:“你什么时候炼好的呀?怎么不叫我,是不是等久了?”
“没有,刚炼好你就睁眼了。”李卿云语气淡然。
卫焱握着他的手腕晃了一下:“好吧。”
俩人走到飞羽峰山脚时,李卿云脚步一拐,带着卫焱往前走。
“嗯?你这是要去哪?”卫焱疑惑不解。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送你回去。”
卫焱抿了抿翘起的嘴角,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停下来质问道:“你哪里是要送我,你分明就是赶我走,不想跟我一起睡。”
李卿云脚步不停,伸手扯着他往前走:“不是你说的自己怕黑,走吧,已经不早了,回去早些休息。”
“哼!”卫焱不大高兴,撇了撇嘴,抬脚跟了上去。
他扫了一眼,山路上没什么人,夜色昏暗。
两人走到一处拐角的阴影里。
卫焱猛地伸手,用力一拽,将李卿云扯进怀里,揽着他的腰将他压在山壁上。
急促的喘息声在李卿云耳侧炸开,湿热的吐息缭绕在他面上。
李卿云抿着唇,往一侧偏了偏头。
卫焱察觉到李卿云的躲避,垫在他脑后的手掌用力,将他的脑袋掰回来,沉声道:“不准躲我。”
第77章 我就坐这,你喂我吃
卫焱见李卿云的脸对着自己了,便撤下手上的力道,转为轻轻抚摸,在李卿云脑后慢慢揉着。
他放缓声调,轻声道:“别躲我好不好?我就是想抱抱你,等会我就松手。”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抵着李卿云静静抱了一会儿。
他说到做到,真的只抱了一会儿,偏头在李卿云发上亲了亲,就松开了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卫焱牵着李卿云的手腕往回走。
李卿云叹了口气,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
卫焱将他送到门口,伸手捋了捋他脸侧的碎发:“我就不进去了,你回去休息吧。”
李卿云嗯了一声,抬眼看着卫焱:“你好好睡觉。”
卫焱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进去吧。”
李卿云转身走进院子,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凌乱的被子,陷入沉思。
第154章
卫焱好像过于黏人了,有些不太对劲。
李卿云叹了一声,不能再由着他了。
往后几天,李卿云依旧从早忙到晚,上午要去上宋世安的课,下午不是在画符就是在炼丹,晚上也不闲着,有时候在藏经阁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卫焱一直在他身边跟着,见他这样,有些心疼,想劝他歇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李卿云从吃过晚饭就坐在桌前画符,一画就是一个半时辰。
卫焱着实看不下去了,捞过他的右腕握在手里揉着,掏出一瓶灵液喂到他嘴边:“喝了,先歇一小会吧。”
李卿云抿了抿嘴,顺从地喝了。
卫焱瞥了他一眼,小小地抱怨道:“你每天好忙啊,我都没时间抱你了。”
李卿云移开视线,垂着眸子没说话。
卫焱站到他身后,熟练地给他揉着肩膀。
按了一会儿,卫焱觉得差不多了,抬手在他后颈上揉了一把:“好了,你继续吧。”
“嗯。”李卿云拿起笔开始画符。
卫焱坐在一旁又盯着他看了半个时辰,时间已经很晚了,差不多到了李卿云平时睡觉的时间。
少顷。
卫焱站起身,见李卿云神情专注,一心画符,丝毫没有要跟他说话的迹象。
卫焱努着嘴,低头抠了抠手,心里有一点点委屈。
他也没出声打扰,又看了李卿云一眼,静静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身后突然响起李卿云的声音:“卫焱。”
“哎!”卫焱满心惊喜,立刻转过身:“怎么了,叫我干嘛?”
李卿云并未抬头,淡淡道:“把披风穿上。”
“好,我知道了。”卫焱有些开心,伸手扯下架子上披风,笑着说:“那我走了。”
李卿云轻嗯一声:“好。”
卫焱走出院门,笑着的脸耷拉下来,他今天就只在午睡的时候,抱了李卿云一小会儿。
卫焱想让李卿云别做这些事了,自己可以给他花不完的灵石,可以给他提供很多资源,可以把他养得很好。
可是卫焱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李卿云并不会接受,而且这也是李卿云修炼的一部分,他不能妨碍李卿云修行。
李卿云可以是在空中搏击的鹰,也可以是在林间漫步的鹤,但是他不可能是被人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但是,李卿云真的好辛苦啊,卫焱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他回到自己寝室,坐在桌前愣神。
很快,卫焱收回纷乱的思绪,快速洗漱后,就开始静心修炼。
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充盈。
直到过了丑时,卫焱才停下,刚躺下不久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还未到辰时,卫焱就醒了过来,他揉了揉困乏的眼睛,起身换衣服,用凉水洗了把脸,顿时感觉精神不少。
地上一片银白,落了一层厚厚的霜雪。
卫焱张嘴打了个哈欠,呵出一口白气,脚步踏在雪上,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走到小院门口,发现门是开着的,院子里干干净净,雪都堆在墙边。
李卿云披着外袍,蹲在地上检查花草的情况。
卫焱抬脚走过去,开口道:“别担心,我隔几日就加固结界,它们活得好着呢。”
李卿云仰头看他,笑了一下:“我不是在担心,你过来看,荆棘条新长了一片叶子。”
“在哪呢?我看看。”卫焱立刻蹲下,语气欣喜。
李卿云指给他看。
“哇!真的哎,这小叶片嫩绿嫩绿的。”卫焱撞了撞李卿云的肩膀,“你养得不错,夸奖你一下。”
李卿云挑眉轻笑,语气淡然:“嗯,你夸得也不错。”
卫焱眯眼笑了起来,抬手搂住李卿云,跟他碰了碰脑袋。
俩人又看了一会儿。
“好了,起来吧。”李卿云推了卫焱一把,率先站起来。
卫焱蹲在地上不动,仰头看着他,委屈道:“我腿麻了,站不起来,你抱我起来好不好?”
李卿云垂眸扫了卫焱一眼,并未动作。
卫焱张开手臂,冲他努嘴:“抱我嘛~”
李卿云顿住片刻,暗自叹气,俯身去抱卫焱。
这一抱不得了,就跟开了口子的堤坝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卿云收拾东西厢房的东西。
卫焱是走到哪抱到哪,那双手就没从李卿云腰上下来过。
架子上的竹筒不小心碰掉一个,李卿云想弯腰去捡,腰弯到一半弯不下去了。
身后的卫焱开口道:“怎么了,好端端的你背我干什么?”
语气听上去透着愉悦。
李卿云有些气恼,反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松手,我要捡东西。”
“哦,好吧。”卫焱的语气颇有几分失落的意味。
腰上一空,李卿云俯身捡起那个竹筒,刚站起来,腰上又是一紧。
卫焱紧紧贴在他身后,把脑袋搁在他肩上,问道:“时辰已经过了,你不去上宋长老的课了?”
“嗯,明天我要出去,今天收拾一下东西。”李卿云把架子上晾晒的山楂片收到罐子里。
卫焱听完,心中猛然一沉,下意识圈紧了怀里的人。
沉默几息。
他平静道:“明天就要走啊,走多久啊?”
第155章
“嗯,说不准。”李卿云把山楂装好后,缓慢地转身往外走。
卫焱抱着他的腰,亦步亦趋,追问道:“你这次要进秘境吗?”
“不进。”李卿云接着说:“今年要举办金丹大比,学宫给我报了名。”
金丹大比,每五年一次,只允许五十岁以下的金丹修士参加,由仙盟牵头组织,目的是为了选拔青年才俊,为仙盟卫补充新鲜血液。
金丹大比,每年都在瑞安城举办,花费巨资,奖励丰厚,最后决出魁首时,仙盟盟主及五位尊主都会莅临。
瑞安城在中州南部,而学宫刚好在中州最北边,两地一南一北,相隔较远。
卫焱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李卿云往东厢房走,脚下一软,又踩到了卫焱,他低头在卫焱手上拍了一下:“松手,别抱了,好好走路。”
卫焱不仅不松手,反而又抱紧了一些:“抱着也能走啊。”
李卿云啧了一声,去拽他的手:“不行,先松开。”
卫焱不大乐意地松开了手。
李卿云走到架子上,拿起一个罐子,又拿了碗和勺子,转身回到屋里。
他坐在椅子上,将罐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碗里,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卫焱就蹲在地上,身子挤在李卿云腿间,双手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前。
李卿云看着眼皮子底下的人,满心无奈:“别抱了,起来吃东西。”
卫焱仰头看他:“吃什么啊?”
“糖渍山楂,腌得差不多了,挺甜的,你尝尝。”李卿云扯着卫焱胳膊想拉他起来。
卫焱往后缩:“你别拉我,我不起来。”
“起来,蹲着不难受吗?”李卿云继续拽他。
卫焱挣动两下:“我不难受,我就要这样抱着。”
啪的一声。
李卿云拍了一下桌子,沉下脸:“你起不起?”
卫焱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地站起来。
李卿云下巴一点:“你去对面坐着吃,安分点。”
卫焱眼睛一转,福至心灵,一屁股坐在李卿云腿上,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说:“我就坐这,你喂我吃。”
李卿云眉心直跳,他抬手捂住脸,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静默几息。
李卿云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冷静道:“你坐下这么高,我举着手喂你吗?”
“好吧。”卫焱起身站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先站起来。”
李卿云坐着不动:“我不起。”
卫焱晃了晃他:“哎呀!你先站起来嘛!”
李卿云无动于衷。
“你真不起?”卫焱问道。
这次李卿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卫焱。
沉默几瞬。
卫焱突然动手,一手揽住李卿云的后颈,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腿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李卿云骤然腾空,眼中浮起惊愕,瞪大眼睛去看卫焱。
卫焱冲他笑了笑,抱着他往上掂了掂,自己矮身坐在椅子上,将李卿云搁在自己腿上,从身后揽住他的腰。
卫焱仰头看着李卿云:“好了,你现在可以喂我了,这样是不是不累手?”
李卿云一言不发,足尖猛地一踩,就要坐起来。
卫焱低低道:“李卿云,我就想抱一会儿。”
李卿云起身的动作僵住,顿住片刻,绷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长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碗,把勺子搁在卫焱嘴边:“张嘴。”
卫焱顿时笑了起来,抬起头,张嘴把山楂吃了:“好甜啊!”
“嗯。”李卿云倒了七八个山楂,一个接一个地喂他。
卫焱吃得非常开心,高兴地颠了颠腿。
李卿云被迫跟着晃了两下,手上碗里的汁水差点抖出来,他曲起手肘在卫焱胸前杵了一下:“安生点!”
卫焱嘿嘿笑了两声,在李卿云腿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好好,我听话,我不动了。”
李卿云闭了闭眼,不等卫焱嘴里嚼完,就把最后一颗山楂喂进他嘴里:“行了,松手。”
“好。”卫焱含糊道。
李卿云坐到对面,铺开纸笔,开始画符。
卫焱把碗里的甜水喝了,将罐子重新盖好,放回东厢房里,然后端着碗去清洗。
他回到屋里,就坐在李卿云对面,趴在桌子上看着他。
李卿云手上不停,开口道:“去吃早膳。”
“我不饿,不吃了。”卫焱道。
李卿云嗯了一声。
他画了一个时辰的符箓,将笔搁下,问道:“现在饿不饿?”
卫焱正想嘴硬说自己不饿,但是看了看李卿云的脸色,还是如实回答:“有一点点。”
李卿云睨了他一眼:“坐这等着。”
卫焱见他起身往外走,立刻跟上去:“你要去哪?”
“给你做饭。”李卿云回头,指了指卫焱,“别跟过来,就坐那等着。”
卫焱怒了努嘴,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上次用红菱鱼和面粉汆的丸子还剩一下,李卿云打算把它们全煮了,正打算用燃火符时,罐子底下突然窜出一团橙红的火苗。
李卿云捏住符纸的手顿了顿,也没回头,静静站着等水烧开。
卫焱站在门口,盯着李卿云的背影,撇了撇嘴,小气鬼,都不舍得回头看他一眼。
第156章
没一会儿,水就煮沸了,李卿云将丸子放进去。
背后的视线格外明显,他无奈叹气,扭头看了一眼。
卫焱扒着门槛,努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见李卿云扭头,试探地将右脚踏进屋里,去打量李卿云的脸色。
李卿云神色淡淡,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把头转了回去。
卫焱感觉得到了默许,立刻大步走上前,在背后抱住李卿云,从他肩上探出头,问道:“什么时候好啊?我饿了。”
“等一会儿就好了。”李卿云用筷子搅了搅。
卫焱抬手圈住李卿云的脖子,跟他紧紧贴着脑袋,搂着他左右晃着。
“行了,别晃了。”李卿云把丸子盛到碗里,伸手点了点碗身,递给卫焱,“去吃吧。”
“好,走吧。”卫焱单手端着碗,另一只手牵着李卿云往中堂走。
俩人在桌前坐下,卫焱把凳子拉近,凑到李卿云身边,小声道:“你还喂我还不好?”
李卿云没说话,扫了他一眼,视线沉沉。
“好吧,我自己吃。”卫焱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一个丸子,抱怨道:“没有你喂的甜。”
李卿云无力扶额,咸口的丸子怎么甜。
真是个事儿精。
卫焱直接往嘴里塞好几个丸子,然后往李卿云身上一靠,慢慢嚼着,等嚼完了,就再往嘴里塞几个丸子,如此循环往复。
李卿云瘫着一张脸静静坐着,冷眼看着卫焱在他身上腻歪。
他真的不理解,卫焱怎么就能这么黏人。
一顿令人煎熬的饭终于吃完了。
卫焱倚着李卿云愣了会儿神,快速起身去刷碗,这一顿饭吃得最起码有一刻钟,净耽误他抱人。
他把碗筷放回东厢房里,一转眼,看见李卿云拿着寝衣走在院子里。
“你要洗衣服啊?”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跟在他身边,见他掏出一个蒲团坐下了,不由得翘了翘唇角。
李卿云接了盆水,把衣服浸湿。
卫焱蹲在一旁,打了个响指。
李卿云伸手揉搓,发现水是温热的,手顿住一瞬,继续搓洗。
卫焱往后挪了挪,揽住李卿云的腰,将脑袋贴在他后颈。
李卿云快速将衣服洗好,推开卫焱:“别抱了,我要起来晾衣服。”
卫焱短暂松开一瞬,等李卿云站起来后,立刻又抱上去。
李卿云感受着腰间的桎梏,内心麻木。
卫焱是浆糊成精吗?
这么黏人。
走到哪粘到哪,着实有点过头了。
李卿云忍不住叹气,想了想,开口道:“卫焱,你能松开会儿吗?都抱半天了,你都不累吗?让胳膊也歇会儿吧。”
卫焱立刻反驳:“哪有抱这么久,上午你画符那会儿,还有吃饭的时候,我都没抱到你。”
他心里有些不满,抬手在李卿云腰侧握了一把,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烦是吗?不想让我抱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李卿云也冷下了脸:“你今天跟抽风了一样,一会儿搂一会儿抱,你自己算算,有多久是消停的。”
“你只知道埋怨我,那你呢?”卫焱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失落和委屈,“你一走就是那么多天,我不过多抱两下,你就说这样难听的话。”
卫焱松开手,往后退了退:“不抱了,省得招你厌烦,拿话刺我。”
李卿云很无奈,将衣服晾在架子上,转身去看卫焱。
卫焱把头一扭,生气地绷紧下巴,身影透着深深的怨念。
第78章 快让我抱抱!
李卿云伸手去拉卫焱的手臂,卫焱当即甩开手,冷声道:“别碰我。”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就离我远点,省得我粘上你。”卫焱侧过身背对李卿云。
李卿云抿了抿嘴,又伸手去拉他,轻声道:“卫焱,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焱情绪不稳,忍不住红了眼,高声道:“那你什么意思!”
“你每次都走那么久,在学宫里才待几天,回来还要上课,有很多事要忙,白天我哪有时间跟你亲近,晚上你又要赶我走,不想跟我一起睡。”
情绪越来越失控。
卫焱带着哭腔吼道:“你明天又要走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我就想多抱一会儿,怎么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亲近一点!”
卫焱红着眼,死死瞪着李卿云,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李卿云眨了眨眼,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腕,凑过去小声叫他:“卫焱。”
卫焱突然低头捂住脸,眼泪汹涌而出,顺着指缝不断溢出来。
李卿云又在哄他。
卫焱难堪地弓着腰,捂着脸泣不成声。
他不想这样的,可是他总是忍不住,他越来越贪心,对李卿云的欲望越来越重。
日益增加的欲望不断堆积在心头,对李卿云的渴求总也得不到满足。
深重的欲念被强行压下,他克制得好辛苦啊。
“对不起对不起,李卿云,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的,我刚刚没忍住,对不起。”卫焱一声声地道歉。
他想要李卿云,可他更想要对李卿云好。
他想要李卿云哄着他、纵着他,可他不想要刚才那种,他不想李卿云委曲求全去迁就自己。
第157章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忍着的,我以后不这样了。”卫焱放下手,小心地去扯李卿云的袖子,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李卿云闭了闭眼,偏过头,手指微微颤抖。
算了。
就这样吧,随他去吧。
李卿云转头直视卫焱,将他拉过来,抬手给他擦眼泪:“别哭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以后我不说了,你想抱多久都行。”
卫焱听完哭得更凶了。
李卿云双手捧着他的脸,轻缓、耐心地擦拭他脸上又流出来的眼泪,见他哭得厉害,李卿云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什么刺激到他,只能沉默着继续给他擦眼泪。
可是卫焱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李卿云没办法,只好斟酌着开口,他将声音放得很轻:“乖,听话,不哭了。”
“眼睛都肿了。”李卿云抬手摸了摸卫焱的眼皮。
卫焱感觉一股凉意从眼上掠过,双眼胀痛麻热的不适被舒缓大半。
他伸手抱住李卿云,很小声地说:“我想你,李卿云我想你,我想跟你亲近,我总忍不住想抱你,你别嫌我烦好不好?”
李卿云的语气又软了几分:“我没有嫌你烦。”
他只是有些不适应,还有些担心,卫焱太黏人了,有些过头。
唉,算了。
黏人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李卿云抬手抱住卫焱,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想抱就抱吧。”
卫焱语气哽咽,小声地问:“那你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抱我吗?每次都是我抱你,你都没有主动抱过我,我背上总是空落落的。”
他忍不住追问道:“你一点都不想抱我吗?”
李卿云拍打的手顿住一瞬,他抿了抿嘴,低声道:“我不太习惯,不过,以后我会适应的。”
卫焱急急解释道:“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真的,你不想抱就不抱,不习惯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你抱我,你别不开心。”
他轻轻摸着李卿云的脸,缓声道:“我不是要你必须顺着我,你这样我会很难受,我想要你开心,不想要你因为我受委屈,你随自己的心意好不好?”
李卿云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卫焱接着说:“如果我惹你生气了,让你不开心,你可以跟我发脾气,可以打我骂我,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有哪里做错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认真改的。”
李卿云看着他,轻声道:“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周围一片安静。
时间一点点流淌。
卫焱松开搂在李卿云腰上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你接下来有事要做吗?”
李卿云:“怎么了?”
卫焱握着他的手腕,左右晃了晃:“你要是没什么事做的话,可不可以……”
声音越来越小:“可不可以……陪着我啊?”
卫焱快速瞟了一眼李卿云,随即低下了头。
李卿云闻言眉心微蹙,他以往难道不是在陪着卫焱吗?
遂直接问道:“我们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那不算陪吗?”
卫焱抬眼看他,反驳道:“那不算!你都在忙事情,根本就没有空理我。”
而且李卿云做事的时候,他最多坐在一旁看着,再亲近一些是不能了。
李卿云抿了抿嘴,问道:“你想要我怎么陪你?”
卫焱凑过去,双手扶在他腰上,慢慢将人拉近自己:“我想要你什么都不做,就陪我一起躺在床上,嗯~~还要躺在我怀里,我就想抱着你安静躺着。”
李卿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道:“你想要躺多久?”
卫焱想了想:“你明天就要走了,那我们就从现在躺到明天早上好不好?”
李卿云冲卫焱笑了笑。
卫焱心中一喜,脸上的笑容绽开一半,随后就僵在了脸上。
他手上骤然一空,就见李卿云退后几步,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冷声道:“那你还是接着哭吧。”
李卿云转身走向屋里。
卫焱大步跟上去,从身后箍住他,抱怨道:“你说话不算话,你刚说的我想抱就抱,现在又反悔了,你怎么这样!”
李卿云挣动了几下,桎梏在他身上的手臂纹丝不动,卫焱一只手横在他胸前,一只手勒在他腰上,将他连人带手臂圈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李卿云简直要气笑了,他扭头去看卫焱,冷笑一声:“你那叫抱吗?往床上一躺,不是磨就是蹭,来回折腾,我就说话不算话,松手!”
卫焱闻言,脸色不受控地红了一瞬,耳朵也有些发烫。
他把脑袋搁在李卿云肩上,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李卿云这算是在发脾气吧。
真好!李卿云会跟他使小性子了!
卫焱黏黏糊糊地凑上去,跟李卿云脸贴着脸,嗫喏道:“哎呀!我那不是想跟你亲近一点嘛,你这都不许啊~”
李卿云把脸挪开,没吭声。
卫焱又追过去,跟他脸贴脸:“李卿云~~别那么小气嘛。”
“好不好嘛?”卫焱抱着他晃了晃。
“行了,别哼唧了。”李卿云实在受不住卫焱这黏糊劲儿。
卫焱稍稍松开手臂,身体一转,把李卿云轻轻拢在怀里,低头去瞧他:“那你是答应我了?”
李卿云面无表情道:“我下午有事要做,晚上睡觉再抱。”
第158章
“好吧。”卫焱的语气有些勉强。
他不大情愿地松开李卿云。
李卿云走到桌前继续画符箓,又是一画两个时辰。
等他把空白的符纸画完,日头也走到西南了。
他将纸笔收好,在屋里收拾东西,清点乾坤袋里的丹药符箓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一批攒下来的,应该能卖不少灵石。
卫焱就搂着他的小腿,趴在他膝上。
李卿云喊了卫焱两次,让他起来,卫焱装没听见,李卿云索性不再管他。
卫焱趴在李卿云腿上,导致李卿云跟桌子的距离有些远。
李卿云索性把卫焱当桌垫,把丹药匣子放在他背上,挨个清点。
卫焱察觉到背上多出来的重量,把自己摊得更平了。
他握住李卿云的脚踝,细细摩挲,手掌缓慢地往上移,在李卿云小腿上一寸一寸地摸着,摸到小腿肚的时候,卫焱伸手捏了捏。
有点软乎。
“啧!”李卿云晃了晃腿,“安分点。”
卫焱哦了一声,语气散漫。
他没当回事,手继续往上摸,直到摸上膝盖,卫焱的手停了下来,按着李卿云的膝盖骨轻轻揉着。
“行了,起来去吃饭。”李卿云在卫焱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卫焱懒懒地开口:“起不来了,腿麻了,你抱我。”
李卿云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冷哼一声:“我的腿也被你压麻了。”
卫焱立刻抬起头,在他腿上缓缓揉着:“麻得厉害吗?你怎么不叫我?”
“没事,赶紧起来。”李卿云握住卫焱的手臂,拽他起来。
卫焱转身蹲在李卿云身前:“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有腿,不用别人抱也不用别人背。”李卿云淡然拒绝。
卫焱有些好笑,李卿云竟然是在揶揄他。
他回头看了李卿云一眼,催促道:“哎呀!快点上来。”
李卿云抬手在眉心摁了摁,俯身趴在卫焱背上。
卫焱往上托了托,背着李卿云走出去。
走了没几步,卫焱张嘴在李卿云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搂紧点,我脖子灌风。”
李卿云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学宫冬日的校服为了防风御寒,都是立领,灌什么风,就会闹人。
卫焱握了握李卿云的腿肉:“快!搂紧点。”
等了一会儿,脖子上的手臂终于搂紧了,卫焱开心地哼了两声。
飞羽峰的台阶虽然被清扫过,但总有遗漏,阶上有些打滑。
李卿云开口:“放我下来,路不好走。”
“没事,我很稳的,摔不着你。”卫焱足下运气,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干燥。
卫焱稳稳当当背着李卿云走完了山阶。
走到岔路口时,来往的学生变多了,卫焱把李卿云放了下来,伸手搭在他肩上,揽着人往前走。
膳房门口,路仁轩看着这俩人跟他擦肩而过,都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路仁轩收起脸上的笑意,看着他们搂在一起的身影,眼神很平静。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有一些欣羡。
路仁轩一个人转身往前走。
他生来无趣淡漠,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可是他懂得趋利避害,知道自己的不正常,没有人会喜欢异类,所以他从小就扮演着另一副面孔,以此博得旁人的喜爱。
但是他对此厌烦之极,所以他总喜欢看乐子,挑拨别人相争,有时候看到别人那副丑陋狰狞的嘴脸,内心会获得一丝快意。
直到他来天德学宫上学,在课室里注意到了李卿云,他笃定李卿云和他是同一种人。
他从李卿云的眼睛里,看到了麻木一般的平静。
那是一种无趣到极致的倦怠。
路仁轩很开心,原来有人跟他一样,也在承受着这没有尽头的枯燥和乏味。
有一天,他在观察李卿云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道落在李卿云身上的视线。
那个视线的主人是卫焱。
随着时间的推移,卫焱的视线越来越灼热,越来越稠密,后来几乎到了目不转睛的地步。
可惜,李卿云却从未朝卫焱瞥去一眼。
路仁轩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了点兴味。
这才对,李卿云就该跟他一样,承受这日复一日的沉闷无趣,卫焱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可望不可即。
可是突然有一天,李卿云变了,那双平静淡然的眼睛里泛起了波澜,在看向卫焱的时候。
路仁轩心里生起怒气,他觉得李卿云背叛了自己。
他也厌恶卫焱。
卫焱每天盯着李卿云,眼睛里流露出痴迷,好像怎么也不会厌烦,凭什么卫焱可以有那么炽热的情绪。
为什么他找不到乐趣。
路仁轩有些憎恶这两个人。
在李卿云上了龙骨峰两日未回的时候,他故意去告诉卫焱这个消息。
那一瞬间,他也没搞懂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希望卫焱能去把李卿云找回来,还是希望那俩人都死在龙骨峰。
当他看到那俩人安然无恙回来的时候,心里莫名涌现出一股很陌生的情绪。
后来,他看着那俩人越来越亲密,直到现在的形影不离。
路仁轩才恍然明白,那种情绪是羡慕。
他羡慕李卿云眼底的波澜,他羡慕卫焱眼中的炽热。
第159章
路仁轩感受着刮在脸上的凛凛寒风,继续一个人往前走。
膳房里人声鼎沸,吃饭的学生很多。
卫焱端着一盅汤搁在李卿云面前,开口道:“这是膳房新做的灵雀汤,阿生说味道不错,你尝尝。”
“嗯。”李卿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好喝。”
卫焱笑了起来:“你等着,我再给你买一盅。”
李卿云还没来及拉住他,卫焱就已经走远了,李卿云无奈叹气。
俩人坐在一侧,卫焱看着他把第二盅汤喝完了,问道:“还喝吗?我再给你买。”
李卿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我不喝了。”
“好吧。”卫焱的语气里透着失落。
俩人吃完饭,往后山走着,路上没什么人,卫焱伸手握住了李卿云的手腕,慢悠悠地晃着。
俩人各自练剑,互不打扰。
天黑了下来,俩人走上山路,卫焱蹲在李卿云身前:“来,我背你。”
李卿云摸了摸卫焱的脑袋,问道:“你不嫌累啊?”
“不累,快上来。”卫焱把手背到身后,去扒拉李卿云的腿。
李卿云静默一瞬,顺从地趴在卫焱背上。
卫焱背着他慢慢往前走,走到上坡时,把腰压低了一些。
背上沉甸甸的,卫焱心里感觉很充实,他怎么会嫌累呢。
如果可以,他愿意永远背着李卿云,这样李卿云什么辛苦都不用受,自己可以为他担着,李卿云只要依靠他就好。
“突然笑什么?”李卿云开口问道。
卫焱扭头看他:“想到一件特别美的事,就没忍住。”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在他腿上不满地拍了一下:“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什么事?”
李卿云从善如流:“是什么特别美的事?”
卫焱得意地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李卿云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哦了一声。
今晚上没有月亮,路上有些昏暗。
卫焱开口道:“你把我腰上乾坤袋里的夜明珠拿出来,脚下的路有点看不清。”
李卿云闻言将夜明珠掏出来,皱眉道:“你的乾坤袋没设禁制吗?”
“啊,那个啊,之前在明月峰你不是要用吗,我就把禁制抹了,后来就没想起来弄。”卫焱随口道。
李卿云开口道:“你还是加上吧。”
卫焱应声:“好啊,你给我弄吧。”
李卿云有些无奈:“你自己的乾坤袋,我给你加禁制,就会以我的神识为主。”
“无所谓,里面的东西你想拿就拿。”卫焱语气十分随意。
李卿云叹了口气,给他加了禁制:“好了,你等会把自己的神识输进去就行。”
“哎呀!好麻烦,你给我抽一缕神识放进去。”卫焱专心看着脚下的路。
识海是一个修士最为私密的地方,也是最薄弱的地方,一旦受到攻击,轻则痴傻,重则神识碎裂。
李卿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顿了顿,他开口问道:“卫焱,你入道时,是不是没有认真听先生讲课,你知道识海的重要性吗?”
李卿云感觉卫焱可能没好好学过,打算给他讲一讲。
卫焱不高兴地在李卿云腿上掐了一下:“你当我是白痴吗?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好歹是筑基中期修士,你别从门缝里看人啊!”
李卿云不解:“那你还让我给你抽神识。”
“那怎么了,我又不抵抗你。”卫焱更为不解,“怎么,你不放心我啊,怕我攻击你?”
李卿云开口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焱明白了:“那你就是单纯不愿意,哎呀!你就动动手指头的事儿,别这么小气嘛!”
简直是在鸡同鸭讲。
李卿云放弃了,没再开口,直接食指点在卫焱眉心,轻轻一搓,捻出一丝神识,放进乾坤袋里。
随后又在卫焱眉心点了一次。
整个过程无比顺畅,几息间就完成了。
按照常理来说,识海里进入陌生神识,修士的第一反应都是绞杀,而卫焱完全没有抵抗,顺从地不可思议。
李卿云心中生起一丝隐忧,卫焱这样太没有防范意识了。
他握紧卫焱的肩膀,严肃道:“卫焱,你要谨记,识海不要轻易对人开放。”
卫焱一歪头,跟李卿云碰了碰脑袋:“你当别人都是你啊。”
他又不是傻子,他只是对李卿云这样,旁人要是敢闯进他的识海,他直接用火烧死,烧完连渣儿都不剩。
“对了,你刚刚怎么抽了两次神识啊?”卫焱问道。
李卿云暗自叹气,都抽完了才想起来问,无奈道:“我的乾坤袋也放了一缕。”
卫焱倏的转头看他,眼中的开心怎么也遮不住,脸上荡漾着大大的笑容。
他朝李卿云脸上吹了口气:“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灵石偷走,到时候一颗都不给你剩,全给你拿走!”
李卿云淡然道:“随你。”
卫焱背着李卿云掂了掂,哈哈笑了起来。
“天哪!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小气鬼竟然这么大方!”卫焱做作地惊呼。
李卿云笑了笑,没说话。
卫焱开心不已,李卿云真好,对他越来越大方了,他从李卿云那里能要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现在对李卿云可以想抱就抱,想背就背,李卿云都不会拒绝他,都依着他。
第160章
太好了,他又可以得寸进尺啦!
脚下一路坦途,卫焱背着李卿云走到小院门前,踏进院子里,用脚把门合上。
他继续往屋里走,一直到床边才把人放下来。
李卿云刚从卫焱身上下来,还没站稳,卫焱就搂着他的腰把他摁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快让我抱抱!”卫焱凑到李卿云脸前,蹭了几下。
李卿云感觉有些痒,但他没躲,开口道:“别蹭了,你的头发搔在我脸上了,有些痒。”
卫焱闻言稍稍把头抬起一点,把自己的脸贴在李卿云头发上磨蹭几下,拧起眉心,问道:“很痒吗?我怎么不觉得。”
他语气里带着怀疑:“你别不是在嫌弃我,随便找的借口吧。”
李卿云眯起眼,定定打量着卫焱,几息后,他移开视线,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卫焱努了努嘴,沉默几瞬,他开口认错:“好吧,是我小心眼,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下次不说了。”
李卿云闭了闭眼,暗自叹气,他捧着卫焱的脸,认真道:“卫焱,我没有嫌弃过你。”
卫焱把头低下去,埋在李卿云肩颈的空隙里,闷声道:“我知道了。”
一时陷入沉默。
卫焱猛地抬起头,看着李卿云问道:“那怎么办,以后我还想蹭,难道我要把头发剃光吗?那不就成和尚了嘛。”
李卿云抬手遮住眼睛,内心麻木,同时生出一丝荒诞。
卫焱他可真是……
第79章 还疼吗?
卫焱低头凑上去,嘴唇抵在李卿云的手心,语气含糊不清:“我就想蹭,李卿云~~怎么办嘛,我不想当和尚。”
“啊……”李卿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一把抽回手,将卫焱的脑袋侧到一边,抬起下巴凑上去,闭着眼胡乱磨蹭了几下,随后重新躺下,瘫着脸平静道:“好了,我不觉得痒了。”
卫焱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李卿云,脑袋上仿佛还留存着那种轻软的触感。
李卿云在蹭他!
一种微妙的酥麻,欻的一下冲进卫焱的胸腔。
卫焱猛地抱住李卿云,搂得紧紧的,缠着他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几圈,边滚边喊李卿云的名字。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开心欢畅。
“行了。”李卿云开口制止,滚得他有些头晕。
卫焱哦了一声,翻身平躺,掐着李卿云的腰将他往上扽了扽。
李卿云没抗拒,顺从地俯趴在卫焱身上。
卫焱右臂圈住李卿云的后腰,左手在他肩头轻轻揉着。
一时静默。
渐渐的,卫焱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半阖着,困意泛了上来。
李卿云轻声道:“起来,去洗澡睡觉。”
卫焱迷瞪地唔了一声,丝毫没有要起的迹象。
李卿云叹了口气,双手撑在卫焱身侧,打算先起来。
结果卫焱不松手,猛地一勒,李卿云猝不及防砸在了卫焱身上,曲起的膝盖刚好顶在卫焱腿间。
卫焱顿时闷哼一声,满身的困意散了个干净。
他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子,将脸埋在床上。
好险啊!幸好他及时往一旁侧了侧,不然,李卿云这一下要给他顶坏了。
但还是有点疼。
卫焱安静卧着,等待疼痛过去。
两人都没有动作,一时静默。
李卿云垂着头没吭声,他捻了捻手指,伸手搭在卫焱肩上晃了晃。
卫焱幽幽道:“李卿云,你要对我负责,我还没来得及用呢,就差点让你给我弄坏了。”
李卿云手上一滞,抿着嘴没说话,顿了顿,又去晃卫焱的肩膀。
“怎么了?”卫焱的声音有些闷。
等了一会儿,卫焱没等到回应,便扭头看向李卿云,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李卿云抬起头,眨了眨眼,看着卫焱,低声问道:“还疼吗?严不严重?”
卫焱轻挑眉目,揶揄道:“哟!这么关心我呢!”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唔,好疼啊,要不你给我吹吹?”卫焱没多想,此话脱口而出。
李卿云闻言怔住,几息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平静没维持住,在卫焱背上狠狠捶了一下,翻身下床。
卫焱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次伤的是哪儿。
卫焱迅速坐起来,一把拽住了李卿云的胳膊,语气慌乱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以前我不是让你给我吹脸嘛,我是说习惯了,顺嘴就说出来了,我没过脑子,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李卿云没回头,也没说话,扯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卫焱立刻爬过去抱住他,惊惶道:“李卿云,你要去哪?”
“洗澡。”李卿云语气平静。
卫焱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李卿云脸皮薄,一气之下要跑呢。
没生气就好,他凑到李卿云跟前,低声道:“你再歇会,我先去洗,等我洗完了给你暖被窝。”
李卿云抬头看了卫焱一眼,没说话。
卫焱握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又将声音放缓了几分:“你洗完澡回来,就能睡上暖烘烘的被窝,你看,我是不是很好、很有用?”
“是,去洗吧。”李卿云低声应和。
卫焱起身下床,突然手腕一紧,他扭头看向李卿云:“怎么了?”
第161章
李卿云问道:“还疼吗?”
卫焱笑了起来,撞了撞他的肩膀:“不疼了,我诳你呢,就疼了那小一会儿。”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捧着他的脸揉了揉,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
李卿云睨了卫焱一眼:“行了,赶紧去洗。”
卫焱高兴地哼了两声,大步走出屋子。
他洗完澡回来,看了看床上那个多余的被子,随手把它塞进了柜子里。
这下床上就剩一个被子,看着宽敞多了。
卫焱躺在被窝里,静静注视着门口,等着李卿云洗完澡出来。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卫焱冲着走进来的李卿云笑了笑,掀开被角:“来!”
李卿云将帷帐放下,躺了进去。
卫焱往里侧挪了挪,把暖热的位置让给李卿云。
桌子上的烛火,隔着一层帷帐映进床里,照亮了李卿云的眉眼。
时辰已经不早了。
卫焱抬手熄灭烛火,轻声道:“睡吧。”
李卿云嗯了一声:“好。”
卫焱往下缩了缩,侧身依偎在李卿云身旁。
一夜沉默。
翌日清晨。
李卿云掀开被子坐起来,卫焱扑上去搂住了他的腰。
卫焱没说话,李卿云也没开口。
卫焱抱了一会儿,松开手,坐在床边穿鞋:“走吧,我送你到山门口。”
李卿云暗自叹了口气,开口道:“天还早,你好好睡觉。”
卫焱抿着嘴没说话。
沉默半晌。
卫焱抱住李卿云,佯装平静:“你比试完了,如果没事做,就早点回来好不好?”
李卿云在他背上拍了拍,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好。”
卫焱在山门口站了很久,李卿云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夕阳将沉,卫焱从后山上来,一个人往寝室走。
今天是李卿云走的第九天。
李卿云不在的时候,卫焱从没在小院睡过,晌午的时候,他会去小院给花花草草们输入一些灵力。
尤其是那株荆棘条,卫焱每次都要给它多输一些灵力,荆棘条也很争气,又长出了三片新叶子。
卫焱很惊喜,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李卿……”
……云,你看荆棘条又长新叶子了。
卫焱撇了撇嘴,有一些委屈。
他掏出通灵玉,想跟李卿云说话,顿了片刻,又把通灵玉放回了衣襟里。
李卿云现在每天都要跟人比试,万一影响到他怎么办。
卫焱抬手轻轻拨楞了一下荆棘条顶端的嫩叶,站起身走了。
李卿云离开的第十九天,卫焱走进剑苑。
时间尚早,授课的先生还没来,院子里的学生三五成堆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我跟你们说,我这消息绝对保真,李卿云只用了三个剑招,就把紫胤宗大长老的关门弟子扫下了擂台,当时大长老就在上头坐着呢,据说,大长老脸都绿了。”
另一人反驳:“不对,你这消息不靠谱,只用三个剑招那次,是在对战飞花宫的穆婉儿。”
“对对!”一人笃定道:“那穆婉儿修的是多情道,姿容倾城,那双眼睛勾魂夺魄,同等修为下她从未失过手。”
那人感叹道:“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我听我表哥的同门说,俩人对视了好几次,李卿云竟然无动于衷,三剑就把穆婉儿扫下了擂台。”
一高挑男子开口:“然后呢然后呢,我可是见过穆婉儿,她长得漂亮,性子却异常毒辣,睚眦必报,这次众目睽睽之下失手,想必是气极了。”
“你胡说,穆婉儿明明温柔可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高挑男子:“你别打岔,快说穆婉儿什么反应,我之前不小心得罪了她一次,被她整惨了。”
那人清咳两声,语气暧昧:“我表哥的同门说,穆婉儿并未生气,反而从鬓间摘下一朵花,款款走向李卿云,往他衣襟里塞呢!”
卫焱听到这蹭的一下站起来,这不可能。
卫七跟他说,李卿云当即就用剑拂开了穆婉儿的手。
“哼!我就知道,穆婉儿那花芯里放的有催,情,粉,我上次就是这么中的招。” 高挑男子语气悻悻。
众人一听,接连起哄,催着让他说说细节。
高挑男子才恍觉失言,用袖子遮了遮脸不再开口。
众人见他这样,也没过多纠缠,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那后来呢,李卿云中招没?”
那人摇了摇头:“没有,李卿云神色未变,手腕下压,剑尖直接拍在了穆婉儿手上,那朵花也化作了齑粉。”
卫焱松了一口气,又缓缓坐下。
“哟!说的这么详细,就跟你在当场一样,穆婉儿那么漂亮,谁知道李卿云是不是借机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先前为穆婉儿说话的人,开口质疑,语气颇为不屑。
那人嘿了一声:“这可是我表哥的同门亲口跟我说的。”
“我觉得,这不是李卿云能做出来的事,我以前在破蒙院跟他一个课室,他那人其实有些冷情,不像是能主动招惹姑娘的人。”
“我也相信李卿云,咱们剑修就是这么心志坚硬,不为美色所动。”一人语气颇为自得,与有荣焉。
第162章
接连有人附和:“说得有理。”
话题猛地一转,直接歪了几里地,在场的剑修纷纷开始自夸。
有人听不下去了:“嘁!你们要点脸吧,那李卿云也不算是剑修吧,我看他更像是我们阵修的人,他那一手阵法,啧啧!”
“放屁!李卿云那可是宋长老座下第一人,人家就是剑修好不好!”
“那照你这么说,李卿云应该算是丹修吧,他炼的丹几乎没有瑕疵,我们先生可是整天把他挂在嘴边呢!”
“哎!那我们符修可要说几句了,李卿云的符箓画得行云流水,灵力充沛不说,笔法还兼具美感。”
“……”
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
突然一声叹息响起:“李卿云好厉害啊,什么都会,什么都做的很好。”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落寞。
一道男声响起:“这一届金丹大比,是上清宗的徐若谷徐掌门主持,他曾私下说,李卿云天生道心,就是为了飞升而生。”
有人觉得此言夸大其词,想张嘴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李卿云如今还不满二十,就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剑法纯熟,剑意凛然,丹药、阵法、符箓样样精通,如今在金丹大比上,又是大放异彩,已经轻松跻身前五十,是夺魁的热门人选。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天生命好,爹娘给生了一副好根骨,天资这东西强求不来,人家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咱们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
院子里讨论的声音逐渐变小,一时安静,没人接话。
正巧先生提步进来,众人散开,回到自己位置上。
卫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为讽刺的弧度。
李卿云命好,真是笑话。
十二岁就家破人亡,成了孤儿,一人踽踽独行,一边赚灵石养活自己,一边还要修炼。
天资是占一部分,可是李卿云的努力程度也很少有人比得上。
他每天几乎没有清闲的时候,很少停下来歇着,就算是炼丹间隙,也经常拿着书看,每次画符都要一两个时辰才停下来。
无论是酷热还是严寒,练剑从未懈怠。
李卿云能有今日的修为和本事,全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的,根本称不上轻易两字。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天往前过。
李卿云走的第二十四天,卫焱的通灵玉闪了闪。
“卫焱。”是李卿云的声音。
“哎!”卫焱重重应了一声,笑得十分开心:“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啊?累不累?”
“我很好,没有受伤,不累。”
卫焱捏着通灵玉,举在耳边:“你比到哪了?还要多久啊?”
“我在前三十里,之前大半个月连续打擂台,仙盟说为了体谅比赛的修士,以后会间隔一段时间再比,所以还需要一段日子。”
卫焱忍住失落的情绪,稳住声音:“好,我知道了。”
“对了。”卫焱接着说:“荆棘条又长叶子了,已经新长了五片,窜高了一截。”
“嗯,你养得很好。”李卿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卫焱拉拉杂杂说着一些琐事,李卿云安静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声。
卫焱的声音开始带着颤音,眼圈也红了起来,脸上多了两道泪痕。
沉默几瞬。
卫焱咳了两声,语气恢复平静:“对了,你怎么这个时辰找我啊?”
之前几次,李卿云都是晚上亥时初找他,现在才申时。
“我刚刚比完最后一场,接下来几天空闲,不用着急打坐调理。”
卫焱听完心中十分欢喜,又抹了一把眼泪,张嘴想说话,可是嘴唇颤抖得厉害,卫焱抿了抿嘴,低咳一声,稳住声线:“不说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吧。”
“好,卫焱,你要好好睡觉,按时去吃饭。”
卫焱顾不上去擦脸上汹涌而出的眼泪,低低嗯了一声,摁灭了通灵玉。
他想再跟李卿云说会话,可是他忍不住了。
卫焱把脑袋埋在臂弯里,他真的好想李卿云啊。
片刻后。
卫焱猛地站起身,擦了擦脸,掏出通灵玉:“你调一个化神修士,带着那艘九霄飞舟,一个时辰后,在学宫外等我。”
“是,主子。”
第80章 趴在我肩上
卫焱握着借来的金丹期通行符,顺利走出学宫。
这艘九霄飞舟是地阶法器,长七丈二尺,宽四丈八尺,共有五层,整个船身用青桐木打造,大大小小加刻了几十个阵法。
卫焱抬脚踏上飞舟,径直走向第五层。
舱室里,四五个侍女或站或跪,有上茶的,有点香的,井然有序地各自忙活着。
卫焱抬了抬手。
卫九立刻开口:“都下去。”
“是。”
侍女们悄然退去。
卫焱走到榻前坐下,问道:“多久能到?”
卫九答道:“按照您的吩咐,我调来了一位化神后期的修士,由他把控,速度会快不少,但是瑞安城据此颇远,此时天色已晚,夜里行驶速度会慢一些,估计要等到明晚亥时中才能到。”
卫焱耐着性子听完,蹙起眉心,开口道:“你是不是跟卫十七在一起待久了,也染上他那坏毛病,说个话拉拉杂杂,扯东扯西,下次我问什么就直接回答,别扯那些废话。”
第163章
卫九顿了顿,答道:“是,主子。”
卫焱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元婴初期卡挺久了?”
“是。”卫九答道。
卫焱从乾坤袋拿出一块灵髓递给他:“等这次从瑞安城回来,你就把手里的活放一放,专心闭关修炼吧。”
卫九捧着这块足足有他脑袋大的极品灵髓,怔愣几瞬,回过神来,立刻道:“谢谢主子。”
卫焱摆摆手:“行了,你也去歇着吧。”
卫九退到门口,把门合上,沉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下他的瓶颈应该能一举突破了,心里对十七的羡慕顿时抛到脑后。
卫焱坐在榻上打坐,等待时间流逝。
第三次从入定中醒来,卫焱心中烦躁不已,他摁了摁眉心,感觉头昏脑胀。
怎么还没到!
卫焱索性起身,走到甲板上吹吹风,想散去心中的烦闷。
一抬眼,见到了天上浮动的流云,这下心情更烦躁了。
人怎么才能抓住一朵漂浮不定、来去无常的云呢?
卫焱带着一肚子闷气回到舱室里,扯过榻上的软枕闷在脸上。
明明二十多天都已经等了,可是这短短的一天,卫焱觉得格外焦躁难忍。
他掏出胸前的那个乾坤袋,里面的东西七零八碎,卫焱挨个一遍遍摩挲。
李卿云吃完的板栗壳,画废的符纸,碰过的灵石和小石子,换下来的茶壶,淘换下来的发带,串糖葫芦的竹签,没办法再穿磨得损旧的外袍……
有两件寝衣,一件是他当初弄坏的,还有一件是李卿云住在他寝室时穿过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缕头发,是李卿云偶尔掉下来的,卫焱都好好收着,如今攒了细细一撮。
卫焱趴在榻上,饶有兴趣地清点着这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滴地缓慢流逝,经过漫长的等待,九霄飞舟终于到达了瑞安城外。
“你们自己找地方安置,等我消息。”
卫焱说完,直接翻身跳下飞舟,大步朝城里走去。
他走到城门口,卫七迎了上来,引着卫焱往城里走。
快走到客栈时,卫七离去。
卫焱掏出通灵玉,那头很快就响起来李卿云的声音。
“卫焱。”
“哎!是我呀!”卫焱欢喜道:“李卿云,你现在在干嘛呢?”
“在看书。”李卿云答道。
卫焱笑着追问:“看的什么书啊!”
“灵植图集。”
“好看吗?”卫焱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喜悦。
“……”
卫焱手中的通灵玉灭了,他愣了愣,抬脚踏进客栈,径直往二楼走,仰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卿云。
卫焱的眼睛霎时间亮得惊人,他一步三个台阶,最后跑了起来。
他冲到李卿云身前,一把将人抱住,拥着他往房间里走,挥袖带上门,揽着李卿云的腰,急切地往床边走。
两人脚步交缠,绊了两下,终于走到了床边。
卫焱一把将李卿云推倒在床上,俯身压上去,将人完全罩在身下,凑在李卿云耳边急促道:“快!抱抱我!”
话音刚落,李卿云就伸手抱住了卫焱,在他背后安抚性地轻轻拍着。
卫焱埋在李卿云颈间,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嘴唇紧紧贴在他颈侧露出的肌肤上。
李卿云一直在卫焱背上轻缓地拍打着。
渐渐地,卫焱身上焦躁的气息被一点点抚平,狂乱的心跳也慢慢平缓下来。
卫焱压着李卿云抱了一会儿,随后一个翻身,两人位置颠倒。
他将李卿云紧紧摁在怀里,偏头在他鬓角悄悄亲了亲,小声问道:“你站在门口,是在特意等我吗?”
“嗯,是在等你。”李卿云答道。
卫焱心中欢喜,抱着他晃了晃,在他腰上狠狠揉了一把:“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呀?”
李卿云笑了笑,答道:“听出来的,你说到第二句,我就猜出来了。”
卫焱皱眉回想,没想通,直接问道:“你怎么猜到的啊,我什么也没说啊。”
刚才卫焱在通灵玉里说话黏黏糊糊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开心。
李卿云开口道:“你笑得太开心了,以往用通灵玉说话的时候,你不是这种笑法。”
卫焱摸了摸他的脸,反驳道:“我哪有!我刚才笑得一点都不开心。”
李卿云抬眼扫了卫焱一眼,没说话。
卫焱抿嘴绷着,没绷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我确实好开心!”
他抱着李卿云来回翻滚了两圈,不停地叫着李卿云的名字。
“李卿云~李卿云~李卿云……”
“听见了。”李卿云摸了摸卫焱的脑袋。
卫焱低下头,双手捧住李卿云的脸,静静注视着他。
这一刻,卫焱眼中的喜悦和思念毫不遮掩。
他俯下身体,跟李卿云磨了磨鼻子,小声呢喃:“李卿云,我好想你啊。”
李卿云的眼皮颤了颤,轻声道:“我知道了。”
卫焱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温柔地将人搂在怀里。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抱着。
卫焱凝神感受着李卿云的心跳和呼吸,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松开李卿云,问道:“我们好多天没见了,你看见我就一点都不激动吗?”
第164章
李卿云蹙了蹙眉,不明白卫焱为什么这么问。
卫焱不满,心里涌出一股失落,神色沉郁地盯着李卿云的眼睛。
从他抱着李卿云进门,直到刚才,李卿云的呼吸和心跳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是那么平稳。
卫焱埋首在李卿云腰腹上,闷声道:“李卿云,我突然来找你,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想看见我吗?”
李卿云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我想的。”
卫焱听完并没有开心,反而语气沮丧,很小声地说:“可是我觉得,你并没有很想。”
他看见李卿云站在门口的那一刹那,心跳狂乱,像是要冲破胸腔,抱着李卿云的时候,呼吸又急又促,完全没办法克制。
可是李卿云只是安静地被他抱着,情绪都没有变化。
李卿云没听清,他坐直身体去瞧卫焱。
卫焱的脑袋一路滑到李卿云腿间,他歪了歪头把脑袋枕在李卿云大腿上。
李卿云轻声问道:“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卫焱平静道:“我说我的头有些晕,来的时候坐的飞舟有些晃。”
他知道自己又贪心了。
李卿云在他脑袋上拍了拍:“起来,坐高点,趴在我肩上。”
卫焱倏的抬起头,抿了抿嘴,磨磨蹭蹭地往李卿云肩上凑。
“啧!”李卿云嫌他磨叽,揽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在自己肩上。
卫焱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顺势抱住李卿云的腰,心中欢喜非常,李卿云很少主动跟他亲近。
忽然,一股清淡的香味弥漫在卫焱周围,同时还夹杂着一股清冽的味道,他嗅了嗅,感觉神思清明,顿时精神不少。
李卿云握住卫焱的手,掐着力道在他的合谷穴上摁着。
同时,另一只手在卫焱后颈上轻轻揉着。
片刻后。
李卿云问道:“好点没,头还晕不晕?”
卫焱窝在李卿云怀里,眼眶里不受控地泛起潮湿,低低道:“不晕了。”
“嗯,那睡吧。”李卿云松开他。
客栈里设置的有阵法,因此房间里温度适宜,李卿云身上只穿了一件寝衣,头发半拢着,应该是已经洗过澡了。
卫焱开口道:“我进城前洗过澡了,衣服都是新换的,没给你蹭脏。”
李卿云笑了笑:“知道了,没有嫌你。”
卫焱的嘴角翘了翘,他将外袍脱掉,穿着里衣躺在床上,将那床薄被子扯到身上。
见李卿云上来了,卫焱往里侧挪了挪。
李卿云上床之后,并未躺下,而是靠在床头,拿着一本书翻看。
卫焱仰头看他:“你不睡吗?”
“嗯,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书。”李卿云把被子掖好。
卫焱闻言爬了起来,偎在李卿云怀里,偏头枕在他肩上,小声道:“我这样抱着你行吗?不影响你看书吧?”
李卿云笑了笑,抬手在卫焱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影响,抱吧。”
卫焱闻言立刻抱紧了一些,安心缩在李卿云怀里,没过几息,心里又有些不满足。
他凑到李卿云耳边,嘟囔道:“李卿云,你看我背上有东西吗?”
李卿云抬眼去看,扫了两眼,说:“没有。”
卫焱长长哦了一声,开口道:“原来我背上没有东西啊,怪不得这么空。”
李卿云愣住,片刻后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伸手揽住卫焱的腰背,拍了两下:“知道了。”
卫焱感觉满足了,静静抱着李卿云,没再说话。
房间内的烛火很明亮。
李卿云右手握着书翻看,左手搂着卫焱,偶尔在他背上拍打一下。
单手举着书有些累,李卿云索性将右手也搁在卫焱背上,省点力。
等冥苓草这一页看完,李卿云合上书,摸了摸卫焱的脑袋:“好了,睡吧。”
“好。”卫焱从李卿云怀里起来。
李卿云将烛火熄灭,散下帷帐,也躺下睡了。
卫焱平躺着,没有去抱李卿云,语气淡淡:“李卿云,我今天不想抱着你睡了。”
李卿云闻言顿了顿,平静道:“随你。”
卫焱抿了抿嘴,开口道:“我想让你抱着我睡。”
每次都是他抱着李卿云,今天他想换一换,他想让李卿云抱他。
李卿云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卫焱,问道:“你想让我怎么抱你?”
卫焱撇撇嘴,抬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满:“你到底想不想抱我,一点都没有诚意,就知道问我,你自己想!”
末了,又补充道:“好好想!”
第81章 摸你自己
李卿云啧了一声,伸手比划两下,他回想着卫焱抱他的姿势,开始动作。
他先伸出右手揽着卫焱的腰,左手穿过卫焱颈下搂住他的肩膀,然后手臂和腰腹同时发力,将卫焱翻过来侧躺着。
他展开双臂圈住卫焱,下巴在他头顶点了点,问道:“这样抱行吗?”
卫焱此时趴着,一半身子压在李卿云身上,他埋在李卿云颈间,脸烫得不行,含糊应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
卫焱拱了两下,往李卿云怀里又钻了钻,瓮声瓮气地开口:“李卿云,你哄哄我好不好?”
李卿云微微挑眉,问道:“你是要我哄你睡觉吗?”
第165章
卫焱闷声嗯了一下。
李卿云笑出了声。
“你笑话我?”卫焱伸手在他腰间捏了捏。
李卿云揉了揉卫焱的脑袋,笑着说:“卫焱,你现在就像是一个睡觉还要人哄的奶娃娃。”
很像他妹妹一两岁的时候,黏乎乎地缠着人要抱。
卫焱不理会李卿云的揶揄,抱着他晃了一下:“哄哄我嘛~”
话一说出口,卫焱感觉有些难为情,他的语气也太黏腻了。
卫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跟李卿云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黏糊,听起来就像撒娇一样,他已经在心里告诫过自己很多次了,要硬气一点,可是根本就没办法控制。
他只要跟李卿云说话,语气就会不受控地软和下来,嘴角总是压不下去,抿多少次都不行,多努力都压不下去。
“好~”李卿云的尾音拖得有些长,眼中泛起明显的笑意,搂着卫焱在他背上轻轻拍打着。
“哄你,乖,睡吧。”
李卿云的声音又轻又软,原本清凌凌的嗓音,此时完全软了下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卫焱的脸腾一下红了,耳朵也是烫得不行。
李卿云说话的时候离他的耳朵很近,此时一股酥麻从尾椎骨生起,沿着脊背一路窜上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在他胸腔内炸开,连带着他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他往上拱了拱,悄悄扯开一点李卿云的衣领,把自己的脸贴上去。
李卿云见卫焱凑过来,便往一侧歪了歪头,拨弄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得舒服些。
交颈而卧,耳鬓厮磨。
卫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意识渐渐远去,陷入了沉睡。
翌日清晨,时辰尚早。
卫焱已经醒了过来,他歪头注视着怀里的人,心中的满足感无法言喻。
他想起昨晚跟李卿云亲近的每一个瞬间,那种愉悦、颤栗的感觉又从背后窜了上来。
李卿云,卫焱悄声在嘴里念叨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我的,李卿云是我的。
卫焱没忍住笑了起来,这个名字从他唇齿间溢出来的时候,心中总会升腾着幸福和满足。
卫焱下意识将李卿云搂紧,贴着他的脸磨蹭。
“大早上的,抽什么风。”李卿云的声音里透着不悦。
“弄醒你了?”卫焱懊恼地抿了抿嘴,低声哄道:“我错了,你再睡会儿,我保证会很安静。”
李卿云侧了侧身,半张脸埋在卫焱肩上,他的声音有些闷:“你先松开我,我想趴会。”
“好。”卫焱很快松开他。
李卿云唔了一声,翻身趴下。
房间里温度本就不冷不热,卫焱体温过高,抱得又紧,给他都捂热了。
他蹬了蹬腿,将被子踢开,右手摸索两下将枕头扯过来,手臂搁上去,脑袋埋在臂弯里。
卫焱安静侧躺着,默默凝视着李卿云。
过了一会儿,李卿云又换了个姿势,是侧躺着,只不过是背对着卫焱。
卫焱看着李卿云的后脑勺,努了努嘴,到底没敢有动作,这个时候的李卿云会变得很凶,他怕李卿云会嫌他烦。
结果,没过一会儿,李卿云就自己转过来了,跟他脸对脸躺着。
卫焱立刻开心起来,痴迷地看着李卿云,灼热、贪婪的视线一寸寸舔舐李卿云的面容。
闭上眼睛的李卿云看着是那么安静,显得有些乖顺,勾得卫焱有些心痒,他忍不住凑了过去。
李卿云刷地睁开眼,面无表情扫了卫焱一眼,继而又阖上了眸子。
卫焱特别小声地问:“你还睡吗?”
李卿云懒懒道:“不睡了。”
卫焱抿着嘴,非常小心地挪过去,伸手轻轻搭在李卿云那截凹下去的腰上,掌心完全贴合腰线。
可惜李卿云身上穿着的寝衣布料有些厚,不过好在他身上的寝衣并非长袍,而是短衫。
卫焱的右手慢慢滑到李卿云支起的胯骨上。
李卿云躺着没动,眼皮子都懒得睁开。
这对卫焱来说,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他一点一点地试探,手指拨开衣摆钻进去,再然后是整个手掌。
卫焱顺着胯骨上的布料一路往上摸索。
终于。
火热的手掌毫无阻碍地贴上了那一截紧窄柔韧的腰肢,掌心下的肌肤温热滑腻。
卫焱没忍住,轻轻揉了一把。
“啧!乱摸什么,安生点。”李卿云撩开眼皮,睨了他一眼。
卫焱感觉那一眼格外勾人,他攥紧李卿云的腰,猛地把人揽过来。
李卿云不耐烦地抬脚踢了他一下:“又折腾什么!”
卫焱被踢了一脚,反而更开心了,他张开手掌在李卿云后腰上摩挲着,伸开手指量了量。
那点旖旎的心思顿时散了个干净。
卫焱止不住地心疼,在李卿云腰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道:“你太瘦了,这一把腰我一只手都快揽完了。”
李卿云蹙眉:“你手大怎么不说。”
卫焱举着手放在眼前,打量了一会儿:“也不大啊!”
他张开手盖在李卿云脸上,笃定道:“我的手不大,是你太瘦了,你的脸也小,我一只手就能罩住。”
李卿云挥开他的手:“起开。”
卫焱顺势抓住李卿云的手,要跟他比大小。
李卿云有些烦,不想搭理卫焱,把手攥成拳头。
第166章
“哎呀!你把手伸开,我就比一比。”卫焱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
李卿云拒绝:“不比。”
“哼!”卫焱不大开心,“一点都不配合。”
他张开手心包住李卿云的拳头:“不比,也是你的手小。”
李卿云不想说话。
卫焱松开他的手,又探进他的衣摆,去摸他的腰。
“你自己没腰吗?摸你自己。”李卿云又踢了卫焱一脚。
卫焱干脆将他的腿夹在自己腿间,嘟囔道:“我不,我就想摸你,你的腰滑溜溜的,好摸。”
李卿云睁开眼,伸手去摸卫焱的腰,在他腰上划拉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穿的是长袍。
他啧了一声,撤回手。
卫焱一看他想摸自己,高兴得不行,立刻扯开腰间的系带,将寝衣拉开,扯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好了,你摸吧。”
李卿云闻言,表情有些复杂,在卫焱腰上胡乱摸了两把,伸手乍了乍,不怎么明显地撇了撇嘴。
“哈哈,瞧你那样,是不是羡慕我了。”卫焱被他的小表情逗乐了,颇为自豪地说:“你摸我的肚子,我炼体炼得可好了,块垒分明,你摸摸看,都是肌肉。”
“我不摸。”李卿云拒绝。
卫焱绷紧腰腹,扯着李卿云的手硬往自己肚子上放:“不行,你必须摸。”
李卿云脸色一怔,语气复杂:“卫焱,你……”
“你说啊,我怎么了?”卫焱拽着他的手腕不松手。
李卿云横了他一眼:“卫焱,你要点脸吧。”
卫焱眼睛一亮,李卿云竟然会骂他了!
“哈哈哈……”卫焱立刻笑了起来,“我不要脸,我就要你……咳咳咳,哎呀,你管我要不要脸,你快摸。”
李卿云睨了他一眼,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顿了顿,又摸了一把,淡声道:“一般。”
卫焱有些不服气,他明明炼体很认真的,撅起嘴嘟囔道:“哪里一般了,我摸摸你的。”
他边摸边说:“唔,你也有,但是你没我的块大,哈哈哈……”
李卿云有些气恼,在卫焱肩上拍了一下,转过身背对他。
卫焱盯着那截凹下去的腰,脸色暗了下去。
他抬手一挥,一个荷包落入手中,他将荷包放在枕边。
卫焱收起玩闹的心思,贴在李卿云身后,认真叮嘱道:“我给你的荷包里,放的有养元丹,你要记得每天吃一个。”
“红色的漆盒里,放的有肉干和果脯,你放心,都是灵食,没有秽垢,还能补灵气。”
“还有啊,那个白玉匣子里,放了一些新鲜的灵果,味道都很甜,不过最多只能放十天,你趁早吃,口感会好一些。”
“对了还有……”
卫焱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仔细想了想,没有什么遗漏的,遂住了口,见李卿云分外安静,不由得推了他一下,问道:“我说这么多,你记住了吗?”
李卿云轻嗯一声:“我记住了。”
卫焱哼了一声:“你就会诳我,你上次回学宫,我检查过荷包,里面的东西你都没怎么动过。”
李卿云转过身平躺,看着卫焱的眼睛,轻声道:“我记住了。”
卫焱不怎么放心,又嘱咐了一句:“你不能光嘴上记住了,你要照做啊,不许糊弄我,下次我还要检查的,我不仅要查荷包,还会摸你。”
“我事先告诉你啊,你什么身量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休想蒙混过关。”卫焱在他腰上点了点。
李卿云抿了抿嘴,低声道:“我知道了。”
卫焱见他眉目柔和下来,扯着他的手腕小声抱怨:“你刚才对我好凶啊,你这又是什么习惯啊,好几次早上醒过来,你都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李卿云淡淡瞥了卫焱一眼,一把扯过自己的手,闭上了眼睛。
“你看!你又对我凶了!”卫焱大声抱怨道。
“你昨天晚上对我还很有耐心呢,今天早上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对我一点都不好,爱答不理的,这才一晚上你就嫌我烦了吗?你怎么这么善变啊!”
“……”
卫焱絮絮叨叨地控诉着,一条一条陈列李卿云对他的冷待。
李卿云紧紧闭着眼,弓着腰,捂住了耳朵。
卫焱见状,凑到李卿云耳边,嘴唇贴在他手背上说话:“你已经对我这么不耐烦了吗?连话都不想听我说了。”
李卿云听不下去了,难得起了想争执的心思,他转过身直视卫焱,开口道:“那你呢,大早上不睡觉瞎折腾,跟抽风似的突然笑出声,本来好好抱着,莫名其妙勒得特别紧,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手还伸进去摸,你知道你自己的手心有多热吗?摸完我还不算,还非要让我摸你,你自己说,从醒过来你有消停过吗?”
卫焱怔愣地看着他,喃喃道:“你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啊,这是你第一次一下子跟我说这么多话。”
李卿云闻言,深拧着眉心,眼中闪过匪夷所思,他凝神细细打量卫焱,半晌,李卿云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腿上,翻过身背对着他。
卫焱拍了拍脸,想收起脸上的笑意,可是怎么也压不住翘起的嘴角,他内心甜蜜得很,他喜欢李卿云这样,李卿云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情绪越来越多了。
卫焱慢慢凑过去,将李卿云的头发撩到一旁,把脸贴在他的后颈,揽着他的腰低声道:“别不开心,今天是我不好,我折腾过了。”
第167章
李卿云躺着没动,任由卫焱贴上来。
“我太开心了,一时忘了你早上的习惯,我以后不折腾了。”
李卿云听到这里,心底缓缓升起一丝欣慰,可惜升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听见卫焱说:“我下次换个时间折腾,晚上折腾好不好,这个时间你好像会温柔一点。”
第82章 责罚
李卿云真是被卫焱气笑了,他歪了歪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脸捂在枕头里。
沉默了好半晌。
卫焱在他腰上轻轻晃了晃,小声道:“你转过来好不好?我想面对面抱你。”
话音落下不久,李卿云就转了过来,静静看着卫焱。
就这么一会儿,又委屈上了。
李卿云无声叹了口气,揉了揉卫焱的脑袋,把他搂进怀里。
卫焱收紧手臂,把李卿云抱得很紧。
两人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李卿云在卫焱背上拍了拍:“饿不饿,起来吃饭吧。”
“好。”
卫焱穿好外袍,正在系腰带,通灵玉闪了起来,他摸出来摁了一下。
“阿焱,你快点回来,你偷跑出去的事露馅了,戒律堂的秦长老大发雷霆,整治了一批偷借通行符的学生,卫三告诉我,舅舅已经在来学宫的路上了,你快点赶回来。”
“嗯,我知道了。”卫焱语气淡淡,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我就这回去了。”
卫焱又在通灵玉上摁了一下:“两刻钟后,在城门口等我。”
他将通灵玉收起来,看着李卿云笑了笑:“我不吃饭了,阿生突然找我有事,我要回学宫了。”
李卿云抿了抿嘴:“好。”
卫焱走上前将他搂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在他背上搓了两把:“我走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扭头回看,见李卿云跟在他后面。
“走吧,我带你去城门口。”李卿云走上前把门拉开。
卫焱道:“不用,我记得路。”
话音落地,卫焱才反应过来,笑着去看李卿云:“好呀,那你送我吧。”
两人并肩走着。
卫焱时不时扭头去看李卿云,一不留神差点撞到别人。
李卿云扯了他一把:“好好走路。”
“哦,知道了。”
话虽然说出来了,可是卫焱做不到,他已经很克制了,但总是不受控地去看李卿云。
又一次差点撞上人。
李卿云叹了口气,伸手揽在卫焱肩上,带着他往前走。
卫焱低头抠了抠手,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乖乖被李卿云揽着走,安分得不像话。
一路无话,两人沉默着走到城门口。
走出城门之后,李卿云松开手,在卫焱身上拍了拍:“好了,回去吧。”
卫焱嗯了一声,沉沉注视着李卿云,在他脸上摩挲两下:“你先走吧。”
“好。”李卿云转身离开。
卫焱站在原地看着李卿云越走越远的背影。
在李卿云拐弯的那一瞬间,卫焱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飞舟,而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李卿云回头看了他一眼。
卫焱踏上飞舟之后,念了两遍清心经,开始打坐修炼。
回去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卫焱感觉自己没修炼多久就已经到学宫了。
他提步迈入山门,门口站了几位戒律堂的人,冷着脸斥责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借通行符,擅自离开学宫,跟我们走一趟吧。”
卫焱没说什么,一脸平静地跟着他们走了。
一行人往主峰走去,走到半道,卫月生迎面而来,隐秘地冲卫焱打了个手势。
意思是卫无尘来了。
卫焱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卫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唇颤动,无声说了句话:你自求多福。
卫焱笑了起来,心情颇为不错地吹了个口哨,冲卫月生挑眉:没事,不用担心。
执事堂的人见卫焱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希望你等会儿还能笑的出来。”
卫焱并未开口。
一行人越过卫月生往前走,卫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啧!他爹速度够快的啊!
卫焱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不知道他爹是因为什么突然来中州,反正不可能是单纯因为他。
走到主峰的明德殿前,卫焱就看见天枢立在门口,不由得挑了挑眉,看来他爹在已经在殿里了。
卫焱收敛好神情,面色平静地踏入殿门。
大殿里,几人坐在上首。
秦泰安看见卫焱,登时火冒三丈,他压着心底的怒气,跟卫无尘寒暄:“卫尊主,您事务繁忙,本不该叨扰您。”
语气顿了顿,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可这卫焱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任由他这样下去,旁人也有样学样,那学宫的秩序就成摆设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万一他私下跑出去,出了什么意外,这可怎么是好。”
卫无尘端的一脸平静,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秦泰安将怒火对准卫焱,指着他高声数落,卫焱垂着眸子,静静站着。
“你说这事有没有冤枉你?你认不认罚?”秦泰安冲着卫焱质问道。
卫焱点头:“没有冤枉,我认罚。”
第168章
“既然你认罚。”秦泰安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喊人将卫焱带下去受罚。
“秦长老。”卫无尘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朝秦泰安微微颌首:“劳您费心,我已知晓此事。”
天德学宫的宫正南宫汝成,闻言轻笑一声:“卫焱已经回来了,既然这样,我看,就把他交由卫尊主管教吧。”
自己的儿子自己教吧,有什么好歹都自己担着,省得出了岔子、受了伤,到时候来学宫兴师问罪。
“好,那我就将卫焱带走几日。”卫无尘神色未变,声音不辨喜怒。
南宫汝成笑道:“好说,卫尊主随意。”
卫无尘淡淡扫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卫焱,起身离开。
南宫汝成和其余人起身相送。
卫焱缀在后头,心想,这下麻烦了。
卫无尘不疾不徐地走着,等踏出山门后,脸上淡然的表情荡然无存,变得一脸阴沉。
天枢捏着一根玉白的骨哨放在唇边,一声清亮的哨声响起。
随即空中传来锵锵的鸣声,四只五彩鸾鸟拉着一架巨大的云车快速飞来。
卫焱抬头扫了一眼,心里有些羡慕,他要是坐这个去瑞安城,速度快一半都不止,这样就能跟李卿云多待一会儿。
卫无尘迈步踏上云车,卫焱跟在后面。
卫无尘旋身坐在榻上,冷声道:“跪下。”
卫焱站着不动。
卫无尘眼神一凛,卫焱不受控地跪在地上。
“天枢。”卫无尘开口。
天枢垂首,走到卫焱身边,将他腰间的乾坤袋卸下来,随即开口道:“少爷,把通灵玉给我。”
卫焱僵着不动,天枢抬手搭在他肩上,低声道:“少爷,你别犟了,自己拿出来吧。”
卫焱捻了捻手指,从怀里掏出了通灵玉。
天枢神识扫过,发现卫焱胸前还有一个乾坤袋,开口道:“把这个乾坤袋也给我。”
卫焱的脸色瞬间变得晦暗,他低下头竭力维持平静:“这里头只是一些零碎的小玩意,都派不上用场。”
天枢闻言去看卫无尘,卫无尘神色未变。
天枢伸手去拿,卫焱一把挥开他的手:“起开!”
“给我吧,少爷。”
“我不给!”卫焱将那个乾坤袋牢牢攥在手心里。
天枢拿捏着分寸,并未强行去夺,低声劝了几句。
“我说了,里头都是没什么用的小玩意,你没听见吗?”卫焱朝卫无尘吼道。
卫无尘扫了卫焱一眼,卫焱立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向天枢。
天枢会意,从卫焱手里去扣那个乾坤袋,结果卫焱的手指攥得太紧,硬掰的话,恐怕……
卫无尘随手一挥,卫焱恢复自由,他立刻往后一仰,把手背到身后。
卫无尘见状,冷然道:“再不松手,就把他的手指掰断。”
卫焱依旧攥紧手指,瞪着卫无尘丝毫不退让。
天枢暗自叹气,开口道:“少爷,你把乾坤袋打开,我扫一眼就好。”
卫焱扭头看向他,冷哼一声,并不信他。
天枢俯下身,静静看着卫焱。
片刻后。
卫焱抿了抿嘴,把手伸到胸前,小心地打开乾坤袋。
天枢快速用神识扫了一遍,朝卫无尘点头:“少爷没撒谎,里头的确都是零碎的小玩意。”
卫无尘瞥了卫焱一眼,并未说话。
天枢开口道:“好了,少爷你收起来吧。”
卫焱冷冷瞪了卫无尘一眼,将乾坤袋放进衣襟里。
鸾架很快就到了望月城里。
天枢开口道:“主子,院子都收拾好了。”
卫无尘嗯了一声,几人步行至院中,卫无尘突然停下,抬手布下结界,将卫焱困住,吩咐道:“找几个人跟他对练,手下不准留情,三天内不能他歇着。”
“是,主子。”
卫焱心里有些厌烦,他爹每次都这样。
卫焱只要一犯错,卫无尘既不打他也不骂他,就冷着一张脸看他。
以前他犯错,卫无尘就只会关他禁闭,一关就是很多天,卫焱只能一个人待着干瞪眼,把卫焱磨得都没脾气了。
后来他再犯错,卫无尘还是关着他,只不过变本加厉,会安排人不停地打他,连一会儿歇着的功夫都没有,等到他的神识崩到极致,即将溃败时,卫无尘才施施然走出来,放他出去。
然后继续关禁闭,关了没两天把他放出来,接着让人打他,如此循环几次,卫焱被折磨的命都丢了半条。
卫无尘安排的人并不会对卫焱手下留情,每次都找准他的薄弱处穷追猛打,卫焱已经竭力应对了,可总是无济于事,到最后被放出来时,被打得浑身青紫,只有脸上相对稍微好一些。
天枢丢给卫焱一把铁剑,就跟着卫无尘离开了。
两人越走越远,卫无尘开口道:“他那乾坤袋里放的什么?”
天枢答道:“主子,里头只有一颗灵石,其他的毫无灵气,我就没细看,粗粗扫了一眼,就看见有几件衣服,还有个茶壶。”
卫无尘嗯了一声没说话。
北风呼啸,刮在人脸上生疼。
天璇冲着卫焱笑了笑:“少爷,得罪了。”
卫焱嗤了一声,看着朝他冲过来的人,捡起铁剑迎了上去。
整整一天,卫焱只在换人的时候短暂喘息片刻,其余时间一刻都不得松懈,神识使用过度,脑海中泛起针扎似的疼痛。
第169章
卫焱咬牙撑了过去,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卫焱几乎没有了还手之力,右臂酸疼不已,抖得不成样子。
整整两日,卫焱水米未进。
砰的一声。
卫焱重重砸到地上。
他眨了眨异常干涩的眼睛,识海中绵密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眩晕不止。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饿又渴,困得不行,身上多处带伤,都疼得麻木了。
卫焱双手撑在地上,摸索着想站起来,刚站稳,一道灵力袭来,卫焱察觉到了,可是他抬不动手了。
卫焱直接被打飞,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直到砸在结界上才停下来。
又是砰的一声。
又沉又闷的声响。
卫焱嘴里又溢出鲜血,停顿片刻,他将嘴里的血吐出来,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眼睛里的昏暗。
手中的剑不知道掉哪了,他眨了眨依旧模糊的眼睛,趴在地上去摸索。
突然他摸到一截衣摆,卫焱仰头去看,就见他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焱舔了舔嘴里破裂的伤口,顿时又流出来一些血液,卫焱张嘴吐在卫无尘身上,握着剑柄,把剑从卫无尘脚下抽出来。
卫无尘垂眸看了一眼衣摆上的血渍,视线流转,落在正拄着剑要爬起来的卫焱身上。
静默几息。
卫无尘冷声质问道:“为什么要私自跑去瑞安城?”
卫焱拄着剑站直身体,嘲讽道:“你这么神通广大,还问我干什么,怎么,你的眼线没跟你汇报吗?”
卫无尘面色平静,并未开口。
天枢站在一旁解释:“主子并未找人跟着你,九霄飞舟以前是主子的座驾,你刚进入瑞安城地界,瑞安城城主就联系了主子,他以为是主子提前去了。”
卫焱抿了抿嘴,低声道:“金丹大比在那举办,我想去看看。”
天枢看了一眼主子,见他没出声,天枢叹了口气,开口道:“这半年,少爷的修为进步很大,我刚刚观他气息,已经快到筑基后期了,他去瑞安城也不是为了玩乐,应该是为了观摩旁人比试,照少爷目前的修炼速度,最迟后年也要结丹了。”
卫无尘嗯了一声,并未说话,转身走出结界,淡然道:“继续。”
卫焱握紧剑柄,凝神聚气,提剑格挡。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天枢撤下结界,走向卫焱,要扶他起来。
“别动我,我想睡会儿。”卫焱低低道。
他实在是没力气了,眼睛艰涩,脑袋闷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疼得要命。
卫焱搭在胸前的手轻轻蹭了蹭,心想,要是李卿云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很温柔地给自己吹伤口,说不定还会抱着他轻声哄他。
“不能躺地上睡,回屋里去,躺床上好好睡一觉。”天枢硬搀着卫焱起来。
以前不足他手臂长的孩子,现在身量已经超过他了。
天枢看着卫焱暗自叹气,忍不住开口道:“少爷,你说你就不能服个软吗?主子并不是想把你往死里逼,你受不住了就在地上躺会儿,他们不会对你下手的。”
其实下午的时候,天枢就站在廊下看着了,那时候的卫焱已经是强弩之末,基本上就是被动挨打,本来他顺势躺在地上就行,那些人不会再朝他出手。
可是,卫焱硬是一次次爬起来,那些人顾忌着主子的命令只能动手,这不是上赶着找打吗。
卫焱懒得说话,他双腿软得不行,只能靠在天枢身上慢慢挪动,回到屋里后,卫焱瘫倒在床上闷哼一声。
太疼了。
天枢正打算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扭头问道:“少爷,怎么了?”
“我的通灵玉,给我。”卫焱艰涩地开口。
“不行,主子没发话呢,现在不能给你。”天枢拂开卫焱的手,转身离开了。
卫焱缓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开始打坐吐纳,几近干涸的丹田重新进入灵力,灵力在经脉中游走时,伴随着细细密密的疼痛。
卫焱咬牙硬挺过去,半个时辰后,丹田里的灵力充盈不少,绷紧的神识也缓缓放松下来,识海中的疼痛逐渐褪去,身体上的疼痛开始反应过来。
一波一波的疼痛漫上来,简直没有停歇的时候,好疼啊!
卫焱低头瞥了一眼,衣服上满是尘土和血渍,他抬起手臂一瞧,袖子都磨破了,里头的皮肉还在往外渗血。
他扯开腰带,脱了外袍扔在地上,里衣被汗水浸湿,干了又湿,浑身上下脏得不行。
卫焱给自己连施了几个清洁术,仍觉得难受,身上粘腻腻的。
他忍不住又想起李卿云,要是李卿云在就好了,一个濯尘术下去,立刻就干干净净,浑身清爽。
看着满身的脏污,他本来想忍忍,脏着就脏着吧,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
卫焱撇了撇嘴,慢慢挪下床,一连嘶了好几声,忍着疼痛去洗了个澡。
等他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经筋疲力尽了,正打算要好好睡上一觉的时候。
天枢又来了。
“少爷,主子让你过去。”
卫焱闭着眼当没听见。
天枢见状,心中无奈,只好上前去拽卫焱:“起来吧,别让主子等久了。”
“我不去,他想等就让他等着。”卫焱甩开天枢的手,冷冷道。
“少爷,你别再惹主子不高兴了。”
第170章
卫焱不耐烦听,扯过一旁的被子捂在头上。
沉默片刻。
天枢打算再劝一劝,身后突然响起很细微的脚步声。
是主子。
他闪身移到一旁。
卫无尘的视线落在床上,他抬手一挥,卫焱头上的被子顿时化为灰烬,落了卫焱满身。
卫焱抹了一把脸,手上满是灰印,他心中的火气骤然爆发,卫焱蹭地一下坐起来,冲着卫无尘怒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83章 卫焱,是你吗?
卫无尘并未言语,淡淡扫了卫焱一眼,又转身离开了。
卫焱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瞥向旁边杵着的天枢,大声讽刺道:“你主子吃错丹药,把脑子都吃坏了,你还不快跟上。”
“……”天枢的表情一言难尽,“少爷你小点声,主子能听见。”
“哼!我就是说给他听的,他自己抽风,还不让我说了。”卫焱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你说,有他这么当爹的吗?不就是觉得我让他丢人了吗?”
“我都挨三天打了,他还不解气吗?”
“我刚洗完澡,就想睡一会儿,怎么了!他要是这么看不惯我,干脆一剑杀了我算了,我也省得再受他的窝囊气。”
卫焱气得眼都红了,拎起枕头砸向门口。
从他记事,卫焱就知道他爹不喜欢他,觉得他不争气,哪哪都看他不顺眼。
后面长大一点,卫焱觉得他爹有时候看他的眼神很奇怪,直到他蹲在水边发呆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
他跟他娘长得有五分像,眉目间的骄矜如出一辙。
他爹不喜欢他娘,也不喜欢他。
他娘不喜欢他爹,也不喜欢他。
谁都不喜欢他。
卫焱背过身,垂头坐在床上。
无所谓,反正自己也不喜欢他们。
天枢看着正在怄气的卫焱,心中泛起一丝不忍。
卫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细算下来,他见卫焱的时间,比主子见卫焱的时间都多。
天枢走上前,摸了摸卫焱的后脑勺,缓声道:“主子只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我来的时候,厅堂正在上菜,主子应该是喊你过去吃饭。”
卫焱闻言只觉得讽刺,讥笑道:“那他可真是个慈父啊,想看我,还要让我爬过去见他。”
“现在想起来让我吃饭了,他怎么不等我饿死了,划开我的肚子,把饭塞进我的尸体里。”
天枢解释道:“主子只是……”
“行了,我不想听,我想睡觉。”卫焱开口打断,他现在满心颓然、筋疲力尽,只想躺下睡觉。
天枢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卫焱实在没力气再去洗澡了,他就穿着单薄的寝衣,蜷缩着身子躺在满是灰烬的床上睡了过去。
卫焱睡得很沉,卫无尘站在床边看了一眼,手指微动。
一条被子落在卫焱身上。
卫无尘转身离开,无声无息。
卫焱一口气睡了一天一夜,期间天枢来了两次,见卫焱呼吸平稳,没什么异常,就放心离开了。
“主子,少爷还在睡呢,应该是累狠了。”天枢道。
卫无尘正在翻看公文,闻言轻嗯一声。
他把手里的事务料理完,吩咐道:“等他醒了,让他吃顿饭,接着安排人跟他对练。”
“主子,这样是不是太狠了,少爷还在长身体呢,这几天下来,明显瘦了一圈。”天枢开口劝道。
卫无尘神色未变,淡声道:“他如今离筑基后期不远了,这点磋磨受得住。”
天枢抿了抿嘴,低声道:“主子,其实少爷很听话的,从来没有主动惹是生非过,以前跟人起争执,也都是别人先出言挑衅,少爷自从去了天德学宫,一直都很安分,如今修炼也特别刻苦,月生少爷说,少爷每晚都修炼到很晚才睡。”
卫无尘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天枢见状,也没再开口。
临近年关,天气越来越冷,从下午就开始落雪,如今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卫焱甩了甩发抖的右手,仰倒在雪地里闭目养神。
如今他爹大发慈悲,让他一次只挨两天的打,就能吃上口饭,晚上还能睡一觉。
天璇见卫焱倒在雪地里一言不发,不由得担心,走上前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卫焱眯起一条缝,扫了一眼:“你怎么还在这,今天不是已经打完了吗,怎么,你还想打?”
天璇笑了笑:“少爷哪的话,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事,雪地里多凉啊,还是回屋歇着吧。”
卫焱随即闭上眼,懒懒道:“我没事,不想动弹,现在就想躺着。”
天璇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再劝,转身离开了。
其实比起自家主子的喜怒不形于色,天璇更喜欢卫焱这样的主子。
他虽然是奉主子的命令,但是谁被按着打都会不高兴,可是卫焱没有,半个月过去了,不管是对打的时候,还是私下歇着的时候,卫焱都没有对他下过脸,态度一如既往。
怪不得小九、小十七那几个崽子会整日把卫焱挂在嘴边,说卫焱有多好、多大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卫焱越来越焦躁,他的通灵玉还没还给他,万一李卿云有事找他怎么办。
他已经被押在这十七天了,卫焱一把掀开被子,气冲冲地走出去,抬脚踹开他爹的房门,大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学宫?”
第171章
卫无尘将手中的公文批复完,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卫焱,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卫焱闻言笑了一声:“那我的好爹爹,你想我用什么态度跟你说话?跪地上跟你说话行吗?”
见他爹不吭声,卫焱接着说:“跪地上不行,那趴地上,五体投地行不行?”
卫无尘搁下笔,视线落在卫焱带着怒气的眉眼上。
几息后,卫无尘开口道:“明日你就回去,年节前,你一步都不能踏出学宫。”
卫焱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刚走到门口,就碰见正打算进来的天枢。
他朝天枢伸手:“把我的通灵玉和乾坤袋还我。”
天枢扭头看了一眼主子,把东西还给了卫焱。
卫焱从乾坤袋里找出一件外袍穿上,直接走了,他一刻都不想在这多待。
“主子,少爷已经走了,学宫那边……”天枢迟疑道。
卫无尘扫了一眼屋外深沉的夜色,开口道:“传信给宫正,就说卫焱我已经管教过了,不劳他们费心。”
“是,主子。”天枢闻言心中一喜,这下少爷不用受两茬罪了。
等走出城门,卫焱已经累得大喘气了,实在没有力气再御剑。
他突然想起来司徒玉珩送他的生辰礼,卫焱掏出那个黑漆漆的破碗,扔到空中,注入少量灵力后,黑碗朝着学宫飞去。
卫焱喘匀了气,掏出通灵玉。
“卫焱。”李卿云的声音很快响起来,“你怎么了,前几天我找你,你这边没有反应。”
听见他的声音,卫焱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不受控地落下来,多日以来积压下的委屈,突然爆发出来。
一时间,卫焱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卫焱,是你吗?”李卿云的语气带着犹疑。
卫焱扁了扁嘴,抹了一把潮湿的脸,压低嗓音:“是我,通灵玉坏了,拿去修了。”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这么哑。”李卿云问道。
刚擦干的脸,又有眼泪落下来,卫焱仰着头眨了眨眼,低声道:“我得了风寒,嗓子很疼,我好难受啊,李卿云,我真的好难受啊,我身上好疼啊。”
“李卿云,我想你了。”卫焱把头埋在臂弯里,眼泪汹涌而出。
短暂沉默。
“卫焱,你吃药了吗?身上都是哪里疼?”李卿云的声音很轻缓。
“吃了,还是好疼,身上哪里都疼。”
李卿云的声音带着疑问:“怎么会呢,你确定是风寒吗?卫焱,你去药庐看医师了吗?”
“看了。”卫焱答道。
那头传来李卿云的叹气声:“卫焱,你听话,去看医师,吃了药就不疼了。”
卫焱抽了抽鼻子,张开嘴大口呼吸,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平缓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卫焱,你别哭了,乖乖吃药,很快身上就不疼了。”李卿云的声音越来越温柔。
卫焱死死咬着嘴唇,哭得越来越凶。
“我已经进入前三十了,仙盟说,前十名的奖励很丰厚,以我目前的修为,进入前十问题不大,到时候我带你去买东西,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李卿云缓缓说着。
卫焱的下唇被咬得斑驳见血,他抖着嘴唇,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音。
“好。”
李卿云温声叙述着一些琐事,语气轻缓温柔,卫焱静静听着,慢慢止住了委屈,情绪也平缓下来。
“卫焱,你记得去看医师,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李卿云轻声说着。
卫焱冲着通灵玉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也是,不要勉强自己,打不过就算了,不要受伤,那些奖励我可以补给你。”
“好。”李卿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两人又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没什么意义的话。
卫焱将通灵玉收好,摸出胸前那个乾坤袋摩挲几下,满心酸软。
李卿云真好啊!
回到学宫后,卫焱先去小院看了看花草们。
他离开的这十几天,又下了一场雪,结界里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不少花草都冻死了,只有几株紫菀花依旧挺立。
他连忙去看那株荆棘条,顶端的叶片还是嫩绿的,看着不像是要死的样子,卫焱松了一口气,抬手给它输入灵力,其他的花草们,他也没有放弃,万一它们又活过来了呢。
卫焱在寝室里歇了一天,没办法,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缓了一天,他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丹田里灵力也充沛许多,第二天他就照常去戈鸣峰上课。
杜莘鹏见卫焱过来了,笑着揶揄道:“你小子,这么久去哪了,我还以为你退学了呢。”
卫焱扯了扯唇角:“天太冷了,不想动弹,找个地歇了几天。”
他私借通行符偷跑出宫的事,消弭于无形,并未引起波澜,估计是他爹嫌丢人特意压下来了。
杜莘鹏见卫焱来了,心里还是有些欢喜的,不为别的,就为对练过瘾。
跟别人打,都没有跟卫焱打来得痛快。
他朗声道:“还打不打?”
卫焱握紧剑柄,挑眉一笑,透着倨傲:“打!”
杜莘鹏哈哈笑了两声,提剑冲了上去。
数息间,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
杜莘鹏手上蓄力,反手一挑,本以为会跟以往一样,将卫焱手中的剑挑飞,结果卫焱一个侧身下压,暴烈的灵力直冲他的面门。
第172章
杜莘鹏没办法,只好极速后退,手上不得不撤力。
他稳住身形,笑骂道:“好你个臭小子,编瞎话诳我呢,你这是去哪拜了个师父,进步这么快。”
“挨打挨多了,你也能进步这么快。”卫焱勾了勾唇角,并未多言,提着剑劈向杜莘鹏。
杜莘鹏听完大笑,接住卫焱的攻势,扬手反挑:“再来。”
俩人都在兴头上,一直打到晌午才歇下来。
卫焱抹了把脸上的汗,一个人朝膳房走着。
他上了二楼,随意选了几个菜,坐在卫月生和司徒玉珩对面。
卫月生先开口:“怎么没再多歇两天?”
卫焱扫了一眼他身前的灵雀汤,随意道:“不想歇了。”
司徒玉珩啧了一声:“身上不疼啊,看你那手腕,还青紫着呢。”
卫焱侧目瞥了一眼:“没事,不疼不痒的。”
司徒玉珩砸了砸嘴,心有余悸道:“你是没看见,你爹来的时候,那阵仗……啧!”
他笑了笑,朝卫焱挤眉弄眼道:“我还以为三五个月内都见不到你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被放出来,就是苗条了不少,哈哈哈哈哈……”
卫焱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口饭堵在喉咙间差点噎着。
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卫月生脸上也带着笑意。
司徒玉珩往嘴里送了块肉,给卫焱也夹了一块,含糊道:“来,多吃点,补补。”
“滚,我不吃。”卫焱反手把那块肉扔到司徒玉珩碗里,“把咬剩下来的肥肉给我吃,你怎么这么磕碜!”
司徒玉珩哎呀一声:“那我不是不爱吃肥肉吗?”
那块肥肉在两人之间扔来扔去。
卫焱怒道:“我就爱吃了吗?我也不爱吃!”
两人的视线同时转到卫月生身上。
卫月生神色淡淡,伸手夹起那块肥肉。
司徒玉珩笑得不行:“还是阿……唔生……”
卫月生趁他说话,把肥肉扔进他嘴里,沉声道:“咽下去。”
司徒玉珩扁了扁嘴,皱着眉头胡乱嚼两下就吞下去了。
卫焱乐了,幸灾乐祸地看着司徒玉珩,正想讽刺两句,还没张开嘴,就见卫月生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卫焱抿了抿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三人安生地吃完饭。
走出膳房时,卫焱拍了拍司徒玉珩的肩膀:“没想到,你炼器有两把刷子,那个碗做的不错。”
司徒玉珩闻言大怒,一把勒住他的脖子:“那是飞行法器!飞行法器!不是吃饭用的碗!”
卫焱抓住司徒玉珩的胳膊,一个拧身,轻轻松松将他制住:“行,就算你那是飞行法器,叫什么名啊?”
司徒玉珩闻言脸上泛起红晕,喏喏道:“飞……飞钵。”
卫焱先是诧异一瞬,然后觉得匪夷所思,心平气和道:“你觉得碗和钵的差别在哪里?”
音量猛然提高:“不都是盛饭的吗!我说错了吗!”
司徒玉珩挣扎一下:“钵听上去比碗要好一些,那我本来是想叫飞碟的,谁知道做的时候重心那么难找,越做越高,最后……最后成那样了。”
卫焱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哼,飞碟也没有好到哪去。”
他咳嗽两声,话锋一转:“其实,飞钵挺不错的,简单明了,旁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这名字很衬你的那个东西,非常贴切,特别符合。”
司徒玉珩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看着卫焱撇嘴:“少来,说吧,你要干什么?”
卫焱干巴巴笑了一声。
卫月生淡然道:“没听出来吗?阿焱想再给你要一个飞行法器。”
卫焱立刻赞同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司徒玉珩立刻瞪向卫月生:“要你说!我知道他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让卫焱这狗东西自己开口。”
他指了指卫焱,哼了一声:“想要啊?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
“求你。”卫焱几乎没有犹豫,张嘴就说,语气真诚。
司徒玉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眉头皱得死紧,质问道:“你还是卫焱吗?啊,别不是被人夺舍了吧,还是说被你爹打坏脑袋了?”
他凑到卫焱跟前,死死盯着卫焱的眼睛。
“我求过了,你尽快做好给我。”卫焱一把推开他的脑袋,撂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司徒玉珩感觉这求得不上不下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恍恍惚惚觉得这对话好耳熟。
他茫然地去看卫月生。
卫月生笑出了声,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想想,阿焱要这东西是要给谁?”
司徒玉珩哼了一声:“他能给谁,除了那个李卿云还有谁。”
话音落地,司徒玉珩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之前李卿云对付卫焱的话。
他嘶了一声,长叹道:“阿焱他都学的什么啊,骨气都学没了,放在以前,他肯定要倔半天,强撑着死活不开口。”
卫月生淡淡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司徒玉珩摸了摸下巴:“唔,还行吧,就是我没过够瘾,哈哈哈…………”
卫焱从后山上来,就去了飞羽峰,不知道那些被冻死的花草们,有没有活过来的。
他蹲下身挨个检查,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只有几株太阳花恢复了生机,其他的花草都蔫蔫的,看着不像是能再活过来的样子,尤其是那片薄荷,死得彻彻底底,给卫焱心疼得不行。
第173章
李卿云平时会揪薄荷叶子泡水喝,这下怎么办,全死了。
等到晚上通灵玉闪起来时,卫焱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第84章 上心
“卫焱。”李卿云喊他。
“哎。”卫焱应了一声,开始支支吾吾,含糊着嗓子说话。
“怎么了?你好好说话,我听不清。”李卿云轻声说着。
卫焱低头抠了抠帷帐上的流苏,小声道:“李卿云,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到底怎么了?”李卿云耐心问道。
卫焱抿了抿嘴,开口道:“我前些天有事疏忽了,忘记给小院的花草输入灵力,现在它们好多都冻死了,那一整片薄荷都死了。”
卫焱放低了声音,语气透着委屈还有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就这些吗?”李卿云问道。
卫焱闷闷地回答:“嗯。”
一声轻笑传入他耳朵里。
“没事,本来它们也撑不过冬天的,等明年春天,我带你种新的。”李卿云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
卫焱还是有些自责,他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还有些心疼,他已经照顾它们很长时间了,每天都去看,况且这都是李卿云种下的,平时李卿云侍弄这些花草也很用心。
卫焱努了努嘴,难过地说着:“上次你回来的时候,太阳花还开了好几个花苞呢,可是现在它们死的就剩几株了,而且等你再回来,也没办法用薄荷叶泡水喝了。”
“现在都是冬天了,薄荷水喝起来凉凉的,我还是等夏天再喝吧,等明年夏天就会长出新的了。”李卿云缓缓道。
卫焱撅着嘴,还是不太开心:“可是……”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李卿云问:“卫焱,你现在身上还疼吗?”
卫焱闻言立刻翘起了唇角,这几天,李卿云每晚都会问他疼不疼,他喜欢李卿云关心他。
卫焱故意压低声音,用委屈的语气说话:“还是好疼啊~李卿云,我还是觉得有些疼~”
李卿云先是笑了一声,而后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是吗?”
卫焱嘿嘿笑了两声,歪倒在床上:“好吧,我说谎了,我其实不疼了。”
一声哼笑在卫焱耳边响起。
“知道了,不疼就好。”李卿云道。
卫焱揪起枕头边在手上搓着,嘟囔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说谎啊?”
“那你为什么说谎啊?”李卿云的语气有些敷衍,但是话语中的纵容意味很明显。
卫焱听出来了,他心里愈发高兴,在通灵玉上亲了一口。
“我怕我说不疼了,你就不会每晚跟我说话了。”卫焱小声道。
一声叹息响起,紧接着李卿云开口了:“知道了,以后晚上这个时间我都找你说话。”
卫焱笑了起来,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呀,不疼了也找我吗?”
“嗯,真的。”李卿云的尾声拖得有些长。
听得卫焱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他揉了揉耳朵,语气不自觉又变得黏糊起来:“李卿云~~”
“怎么了?”
卫焱把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道:“你叫我,多叫几遍好不好,我想听。”
沉默几瞬。
李卿云的声音响起来:“好。”
“卫焱,卫焱。”
李卿云的声音平缓温柔。
卫焱扁了扁嘴,嗫喏道:“李卿云,我又想你了。”
这次的沉默有些长。
卫焱静静等着。
李卿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声音又软和了几分:“我知道了,快了,我快回去了。”
“可是,我现在好想抱抱你啊。”卫焱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低落和委屈。
“卫焱,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听话,别哭了。”李卿云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格外温柔。
卫焱把眼泪蹭在枕头上,嘴硬道:“我没有哭。”
“好,是我听错了。”李卿云很配合。
接下来,李卿云又岔开了话题,俩人闲聊了一大堆废话。
半晌。
李卿云看着灭了的通灵玉,心里有些发愁。
这以后可怎么办,每次说话,说到一半卫焱就会哭起来,哪能天天哭呢。
要是不跟他说话,他肯定哭得更厉害。
一时之间,李卿云找不到一丁点法子。
唉,真愁人。
卫焱每天数着日子,算着李卿云什么时候比完,他真的好想抱抱李卿云,还想咬他的脖子,最好能舔舔他的嘴唇。
太阳又落了,天色变得昏暗。
卫焱合上小院的门,朝寝室走去,走进院子里时,见余禾城站在一边,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余禾城也点了点头。
他看着卫焱的背影,内心觉得有些怪异,真的不是他多想,实在是卫焱太奇怪了。
余禾城见卫焱这么刻苦,只觉得受到了无形的鞭策,于是他每天也起得很早。
于是乎,他就发现,这些时日卫焱有些不太对劲。
卫焱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一脸阴沉,脸上恨不得能拧出水来,余禾城扫了一眼,都不太敢跟他打招呼。
有时候,卫焱中午会回来,他就发现这个时候的卫焱,脸色又变得很平静。
最奇怪的是每天傍晚,这个时辰,卫焱回来的时候简直是满面春风,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
余禾城真的不明白,都累一天了,卫焱怎么晚上还能这么高兴。
第174章
反观自己,他觉得忙了一天都要被耗干了,每晚回寝室的时候,步伐格外沉重。
余禾城看着东边屋里亮起的烛火,心里暗自疑惑,卫焱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卫焱回到屋里,快速洗漱后换上寝衣,就坐在榻上打坐,直到一个半时辰后,卫焱从入定中醒来。
他一跃而下,快速翻身上床,握着通灵玉静静等着。
很快,就响起李卿云的声音。
“卫焱。”
“哎!”卫焱开心地应声,“你进入前十啦!李卿云你好厉害啊!”
“我正打算跟你说,你知道的挺快啊。”李卿云语气淡淡。
卫焱哼了一声,骄傲道:“那是,你刚比完我就知道了,卫七每天都在现场,你每次比试完,他都会立刻告诉我情况。”
卫焱并不是说漏嘴了,他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索性直接说了出来,他大大方方告诉李卿云,自己就是找人关注他了。
“那每次比试完,你还问我有没有受伤,那人不会告诉你吗?”李卿云的语气依旧淡然。
卫焱反驳道:“卫七又不能凑近看,而且你装得那么像,就算受伤了他看不出来,除非是有很明显的外伤。”
李卿云笑了一声,没说话。
卫焱接着说:“那明天我让他去见你,你有事可以让他帮你做,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已经付过他酬劳了。”
“好,那你让他现在过来吧。”李卿云道。
卫焱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吗?这么着急。”
“没事,就是我今天比试完,路过集市的时候,看见有人卖红菱鱼,我买了一些做成了鱼丸,我让他送给你,回去你自己煮着吃。”
卫焱陷入了沉默。
李卿云很快开口:“卫焱,你快点让他过来,越早吃越新鲜。”
“好。”卫焱抽了抽鼻子,声音已经带着轻微的哭腔。
李卿云将通灵玉放在桌子上,无奈叹气。
又哭了。
唉。
卫七来得很快。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李卿云端起桌子上的漆盒,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见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卫七恭敬地点头:“我是卫七。”
李卿云回礼:“我是李卿云,这是我要给卫焱的东西。”
卫七接过来,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就听见李卿云叫住了他,他侧回身立在原地。
李卿云直接道:“前段时间,卫焱怎么了?他去哪了?”
卫七快速抬头看了一眼李卿云,沉默不语,主子既然没有跟李卿云说,那他也不能说。
李卿云轻笑一声,开口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卫七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坏了,他露馅了。
他刚才不应该沉默的,按正常来说,主子那段时间应该好好待在学宫里,他这一沉默,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卫七没走,神色犹疑地看着李卿云。
李卿云面色淡然,语气平静:“我会让卫焱亲口跟我说的,你也不用跟他提。”
卫七看着合上的房门,顿了顿,转身离开了。
“卫焱,我已经把东西给那人了,等送到了,你再找我,我告诉你怎么煮。”李卿云道。
“好,我知道了。”卫焱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但是仍能从中听出轻微的鼻音。
李卿云紧接着说:“我最近在看炼器方面的书,今天给你念炼器八法。”
这是李卿云想出来的法子,给卫焱念书,省得他哪句话说不对,卫焱又开始哭。
卫焱疑问道:“你不是放弃炼器了吗?怎么又开始看?”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李卿云淡淡道。
“那你怎么不多跟我说说话,我不比书强吗?”卫焱抱怨道。
沉默片刻。
“你还听不听!”李卿云的声音没有那么温柔了。
卫焱撇了撇嘴,又开始对他凶了。
他小声说:“听。”
“嗯,今天就念一刻钟,你抓紧时间睡。”李卿云开口道。
“哦,好吧。”卫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
李卿云不管他,径自开口念书。
“……”
一刻钟转瞬即逝。
李卿云又多念了一页,顿了顿,他很轻地叫了一声:“卫焱。”
一片沉默,无人应答。
李卿云摁灭了通灵玉。
卫焱看着暗下去的通灵玉,起身坐直,脸上一丝睡意也无。
他抱守丹田,开始打坐修炼。
直到过了子时才睡。
卫焱心焦地等了一天,可以说是坐立难安,在跟杜莘鹏对打时,跑了好几次神,手背都给他抽疼了。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把他的鱼丸等到了。
可惜他出不了山门,只好去找卫月生,让卫月生托旁人拿进来。
卫月生把手中的盒子递给卫焱,卫焱小心翼翼地捧着接了过去。
“至于吗,这么小心,里面放的什么天材地宝?”卫月生没忍住问了一句。
卫焱得意地哼了一声:“这是李卿云用红菱鱼的鱼肉给我做的丸子。”
又补充了一句,咬字很重:“李卿云特地给我做的,专门给我送过来的。”
卫月生挑了挑眉,他确实有些惊讶。
第175章
这俩人越来越黏糊了,都已经这么腻歪了吗?
卫焱黏糊他倒是能理解,关键是这李卿云,他都已经进入金丹大比的前十了,竟然还能抽出心思给卫焱做吃的。
卫月生皱了皱眉,有些匪夷所思。
他不禁开口问道:“李卿云现在对你这么上心吗?”
卫焱听完这话有些不太高兴,反驳道:“什么叫现在,他以前也对我很上心的好不好?”
卫月生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欲跟他争辩。
啧!这会儿倒是自信上了。
第85章 我觉得你对我很好
卫月生没拆台,顺着卫焱往下说:“那你好好品味李卿云千里迢迢给你送来的情意,哥哥就先走了。”
“好,你赶紧走吧。”卫焱语气干脆。
卫月生哼笑一声,摆手走了。
卫焱将漆盒放在桌子上,先细细打量了一圈。
盒子差不多有他小臂宽,一乍那么高
卫焱很小心,动作很轻地打开盖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青玉匣,在漆盒里最上面搁着,差不多手掌大小,底下满满登登放的都是雪白的丸子,盒子内壁还存着一指厚的冰层。
他拿起那个青玉匣瞧了瞧,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串糖葫芦,又红又大的山楂上挂着蜜色的糖浆,还粘了一些白芝麻。
卫焱抿了抿嘴,他又有些想哭。
不过,卫焱忍住了。
他坐着桌前,缓慢地吃着那根糖葫芦。
此时李卿云正在比试,他安静等着。
接近日落。
“主子,李卿云比完了。”卫七道。
卫焱嗯了一声。
他依旧静静坐着,不多时,通灵玉闪了闪。
卫焱微微挑眉,他知道李卿云会找他,但没想到这么快,比他估计的还要早一些。
“卫焱,东西到了吗?”
卫焱开心笑了起来:“到了,糖葫芦我已经吃完啦,好甜,好吃,你做得真好!”
李卿云的声音也带着笑意:“吃晚饭了吗?”
“没有呢,我在等你,我已经把罐子里倒上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就是拿不准丸子什么时候熟。”卫焱有些苦恼。
李卿云一步步教他:“好,你先把水煮沸。”
“水开了把丸子放进去。”
“放半勺盐。”
“……”
“好了,你可以把丸子盛出来了,但是,你现在不要吃,听见没,等放凉一点再吃,丸子里头会很烫,你慢慢吃,记住了吗?”李卿云不怎么放心地叮嘱。
卫焱怒了努嘴,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烫嘴。”
声音小了一点:“你就这么放心不下我呀~~”
嘿嘿嘿,李卿云好担心他啊!
李卿云轻笑一声:“你知道就好,再把嘴烫疼了,我现在帮不了你。”
卫焱捞丸子的手顿住一瞬,他想起来第一次李卿云给他做丸子的时候,他当时太着急吃了,就烫到了嘴,后来他每次从李卿云手里接过碗的时候,温度都是刚刚好的,不冷不热。
卫焱端着碗走进中堂坐下,叫了一声:“李卿云。”
“嗯,怎么了?”
卫焱看着碗中的鱼丸,开口道:“我觉得你对我很好。”
李卿云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卫焱问道:“以后还会这么好吗?”
短暂的沉默。
李卿云的声音响起。
“以后会更好。”
卫焱笑了起来,眼睛眯起,愉悦道:“李卿云,我今天好开心啊!”
“嗯,我知道了。”李卿云的尾声上扬,带着笑意。
天气越来越冷,临近年关,快到了天德学宫放年假的时候。
卫焱踩着嘎吱嘎吱的雪,走进小院,院中地上落着一层厚厚的雪,卫焱用竹帚慢慢扫着。
他又有二十九天没有见到李卿云了,学宫还有三天就要放年假了。
昨天晚上李卿云说,今天下午金丹大比就要结束了,放假前他应该能赶回来。
李卿云真的很厉害,一路冲到最后,今天就要决出魁首了,卫焱觉得李卿云肯定是第一。
想到这,卫焱就止不住地生气,他拉下脸去找他爹求情,说他想去观摩金丹大比,说了很多没骨气的软话,可是他爹就是不松口。
卫焱当时气得差点把通灵玉摔了。
竹帚扫到一处卡在那了,卫焱猛地扫了两下,仍是一动不动,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块接近竹管上冻了。
烦死了,都给他气受。
卫焱一脚踢过去,冻雪霎时间松动了。
哼!
卫焱接着慢慢扫,等把院子弄干净,他走到荆棘条跟前,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小东西活得不错,又多长了几片叶子。
他合上院门,朝膳房走去,嘴里嚼着饭菜感觉没滋没味的。
李卿云给他做的鱼丸,早在几天前就吃完了,他本想放着慢慢吃,但是李卿云不同意,说放到最后口感会变差。
不过,他还是悄悄留下一个,连带着糖葫芦的竹签一块收好了。
可能是快放假了,走在路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大同小异的笑容,感觉他们都很开心。
可是卫焱一点都不高兴,自从喜欢上李卿云,他就讨厌放年假。
第176章
他以前就讨厌过年,现在更讨厌了,不仅要回家面对一摊子的糟心事,还要见不到李卿云。
卫焱越想越气,沉着脸往寝室走。
突然后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焱径自走着。
“嘿!你小子怎么了?离老远就看见你耷拉个脸。”司徒玉珩一把扑向卫焱背上。
卫焱一个旋身,轻巧躲开:“你这力道,怎么不直接把我撞飞啊!”
司徒玉珩哼笑一声,感叹道:“哎呀!阿焱就是不一样了,这修为提升之后,就扑不上了。”
卫月生淡淡道:“那是你扑不上了,金丹期还是可以的。”
司徒玉珩赞同地点头:“说得有理,就是不知道那金丹期想不想扑。”
“你们烦不烦!”卫焱怒视他们,狠狠瞪了一眼。
他本来心里就堵,这俩人又来添堵。
卫月生脸上带着笑意,温声道:“李卿云也快回来了吧。”
卫焱闷闷嗯了一声:“他说后天应该能回来。”
司徒玉珩啧啧叹道:“此次金丹大比,焦点全在李卿云身上,一时风头无两啊,这下真算得上是一飞冲天。”
“确实。”卫月生语气赞叹。
没办法,李卿云那一手剑法凌厉璀璨至极,只要见过他的剑意,就很难忘记。
他一路杀到最后,从无败绩,每次都赢得十分漂亮,毫无争议。
卫焱脸上挂着笑容,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司徒玉珩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嗤笑道:“我们夸李卿云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笑得那么荡漾干什么,嘁!”
“你管我!我就笑!”卫焱冷冷道。
卫月生没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你在阿焱面前夸李卿云,跟直接夸阿焱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夸阿焱的时候,他可不会笑得这么荡漾,简直没眼看。”司徒玉珩刚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他还没来得及嚎,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卫焱,你个狗东西,你说不过我就开始动手是吗?你知道敬老慈幼怎么写吗?我可是比你大好几个月呢,你竟然对我动手,哎呦!哎哎!别打了,呜呜呜呜呜呜……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卫月生看着前边打闹的两人,偏头失笑,突然他脸上一疼,一个雪球正正砸在了他的脸上。
卫焱站在不远处,伸手指了指他,冷哼一声:“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卫月生抹了把脸上的雪,被卫焱气笑了。
卫焱尤不解气,攒出一个雪球砸在司徒玉珩后脑勺上,在他的嚎叫声中,扬长而去。
司徒玉珩拖着沉重的步子,揉着屁股走到卫月生跟前,抬手挂在他身上,唉声叹气:“阿生啊,这可怎么办啊,我现在打不过阿焱了,难道以后就要被他按着打了吗?”
卫月生眨了眨眼睫上的雪水,没说话。
司徒玉珩见状,啧了一声:“算了,你也是个不中用的,看来是指望不上你了。”
说完,司徒玉珩松开卫月生,施施然离开了。
卫月生滞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两个糟心的玩意儿。
太阳西移。
卫焱坐在榻上修炼,等着卫七的消息。
没多时,通灵玉闪了起来。
卫焱拿起来,听见的却是李卿云的声音。
“卫焱。”李卿云的声音微微有点喘,“金丹大比结束了。”
卫焱忙问道:“你是刚比完吗?受伤了吗?累不累啊?”
“刚比完,没有受伤,不累。”李卿云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卫焱听完更心疼了:“怎么会不累啊,你好好歇着,今晚安心睡一觉,明天早上我让卫七去接你,你跟着他走就行了。”
“好……”李卿云的声音顿住了。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卫焱担心地问道。
李卿云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我没事,仙盟的人喊我,他们说要让我去领奖。”
“好好,你去吧,先不说了。”卫焱放下心来。
李卿云嗯了一声。
通灵玉灭了,很快又闪了起来。
“主子。”卫七道。
卫焱沉下脸,问道:“我让你比试的时候,紧紧盯着李卿云,一瞬都不能离开,你今天怎么回事,是出意外了吗?为什么我先等来了李卿云。”
卫七默了默,答道:“主子,比试一结束,我就打算跟您汇报,可是李卿云都没下擂台,直接在台上就掏出了通灵玉,我猜他肯定是联系您的,等他被仙盟的人喊走,我立刻就来跟您汇报了。”
卫焱咳了一声,淡淡道:“嗯,此事不怪你,都是李卿云他太急着找我了。”
又补充道:“啧,他也太心急了。”
卫七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卫焱也没在意,接着问:“李卿云受伤了吗?”
卫七这下是真的沉默了,他不太敢回答。
金丹大比,能参加的都是青年俊秀,前期还好一些,水平良莠不齐,李卿云赢得轻松。
可是到了后半段,尤其是进入前二十后,剩下的人都是世家宗门的杰出弟子,实力不可小觑。
尽管李卿云很强,可他毕竟是肉体凡胎,要是毫发未伤,那不现实。
今天这一场,李卿云受伤最重,他身上被剑气扫出数道口子,一直往外渗血,灰色的衣衫染成暗红,一场比试下来吐了好几回血,最后握住剑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但他依旧面色淡然,站得挺直。
第177章
卫七在这看他比试将近两个月,从最初的无感转为现在的敬佩。
一开始主子给他安排这个任务时,虽说主子没有明言,但他敏锐察觉到了,主子应当是喜欢这个李卿云。
他当时内心十分错愕,主子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的,还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男的。
他没有要贬低李卿云的意思,实在是李卿云这个人真的很安静,几乎没有存在感,气息十分内敛,当他走在人群中时,你很难注意到他。
直到李卿云第一场比试完,卫七的想法变了。
李卿云握着剑站在台上时,凌冽的剑意自他身上逸散,那种气度和风华真的令人移不开眼。
就像是一颗被擦去灰尘的明珠,在黑夜里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卫七当时就明白了,主子为什么会喜欢李卿云。
“问你呢,说话!”卫焱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卫七想了想,开口道:“不算受伤,只是胳膊被剑气划了一道。”
“见血了吗?严不严重?”卫焱急切追问。
“……没有。”卫七低声道。
卫焱嗯了一声:“行了,你回煊城吧,年前你就好好歇着吧,想要什么去找卫大,私库里的东西你随便选。”
“谢谢主子。”
“对了,李卿云是魁首吧。”卫焱才想起来问。
卫七答:“是。”
“嗯,知道了。”卫焱笑了起来,他就知道李卿云是最厉害的。
卫七看着灭下去的通灵玉,忍不住叹气。
在主子被尊主关起来的十几天里,李卿云每次比试都受伤了,身上多处见血。
他本来打算联系上主子,就跟主子如实汇报。
可是他先等来了李卿云,一天夜里,李卿云突然找到他。
“不要跟卫焱说我受伤的事,你应该了解卫焱,如果你跟他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李卿云说完这一句话就直接离开了。
卫七想到主子在那十几天里受的罪,如今又被尊主困在学宫里。
所以,每次主子问他李卿云有没有受伤时,卫七都回答没有。
晌午时,瑞安城下了一场大雨,傍晚时分,天边霞光万道,彩云满天。
卫无尘端坐高台,气质高洁,容貌俊美。
他看着走上来的李卿云,心中暗暗赞叹,这少年的剑意锋利璀璨,人却沉静内敛。
小小年纪,剑意就如此浑圆坚定,修为直逼金丹后期,这么年轻就走到了如今这种高度,他的道一定会比在场所有人都走得远。
金丹大比终于落幕了,又赶上年假,学宫里人心浮动,学习修炼也懈怠下来,三三两两地聚堆闲聊。
卫焱这两天,走到哪都能听到别人谈论李卿云。
他从戈鸣峰下来,听到有人高声说着李卿云的名字,有几声格外刺耳。
“李师兄是魁首哎!”
“李师兄太厉害了!”
“李师兄……”
卫焱哼了一声,心里不爽,李什么,什么师兄,李卿云跟你很熟吗?叫这么亲热。
嗤!
卫焱冷着脸,快速从他们身边经过。
太阳东升西落。
煎熬的等待终于过去了。
卫焱洗漱完,修炼了半个时辰,实在静不下心,他索性安静躺着,等着李卿云找他。
明天晌午李卿云就回来了,真的太好了!
他要搂着李卿云抱一整天!
卫焱躺在床上翻滚了两圈,翘着二郎腿,嘴里轻轻哼着小曲。
咯吱一声,门开了。
卫焱抬眼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天枢走到床边,开口道:“少爷,咱们回家吧,主子在山门口等着呢。”
卫焱起身坐直,手肘架在膝上,垂下眸子,没说话。
“少爷,走吧。”天枢再次说道。
卫焱稳住情绪,平静道:“怎么这么急啊,这大晚上的。”
天枢解释道:“金丹大比已经结束了,主子在中州耽搁了不少时间,临近年关,东洲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卫焱嗯了一声:“那就让他回去,我过几天再走。”
第86章 你不许停
天枢温声道:“少爷,你坐不了传送阵,坐飞舟又晕,主子这次来用的鸾车,速度快又平稳,正好把你接回去,也省得你遭罪啊。”
卫焱垂着头,右手搭在额上,低声说:“我困了,现在想睡觉,我今天不想走,你走吧。”
天枢顿了顿,道:“少爷,你还是快点跟我走吧。”
卫焱听明白了,他这是非走不可了,嗤笑一声,讽刺道:“你主子原话是什么,是不是说,如果卫焱不走,就把他打晕带回去。”
卫焱猛地提高音量,怒吼道:“我是他养的狗吗?他让我走,我就一刻都不能多待,必须立刻跟上去是吗?”
“不是的,主子不是这个意思,他其实是……”天枢的话被打断。
卫焱高喊一声:“出去。”
天枢又往前走了一步,无奈道:“少爷。”
“我让你出去!”卫焱嘲弄道:“放心吧,我不会跑的,就换件衣服,毕竟你主子那么神通广大,跑哪去他都能抓到我。”
语气消极、颓唐。
当初他不想来天德学宫上学,什么招都用了,可惜刚跑出煊城的城门,还没走远,就被他爹抓回去了。
第178章
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摆脱不了他爹。
天枢叹了口气,退到了门外。
卫焱立刻掏出通灵玉,率先开口:“李卿云。”
“嗯,怎么了?”
卫焱咳了一下,低声说:“我有些事,今晚必须要回家,明天就……就等不到你了,我回家以后,可能会很忙,如果我没用通灵玉找你,你就不要找我了。”
沉默几瞬。
他听见李卿云说好,声音很轻。
卫焱的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温声道:“你今年年假还是留在学宫吗?”
“嗯,是的。”李卿云答道。
卫焱此时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全都堵在了喉间,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李卿云,你好好的。”
“好。”李卿云的声音很平静。
卫焱摁灭了通灵玉,擦干眼泪,换了身衣服拉开房门走出去。
天枢朝他伸手:“少爷,把东西给我吧。”
卫焱并未挣扎,直接把通灵玉和乾坤袋扔给他。
夜色深沉。
卫焱沉默着踏上云车,看见了坐在上首的卫无尘,视线一转,落在一旁的那两人身上。
司徒玉珩拘谨地坐在卫月生身边,悄悄地给卫焱比了个手势。
卫焱扫了他一眼,径自朝里间走去。
司徒玉珩伸手扯了扯卫月生的袖子,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卫月生暗自吸气,开口道:“舅舅,那我们俩就进去找阿焱了。”
卫无尘嗯了一声。
司徒玉珩蹭的一下站起来,立刻拉着卫月生朝里面走去。
速度那叫一个快。
二人走到里间,发现卫焱闷头趴在榻上。
司徒玉珩走过去,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你爹……”
“你大点声,他要是真想听,你声音再小,他也能听得见。”卫焱开口打断,把他的脑袋推远一点。
他爹是化神大圆满,神识能覆盖方圆几十里。
司徒玉珩立刻捂住嘴,没再言语。
卫焱也没心思说话,静静趴了一会儿,起身开始打坐修炼。
五彩鸾鸟在黑夜中飞行的速度丝毫不减,平稳地朝着东洲飞去。
没多久,鸾车就离开了望月城的地界。
卫七准备的飞舟很慢,李卿云觉得传送阵会快一些。
此时,他走在寂静的大街上,本来打算去赶下一个传送阵的。
望了一眼远处漆黑的夜色,他放缓了步子,一个人慢慢走着。
天刚破晓。
李卿云踏进学宫,不紧不慢地走上飞羽峰,山阶旁白雪皑皑。
他推开院门,垂眸看去,地上干干净净,视线一转,瞥见了堆在墙角还未化去的积雪。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株荆棘条面前,俯身蹲下。
良久未起身。
天光大亮,日头已经升到了东南。
卫焱一夜没睡,一直静心修炼。
司徒玉珩和卫月生一头一尾挤在一张榻上睡着了。
又一次,司徒玉珩的腿搁在卫月生胸前时,卫月生握住他的腿,一把将其掀飞。
卫月生摁了摁眉心,撑着手臂坐起来。
司徒玉珩迷迷瞪瞪地问道:“你干嘛啊?”
“睡你的吧!”卫月生语气不怎么好。
天枢走进来,开口道:“月生少爷,要用膳吗?”
“好。”卫月生应声。
很快,侍女们鱼贯而入,桌子上摆满了吃食。
卫月生简单洗漱后,坐在桌前,喊了一声:“阿焱,过来吃饭。”
卫焱闭着眼,淡声道:“我不吃。”
他心里堵得难受,又念了两遍清心经,才勉强压下暴躁。
李卿云这会儿应该快到学宫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幸而前一天是晴天,他刚把被子晾晒过,桌椅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司徒玉珩本来想再睡一会儿的,闻到香味后,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索性爬起来吃饭。
他塞了一嘴东西,含糊道:“阿生啊,你们家厨子做的饭变好吃了。”
卫月生嗯了一声。
他舀了一勺莲子菱粉粥,送进嘴里尝着,菱粉清热解毒,莲子清热安神,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品,都是清淡散火的功效。
这一桌子饭,显然都是给卫焱准备的,卫焱从小火阳之气就重。
他朝正堂瞥了一眼,暗自叹气,又转头去叫卫焱:“你别修炼了,快过来吃饭。”
司徒玉珩紧跟着接话:“就是,阿焱,你也太不像话了,我这算是在你家做客吧,你这个主人翁竟然撇下我,独自坐在一旁,你懂不懂待客的道理。”
“不想吃就滚,那有窗户,可以直接跳。”卫焱眼皮子都懒得掀开。
司徒玉珩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嘿,你个狗……枸杞……挺甜的。”
他连忙朝外瞥了一眼,好险,差点说秃噜嘴。
不过都这么久了,卫伯父一句话都没跟他们说过,估计是没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司徒玉珩胆子大了起来,他憋一夜了,这下终于能开口说话了,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上了:“阿焱,你说说你,大早上的火气就这么重,这谁受得了你,以后你娶了媳妇,你也这样对人家啊!”
“就你那小娘子,给你沏好茶端过来,你让人家滚,哼,人家掉头就走,立马就不跟你过了。”
第179章
“他才不会走!”卫焱立刻睁开眼大声反驳,说完才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大了,咳了一声,低声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他。”
天枢闻言挑眉,往里面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主子,抿了抿嘴没说话。
司徒玉珩敷衍道:“啊,行行行,你最怜香惜玉,快过来吃饭吧。”
卫月生往榻上扫了一眼,见卫焱一脸别扭样,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心里颇觉好笑。
他转头跟司徒玉珩对上视线,司徒玉珩挑了挑眉,两人同时低头掩盖脸上的笑意。
司徒玉珩睨了卫焱一眼,心说,现成的这么大个把柄,我还拿捏不了你了。
卫焱洗漱完坐在桌前,搅了搅粥,舀起一勺又搁下来,他实在没什么胃口,看着司徒玉珩问道:“你怎么也在?”
“哟!终于想起我了,真难为你啊,过去一夜了,你还能记得问我。”司徒玉珩讥讽道。
卫焱冷睨他一眼,没说话。
“昨晚上我在阿生那玩儿,卫伯父的人来接他,这不,把我也顺道捎带上了。”司徒玉珩随意道。
卫焱嗯了一声,烦躁地摁了摁眉心,起身来到窗边,看着窗外流散的浮云,心中烦闷更甚。
底下的山峰零星带着绿意,他离学宫越来越远了,离李卿云也越来越远了。
鸾车彻夜不息行驶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的清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柩洒在卫焱身上。
卫焱抬手用枕头捂住脸,烦躁地嗤了一声。
跟李卿云在一起睡久了,他现在睡觉也不喜欢有光。
他翻了翻身,睡意越来越浅。
半晌。
卫焱蹭的一下坐起来,一脸郁色地看着正朝他走过来的天枢,不快道:“烦死了,家里是缺那两块布吗?不能找东西给窗户糊上吗?”
天枢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开口问道:“少爷,这是怎么了?”
卫焱哼了一声,不想说话,往后一倒趴在榻上。
天枢见状也没再追问,转身走到另一张榻前,开口道:“玉珩少爷,芳回城到了,已经传信给司徒夫人了,她此时就在城外等你。”
司徒玉珩瞬间清醒过来,惊喜道:“这么快!哈哈,我到家了!”
他立刻跳下床,迅速收拾好,坐在桌前等着。
天枢问道:“要用些早膳吗?”
司徒玉珩笑说:“不用啦,我娘肯定给我做了一大桌子,我回家再吃。”
天枢又看向一旁已经起来的卫月生:“那月生少爷呢?”
卫月生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也不吃了,我娘也在等我。”
天枢临走前,看了一眼安静趴着的卫焱,心中叹息。
鸾车停在芳回城外,司徒玉珩迅速跳下车,朝他们挥手:“阿生,阿焱,我就先走了。”
语气十分欣喜。
卫焱和卫月生站在窗边跟他挥了挥手。
鸾车继续向前行驶。
远远听到司徒玉珩愉快的声音:“娘!我回来啦!”
“哎呦!我的儿啊!”
满是思念牵挂的声音。
芳回城紧挨着煊城,没一会儿,鸾车就到了煊城城外。
几声清亮的鸣啼响起。
鸾鸟拉着车架径自飞在煊城上空,越飞越慢,最终在卫家上空停下。
此时云车距地面仍有数丈远。
卫无尘率先起身,负手自空中飘然落下。
卫焱嗤了一声,装模做样,显摆什么啊。
他扭头看向卫月生:“你带我御剑下去。”
卫月生拧起眉心,稍微思索,开口道:“以我目前的修为,带人有些勉强,不过可以试试。”
反正舅舅在底下,他可以兜底。
卫焱嫌弃道:“把剑给我,我带你。”
卫月生掏出剑,并未递给卫焱,怀疑道:“你能行?”
“废话,我御剑带过李卿云。”
卫焱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没用,御剑带个人都不行,李卿云御剑带我,速度又快又稳,他……”
“那你去找李卿云,让他带你。”卫月生听不下去了,自行御剑下去。
卫焱冲他喊了一声:“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
“少爷,我带你下去。”天枢收拾完东西,从里间走出来。
卫焱往一旁挪了挪,冷声道:“起开,我不用你,为虎作伥的帮凶。”
他扒着门框,思索着怎么下去,此时,腿上猛然传来一股力道,卫焱不受控地迅速朝下坠落。
临到地面时,灵力猛地一滞,卫焱被晃了一下,差点晃吐了,他踉跄一下落在地上。
卫无萱瞥了一眼卫无尘,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
卫无尘撤回灵力,先开口了:“把他带到西苑,两天内不准让他歇着。”
“是。”天枢应声。
卫无萱上前两步,担心地看向卫焱:“阿焱,你……”
“姑姑,我没事,你跟阿生回去吧。”卫焱冲她笑了笑,随意挥了挥手,“我走了。”
“好。”卫无萱的语气很温柔。
卫焱大步朝前走。
身后传来姑姑的轻声细语:“让娘好好看看,怎么觉得你又瘦了呢。”
“娘~~我哪次回来您都这么说。”阿生的语气带着浓浓的笑意。
卫焱敛着眉目,神色淡然,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他握紧剑柄,冷眼看着朝他冲过来的人,提剑迎上去。
第180章
夜深人静,卫焱躺在宽阔暄软的床上,丝毫没有睡意。
他已经回来八天了,现在又是浑身青紫,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了腿上的瘀伤。
嘶!
好疼啊!
他闭上眼,静静等待这一波疼痛过去,突然笑了一声,他竟然觉得这次他爹对他下手温柔了。
毕竟练两天能休息一天,明天就是年节了,他爹又给他放了一天假。
看哪,他爹多么仁慈啊!
不错,卫焱扯了扯嘴角,他已经学会苦中作乐了。
床很大,他横着躺、竖着躺、斜着躺都绰绰有余,怎么滚都没关系。
可是现在他不喜欢大床了,他喜欢窄一点的床,最好床板硬一些,嗯,床上还要有李卿云。
躺了好半天,卫焱实在没有睡意,他起身下床,披了件外袍,拉开门走出去。
卫焱站在一处房门前,久久没有动作,既不敲门,也不说话。
天枢叹了口气,打开门,温声道:“少爷,你想要做什么?”
卫焱缄默。
半晌,他低声道:“我想要我的通灵玉。”
“少爷,没有主子的命令,我不能给你。”
卫焱低下头,捻着自己的指头,没说话。
僵持片刻,卫焱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传来声音。
“不过,现下主子不在。”天枢笑了笑,走上前把通灵玉还给卫焱,“一刻钟后,你必须要还回来。”
卫焱犹豫了,他盯着那枚通灵玉,心中踯躅,现在已经很晚了,万一李卿云睡了怎么办,那这次机会不就浪费了吗?
不过,卫焱并没犹豫很久,对李卿云的思念轻而易举就占据了上风,他一把抓起那枚通灵玉,朝外跑去。
卫焱捏着通灵玉,心中紧张不已,下意识屏住呼吸,短短几个瞬息,他感觉几个秋天都过去了。
“卫焱。”李卿云的嗓音响起。
“哎哎!”卫焱连忙答应,“李卿云,你再叫叫我!”
李卿云的声音带着笑意:“卫焱。”
拖着的尾音微微上翘,嗓音又轻又柔。
卫焱感觉此时有很多小爪子在他心上抓抓挠挠,引得他胸腔里又疼又麻。
鼻子一酸,眼圈也不受控地红了起来,顿时,两行泪落了下来。
“呜呜呜……”卫焱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李卿云,我身上又好疼啊,疼得我晚上都没办法睡觉了,真的好疼啊!”
卫焱的语气委屈极了,听上去是那么伤心难过。
“怎么了?卫焱,怎么又疼起来了,怎么回事啊?”李卿云的语气有些慌张。
卫焱蹲在湖边,哭得哽咽,说不出话来。
“卫焱,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之前不是好了吗?怎么又疼得这么厉害,去看医师了吗?”李卿云的语气变得焦急。
卫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断断续续道:“我…我好难……难受啊,我每天…都过得……不开心,总有人……有人打我,我……被被打飞了……飞了好多次,摔得好…好疼啊。”
“谁打的你?”李卿云的语气陡然沉下来。
卫焱朝李卿云抱怨:“我…我爹,他每天都……都找人打……打我,呜呜呜呜……”
李卿云语气一滞,他并未追问下去,只是轻缓地劝慰:“卫焱,乖啊,先不哭了好不好?”
卫焱抽噎得越发严重,哭着说:“可是,我……我好……难受啊,我忍……忍不住。”
李卿云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卫焱,你先闭着嘴,跟着我一块呼吸好不好?”
“……好。”
李卿云一步步引导他:“来,先深吸一口气,对,再慢慢吐出去,你听话,慢慢吐气,就是这样,卫焱你做得很好,来……”
慢慢的,卫焱的呼吸平稳下来,不再有新的眼泪流出来。
他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哑声道:“李卿云,你,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个时辰还没睡啊?”
“我在翻看一本闲书,今天中午睡多了,现在不困。”李卿云答道。
卫焱问道:“书好看吗?”
“不知道,刚翻开,你就找我了。”
卫焱追问道:“什么闲书啊,你怎么会看闲书?”
“是一本关于兵器式样的书。”李卿云答道。
卫焱哦了一声:“这种书你管它叫闲书啊,我还以为你在看话本呢。”
“是啊。”李卿云笑了一声,继续说:“我没有看过话本。”
卫焱稍稍惊讶了一瞬,开口道:“其实我看的也不多,都是阿珩落在我这的,偶尔我会翻开看看,那以后,我买一些话本,咱俩一块看好不好?”
“好。”李卿云附和。
卫焱提要求:“那我想让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好。”李卿云再次同意。
卫焱脸上挂起了笑容,黏糊道:“李卿云,你怎么这么好啊~~”
李卿云嗯了一声,笑了笑。
卫焱又问了一些关于他平时生活作息的小事。
李卿云都一一回答了。
时间过得很快。
一刻钟转瞬即逝。
卫焱很不舍,可是他没办法,哑着嗓子闷闷地说了一句:“李卿云,我想你了。”
“好,我知道了。”李卿云的声音有些沉。
卫焱站起来往回走,低声命令道:“李卿云,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的名字,在我没摁灭通灵玉之前,你不许停。”
第181章
沉默几瞬。
“卫焱,卫焱……”
李卿云的声音响起来。
他一声声喊着卫焱的名字,语气又轻又缓。
卫焱静静听着,沉默着往前走。
天枢的身影立在不远处。
卫焱小声说了一句:“你好好的。”
他伸手摁灭了通灵玉,递给天枢,转身离开了。
天枢看着卫焱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通灵玉,陷入沉思。
“主子,少爷好像有喜欢的姑娘了。”天枢站在一旁,语气有些迟疑。
卫无尘好像并不惊讶,淡淡嗯了一声,问道:“通灵玉是他自己还回来的吗?”
“是,少爷主动给我的,只不过,还回来的时候少爷的眼圈有些红,像是哭了一场。”天枢对此有些惊讶。
少爷自从五岁之后,就没怎么哭过了。
天枢感叹道:“少爷越来越听话了,回来这些天,每天早上不用人喊,自己主动就去西苑了,有时候甚至提前一刻钟就到了。”
卫无尘嗤了一声:“他倒是学乖了,不然能哄得你把通灵玉给他。”
天枢愣了一下,讪笑道:“主子你不也是吗,我当时问你了,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卫无尘默了默,摆手道:“行了,出去吧。”
太阳自东方升起,又是一天。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卫焱还躺在床上,今个是年节,不用去西苑,难得能歇会儿。
他现在浑身发懒,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房门响起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不凝神听,根本注意不到。
卫焱烦躁地闭紧眼睛,不知道他爹又要来干什么。
卫无尘走到床边,淡声道:“卫焱。”
“干什么?”
卫无尘道:“去叫你娘回来。”
生硬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情绪。
卫焱停顿片刻,闷声道:“知道了。”
他躺着没动。
“卫焱。”卫无尘的语气重了一分。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行了吧!”卫焱心里冒火,耐着性子从床上起来。
第87章 别怕,不咬你了
卫焱下床的时候,见卫无尘还站在他屋里,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
卫无尘未发一言,转身离开了。
卫焱随手挑了一件衣服穿上,不紧不慢地走出卫家,朝着寻芳苑走去。
寻芳苑,是煊城最大的销金窟。
里面不拘男女,各式各样的美人都有,青涩的、妩媚的、风情的、冷峻的……
不止有人,还豢养了一些妖族,能自由变换容貌,随意转换性情,不少煊城的权豪势要都喜欢这一口。
寻芳苑背后的主人,是卫焱的母亲,唐络瑶。
卫无尘是单火灵根,当初他为了追求修行速度,握紧卫家的权柄,一味求快,到元婴期时,丹田里积压了不少火毒,如果体内火毒再不排出,轻则气息紊乱、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尽毁,修行毁于一旦。
他迫切地找寻解决之法。
唐络瑶是唐家的嫡幼女,唐家待她如珠如宝,她本身又是天资绝佳,容貌秾艳昳丽,惯得她娇纵倨傲。
偶然一次,唐母在私下闲聊时,曾随口提起过小女儿的灵根。
唐络瑶体质特殊,是变异水灵根。
此事被卫无尘得知,他细细打探后,发现唐络瑶的体质与他十分契合,能解了他的火毒困境。
此时,恰逢唐父化神期渡劫失败,修为即将溃散,唐家被多方觊觎。
卫无尘带着一枚九品的九转还元丹登门求娶,并许诺,只要他卫家不倒,就没有人可以撼动唐家。
况且抛开家世不谈,卫无尘容貌、气质也均为上乘。
唐络瑶看着一夜之间就变得老态龙钟的父亲,还有强撑着体面,整日奔波逢迎的母亲和兄长。
她很干脆地同意了这门婚事。
两家各取所需,于是一拍即合,卫唐联姻。
卫无尘和唐络瑶因利而合,他们之间毫无感情,唐络瑶生下卫焱后,对卫焱很冷淡,甚至称得上厌恶。
俩人保持着貌合神离的关系,唐络瑶找了很多男人,每天不同的男人在她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口风根本捂不紧。
后来,卫焱五岁那年,唐络瑶就搬离了卫家,在煊城建了这座寻芳苑,日日在那里寻欢作乐。
可是她名义上还是卫家的夫人,每到重大节日,卫无尘都会让卫焱去喊她回来,在宴席上扮演着鹣鲽情深。
卫焱每次见他们二人那副样子,都觉得好笑,他们没有照过镜子吗,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冷淡和嫌弃有多明显吗?
装得一点都不像。
这条路卫焱走了十几年,越走越厌烦。
他从寻芳阁的后门进去,径直走向顶层,站在房门前,沉默几瞬,卫焱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
卫焱推开门走进去。
一位簪凤高髻、仪态华贵的美人斜躺在榻上。
那张浓郁艳色的脸上,最突出的是她的眼睛,骄矜中透着妩媚。
卫焱站在门口稍稍往前走了两步,就停在了原地。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跪在唐络瑶脚边。
唐络瑶抬眼一扫,眉心蹙起:“怎么是你?”
语气里的冷淡和不悦,让卫焱很难忽视。
第182章
他垂着眸子,低声道:“娘,爹让我叫你回家。”
唐络瑶冷嗤一声,在那男人肩上踹了一脚:“今个什么日子?”
“回主子,今个是年节。”
唐络瑶啧了一下,看向卫焱:“我知道了。”
语气不耐。
这么多年了,卫焱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可他还是没能习惯。
卫焱突然很想笑,也真的笑出了声,他抬眼直视唐络瑶,平静道:“娘,我走了。”
话音落下,卫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离开了。
门合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唐络瑶的视线落在门口,眉心蹙得很紧。
这次倒是稀罕,走得这么干脆利索。
以往卫焱每次过来,总要在她房里站好半晌,最后磨磨蹭蹭地离开。
唐络瑶抬手摁了摁眉心,冷声道:“滚出去。”
男人顺从地跪爬到门口,轻轻合上门。
唐络瑶端起桌子上的酒灌了一口,她每次看见卫焱,心里都止不住的怨恨。
当初她嫁给卫无尘,两人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所以同床时,她并未抗拒,顺从地依着卫无尘将火毒泄在她身上。
反正过段时间她就能消解,对她也没什么妨碍。
刚开始,两人同房的次数并不多,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卫无尘急于修炼,每晚都缠着她,到最后甚至白天的时候也不停歇。
她也想早弄完早省事,就没推拒,一直配合卫无尘。
没过多久,卫无尘身上的火毒就倾泻干净了,她以为自己也能清净了。
结果她怀孕了。
知道这个消息,她第一反应就是打掉,她完全不想要这个孩子。
可是卫无尘阻拦了她,说他需要一个继承人,要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并且许诺把他名下一半的家产都给她。
她同意了。
在孩子五个月的时候,她的丹田开始胀痛。
怀孕前,卫无尘在她体内泄的火毒太多了,还没来得及散出去。
可是孩子已经五个月了,都会动了,时不时会在肚子里踢她两脚。
她摸着隆起的肚子,思索良久,这个时候打掉,前面的辛苦都白费了。
所以在卫无尘问她身体怎么样的时候,她说一切都好。
由于怀着孩子,灵力调动没有以前方便,消散的速度也慢了一些,不过在她生下孩子前,火毒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她一直咬牙忍着细细密密的疼痛,以为生完孩子就好了。
终于,在四个月后她生下了卫焱。
可是结果并没有如她所想,她体内的火毒是散出去了,可是有一部分火毒转嫁到了卫焱身上。
卫焱在她肚子里待了九个多月,与她血脉相连,她每日都会用灵力安抚卫焱。
于是,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她的灵根被火毒悄无声息地腐蚀了。
回天乏术。
体力的灵力调动起来格外艰涩,经脉疼痛不已,而她终生止步于金丹期,再也无法进境。
唐络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和卫无尘大吵一架,对他满心怨恨,要跟他和离,卫无尘沉默不语。
此时卫焱哭闹起来,卫无尘抱到她跟前想让她看一看,而唐络瑶正在盛怒之下,理智完全失控,一把将卫焱摔在了地上。
都是因为他们俩,自己才落得今天这个境地。
她天资聪颖,悟性极佳,修炼时从未懈怠,如今全毁了,全都毁了!
她一看见他们父子俩,就会想起自己被毁的灵根。
还会怨恨自己,她后悔了,真的好悔恨啊!
她当时应该及时打掉孩子的,不,她当初不应该嫁给卫无尘的。
她每见到这父子俩一面,对自己怨恨就多一分,她忍受不了,她想离开。
可卫无尘不同意跟她和离,如今的卫家在卫无尘的掌控之下,权势更盛,唐家早已落了下乘。
况且两家联姻,牵扯颇深。
于是她搬了出去,砸了大把的灵石,建了这座寻芳苑。
没过多久,流水般的银子就流进了她的口袋,可是她并不欣喜,又建立了揽珍阁,想搜揽天下珍宝,希冀能找到恢复灵根的办法,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杳无音信。
唐络瑶一脚将桌子踹翻在地,换了件得体的衣服,走出了寻芳苑。
晌午的阳光最为炽热。
卫焱感受着落在脸上的阳光,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他现在感觉有些累,很累,满心颓然。
何必呢,都不开心。
算了,就这样吧。
他收起一身尖刺,神色异常和缓,踏进卫无尘的书房,平静道:“爹,我以后不想再去叫娘回来了。”
卫焱说完这句话,也没管卫无尘什么反应,径直转身离开了。
卫无尘握笔的手很短暂的停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批看公文。
站在一旁的天枢,忍不住叹气。
他知道卫焱这次是认真的。
其实,卫焱在很小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种性格。
那时候,卫焱还不到三岁吧,生得玉雪可爱,你伸手去抱他的时候,他会扭着自己的小脑袋,把脸转到一边。
如果你挪两步,凑到他面前再去抱他,他会眯着眼咯咯直笑,伸手让你抱他。
在卫焱五岁的时候,夫人要搬出卫家。
第183章
卫焱小跑着跟在后面,他那时太小了,跑不快,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直到卫焱没了力气,绊倒在地上,而夫人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卫焱开始哇哇大哭,哭到窒息。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见卫焱哭过。
随着年岁增长,卫焱越来越不爱笑,脾气也变得暴躁,火毒对他的影响不断加深,小小年纪,眉宇间就笼罩着浓重的戾气。
后来主子想尽办法,在卫焱十一岁那年,把他身上的火毒与自身灵根融为一体,卫焱醒过来之后,眉眼间的戾气散去大半,可是性子已经回不来。
天枢止不住地叹气。
“出去叹气。”卫无尘冷声道。
天枢没忍住又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细微的簌簌声。
很快,簌簌声也停了。
卫无尘拉开抽屉,里面放了一个木盒。
木盒边缘有些磨损。
卫无尘打开盒子,视线落在盒中,久久未移开视线。
盒子里是一个赤金项圈,下面缀着一溜红色珊瑚珠子。
这是卫焱抓周礼上戴的。
当时抓周的东西摆了半个中堂,卫焱什么都没抓,径直走向他。
那时候的卫焱刚学会走路,走得晃晃悠悠的,奶声奶气地唤他爹爹,拽着他衣摆,伸手让他抱。
卫无尘回想着,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那时宾客太多,他忙着应对,就抽出了自己衣摆,往后退了几步,让人把卫焱抱下去。
等他忙完,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便想着去卫焱房里看他,伸手要去抱他时,卫焱扭着身子不让他抱。
他看了卫焱一眼,就离开了。
那时候的他,真的太忙了,每天都疲于应对,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卫焱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卫焱朝着自己院子走去,一路上碰见不少人,都是卫家旁支的人,卫焱扫了一眼,跟往年差不多,有头有脸的都来了。
那些人都向卫焱问好,脸上带着的笑容是那么真诚自然。
其实,笑容背后,生疏、谨慎。
卫焱扯了扯嘴角,一一回礼。
路上耽误不少功夫,他回到自己房里,弯下腰,静静坐在榻上。
不知过去多久。
秋英走进来,开口道:“少爷,那边开席了,您该过去了。”
“嗯,知道了。”
卫焱缓缓吐出一口气,挺直腰背,起身走出房门。
秋英是卫焱院里的掌事,从小看着卫焱长大。
卫焱在屋里时,不喜欢有人打扰,因此很多事情都是趁卫焱出门时做的。
秋英眼见少爷已经走出了院门,立刻拍手,候在门口的侍女井然有序地迈进房门,做着各自的活计。
秋英走到衣柜前,嗅了一下,开口道:“熏香是谁负责的,青桂的味道重了一分,拿出去重熏,宴席结束之前,务必打理好。”
“是。”
日头越来越大,晃眼睛。
卫焱眯了眯眼,走进正堂。
卫无尘坐在主位,唐络瑶坐在他左手边,一副端庄华贵的样子。
单看相貌气质的话,二人其实非常登对,郎才女貌。
卫焱谁也没看,径直坐在他爹右手边的空位上。
没过过久,宴席开始,众人开始寒暄恭维。
有人提到他,他就扯嘴笑笑,应和两句,其余时间就安静端坐着。
卫无萱挨着唐络瑶坐,卫月生跟他娘挨着坐,正好坐在卫焱的侧对面。
卫月生朝卫焱比了个手势,卫焱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没事。
卫月生暗自叹气,阿焱自从回来,基本上都被关在西苑,他也就见过两面,这次一见,感觉阿焱又清减不少。
卫无萱见卫焱坐了许久,也不动筷,便出声询问:“阿焱啊,怎么不动筷子,看着瘦了不少。”
卫焱冲她笑了笑:“早膳吃多了,现在不饿,估计是今天穿得单薄,显瘦。”
卫无萱闻言也笑了起来,轻声询问:“阿焱,你在学宫怎么样啊,是不是过得很累,看你这次回来修为涨了不少。”
卫焱扬唇笑道:“没有,我在学宫过得很好,很开心。”
“那就好。”卫无萱没再多问。
她瞥见桌子上有一道酸笋炖鸭,便舀了一勺汤放在卫月生面前,柔声道:“你尝尝这个。”
卫月生从小就爱喝这个,他尝了一口,皱眉道:“酸笋味道太重了。”
卫无萱立刻把碗挪到一边:“那就不喝了,娘回去重新给你做。”
卫焱闻言,脸上露出不自知的笑意。
李卿云也是这样,他说膳房的饭不好吃,李卿云就会回去重新给他做好吃的。
卫无尘和唐络瑶的视线先后落在卫焱脸上,三人神色各异。
夫妻俩没有交流,连眼神对视也无。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一句话也没说过。
宴席结束了,等卫无尘和唐络瑶起身后,卫焱也起身离开。
整场宴席,卫焱没有朝他俩看去一眼。
唐络瑶扫了一眼卫焱的背影,没有多待,抬脚离开卫家。
煊城的冬天很少落雪。
卫焱看着院中还在盛开的花朵,不禁想起那株荆棘条,不知道它长没长叶子。
下午的时候,卫焱哪也没去,在房里窝了一整天。
第184章
第二天一早,他起身走到西苑。
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来。
他又站着等了一会儿,天璇才带着人过来。
卫焱扫了一眼,问道:“结界怎么没了?”
天璇回道:“主子撤了。”
卫焱笑了一声,嘲弄道:“也是,养熟的狗,就不用栓链子了。”
天璇闻言讪笑,这话没法接啊。
“动手吧。”卫焱握紧剑柄,语气随意。
连着两日,卫焱白天都待在西苑。
“主子,今天少爷又去西苑了。”天枢道。
卫无尘嗯了一声。
天枢叹气,主子把结界都撤了,就是想让卫焱歇歇,结果……
此时正好有人来禀报。
“尊主,司徒家的玉珩少爷来了,他说来找少爷出去玩,但此时少爷在西苑呢,您看……”
天枢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开口道:“让少爷不用练了,出去玩吧。”
“是。”
卫焱洗完澡,换了件衣服,就被司徒玉珩拽着出门了。
司徒玉珩啧啧道:“瞧瞧,还是小爷我的面子大,这不,我一来,卫伯父就放人了。”
卫月生附和道:“是是,多亏了你。”
卫焱懒散地走着,没说话。
“阿焱,你小子,还不快谢我!”司徒玉珩在卫焱背上拍了一下。
“嗯,谢你。”卫焱的语气极其敷衍。
司徒玉珩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卫焱懒得躲了,腿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
司徒玉珩揽着他的脖子:“走,小爷带你去天香楼,大吃一顿。”
卫焱拂开他:“这两不靠的时辰,吃什么饭。”
现下是申时初,离晚膳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司徒玉珩大手一挥:“你少管,让你吃你就吃。”
卫焱懒得说话,跟着他们往前走。
几人在天香楼三楼落座。
等待上菜的间隙。
司徒玉珩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腰上的玉佩,他从掀开的窗子往下瞥,看到一个跟竹子成精似的人走进自己的视线里,他还从未见过有人穿如此翠绿的衣裳。
司徒玉珩兴奋道:“你们快看,底下有个竹子精。”
卫焱和卫月生都坐着没动。
司徒玉珩起了兴致:“真好奇穿这身衣服的人长什么样子。”
那颜色着实有点闹心,不留神的还以为一棵竹子跑街上来了。
他捻起一枚果子,掷向那人,高声笑道:“嘿,兄弟!”
卫月生抬手扶额,他真担心司徒玉珩哪天被人打死。
司徒玉珩趴在窗子上往下瞧,却见竹子精不着痕迹地一个错身,避开了灵果。
司徒玉珩嘘了一声:“兄弟,反应挺快啊!”
竹子精停下来了,回头看向司徒玉珩所在的位置。
司徒玉珩与那人对上目光,唔,这张脸倒是意外的舒心。
他反应了一瞬,突然高喊:“哎哎哎!我去!那竹子精是李卿云!”
“阿焱,你快看……”司徒玉珩话都没说完,被卫焱推到了一边。
卫焱猛地起身,凑到窗前,朝下面看去,就见李卿云冲他笑了笑。
真的是李卿云!
真的是李卿云!!!
卫焱一把掀开窗户,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李卿云见状,瞳孔骤然一缩,一个闪身来到卫焱身前,张开手臂去接他。
手伸到一半,他才想起卫焱如今的修为,短暂的停顿,卫焱已经稳稳落地了。
卫焱看着突然走到近前的李卿云,脑袋一片空白,拽着他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他埋在李卿云肩上,深嗅一下,熟悉的气味,怀里的人真的是李卿云。
卫焱感觉像做梦一样,背后传来了轻轻的拍打。
不知过去多久。
喧闹声重新进入卫焱的耳朵里,他这才反应过来,俩人现在站在大街上,他赶紧松开李卿云。
“你怎么来煊城了?你来是要做什么啊?”卫焱紧握着李卿云的手腕问他。
李卿云答道:“来看你。”
卫焱一瞬间有些茫然,他睁大眼睛:“啊?”
李卿云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他看着卫焱的眼睛,缓缓道:“我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卫焱怔愣片刻,嘴唇开始不受控地颤抖,眼圈泛起红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卿云在他肩上拍了拍。
卫焱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拽着李卿云的手腕就往前走。
步子迈得很大。
李卿云没说话,安静跟在他身后。
卫焱越走心跳越急促,他本来想带李卿云回家的,走出去没多远,他就忍不住了。
脚步一转,他拽着李卿云走进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越来越窄,视线越来越暗,喧闹声渐渐远离,一片寂静。
走到一处狭窄隐蔽的阴影里,卫焱一把将李卿云推到墙上,欺身压上去,掌心扣在他脑后,在他颈间嗅着。
李卿云今天穿的是立领,卫焱用鼻子拱了两下没拨开,他没了耐心,直接用力撕开衣领,低头咬上去。
犬齿刺破皮肉,卫焱嘴里泛起了血腥味。
李卿云闷哼一声,腰身弓起。
卫焱紧紧箍着他的腰,将他拉近自己,肆意在他脖子上舔咬着。
火热的唇舌在颈上游移,带起一阵阵颤栗。
第185章
李卿云唔了一声,小声喊道:“卫焱。”
“嗯,我在呢。”卫焱的声音含糊不清。
他叼着李卿云颈侧的软肉,用牙齿和舌头细细研磨,手掌贴在李卿云后腰上用力揉着。
深深的牙印上冒着血丝,卫焱伸出舌头去舔,他舔地很仔细,一点一点将那些血液舔进嘴里,然后咽下。
他顺着颈侧往下舔舐,停在那处凹陷的锁骨上,张嘴含住那块凸起的骨头重重地吮吸。
又一路往上舔吻,舌尖抵在喉结上重重地摩擦。
“唔,卫焱……”李卿云的声音有些抖,带着明显的颤音。
“好了好了,别怕,不咬你了。”卫焱把他搂进怀里低声安抚,在他脑后轻轻揉着。
李卿云垂着头,半阖着眸子,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卫焱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拇指摁在他嘴上,用力地摩挲。
很快,李卿云的嘴唇变得红艳。
卫焱滚了滚喉结,声音异常低哑:“李卿云。”
李卿云垂着眸子,没应声。
卫焱又在他嘴唇上揉了一把,哑声道:“你的嘴唇好红啊,我想舔舔。”
语气里带着暧昧的狎昵意味。
李卿云怔了一瞬,他抬起头,缓缓瞪大眼睛看向卫焱。
卫焱挤进他的腿间,结结实实压在他身上,摸着他的脸,沙哑着嗓子说:“我不是要亲你,只是想舔舔你的嘴唇,我就舔一舔。”
李卿云的呼吸变得不稳,平静的脸色崩裂,他一把推开卫焱,抬脚想走。
卫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伸手捞住他的腰,将人摁在墙上,掐着他的下颌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躲什么!”卫焱低声斥道。
李卿云抿着嘴没说话,睫毛簌簌抖着,神情透着一丝委屈。
卫焱抿了抿嘴,顿时心软得不成样子,立刻松开手,轻轻去抚摸他的脸。
李卿云将头扭到一边,避开卫焱的手。
此时李卿云领口大敞,脖子上印着数个深深浅浅的牙印,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嘬咬出的点点红痕在白皙的肤肉上分外明显,嘴唇被揉得红肿,头上的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一头长发凌乱的披散着。
卫焱别开眼,一时之间竟然不太敢看他。
第88章 脱衣服
沉默几息,卫焱缓缓转过头,捻了捻手指,去捋李卿云脸侧的头发。
李卿云挥开了他的手。
卫焱顿时慌乱起来,仓惶无措着看着李卿云,他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错了,对不起。”
李卿云偏着头没说话。
卫焱急得不行,试探地去拉他的手:“李卿云,你理理我好不好?我不舔嘴了,也不咬你了,你别不理我。”
李卿云挣扎着晃了一下手腕。
卫焱凑到他脸前,着急地哼唧:“李卿云~李卿云,求求你了,你理理我好不好,你跟我说话,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李卿云转过头看他。
卫焱扁了扁嘴,委屈道:“我真的太想你了,好想好想你啊,从我认识你开始,就没有这么久没见到过你,你刚刚说想我,我太激动了,根本就忍不住,我想跟你多亲近亲近,一时就忘了力道和分寸,对不起,我是不是咬得很疼,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好不好,别生我的气了。”
卫焱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李卿云,你别生气了,理理我吧,跟我说说话。”
“哭什么。”李卿云将他揽过来,伸手给他擦眼泪,“好了,别哭了。”
卫焱伸手抱住李卿云,趴在他肩上小声哭着。
李卿云没办法,只好搂着卫焱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卫焱动了一下脑袋,就听见李卿云轻轻嘶了一声。
他连忙抬起头去看,举起手又放下。
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他碰到李卿云脖子上的伤口了,他咬出来的伤口。
他小心去打量李卿云的脸色,抿了抿嘴,很小声地问:“我给你抹点药好不好?”
李卿云嗯了一声:“好。”
卫焱掏出药罐,手指沾着药膏,轻轻抹在红肿的牙印上,一边抹一边轻轻吹气。
李卿云仰着头,眼皮颤了颤,开口催促:“别吹了,抹快点。”
“好好!我会很快的,马上就好啊,你等一小会儿。”卫焱屏住呼吸,加快了速度。
就这么一会儿,给卫焱急出一身汗,他抬臂蹭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细汗,轻声道:“好了,好了,抹好了,马上就不疼了。”
他在伤口上轻轻吹了吹,刚吹两下就想起来李卿云不让他吹,只好用手扇风,让药膏快点吸收。
“等一等啊,很快就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卫焱握着李卿云的手腕,轻声安抚着。
隔了一会儿,药膏干得差不多了,卫焱轻缓地合上李卿云的衣领,小声问道:“还疼吗?”
“不疼。”李卿云的语气平静。
卫焱将掉在地上的发带捡起来,一连施了好几个清洁术,看着他问道:“你转过去好不好,我给你绑头发。”
“不用。”李卿云从卫焱手里抽出发带,双手背到脑后,利索地将头发束好。
他整理了一下袖子,又捋了捋腰间被揉皱的衣服,弄了几下,衣服依旧皱皱巴巴的,索性不再管了,瞥了一眼卫焱,开口道:“走吧。”
第186章
卫焱立刻抓住他的手腕,问道:”你要去哪?”
“回客栈。”李卿云回道。
卫焱没忍住,喊了一声:“你要住客栈?”
李卿云闻言蹙起眉心,反问道:“不然呢?”
卫焱拽住他不让他走,大声反驳:“你当然不能住客栈,你当我是摆设吗?不行,你要跟我回家住。”
李卿云拧着眉头正要说话。
卫焱快速抢在他前头开口,晃着他的手腕,委屈道:“李卿云,你说了,你想我了,是来看我的,而且我家就在这,你却跑去住客栈,这算怎么回事嘛,你跟我回家吧,我肯定好好待你。”
李卿云:“不是,我……”
“好不好嘛?”卫焱不想听他拒绝,抱着他的腰晃他。
李卿云一把捂住卫焱的嘴,开口道:“我是想说,我已经付过灵石了,一下交了两天,我先……”
卫焱拽下他的手,快速说:“你放心,客栈的灵石会如数退给你的,你就跟我回家吧,李卿云~~”
李卿云懒得再挣扎,叹了口气,说:“好好,跟你回家,别晃了。”
卫焱立刻松开他,扯着他的手腕往前走:“走吧!”
快走出巷子时,卫焱脱下身上的外袍,要给李卿云穿上。
李卿云拒绝:“你自己穿着吧。”
卫焱小声道:“可是你的衣服被我弄皱了,我没带乾坤袋,没旁的衣服了。”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从自己腰上的乾坤袋里找出一件披风穿上。
卫焱小小翘起唇角笑了笑,这件披风是他给李卿云的,李卿云随身带在乾坤袋里呢。
他伸手去给李卿云系带子,小心避过了脖子上的伤口。
“好啦,跟我回家吧!”卫焱拉着他往前走。
俩人并肩走着。
卫焱的步伐轻松雀跃,时不时还会踮脚蹦跳两下。
李卿云的手臂也随之晃动,他扭头看着卫焱的侧脸。
瘦了。
李卿云没说话,默默跟着卫焱往前走。
街上人潮涌动,停停走走,短暂擦肩,随后渐行渐远。
卫焱和李卿云一直紧挨着,并肩向前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卫焱的笑声十分欢畅。
他也不说话,就时不时扭头看着李卿云呲牙直乐,走一会儿,就轻轻撞一下李卿云的肩膀,然后握着他手臂来回摇晃。
卫焱盯着李卿云的侧脸,越看越喜欢,伸手揽在他肩上,低头凑过去,笑着说:“把你的脸转过来,我看看。”
李卿云转过头,冲卫焱笑了笑。
卫焱满心欢喜,黏糊道:“李卿云,你怎么笑起来这么好看啊!”
“嗯,不笑也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哪哪都好看!”
“你最好看!”
卫焱越凑越近,声音越来黏糊。
李卿云偏头失笑,肩膀上多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伸手摸了摸,轻声道:“好好走路。”
“可是我忍不住怎么办,看见你我就想黏上去。”卫焱哼哼唧唧。
李卿云笑了笑,语气轻柔:“浆糊精。”
卫焱在他肩上握了握,问道:“那我要是浆糊精,你愿意让我黏吗?”
“愿意。”
卫焱纠正道:“说完整。”
李卿云扭头看着他的眼睛:“卫焱,我愿意让你黏。”
话音落地的瞬间,卫焱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平缓的节奏被打乱,心跳开始乱七八糟。
卫焱此时心慌意乱,不受控地结巴起来:“那那,那我,我想,我想一直黏着你,会黏很久很久,到时候,到时候你甩都甩不掉。”
李卿云眉心微蹙,似是很不解,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甩掉你?”
卫焱猛地低头,捂住闷胀的胸口,心跳太快了,都有些难受了。
“你想黏多久都可以,我愿意的。”李卿云还在说着。
卫焱唔了一声,握紧李卿云的肩头,求饶道:“我求求你了,你别说话了好不好,我遭不住!”
李卿云拧眉,询问道:“你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卫焱真的受不住了,李卿云脸上的关切和担心太明显了,明晃晃映进他眼睛里。
他一把扯过李卿云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委屈道:“你摸摸,你把我的心说乱了,它现在跳得好快,我都不舒服了。”
李卿云怔愣一下,随即抿抿嘴,低头小声道:“好,我不说话了。”
啊!!!!啊!!!!啊!!!!
卫焱在心里大声嚎叫,李卿云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啊!他真的遭不住啊!
不行了,他忍不住了。
卫焱直起身,端的一脸正经,拽着李卿云的手腕大步朝前走,催促道:“走快点!”
李卿云没吭声,加快了步伐。
俩人很快就走进了卫家,卫焱带着他直奔自己的院子,隔一会儿就要催:“哎呀!你走快点!”
俩人的步子越迈越大,脸上都面无表情,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卫无尘刚好从书房里出来,正往正堂走,三人迎面撞上。
卫焱当没看见,目不斜视,越过他就要继续往前走。
卫无尘的视线扫过这俩人,最后定在李卿云身上,开口喊道:“李卿云。”
李卿云颌首:“卫尊……”
话没说完,就被卫焱打断了:“你怎么这么多话,快点走!”
第187章
他扯住李卿云的胳膊,拽着就往前走。
李卿云没吭声,顺从地跟上。
卫无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二人的背影,眉心微蹙。
卫焱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以后少跟他说话,就是他天天找人打我。”
卫无尘闻言,眉心深拧。
卫焱大步走到前头,李卿云落后一步,俩人一路无话,直到踏进房里,沉默被打破。
卫焱开口:“脱鞋。”
李卿云嗯了一声,照做。
卫焱继续道:“脱衣服。”
李卿云顿了一下,抬手去解披风的系带。
卫焱命令道:“再脱。”
李卿云抿了抿嘴,依旧照做。
卫焱三两下脱掉自己的衣服,穿着里衣站在一旁,见李卿云还在脱外袍,忍不住心急。
“你怎么这么磨叽,脱个衣服这么慢!”卫焱忍不住了,直接上手帮他脱。
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
卫焱迅速将李卿云身上的外袍中衣扒干净,随手扔在地上,揽着他的后颈,抄起腿弯,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没有丝毫停顿,卫焱抱着他直奔床边,将人搁在床上后,径自压上去,长臂一展,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卫焱一路往下滑,掀开李卿云的衣摆,埋头钻进去,在他肚子上亲了两口,膝盖发力又往上爬,边亲边爬,最后在他胸口处停下了。
卫焱抱紧他的腰,脸深埋在那片温热的胸脯上。
“唔,李卿云~李卿……”卫焱还没哼唧完,背上就传来了轻轻的拍打。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躁动的气息得到了妥帖的安抚,狂乱的心跳也慢慢变得平缓下来。
两人安静抱了一会儿。
李卿云将被子掀开,轻声道:“卫焱,你先出来,等会再抱。”
卫焱闻言一愣,问道:“啊?为什么?”
“来,往上趴一些。”李卿云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想看看你。”
卫焱被李卿云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砸得头脑发懵,他猛地起身。
呲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卫焱僵住了。
抬起的脑袋慢慢垂下去,弓起的腰背也缓缓下塌,片刻后,卫焱嗫喏道:“对不起。”
李卿云叹了口气,直接扯开腰侧的系带,随手一撩,衣服往两边散开。
卫焱察觉到轻薄的衣物从他身上滑落,他眯起一只眼去瞧。
一片明晃晃的雪白。
卫焱霎时间闭上眼睛,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朵,心跳狂乱。
第89章 咬!咬!
李卿云勾了勾卫焱的手背:“好了,别趴那了,我都喘不过气了。”
卫焱闻言立刻抬起身体,小臂撑在李卿云身侧,快速瞄了一眼他的脸,然后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办!怎么办!
他又把李卿云的衣服弄坏了,还……还直接趴在人家怀里,连一层薄薄的衣物都没有隔着。
李卿云现在上半身跟裸着差不多,那片雪白好像扎根在卫焱脑子里了。
他连忙念着清心经,压下心底的那股子躁动,告诫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清心经念到一半被打断了,李卿云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干什么呢?”
“没,没干什么啊。”卫焱小声道。
李卿云嗯了一声,食指在左手边点了点:“过来,躺这。”
卫焱顿时一愣,觑了一眼他的神色,试探道:“你不生气啊?”
李卿云闻言好笑:“一件衣服,生什么气。”
卫焱慢慢直起身,跪在李卿云腰侧,他抠了抠手心,犹豫几瞬,垂着眼去扯李卿云里衣的带子,轻轻给他系好。
李卿云静静躺着,由着卫焱给他弄衣服。
衣服上裂了一个大口子,不过好在勉强能穿。
卫焱沿着衣襟给他整理,视线落在那截脖颈上时,整理的手顿住了。
白皙的皮肤上烙着几个褐色的结痂,显得十分刺眼。
卫焱紧紧抿着嘴,愧疚地看着李卿云。
“不疼。”李卿云笑了笑,声音很轻。
卫焱摸了摸他的脸,给他拢着脸侧的头发。
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李卿云半阖着眸子,摁了摁眉心,神色露出些许疲倦,他将被子扯到身上,低声道:“卫焱,我困了,想睡会儿。”
“好。”卫焱紧挨着他,把人轻轻搂进怀里:“我也困了,咱俩抱着一起睡吧。”
李卿云嗯了一声,偏头枕在卫焱肩上。
没过多久,就响起了李卿云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眉眼舒展着,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睡得很沉,应该是累着了。
卫焱在他额角上亲了亲,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味道。
紧绷多日的情绪骤然松懈下来,如潮水般的疲乏困倦一波一波地涌向卫焱,他本来想多再看看李卿云,结果没撑多久,就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俩人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从下午睡到夜半时分。
中间短暂醒了片刻,李卿云说胳膊压麻了,卫焱就松开了他,换了换姿势,俩人肩并肩、头挨着头,又沉沉睡去。
直到翌日过了晌午,两人才悠悠转醒。
卫焱半趴着,迷瞪着眼睛伸手去摸,捞着李卿云的腰把人搂进怀里,沙哑的嗓音呢喃道:“我抱抱~抱抱~”
第188章
李卿云嗯了一声,顺从地躺在卫焱怀里。
卫焱偏过头,嘴唇贴在他额角磨了磨,嗫喏道:“还睡吗?”
“不睡了。”李卿云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听上去懒懒散散的。
卫焱一手在他肩上摩挲着,一手伸进他衣服里,在他腰上抚摸着。
很单纯的亲昵,没有一丝狎玩的意味。
卫焱在他后腰上一寸寸摸着,用手指量了量,低声道:“李卿云,你瘦了一些。”
李卿云闻言抬头,定定看了卫焱一眼,随即一个翻身骑跨在卫焱腰上,他低下头轻轻捧住卫焱的脸,在他青色的眼睑处揉了揉:“卫焱,你瘦了好多。”
“按时吃饭了吗?青色又重了一分,为什么没有好好睡觉?”
李卿云的语气很温柔,眼神很专注,卫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卫焱抿了抿嘴,眼睛里泛起水光,他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李卿云叹了口气,起身躺在一边,冲卫焱张开手臂,轻轻笑着说:“来,我抱抱。”
话音落地的瞬间,卫焱红着眼圈,如倦鸟还巢般,扑进了李卿云怀里。
寂静的帷帐里,响起一声压抑沉闷的哭腔。
接着一声又一声。
李卿云摸着卫焱的脑袋轻轻安抚。
满腔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发不可收拾。
低低的泣声转为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好想你啊,好想你……”
卫焱哭喊着,诉说着自己的思念还有委屈。
“我爹找人打我,好几天不让我吃饭,还不让我睡觉……”
“都是他,本来我想在学宫陪你的,都是因为他,我才见不到你,好久都见不到你,他还把我的通灵玉收走了,我也没办法跟你说话,呜呜呜呜呜呜……”
“我好想你啊……”
李卿云轻声哄他:“乖啊,没事的,我在呢。”
卫焱哭得哽咽,呼吸开始不稳。
李卿云连忙把他搂紧,在他背后轻轻拍着,软着嗓音继续哄他:“不哭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晚上我哄你睡觉,听话,不哭了好不好?”
“好,我,我听话。”卫焱抽了抽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鼻音浓重。
李卿云摸着他的脸,给他轻轻擦拭眼泪,夸奖道:“嗯,卫焱很乖。”
一连多日积压的委屈都随着眼泪倾泻出去,卫焱搂紧李卿云,一个劲往他怀里缩,哑着嗓子说:“李卿云,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谢谢你来找我。”
李卿云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不用谢,是我自己想来找你的,见到你,我也是开心的。”
卫焱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听完又不受控地呜呜哭了起来。
李卿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又哪里说错了吗?这怎么越哄哭得越厉害呢。
李卿云拧着眉心,开始想法子。
半晌。
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李卿云暗自叹气,索性不说话了,只搂着卫焱拍打。
渐渐的,哭声由大变小,卫焱的气息稍稍平稳下来,但仍是时不时地小声抽泣。
李卿云肩头一片湿凉,他想了想,开口道:“卫焱,你先别哭了,先把我肩膀的衣服烘干行吗?我这样不舒服。”
卫焱立刻抬起头,嘶哑着嗓子闷声道:“你穿我的衣服好不好?这件坏了,就不穿了。”
“好。”李卿云应声。
卫焱止住哭声,抬起手臂擦了擦脸,起身下床找衣服,挑了一件跟李卿云身上差不多的斜襟短衫递给他。
将帷帐合好后,卫焱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地上,俩人的衣物凌乱地扔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卫焱赶忙捡起来,搁在榻上。
“你换好吗?”他走到床边站定,小声问道。
李卿云嗯了一声:“好了。”
卫焱撩开帷帐,朝他伸手:“你换下来的衣服给我吧。”
李卿云递给他。
卫焱跑到榻前,把这件衣服收到乾坤袋里,快速转身爬上床。
“我还要你抱我~”卫焱抱着李卿云的腰晃着,小声嘟囔道:“你要抱紧一些~~”
“好,抱紧。”李卿云把他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卫焱翻身把李卿云压在身下,在他颈间磨蹭,难耐地哼唧着:“唔…李卿云~~李卿云……”
“怎么了?”李卿云在他背上拍着,轻声问道。
卫焱顶了下膝盖,往上窜出一截,伸手搂住李卿云的脖子,贴在他耳朵上小声说话:“李卿云,我想咬你的脖子,我会轻轻咬的,好不好?”
李卿云闻言皱眉:“卫焱,我的脖子不是甘蔗,咬了也不会出甜水。”
卫焱笑了起来,抬手去摸他的脸,跟他磨鼻子。
李卿云好可爱啊,都会跟他说笑话了。
他拉开李卿云的衣领,凑过去嗅了嗅,又移到他耳畔,低声道:“甜的,是甜的,我想咬咬,李卿云好不好嘛~~”
李卿云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遮住眼睛,没有说话。
卫焱揉捏着他的后颈,低头去亲他的手心,末了,舔了一口。
“李卿云,我想,你快答应我!”卫焱右手扶在他腰上,一个劲儿地晃他。
“咬!咬!”李卿云摊开手心捂在脸上。
卫焱无声笑了起来,他没有急着去咬李卿云的脖子,而是拽下了他的手,命令道:“李卿云,睁开眼看我。”
第189章
顿住片刻,李卿云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卫焱。
卫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李卿云的眼睛,认真问道:“李卿云,昨天,我那样舔你、咬你,你会觉得恶心吗?”
“不会。”李卿云很快开口。
卫焱继续追问:“那你会觉得难受吗?”
李卿云想了想,回答道:“会难受,你舔我喉结的时候,我不舒服。”
卫焱听见前半句心头骤然一紧,随后不受控地脸红起来,他偏头吐出一口浊气,很快又转回来看着身下的人。
他保证道:“我以后轻点舔。”
李卿云皱眉:“能不舔吗?”
卫焱抿了抿嘴,小声道:“可是我想,我看见就忍不住想含住舔舔。”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开口道:“随你吧。”
卫焱攥紧手心,收敛神情,表情严肃,语气认真,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昨天,我要舔你的嘴,你为什么躲我?”
卫焱说完,就紧紧盯着李卿云的脸,丝毫不放过他眉眼处细微的神情变化。
李卿云神色未变,一脸平静道:“因为当时你顶着我了。”
“啊?”卫焱有些茫然:“什么顶着……”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李卿云低头往他身下扫了一眼。
轰的一下。
理智和思绪被冲得七零八落。
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汇聚在他身下,小腹不受控地发紧、抽搐。
卫焱的脸色涨红得厉害,感觉面皮都快撑破了,眼睛里泛起了血丝。
他开口说话,声音却异常沙哑低沉,一字一顿,艰涩道:“李卿云,我,我……”
嗫喏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90章 真心急
李卿云垂着眼帘,开口道:“那是在外面,你还是克制吧。”
当时卫焱浑身的气息都不对了,喷洒在他颈间的呼吸又重又烫,一声一声地粗喘,那种情况下,他真让卫焱舔了,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卫焱恍惚地看着李卿云,脑袋发懵,一片空白,他完全没听见李卿云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嘴巴开开合合,眉心蹙着。
自己那个样子,李卿云在心里会怎么看他,毕竟他们还没有……
卫焱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他忍着心里巨大的难堪,低声问道:“我,我那样,让你,让你讨厌了吗?可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语气越来越委屈:“我也不想那样的,可是我控制不住,它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啊,我当时已经在念清心经了,但总是念不完,刚念两句就忍不住去舔你。”
语气里开始带着抱怨:“这也不全是我的错,明明你也有错,都是因为你我才那样的,你不准讨厌我!”
卫焱的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来,砸在李卿云脸上,他哭喊着说:“你听见没有,我不许你讨厌我!”
李卿云感受着不断落在他脸上的泪水,满心木然。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他只是说让卫焱在外面克制一下,人就哭成了这样。
持续有泪水落下来。
有这么委屈吗?
李卿云深拧着眉心,开口道:“我没有说过讨厌你,你别哭了行吗?”
卫焱扁了扁嘴,登时又流出两行眼泪。
李卿云忍不下去了,他伸手扣住卫焱的后脑勺,把人摁在自己肩上,沉下脸,冷声道:“卫焱,我刚换的衣服,你再给我哭湿了,晚上我就不抱你了,你也不准抱我。”
“听见没有?把眼泪憋回去。”李卿云在他身上拍打着。
卫焱撇了撇嘴,在心里小小抱怨,李卿云又对他凶了。
他抽了抽鼻子,轻声哼道:“听见了~~”
咕噜……
卫焱往下缩了缩。
咕噜咕噜咕噜……
卫焱接着往下缩。
李卿云拧起眉心,看着埋在他肚子上的卫焱,又好气又好笑,开口道:“别躲了,起来去吃饭。”
“不想去吃饭。”卫焱抬起头,嘟囔道:“我还没咬你脖子呢。”
李卿云闻言,在他脑袋上推了一把:“晚上睡觉再咬。”
卫焱立刻窜起来,大声道:“那你快陪我去吃饭,我好饿啊!”
李卿云坐起来,问道:“我的衣服让你脱哪了?去把乾坤袋给我拿来,我换件衣服。”
卫焱立刻说:“你穿我的衣服吧,我现在去拿。”
说完,他径自跳下床,走到衣柜边,快速挑了两套同色的衣服。
李卿云没有推拒,顺从地接过了衣服。
俩人收拾好,走出房门。
卫焱抓住李卿云的手腕握在手里,扭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心里开始翻腾。
年节前一天晚上,他用通灵玉跟李卿云说话的时候,李卿云应该还在学宫里,可是不到三天时间,李卿云就来到了煊城。
这么短的时间,他只能是通过传送阵来的。
从望月城到煊城,两地相隔甚远,隔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城池,要转很多次传送阵。
传送阵对修士的神魂有影响,修为越低影响越大,尤其是远距离传送,像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最多传送一两次就要休息。
就算李卿云是金丹期修为,能连续传送多次,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送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息,只能连轴转,不停地传送,这对神魂的消耗是巨大的。
第190章
怪不得,昨天李卿云睡得那么沉,一定是累狠了。
卫焱心里酸涩不已,小声道:“坐传送阵是不是很累啊?你现在缓过来了吗?”
李卿云淡淡道:“不累,我没事。”
卫焱手指下滑,挠了挠他的手心,很小声地嘟囔:“你就这么想我啊,这么迫不及待,真心急,累着了怎么办?”
李卿云皱眉:“你说的什么?大点声。”
卫焱咳了两声:“我说,你骗人,真不累的话,那你怎么会睡到现在才起。”
李卿云不说话了。
卫焱见状哼了一声:“骗人精,你就会诳我。”
李卿云无奈道:“好吧,是有一些累,不过正好可以淬炼神魂。”
“嘁!”卫焱不满地在他腰上戳了一下,“都是你有理,就你会说话。”
什么淬炼神魂,明明就是太想我了,等不及要来见我,真是的,找什么借口。
“不知道昨天是谁说的,说想我了,想来见我。”卫焱又在他腰上戳了一下:“李卿云,你知道是谁说的吗?”
“………………”
李卿云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你知道!”
李卿云躲开腰间的手,平静道:“我不知道。”
卫焱气得不行,一把扑在他背上,大声道:“你快说,说你知道!”
“知道什么?”
天枢疑惑地看着卫焱。
卫焱闻言看去,顿时感觉头疼:“你又来干什么?”
天枢看着面前相拥的俩人,心下诧异,少爷跟这位小公子关系这么亲近吗?
他又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开口道:“主子说,以后每天你都要在西苑待够五个时辰。”
话音刚落,卫焱和李卿云同时朝他看去。
眼神不善。
“知道了!”卫焱不耐烦道。
“少爷,这样的话你也少受些罪,每日可以正常吃饭就寝。”
卫焱懒得理他,拉着李卿云往前走,边走边抱怨:“他叫天枢,为虎作伥你知道吧,他就是那个最大的伥,就是他抢走了我的通灵玉还有乾坤袋。”
天枢:“…………”
传个话,他成伥鬼了。
少顷,天枢笑了起来,望着卫焱的背影摇了摇头,那副告状的样子,还带着一些孩子气。
他走到书房,开口道:“主子,话我已经带到了。”
卫无尘嗯了一声。
天枢没忍住笑了起来:“主子,少爷刚刚跟人告状,说我是为虎作伥里最大的那个伥。”
卫无尘睨了他一眼,淡声道:“跟李卿云说的?”
天枢愣了一下,答道:“是他,就是那个金丹大比夺魁的李卿云,没想到他竟然跟少爷关系这么好,我过去的时候,俩人正缠着打闹呢。”
卫无尘嗯了一声,问道:“俩人睡到现在才起?”
天枢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少爷今早没去西苑,午间传膳时,秋英说少爷的房门还关着呢,小孩子嘛,爱打打闹闹,而且觉也多。”
卫无尘将笔搁下,声音没什么情绪:“知道了。”
天枢叹了口气:“主子,除了玉珩少爷,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来找少爷,我看少爷挺开心的,要不你让少爷松泛两天吧,也让他陪着朋友玩玩。”
卫无尘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天枢悄悄撇了撇嘴,没再吭声,转身往外走。
卫家占地极广,卫焱拉着李卿云走半天了,还没走到,给他都走出火气了。
烦死了!
当初不知道是哪个祖宗,建这么大个院子。
最后,卫焱走迷茫了,他抿了抿嘴,小声道:“我不知道厨房在哪,以前都是他们做好端到我屋里去的。”
李卿云眨了眨眼,没说话。
“……”
俩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站了片刻,终于等来了救星。
秋英领着一排侍女,迎面走来。
她欠身行礼:“少爷。”
卫焱摆手:“厨房在哪,你带我过去。”
秋英转身指了指:“少爷,正要给你送膳呢,这是吩咐厨房刚做的。”
卫焱:“我不吃这些,你带我去厨房。”
秋英愣了愣,没再多言,引着卫焱往厨房走。
偌大的厨房,粗粗扫去至少有几十个人在忙活。
嘈杂的话语声、菜刀剁在案板上笃笃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叫声……乌七八糟。
李卿云正抬脚往里走,卫焱一把拽住他:“算了,咱别进去了,我好饿啊,现在就想吃饭,以后你再给我做吧。”
李卿云闻言皱眉,卫焱刚刚还吵着要自己给他做饭吃呢,这一会儿就又变卦了。
他正想开口问问,卫焱直接揽着他走了。
卫焱扭头看向身后的秋英,吩咐道:“你把饭送到我屋里,另外家里有的灵果、点心,一样挑一点送过来。”
“做一份甜酪,要甜一点,多放点桂花。”
“唔,再用银白雀炖盅汤,多放一些水灵芝。”
“行,就这些了。”
卫焱抬手让秋英先走。
他本来是想让李卿云给他做碗面的,谁知道厨房里那么多人。
还是小院好,只有他和李卿云两个人,李卿云做饭的时候,自己可以凑在他旁边,一伸手就能抱他。
卫焱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我不想在家了,我想跟你回小院住。”
第191章
李卿云嗯了一声:“再过几天学宫就开学了。”
卫焱跟他碰了碰脑袋:“那这几天你就先跟我住,等开学了,咱俩一块回学宫。”
“好。”李卿云应声。
回去的路上,两人悠闲走着。
卫焱看见点有趣的东西会指给他看:“喏,那个水边的大树看见了,我以前老爱躺上面睡觉,掉下来过好几次。”
李卿云:“摔疼了吗?”
卫焱闻言眼睛一转,开始哼哼:“摔疼了,好疼,你给我吹吹好不好?”
李卿云觉得好笑,问道:“现在哪还疼啊?”
“都疼~浑身都疼~~”
李卿云微微摇头,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扯着卫焱的手放在眼前,在他手背上轻轻吹了两下。
卫焱快速朝他瞟了一眼,咳了几声才小声说:“其实,我最疼的是脸。”
李卿云面色淡然,一本正经,他平静问道:“这么厚的脸皮,也能摔疼?”
卫焱惊讶地张大嘴巴,错愕地看着他。
!!!
李卿云这是在骂他吗?
卫焱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佯怒道:“好啊,李卿云,你竟然骂我!”
说完,卫焱直接扑在他身上:“我被你骂的心痛难忍,已经走不动路了,你背我回去。”
李卿云没说什么,弯腰背起卫焱径自往前走。
“哼!”卫焱得意地挑眉,“算你识相。”
隔了一会儿,他看着眼前玉白的耳垂,忍不住凑上去用嘴唇碰了碰,刚碰了一下,李卿云就立刻躲开了。
“别乱动。”李卿云侧头睨了他一眼。
卫焱撅着嘴,不大情愿地应声:“哦,知道了。”
片刻后,卫焱还是没忍住,又凑了过去,嘴巴虚虚挨着李卿云的耳朵小声说话:“你骂我了,我现在心里还是好难受,所以你要补偿我。”
李卿云哼笑一声:“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卫焱凑得更近了,他将声音放得很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我要咬你的脖子,还要舔,唔,还有你的后颈,我还没碰过,今晚我要一块弄。”
脚步停住了。
卫焱正想问问怎么不走了,突然身体猛地往后倒去,双脚触地。
李卿云松手了并且狠狠推了他一把。
“哎哎!哎……”卫焱喊了两嗓子。
李卿云根本不理他,抬脚就走,步子迈得很大。
卫焱笑着跑过去,一把搂在他肩上,揶揄道:“小气鬼,你可真娇气,说两句就不理人了。”
李卿云冷冷瞥了他一眼。
卫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哎呀!那我不是厚脸皮嘛,你跟这种人生什么气,是吧,快别气了!”
李卿云冷笑一声,曲肘在他胸前杵了一下。
杵得一点都不疼,卫焱更开心了:“解气没,没有再多打两下,反正,晚上我肯是要舔……”
李卿云捂住了他的嘴,卫焱眯起眼睛,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末了,卫焱努了努嘴,在他手心舔了一口。
李卿云立刻撤下手,气息急促起来,指着卫焱:“你……”
卫焱瞪大眼睛,无辜道:“我怎么了?”
李卿云攥紧手心,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起开!”
卫焱的脑袋被推得偏了几分,他转回头,看着前方那个身影,勾唇笑了起来。
李卿云很快就会是他的了。
卫焱站在原地没动,在心里数着,一息,两息,三息…………
李卿云回头了,面容清晰可见,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恼怒。
卫焱大笑起来,张开双臂朝他跑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在李卿云的冷眼下,卫焱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李卿云直接双脚离地,卫焱箍着他的腰,在原地转了几圈。
“啧!看你那小表情,眼睛都瞪圆了,哈哈哈哈哈哈……”卫焱把他放下,揽着人往前走。
李卿云沉着脸,下巴绷得很紧。
卫焱捏了捏他的后颈,低声哄道:“别气了,晚上我给你揉揉胳膊,摁摁腿,按按肩膀,好好伺候你,怎么样?”
第91章 听话,张嘴!
李卿云冷哼一声,没说话。
卫焱搂着他晃了晃,委屈道:“李卿云~~,怎么办嘛,有个小气鬼生我的气了,他不跟我说话,我好着急啊!”
“你跟小气鬼说一声,就说卫焱已经知道错了,让他别生卫焱的气了。”
“好不好嘛,李卿云~~~”
李卿云一声不吭。
卫焱凑过去看他的脸,李卿云立刻把脸扭到一边。
卫焱嘿嘿笑了起来:“别躲了,我看见你笑了。”
静默几息,李卿云转过头冷冷瞥了卫焱一眼。
啧!装得还挺像。
偷笑还不承认,要不是自己刚刚确实看见了,就被他骗过去了。
卫焱收敛脸上的笑意,轻声哄道:“好好,你没笑,是我看错了。”
李卿云抬臂又给了他一杵子。
卫焱顿时哀嚎一声:“啊!好痛!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他伸手抱住李卿云的腰身,脑袋靠在他肩上,拖着步子往前走。
李卿云扭头瞥了一眼,淡声道:“你就不嫌拧脖子吗?”
“不嫌啊,我脖子好着呢!”卫焱笑着说。
李卿云没再多言,也没有推开卫焱,只是放缓了步子。
第192章
俩人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贴得紧了,脚下会轻微磕绊一下。
远处,天枢看着卫焱这赖叽叽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刚才,他和主子正往门口走,远远就听见了卫焱的笑声。
不多时,卫焱就和李卿云打闹着走进了他们的视线里。
“主子,少爷刚刚笑得好开心啊,像他两三岁的时候,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
卫无尘嗯了一声,看着那两个缠在一起的背影,蹙起了眉心。
这厢,秋英带着人,按照卫焱的要求,把东西摆了满满一桌。
她听见了两人的说话声,就立刻带着人出去。
“少爷,其他的东西都送到了,只是银白雀炖汤需要些时辰,晚膳时再送过来。”
卫焱嗯了一声,摆手让她下去,视线不经意一扫,发现他和李卿云的衣服被一个侍女端着。
他立刻走上前,将李卿云的衣服从托盘上取下来,吩咐道:“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许动我房里的东西。”
“是,少爷。”
卫焱挥手让她们下去,拉着李卿云走进屋里:“你先坐,我把衣服放在榻上。”
等他把衣服放好,回过身发现李卿云还在站着,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不是让你坐吗?”
“嗯。”李卿云俯身坐下。
卫焱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紧挨着李卿云坐下,捻起一个果子抵在他嘴边:“你快尝尝这个,是东洲特有的,很甜的。”
李卿云张嘴吃了:“嗯,很甜。”
卫焱把那碗桂花甜酪端到手里,舀起一勺去喂他:“来,张嘴,这个也好吃。”
李卿云吃了一勺,就把碗接过来了:“我自己吃,你好好吃饭。”
“好,想吃什么你自己夹,这都是灵食,你放心吃吧。”卫焱把灵果和点心都挪到他手边,开始安心吃自己的饭。
卫焱先添了碗竹笋肝膏汤,尝了几口,觉得不错,就盛了一碗搁在李卿云手边。
俩人都没说话。
一时静默,只有细微的咀嚼吞咽声。
等卫焱吃得有六七成饱了,伸筷子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他又随意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李卿云吃饭的速度很慢,这么会儿功夫就只吃了甜酪,捻了三个果子,然后将自己给他盛的那碗竹笋肝膏汤喝了。
吃这么少,这怎么行。
卫焱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兰花熊掌:“你多吃点。”
“这个烧鹿筋也不错,你尝尝。”
“还有这个……”
没一会儿,李卿云碗里摞了老高,他有些无奈,看着还在给他夹菜的卫焱,轻声道:“好了,别夹了。”
李卿云不重口腹之欲,自他辟谷后,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
他想了想,开口道:“卫焱,转过来看我。”
“嗯?怎么了?”卫焱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去看他。
李卿云端起面前的碗,接过卫焱手中的筷子:“我喂你吃饭。”
卫焱闻言哼了一声:“是吗?是诚心喂我吃饭吗?”
李卿云一脸淡然,答道:“是。”
他夹起一块鹿筋搁在卫焱嘴边:“张嘴。”
卫焱把头扭到一边,哼道:“少来,我不吃这套。”
“吃吧。”李卿云的声音软了几分。
卫焱努了努嘴,几息后还是把嘴边的东西吃了。
然后他就反客为主,把碗筷从李卿云手里夺过来,笑着说:“来,我喂你吃饭。”
李卿云面色一滞,随即抬手扶额,微微低着头。
卫焱兀自笑了好几声。
啧!这叫什么,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他低着头不吭声,卫焱凑过去,脑门在他肩上磕了一下,威胁道:“你快点,不然我咬你啊!”
李卿云放下手,睨了卫焱一眼,嘴巴微撇。
卫焱绷紧牙关,没敢再笑,他一连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压下笑意。
“好了,来,张嘴,我喂你吃饭。”
李卿云抿着嘴。
“你配合点,饭菜都快凉了。”卫焱半哄半命令道:“啊,听话,张嘴!”
李卿云抬眼去看卫焱,少顷,张嘴吃了。
李卿云吃得很慢,卫焱就慢慢喂他,趁他咀嚼的时候,又给他添了碗汤,一勺一勺喂他。
最后李卿云实在吃不下了,他握住卫焱的手腕晃了晃。
“行,那就不吃了,歇会儿。”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放下碗筷,倒了两杯清茶,递给他一杯:“喏,解解腻。”
李卿云伸手接过,小口啜饮。
卫焱往他身上一歪,慢慢饮茶。
缓了一会儿,卫焱问道:“你下午想做什么啊?”
李卿云反问:“你呢?”
“嗯,唔。”卫焱想了想,呷了口茶,开口道:“跟你待在一起就行,我没什么想做的,看你吧。”
李卿云扫了一眼榻上:“先把衣服洗了吧。”
“好啊!”卫焱挑了挑眉,问道:“对了,我都忘了问你,那件绿衣服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我都没见你穿过。”
卫焱心里有些不太高兴,李卿云添新东西的时候,他不知道。
李卿云淡淡道:“临走时,在瑞安城买的。”
卫焱皱眉,李卿云那么节俭,很少添置新衣物。
第193章
他直接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来买衣服?”
李卿云回答:“之前的衣服磨损得太厉害了,不能穿了。”
卫焱立刻坐直身体,沉下脸色:“你走的时候,衣服是我给你收拾的,这才多少时日,说实话!”
顿了片刻。
李卿云抿了抿嘴,低声道:“比试的时候,不小心被剑气划到了。”
“划哪了?受伤了吗?”卫焱把他拽进怀里,摸着他的脸急切地问。
李卿云摇了摇头:“没有受伤,只划到了袖子和衣摆。”
卫焱不相信,直接抄起他的腿弯,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撸起他的袖子细细端详。
等两只胳膊都看完了,确认没有痕迹后,卫焱又去拽他的裤子,想要要去看他的腿。
“卫焱。”李卿云搂住他的脖子,将人往回揽,“我真的没受伤。”
“别动!”卫焱低声呵斥。
他上上下下将李卿云扫了好几遍,撂开他的衣摆,隔着一层裤子,仔细摩挲着,从脚腕一路摸到大腿,确定没有伤疤后,卫焱才放下心来。
他没让李卿云下去,就让人坐在自己腿上。
李卿云也安静坐着,手还揽在卫焱脖子上。
卫焱仰头看他:“衣服都划烂了,你怎么没跟我说?”
李卿云:“本来就是穿了很久的旧衣服,烂了就烂了。”
卫焱哼了一声,问道:“旧衣服呢?”
“扔了。”
卫焱闻言有些生气,在他大腿外侧拍了一巴掌。
李卿云偏了偏头,面色有些不自然。
卫焱又拍了一巴掌:“脸转回来看我。”
李卿云顿了一下,抬手在卫焱肩上捶了一下,弯着腰要下去。
“啧!往哪跑,老实坐着!”卫焱搂着他的肩膀往后一扳,李卿云顿时双脚离地,他脚下腾空,身体重心都落在肩后的手臂上。
卫焱踮了踮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李卿云踏踏实实靠在自己臂弯里。
他低下头,轻柔地去摸李卿云的脸,抱怨道:“以后你的旧衣服不准扔,好好放在乾坤袋里,又不占多少地方。”
到时候趁李卿云不注意,自己再偷偷拿走。
身体悬空只能依附于别人,这种感觉对李卿云来说很陌生,揽在后颈上的手臂存在感十分强烈。
李卿云抿了抿嘴,开口道:“让我起来,你的手臂太硬了,硌得我脖子不舒服。”
“你怎么这么娇气!”卫焱撇了撇嘴,嘟囔道:“之前嫌我的手热,后来嫌我沉,现在又嫌我的手臂硬,娇气包!”
卫焱嘴上抱怨,但还是揽着李卿云的腰,让他直起身坐着。
李卿云本来没想吭声,但是见卫焱撅着嘴满脸怨念,不由得反驳:“你手热我不也让你摸了吗,哪次咱俩一起睡你没压我,这次,你……”
卫焱眼都不眨,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卿云的嘴唇,这张嘴总是能吐出让他开心的话。
李卿云说不下去了,他将视线从卫焱脸上移开,紧抿着嘴偏了偏头。
卫焱咧着嘴笑得不行,正听到高兴处,见他停了,抱着他的腰晃了晃:“这次我怎么了?继续说嘛~~我想听~”
“起开!”李卿云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我要去洗衣服,让我下来。”
“哦,好吧。”
卫焱没有直接把他放下来,而是抱着他猛地起身,手臂发力,将他往上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第92章 晚上你给我等着!
在李卿云震惊的目光里,卫焱哈哈大笑起来,弯腰把他放下。
“好了,去洗衣服吧。”卫焱在他肩头搓了两下。
李卿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色恢复淡然。
他绕开卫焱,走到榻上去拿自己的衣服。
突然身上一重,卫焱又挂在了他身上。
李卿云木着脸,拖着步子走出了房门。
卫焱走出房门后,朝候在远处的侍女摆了摆手。
等二人远离房门后,侍女进屋快速收拾桌子。
卫焱这里也没有洗衣服的盆,他扫了一圈,把自己洗脸的盆递给李卿云:“你用这个洗吧。”
又把澡豆递给他:“我觉得这个也能洗衣服。”
李卿云没说什么,接过来用了。
“对了,你为什么买这么绿的衣服啊?你很喜欢绿色吗?”卫焱疑惑问道。
李卿云语气淡淡:“因为便宜。”
卫焱一口气梗住了,倒也是,这种颜色确实不太好卖。
他忍不住追问:“你不是夺魁了吗?仙盟这么小气吗?给的灵石很少吗?”
李卿云摇了摇头:“仙盟给的灵石很多。”
卫焱皱眉:“那你还挑便宜的买。”
李卿云嗯了一声:“衣服而已。”
卫焱抿了抿嘴,心里有些不好受,他觉得李卿云应该穿最好的衣服。
他摸了摸李卿云的后背,小声道:“虽然这件衣服有些丑,但是被你穿得很好看,绿色很衬你。”
李卿云闻言,转头看向卫焱:“你穿红色很好看,很衬你。”
卫焱翘了翘嘴角,矜持道:“还好吧,哪里有你说得这么好看。”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卫焱歪靠在李卿云身上,嘿嘿笑个不停。
“行了,松开我。”李卿云把衣服拧干,起身走到院子里。
第194章
院里空空荡荡,没有晾衣服的架子。
卫焱见状愣了一下:“你别急,我现在让人给你做一个。”
李卿云抬手拦住他:“不用。”
李卿云一挥手,两株手腕粗的藤蔓瞬间拔地而起,相隔丈远,两株藤蔓顶端交缠在一起。
很快,一个架子就做好了。
他走过去把衣服晾上。
卫焱也凑过去看,笑着说:“你这藤蔓又粗了不少,它是跟着你的修为长吗?”
李卿云嗯了一声:“是。”
卫焱摸了摸藤蔓上的小花朵,发现花朵密了不少,开口道:“这花我能揪一个吗?”
“随你。”
卫焱揪下来一朵放到鼻尖嗅了嗅:“唔,好香啊,跟你一样好闻。”
李卿云垂着眸子,没说话。
卫焱伸手又揪下来一朵,小声嘟囔道:“就是,嗯,这花秀气了点。”
小小的一朵。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张开手心,一朵花缓缓现出。
他把这朵花扔进卫焱怀里,转身朝屋里走去。
卫焱愣住了,张大嘴巴看着怀里这朵比他脑袋还大的花,眼睛瞪得溜圆。
好大的一朵花啊!
花香馥郁浓烈,就好像有十个李卿云同时围在他身边。
卫焱小心捧着这朵花,一路小碎步跟上李卿云。
花瓣颤颤巍巍地抖动,卫焱怕给它抖散了,只好放慢速度,慢慢踱步挪过去。
一步三挪,卫焱终于回到了屋里,他坐在李卿云旁边,呲着牙直乐。
他小心捧着花,细细打量,动作十分轻柔地去摸花瓣,笑得不行。
李卿云坐在一旁,见状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这可是李卿云送他的花,卫焱越看越喜欢,笑着说:“这花真好看!”
顿了顿他扭头看着李卿云说:“不过没你好看,你是最好看的!”
李卿云摁了摁眉心,不想说话。
卫焱将花朵捧到眼前,低头亲了亲花芯。
木~嘛~
声音十分响亮。
卫焱一连亲了好几口。
李卿云猛地抬手捂住脸,听见卫焱还在亲,直接上去捂住他的嘴:“行了!”
卫焱不高兴了,他往后仰头,避开李卿云的手,撇嘴道:“怎么啦!我亲花你也不许啊!”
随即超小声地说:“我又不是亲你。”
李卿云不说话,视线沉沉地盯着卫焱。
卫焱撅着嘴,哼道:“不亲就不亲。”
他走到李卿云身边,故意用手肘杵了他一下,然后小心捧着花慢慢走出房门。
他招了招手,秋英很快走过来:“少爷。”
卫焱嗯了一声,吩咐道:“按照我的用度,再备一份送过来,注意帕子上别带刺绣,颜色素雅些。”
“是,等会我就让人备齐送过来。”秋英开口问道:“东西厢房都空着,收拾哪……”
卫焱打断她:“这几天他都跟我住。”
秋英忍下心中的惊讶,点头应是,问道:“那我们如何称呼这位公子?”
卫焱:“不用喊他,当没看见就行。”
秋英闻言忍不住蹙眉,这算什么章程,她打量了卫焱一眼,见他脸色认真,不像是随口说的。
秋英抿了抿嘴,没再多言:“是,少爷。”
卫焱想了想,吩咐道:“对了,以后我屋里就上雨雾白茶,只挑嫩叶子,省得有苦味。”
他扫了一下院子,随手一指:“把那个房间收拾出来,我要当厨房用。”
“你现在把卫大喊过来。”
秋英满腹不解地转头离去。
很快,卫大就过来了。
卫焱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块手臂长的龙晶石,你按照这朵花的大小做成盒子,要快,日落前送给我。”
龙晶石十分稀少,价值高昂,一般都是用来盛放高阶丹药、灵植,百年内可保丹药效用如初,灵植鲜嫩如昨。
卫大瞥了一眼那朵花,欲言又止,花型倒是大,可是灵气稀薄,看着也不像是高阶灵植啊。
他抿了抿嘴:“是,少爷。”
卫焱摆手让他下去,转身回了屋子。
就见李卿云垂着头,静静坐着椅子上,卫焱走过去抬起他的脸摸了摸,轻声问:“怎么了?你觉得无聊啊?”
李卿云抬眼看向卫焱,摇头:“没有。”
卫焱把花捧到他跟前,嘟囔道:“我怎么觉得这花没有刚才水灵了,你快想法子,一定要让它撑到日落前。”
李卿云看着那朵丝毫没有变化的花儿,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了,抬手给它输入灵力。
见卫焱一直抱着,李卿云忍不住开口:“你把它放下吧,胳膊也不嫌累。”
卫焱哼了一声,努了努嘴,小心把花搁在桌子上。
手闲下来了,卫焱觉得空空的不舒服,视线落在李卿云身上,拽着他的手腕让他起来。
李卿云顺势站起来,问道:“怎么了?”
卫焱伸手抱住他的腰,两人身体紧紧贴合,脸对脸凑得很近。
卫焱低下头,轻声道:“你要修炼吗?”
李卿云摇了摇头:“不了,今天歇一天。”
卫焱笑了,手掌在他腰后慢慢揉着,低声道:“那我们去床上吧,好不好?”
李卿云睨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第195章
卫焱轻笑一声,手移到他后颈上抚摸、揉捏,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想抱抱,咬咬,舔舔。”
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暧昧。
李卿云垂下眸子,没说话。
卫焱捏了捏他的耳垂,搂着他慢慢往床边走。
李卿云没有抗拒,顺着卫焱的力道挪动步子。
卫焱心中愉悦,脊骨处窜上来一股颤栗,李卿云好乖啊,勾得他心痒难耐。
卫焱忍不住了,揽着李卿云快走几步,把人压在床上。
他刚扯开李卿云的衣领,正打算低头凑上去,就听见了司徒玉珩的声音。
“阿焱,出来接驾!”
卫焱动作一滞,周身温柔的气息骤然变得暴躁,他狠狠捶了一下床,视线一转就看见李卿云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卫焱气得不行,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恶狠狠地说:“晚上你给我等着!”
李卿云半阖着眼帘,隐去眼中的笑意,翘起的唇角也放了下来。
卫焱重重哼了一声,抬手给李卿云整理好领口,拉着人起来。
司徒玉珩抬脚踢开门,跟卫月生先后脚进去,一进屋就发现卫焱和李卿云都端坐在椅子上。
一个低着头,一个梗着脖子,一副互不搭理的样子。
司徒玉珩挑眉问道:“哟!你俩这是闹掰了?”
“滚!”卫焱抬眼狠狠瞪向他。
“啧!这么大火气,我又没惹你?”司徒玉珩觉得很无辜。
卫焱冷嗤一声,视线格外冰冷。
卫月生扫了一眼卫焱,视线又转到李卿云身上打量一番,清咳两声。
卫焱语气不耐:“有病出去咳,滚远点,省得传染给别人。”
司徒玉珩和卫月生对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两人施施然走到桌前坐下。
开始讨论今天的天气。
卫焱咬牙忍了。
司徒玉珩兴高采烈地讲着今天遇到一窝蚂蚁搬家。
卫月生淡淡叙述着今天他房里又新开了一朵梅花。
卫焱哼笑一声,脸色恢复平静自然。
他将那朵花捧到榻上,转身回到桌前倒了两杯茶,搁在这俩人手边,笑道:“你俩慢慢聊,茶水管够。”
在司徒玉珩和卫月生惊讶的视线中,卫焱拉着李卿云的手腕往外走:“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两人相携离去,留下司徒玉珩和卫月生面面相觑。
司徒玉珩扫了一眼榻上,皱眉道:“那是什么花啊,这么大个,瞧阿焱宝贝那样儿,嘁!”
卫月生打量了几眼,也没看出来,不过,他开口道:“应是李卿云给阿焱的。”
俩人枯坐了一会儿,得了个没趣,又自行离开了。
卫焱牵着李卿云出去,问道:“你有想做的吗?看不看花?家里有花房,养了不少花。”
李卿云点头:“好。”
卫焱带着他去花房。
花房管事迎上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卫焱摆手:“我随意看看,不用管我。”
“是。”
花房很大,各式各样的花分类摆着,一眼望去,仿佛置身花海。
卫焱对这些花花草草也不太懂,李卿云也不怎么爱说话,俩人懒懒散散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卫焱,这花我能摘吗?”李卿云问道。
卫焱挑眉道:“随便摘,你全摘了都行。”
李卿云嗯了一声。
他随意扫了两眼,时不时摘下几枝花,放在手里摆弄。
卫焱盯着他的手看,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李卿云手上动作不停:“编花环。”
卫焱好奇道:“你怎么会编这个?”
李卿云淡淡道:“我家对面有一个爷爷,他会编花环,还会做很多竹编,我坐在门口发呆时学会的。”
卫焱问道:“所以你院里那些东西都是你自己做的?”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抬起他的下巴,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惊叹道:“哇!李卿云,你真厉害!发呆还能学会东西。”
李卿云挪开下巴,抬眼睨他,眼中透着一丝无语。
卫焱哈哈笑了起来,真不禁逗。
第93章 算账
李卿云手上的动作很快,修长的手指来回挑弄,没一会儿,一个漂亮的花环就做好了。
卫焱夸赞道:“你做的真好看,来,我给你戴。”
李卿云避开他的手,举着手把花环搁在他头上,退后两步,左右打量了一下,又走上前调整了一下花环的位置。
“嗯,好了。”李卿云的语气很平淡,神情随意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而卫焱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他睁大眼睛,怔怔看着已经转过身正在往前走的李卿云,一脸恍惚地去摸头上的花环。
花朵是软的,花梗是硬的。
花环是真的!
卫焱抿了抿嘴,扶着头上的花环,小跑着奔向李卿云。
他从身后紧紧搂住李卿云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卫焱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他。
俩人就这么抱着慢慢往前走。
李卿云问道:“手环要吗?”
“要!两只手都要!”卫焱很大声地回答。
“好。”
李卿云又编了两只手环套在卫焱手上。
两人在花房里慢慢转悠,李卿云的视线落在墙边,发现那里种着一些爬藤类的灵植,藤条细软,开着淡红色的小花。
第196章
李卿云拖着卫焱走过去折了一些,开始编弄。
卫焱笑得合不拢嘴,连咳了好几声才压住笑意,问道:“你这还是给我做的吗?”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抿着嘴,双手握在李卿云肩头,耐心等着。
李卿云挑着颜色时不时摘下几枝花,跟藤条编在一起。
这次的时间有些长。
李卿云低着头摆弄,神情很专注。
卫焱垂着眸子,静静注视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他在心里想,眼前这个人真好啊!
这是他的李卿云,是他卫焱的。
卫焱挑起李卿云脸侧的头发,给他捋到耳后。
好半晌。
李卿云终于编完了,他拿着这个大号的花环套在卫焱脖子上。
花环一直垂到卫焱的胸口。
外面夕阳将落。
李卿云扫了一眼天色,开口道:“回去吧。”
卫焱抿着嘴,低声道:“好。”
回去的时候,卫焱走得很拘谨,他时不时去摸头上的花环,生怕它掉下来。
一声惊叹响起。
“嚯!”
司徒玉珩眉头深拧:“我的天哪!阿焱,你这是要干嘛啊?你们家花房都让你薅秃了吧。”
此时的卫焱,头上、脖子上、两只手上都带着色彩斑斓的花环,又穿了一身朱红色的衣服。
司徒玉珩从来没觉得一个人能这么扎眼睛。
卫月生在一旁揶揄:“瞧瞧咱们卫大小姐,这真是人比花娇啊!”
“滚!”卫焱没好气地骂道。
司徒玉珩看不下去了,推着卫月生就要走:“不行了,阿焱往那一杵,我感觉眼都要瞎了。”
“快走快走!这糟心玩意儿,我一眼都看不下去。”
卫月生来回扫了卫焱好几眼,笑得腰都弯了,他感觉花枝招展四个字在他眼前活过来了。
“你们赶紧滚!烦死了!”卫焱怒吼道。
他气冲冲地拉着李卿云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扶着头上的花环,司徒玉珩在后面笑得肆无忌惮。
“李卿云!他们嘲笑我!”卫焱撅着嘴,一脸委屈地朝李卿云抱怨。
李卿云脸上并无笑意,他看着卫焱认真道:“你戴花很好看。”
“哼!我也觉得自己很好看,他们就是嫉妒我!”卫焱顿时有了自信。
他昂首挺胸,高高扬着下巴,这可是李卿云亲手编的花环,世上只有他卫焱一个人有,其他人都没有。
他握了握李卿云的手腕,命令道:“以后你不许给别人编,只能我一个人有!”
“好。”李卿云笑着说。
俩人并肩往回走,走到正堂前的主路时,又迎面撞上了卫无尘和天枢。
天枢惊讶道:“少爷,你这是……”
卫焱冷冷瞥了他一眼。
天枢抿着嘴,干巴巴笑了一声:“少爷今个打扮得真好看。”
“用你说!”卫焱哼道。
卫无尘眉心深蹙:“卫焱,你什么……”
卫焱听见他爹这副口吻,心中就忍不住地窜出一股火气,反唇相讥道:“我什么!想说我不务正业、玩物丧志,那倒也是,您是高高在上的卫大尊主,整天公事繁忙,在你眼里谁都上不得台面。”
卫无尘端在腰间的手突然放下。
李卿云一个侧移,不着痕迹着站在卫焱面前。
卫无尘视线凛然,凝神看向李卿云。
李卿云不躲不避,平静地与他对视。
卫无尘开口问道:“卫焱身上的花环是你给他编的?”
李卿云点头:“是,我想看花,就拉着卫焱一起去了。”
卫焱将李卿云拽到身后,忍不住呛声:“关你什么事!我就爱戴花,你管这么宽!”
卫无尘扫了卫焱一眼,又转头看向李卿云,平静道:“是我想岔了,花环编得很精巧,卫焱从小就手笨,他编不出来。”
“谁手笨了?哼!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卫焱不服气地大声吼道。
卫无尘并未多言,转身离开了。
卫焱在身后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你走什么!你把话说清楚,谁手笨了?”
“好了,别喊了,嗓子不疼吗?”李卿云劝他。
“哼!你别听他的,我的手一点都不笨,都是他瞎说的,他这人就爱说人坏话,嘴里净说些让人讨厌的话。”
“好,你的手很巧,那你就别听他说话。”
“那我怎么做得到,他嗓门那么大!”
“那你就用灵力堵住耳朵。”
“哼!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堵耳朵,怎么不让他闭嘴!”
“你打得过他吗?你打得过他你就去堵他的嘴。”
“我打不过!”
“打不过你就忍着。”
“什么!李卿云,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让我忍气吞声!你现在是要跟他站一边吗?”
“……”
“李卿云,你说话啊!”
“别喊了,走吧。”
“哼!我不走!”
“卫焱,你别勒这么紧。”
“我就勒!把腰给你勒断!”
“……”
天枢绷着下巴,绷了一会儿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然后一直笑个不停,没办法,这些对话太孩子气了。
卫无尘皱眉,不悦道:“有这么好笑吗?”
“有的,主子。”
第197章
卫无尘语气一滞,冷睨了他一眼,没再开口。
“对了,主子,你刚才注意到了吗?那李卿云隐在袖中的右手可是运足了灵力,他可能以为你要打少爷呢。”
“少爷这朋友交得不错。”天枢评价道,那李卿云对少爷的回护之意很明显。
“我眼睛不瞎。”卫无尘拧着眉心,声音有些冷,“我从来没有打过卫焱。”
“是,您是没亲手打过,您都是让别人打。”天枢点头道。
卫无尘眯起眼,语气危险:“天枢。”
“主子,你威胁我也没用啊,我说的都是实话,那少爷也是这样想的啊。”
卫无尘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天枢暗自撇嘴,远远缀在后面。
橙红的夕阳倒映在水面上,仿佛给湖水染上了一层胭脂。
卫焱走路的姿势极其别扭,他想去抱李卿云,可是他不敢用力,怕把花环给挤坏了。
他想了想,快走两步,移到李卿云身前,开口道:“你从后面抱我,抱紧点。”
李卿云面无表情,不想说话。
卫焱伸手去掐他的腰,催促道:“快点啊!天都要黑了!”
李卿云长长出了一口气,闭眼片刻,复又睁开,张开手臂抱在卫焱腰上。
“哼!”卫焱很得意,吹了一声响亮清脆的口哨。
卫焱走得很慢,一步一挪,李卿云默默跟着。
夕阳仅剩一丝余晖,俩人相拥着回到了院子。
卫大端着盒子站在一旁候着,眼见自家主子这样,忍不住嘴角抽搐。
卫焱倒是面色坦然,抬眼看向卫大,随意道:“做好了?”
“是的。”卫大垂首回答。
李卿云松开手,低声道:“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快速闪身,避开卫焱拉扯的手,径自往屋里走。
卫焱啧了一声,倒也没去追。
他把盒子接过来,问道:“库房里还有几块龙晶石?”
卫大答道:“还有七块,但是个头没有这么大,装不下您身上的花环。”
卫焱听完蹙起眉心,不怎么高兴。
他问:“倾云阁那边怎么样了?”
卫大回道:“一切按计划进行,第一批灵植已经成熟了,炼成的丹药品质不错,很快就销售一空,不出两个月,投进去的灵石就能全部赚回来了。”
卫焱嗯了一声,摆手道:“下去吧。”
卫大离去。
卫焱闷闷不乐地走进房间,小心地把身上的花环摘下来,他先把李卿云给他的那朵花搁进盒子里,打量了一下,觉得盒子里还有富裕,就把两个手环也放了进去。
还剩下两个大花环,卫焱有些犯难,在他想办法的时候。
李卿云开口了:“你想要,以后我再给你编。”
卫焱冷睨了他一眼:“你不懂!”
李卿云叹气,随手一挥,花环上落下一层浅绿色的柔光:“好了,一个月内都不会凋谢。”
卫焱追问道:“那一个月之后呢?”
李卿云:“我再补灵力。”
卫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趁着李卿云背着身,连忙把东西收到乾坤袋里。
然后走到门口,让人传膳。
“这银白雀汤好喝吗?”卫焱问他。
李卿云嗯了一声:“好喝。”
卫焱笑了起来:“那我以后顿顿让人给你做。”
李卿云抿了抿嘴,没说出话来。
俩人慢慢悠悠地吃完饭,卫焱捻几个灵果喂到李卿云嘴边,又给他倒了杯茶。
卫焱问他:“这茶你喝得惯吗?”
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口齿间,泛着一丝甜味,李卿云点头:“嗯,茶很好。”
卫焱笑着说:“那等我们回学宫了,装两罐子带回去。”
李卿云嗯了一声,说好。
卫焱见他把茶杯放下了,问道:“还喝吗?”
李卿云摇头:“不了。”
“行。”
卫焱顺着他的手腕摸上去,把人扯到自己怀里,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向榻边。
“轮到我了。”卫焱旋身坐在榻上,固定住李卿云的腰身,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让你下午的时候笑我,哼,你说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李卿云垂着眸子,睨了卫焱一眼,抿着嘴没说话。
卫焱仰头看他,笑了一声,在他后腰上拍了拍:“说话啊。”
李卿云依旧沉默。
“这样好不好?”卫焱好心地给他提建议,“你自己把领口扯开,让我咬咬,这事就过去了,我就不再计较。”
李卿云撩开眼皮,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他按在卫焱肩上,挣扎着要下去。
第94章 暗恋成真
卫焱哼笑一声,他猛然发力,握住李卿云的腰就将人摁在身下,叱道:“还想跑!”
李卿云偏头,避开在他脸上摩挲的手。
卫焱这次倒是没说什么,他盯着李卿云因为偏头而扬起的脖颈,上面有几根筋络凸现出来。
他今天故意给李卿云选了一件交领的衣服,这是他的衣服,李卿云穿着不太合身,挣扎间,领口散开一些。
“李卿云,你自己扯开,不然……”卫焱沉着脸,声音冷然,他只说了一半,但是其中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静默几瞬。
李卿云抿着嘴,半阖着眼皮,看了卫焱一眼。
第198章
“哎呀,好了好了,我又没怎么样,别委屈了。”卫焱见不得他这样,心里一片酸软。
卫焱抬高身体,没再压那么结实,他轻轻去摸李卿云的脸:“我就是嘴上说说嘛,别不高兴。”
李卿云把脸转回来,依旧没说话。
卫焱正打算起身,想让李卿云缓缓,别真把人给吓到了。
突然腰上一紧。
李卿云抱住了他。
卫焱愣住了,怔怔看着身下的人。
顿住片刻。
李卿云移动手指,一点点拉开自己的衣领,他垂着眼静静躺着,顺从的姿态很明显。
卫焱莫名有些鼻酸,他急促地眨了眨眼,给李卿云把衣领合好,侧过身轻柔地把人搂进怀里。
卫焱搂着他,在他肩上轻轻拍着:“我抱抱。”
李卿云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卫焱偏头在他鬓角上亲了亲,李卿云怎么这么乖啊,乖得让他有些难受。
过了一会儿。
李卿云开口道:“你不咬了吗?”
卫焱茫然:“啊?”
李卿云从卫焱怀里出来,抬眼看他。
卫焱攥紧拳头,小臂上青筋凸爆,他问:“李卿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卿云点头:“我知道。”
卫焱凑过去在他颈侧亲了一下,一个实打实,光明正大的亲吻。
他紧紧盯着李卿云的眼睛,尽力将语气放得轻缓,认真道:“李卿云,你知道我是在对你做什么吗?”
李卿云蹙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然:“卫焱,我不是傻子。”
卫焱垂下头,低低笑了两声,他抿去眼中的湿意,埋首在李卿云颈间。
俩人抱了好一会儿,鼻息间熟悉的气味让卫焱很安心。
渐渐。
卫焱的呼吸越来越缓,不多时,卫焱睡了过去。
李卿云慢慢动着胳膊,调整姿势,想让卫焱躺得更舒服些。
卫焱睡得很沉,呼吸有些重,眉眼间仍然带着几分疲倦,眼睑下一片青色。
李卿云小心撤下卫焱的袖子,露出的小臂上还存着几处青黄的淤块,他静静打量了一阵,随后给卫焱整理好袖子。
睡到途中,卫焱唔了一声,眉心蹙起,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往李卿云怀里钻。
李卿云在他背后轻轻拍打着。
不多时,卫焱又沉沉睡去。
直到过了丑时,卫焱才迷迷瞪瞪醒过来,他感觉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啊,身上的疲惫散去不少。
右手摸索了两下,温的、软的。
不对!
卫焱猛地睁开眼,定睛一看,此时他整个人都压在李卿云身上,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李卿云衣服里,此时自己的手还搁在他腰上摸着。
卫焱蹭的一下坐起来,心中惊疑不定。
他有这么孟浪吗?睡梦中还能解别人的衣服?
他快速瞟了一眼李卿云,小声支支吾吾:“我,我,李卿云,我……”
“嗯,怎么了?”李卿云面色淡淡。
“你的衣服,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的。”卫焱越说声音越小,伸手将李卿云散开的外袍合上。
李卿云抬眼:“衣服是我自己解开的,腰带勒得我不舒服。”
卫焱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他哪有这么……
“手是你自己伸进去的,在我身上来回摸,睡觉都不安生。”李卿云睨了他一眼。
卫焱的思绪一下子僵在那儿,他愣愣地看着李卿云,好半天没有回神。
半晌。
卫焱脸上的涨红褪去,他伸手去推搡李卿云,抱怨道:“那这也怪你,谁让你解开衣服的,还有,我伸手进去的时候你怎么不拦我,你也有错。”
李卿云木着脸,没说话。
卫焱低头,缓缓凑到他脸前,低声说:“我看,你也想让我摸你。”
李卿云的眼皮颤了颤,他微微偏头,推了一把卫焱的脑袋:“起开。”
“李卿云,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卫焱哼了一声,开口道:“典型的恼羞成怒。”
李卿云扭过头,直直看着卫焱,视线沉沉。
卫焱微微撇嘴,又开始凶了,哼!
四目相对,卫焱先移开视线,他搂着李卿云把人带起来。
喉咙有点干,他去桌边喝了口茶,才发现这一觉睡了两三个时辰。
“你刚刚睡了吗?”他问李卿云。
“睡了。”
“你还困吗?”
李卿云摇头。
卫焱啧了一声,思索道:“这怎么办,这个时辰做点什么呢?”
李卿云没什么想法:“随你。”
卫焱想了想,突然福至心灵,笑着说:“李卿云,我带你去临仙山看日出吧,这个时间点刚好。”
李卿云点头:“好。”
卫焱低下头,去给他整理腰带,领口处松松垮垮的,又给他紧了紧领口,然后牵着他的手腕走出了卫家。
夜色深沉,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繁星点点。
这个时辰,大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两人走得不紧不慢,偶尔说两句琐事。
等晃悠着走出了城门,卫焱抬手指了指,道:“喏,那个最高的山就是临仙山,咱们御剑过去。”
李卿云掏出绿水剑:“好。”
卫焱抱着他的腰,站在他身后。
第199章
李卿云御剑很稳,卫焱几乎感受不到摇晃和颠簸。
他本来是把下巴垫在李卿云肩上,忽而眼睛一转,他踮起脚,将下巴搁在李卿云头顶。
李卿云皱眉:“怎么,肩膀不够让你搁了?”
卫焱嘿嘿笑了起来,在他发顶亲了亲,凑过去跟他脸贴脸。
李卿云杵了他一下:“就会闹人。”
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和纵容。
卫焱笑得更开心了,抱着人晃来晃去。
没多久,就到了临仙山前,这座山的景色瑰丽多姿、清幽雅致,尤其是日出,很美、很壮观,不少人慕名前来观看。
卫焱给李卿云指路:“看到那了吗?一大块平地,咱们去那,剩下的路咱们走上去。”
李卿云照做。
临仙山的台阶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不过卫焱和李卿云并不着急,懒懒散散地往上走。
天色亮了起来,此时,山顶云海茫茫,太阳还隐在云后,不知何时出来。
走到途中,一对有情人挡在了他们前面。
看着身形单薄,年纪不大。
俩人手拉手走得很慢,低声说着话,那个姑娘垂着头,笑得很娇俏。
卫焱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越看越难受,一把甩开李卿云的手腕,重重咳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前面那对有情人闻声立刻松开手,俩人一脸羞涩地往旁边挪了挪。
卫焱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李卿云紧随其后。
等走出一段距离了,卫焱才放慢步子,一脸不高兴地瞪着李卿云。
李卿云没理他,径自往前走。
卫焱走到李卿云身边,用胳膊拐他,哼了一声。
沉默几息。
卫焱垂着手,去勾李卿云的手指,他将拇指和食指合起,捏着李卿云的小拇指晃了晃。
他低低喊了一声:“李卿云。”
李卿云扭头瞥了卫焱一眼,哼笑一声,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卫焱立马反客为主,紧紧攥住李卿云的手,在他的指根处细细摸着,一路下滑,摸到指头时捏了捏,然后插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卫焱握得很紧,小声嘟囔道:“小气鬼,哼,今天才牵我的手。”
李卿云觉得好笑:“我又没说不让你牵。”
卫焱重重哼了一声,悻悻道:“那你也没说让我牵啊!”
李卿云不说话了。
卫焱将他扯过来,肩膀紧紧挨着,大声抱怨道:“你说话啊!”
李卿云呼出一口气,妥协道:“你以后想牵就牵。”
卫焱还是不满:“那我以前吃的亏呢,人家都是拉手,我就只能拉手腕,你怎么补偿我?”
李卿云低着头,看向他俩交缠在一起的手。
卫焱刚开始是扯他的袖子,后来隔着袖子牵他的手腕,再后来就拨开袖子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还时不时摩挲几下,最后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十指相扣。
李卿云抬眼看向卫焱:“你想要我怎么做?”
卫焱大声道:“自己想!”
李卿云认真想了想,开口道:“那以后我们天天牵手,睡觉的时候也牵,这样可以吗?”
“还行吧,勉强可以。”卫焱一脸倨傲,高高扬着下巴,哼了一声:“不过,睡觉的时候就算了,牵手会影响我抱你。”
李卿云点头:“好。”
卫焱翘起唇角笑了笑:“你这个小气鬼,总算变得大方了一点点。”
李卿云嗯了一声:“以后会更大方的。”
卫焱顿时心花怒放,凑过去跟他碰了碰脑袋。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卫焱笑个不停,牵着李卿云的手晃来晃去,时不时去挠挠他的手背。
李卿云扭头去看卫焱,眼中满是笑意还有纵容。
卫焱走在前头:“跟着我走,我知道一条小道,那有一块突出的露台,看日出特别清晰。”
“好。”
卫焱牵着他往前走,半晌,俩人来到了那块露台上。
“来,掏出俩蒲团。”
李卿云照做,从乾坤袋里将蒲团拿出来,并排放在地上。
卫焱拉着他坐下,跟上次看日落一样,让李卿云坐在他怀里。
山顶的风很大,此处毫无遮掩,寒风呼啸着从他们身边刮过。
卫焱抬手布了个结界,散了一些灵力,收紧手臂,将李卿云结结实实箍在怀里。
他凑过去贴着李卿云的脸,问道:“小脸凉凉的,怎么样,现在觉得暖和了吗?”
李卿云嗯了一声:“暖和。”
卫焱将他的两只手都拢在手心里,给他捂着。
少顷。
卫焱低声道:“李卿云,我的手很大很硬。”
“嗯,我知道。”李卿云应声。
卫焱问:“那你会嫌弃我吗?”
李卿云扭头看他:“不会,为什么要这么问?”
卫焱的语气有些失落:“我的手没有姑娘的软和。”
李卿云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的手也没有姑娘的软和,所以你是在嫌弃我。”
卫焱立刻大声反驳:“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李卿云平静道:“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嫌弃你。”
卫焱低着头不吭声了。
“卫焱,你的手很好,手心很热,捂得我很暖和。”李卿云缓缓说着。
第200章
卫焱将他的手拢紧,垂着头沉默片刻,小声哼道:“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以后只能牵我的手,也只能被我一个人牵。”
李卿云笑了笑,轻声道:“好。”
俩人相拥静静坐着,光线越来越亮。
放眼向东望去,茫茫天际浮着飘渺的云雾,太阳穿透云层洒下一片金红。
不多时,一轮红日拨开云雾缓缓现出,柔和的光芒落在这片露台上。
李卿云微抬着下巴,静静注视着太阳。
卫焱垂着眸子,默默凝视着李卿云。
李卿云浅浅笑了一声,扭过头:“卫焱,日出很好看。”
卫焱心神一动,凑过去在李卿云眉心亲了一下。
李卿云下意识闭了闭眼,等他睁开眼后,眼里的笑意不减。
“李卿云,转过来看着我。”
李卿云照做。
卫焱双手摊平,手心朝上,下巴轻点,李卿云笑了笑,手心朝下搭在卫焱手上。
卫焱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卫焱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李卿云,你喜欢我吧,好不好?”
“好。”
李卿云丝毫没有迟疑。
卫焱低头笑了一瞬,片刻后,他抬起头,认真道:“李卿云,我说的喜欢,不是同窗、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男欢女爱的喜欢,你能明白吗?”
李卿云点头:“我明白,就像我父母那样是吗?”
卫焱抬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亲,答道:“对,是那样,是夫妻之间的喜欢。”
卫焱将声音放得轻缓:“李卿云,我会对你做很多亲密的事,会抱你,舔你,亲你,彻底占有你,夫妻间能做的我都会对你做,而且我会做得更多,这样你也喜欢我吗?”
“喜欢的,卫焱,我喜欢你。”
卫焱垂下头,没再说话。
尽管他在问出这个问题前,就已经猜定了李卿云的答案,可是当他亲耳听见李卿云说出来时,还是止不住地心颤。
李卿云说喜欢他,李卿云是喜欢卫焱的。
卫焱死死咬住嘴唇,弓着的腰背开始颤抖。
李卿云握紧他的手,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静默几息,卫焱哭出了声,他抬手抱住李卿云,趴在他肩上大哭起来。
“乖,卫焱听话,不哭了好不好?”李卿云搂住卫焱轻轻拍打。
手下的身体紧绷着,摸着很硬。
李卿云慢慢顺着,在卫焱背上来回抚摸,他低下头,去亲卫焱的耳朵尖。
“卫焱,把头抬起来,你这样我都亲不到你的脸了。”
卫焱搂紧他的脖子,哭得更凶了。
不多时,气息断断续续,抽噎停了。
李卿云眼神一沉,强硬地去掰卫焱的脑袋,让他仰面躺着。
卫焱此时脸色涨红,紧闭着眼睛。
没有呼吸。
“卫焱!”
李卿云在他背后大力拍打着,快速摁压着他身上的内关穴和定喘穴,还是没有呼吸。
李卿云心神一凛,拇指抵在他喉结上往下用力一摁,卫焱不受控地咳了出来。
他开始大口呼吸,气息粗重急促,脸上的涨红逐渐褪去。
“好了好了,没事了。”李卿云搂着他,轻轻抚摸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卫焱倒在李卿云臂弯里,慢慢平复着心绪和呼吸。
半晌。
卫焱缓过来后就紧抿着嘴,眼帘低垂,脸上有些难堪,他这是从小就有的病,一辈子都治不好了。
李卿云会怎么看他,以后的时间那么长,李卿云会一直耐心地哄他吗?会不会有一天,李卿云忍不下去了,就不耐烦地转身走了。
卫焱低着头,脑海中思绪纷杂,浑身被失落和沉郁笼罩。
突然,他的脸被抬起来,李卿云捧着他的脸,眼中的疼惜是那么明显。
“卫焱,还难受吗?”
卫焱努了努嘴,摇头道:“不难受了。”
李卿云托起他的下巴,歪头凑过去,在他喉结上亲了亲。
“刚刚我摁疼了吗?”
卫焱捂住脸,眼中又泛起了湿意。
李卿云轻轻喊他:“卫焱,你不想让我喜欢你吗?”
“我没有!我没有这样想!”卫焱立刻很大声地反驳,语气十分急促。
李卿云垂着眸子,语气低落:“可是你一直在哭,我以为你是不开心。”
卫焱快速擦去眼泪,急忙解释道:“我没有不开心,我……”
卫焱说到一半止住了,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去推搡李卿云,抱怨道:“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你故意曲解我!”
李卿云把头低得更深了,一声不吭。
“哼!你不仅小气,你现在还有坏心眼了,李卿云,你真讨厌!”
李卿云继续沉默。
“别装了,我都看见你笑了,嘴角翘那么高!”卫焱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李卿云抬起头,眼中闪着细碎的笑意。
卫焱哼了一声:“走吧,该回去了。”
“好。”
卫焱给他整理好衣服,把碎发给他捋到耳后,垂下手摸索两下,忽然他的手被抓住了。
李卿云先牵住了他的手。
卫焱眉梢高挑,神色骄矜,轻哼一声:“算你识相,还算有眼色。”
第201章
他顺势与李卿云十指相扣。
俩人慢慢朝山下走去。
走出没多远,卫焱突然想起来一茬。
他甩了甩李卿云的手,嘟囔道:“学宫里好多人喊你师兄,我不想叫你师兄。”
李卿云拧眉:“你也没叫过我师兄啊。”
卫焱气恼:“你别管这些,重点是我不想叫你师兄。”
李卿云很干脆:“那就不叫。”
卫焱:“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叫?”
李卿云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叫?”
卫焱哼了一声:“我不想和他们一样。”
这样感觉你好像是大家的师兄,你是我一个人的,我才不要和别人一样。
李卿云:“那你想叫什么?”
卫焱问:“我喊你名字好不好?”
李卿云不解:“你不是一直喊的名字吗?”
卫焱瞪他:“你烦不烦!你别管!”
“……”李卿云:“你想叫什么都行。”
卫焱:“那我就喊你的名字。”
李卿云点头:“好。”
卫焱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小声喊道:“云云。”
李卿云听着这黏糊糊的叠字,表情复杂,盯着卫焱的眼神一言难尽。
默了默,他回道:“随你。”
卫焱咧着嘴大笑起来,又凑过去亲他:“云云,云云……”
我一个人的云云。
李卿云摇头失笑。
又一次,卫焱凑过去亲李卿云的脸,李卿云追了上去,在卫焱的脸上也亲了亲。
卫焱急促地眨了眨眼,呼吸有些粗重,他将李卿云扯进怀里,抱着他低声道:“你别着急,我们先亲亲脸,这还是在外面,我怕控制不住,等我们回去躺床上再亲嘴,到时候慢慢亲、好好亲,好不好?”
李卿云闻言怔住,他抿了抿嘴,反驳道:“我没有着急。”
卫焱不听:“我不管,你就是很着急,你忍一忍嘛,很快就回去了。”
李卿云冷哼一声:“这话说给你自己听吧。”
卫焱梗着脖子,一脸平静,嘴里念念有词:“我不着急,我不着急,我现在一点都不想亲嘴,我不想亲嘴,我不想亲云云的嘴……”
李卿云听不下去了,上手去捂他的嘴:“卫焱!你别说了。”
卫焱一脸怨念,他瞪了李卿云一眼,不满道:“我怎么了!我年纪小,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第一次要跟人亲嘴了,激动难耐不是很正常的吗?我不能念叨两句吗?”
李卿云撤下手,不吭声了。
卫焱哼了一声,凑过去亲他的脸,末了,轻轻咬了一口。
李卿云睨他一眼,似嗔似怒。
卫焱看愣了,喃喃道:“李卿云,你这样真好看,我更想亲嘴了。”
李卿云抬手捂住脸,一口气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啊……”他仰头长叹一声,卫焱真是让他没办法形容。
顿了顿,李卿云平复心绪,扯着卫焱的手大步朝前走。
第95章 在一起
卫焱得意地哼了一声:“我就知道,看你这着急的样儿,这么急着回去亲我啊!”
李卿云木着脸,保持缄默。
“唔,不对,你是急着让我回去亲你!”
他懒得反驳,越说卫焱越来劲。
“对了。”卫焱晃了晃他的手,问道:“我们现在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吧。”
“算。”李卿云顿了顿,有些不解,拧眉道:“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卫焱小声反驳:“那怎么能算,那时候你又没说喜欢我。”
李卿云停下了,他定定看着卫焱的脸,问道:“没说就不算吗,照你这么说,我是今天才突然喜欢上你吗?”
卫焱愣住了,低着头没吭声。
李卿云继续说:“卫焱,以前你抱我的时候,你心里喜欢我吗?”
卫焱沉默了,好半晌,他小声喏喏道:“喜欢的。”
李卿云反问:“那我让你抱难道就不算喜欢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特别大方,随便一个人过来抱我,我就会站着不动让别人抱。”
卫焱立刻抬头反驳:“我没有这样想。”
李卿云那么小气的人,连话都不愿意跟人多说一句,他才不大方。
卫焱低下头,拇指在他手背上划了划:“那你是不是只让我一个人抱过?”
李卿云否认。
“那倒不是,小时候我父母抱过我,还有我妹妹,她总爱缠着抱我。”
卫焱有些恼怒,他觉得李卿云就是故意气他的:“他们不算!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只有你。”
卫焱快速瞟了他一眼,问道:“以后也只有我好不好?”
李卿云点头:“好。”
卫焱继续说:“除了抱,还有很多亲密的事,以后你也只跟我做好不好?”
“好。”
语气很认真,像是承诺。
卫焱呆住了,他微张着嘴,怔怔看着李卿云。
李卿云在他眉心亲了一下,揽住他的腰:“走了,我御剑带你回去。”
卫焱莫名地心慌意乱,他总觉得眉心上还有着轻软的触感,顿了几息,连忙应声:“啊?哦,好好,回去回去。”
可恶!
李卿云也太讨厌了,三言两语又把他的心说乱了,这次还一言不合就亲他。
第202章
卫焱捂住自己砰砰乱跳的胸口,以后这可怎么办!
他抱紧李卿云的腰,嘴巴凑过去,在他耳后轻轻舔吻。
一下又一下。
“卫焱,你再亲下去,咱俩就一块掉下去摔死。”
“好吧,不亲就不亲。”
卫焱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探过头,凑在李卿云眼尾处亲了亲。
“好了好了,这下真的不亲了。”
卫焱说完,立刻把头埋在李卿云肩上,默念清心经。
没有人捣乱,李卿云御剑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城门口。
李卿云率先动作,牵着卫焱的手就往城里走。
牵着手腕出去,十指相扣回来。
卫焱在后面笑得脸都快烂了,他心里开心的咕噜咕噜直冒泡。
“李卿云。”卫焱喊他。
“嗯,怎么了?”
卫焱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也只有你一个人,以后也只有你。”
李卿云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卫焱笑个不停,继续小声说话:“云云,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李卿云也笑了,扭头看他,点头道:“是,我很喜欢你。”
卫焱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他的嘴巴像是被蜜糊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卫焱一直安静地低着头,默默被李卿云牵着走。
此时太阳刚出来不久,街上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修士步履匆匆地走过,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也都闭着门。
两人不紧不慢地手拉手走着,一路无话,晃悠着回到卫家。
卫焱反手握住李卿云的手腕,开口催促道:“我们走快一点嘛!”
李卿云叹了口气,只好跟上。
双腿不停的交叠,俩人走得步履飞快,像是后面有凶兽追撵一样。
天枢一晃神的功夫,就见俩人已经窜出去一大截了。
“少爷!”天枢喊他。
俩人走得更快了,远远还能听见卫焱的声音。
“快走快走!别理他。”
天枢觉得颇为好笑,正想追过去,视线一转,看见了主子的身影,便慢慢走过去。
卫无尘拦在俩人前面,面色冷硬,问道:“去哪了?这个时辰你应该待在西苑。”
卫焱回嘴:“用不着你管!”
“我每天待够五个时辰不就行了,你管我什么时候去!”
卫无尘一言未发,看向卫焱的眼神一片冰冷、漠然。
卫焱见状垂下头,闭眼复又睁开,他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吼道:“你为什么每天都在家!总能看见你!以前你不是几个月都不回来一次吗?”
“你要是这么看不惯我,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这么厉害,绕开我不行吗?省得见了招你厌烦。”
卫焱越说越激动,他真的受够了!!!
他爹看向他时,永远都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一开口,就是冷酷地质问、训诫。
从他记事开始,十几年了,十几年!!!均是如此,他真的受够了!!!
情绪开始失控,呼吸越来越粗重。
“卫焱!”李卿云将他揽在怀里,在他背上轻轻拍打,“慢慢呼吸。”
卫无尘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抬眼看向天枢。
天枢会意,他立刻走过去,伸手想把卫焱接过来。
“别动他!”
李卿云语气冷漠,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警惕和防备。
天枢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小公子你误会了,我是想带少爷去看医师。”
李卿云眼中的戒备不减,他揽着卫焱挪到一旁,轻声问道:“卫焱,你怎么样了?”
卫焱站直身体,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转头看向卫无尘,平静道:“爹,我现在就去西苑,以后每天都会去,你不用再盯着我了,但是其他时间你也不要再管我。”
他说完就拉住李卿云的手,低声道:“咱们走吧。”
“好。”
走出一段距离,卫焱小声道:“李卿云,我有一点点累。”
“好,我背你。”
卫焱伏在李卿云背上,闷声说:“我不想一个人去西苑。”
“好,我陪你一起去。”
卫焱笑了起来,凑在他耳边嘀咕:“李卿云,你怎么总是在说好啊?”
李卿云笑着回答:“因为你总在向我提要求。”
卫焱努着嘴,小声反驳:“我哪有!我明明都没有问你,也没有要求你。”
“好,是我非要答应你。”
李卿云的语气很纵容,不难听出他是在哄人。
卫焱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他紧紧搂着李卿云的脖子,小声黏糊:“云云,你怎么这么好呀~~”
李卿云嗯了一声,没说旁的,背着他往上托了托。
俩人慢慢朝着西苑走去。
天枢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主子!少爷他都犯病了,人都这样了,你还让他去西苑啊?”
卫无尘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茫然,他只是想问问卫焱去哪了,平时这个时辰他都是待在西苑。
卫无尘抬手扶额,摁了摁眉心,语气淡然:“他撑得住。”
今天是个艳阳天。
卫焱眯着眼感受着落在脸上的阳光,开心地哼了一声。
“云云,今天的阳光好暖啊,晒在脸上热热的。”
第203章
李卿云抬头扫了一眼:“是很暖,这里比学宫暖和很多,我走的时候,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完。”
卫焱闻言心里一慌,试探问道:“你是想学宫了吗?”
李卿云摇头,学宫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住所,他并不会想念和留恋。
卫焱又问:“你在这里住的习惯吗?”
李卿云嗯了一声:“习惯。”
卫焱提起的心弦缓缓放下,他摸了摸李卿云的脸,开口道:“云云,你放我下来吧。”
“好。”
卫焱牵着他的手往西苑走:“我带你认认路,等会你就回屋吧,你放心,没人打扰你,你安心待着,想要什么吩咐一声就行。”
他没打算真让李卿云陪着他待在西苑,他只是想让李卿云哄他。
紧接着补充一句:“不过,中午的时候你要来看我。”
李卿云道:“我在屋里也没事,就在西苑待着吧,我在一旁打坐。”
卫焱撞了撞他的肩膀:“不要,我不想让你待在西苑。”
李卿云问道:“为什么?”
卫焱撅着嘴,不怎么情愿地开口:“我爹找来的人,修为最差的都是金丹后期,我打不过。”
他不想让李卿云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好。”李卿云同意了,“那我就在屋里待着。”
卫焱听完心里不大舒服,不满地哼道:“你都没有再坚持一下,一点都没有诚意,我看,你根本就不想陪我。”
李卿云神色未变,淡然道:“金丹后期,你打不过,我打得过,我怕我待在那儿,会忍不住动手。”
卫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到李卿云耳边揶揄道:“哎呦,你这么心疼我啊,不忍心看我挨打啊?”
李卿云点头:“是啊,心疼你。”
卫焱抿着嘴不吭声了,低着头,安静非常。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好半晌。
卫焱挠了挠李卿云的手心,迅速环顾四周。
没人。
很好!
他凑过去,快速在李卿云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转过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哎呀,太阳好晒啊,是吧,云云!”
李卿云嗯了一声,说:“是。”
越临近西苑,路上越空荡。
四通八达,没什么遮掩。
卫焱没敢再凑过去亲。
这些亲密事,还是私下做吧。
他不想让那些揣测、打量、猜疑、晦暗的视线落在李卿云身上。
西苑很快就到了,卫焱松开李卿云的手,让他回去。
李卿云转身走了。
卫焱又追上去拉他:“云云,我中午就不回去了,这样下午能早点结束,你记得中午过来看我啊。”
李卿云将他揽进怀里,在他背上拍了拍:“好,我知道了。”
卫焱长长呼出一口气,用力抱了抱李卿云,没敢再看他,立刻转身大步离开了。
走进西苑后,卫焱摸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拍了两下。
李卿云都会主动投怀送抱了!这让他怎么遭得住啊!
啧!
这不算什么,卫焱对自己说,投怀送抱而已,往后亲密的时候多着呢,他得适应。
不然,他的心总是这样跳,日子长了,都要患心疾了。
他搓了搓脸,恢复淡然的表情。
一个上午,卫焱没歇过,沉着对战,他反应的速度越来越快,被打飞出去的次数减少了一些。
越临近晌午,卫焱的气息越躁动,他频频朝着门口看去,跑神了几次。
砰!
一个不察,卫焱被打飞了。
他躺在地上缓了会儿,立刻起身,摆手道:“不打了,先到这儿。”
他拍了拍衣摆,连施了几个清洁术,整理好衣襟、袖子、腰带,又捋了捋头发。
天璇在一旁看得直拧眉,少爷这是要去干什么,一副要去姑娘家相看的样子。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气息陌生。
天璇立刻转身去看。
门口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少年,正提着一个食盒缓缓走来。
天璇刚要出声询问,一道惊喜的声音炸开。
“李卿云!”
卫焱开心地蹦跳一下,冲他招手:“我在这儿!”
他迅速朝李卿云跑过去,浑身上下洋溢着愉悦和欢畅。
李卿云见状加快了步子。
卫焱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问道:“拿的什么啊?累着了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呢。”
李卿云一个一个问题回答:“拿的饭,不累,饭做好了就过来了。”
卫焱掀开盖子一看,顿了一下,立刻问道:“你在哪做的啊,你跑去厨房了吗?我不是不让你去吗?”
李卿云牵着他往树荫下走:“在你院子里做的,你不是让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当厨房吗,我就添置了点东西。”
卫焱一听就急了:“谁让你花灵石的,买了很多东西吗?花多少啊,我补给你。”
“不用,没多少。”
卫焱正想再说些什么,一转眼,就发现天璇跟其余两个人都盯着他看。
卫焱拧起眉心:“你们怎么还在,都出去,我要吃饭,不打了,半个时辰后你们再过来。”
天璇看了看卫焱,又看了看那个陌生少年,满腹疑惑地带着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