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节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作者:鲍鱼饭 简介: 软糯香甜舞蹈家vs杀伐果决总裁 【双洁】【暗恋】【豪门总裁】【先婚后爱】【前妻】 家族一朝败落,暗恋多年的男人从天而降。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松似月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婚后,她放弃最心爱的舞蹈事业,只为他下手做羹汤。 男人终于有所动容,按时回家,允许她有自己的事业,甚至送她出国镀金。 松似月以为,自己得到了美满的爱情。 她满心欢喜地飞回国,想告知怀孕的喜讯。 谁料,他臂弯里挎着别的女人。 小三娇娇怯怯走来:“我不在意名分,只求您容下我和之舟的孩子……” 容个锤子! 松似月如遭雷击,决然离开! 两年后,男人竟然又缠了上来。 他把她堵在门口,双目赤红:“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松似月浅浅一笑:“得排队。” 第1章 大张旗鼓地睡她 缠绵的秋雨砸在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华丽的顾家别墅灯火通明,硬生生把黑夜撕开条口子,黑衣保镖和司机噤若寒蝉站在院子中央。 膀大腰圆,中气比男人还足的顾管家,焦急地在门口踱步:“没眼力的东西们,少奶奶都能跟丢,要是出了事,你们几个脑袋赔?” 为首的保镖不敢狡辩,雨幕浇得他抬不起头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远处的雨幕里缓慢走来一道清丽的身影。 身段婀娜苗条,皮肤白皙,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 珍珠白的连衣裙外松松罩了件针织衫,单手撑着一柄缎面黑伞。 精致的小羊皮鞋已经被雨水打湿,臂弯里的铂金手袋也满是水渍,她却浑不在意,只紧紧搂着一盆昙花。 “哎呀我的少奶奶,您可回来,”顾管家大喜,忙不迭小跑着迎上去,“真是吓死我了。” “不怪他们,我去花市耽搁了,”松似月将手袋和伞交给顾管家,自己抱着昙花,“你们别淋着了,都下去吧!” 保镖和司机没敢动。 松似月蹙眉,这才注意到今晚的别墅与往常不同,佣人们格外紧张,却又隐约透露着欢喜:“家里来客人了吗?” “是少爷,少爷回来了。”顾管家语气因为喜悦而微微颤抖。 “之舟回来了?”松似月的心脏怦砰直跳,脑子有点迷糊,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年不年节不节的,他怎么回来了?” “明天是您的生日。” “生日年年都有,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松似月把昙花递给顾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大门,顾之舟年纪不大,行事作风却诡谲霸道,说一不二。 结婚两年,松似月向来勤勉,从来没有因为协议婚姻而忽视妻子的职责。 即便只是个摆设,她也是尽心尽力,没给顾之舟添一点麻烦。 礼尚往来,顾之舟对他虽然疏离,但也是客气的。 不管在任何场合,顾少奶奶的体面还是给足了的。 尽管知道顾之舟只是回来点个卯,松似月依旧满心欢喜。 顾之舟垂眸坐在沙发上,交叠的双腿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纤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划动着,冷峻锐利的五官线条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他比松似月大八岁,不过也才三十而已。 常年的久居上位,让他即使不说话,也能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场。 越是靠近那股子冷肃感就越是凌冽,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微微侧头,金边眼镜的链子微微一晃,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回来了?” “是。” 雨太大,松似月裙摆有些湿,进来得又急,湿润的鞋袜脱掉后竟然忘记了穿拖鞋。 晶亮的水滴顺着流畅白皙的小腿,绕过纤细的脚踝,跟顾之舟的目光一碰,滑进了精致松软的羊绒地毯。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这让顾之舟情不自禁想起了某些时候。 婀娜妙曼的身体敞开着,几乎跟厚重奶白的地毯融为一体,淋漓的香汗顺着漆黑的发丝蜿蜒流淌。 颤抖着像一幅绝美的油画,却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求饶的声响。 她越是矜持羞涩。 顾之舟就越变本加厉。 往往一场欢愉下来,松似月第二天是绝对起不了床的。 出于丈夫的责任,顾之舟这时候也不会出门的。 这是她作为妻子的义务,顾之舟一开始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还有些享受。可渐渐地他却发现自己逐渐沉迷在这样的温存里,直到…… “少奶奶,请换鞋。”顾之舟的思绪被猝然打断。 顾管家见松似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孤零零站在客厅中央,到底不忍心,冒着被顾之舟斥责的风险出了声。 意外的是,顾之舟并没有说什么。 他像是喉头干涩,弯腰拿起桌上的茶水,浅浅呷了一口。 放下水杯后才指了指身旁的沙发,示意松似月坐过去。 松似月局促又乖巧地在他身边坐下。 顾管家要替松似月换鞋。 顾之舟却接过拖鞋,弯腰托住了松似月的脚掌。 大手干燥温暖。 小心翼翼的包裹,暖烘烘的触感,给人一种被偏爱的错觉。 松似月对于顾之舟的触碰向来敏感。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佣人的面,她瞬间面红耳赤。 偏偏顾之舟还不肯放过她。 温热的气息扑过耳廓,顾之舟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沙哑的嗓音问道:“为什么不穿鞋?勾引我?” 松似月只觉得心尖一颤,细小的电流瞬间从耳蜗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窘迫得不敢抬头:“怎么突然回来了?吃饭没?” “你知道,我回来不是为了吃饭。”顾之舟气定神闲往椅背上一靠,一派理所应当。 松似月的脸却更红了。 她怎么会不明白,顾之舟回别墅当然不是为了吃饭。 他之所以回别墅,只是为了睡她,大张旗鼓地睡她。 第2章 离婚 顾氏集团是家族企业。 旁支众多,做派守旧。 顾之舟是实际掌权人,一天不生下嫡子继承人,集团一天就不得安生。 结婚两年,顾家上下几百双眼睛都盯着松似月的肚子。 偌大的别墅,少不了被人安插耳目,为省却不必要的麻烦,顾之舟的不得不表现得卖力一点。 道理松似月都懂,但当着这么多佣人的面,她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顾管家欣慰的脸上的褶子都被熨平了,搓着手喜滋滋带着佣人退了出去…… 雨幕无声地拍打在漆黑的落地窗上,汇聚成一条条蜿蜒而下的水流。 光影缠绵其中,纵横交错,光怪陆离。 松似月的身体陷在落地窗和沙发狭窄的空间里,滚烫的额头紧贴着顾之舟温暖的大手。 她神魂颠倒,几乎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顾之舟松开了手。 松似月身子一软,手心在落地窗上留下两个长长的水痕,昂贵的皮质沙发陷下去一片褶皱。 顾之舟低头重重在松似月牙床上一磕,又过了好一会儿,松似月才被凌空抱了起来。 顾之舟抱着松似月一步步往楼上走,声线平稳有力:“怎么又瘦了?” 松似月一下子警觉起来,汗湿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巴掌大的小脸原本红扑扑的,听见这话瞬间染上一层白霜。 瓷白精致的香肩微微颤抖,漆黑的大眼珠满是无措:“我没有练舞,可能最近没什么胃口……” 顾之舟却罕见地没有黑脸:“你紧张什么?我没问你这个,最近去医院没?”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2节 松似月肩背一松:“去过了,我妈妈病情很稳定,之舟,这两年谢谢你的照顾,植物人的护理不便宜,我……” “那你怎么感谢我呢?”顾之舟镜片后的眼尾闪烁着揶揄的光彩。 “我……”松似月双颊顿时一红。 顾之舟促狭一笑,低头在松似月耳边低语一句。 松似月的耳垂和双颊,像是瞬间淬了朱砂。 顾之舟不动,只是居高临下注视着她:“怎么?不感谢了?” 半晌,松似月嘴唇颤了颤,缓缓点了头。 顾之舟加快脚步,一脚踹开了卧室大门。 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反枕着胳膊仰躺到床上,好整以暇盯着松似月的眼睛:“顾太太,请坐……” 后半夜的雨下得又急又快。 水天相接间,松似月几近昏厥。 顾之舟这才叹息一声,转身走进了浴室。 “之舟你等一下,我给你放水。”松似月囫囵扯过浴袍,想要跟上顾之舟的脚步,然而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毯上。 “我洗淋浴。”顾之舟头也没回。 很快顾之舟腰间系着浴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松似月推开浴室的门,惊愕地站定脚步。 浴缸已经放好了水。 清澈的水面上还飘着零星的玫瑰花瓣。 结婚两年,这是顾之舟第一次为她做这样的事情。 她欣喜地想象着顾之舟弯腰往浴缸里撒玫瑰花瓣的情景,心脏就忍不住又暖又胀。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洗完澡出来时顾之舟竟然没睡。 两年来,除了酒后过火松似月受伤的那几次。 顾之舟多数时间都不会等她的,即使没有睡着,他也会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最多给松似月留一盏床头小灯。 然而此刻,飘窗半掩。 小几上放着半杯威士忌,顾之舟独自坐在窗边,轻薄的白雾从指间荡开,零星的雨丝划过手背,他像是根本没有察觉。 他在等她。 松似月本来应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望着他的背影,竟怯弱地不敢上前。 直到指间的红点熄灭,顾之舟才缓缓回头。 眼眸里流淌着松似月从未见过的落寞,不等松似月看清,他就熟练地朝松似月伸出手,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过来。” 仿佛刚才的落寞是松似月的错觉。 松似月依言走过去。 顾之舟只穿了一件浴袍,腰间松松垮垮系了带子。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典范。 身材高大健硕,骨骼颀长有力,结实的肌理纹理整个暴露在氤氲的灯光下,夺目得惊心动魄。 松似月经常领教顾之舟这副皮囊下的力量,因此她一点也不好奇。 顾之舟托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长臂一伸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就着棉签一下下往松似月膝盖上涂:“怎么又蹭破了?疼不疼?”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相连。 精致细密的金属链条从顾之舟的金边眼镜上垂落,滑过松似月的脖颈,冰冰凉凉,荡漾起熟悉的让人心悸的酥麻。 松似月双颊滚烫。 为了掩饰窘迫,她只好深深低头,尽可能压抑呼吸,生怕破坏这难得温馨的时刻。 顾之舟似乎很享受她矜持的样子。 扔掉棉签,饶有兴致勾起她的下巴,大拇指一下下描摹她殷红的唇瓣,动作语气都温存至极,说出的话却让松似月心尖一抽:“怎么不吃药?” “我……刚才太累忘记了。” 像是迎面被扇了一记重重的耳光,松似月脸颊火辣辣的,连滚带爬从顾之舟身上下来,拉开抽屉取出那颗白色的小药片,也没就水,就那么囫囵吞了下去。 她吞得太急,差点呛出泪来,眼尾一片红。 顾之舟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松似月,突然勾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松似月,你爱上我了!” 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多年以后,回想起当年的情景。 松似月才猛然惊觉,顾之舟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其实也在紧张。 然而,松似月到底年轻。 看不清顾之舟故作冷酷的眼睛里,其实也汹涌着蓬勃爱意。 她立刻紧张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像是被扒光了扔到人群中一样难堪,哀求都变得小心翼翼上不得台面:“我……我没有。” 顾之舟眸光晦暗不明,许久才不耐烦松开她的下巴:“那就好。” 那天晚上,松似月一夜没睡。 顾之舟也辗转反侧。 他并没有烟瘾,却起身去露台抽了好几次烟。 天光微明的时候,囫囵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对上了顾之舟深邃的瞳仁:“早上好!” “早上好……”松似月一咕噜坐了起来,“我的闹钟怎么没响?你的早餐……” “早餐我让管家安排了,松似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给你说。”顾之舟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松似月没来由一阵心慌:“什么事?” 顾之舟摩挲了一下她的脸庞:“先吃饭。” 松似月却难得固执起来:“先说。” 顾之舟点点头:“我们离婚吧!” “协议不是三年吗?”松似月语气颤抖的厉害,尽管多余,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继续。” 第3章 顾之舟不爱她 顾之舟不爱她。 这个认知让松似月如坠冰窖,心痛如绞。 但对顾之舟除了感激,没有一丁点儿怨恨。 两年前,父亲离奇失踪,一场车祸把母亲变成了植物人,松家百年家业毁于一旦。 松似月一夕之间从千金小姐,变成债台高筑的过街老鼠。 彼时的顾之舟刚继承顾氏集团,春风得意,多少名门望族变着法儿把自己家的女儿往他身边送。 他却力排众议娶了松似月。 不仅替她还了巨额的债务,还请最好的医护人员照顾她的母亲。 当然,这个世界上任何的好都不是没有缘由。 两人签订了三年的协议婚姻。 松似月一直告诫自己,没有顾之舟就没有她的今天。 顾之舟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的恩人。 “好,我去趟洗手间。”松似月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松似月以前常看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伤心欲绝的时候,总会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其实真正的悲伤是无声的。 捂住脸颊,泪水会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松似月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下楼。 顾之舟已经长腿交替坐在餐桌旁。 餐桌上除了早餐还有一个精致的水果蛋糕。 上面插着一对奶白色的蜡烛22. 今天是松似月22岁生日。 顾之舟放下文件,眼神晦暗不明:“对不起!” 他显然是忘记了松似月的生日。 松似月压住喉头的苦涩,故作轻松摇了摇头:“你不用对我说这三个字,我应该谢谢你。” 顾之舟并不善于安慰别人,点了点头,指尖推过去一张支票。 松似月像是被烫了一样瑟缩了一下:“不用了,我可以……” 她想说我可以养活自己。 可这话现在说起是那么的苍白矫情。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3节 顾之舟替她还的那些钱款,以及她母亲当初抢救和这两年的护理费。 她恐怕一辈子都难以还清。 顾之舟没有收回支票:“留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谢谢你!”松似月没有坚持,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再用顾之舟的钱。 胸腔的钝痛让松似月几乎丧失思考的能力,舌尖也失去了味觉,牛奶寡淡如水。 “我会尽快搬出去的。”松似月嗫嚅道。 顾之舟手机响了,他没有接听,而是冲松似月摆了摆手:“不急。” 手机又响了起来。 顾之舟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 尤其是早餐时间,不是紧急的事情,一般不会响起。 松似月心乱如麻。 她和顾之舟即将不是夫妻,重要的电话当然不方便当着她的面接听。 “我吃好了,先上去收拾东西了。”她仓皇地站起身来,不敢看顾之舟的脸,径直往楼上走去。 顾之舟拿着打火机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叫住她。 替她点燃那一对蜡烛,然后一起吃完这小小的蛋糕。 然而,她亲口承认并不爱他。 电话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顾之舟捏着打火机的手,一点点垂落下去:“喂?” *** 松似月在屋子里胡乱转悠着收拾东西。 能带走的私人物品并不多。 那些华丽的高定礼服,从顾家出去她没有任何场合需要。 还有那一箱子名贵典雅的首饰,跟着她同样没有用武之地。 挑选半天,只拿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放进当初搬进来的那口箱子。 倒不是她多么清高,不愿意接受顾之舟的馈赠。 她现在从里到外,没有一样东西不是顾之舟的。 就连身体和心都被顾之舟打上了烙印。 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松似月知道,自己忘不了顾之舟了。 收拾好一切下楼,顾之舟已经不知去向。 顾管家、佣人和保镖们满当当伺立在大厅。 同情和无奈的目光,让松似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拒绝了顾管家派车的请求,拖着行李箱走上了空旷的街头。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她收拢衣襟,不明白秋天怎么会这么冷? 像个喝醉酒的人,脑子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就那样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 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从薄暮时分,走到了华灯初上。 眼前赫然是母亲叶喜所在的医院。 即便知道植物人母亲不会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松似月还是谨慎地寄存好行李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推开病房的门。 vip病房温馨宁静。 叶喜双目紧闭,削薄的身体几乎跟苍白的被褥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仪器运转发出清浅的嗡鸣。 护工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到松似月进去,她忙站起身来:“松小姐,您来了。” 松似月点点头:“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吊针已经打完了。” 松似月点点头:“你先回去吧,今天我守夜。” 护工欲言又止,轻手轻脚关上了病房门。 过了一会儿她又折返回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松小姐,您脸色不太好,喝点鸡汤,我晚一点再过来换您。” 握住叶喜的手,触感柔软干燥。 松似月突然觉得困。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的叶喜浑身是血躺在抢救室,一张张和蔼可亲的面孔突然变得陌生狰狞。 每一个人都在叫嚣着还钱,没有人关心叶喜的死活。 她不停哀求。 哀求医生,哀求债主,哀求那个承诺要对她施以援手的人:“哥哥……” 然而,顾之舟却从天而降:“我可以给你钱,但不会给你爱,松似月你也不能犯规……” 松似月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后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 金灿灿的夕阳裹胁着修长笔挺的背影,松似月看不清来人。 她伸手挡了一下光。 顾之舟也像是几天没睡,眼神暗淡,喉咙沙哑,像刚经历了一场酷刑:“醒了?” 护理床又硬又窄,睡了一觉竟然比没睡还难受。 松似月脑袋昏沉:“是要办理离婚证吗?你稍等,我洗簌一下。” “暂时还不可以,”顾之舟说,“明天你跟我回一趟老宅。” 顾之舟眼底似乎弥漫着血丝,逆着光,松似月看得并不真切,也不敢多问,任由顾之舟上下检索着自己。 半晌,她终于鼓起勇气:“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顾之舟原本柔和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凝:“明天是你的生日,我要回老宅给你庆祝?” “我生日?”松似月微微一愣。 前天自己的生日,顾之舟刚提了离婚,他身体健康,心思缜密,怎么看都没有得健忘症的苗头。 顾之舟亲手给她倒了杯温水:“老头子醒了。” 第4章 可以吻你吗? 顾长海醒了? 松似月心头一惊:“这消息确切吗?” “不确切。”“你会有麻烦吗?”“不会。” 他越是这样轻飘飘一笔带过,松似月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顾之舟本来是顾家长子。 母亲晨颂家世显赫,温良恭顺。 顾之舟的父亲顾长海年轻时候虽然一贫如洗,但才华斐然。 郎才女貌,当年也是一段佳话。 顾长海在晨家的扶持开疆拓土事业高歌猛进。 晨颂的身体却在双亲去世后一天不如一天,熬到顾之舟十岁那年,终于油尽灯枯撒手西去。 顾长海怕自己睹物思情,遣散了晨家所有的佣人,翻新老宅挂上了顾家牌匾。 在集团内部大刀阔斧搞改革大换血,顺利把晨氏集团变成了顾氏集团。 同年,把顾之舟带到一个满面笑容华贵雍容的女人面前让他叫母亲 不等顾之舟反应。 顾长海又从女人身后拽出顾之舟最好的同学兼哥们儿:“重新认识一下,这是你的亲哥哥——顾之威。” 一夕之间,晨氏消声劣迹。 顾之舟从芝兰玉树人人艳羡的长子,变成了一个小胡作非为,顽劣不堪的次子。 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两年前顾长海车祸重伤成了植物人。 顾之威多年顽疾发作,病痛难行,只能坐轮椅。 顾之舟一改纨绔,顺理成章上位。 两人结婚两年,顾之舟掌管顾氏集团两年。 从来没有带她回过老宅。 “你是要借着给我举办生日的幌子,确定老爷子是不是真的醒了?”松似月问。 顾之舟点头。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4节 松似月一下子紧张起来:“会有危险吗?” “我在,你不会有危险。” 其实松似月一点也不关心自己。 她担心的是顾之舟会不会危险。 想要张口解释,但又觉得以两人现在的情况,这么说就显得太亲密了,像是自己故意留恋什么似的。 好在顾之舟似乎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眼神描摹着松似月精致的锁骨。 半晌才从身后拿出一个泛着哑光的丝绒盒子递过去:“不喜欢过生日?” “喜欢。”松似月嘴唇上扬,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顾之舟从小纨绔,脂粉堆里那些手段他玩得得心应手。 哪里看不出,松似月不是在意金银这些俗物的人。 可除了清明,大小节日和出差,他都会给松似月送珠宝。 亲眼看着她当面说喜欢,转身就扔进了保险柜,那些名贵的珠宝再也无缘见天日。 秘书劝他,少奶奶书香门第,内心充盈才会不在乎身外之物,您千万别生气。 顾之舟哪里会生气? 他就想等着看,狐狸什么时候显原形。 可是现在,顾之舟知道,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看她显原型了。 “喜欢怎么不打开?”他食指轻轻一拨,松似月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睫毛颤了颤,揭开了盒子。 一串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闪烁着耀眼的华光。 “谢谢你,之舟。”苍白的小脸挤出淡淡的笑意。 顾之舟情不自禁靠过去,把人搂进怀里,柔弱无骨,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 松似月挣扎。 顾之舟捏她的腰:“别忘了,法律上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我有资格行使丈夫的权利。” 四目相对,松似月终于停止挣扎,清浅的眸子漾着水光,半晌喉咙里艰难挤出一个字:“好。” 顾之舟蹬鼻子上脸:“那我……可以吻你吗?” 松似月心如刀割:“可以。” 唇瓣相贴。 顾之舟只品尝到无尽的苦涩。 刚才松似月梦中又一次喊了「哥哥」,据他所知松似月是松家独女。 没有亲哥哥,就只能是情哥哥了。 到底是他在痴心妄想。 *** 不同于顾之舟别墅的闹中取静,豪华富丽。 顾家老宅盘踞在炎城的半山腰,占地数千亩,整个庄园被翠绿的苍松包裹,古朴庄严,威风凛凛。 小时候松似月常常跟母亲来这里玩。 松晨两家原本是世交。 晨家变成顾家后。 松家甚至帮顾之舟收拾了很多烂摊子。 顾之威少年老成,总代表顾家去松家致谢,顺便给松似月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后来松似月出国求学,两家慢慢就断了往来。 进入庄园后,汽车了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穿过一片幽深茂密的竹林,曲径通幽处赫然是一片硕大的绣球花海。 松似月的记忆中顾之舟的母亲性情温柔和善,院里院外都是梅、兰、竹,菊那些雅致植物。 像现在这样,红黄蓝绿,五彩斑斓的景象几乎没有见过。 她下意识拉开车窗。“你喜欢?” 顾之舟胳膊虚虚搭在扶手上,正闭目养神,冷不丁突然开口,松似月吓了一跳,慌忙点头:“嗯。” “顾之威种的。” 顾之舟占有欲特别强,他绝对不允许松似月关注任何一个除了他之外的男人。 “啊?”松似月立刻紧张起来,“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花芳香浓郁,不招人烦,我……” 顾之舟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松似月怕他又不高兴了,没话找话:“快到了吧?” “嗯。” 果然,花海的尽头,是两列严阵以待的佣人。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佣推着一个面容俊雅,神情温和的年轻男子。 顾之舟下车后并没有跟男子互动。 而是绕过车头亲自替松似月拉开车门,然后绅士地揽过她的腰肢。 年轻男子也始终默契地没有开口。 顾之舟揽着松似月走过去:“怎么伺候的?天这么冷,大少爷在风口上冻坏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咳,”年轻男子这才掩唇一咳,“我这老毛病不打紧,倒是你,昨晚下雨山路难行,我实在不放心。再说小月长大后第一次来咱们老宅,我这个做哥哥怎么能不亲自迎接?” 说完对顾之舟宠溺一笑,把目光转向松似月:“小月,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威哥哥。” 松似月礼貌一笑:“大哥好!” 顾之威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好好好,都别站着了,进去吧!” 尽管顾之威拒绝,顾之舟还是接了轮椅,亲自推着慢慢往里走。 老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顾之舟像是很满意:“大哥有心了。” “小月的生日,谁敢怠慢?再说,”顾之威反手拍了拍顾之舟手背:“我哪有这本事,都是妈的功劳。” 顾之舟没说话。 顾之威叹了口气:“你呀,让我夹在中间怎么是好。” 顾之舟显然不想聊这个:“老头子怎么样?” “能怎么样?熬着呗!” “我说送医院,你们都不听。” “医院哪有家里好?再说,妈也舍不得……” 松似月沉默地跟在旁边,兄弟俩聊着家常,一派兄友弟恭。 第5章 老头子醒了 进了内堂,那个女佣人就很自然接了轮椅。 正上位放了一张硕大的梨花木躺椅,顾长海白发苍苍,双目紧闭躺在上面,嘴角时不时流下涎水。 顾长海的二弟顾长江和三弟顾长河都没有坐,而是带着夫人早早等在一旁。 顾之威的母亲朱雪凝,一只手数着佛珠,另外一只手捏着手绢惶惶然坐在旁边。 见到顾之舟,她立刻站起来跟屋子里其他人一起迎接,姿态谦卑至极。 顾之舟一点面子没给。 大喇喇跟松似月坐下后,才随意指了指座位:“二叔二婶,三叔三婶都在,站着做什么?坐!” 在场的长辈都被顾之舟招呼了,唯独不理朱雪凝。 朱雪凝尴尬地站在那里,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虽然是顾长海再娶,到底是整个顾家最正经的长辈,完全不应该站起来迎接顾之舟的。 可顾之舟的手段实在狠辣,她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又加上心虚,鬼使神差也跟着站了起来。 还是顾之威开了口:“妈,今天是小月生日,您也坐。” 朱雪凝立刻坐下:“坐坐坐,都坐,阿弥陀佛,小月呀,好久不见,你还和小时候一样漂亮,快过来给妈看看。” 松似月看了顾之舟一眼。 顾之舟端起茶杯淡淡喝了一口,用眼神示意她去。 松似月这才站起来,走上前去:“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朱雪凝那张吃斋念佛的脸,硬生生扯出朵花儿,“老早就想请你来老宅坐坐,但之舟一直不让,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我怎么会觉得辛苦?” “哎呀,这项链真好看,上次的拍卖会我本来准备拍来送给你的,但却被一个神秘买家抢走了,原来是之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絮絮叨叨抓着松似月的手说个没完。 松似月站在旁边,浑身不自在。 顾之舟正侧头跟顾之威说着什么,眼睛没看这边,手里的茶杯却重重往茶台上一放。 朱雪凝忙不迭从佣人手里拿了一个华丽的盒子,完成任务一样塞进松似月手里:“小月,生日快乐,这是妈的一点小心意,你千万别嫌弃。”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5节 松似月回头看了看顾之舟。 顾之舟仍旧没有看她,眼神却是柔和的。 她只好礼貌点头:“谢谢夫人。” “不谢,不谢。”朱雪凝脸都笑僵了,“好孩子,去之舟身边吧!” 说完,她眼眶一红:“老头子躺两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你离远一点,别过了病气。” 松似月知道,朱雪凝这话就是存心给自己和顾之舟找不痛快。 她要是真有这心。 这么重要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把顾长海弄到这大堂上来? 但她面上不显,微微一笑往自己位置上走去。 松似月回到位置后,二婶、三婶也给松似月送了生日贺礼。 约好了一样,每人送了松似月一套首饰。 松似月礼貌道谢。 朱雪凝长长舒了一口气,斜觑了顾之舟一眼才小心翼翼开口:“之舟,今天是小月生日,前厅道贺的人应该都到齐了,你父亲这样子也不方便,咱们出去接待客人就好,别挪动他了。” “也好,”顾之舟点点头。 其他人纷纷起立。 突然,顾之舟目光一顿:“老爷子吃药没?” 朱雪凝面色一白。 其他人不知道顾之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是一愣。 朱雪凝勉强笑了笑:“瞧瞧还是之舟孝顺,好孩子,你整天忙着集团哪里知道,你父亲现在别说吃药,就是营养液一天最多也只能打一次……” 以往她故意说顾长海惨,顾之舟总会冷着脸走开。 然而这次没有。 他径直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上前去:“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眼睛里竟然流露出罕见的关切,大手一挥吩咐一旁的佣人:“去,打碗参汤来!” 佣人目光在朱雪凝身上穿梭,不敢动作。 顾之威慢吞吞放下茶杯,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二少爷吩咐你去就去,瞎打量什么?” 佣人不敢怠慢,很快捧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过来。 顾之舟看也不看:“太凉。” 佣人微微一愣。 朱雪凝鼻尖渗出了虚汗。 顾之威皱眉:“二少爷吩咐你听不见?” 佣人双手一抖,又换了一碗更热的,顾之舟却还说凉。 佣人无法,往返数次,最后竟然捧了一小口咕咕冒着热气的砂锅。 顾之舟才算是终于满意了,碗也没用,直接拿了勺子舀了一口就往顾长海嘴边递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雪凝更是大惊失色,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佛珠噼里啪啦碎落一地。但碍于顾之舟的威风又实在不敢动作。 顾之舟丝毫不理会手非常稳。 汤匙轻轻一晃,一滴清亮的参汤落在顾长海紧闭的双唇上。 顾长海卧床不起,唇色面色一片煞白。 滚烫的汤滴落在嘴上,很快烫出一个红肿小水泡。 顾之舟一直看着顾长海的脸。 眼神淡淡,不细致,也不专注。 甚至带了一股子可有可无的戏谑。 顾之威的面色一直没有变化。 完全符合植物人的全部特质,对身体的伤痛恍若未觉,连眼睫都没晃动分毫。 顾长河的位置比较远,只能看到顾之舟的背影,看不到顾长海的脸,只好非常不安地把询问的眼神投向朱雪凝。 朱雪凝缓缓摇头。 不等他那口气松下去,顾之舟又拿起了勺子。 烫伤最疼,别说久病虚弱的顾长海,就是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也经不起这么一次次的试探。 顾长江抹了抹那油光瓦亮的脑门,冷汗都下来了。 顾长河沉不住气了,顾长海成为植物人之前一直对他很疼爱。 他哪里舍得哥哥受这样的罪,当即开口:“顾……之舟,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之舟拿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您不是看到了吗?给老爷子喂汤。” 顾长河情急:“喂汤还是杀人?” 顾长海当家的时候,顾长江和顾长河两兄弟一度斗得头破血流。 顾长海成为植物人后,顾长江和顾长河竟然一夜之间握手言和,纷纷把矛头对准了顾之舟。 可几个回合下来,不但没有讨到丝毫便宜,差点被扫地出门。 兄弟俩对顾之舟是又恨又怕。 所以,顾长河怼顾之舟的底气并不足。 顾长江也生怕惹恼了眼前的活阎王,一个劲打圆场:“三弟,今天是弟妹生日,你别大惊小怪的,之舟是大哥亲生的,能害他吗?” 说完,抢上几步接过顾之舟手里的汤勺,舀了一口汤送到一个佣人嘴边,“再说,我看这汤一点也不烫嘴嘛!” 佣人不敢犹豫,咬牙张嘴喝了,眼泪都快烫出来了,还一个劲摇头:“回二少爷,不烫。” 顾长江这么做,显然是在给彼此台阶。 你看,我们都不追究你差点烫死你老子,又是你老婆生日,祖宗你见好就收,别闹了成吗? 况且,顾长海到底是顾之舟的父亲。 拿佣人喝过的汤匙给主子喝,太具有侮辱性。 果然,顾之舟没再舀汤,接过勺子勾唇笑了一下。 气氛一下松快下来,朱雪凝也说道:“之舟,你别生你三叔气,他一日三餐都离不开酒,一定是喝醉了……” “醉了?” 顾之舟饶有兴致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懒洋洋开口:“三叔既然醉了,老爷子这汤您就替他喝了吧,醒醒酒。” 说完把勺子「啪嗒」一声扔回砂锅里。 顾长河:“……”朱雪凝:“……” 其他人:“……” 第6章 脸红 不侮辱亲爹,侮辱三叔总可以吧? 顾长河脸上一阵青白交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破口大骂起来:“顾之舟,别以为老子怕你,这些年你给的鸟气老子早受够了,你他妈的……老子要不是看你翅膀硬了,不锤死你狗日的。” “咱们顾氏集团已经是你的囊中物,你整天还在疑神疑鬼个求!那么烫的汤,我哥就算再不好,他也生了你,你怎么能……” 他暴跳如雷,越说越气。 顾长江吓得魂飞魄散。 顾长河倒是逞口舌之快,顾之舟锤死他倒是不用费神力气。 谁知顾之舟一点没生气:“三叔,我疑神疑鬼什么了?” 顾长河脖子一梗:“不就是外面的谣传……” “谣传什么?”顾之舟追问。 “谣……”顾长河正要大吼,只听「哗啦啦」几声轻响。 顾长海的躺椅下竟然淅淅沥沥淌了水,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从大厅迅速散开。 顾之舟试探的整个过程,顾之威神情始终轻松。直到这时候才微微蹙眉:“怎么搞的?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 然后抱歉的朝松似月笑了笑:“小月今天是你生日,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一屋子戏精,简直让松似月瞠目结舌。 她以前就听说顾之舟跋扈厉害,手段波谲云诡不按常理出牌。 没想到他的家人竟然也这样难缠。 刚结婚那阵儿两人情热,松似月也试探的问顾之舟要不要回老宅看望顾长海。 顾之舟一口回绝,说老宅太乱。 现在看来何止是乱,简直就是个虎口。 想到顾之舟一直被这样的虎口淬炼,她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以后这一切都跟自己再没有交集。 一股莫名的伤感,瞬间包裹住她的心脏。 顾长河再大的怒火,也被老子一泡老尿给浇灭了。 清醒过来出了一头脸的冷汗。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6节 顾之舟这小子太厉害,差点中了他的激将法。 屋子里陷入前所未有的尴尬。 顾之舟双目含笑,朝顾之威微微点头:“大哥,我跟松似月先去迎迎客人。” 顾之威和气地点头:“去吧,我换件衣裳就来。” 顾之舟和松似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朱雪凝终于一屁股跌坐下去。 *** 从内堂到外厅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 顾之舟脚步飞快,双目炯炯却并不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松似月不爱穿这种细高跟鞋,今天是为了配礼服不得不穿。 她跟在顾之舟身边亦步亦趋跟着,越来越吃力,但又不敢打扰顾之舟的思绪。 前厅宾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顾之舟的思绪逐渐被拉扯回来,像是才想起身边的松似月。 猛然回头:“你走路怎么没声……” 后半句呵斥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 松似月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旗袍领改良礼服。 腰肢纤细柔软,脊背挺拔端庄,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优雅迷人。 乍一看完美无缺,拎出去完全就是豪门淑女的典范。 可就是这个完美无缺的豪门淑女,竟然一只手提着高跟鞋,一只手托着裙摆,赤着脚气喘吁吁小跑了一路。 后面乌泱泱跟着一群佣人和保镖,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丁点声响。 对上顾之舟的目光,松似月明显怔愣了一下。 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着,发丝微乱,气息不稳,晶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无措。 顾之舟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又开口:“怎么不穿鞋?” “你脚步太快,我……我跟不上……” “跟不上不知道喊我?”顾之舟今天的心情实在太糟糕,不由得提高了点音量。 松似月薄薄的肩背瑟缩了一下。 顾之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实在不明白松似月的性格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胆小寡淡。 小时候是明艳活泼的千金大小姐,长大后是星光熠熠的青年舞蹈家。 怎么娶回家以后就什么都不行了? 怕黑、怕冷、怕苦倒是无所谓,竟然还他娘的怕自己。 松似月梦里叫的那个「哥哥」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早晚要纠出来废了! 顾之舟越想越烦躁,不耐烦扯了扯领带,一脚踹翻身边的保镖:“你们这些狗东西都是死人吗?少奶奶鞋掉了都不晓得吱声,冻死她你们能捞着什么便宜?” 保镖一个踉跄翻倒在地,顾不得整理西装就一咕噜爬了起来。 其他保镖和佣人都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站在原地。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给松似月穿鞋。 “没用的东西!”顾之舟单手粗暴地捞过松似月,放在自己腿上,弯腰替她穿鞋。 脚踝触手一片冰凉。 顾之舟实在忍不住开口:“你怕我干什么?我又不吃你……” 话一出口他就想起某些时候,自己在松似月身上的样子,可不就是要吃人吗? 松似月显然跟他想到一起去了,没接话,双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顾之舟:“……” 半晌,松似月才像是鼓足勇气开口:“怎么样?老爷子是真醒了吗?” 顾之舟眸光暗了暗:“醒了。” “那你会不会有麻烦?”尽管已经问过一次,松似月还是不放心。 “麻烦?”顾之舟轻嗤一声,“他比我更麻烦!” 尽管知道顾之舟不会骗她,松似月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可如果老爷子真醒了,刚才我们都在……” 顾之舟冷哼一声:“当着儿子媳妇撒尿算什么?自己老婆都可以拱手……” 他说到这里,突然收住话头,语气变得严厉:“没我的允许,以后不准来这里。” “都要离婚了,我怎么会再来?”松似月忍不住低下了头。 顾之舟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烦闷:“也是” 第7章 不下蛋的母鸡 果然如顾之威所说,松似月的生日宴会热烈隆重。 生意往来和沾亲带故的一个没请。 仅顾家本家和分家都有浩浩荡荡上百口人,下饺子一样挤在宴会厅里。 顾家老宅屋舍上千,接待用的宴会厅都有数十间,不可谓不宽敞。 这里是正厅,是主人最先到达的地方。 因此,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在这里翘首以盼等在顾之舟的到来。 “顾总到!”管家朝乌烟瘴气的人堆里喊了一嗓子。 像是沸腾的油锅抽了柴火,上一刻还乌烟瘴气的屋子瞬间风平浪静,所有人迅速往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顾之舟携松似月的手往主席台走去。 其他人则自然而排列整齐。 顾之舟和松似月站定。 这些人则恭谨颔首:“恭贺夫人生辰快乐,福禄双全,子嗣绵延!!” 朱雪凝、顾长江、顾长河几位长辈也站在人群正前方,跟众人一同向松似月道贺。 山呼海啸,比电视里皇帝上朝还要震撼。 「子嗣绵延」几个字,听得松似月如芒刺背。 但看着身边沉稳严肃的顾之舟,她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至少从表面看,顾之舟已经完全掌握了顾氏集团。 就算顾长海从植物人状态醒来,怕是也无力撼动他的地位。 顾之舟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宴会正式开始。 古朴典雅的八仙桌满满当当摆了两个厅。 院子中央的藕塘里临时搭了个戏台,戏班子吹吹打打,热闹极了。 男女分开在两个厅入席。 松似月虽然是女主人,但那些鼻孔朝天的太太小姐们,都只是明面上恭敬,实际谁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里每个人都知道顾之舟娶她只是个幌子。 还有很多太太也都听说今天并不是松似月的生日。 所有对她的态度都更加敷衍。 反而捧着一直吃斋念佛的朱雪凝。 离了顾之舟,朱雪凝一改刚才的惊慌,女菩萨一样端得大方得体:“快,大家都入座,小月今天是寿星,寿星最大,来坐妈身边来。” 松似月只好坐过去。 一张医美脸上下打量松似月:“哟,这是二少奶奶吧?听说以前是跳舞的?怪不得身段这么好,我看跟那台子上的花旦有一拼。” 医美脸姓秦,大家都叫她秦夫人。 她之所以敢当着松似月的面挑衅,是因为她是朱雪凝的一个远房表亲。 早年嫁了个富商。 富商家里红旗飘飘,外面彩旗不倒,加上她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 没过两年好日子,母女俩就被富商的小三扫地出门了。 走投无路只能来投靠朱雪凝。 秦夫人拿戏子跟松似月比,显然就是侮辱了。 隔壁欢笑晏晏,松似月不想坏了顾之舟的兴致,于是没接腔。 打狗还要看主人,众人都暗暗窥探朱雪凝的脸色。 朱雪凝没说话,慢条斯理呷了口汤。 秦夫人胆子大了起来:“听说二少奶奶当年一舞倾城,国外的大奖拿了个遍,被誉为什么——最年轻的舞蹈家。今天是个好日子,戏台子也搭好了,您给我们展示一段吧?” 松似月性格好,行事低调。 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给顾之舟添麻烦。 但被人这么明目张胆侮辱自己职业,她还是难以接受。 于是慢条斯理放下筷子,接过佣人递上来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唇角:“秦夫人也说了,我那些大奖都是在国外拿的,各国的风土人情不同,夫人不一定欣赏得来。”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7节 言外之意,想看我跳舞,你不配! 秦夫人似是没想到松似月这么伶牙俐齿,竟然当众下她的面子。 刚要张嘴反驳,松似月浅浅笑了一下,轻飘飘岔开了话题:“对了,我听说秦小姐已经完成了学业,怎么还不回国,是要在留在海外吗?” 提起女儿,秦夫人满脸骄傲,她冷哼一声:“我女儿可没那崇洋媚外的坏毛病,她读的最贵的贵族学校,完成学业当然要回来为祖国做贡献。” 其他夫人立刻对秦小姐一通赞美。 秦夫人得意扬起下巴,像是要把天花板戳个窟窿。 松似月打一巴掌给颗糖,怼了秦夫人又故意提起她引以为傲的女儿。 这如果换个聪明的女人,一定会见好就收。 可秦夫人偏偏是个蠢货,她沾沾自喜一番,又继续找松似月的不痛快:“今儿这花旦是哪个戏班子的,还真是不错,这身段儿。啧啧,仔细看倒是有几分二少奶奶的影子……” 松似月刚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笑盈盈望向朱雪凝:“夫人,秦小姐回国,我可要恭喜您和大哥了。” 秦夫人顿时脊背一僵。 其实,当年朱雪凝之所以收留她们母女也是为了私心。 秦夫人蠢笨浅薄,女儿秦倩兮却美艳聪颖。 对于世家豪门来说,门当户对固然是首选。但这样没根基好控制的女人当儿媳妇也不错。 顾之威虽是个药罐子,但一表人才,又是顾氏集团当家继承人,秦夫人也是满意这桩婚事的。 只是顾之威一直不同意,婚事才一直拖着没办。 可谁也没料到,两年前顾家骤变。 顾之威顽疾发作,竟然坐了轮椅。 秦夫人舍不得女儿嫁给瘫子,一张机票把秦倩兮送出去留学了。 朱雪凝心知肚明也不着急,反正有婚约在,留学就留学,又不是死了。 况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好吃好喝供着秦夫人,秦倩兮早晚得回来。 松家虽然没落,但松似月从小被爱包裹着长大,心地正直善良。 在她的价值观里,根本没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想法。 对她来说,顾之舟别说瘫痪,就算成了植物人,她也绝对不会有一丁点儿嫌弃的念头。 良好的家庭教育,让她脑子里也没有朱雪凝那么多上不得台面的弯弯绕算计。 所以,她一直以为秦倩兮出国单纯是为了学业。 故意提起顾之威和秦倩兮的婚约,也只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 可她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举动,竟然触到了秦夫人的逆鳞。 秦夫人顿时目露凶光。 朱雪凝却愉快的掩嘴一笑:“你这孩子,你也是咱们顾家人,之威结婚她们该恭喜咱们。” 其他夫人立刻放下筷子,纷纷起身:“恭喜顾夫人,恭喜秦夫人,恭喜二少奶奶!” “好好好,都坐,都坐。”朱雪凝笑得合不拢嘴,“妹妹,倩兮回国的日期定了没有?” “就……就这几天……”秦夫人讪讪答应着。 “那好,我让之威去接她。”朱雪凝拍了拍松似月的手背,“小月,你大哥好事将近,你和之舟也要抓紧,我话说在前头。如果倩兮先给我生下长孙,股份奖励你们两口子可别小气啊!” “夫人放心,”松似月笑得大方坦荡,“大哥能生下长孙,我和之舟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小气?” 秦倩兮这次回国,秦夫人本来是想找机会跟朱雪凝提解除婚约。 可这么一闹,就算再大的脸面,她也开不了口了。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秦夫人嘴巴张了又合,气得脸都歪了。 突然,秦夫人眼珠一转,给身后的佣人使了个眼色。 佣人很快回来。 “呀,我突然想起来了,二少奶奶今天生日礼物还没给你呢。”她立刻换上了一副笑模样,从佣人手里接过锦缎盒子,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 盒子正中,赫然躺了一只色彩斑斓的水晶母鸡吊坠。 她举着盒子给众人展示:“你们看这母鸡做的,栩栩如生,就是不会下蛋,哈哈哈,中看不中用……” 第8章 顾之舟的威风 整个大厅都回荡着秦夫人张狂的笑声。 邻桌的太太小姐们,都耳聪目明一直关注着主桌的动静。 此刻也跟着小声议论:“我要是没记错,二少奶奶结婚都两年了吧?这婚礼没办就算了,肚子怎么也没动静?” “是不是顾之舟不喜欢她?” “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说不定顾之舟在外面早有人了,外面累着了,回家谁愿意对着糟糠使力气?” 稍远的几张桌子上的女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你还别说,松家当年也是大家族,怎么一下子就没落成这样?” “可不是嘛,一个千金小姐竟然靠抛头露面跳舞谋生,自己落人话柄,不能怪秦夫人刻薄。” “也不晓得走的什么好运,竟然被顾老二给看上了……”最后这句,女人说得几乎咬牙切齿。 “看上又怎么样?瞧着吧,生不出儿子早晚被扫地出门。” “就是。” 议论声最大的几个太太家里都有女儿,两年前都争先恐后把女儿往顾之舟床上送。 顾之舟一个没要。 却转头娶了她们最看不上的落魄千金松似月。 这些人后槽牙都恨出血来了,松似月又一向深居简出,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可不得好好编排几句? 整个大厅都弥漫着窃窃私语和小声的哄笑。如果目光能杀人,松似月恐怕早就死了千百次。 秦夫人更加得意了,举着盒子绕到松似月面前:“二少奶奶,我看这吊坠的颜色和你正好般配,你戴着它冲冲喜,说不定就能生了呢?大家说是不是啊?” 松似月没有想到,自己的顾全大局的退让,竟然换来秦夫人变本加厉的羞辱。 她从来不会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因此在遭受到伤害打击的时候,往往会显得仓皇无措。 秦夫人得意扬扬拿出项链就要往松似月脖子上套:“二少奶奶,您这小脸白成这样,就是要戴颜色鲜亮的首饰。” 松似月实在太生气了,肩背都忍不住轻颤起来。 秦夫人冰凉的手指刚一触碰到她的肩膀,她整个人就触电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 她后退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秦夫人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我的二少奶奶,今天是您的生日,我送您生日礼物,怎么叫欺人太甚了?再说,我送您不下蛋的母鸡,这是在关心您,给您冲喜。” 她故意拔高音量,让整个大厅的太太小姐们都看到松似月都窘迫。 作稍远看不真切的那几桌,甚至站了起来,朝这边张望。 松似月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堪过。 双颊滚烫,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耳光。 她想要反驳,可怎么说得出口? 结婚两年,她确实一直没有怀孕。 脖子上一阵彻骨的寒意,那只不下蛋的母鸡已经贴上了她的皮肤。 秦夫人虚伪的笑脸让人作呕,松似月只觉得呼吸一滞,一股无力感从脚心窜上脊背。 算了吧! 她闭了闭眼,都要离婚了,就别再给顾之舟惹麻烦了。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的腰肢,顾之舟沉稳有力的声线自头顶响起:“什么礼物这么珍贵神秘,给我也长长见识。” 顾之舟身份摆在那里。 太太小姐们都不敢怠慢,纷纷起立表示尊敬。 秦夫人一点没有心虚。 顾之舟不在乎松似月的传言不是一天两天了。 何况当着整个顾家亲戚长辈的面。 顾之舟是聪明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驳斥亲哥哥未来丈母娘的面子。 她当即一笑,把那只不下蛋的母鸡吊坠举到顾之舟眼前:“二少爷有所不知,咱们深宅女眷最讲究风水了,二少奶奶不是一直没怀孕吗?这个吊坠正好给她戴着冲冲喜,您也不用感谢我,谁让我是长辈呢?应该的!” “长辈?”顾之舟嘴里咂摸着这两个字,又把目光投向朱雪凝。 那意思很明显,这是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长辈? 对上顾之舟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朱雪凝情不自禁站起身来,讪讪一笑:“是……之舟呀,你还不知道,倩兮这几天就要回国了,她跟你大哥早有婚约,这已结婚咱们就是一家人,秦夫人自然是你的长辈。” 顾之舟点点头,环视众人。 一张张讨好又谄媚的脸,只有松似月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到她刚才惊慌失措的样子,顾之舟一股邪火就直往脑仁里钻。 但满屋子的太太小姐,他也不好发作。 便把那不下蛋的母鸡举过头顶,对着光细细观赏起来,一边欣赏一边漫不经心问秦夫人:“夫人高寿?” 秦夫人心道果然,顾之舟虚张声势,不敢得罪自己,她仰起音调:“高寿不敢,五十有七。” “那可真是可惜了……”顾之舟慢吞吞放下吊坠,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秦夫人一脸茫然:“可惜什么?”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8节 “才五十七岁眼睛就不好使了,”顾之舟低头看向松似月,“这分明是一只兔子,怎么就成了不下蛋的母鸡了?” 松似月猛地抬头。 湿漉漉的大眼睛不解地盯着顾之舟。 顾之舟举起吊坠朗声道:“太太小姐们好好都好好看看,秦夫人真是老眼昏花了,这么精巧的兔子,竟然认成母鸡。” 说完还在母鸡尖尖的小嘴上摩挲着:“别说,这兔子耳朵还真是好看。” “你!”秦夫人气得双颊涨红,“你颠倒黑白,你……” 她想说好你顾之舟竟然学赵高指鹿为马,但又没有那个学识。 现场有聪明的夫人小姐,立刻明白了顾之舟这是在为松似月出头,于是出言附和:“顾总说得对,确实是兔子。” 也有跟秦夫人一样胸无点墨,自以为是的,出言反驳:“那吊坠分明就是母鸡,你们是瞎了……” 但对上顾之舟如水般沉静的眸子,又下意识闭了嘴。 一时之间,屋子里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男人们所在的正厅与太太小姐们的偏厅之间,仅用一块块首尾相连的雕花屏风相隔。 顾之舟微微皱眉,抬腿一踹。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数十米的屏风,呼啦啦多米诺骨牌一样倾倒过去。 这里的男人们都姓顾,靠着顾长海一人得道才鸡犬升了天。 继承了晨家的家风,表面上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可两杯黄汤下肚,骨子里的粗俗就整个暴露出来了。 屏风骤然被打开。 抡圆了胳膊划拳的、光着膀子闹酒的、脚踩在凳子吹牛的,乌烟瘴气的正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顾之舟。 紧接着就是稀里哗啦一通乱响。 穿衣服的穿衣服,调整坐姿的调整坐姿。 都收拾好了,顾之威才带着浅笑出来打圆场:“今天是弟妹的生日,大家喝高了闹闹酒,之舟你就别板着脸了。” “大哥你误会了,”顾之舟勾了勾唇角,“大家该闹闹,我就是想给大伙儿长长眼,这到底是兔子还是不下蛋的母鸡?” 顾之威微微一愣,就着光看清了那只吊坠。 其他人显然也看清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能明白顾之舟的意思。 还是顾长江反应最快:“哎呀,你还别说,顾总手里的这只兔子真是精巧华丽。” “是是是,这兔子确实精巧!” 女人们看不到这里面的门道,顾家的男人们可个个都是人精,知道顾之舟不好惹,一个个争先恐后都附和。 顾家的男人们都说是兔子了,女人们哪里还敢有异议? 秦夫人一看这阵仗,脸上顿时一阵清白交错,显然下不来台:“你……颠倒黑白……” 朱雪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忤逆的话,惹怒了顾之舟,慌忙捂住了她的嘴。 顾之舟却没有打算放过她,提着那只吊坠交到松似月手中:“秦夫人五十七岁正好是属兔吧?君子不夺人所爱,松似月,把这兔子给秦夫人戴上。” “是。” 松似月虽然不愿意仗势欺人,但也不敢忤逆顾之舟。 秦夫人又羞又气,脸色涨得能滴出血来。 在一众讥诮的目光中,咬牙切齿,任由那流光溢彩的项链挂上自己的脖子。 第9章 哥哥是谁? 中午的酒宴过后,顾家上下继续喝茶听戏,玩牌闲谈,消磨时间,生日宴会要闹到深夜才会结束。 松似月和顾之舟虽然没有回顾宅住,但顾宅一直留有两人的房间。 饭后回房间换衣服。 顾之舟蹙着眉头张开双臂,任由松似月替他整理领带。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 松似月换了一件暖黄色的真丝旗袍。 肩头搭着奶白色的皮草披肩。 头发用一支碧玉簪子松松挽了个发髻。 她很少做这样伺候人的事情,不是很熟练,鼻尖很快渗出了几滴晶莹剔透的细汗。 “累就叫佣人。”顾之舟说。 “我不累,”松似月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之舟,谢谢你今天为我解围。” “解围?”顾之舟居高临下盯着松似月的眼睛,“我顾之舟叱咤商场多少也算个人物,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胆小怕事的老婆?你在家怕我就算了,在外面怎么也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我……”松似月一时语塞。 “算了算了,”顾之舟不耐烦扯了扯领带,“我今天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 松似月哪里看不明白。 顾之舟一石二鸟,不仅处置了秦夫人替自己出了气。 还间接敲打了顾家上下,让他们看清楚自己端的是谁的饭碗。 松似月的沉默让顾之舟有些气闷。 大手覆上松似月消薄的肩背:“你好歹也是我顾之舟的女人……” “以后不是了。”松似月说。 顾之舟似是叹了口气:“以后有事情,还是可以找我。” 松似月顿时鼻子一酸:“好。” “你先去前厅,我一会儿就来。”顾之舟又说。 “好。” 松似月沿着回廊往外走。 戏台那边敲锣打鼓,分明热闹非凡,可她却一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最后干脆在温泉边的矮椅上坐了下去。 “廊下有风,二少奶奶我给您拿件毯子去?”佣人小声问道。 “也好。”松似月点点头。 “小月不进去,在这里发什么呆?”顾之威声线含笑,被佣人推着过来。 他刚从酒桌上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 酒后的样子与平常文质彬彬的模样很不一样。 领结有些松动,双颊泛红,眼尾的淡笑让他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桀骜。 松似月语气有些诧异:“大哥,您怎么在这里?” “怎么这个语气?”顾之威温和一笑,“不想看到我?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人被之舟欺负哭鼻子,一个劲往我怀里躲。” 他这么坦荡提起往事,松似月倒有点不好意思:“大哥说笑了,是找之舟吗?他在房间。” 顾之威收敛笑意,转头吩咐推着他的女佣:“小凤你先下去。” 女佣对顾之威和松似月颔了颔首,转身走了。 顾之威拿起膝盖上的乌木盒子递给松似月。 松似月眼神犹豫,没有立刻接过去。 顾之威笑了笑:“生日礼物而已,不要拒绝。” 松似月这才接过去:“谢谢大哥。” “不打开看看?”顾之威又问。 松似月只好打开。 一对上好的翠玉狼毫,隐隐间像是有水光流淌,别致典雅。 “喜欢吗?”顾之威问。 松似月摇了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顾之威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再贵重它也是一支笔而已,哪赶得上之舟送你的珠宝。” “那不一样。”松似月脱口而出。 顾之威自嘲一笑,浅淡的眸子闪烁着失望的微光:“是我糊涂了,他是你丈夫当然不一样。” 松似月显然看出了他神态里的落寞,但她直接选择了忽视:“大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松似月说完把装着狼嚎的盒子放在矮几上,转身就要离开。 顾之威却又开了口:“两年前,我是要去找你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语气变得极其艰难:“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没想到你已经变成了之舟的妻子。” “大哥,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松似月头也没回。 “那我就说得更清楚一点,五年前,我在伦敦出差被绑架,一个华人女孩自称是我妹妹,替我缴纳了十五万英镑的赎金。三年后,我突然收到一封陌生来信,问我可不可以还她十万英镑。” 松似月脚步顿住。 “对不起,小月,”顾之威说,“我早该猜到的,从小到大,只有你一直叫我哥哥。” “你不用记在心上,”松似月说,“十五万英镑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9节 松似月说得是实话。 她留学的那些年,虽然家道中落。 但她是独生女儿,家里从来不会短她的开支。 况且,她当时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 大小比赛的奖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十五万英镑,真的只是零花钱而已。 “可是我错过了你!”顾之威眼眶一点点红起来,“如果我早一点发现是你,如果那天赶去医院的人是我?” “大哥,”松似月打断顾之威的话,“都过去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之所以救你,只是因为你是之舟的哥哥。 最后这句话松似月没有说出来。 都要离婚了,顾之威也好,顾家也罢,跟自己都再也没有交集了。 “不管怎么样,”顾之威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我都欠你一句……” 「道歉」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一道爽朗的男声自远处响起,“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之舟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了一套铅灰色的礼服,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手里捏着一个女士手包,眼神宠溺又责备地看向松似月。 不等两人回答,他又开了口:“怎么都三落四的,包都没有拿。” “谢谢,”松似月接过包,笑了笑,“大哥喝多了……” “喝多了有佣人,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别人?”顾之舟很自然地搂松似月入怀,“小凤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大哥,我送你回去。” “不用,”顾之威淡淡一笑,“你们小夫妻玩去吧,小凤就快来了。” 说话间,小凤捧着一碗醒酒汤,急匆匆走了过来:“见过二少爷,见过二少奶奶。” 顾之舟扶着松似月都腰渐渐远去。 顾之威一点点收敛笑意:“我刚才跟二少奶奶说的话,二少爷都听到了?” “是,”小凤点头,“都听到了,二少爷还打了电话,让人调查这件事。” 第10章 刺骨的冰凉 小凤把毯子罩在顾之威腿上欲言又止,指尖若有似无划过顾之威的腿根。 顾之威神色不耐:“想说什么就说,不用吞吞吐吐的。” 小凤这才深吸一口气:“大少爷,您别怪我多嘴,刚才您也看到了,二少爷护二少奶奶像眼珠子一样,您这时候出手,实在……” “你在教我做事?”顾之威眉峰微敛,总是带着和煦微笑的脸,竟然带了罕见的戾色。 小凤心尖一颤抖:“小凤不敢,小凤对大少爷忠心耿耿,小凤只是担心您这么做会彻底激怒二少爷,他的手段和脾气您是知道的……” 她急切地替自己辩解,秋水一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水光,跟松似月倒是有几分神似。 顾之威心口一软:“我知道了。” “那我推您回房间?” 顾之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秋风萧瑟,松似月静悄悄跟在顾之舟身边。 顾之舟脚步很慢,脸上也没有明显的不悦。但松似月依然觉得老宅的走廊又长又闷,她有些喘不上气。 顾之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准备一下,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 “住几天?” 松似月愣住了,老宅上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即将离婚。 两人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睡在一个房间。 顾之舟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就跟他们通宵打牌。” 顾之舟刚结婚那阵子为了应酬,也经常通宵打牌,每次回家都带着浓重的烟味,满眼血丝。 松似月不由得心疼起来:“我没有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就好。”顾之舟声线没什么变化,脚步却轻快起来。 松似月其实不喜欢戏曲,吹吹打打,花里胡哨,极致的热闹过后的孤单,让人害怕。 因此,这个下午过得格外漫长。 晚饭跟午餐一样,热热闹闹坐满两个大厅。 被顾之舟踹坏的屏风原封不动摆在正中。 所有人的脸上都盛着热情得体的笑意,就连餐桌上菜色的数量都跟中午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秦夫人的座位空着。 朱雪凝笑盈盈朝大家解释说,朱雪凝头疼的毛病犯了,在房间休息。 松似月招手叫了一个佣人:“你去,弄几样爽口的清粥小菜给秦夫人的送过去。” “小月真是有心了,”朱雪凝捻着手心的佛珠,笑得慈眉善目,“我真是有福气,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儿媳妇。” 顾之舟中午耍了一通威风。 其他人投鼠忌器,对松似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纷纷附和朱雪凝,对松似月好一阵吹捧。 整个晚宴,松似月都被众星捧月。 根本没有自己动手夹过菜,盘子里只要一空,就立刻被人续上。 朱雪凝知道松似月不喜欢闹腾,吃过晚饭就借故回房间休息了。 其他太太小姐也很会看眼色,一个个也借故走了。 隔壁男人们还在闹酒。 松似月听得头晕,于是没有等顾之舟,被佣人领着先回房间了。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坐北朝南。 装修风格古朴典雅。 没做落地窗,而是沿用了最老式的玻璃推拉门。 外面是一个硕大的露台。 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可以俯瞰整个临江城。 松似月洗完澡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脑子里放电影一样,全是跟顾之舟相处的点滴。 想到以后这个男人将跟自己毫无交集,心就像被铁丝缠绕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钝痛。 屋子里没有开灯,阳台的推拉门半遮半掩,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给屋子里带来隐约的光晕。 视觉模糊,听觉就变得格外清晰。 隐约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露台传来,像什么人走了进来。 松似月惊了一下,睁开眼睛,却并没有看到人影。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拉高了被子。 锦缎被子格外柔软温暖,松似月惬意地翻了个身。 突然脚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脚腕迅速被湿滑的藤蔓缠绕。 松似月一声尖叫,忽地坐直身体。 探身摁开了床头灯。 等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连滚带爬奔到门口,嘴里止不住地惨叫。 地板上弯弯曲曲,赫然盘踞着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蟒。 似乎被松似月的尖叫惊着了。 藏在被子里的脑袋猛地钻出来,硕大的脑袋悬浮在半空,不停吞吐着鲜红信子,碧绿的双目闪着幽光,死死盯着松似月的眼睛。 猛兽捕猎最首要的任务就是要击溃猎物的心理防线。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哪怕一丁点的怯弱的恐惧,都会从窗户里窥见端倪。 松似月肝胆俱裂。 短暂的惊慌过后,她迅速镇定下来。 仅从床头的那点黄光,松似月暂时无法判断巨蟒是不是有毒。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此刻的状俨然锁定了自己是它的猎物。 只是巨蟒还不确定,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自己一举拿下。 如果这时候自己转身开门,无疑是给了巨蟒最好的机会。 心跳加速,松似月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地方涌动,大气也不敢喘息。 四目相对。一人一蟒僵持着。 正在这时候,身后的房门传来克制的敲门声,伴随着顾之威焦急的询问:“小月,你还好吗?” 松似月身上连件外袍也没有,只松松垮垮罩着一件睡裙。虽然并不暴露,但并不适合见顾之舟以外的任何男人。 但此刻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压低声音:“大哥,我房间里有蛇,麻烦您叫保镖过来。” 顾之威一听有蛇,停止了敲门,语气却变得急切:“蛇?哪里来的蛇?你现在方便开门吗?”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0节 “我试一试。”松似月距离门把手还有一点距离,她试着伸手去够门把手,随着她的动作。 巨蟒巨大的脑袋立刻往后收缩。 那是它进攻前的准备动作,只要松似月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脆弱或者想要逃跑的企图。 巨蟒就会毫不留情地扑过来。 “不行,我开不了门。”松似月绝望地收回手。 目光死死盯着巨蟒的眼睛。 巨蟒烦躁地甩了甩大脑袋,喉咙里立刻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 松似月知道,那是蟒蛇饿极了,胃部下意识的收缩痉挛。 第11章 二少奶奶房间藏了男人 敲门声停止。 除了猫科,松似月并不喜欢动物。 尤其像是蛇这样的冷血动物,只看一眼她都会觉得脊背发凉。 此刻的她双腿几乎瘫软,如果不是有墙壁的支撑,恐怕会直接栽倒在地。 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被秋风吹着紧紧贴着头皮,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外面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其实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松似月却觉得像是经历了好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房间的门是往里开的,只听一声巨响。 强光电筒猛地锁住巨蟒的双目。 巨蟒瑟缩一下,鲜红的信子闪了闪,终于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地板上被它脱出一条长长的涎水。 顾之威沉稳有力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小月,你没事吧?” 松似月根本没有想到,顾之威会单枪匹马摇着轮椅进来救她,内心感动:“我没事,谢谢你大哥……”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起来,身体轻飘飘的。 终于支持不住,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顾之威并没有上前,而是一直冷静看着松似月,直到松似月彻底昏迷。 他盯着松似月的脸,若有所思半晌,随手关上房门…… *** “快点,”顾长江拽着摇摇晃晃的顾长河来到顾之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之舟呀,你二叔是个粗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喝了这杯道歉酒,咱们才是最亲的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顾长河上午的一通叫骂彻底激怒顾之舟。 午宴和晚宴顾之舟一直冷着顾长河。 能在顾之舟眼皮子底下讨生活的顾家人,自然都是人精。 顾长河本来就没什么能耐,吃喝嫖赌,任人唯亲。 时间一长,不满意他的人海了去,但看在他和顾之舟的关系都敬而远之。 现在顾之舟不待见他了,这些人恨不得立刻落井下石。 顾长江眼光比顾长河看得长远。 从晚宴开始就劝说弟弟主动给顾之舟赔个不是。 顾长河到底是长辈,不太拉得下脸面,别别扭扭半天才硬着头皮过来道歉。 酒过了不知道几巡。 其他人早已东倒西歪不成样子。 只有顾之舟,眼神清明端坐在主位,鹤立鸡群。 白衬衫工工整整,乍一看像个不染尘埃的谪仙。 然而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那矜贵典雅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副杀伐果决的头狼心。 顾长河和顾长江道歉的诚意很足,两人都提着分酒器。 顾之舟面前的分酒器里还剩了半壶酒。 顾长江伸手拿了过来,只给顾之舟倒了小小一杯,剩下的仰头喝了,随手捻起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之舟,你今晚喝了不少,就喝这个小杯,我和你二叔「拎壶冲」一回。” 论私,顾长江和顾长河不仅是顾之舟的长辈。 论公,两人是公司的元老。 是除了顾言绝和顾之舟之外最大的股东。 两人在临江城横着走都没人敢龇牙。 平常在酒桌上,就算举一个空杯子,也能灌倒一大片中小型企业家。 现在如此卑躬屈膝,放低姿态。 顾之舟如果再不领情就显得太傲慢无礼了。 大厅里的其他人虽然不敢围过来观望,但喧闹声明显小了许多,都竖起耳朵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顾之舟微微一笑,慢吞吞站起身来:“二叔这是哪里话,三叔就算有什么不妥当,那也是在教育我,叔叔教育侄儿天经地义,哪里就要赔礼道歉了?” 说完招手叫来一个佣人:“来,把我的分酒器满上,我也跟叔叔们「拎壶冲」一个。” 顾长江以退为进。 之所以当着众人的面来这一出,就是要让顾之舟背上不敬长辈,目中无人的骂名,没想到顾之舟却不上当。 他脸色白了白:“是我老了不中用,想多了,哈哈哈……” 顾长河一根筋,不懂顾长江和顾之舟打的哑谜。 他只当顾之舟当真念着亲情不跟他计较。 于是举起分酒器,借着酒意真心诚意开口:“之舟,我和你二叔都看着你长大,三叔什么性子你最清楚,啥也不说了,咱们一大家子好好的。” 说完,脖子一仰干了下去。 顾长江也讪讪一笑,喝干了分酒器的酒。 顾之舟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等顾长河和顾长江喝完了,他才慢慢把分酒器递到唇边。 正在这时候,一个女佣匆匆忙忙朝这边奔来:“不好了,不好了……” 她跑得太急,差点一趔趄扑倒在顾之舟身上。 顾长江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提溜了起来:“你是哪间屋子的丫头,这么冒失,顾家的规矩都忘了?” 女佣人急得几乎哭出来:“不是的,不是的,二少奶奶……” 提起松似月,顾之舟心口一紧:“松似月怎么了?” “二少奶奶屋子里,藏了个男人……” “混账东西,”佣人话没说完,顾长河就一耳光乎了过去,“这里是顾宅,谁不认识二少奶奶,哪个男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二少奶奶屋子里去?” 他本来就嗓门大。 喝了酒更是像开了扩音器。 这么一嗓子,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佣人吓得腿都软了:“三老爷,我不敢说谎的,刚才二少奶奶房间里传出几声尖叫,我连忙去找人,等回去的时候二少奶奶的房间大门紧闭,我贴着门一听,竟然有男人说话。” 似乎怕众人不相信。 佣人急切地补充:“二少爷,我真没有撒谎,保镖也去了,不止我一个人听见,我……” “还不住口,”顾长江似乎再也听不下去了,厉声呵斥,“是想被打死吗?” 女佣一听说要被打死,整个人脊背都僵硬了。 巴掌大的小脸上淌下惊恐的泪水。 顾之舟一点没慌,他镇定自若,慢慢喝干了分酒器里的酒。 甚至还和颜悦色接过佣人递上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优雅一笑:“诸位慢用,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走了。 第12章 踹门 顾之舟颀长的背影渐渐远去,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长河甩了甩昏沉的脑子,用手扒拉了一下顾长江:“二哥,人长舟屋里的事情,咱们做长辈的就不要去掺和了,来来来,继续喝。” 顾长江点了点头。 谁知,已经转身跟顾之舟走了的女佣人突然回头,目光有些迟疑:“二老爷,三老爷,恐怕二位得去,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但二少奶奶房间里的男人的声音像大少爷……啊……” 后半句没说出来,便是一生惨叫。 顾长江已经抢上一步给了她一个大耳光:“浪蹄子,你不要命了?二少爷和大少爷也是你能挑唆的?当心被打死扔出去!” 像顾家这样的大家族的男人,跟女人闹点花边新闻,甚至巧取豪夺都不算什么。 但抢手足长辈的女人,可是不要脸面的大忌。 轻则被家族责骂唾弃的,一辈子抬不起头,重则直接逐出家门。 顾长江对顾之威本来就寄予厚望。 饶是他性格圆滑,此刻也承不住气了。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1节 顾长河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酒劲瞬间醒了大半,也顾不得长辈身份,屁颠屁颠跟在顾长江身后往顾之舟的方向追去。 *** 卧室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佣人和保镖。 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女佣嘴里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看到顾之舟,所有人瞬间散到两边。 顾之舟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表情,步伐不轻不重来到门口站定。 可保镖和佣人们依然觉得他所到之处冷飕飕的,让人周身无端窜出一股寒意。 一个个被吓得灵魂出窍,身体轻飘飘,只想快点消失在顾之舟的视线中。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朱雪凝转动着佛珠,被秦夫人搀扶着,急急忙忙从屋子里出来,“怎么都走了?没见到二少爷没钥匙吗?快去找钥匙过来……” 顾长河和顾长江也气喘吁吁赶了过来。 顾长江一看这架势,顿时心急如焚。 吃斋念佛的大嫂耳根子软,一定是被秦夫人那老妖婆给诓骗了。 她要是知道二少奶奶屋子里的男人是顾之威,怕是打死也不会迈出自己的屋子。 “这大晚上的,”他赔着笑,“怎么把大嫂也惊动了?” “我听说小月屋子里有尖叫,便过来看看,”语气里满是关切,“之舟你别着急,小月从小胆子就不小,说不定被梦魇着了,快开门看看我也放心。” 顾长河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一脚踹在一个保镖屁股上,老鹰赶小鸡一样张开双臂:“围在二少奶奶门口像是什么话?滚滚滚,都滚!!” 秦夫人腰肢一扭:“可别,三大爷,我可听说二少奶奶屋子里藏了男人,您把保镖都赶走了。万一奸夫身强力壮,打伤我们二少爷可怎么是好?” “不许胡说,”朱雪凝冷冷挖了秦夫人一眼,“今天来的都是我们顾家的人,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进二少奶奶的房间?”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像钩子一样,直挺挺盯着房门。 “那可不一定,”秦夫人眉毛一挑,“二少奶奶多年不孕,着急打野食可情有可原,都是为了顾家的香火嘛,可以理解的呵。” 顾之舟的目光对她来说太具有压迫性。 因此说完这句,她就立刻躲到朱雪凝身后去了。 顾之舟长身玉立,一直端端正正站在门口,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半明半暗将他笼罩其间,留给众人一个模糊的侧脸,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让人越发心惊肉跳。 这婆娘是在找死! 顾长河怕得要死,既怕顾之舟推开门看到顾之威兄弟俩打起来,又怕顾之舟一气之下暴揍秦夫人,血溅到自己身上。 哆哆嗦嗦只说了一句:“大嫂,您还是回去吧……” 朱雪凝哪里舍得这场好戏,只装作没听到。 顾长江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意思很明确,二少爷不揍女人。至于大嫂,她要自讨没趣就自讨没趣好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女佣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串钥匙:“二少爷,钥匙来了,钥匙来了……” 顾之舟一眼认出她就是刚才报信的那个女佣。 女佣谄媚一笑,恭恭敬敬弯腰,把钥匙托举到额前。 顾之舟终于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他拿钥匙开门。 然而,他似乎多看女佣一眼都嫌脏,头也没回的吩咐一旁的保镖:“绑了。” “是。”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麻利架起女佣人就往楼下走。 女佣不服气,嘴里还在胡乱地叫嚣:“二少爷,我是太太的人,平白无故您不能绑我,我不服……我不服……二少奶奶房间里确实有男人……你被戴了绿帽子不敢发作就拿我撒气吗?太太,太太救我……” “阿弥陀佛,这丫头莫不是吃醉了耍酒疯,她哪里是我什么人。”朱雪凝面色瞬间僵硬。 其他人也被这骤然都变故惊呆了,不明白顾之舟葫芦里卖都什么药。 佣人话糙理不糙,不抓奸夫拿下人出气,是在太窝囊。 顾之舟一点点挽起衬衫扣子,头也没回:“嘴堵上。” 女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少爷……”秦夫人还想说什么,但她一侧头看堵在女佣嘴里的东西赫然是保镖刚从脚上扯下来的,新鲜热乎的袜子,瞬间闭了嘴巴。 顾之舟虽然发落了女佣,但仍旧无济于事。 房间门口的人都没有动,软刀子逼人。 显然,今天这扇门是必须要打开的。 朱雪凝给另外一个女佣使眼色,让她捡地上的钥匙给顾之舟,女佣哆哆嗦嗦不敢上前,但又不敢忤逆。 正进退两难。 只听「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顾之舟竟然直接抬腿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隐约可见床上有人形的轮廓。 顾长江、顾长河不好进去。 朱雪凝端着婆婆的架子,进倒是能进,但不好表现的太急切。 秦夫人却不管不顾,拨开众人第一个钻了进门,抬手按亮了灯。 松似月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眼尾还残着泪痕,单薄的身型整个嵌入薄被中,像下一刻就要没了一样。 感受到异常,她猛地睁开眼睛。 骤然亮起的灯光太刺眼,黑眸有些失焦,像是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薄唇微微开合。 虽然距离很远,顾之舟还是看清了,半梦半醒间,她喊的两个字是「哥哥」。 第13章 想要随时都可以 顾之舟只感觉像是有重物袭击了后脑,钝痛之下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但他还是下意识往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正好挡住强光,把松似月整个人笼罩在一小片阴影之中。 两行清泪下来。 松似月像是终于看清眼前景象,乌黑的双目逐渐泛出琉璃一样浅淡清澈的水光。 顾之舟正要后退。“之舟……” 只听一声惊呼,松似月猛地拉开薄被弹了起来,像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朝他扑了个满怀。 她踮起脚尖,薄唇轻轻擦过他的脖颈。 眼神里全是依赖和委屈,还有那么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撒娇。 顾之舟脑子有短暂的失神。 结婚后的松似月总是端庄优雅,行事作风非常的顾太太,从来不主动要求什么。就连两人最亲密的床笫间,也是隐忍和承受。 像这样不管不顾露出孩子似的娇憨,还是第一次。 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顾之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亲密无间,身体相贴地楼抱了好一会儿。 松似月的睡袍虽然不暴露,屋子里除了他也只有秦夫人和朱雪凝,顾之舟还是用自己敞开的风衣,把人裹了个严丝合缝。 挡住了所有窥探松似月的目光。 滚烫的热泪汹涌着,沿着他的喉结,一直滑进胸膛。 像烈火一样,在他心口狠狠焚出一片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顾之舟从来都不知道,除了上*床,眼前这具单薄甚至称得上寡淡的身体,一个简单拥抱的温度也能这么灼人。 生生嵌进血肉,融进灵魂。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回应,这种感觉实在太好。 顾之舟突然就想,去她的哥哥,去他的男人尊严。 老子就要锁着她,一辈子不撒手…… 秦夫人从进门后就一直没闲着,卫生间、露台、衣帽间、书房、被子里、床底下,甚至是床头柜。 只要她认为能藏奸夫的地方,都被搜了个遍。 面对朱雪凝隐隐期待的目光,秦夫人失望地摇了摇头。 朱雪凝佛珠轻轻转了转,干咳一声:“咳……咳……你们小两口要亲热,时间多的是,小月呀,到底怎么了?大晚上的,你叫成那样?” 松似月毛茸茸的脑袋这才后知后觉在顾之舟大手间转了转。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屋子里来了这么多人。 门外的顾长江和顾长河还时不时往里面张望。 自己以一个索吻的姿势被顾之舟紧紧搂在怀里。 她一时有些尴尬,竟然分不清蟒蛇的出现是梦境还是现实。 “之舟……”松似月有些尴尬,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 顾之舟倒是一点不见尴尬。 不知是不是松似月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顾之舟此时的心情还不错。 顾之舟轻轻松开松似月的身体,顺手脱下大衣把人整个裹住。 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一旁的贵妃躺椅上。 又蹲下身子,拿了拖鞋温柔地替她穿上,这才抬眼直视着她的目光:“别怕,给我说说,刚才怎么了?”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2节 “蛇,我看到蛇……”松似月捂着胸口,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惊心动魄。 “哪里有蛇?”顾之舟面色沉静如水,语气温柔。 想到这个男人即将不属于自己。 这样的温柔只有另外的女人可以享用,松似月就觉得一阵心酸,眼泪也跟着下来:“就在你身后,我刚才看到的,它从这里爬到了我的床上……” “哟,二少奶奶您可不会是看错了吧?”秦夫人轻嗤一声,“外面佣人保镖可都听得真切,您屋子里传出的,是男人的声音,莫不成那蛇成精了变成男人?钻你的被窝,哼,我看是钻你的身子……” 秦夫人露骨又羞耻的话,松似月根本没有招架的经验,她又羞又急,只求助似地把目光投向顾之舟:“……” 顾之舟安慰地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正要说话。 门外响起一道爽朗的男声:“怎么回事?不睡觉都在这里做什么?” 顾之威一看就是刚被吵醒的模样,铅灰色的真丝睡衣外松松罩着一件睡袍。 被小凤推着,缓缓走来。 众人皆是一愣。 秦夫人面色顿时一僵硬。 顾长江和顾长河两兄弟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朱雪凝嗔怪地看了顾之威一眼:“之威,这么晚怎么还出来走动,当心着凉,小凤你到底会不会伺候。” “不怪她,我睡不着出来走一走,”轮椅越过顾长江和顾长河,径直进了屋,“小月这是怎么了?之舟欺负你了?别怕有哥哥在,哥哥收拾他。” 他眉眼含笑,语气温和甚至带了点宠溺。 顾之舟心中无味杂陈,正要开口,松似月说话了:“多谢大哥,我没事,只是被梦魇住了。” 顾之威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之舟。 “是,”顾之舟点点头,“她被梦魇了。” “你呀,少喝点酒,多陪陪弟妹。”顾之威笑了笑,“没事就好,既然这样,那大家都散了吧,咱们堵在人家小两口屋里也不好。” 秦夫人却冷哼一声:“梦魇?叫得那么欢实,看来有些地确实荒了,做梦都想男人钻……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少爷不行,降服不了媳妇……” “住口!” 松似月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些污言秽语进自己的耳朵,她左耳进右耳出,想着以后跟这些人再也没有交集,忍忍也就算了。 可她忍不了顾之舟被人说三道四任意侮辱。 况且,顾之舟哪里不行了? 他行得不得了! 反正已经得罪了顾之舟,秦夫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她挑衅一笑:“你想怎么样?” “之舟降服我自然是轻而易举,再说我们夫妻琴瑟和鸣随时都可以,我哪里需要做那样的梦?” 松似月还是一副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像是锋利的刀子:“倒是秦夫人您,守寡多年,恐怕没少做你嘴里那样的梦吧?” 她说这话纯粹是气秦夫人,没想到头顶冷不防传来一声低笑。 松似月转过头,顾之舟正襟危站,自然无比,仿佛那笑是她的错觉。 “你……你……你们都听听这是什么狂言浪语,”秦夫人气得手都抖了,“你目无尊卑,我怎么都是你的长辈你竟然这么羞辱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完,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顾之舟哪里肯让她沾染松似月半分。 秦夫人的手距离松似月还有十几公分就被顾之舟抓住手腕,扔了出去。 第14章 怎么又不行了 秦夫人痛得龇牙咧嘴,咬牙切齿还要讥讽松似月。 朱雪凝扶了扶胸口,狠狠瞪了秦夫人一眼:“之舟啊,别动那么大气,你就看在她即将是你哥哥岳母的份上别计较了啊?” 顾之舟看了看坐在轮椅上不停掩嘴咳嗽的顾之威,到底没再说什么。 朱雪凝狠狠松了口气,慈爱地走到松似月身边,“好孩子,你别害怕,你秦姨就是个粗人,说话不中听,看在妈的份上,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等松似月说话,她又转了转佛珠:“不过,你秦姨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已婚女子梦到蛇确实是要怀孕的好梦,我当年声之威的时候,就曾梦到一条小青蛇,之舟,你别板着脸,你媳妇这梦是好事。我看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恭喜你们了。” 顾之威没再说什么,用眼神跟顾之舟和松似月打过招呼后,就退了出去。 背影却比刚进来的时候萧索了不少。 “那你们小两口早点休息,我们先走了。”朱雪凝陪着笑,转身往外走。 路过秦夫人身边,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呵斥道:“行了,别杵在这里,走吧!” 秦夫人恶狠狠瞪了松似月一眼,跟在朱雪凝身后走了。 顾长江和顾长河也打着哈哈,招呼了顾之舟一声尿遁了。 房门被轻轻合上。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顾之舟居高临下注视着松似月的,幽深的眸子像是要把人吃干抹净全吸进去。 这神情,松似月再熟悉不过,她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肩背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 但她的退让和惶恐在身高体壮的顾之舟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况且,她的睡衣实在宽松,好身材一览无遗。 顾之舟没费什么力气,温香软玉就整个揉在手心里。 松似月竖起手掌。 顾之舟落下来的亲吻印在她的手心:“怎么了?” “不行。”松似月气息紊乱。 “怎么不行?”顾之舟就那么猝不及防笑出了声:“刚才是谁还理直气壮说的我很行,想要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才多久就反悔了?” “我……”松似月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太大胆放肆了,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你什么?”顾之舟三两下扯下领带扔到床上,欺身上来,居高临下与松似月对视:“别说即将离婚这种蠢话,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 他低着头。 深不见底的瞳仁里倒影着松似月的影子,下颌线因为延伸而凸显出越发凌厉的线条,俊美的惊心动魄。 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抵挡这样极致的诱惑。 松似月也是如此。 她面红耳赤:“我知道。” “知道就好。” 顾之舟说完低下头来,松似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想象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来。 松似月微微睁眼,对上顾之舟半笑半戏谑的眸子。 她有点恼火地推开他的怀抱。 见她真恼了,顾之舟在她唇上轻轻一碰:“蛇从哪里来的?” 松似月蓦然睁大了眼睛:“你相信我?” 顾之舟扳过她的肩膀,让人坐在自己腿上:“我当然相信你。” 尽管心有余悸,松似月还是把看到蛇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她越说,顾之舟的面色就越是凝重。 但他宽大的手掌一直轻轻揉捏着松似月的肩膀,传递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松似月说完,顾之舟才挑起她的下巴:“是我不好,我回来晚了。” 短短的一句道歉。松似月又红了眼眶。 “那蛇怎么跑的?”顾之舟又问。 松似月说她不想做,其实顾之舟更加不想做。 一进门鼻腔里就充斥着清浅的药香,那是顾之威身上独有的味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如果顾之威真是松似月梦里叫的那个「哥哥」自己这么问就是撕开她最后的遮羞布。 他的本意并不是想她难堪。 顾之舟自虐般的想,如果松似月不说实话也没什么,反正都打定主意放她走了。 谁知松似月一点没有犹豫,几乎脱口而出:“是大哥。” 顾之舟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不然今晚的事情怎么会这么玄幻。 向来不主动的小女人,穿着睡裙毫不顾忌、毫无防备冲进自己怀里。 连荤段子听了都脸红的小女人,大庭广众夸自己在床上很行。 现在又坦诚无比跟自己说,是另外一个男人救了她。 如果不是结婚两年时间的磨合。 顾之舟一定会猜测松似月是个欲情故纵的情场高手。 见他不说话,松似月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惶恐和不安:“对不起,刚才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不是想要隐瞒,夜深人静其他男人在我房间里出入……” “所以,他赶走蛇就离开了?”顾之舟眉头紧锁。 松似月想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晕倒不记得了,但他从外面进来,应该是立刻就走了。” “既然这样,佣人怎么会知道他在你房间?”顾之舟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不知道,”松似月越发不安,“之舟,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顾之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和神情太过严厉,他轻轻拍了拍松似月的脊背:“我没有不相信你。”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3节 联想到顾长海的情况,松似月突然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她目光一顿:“你是怀疑那蛇是有人故意放在我房间的?” 顾之舟点点头:“现在是秋天,天气逐渐转冷,那蛇怎么就突然跑进咱们屋子了?必然是有心之人故意放进来的。”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还带这么多人?” “有个佣人在宴席上来叫我,说你房间藏了男人。”松似月坦诚,顾之舟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松似月倒吸一口凉气:“太可怕了,可她们怎么知道大哥会来救我?” 顾之舟沉默着没说话,只拿出手机随意划拉着。 松似月:“会是谁?不会是三叔,他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没什么城府,大哥也不可能,他身体不好,没有跟你对抗的资本。况且,抓奸陷害,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做不来。” 顾之舟今晚的心情本来很好,闻言手机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松似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一下被噎得胸口一闷,后槽牙不合时宜响了一声:“他是做不出来。” 第15章 抓奸 可怜某人一点没有察觉到周身弥漫的酸味,仍旧自顾自分析:“你也这样认为吧?那这么看来就只能是太太和秦夫人了,太太没那么蠢抓自己儿子的奸,只能是秦夫人或者二叔,你说对不对?” 她扬起脸,琉璃一样清透的眸子荡漾着氤氲的水光:“之舟,你说呢?” 顾之舟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神,才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这屋子睡不了了,我让人来打扫一下,咱们出去透透气。” 松似月没有犹豫:“好,我换件衣服。” “不用,”顾之舟拉过她的胳膊,“你穿我的就好。” “那我把睡衣换了。” “也不用,我的大衣厚重,不要紧。” 松似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她习惯了顺从迁就,于是点点头:“好。” 如今的顾家老宅虽然不如当年晨家在时雅致,但植物最是念旧,多少年都难以改变。 尤其是这一排排苍劲的松柏,像晨家的家风一样,又正直又挺拔,跟松似月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顾之舟牵着松似月的手,在宽阔笔直的林荫大道上走着,前面是一片宽阔的喷泉广场。 松似月记得,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 每次回去的时候都像落汤鸡一样。 顾之舟拍着手跟在后面幸灾乐祸,顾之威总是脱下外衣给松似月披。 松似月不领情,捂着脸颊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奔跑起来。 于是顾之舟和顾之威就屁颠屁颠远远跟着。 松似月进去给大人告状。 兄弟俩就自觉在屋檐下罚站。 时间飞逝,往事历历在目。 然而一切都改变了最初的模样。 远处的广场人影攒动。 保镖们手里举着强光电筒,在草丛里翻找着。 松似月一眼认出为首的竟然是顾之舟的秘书左不言。 左不言人如其名,人狠话不多,从上学时候就跟着顾之舟,忠心耿耿。 顾之舟和松似月走过去。 左不言立刻恭恭敬敬迎上来:“老板,夫人,晚上好。” 顾之舟点点头:“找到了没?” 左不言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我们已经发现了它的踪迹,最多二十分钟。” 顾之舟点点头:“那你替我走一趟,就说我请大家吃宵夜。” “是。”左不言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老板,夫人请稍坐,这边已经起锅烧水了,炭火暖和,我去去就来。” 说完后退两步,转身往顾长海居住的正房走去。 *** 朱雪凝垂头丧气往回走。 秦夫人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解释:“我的好姐姐,你急什么?好饭不怕晚,这次没抓到奸夫让那两口反目,下次再找机会就好。” 朱雪凝愤愤:“反目,反目,你说的倒是容易,今晚的情景你也看到了,小两口蜜里调油,好得不得了,哪里有要反目的模样。” “哎哟,我的好姐姐,当年你使姐夫身上的手段都去哪里了?” “疑心生暗鬼,还是你教我的,你之前没看见,顾之舟听说松似月屋子里有别的男人脸都绿了,这次不成有什么关系,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你还怕他们不反目?” 朱雪凝似乎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秦夫人咬牙切齿:“我就是觉得奇怪,姐姐,您不是说小白已经两天没喂了吗?它怎么没直接把松似月给生吞了?” 朱雪凝不耐烦:“生吞,你说得容易,它平常只吃鸡吃老鼠,一个大活人那么点时间,能吞了?还有,你找的奸夫到底是谁?怎么那么不靠谱,鬼影子都没见一个?害我白跑一趟。” “奸夫……”秦夫人有点心虚,她可没胆子告诉朱雪凝自己把顾之威算计成奸夫,“我哪里知道,应该是反悔跑了。” “不靠谱,什么人,”朱雪凝嘴里抱怨着,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白去哪里了,你找人跟着没?” “跟着,跟着呢,看时间应该回窝里去了。” “那就好,那白蟒可是老爷子重新站起来的宝物,爱的眼珠子一样,他要是知道我悄悄放出来让你拿去作恶,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秦夫人忙点头哈腰:“您放心,丢不了,绝对丢不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卧室门口。 朱雪凝停下脚步,秦夫人差点撞上她的背。 朱雪凝没好气:“怎么,我和老爷子的房间,你也要进去。” “不敢,不敢……”秦夫人慌忙摇头。 朱雪凝推门进去,秦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突然,一个佣人急急忙忙走过来。 秦夫人非常不满:“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夫……夫人,不好了,白蟒……白蟒丢了。” “啊?丢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们沿路找了好几圈都不见踪迹。” “再好好找找,那畜生从生下来就圈养,还能跑了不成。” “都找过了夫人,难道,难道是被人捉走了?” 被捉走? 顾之舟要给松似月报仇? 想到这个可能,秦夫人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朱雪凝一再交代,这白蟒是顾长海的东西。 顾长海比顾之舟的脾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气之下,还真可能扒了她的皮。 再说,万一今晚算计顾之威的事情被朱雪凝知道,自己就彻底没了活路。 她眼珠子一转,飞快回到院子,简单收拾了点金银细软就打算先出去躲一躲。 没想到刚出门就被顾之舟的两个黑衣保镖堵住了去路…… 第16章 我的人 “怎么突然要吃宵夜?”松似月问。 顾之舟没有说话,而是牵着她的手,来到噼啪作响的炭火边:“我饿了。” 松似月不疑有他,乖巧的点了点头。 炭火烧得极旺,烧烤架早就摆放整齐。 荤素几十种菜色次第排开。 戴着白色高帽的厨师严阵以待,见到松似月和顾之舟走过去,热情打着招呼。 顾之舟从厨师手里接过餐盘,慢吞吞拿着菜:“你想吃什么,我先让他们烤几串,赛神仙的厨子,非常不错。” “不是还有客人吗?咱们先吃不好吧!”松似月紧了紧大衣。 顾之舟摇摇头:“我劝你还是先吃,不然一会儿没胃口。” 松似月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想拂了他的好心情,于是随便拿了几串放进餐盘。 顾之舟非常绅士把餐盘递给厨师:“微辣,谢谢。” 厨师自然不敢怠慢,低头忙活起来。 左不言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 很快,朱雪凝就提着佛珠面容憔悴过来了,让松似月意外的是顾长海也被抬了出来。 秦夫人最不情愿,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 顾长河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跟在顾长江身后。 看到顾之舟,他老远就嚷嚷起来:“之舟,你搞什么飞机,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4节 顾之威最沉得住气,被小凤推着,还是刚才的那一身,只是膝盖上多了一条挡风的毛毯。 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盈盈看着众人。 顾之舟爽朗一笑:“好不容易大家聚齐,我请客,吃宵夜。” “宵夜?”顾长河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赛神仙的主厨,哎呀我认识你,快……快……给我来两串大腰子,啤酒,冰啤酒来也两瓶。” 左不言沉默地安排众人落座。 然后抬手看了看腕表,步伐沉稳朝顾之舟走来:“老板,时间到,可以上主菜了。” 远处的主厨正把松似月和顾之舟两人点的菜装进餐盘。 顾之舟摇摇头:“再等等。” “是。”左不言答应一声,退到两边。 厨师亲手捧着餐盘来到松似月和顾之舟面前。 顾之舟也不管别人,拿了筷子就递给松似月:“先到先得,你先吃,不用管我们。” 他都那么说了,长辈们自然没有意见,纷纷慈爱地表示松似月先吃。 晚上风大,烧烤凉了不好吃。 松似月也真的饿了,于是拿了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顾之舟跟顾之威闲聊。 来都来了,其他人只好点菜。 松似月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干净,他非常有耐心地温声询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松似月急忙摇头。 当着众人的面先吃已经很失礼了,况且她身上还罩着顾之舟的大衣。 今晚过后,自己这狐狸精的骂名算是少不了了。 顾之舟很耐心拿了纸巾让她擦了嘴,才朝众人摆了摆手:“二叔、三叔,你们不要着急,今晚的主菜马上就到。” “主菜?”顾长河满足地咬了一口腰子,嘴角冒油,“是啥?” 朱雪凝不安地看了一眼秦夫人。 秦夫人神情麻木,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她的目光。 顾之威面色始终淡淡的。 他扫视众人一圈,才轻轻击了击掌。 左不言朝远处的保镖挥了挥手。 两个保镖立刻抬了一个亚麻色的编织袋走上前来。 编织袋鼓鼓囊囊,像是塞满了东西。 另外两个保镖抬了一个炭炉。 炭炉上放着一口大锅,里面的水已经沸腾了,正咕咕冒着热气。 所有人都不明白顾之舟说的加餐是什么意思。 直到左不言阔步上前,一刀划开了编织袋。 一个通体雪白的长条物跌落下来。 松似月一眼认出,这畜生正是刚才来自己屋里的那只巨蟒。 不同于刚才的嚣张,蟒蛇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朱雪凝惊得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阿弥陀佛……之……之舟这……这就是你说的主菜?” “怎么样?很肥美吧?”顾之舟唇摊了摊手,怡然自得点燃一支香烟。 “啧啧,这可真是好东西,”顾长河三两下啃完腰子,站起身围着蟒蛇转了一圈,“之舟,你哪里弄的?” “这畜生活得不耐烦了,到处乱转,冲撞了二少奶奶,正好被左不言给撞上,我想这么好的东西总要跟大家分享。” 从白蟒出现,秦夫人的脸就煞白成死人模样,根本不敢面对朱雪凝怨恨的目光。 朱雪凝眉头紧锁,求助地看了一眼顾长江。 顾长江轻咳嗽一声:“那个……之舟啊,今天是小月的生日,大好的日子杀生恐怕不吉利,我看干脆把这畜生放了,宵夜嘛,吃什么不比这血淋淋的畜生强?” “不能放,”顾之舟一点面子没给,“这畜生惊扰了我的人,必死无疑。” 他故意把「我的人」三个字咬得极重。 朱雪凝摇摇晃晃站起来:“你们都知道,我吃素多年,见不得这些东西,之舟你实在要杀,不如改天吧?或者给你三叔,你三叔最会吃,让他找个好厨子,你们改天好好享用。” 顾长河是个典型的吃货,况且他真不知道这白蟒的来历,于是说道:“大嫂,之舟今晚请的是赛神仙的厨子,哪有比这更好?” 气氛有些一时有些僵持。 一直躺在椅子里的顾长海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呜咽。 虽然很轻微,但在寂静的深夜里还是格外显眼。 紧接着,奇迹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蟒,猝然睁开了眼睛,碧绿的瞳仁上下颤动,喉咙里咕噜噜几声低吼,然后艰难地朝顾长海的方向爬了过去。 朱雪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之舟,你快看,这畜生有灵气,听得到你父亲的话,我看还是把她放了吧,怪可怜的。” 顾之舟没有说话。 只听「噗嗤」一声巨响。 左不言手里的高尔夫球杆重重击打在白蟒的头顶。 白蟒硕大的脑袋微微一抖,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噗嗤」歪倒在地,口吐白沫,俨然是活不成了。 白蟒倒地的瞬间,顾长海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像是气急了,又无可奈何。 “你们……”朱雪凝颤巍巍捂住胸口,“太血腥了,太血腥了,阿弥陀佛,我看不了这个,来人,扶我跟老爷回去休息。” “慢着,”顾之舟这么一喊,其他佣人都不敢动,他接着说,“我听说,蟒蛇的血有活血化瘀的奇效,老爷子久病卧床不起,太太你给他老人家试一试?” “这……”朱雪凝顿时面露土色。 顾之舟又说:“我知道太太吃斋念佛见不得荤腥,所以一早就吩咐左不言只敲这畜生脑袋,别弄坏了皮,一会儿生扒下来,给你做只包也不错的。” 生扒? 朱雪凝听到这两个字,心脏就是一阵猛烈收缩。 眼前也跟着一黑,像是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哎呀,之舟真是有孝心,我家那口子每次买包都想着给嫂子带一只,大嫂确实喜欢包。”顾长河看到顾之舟主动对朱雪凝示好,高兴不已,“大嫂,既然之舟这么有孝心,您就留下来吧,刚才的菜您也没少点,别……浪费……唔……” 后半句话闷在嗓子里,被顾长江拿了串腰子堵了回去。 白蟒还没有断气。 在地上痛苦扭动几下,像是终于积攒了力气,又一点点朝顾长海的方向爬去。 朱雪凝坐立难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交错纵横。 顾之舟面露诧异:“太太,这白蟒是不是认识你?” 第17章 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不会不会不会,”朱雪凝一个劲摇头,“我哪里认识这种畜生?” “以前也没见过?”顾之舟又问。 “从来没有。” “那就好,”顾之舟很自然拉了拉松似月风衣领口,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又不容置疑,“扒皮吃了!” “等等,”朱雪凝见劝不动顾之舟,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松似月,“小月呀,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劝劝之舟,就别杀生了,那白蟒看着挺可怜的,放了吧!”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松似月。 就连顾之舟都侧眸似笑非笑盯着她的脸。 三十岁是男人最好的年纪,顾之舟的好体现在方方面面。 从皮囊到内心,再外延到行为举止。 无一不令人着迷。 松似月愣愣的,男人又勾唇一笑,露出一口恰到好处的白牙:“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还能不给你面子?” 朱雪凝转动着佛珠,长长松了一口气:“小月,你可真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快说句话。” 顾长江也满脸欣慰。 就连躺椅上的顾长海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只有顾长河一脸遗憾,烤蛇肉是吃不了了。 松似月微微一笑,迎着顾之舟的目光:“那我听你的。” 朱雪凝:“……”顾长江:“……” 顾长海胸口又疯狂起伏起来,比刚才还要剧烈。 顾之舟爽朗一笑,大手一挥:“扒皮!” “是。”左不言恭恭敬敬给顾之舟颔了颔首,拿起一把尖刀,单手拎起了白蟒。 松似月就算再笨,此刻也终于看出了端倪。 那白蟒太特别,八成是人工养殖的,不是朱雪凝就是顾长海。 既然是豢养的宠物,就不可能轻易被放出来。 既然放出来,就一定是故意针对她。 顾之舟杀鸡儆猴,这是在给自己出气,她怎么可能不领情。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5节 尽管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够「顾太太」,但她还是觉得心里透爽。 左不言手法非常熟练,刀背沿着白蟒的小腹一路拍打下去,在脖颈处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两只手用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脆响。 白蟒的皮肉瞬间分离。 本就奄奄一息的白蟒吃痛,剧烈挣扎起来,白森森的獠牙左右晃动,喉咙里不断吐出血沫。 左不言一点没有慌乱,单手轻轻松松遏制住白蟒的七寸,锋利的刀刃在白蟒喉间一滑。 白蟒来不及挣扎,一股黑血瞬间涌入早就准备好的碗里。 做完这一切,左不言才把白蟒递给一旁的主厨,白衬衫黑领带整洁如新,只有手腕上沾染了一血血沫。 他不慌不忙挽起袖口,就着保镖端上来的水和毛巾净了手。 又有保镖递过风衣,他接过来穿好,慢慢走到顾之舟身后站定,瞬间又变成了斯文儒雅的秘书。 松似月终于知道,顾之舟为什么坚持让她先吃完。 左不言处理白蟒,扒皮放血,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虽然血腥但不失美感。 可厨师拿过去开膛破肚后,一股难闻的腥臭味瞬间朝四周蔓延开来,让人提不起任何食欲。 整个过程都在广场正中央的料理台进行的。 朱雪凝脸色煞白,双目紧闭,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不止。 顾长海呼吸像是破败的风箱。 顾长江沉默着一言不发。 顾之威十指交握,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所有人中,只有顾长河闹得最欢实。 围着料理台乱转,厨师每片下来一块肉,他就两眼放光询问怎么做最好吃,清蒸还是炙烤,骨头熬汤可不可以? 主厨刀功非常好。 很快,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巨蟒便骨头是骨头,肉是肉。 他拿了筷子夹起几块薄如蝉翼的蛇肉,放进料理机,再把快要凝固的血倒了进去,又放入了一些白色粉末。 随着料理机的嗡鸣响起。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主厨打开料理机。倒了一小碗。 左不言从主厨手中接过碗,朝顾之舟微微颔首后,便一步步向顾长海走了过去。 朱雪凝眼神一变:“之舟……老爷子久病卧床,身体本来就虚弱,不用吃这样大补的东西。” “对对,”一直不说话的秦夫人连忙附和,“倒是你,之舟,年轻人应该多补补,是不是呀夫人?” 朱雪凝目光稍微迟疑了一下,很快又变得坚定:“是,你们年轻人该多补补,老爷子刚刚喝了参汤,这蛇血太烈了。” “是吗?”顾之舟似乎饶有兴致。 左不言停下脚步。 秦夫人的眼珠子一下变得透亮,语气也和善起来:“之舟,你不是要宝宝吗?这蛇血最是滋补,你喝了一定会给顾家生个健康漂亮的嫡子的。” 这两人满脸奸相,松似月察觉到不对,轻轻拉了拉顾之舟的衣袖。 顾之舟没有回头,只握紧了她的手。 秦夫人急不可耐:“左秘书,快把那蛇血给你老板端过去。” “夫人糊涂了,有这么多长辈在这里,之舟一个晚辈怎么好先用?”松似月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被顾之舟握紧手的力度鼓舞了,张口就说了这么一句。 朱雪凝笑容勉强:“小月真是有孝心,处处想着长辈,我们一把老骨头有什么好补的,你们年轻人好,我们才能心安,好孩子,你也尝一口。” 松似月更加坚定那碗蛇血不简单。 可怎么个不简单法呢? 她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 难道这蟒蛇有毒? 这个猜测让她脊背一凉。 一直盯着蛇血碗的顾长河舔了舔嘴角:“我倒是想……” 「尝」字没说出来,就被顾长江给踹了回去,“童子尿也滋补,你怎么喝不下去?” 顾长河嘀咕:“那味儿太骚我咽不下去。” 朱雪凝说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松似月和顾之舟。 终于,顾之舟似笑非笑扫了朱雪凝一眼:“多谢夫人,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左不言于是抬腿朝顾之舟和松似月的方向走过去。 所有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脚步。 顾之舟接过蛇血碗。 朱雪凝、秦夫人、顾长江甚至顾长海都屏住了呼吸。 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直冲鼻腔。 他皱了一下眉头。 “我尝尝!”松似月伸手就去拿血碗,想要替他喝。 “你们夫妻一人尝一口。”朱雪凝笑得慈眉善目。 顾之舟盯着蛇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行,大哥还在这里,这么好东西我怎么敢先用,咱们一人一半吧!” 秦夫人没有说话,眉毛拧成了一条直线。 “不行!”朱雪凝惊叫一声,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 第18章 杀人 朱雪凝太过急切,声音诡异又尖厉。 所有人都是一惊,就连主厨和佣人都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 顾之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夫人,既然这蛇血这么滋补,为什么我可以喝大哥不可以?” 朱雪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张嘴想要辩解。 秦夫人替她开脱:“夫人的意思是,之威跟老爷子一样也是久病,身体虚弱,不适合喝这么滋补的东西。” “是是是,”朱雪凝连忙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顾之舟没说话,只目不转睛盯着顾之威的脸。 “你呀……”顾之威对小凤摆了摆手,“去拿个碗,让二少爷给我分一点。” 朱雪凝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顾之舟紧跟着朱雪凝的话。 “妈,您怎么了?”顾之威也问。 朱雪凝看看顾之威,又看看双目紧闭的顾长海:“既然你们都舍不得喝,这蟒血,就给我喝吧!” “也好。”顾之舟说完,给左不言使了个眼神。 左不言把蟒血碗端到朱雪凝面前。 朱雪凝目光惨淡,面色凄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流。 “老爷,您保重,我……”她呜咽一声,把蛇血碗凑到嘴边。 “啪”一声巨响。 朱雪凝手中的蛇血碗应声摔飞出去。 乌黑的蛇血四处飞扬,溅在顾长海苍白愤怒的脸上,在白惨惨的灯光下,分外诡异。 “逆子,”顾长海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外一只手颤抖地指向顾之舟,“逆子……你杀父杀母……杀兄杀子……你猪狗不如……我……我……咳咳……我顾长海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畜生……” 以植物人状态在床上躺了两年的顾长海,竟然突然清醒过来。 不仅一脚踹翻了朱雪凝手中的蛇血碗,还用那么恶毒的话咒骂顾之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顾长河先是一愣,接着欣喜若狂:“大哥,大哥您好了?什么时候好的,二哥,您怎么这个表情,您是不是早知道了?” 顾长江狠狠白了顾长河一眼。 示意他赶紧闭嘴。 在场的人各怀各的心思。 顾之舟面色一直很冷静:“老爷子,您这么说儿子就有点伤心了,是夫人自己说的,白莽血滋补,我孝敬兄长长辈,怎么叫杀母杀子了?” “你……”顾长海咳得上气接不住下气,“逆子,你是我的种,我能不知道你肚子里想的什么吗?” “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养的……这……这条白蟒是眼镜蛇的变异,獠牙里含有剧毒……” “你在这里演戏,不就是想探查我是不是醒了吗?现在你满意了?告诉你,小畜生,老子醒了,你张狂不了多久。” “老爷,您喝点水,别气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朱雪凝一个劲拍顾长海的脊背给他顺气息。 顾长海指着顾之舟的鼻子怒不可遏:“逆子……逆子呀……你要是还顾念一点父子之情怎么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逼迫父母兄长喝毒药……你……” “父子情意?”顾之舟冷笑一声,“我顾念父子之情,你顾念夫妻之情没有?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你……你……”顾长海没你出什么,抓起一旁的盘子猛地朝顾之舟的方向砸去。 可他力气实在太小,盘子「哗啦」一声碎裂在他脚边。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6节 一块碎瓷片飞溅起来,割破了他的手指。 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自顾自控诉:“你明知道这白莽是养来给我疗伤的,杀了吃肉,泄愤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用蛇血毒死我,你……你……” “长江……你快通知媒体,就说这逆子要杀我……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我顾长海养了个白眼狼……我要送他去监狱,我要弄死他!弄死他!!” 他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含着深入骨髓的怨毒。 顾之舟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流露出罕见的愠色。 尽管他竭力掩饰,松似月还是从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感受到他此刻的忍耐。 不管怨恨有多深。 顾长海终于是顾之舟血脉相连的父亲。 植物人的状态在床上躺了两年的父亲,刚睁开眼睛就用如此恶毒的话咒骂自己。 这换了任何人都是难以接受的。 松似月放在五指收紧,抓紧了顾之舟的手。 “大哥,您别激动,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顾长江一边窥探顾之舟脸色,一边安抚顾长海。 “你也不听我的了?好好得很,长海,你去打电话……” “大哥,您别激动……”顾长河瞪了顾之舟一眼,“之舟,你快解释一下。” “好好好,你们都不听我的,都想气死我取而代之……你们……啊!”顾长海惨叫一声,直挺挺倒回躺椅上,翻着白眼,看起来像是有进气没出气。 顾长江顾长河异口同声:“之舟……” 顾之威口气也变得严厉:“之舟……给爸爸道歉……” 朱雪凝直接跪了下去,涕泪横流:“之舟,妈错了,妈给你跪下好不好,求求你,你爸刚醒,是我的主意要瞒着你的,你有什么冲我来,要杀要剐都成,可千万别,别把你爸给气出个好歹,我也活不了啊……” 似乎是为了证明朱雪凝的话。 顾长海花白的脑袋剧烈抖动几下,脖子一歪,竟然吐出一口黑血来。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叫医生的叫医生,喊人的喊人。 佣人保镖忙成一团。 秦夫人直接扯着嗓门嚷嚷起来:“杀人啦,杀人啦,老爷被二少爷杀晕了……” 她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举着长枪短炮冲了进来。 秦夫人尖声叫唤:“快拍,全拍下来放网上去,让网友们都看看,顾家二少做的好事!” 左不言立刻上前挡在那些人身前:“你们都是些什么人,这里是顾家老宅,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扛着摄像机的几人下意识退缩了一下:“我们……我们是……” 秦夫人自豪地扬起脸:“他们是我的人,我女儿秦倩兮,是大名鼎鼎的网红,有好几百万粉丝,这是她的团队。” 松似月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网红贪图流量,最爱断章取义。 如果被他们抓住把柄发到网上,那顾之舟往后的路可就凶险了。 顾之舟显然是被气极了,咬牙看着顾长海表演的方向一动也没动。 松似月拿起面前的茶杯,顺手把茶水往地上一泼。 料理机还来不及被清理干净。 里面还残存着小半杯白莽血,她也没劳烦别人,自己全倒进茶杯,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第19章 我的丈夫 “小月,”最先惊叫出声的是顾之威,“你在做什么?” 他性格一向温和,举止沉稳,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慌失措。 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循着他惊惧的目光看清了松似月的动作。 就连软塌上的顾长海都蓦然睁开了眼睛。 “吐出来,快吐出来……”顾之威厉声呵斥松似月,“来人,打电话叫医生……” 他面色焦急,目光里满是惶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反而是最该着急的顾之舟最冷静。 很快就有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提着药箱往这边走来:“二少奶奶,我们给您检查一下。” 所有的镜头都冲着松似月。 松似月摇了摇头:“我没事。” 顾之威急了:“你怎么会没事,那白蟒有剧毒,你喝下去……” 松似月没有说话。 她被人群簇拥在最中间,与顾之舟遥遥相望。 只一个眼神,就默契地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顾之舟缓缓摇头,松似月的目光却一点点坚定:“这蛇血没有毒。” “没毒?”秦夫人睁大了双眼,“不可能,我们亲眼看到左不言杀的,松似月你死定了,你现在知道顾之舟是什么人了吧?他看着你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丈夫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不需要外人来评判。”松似月眼神清明,语气铿锵有力。 “没错,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蛇血没毒。但我相信他的人品,他绝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罔顾至亲的性命。” “反倒是秦夫人你,故意放出老爷和太太豢养的宠物来我房间里,又趁大哥用手电筒帮我驱蛇,大张旗鼓找人来抓奸。” “什么?你让我抓奸的男人是之威?”儿子的安危总能最大限度挑动母亲的神经。况且朱雪凝为了顾之威连命都能豁出去,她当即就急了。 “松似月……你……你血口喷人……”秦夫人急得跳脚,“姐姐,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害之威呢?没有理由的。” “没有理由?”朱雪凝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睿智起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母女明着不说,其实就是嫌弃我们之威生病坐了轮椅。” 这其实才是秦夫人今晚这一通忙活,最大的目的。 顾家家规她再熟悉不过。 一旦坐实了顾之威与弟妹通奸的事实。 顾家就算脸皮再厚,势力再大,也绝对不好意思再提婚约。 到时候她再卖卖惨,说些委屈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大笔补偿。 岂不是两全其美? 秦倩兮的团队,是她一早安排进来的。 为的就是拍摄顾之威在松似月房间的铁证。 不等他们狗咬狗,松似月继续说道:“秦夫人,你抓奸不成再生毒计,明知这白蟒有剧毒,故意诓骗我和之舟喝,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谁在杀人,不用我再多说吧!” 秦倩兮常年不在国内,她的团队本来就不牢靠。 现在网友最喜欢看各种反转,他们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纷纷把摄像机对准秦夫人。 秦夫人破口大骂起来:“你……你血口喷人,混账东西,你们拍老娘做什么?小心老娘分分钟让女儿炒你们鱿鱼,还拍……你们是脑子坏掉了?” “我的小白真是她放出来的?”比林黛玉还要娇弱的顾长海突然颤巍巍开口。 朱雪凝知道,事已至此,一定要找个人出来顶包才是。 于是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爷,是我猪油蒙了心,被她给诓骗了,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她要拿小白去祸害人。至于抓奸,之舟的脾气你也知道,我都是为了这个家的和气,我……老爷,都怪我耳根子软。” “你……你……”秦夫人哆哆嗦嗦,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顾长海一向看重顾家的颜面。 虽然心里恨不得顾之舟立刻去死,但绝对不能在媒体上表现出来。 于是他立刻痛心疾首转移目标:“把这毒妇给我赶出去,别让我在顾家再看到她。”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了调子。 朱雪凝哄骗顾之舟和松似月喝蛇血的事情既往不咎。 他装病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咒骂顾之舟也绝口不提。 顾长江陪着笑:“之舟,时间也不早了,带你媳妇早点休息吧,这毒妇交给我来处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她,大哥身体虚弱,你是有孝心的好孩子,有什么话,你们父子改天再聊。” 意思很明确。 你不是就想知道你爹是不是真醒了吗? 现在目的达到,各退一步,就这么算了吧! 顾之舟没有说话。 顾长江给顾长海使了个眼色,顾长海会意,咳嗽两声:“之舟啊,我这身体你也是知道,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了公司,你得多用心,咱们估值集团几千号人,都靠你了。” 言外之意,我虽然醒了,但暂时不会回公司。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妨碍你,这件事就这么过去,行吗? 顾长海说完,顾之舟就那么安静的站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灯光,给他的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黄色光晕。 又挺拔,又孤独。 从小周旋生长在这样的大家庭里,搁谁心里也不好受。 松似月鼻子有些发酸,很想冲过去抱抱他。 然而,顾之威伸手拍了拍顾之舟的胳膊。 顾之舟的思绪才短暂回笼,他长长呼出一口灼气:“好。”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7节 “那就这样。”顾长江大喜,“大哥,大嫂,您们早点休息。” 朱雪凝再也忍不住,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之舟,你们慢慢用,我实在没有胃口,跟你父亲先回去了。” 说完,搀扶着顾长海头也不会地走了。 顾长江使了个眼色。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将秦夫人团团围住。 秦夫人见真要拿她开刀,顿时急了:“凭什么绑我,姐姐,朱雪凝,你不能这么对我……滚开……混账东西,你再拽我试试。” “狗东西,敢绑老娘,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大少爷的岳母……之威……之威……之……啊……唔……”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一个保镖利索地脱下袜子,塞进了她嘴里。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二哥,你也不吃一口?”顾长河一脸茫然朝顾长江喊道。 顾长江押着秦夫人,头也没回,只朝他摆了摆手。 左不言带着保镖礼貌地「请」走了那些长枪短炮。 硕大的喷泉广场一点点安静下来,空气中只有蛇肉在烤盘上收缩的「滋滋」声。 烤肉的香味铺面未来。 顾长河早已急不可耐。 顾之舟慢吞吞扫视周围一圈,意兴阑珊牵起松似月的手:“走吧!” “好。”松似月点头。 一直静默不语的顾之威突然开口:“之舟,谢谢你。” “大哥什么意思?”顾之舟头也没回。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娶秦倩兮?” 顾之舟心想,我不仅知道你不想娶秦倩兮,我还知道你想娶的是谁。 他没有直说,而是反问:“我只知道大哥不想娶秦倩兮,但不知道原因。” “原因?”顾之威目光落在松似月身上,半晌才叹了口气:“当然是,秦家的女人不配!” 顾之舟点点头,牵着松似月往外走。 今晚的松似月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睿智勇敢,跟平常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 更重要的是,她说她相信他。 顾之舟甚至都不记得,上一次被这么无条件信任是什么时候了。 “弟妹。”顾之威突然朝两人的背影开口。 第20章 顾之舟占有欲很强 松似月没想到顾之威会突然喊自己,有些意外:“大哥。” 顾之威一脸关切:“那白蟒蛇罕见,毒性没那么容易去除,还是要找医生检查一下。” “谢谢大哥,我知道了,对了大哥……”松似月还想再问,小凤已经推着顾之威走了。 顾长海刚才的话对顾之舟来说,字字如刀。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松似月那张脸,牵着她柔软纤细的手。 顾之舟就觉得内心充盈踏实。 那骨髓深处,痛彻心扉的仇恨突然就变得轻微起来。 然而,顾之威对松似月的关切,以及松似月表现出来的依依不舍,犹如当头一棒。 把顾之舟从美梦中敲醒。 松似月的心里,藏着别的男人。 秋风吹动树梢。夜色像墨一样浓厚。 顾之舟和松似月面对面站定。 四目相对,顾之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松似月有点心慌:“之舟,你怎么了?” 顾之舟没有说话。 松似月急了:“之舟?” 她眼神清澈如琉璃,光洁的额头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发丝微乱,纤薄的身体还裹着顾之舟的大衣。 顾之舟突然有些不忍:“嗯。” 嗯就是心不在焉,不想理自己。 松似月有些沮丧。 都要离婚了,相信不相信又有什么重要呢?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既然这白莽是被秦夫人故意放出来的,那么大哥只要你进你房间,外面就会立刻有人守,大门走不了,他腿脚不方便又不能走窗户,那他是怎么离开的?” 顾之舟像是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但还是问:“你怀疑什么?” 松似月摇摇头:“我倒是没怀疑大哥跟她们一伙陷害咱们,我只是觉得这事情实在蹊跷,刚才想问大哥,他又走得那么快……” 顾之舟微微一愣:“你刚才叫大哥是想问这个?” “不然呢?”松似月回答得理所当然。 “没什么好蹊跷的。”顾之舟揉了揉松似月的后脑,“别胡思乱想,你怎么那么傻,万一白蟒真有毒怎么办?”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相信你。”松似月目光坚定。 顾之舟拇指刮了刮她的手背:“你放心,那白色粉末就是血清,这蛇血没毒。” “我知道。” 顾之舟点点头,摩挲着她的手背:“回去吧,当心着凉。” “嗯。” 顾之舟这一天的温柔体贴,让松似月心口又暖又涨。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顾之舟其实也不想跟他离婚。 然而下一刻,她就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顾之舟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以后有什么打算?” 松似月身体瞬间僵硬,心口的那点喜悦荡然无存,她明白顾之舟说的是离婚后的打算。 松她喉咙里漫过一丝苦涩,低垂的目光掩饰着她此刻的慌乱:“我应该要去工作。” “继续跳舞?”顾之舟问。 松似月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顾之舟点点头:“一直都练着,是在等这一天?” “啊?”松似月整个愣住。 顾之舟占有欲很强。 所以,刚结婚顾之舟就吩咐松似月辞了舞蹈的团的工作。 理由简单又粗暴。 顾家不缺钱,顾太太更不能抛头露面。 松似月当时就哭了,离开她最热爱的舞台,简直比杀了她还让人难过。 但胳膊拧不过,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即使她可以变卖家产斡旋,但病床上的母亲不能等。 所以尽管不舍得,但也无可奈何。 两人情热的那阵子,松似月也小心翼翼提过工作的事情。 顾之舟每次都一口回绝。 且那几天气压都会很低。 时间一长,松似月就知道自己工作这件事对顾之舟来说是不可言说的逆鳞。 舞蹈艺术这东西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一周不练观众就会知道。 这些年松似月一直小心翼翼练习着。 顾之舟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狠狠发了一通脾气。 第二次发现的时候,松似月正在把杆上做拉伸。 纤薄的连体服和白色丝袜,好身材被展示得完美惑人。 她练习得太投入。 淋漓的香汗一颗颗落下,模糊了视线,根本没有看清顾之舟是什么时候推开门走进来的。 等她发现的时候,顾之舟已经脱下了外衣,扯松了领带。 白衬衫松松垮垮罩住上半身。 修长挺拔的腿部肌肉线条整个暴露在松似月眼前。 松似月正扶着把杆做后踢腿,冷不防脚踝被捉住。 道歉求饶都没有用,顾之舟铁了心要这么干。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8节 练功房的镜面倒映着松似月的红润与难堪。 小小的空间又闷又热,雾气弥漫。 顾之舟沉默得一言不发。 他在那事上没有怪癖,就是单纯精力旺盛。 松似月最后直接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就已经躺在了干燥温暖的大床上。 一墙之隔的书房亮着昏黄的台灯,顾之舟鼻梁上夹着金边眼镜,头也没抬:“醒了?” “嗯。” 松似月想坐起来,下意识牵扯到某处,她下意识「嘶」了一声:“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顾之舟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松似月就彻底学乖了,练功房上了密码锁,用零花钱在外面租了一间小房子。 离她们的家二十公里,最顶层,窗外是绵延无尽头的长江,顾之舟就算长了千里眼也找不到。 松似月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深,顾之舟都能发现。 她条件反射惊慌起来:“我……” 顾之舟淡淡一笑:“怎么?” 他似笑非笑勾着唇角,并没有愠怒的意思。 松似月突然自嘲一笑,都离婚了,顾之舟再强的占有欲也只会对着别的女人。 想到这里,胆子就不知不觉大了起来:“你跟踪我?” “我想知道什么事,不需要跟踪。”顾之舟说这话的时候自信满满,松似月丝毫没有怀疑。 说话间,左不言亲自开着顾之舟漆黑泛着哑光的库里南过来。 松似月后知后觉:“我们要走了吗?” “不走,留在这里吃烤蛇肉?”顾之舟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松似月还有点发愣,被宠爱的感觉太好了,从这里走出去,他们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果然,汽车还没有发动,顾之舟就问:“你去哪里?” 第21章 工作不能只靠脸蛋 顾家老宅的这一天,松似月和顾之舟跟无数对沾染烟火气的寻常夫妻一样,幸福真实。 虽然有难搞的公公婆婆,但丈夫温柔体贴,一直站在她这边。 然而,这一切,在两人离开顾家老宅的时候戛然而止。 松似月觉得自己像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时间一到就必须狼狈地逃离金碧辉煌的宫殿,回到自己低矮破旧的小屋。 然而,她连一间破旧的小屋也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是顾之舟的。 去哪里?她能去哪里? 松似月低头苦笑了一下。 顾之舟体贴她的难堪:“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买套距离医院近一点的公寓,或者别墅你想住的话……” “不用。”松似月侧头看着窗外,不想顾之舟看到她兵荒马乱的脸,“可以送我去医院吗?” 她的行李还在医院。顾之舟:“好。”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车厢里静极了。 静到两人清浅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回顾这一天的种种,松似月突然觉得很羞耻。 她那样维护顾之舟。 顾之舟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想用这种方式感动他,从而不要抛弃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该有多看不起自己? 别说顾之舟,松似月自己都看不起那样的自己。 玻璃上反射着她苍白娟秀的小脸。 顾之舟几次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最终还是放弃了。 汽车很快抵达医院。 「瑞星医院」四个闪烁着霓虹的大字在黑夜里分外惹眼。 “我送你下去。”顾之舟说。 “不用。”松似月摇头。 “今天的事情……”顾之舟从左不言手中接过一张支票,转手递到松似月面前。 松似月瞬间羞愧得抬不起头,她没接支票,几乎连滚带爬开门下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之舟没有勉强。 汽车一个华丽的甩尾,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松似月一直以为,知道顾之舟要离婚之后,自己的心就不会再痛了。 没想到之前的痛只是个药引子。 接下来没有顾之舟的每一刻,都像是凌迟之刑一样,钻心挖骨,痛不欲生。 腹内翻江倒海。 她一点点蜷缩起身体。 那碗白蟒血的腥甜味不断上涌,她急步奔向一旁的垃圾桶,吐了个昏天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只剩一下下痉挛翻涌。 松似月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微微直了直身体。 “小姐,您没事吧?” 一道清洌的男声自头顶响起,白大褂,面容俊朗,眼神清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松似月接过水。 男人双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没着急走,反而饶有兴致看着她:“小姐胃口不错。” 松溪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呕吐物。 胃部瞬间又翻涌起来。 男人笑了笑:“不要迷信偏方,有病要来医院,蛇血处理不干净很有可能残留寄生虫。” 松似月有点反感没有边界感随便搭讪的男人。 这要是放在以前,面对主动搭讪的男人,她一定会说自己结婚了。 但是此刻,她说不出口。 男人好像很健谈:“消化内科谭阳,小姐贵姓?” 松似月没有回答,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币,往谭阳的白大褂兜里一揣,头也没回地走了。 谭阳对着光反复看着那张百元大钞「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 松似月晚上没有在医院将就,上楼看了一眼叶喜,拿了行李在平台上找了一家酒店。 洗了澡,直接上床休息了。 要快点振作起来,用钱的地方太多,她需要工作。 第二天六点她就从床上起来,去了自己租住的那间小练功房。 房东已经来了好几次电话,租约这个月到期,问她是不是还要续约。 松似月本来打算续约的。 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虽然不贵,但对于想从经济上彻底独立的她来说,单独养这么一间舞蹈房,还是太奢侈。 况且,如果应聘上了舞团工作,练舞根本不是问题。 说不定吃住都能解决。 热身开功,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快九点。 她洗澡换了身衣服,拿上简历就下了楼。 南湘舞团是业内的翘楚,旗下的舞蹈演员实行魔鬼的末位淘汰制度。 因此,日常管理全靠自觉,没有统一的早晚课。 排练时间一般安排在上午十点,排完就下班。 这个点赶地铁进去,完全来得及。 松似月这两年去哪里都是保镖司机专车接送,上一次坐地铁还是学生时代。 她担心买票排队,她下扶梯都是用的跑。 然而早高峰,自动售票机前面的人却寥寥无几。 甚至有人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进闸口的时候她才明白,这些异样目光是什么原因。 几乎所有人都在刷手机二维码,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扫了磁卡。 南湘舞团这两年发展很好,重新装修了剧院,每周固定两场演出,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19节 前台小姐是个生面孔,二十上下的娃娃脸。 低头刷着手机,松似月走过去,她头也没抬:“应聘下午三点,你来早了。” 松似月有些诧异:“团里要招人?” 南湘舞团选拔新人只会去各大高校。 面向社会公开招聘的一般都是文员和行政岗位,当然还有一个职位——舞团的男女首席。 “只招女首席。” 如果松似月没有记错,南湘如今的女首席是宋浅。 宋浅今年28岁,是一个舞蹈演员最好的年纪,正常情况,没有理由辞职的:“团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娃娃脸一下子警惕起来,目光像装了雷达一样上下扫视松似月:“你什么人?我告诉你,我们团运行一切正常,今天领导不在,我只是一个前台,没什么好说的。” “你误会了,我不是自媒体。”松似月说,“我找你们团长谭坊。” “找我们团长?”娃娃脸继续打量松似月,“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预约?”娃娃脸的目光瞬间鄙夷起来,“小姑娘年纪轻轻可别想着走后门这些歪门邪道,我告诉你,我们团长有家有室,正直得很,你想应聘首席得拿出真本事,靠脸蛋儿是不行的。” 第22章 想累死吗? 娃娃脸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松似月觉得好笑。 自己只是一个需要找口饭吃的离婚女人,哪里有资本靠美色吃饭。 况且谭坊是她的恩师,娃娃脸这么诋毁,实在不像话。 她没再周旋,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麻烦你给谭老师打个电话,就说学生松似月找他。” 两年前她从首席的位置辞职,谭坊坚决反对,一气之下拉黑了她,她现在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松似月内心其实也没有把握谭坊会不会见她。 倒不是非南湘舞团不可,只是松似月自虐般地想,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如果谭坊对她的态度冷漠,她内心还要好过一些。 “您叫什么名字?”娃娃脸皱了眉。 松似月以为她不肯帮忙,叹了口气:“我叫松似月,如果不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一张谭老师的名片……” “松似月?似月老师,您真的是似月老师?”娃娃脸捂住嘴巴,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满是惊喜,“您跟上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本人好小只……对不起……我不是说您矮……是年轻……像个高中生……当然上妆也不老……” 娃娃脸语无伦次。 松似月却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我的?” “我当然知道,我太知道了,咱们南湘没有人不知道您。”娃娃脸低头在抽屉里一阵翻找,半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似月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尽管莫名其妙,松似月还是点头,龙飞凤舞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娃娃脸接过签名,宝贝似的揣进怀里,依旧掩饰不住兴奋。 松似月失笑:“请问,现在可以给我谭老师的名片了吗?” “什么名片?”娃娃脸甜美一笑。 松似月刚在心中感慨,现在的小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娃娃脸就拉开隔板走了出来:“我带您直接去见他。” 松似月:“……” 松似月总算知道娃娃脸为什么对自己的名字是那种反应了。从进入电梯开始,几乎所有的墙面上都挂着南湘这些年的剧目,其中一大半都是自己的剧照。 剧团总共只有三层楼。 谭坊的办公室在最朝南的方向。 要穿过很长的环形走廊。 这里几乎记录了松似月之前的整个舞蹈生涯,婴儿肥的孩童时代、亭亭玉立的少女时期,最后是成熟的巅峰时刻。 一路走过去,像穿过一条时间的回廊。 她不知道这些照片是谭坊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但每张照片背后,都是恩师对学生拳拳的爱惜。 爱之深责之切,她突然就明白了,两年前自己说要离开舞台时,谭坊为什么反应如此剧烈。 搁她自己身上,也舍不得这么优秀的学生离开舞台。 “看看、看看,你这都找都什么?” 距离谭坊办公室好几米远,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咆哮。 “咱们南湘收简历不看条件的吗?一个拿得出手的作品也没有也好意思来面试首席,怎么我是要破产了吗?给不起钱是不是?条件不好,条件不好可以去别的剧院挖啊!” 接着就是什么东西砸落地面的声音。 几张文件纸呼啦啦飞出办公室。 娃娃脸朝松似月吐了吐舌头:“似月老师,您先等等我去给团长一个惊喜。” “你别……”松似月想叮嘱她别那么兴奋,小心挨滋。 娃娃脸却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娃娃脸这惊喜给的时间实在有点长。 上一刻还暴跳如雷的谭坊从娃娃脸进去后就一直安静如鸡。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娃娃脸果然灰头土脸跟在宋秘书身后出来。 也跟松似月说话,吐了吐舌头走了。 宋秘书跟松似月是老相识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又过了好一会儿,谭坊才冷着脸出来。 熟悉的破茶缸子和中山装,比两年前更瘦了,脊背挺得很直,抛开那一个个让人望而生畏的艺术家头衔。 谭坊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普通长者,看到松似月,他皱了一下眉:“还知道回来,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来。” 松似月跟在谭坊身后进去。 办公室的布局跟两年前一模一样,墙面上是熟悉的大合影,松似月笑颜如花站在c位,亲热地挽着谭坊的胳膊。 她鼻子突然一酸:“老师……我回来了……” 谭坊身形一晃,眼眶也跟着一红。 他迅速转过身:“回来就好,别以为你是我的学生,我就会对你特别优待,想回来当首席,你要拿出真本事。” “我明白,谢谢老师。”松似月点头。 师生没有多谈,谭坊扔给松似月一把练功房的钥匙就把她赶了出去。 午饭是她最喜欢吃的炸鸡腿。 舞蹈演员要严格控制体重,团里的饮食偏清淡,松似月曾经仗着谭坊的宠爱为所欲为,经常大半夜怂恿师兄师姐点外卖。 炸鸡腿是她的最爱。 谭坊知道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年时间,舞蹈界人才辈出。 一个首席的位置,有大约一百多个人竞争。 里面还有十几位宋秘书用高薪从别的舞团挖过来的首席。 松似月毫无疑问胜出。 面试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谭坊没有给松似月任何反悔的机会,连夜签了合同。 把聘书塞进松似月怀里的时候,问她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可不可以先预知一个月的薪水?”松似月问。 “出息!”谭坊白了学生一眼,直接给她转了一年的。 松似月盯着手机里的一长串数字,到底没脸再要住处。 谭坊嘴上说不会对她特别优待。 但从安排出场的顺序,松似月还是能看出谭坊的良苦用心。 自己技术没有问题,但对舞台的控制和把握确实后退了。 一年六十万底薪,在整个行业只能算中下。 但对于松似月这样离开舞台两年的人来说,已经算非常丰厚了。 可这点钱对于她来说毫无疑问是杯水车薪,只够叶喜两个月的医药费。 她必须要立刻演出获奖,拿到更多的提成,才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起来。 回去的路上,松似月依然选择了地铁。 她甚至连酒店的房都没有续,去医院看了叶喜一眼,就直接去了租住的舞蹈房。 一跳就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居然是顾之舟。 松似月连忙按下接听。 顾之舟劈头盖脸一句话砸过来:“这么晚不睡,你是想累死吗?”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20节 第23章 伤风败俗 松似月这才注意到,窗外一片漆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她没想太多,以为自己接电话的速度太快:“酒店的床我不太习惯,你呢怎么还不休息?” 顾之舟今晚有个应酬。 喝了些酒,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一上车就沉声吩咐左不言开车回家。 左不言早已修炼成精,径直把车开到了松似月舞蹈房的楼下。 挨了一顿臭骂,但老板但脸色却明显见好,左不言内心还是欣慰的。 顾之舟开门下车,却并没有上去打扰松似月。 烟抽了一支又一支,喉咙像是给钝刀刮过。 顶楼的那间小小窗户一直亮着灯,白色窗帘上有一个小小的剪影,一刻不停地舞动着。 细胳膊细腿,却像是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顾之舟知道,松似月有腰伤,不能久坐,也不能劳累,下雨天尤其严重。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非常反感她跳舞。 听筒里的声音有点喘,但还是熟悉的温顺乖觉。 顾之舟胸口那点子怒意早已烟消云散,脱口而出的责备也变成温和:“听说你找到工作了。” “嗯,”小心翼翼又试探性的口吻,“我回湘南舞团了,不过你放心,这周之内都不会有抛头露面演出的机会,你如果有时间,咱们随时都可以去办理离婚证。” 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摆脱自己? 顾之舟胸口一阵烦闷,不由得扯松了领带:“离婚证不着急,你有时间可以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我的东西都拿走了,没什么好收拾的。” “胡闹,”烟抽太多,顾之舟嗓子有些沙哑,“支票和那些珠宝你一样没拿,以后怎么生活?” “之舟,你喝酒了吗?”松似月的重点一点没在那些财产上,“你在哪里?在别墅吗?管家给你煮醒酒汤没有?”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拿东西。”顾之舟沉声吩咐,“你好歹跟了我两年,尽身出户把我顾之舟当成什么了?” 听筒那边的小女人顿了一下,尽管很轻微。 顾之舟还是觉得她打了个哈欠,接着是熟悉的软糯嗓音:“你喝酒了就早点休息,有什么话等你酒醒再说好吗?” 一贯哄人的把戏。 顾之舟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没再打扰她休息的时间:“那好,你明天回来收拾东西。” “好的。” 挂掉电话,顾之舟没有离开。 窗户上剪影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灯也关了。 顾之舟斜靠在车窗上,风吹得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好半天,左不言才小心翼翼开口:“老板,咱们回去吧!” 顾之舟终于点了点头。 车厢里很暖和,顾之舟眯眼仰头靠在汽车靠背上,左不言又试探性地询问:“老板,今天太晚了,明天的会意要不要推迟,您好久没有休假了,干脆在家休息一天?” 顾之舟没有说话,汽车开出去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顾之舟没有想到一向听话温顺的小女人,竟然会放他鸽子。 他一向勤勉。 就算在家休息,也绝对不会睡懒觉。 虽然不去公司,但该处理的文件一样不少。 吃过午饭,他心情就隐约有点烦躁,处理不进去文件,干脆拿了鱼竿去花园的鱼塘里钓锦鲤。 粉白色手柄的鱼竿,是松似月网购的。 锦鲤也是松似月养的。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连蔬菜叶子都吃。 剥几颗鲜嫩的玉米粒,顾之舟一个钟头就钓了一桶锦鲤。 管家佣人们啧啧称赞:“少爷的钓鱼的手艺就是比少奶奶好,少奶奶有时候一整天都钓不起来一条。” “那是她笨。”顾之舟嘴上这么说,唇角吻合的弧度始终没有放下。 偌大的别墅,佣人来来往往。 顾之舟却总觉得冷清。 左不言时不时看向腕表:“老板,这个点少奶奶应该在舞团排练。” “她排练不排练又什么要紧?我又不是在等她。”顾之舟拉扯着鱼线,又有锦鲤上钩。 “是,”左不言忙拿了网兜去捞鱼,“今天的黑金鲍又大又鲜,清蒸还是凉拌?” 顾之舟目光顿了顿,半晌才开口:“煮饭吧,好久没吃鲍鱼饭了。” “是。”左不言跟顾管家交换了一下眼神,顾管家会意,喜上眉梢忙活去了。 *** “你最喜欢吃鲍鱼饭,这家的鲍鱼很正宗,一会儿你好好尝尝。”谭坊难得露出笑模样。 今天又谈妥了一笔投资。 对方一听说南湘舞团新签约的首席是最年轻的舞蹈家松似月,二话没说就签了合同。 谭坊高兴,一定要带松似月出来吃饭。 “谢谢老师,这顿饭我请您!”松似月把大衣脱下来递给服务生。 “我还能走能动,不用你照顾,你现在谈男朋友没有?”谭坊接过服务生递上来的热毛巾,一边擦手一边问松似月。 男朋友确实没有,丈夫倒是有,但马上也要离婚了。 她当初离开舞蹈团并没有说原因。 现在自然也没有说的必要。 因此,松似月淡淡摇了摇头。 谭坊没再多问,点完菜突然突兀地说了一句;“你师母很想你。” “师母也要来吗?”松似月心头一喜。 “她今天临时有事,我们吃饭不用等她,”谭坊点点头:“我儿子比你刚参加工作,你们年纪差不多,认识一下。” 松似月还沉浸在与师母就别重逢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听出谭坊话里的意思。 直到谭坊又问了一句:“你不用担心,臭小子性格随你师母,沉稳内敛,礼貌周到,最有绅士风度,体贴人,不像我凶巴巴的,惹人嫌。” 松似月才心中一惊讶:“老师,我现在没有找男朋友的打……” 高亢的《月亮之上》铃声打断了松似月的抗拒。 谭坊朝松似月比了了稍等的手势,骂骂咧咧举着手机走远了:“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怎么能让女孩子等你……我给你5分钟时间……” 松似月坐如针毡。 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已婚女人跟恩师的儿子相亲? 这实在太伤风败俗了。 她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好侥幸地想,以前就听说过谭坊的儿子,从小就是个天才学霸,一路跳级去了哈佛,典型别人家的孩子。 老天保佑,这样优秀的别人家孩子。 肯定不会看上自己这个已婚女人。 第24章 相亲 事实证明松似月的猜测是正确的。 对方显然对这样突兀的相亲活动没有兴趣。 菜上齐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谭坊口中沉稳内敛,礼貌周到,最有绅士风度的儿子,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谭坊灌第三杯热茶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试探地开口:“你要是饿了就先吃?” 客人没到齐就动筷子,这其实非常不礼貌。 但松似月巴不得对方看不上自己。 “好的。”答应一声,爽快地舀起鲍鱼饭,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松似月吃饱喝足后,服务生终于带了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来了,来了……”谭坊一个劲朝男人的方向招手。 “不好意思,有个手术来晚了,”男人揉了揉手腕,很自然地朝松似月伸手——“松小姐……幸会……” 松似月抬头,对上谭阳星辰一样灿烂的眸子:“是你?” 谭阳像是不意外,热情又礼貌地握了握她的手,扫了一眼桌上的狼藉,愉快地开了句玩笑:“胃口不错。” 谭坊愣住:“怎么?你们俩认识?” 松似月:“不认识。” 谭阳:“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谭坊直接过滤了不爱听的部分:“难怪,我就说这小子,给他介绍一箩筐的女孩都不愿意见,一看到你照片立马就同意了。” 松似月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21节 谭阳笑得大大方方:“在我医院偶遇过一次,松小姐是养生达人。” 松似月:“……” 这人取笑自己没完没了。 不过松似月心中总算有底了,英俊幽默的消化科医生,应该看不上自己。 ***顾家别墅。 黑金鲍鱼饭已经被热了两遍。 顾之舟长腿交叠坐在餐桌旁浏览晚间新闻。 左不言看了一下手上的腕表:“老板,我去给夫人打个电话,晚高峰,也许是路上耽误了。” 顾之舟没有说话。 左不言提心吊胆拨通了松似月的电话,他没走太远,手机听筒里的声音正好传进顾之舟的耳朵。 “你好!”松似月礼貌又温柔的声音。 “夫人,是我。” “左秘书你好,有什么事情吗?”松似月显然把今天要回来收拾东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左不言不敢看顾之舟的脸色,硬着头皮回答道:“夫人,听说您今天要回来收拾东西,老……管家在等您。” “我今天临时有点事耽搁了,改天再说吧!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该拿的都拿走了,”松似月语气还是一如既然的温柔,“左秘书,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左不言为难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老板,“夫人,您最好还是回来一趟,饭菜都做好了。” “这样啊,”松似月似乎有点为难,“那麻烦你帮我谢谢张妈,我已经在吃了。” 听筒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左不言暗暗窥探了一下顾之舟的神态:“夫人,我能问一下您在哪里用餐吗?” “赛神仙。” “方便再问一下,跟谁在一起吗?” 松似月没有犹豫:“我的老师。” 挂上电话,左不言狠狠松了一口气:“夫人的老师我斗胆找人调查过,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人品绝对没有问题。” 顾之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晚上是不是有安排?” 安排不是全都推出了吗? 左不言先是一愣,接着突然福至心灵:“是的,赛神仙赛总想跟您谈融资,约了您两个多月,现在要去吗?” *** “家里长辈?”松似月挂上电话,谭坊一脸关切。 松似月不愿意自己的家庭情况暴露在别人眼里,只好勉强点头。 谭坊跟所有催婚的家长一样。 简直恨不得立刻把松似月和谭阳送进洞房。 松似月几次想要打断,谭阳都用眼神示意她不用着急。 谭坊硬要两人留联系方式的时候,谭阳主动给松似月发了一条消息:“不要有心理负担,就当普通朋友就好。” 松似月狠狠松了口气。 同时在心里给谭阳的高情商点了个赞。 三人边聊边吃,突然酒店大门里三层外三等围了好些保镖。 酒店老板赛神仙一边整理西装,一边在几个人的陪同下,急急忙忙往门口走去。 “这么隆重,是有贵宾?”谭阳问。 “应该是,”谭坊说,“这里是全临江最好的酒店,经常有明星大腕来这里吃饭。” “您在行业里也是腕儿,怎么还坐大厅。”谭阳打趣自己的父亲。 谭坊白了儿子一眼:“我老胳膊老腿,算不上什么腕儿,现在的时代是小月的了。” “老师,您真会开玩笑。” “他不是开玩笑,”谭阳很自然接过话头,“这几年各类舞蹈比赛层出不穷,出圈的演员和作品不计其数,我相信松小姐也一定可以。” “谢谢。” 正在这时,酒店的大门突然打开。 刚才还一脸高冷的赛神仙,脸笑得比油菜花还要灿烂:“顾总,您这边请,这是我们餐厅大厅,能容纳五百人同时用餐。我们餐厅采用会员制,二楼有专门的包间,只要客人需要,从进门到用餐结束,保证一个生面孔都看不到,我们酒店主打的就是保护客人隐私,今晚的主菜是一品翅……”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顾之舟被簇拥着,长腿阔步朝这边走来。 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 今天之前,松似月都没有从顾之舟身上领略到这句话最深刻的含义。 结婚两年,两人聚少离多。 松似月对顾之舟成年后的了解,只有在床上的意气风发。 然而现在,顾之舟穿了一件铅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袖扣一丝不苟。 剑眉星目,宽肩窄腰。 修长的腿部线条随着身体的摆动幅度,越发锐利,英气逼人。 天然的身高和长相优势,让他走在一众同样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一样的存在。 他目不斜视听着赛神仙的汇报,时不时用眼神回应,表示自己在听。 璀璨的水晶吊灯,把他整个人气质渲染得矜贵到了极致。 几乎同一时间,餐厅所有客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 松似月也不例外。 第25章 护着她 “顾总,咱们餐厅每个区域的主题都不一样,这边是……”赛神仙殷勤地介绍着。 乌泱泱一群人簇拥着顾之舟从松似月身边走过。 松似月不知道顾之舟有没有看到她。 但一直紧跟在顾之舟身边的左不言一定看到她了。 路过松似月身边的时候,他甚至停下脚步,恭谨又礼貌地冲松似月微微颔首。 “什么圈的,气场这么大?”谭阳呷了口汤,说,“我刚回国,对国内的明星圈不太了解。” 松似月摇了摇头:“不认识。” 看到顾之舟气宇轩昂的样子,想到离婚后这个男人将不再属于自己,松似月心头浮起一丝失落,胸腔被挤压得生疼。 “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一般都追星,你不认识,那一定是圈外人了。”谭阳笑了笑,“爸,你认识吗?” 谭坊想了想:“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应该不是圈里人,倒像是搞投资的。” 谭坊在业内很有威望。 很多电影的舞美都是他做的,他说不认识,谭阳自然不会多说。 因此,顾之舟这个话题就被揭了过去。 松似月越发坐立难安,想快点离开这里。 因此,上甜品的时候,她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满脑子都是顾之舟面无表情从餐厅走过的样子,松似月失魂落魄洗完手出来,冷不防直接撞进一个人怀里。 对方坚实的肌理撞得额头一阵闷痛,松似月后退半步,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说话,反而抓住了她的胳膊。 松似月有些恼火,正要发作,猛地看清了对方的脸。 顾之舟也定定注视着她。 松似月今天的装扮非常不——“顾太太。” 「顾太太」总是穿着高定套装,精致典雅的高跟鞋,举手投足雍容端庄,温婉大气。 她是从团里直接过来的。 没穿高跟鞋,站在一米九的顾之舟面前显得娇小玲珑。 漆黑的长发在头顶挽了个整齐的丸子头。 上身穿了件毛茸茸的白色毛衣,下身配了条特意做旧的牛仔裤,湿漉漉的大眼睛灵动乌黑,奶呼呼的双颊俏皮可人。 乍一看,像个刚成年的高中生。 让人无端生出一股歹念。 介于顾之舟刚才炸裂的出场。 松似月生怕跟他扯上关系,一边胳膊暗暗用力,企图逃脱顾之舟的禁锢,一边闻声央求:“之舟,你怎么在这里?先放开我。” 然而,顾之舟一点没打算放过他,反而上前一步,另一只胳膊臂撑住墙面,把她困在小小的空间里,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你都能来,我怎么不能来?这么着急赶我走?时不时怕我撞上什么人?” “我没有,”手腕被捏得生疼,松似月眼尾一红。 “没有?”顾之舟往前探身。 高大的身躯把松似月整个笼罩:“刚才那男人是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松似月深吸一口气,幸好顾之舟不在意她,否则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实话实说:“他是我老师的儿子,瑞星医院的医生,我也是来了这家餐厅才知道他要来的。”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22节 顾之舟没动,语气却明显缓和了一些:“怎么穿成这样?” “啊?”松似月茫然抬头。 顾之舟凑到松似月耳边,吐出三个模糊的气音:“勾引我?” 松似月只觉得心口一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正要说话。 顾之舟在她的发顶嗅了嗅:“你喝酒了?” 松似月一下子紧张起来:“喝了一小杯香槟,老师今天签了单子高兴,我没喝多……我……” 她急切的模样,让顾之舟有点恍惚。 仿佛回到了某些时候,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睛一声接着一声地求饶。 身体不争气有了变化,顾之舟退后一步,捏了捏她奶呼呼的脸颊,年轻就是好,瘦成这样还有奶膘。 松似月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顾之舟的大手在她脸颊上揉搓。 好一阵,他才意犹未尽收回手:“女孩子在外面要少喝酒,知道吗?” 他手劲有点大,松似月揉了揉发疼脸颊:“知道了。” 顾之舟虽然只比松似月大了八岁。 但他西装革履,举手投足沉稳练达,又有那样显赫的身份加持。 旁人猜测他的年纪自然下意识往大猜测。 因此,两人此刻的模样远远看去,简直就是贪玩的孩子被家长抓住教训。 迎面走过来的谭阳就第一个误会了,眼看顾之舟又要上手,他急忙跑过去把松似月挡在身后:“伯父您好,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伯父?” 顾之舟被这两个字雷得里嫩外焦,瞬间惊住了。 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反驳,而是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五官端正,倒也不算难看。 就是运气不好,年纪轻轻就成了睁眼瞎。 自己跟松似月怎么就成两代人了? “谭先生,你误会了,他不是……”松似月生怕惹恼了顾之舟,急忙解释,谭阳却固执地把她死死护在身后,“小月你别害怕,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偶尔喝点酒,长辈是不会怪罪的,是吧?伯父?” 谭阳心很细。 从顾之舟进门,他就注意到松似月的反常。 她像是很害怕被顾之舟注意到,又结合两人之前的对话。 顾之舟霸道封建的大家长人设,瞬间就在谭阳认知里站住了脚,他故意把「伯父」两个字咬得极重。 言外之意很明显。 现在是法治社会,即使亲生父母也不能对孩子动手。 果然,顾之舟眸光陡然一暗:“小子,你是谁?” “我是小月的朋友。”谭阳昂首挺胸,一副誓死也要跟封建家长抗争到底的模样。 顾之舟细细打量着他,怒极反笑:“你连我是她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这么护着她?” 松似月生怕顾之舟生气,忙从谭阳身后挣脱出来:“谭先生,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 “哎呀,这是亲家吗?”正在这时候,一个顶着羊毛卷,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笑盈盈朝这表走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小月,怎么跟爸爸站在这里说话,谭阳你这臭小子,喝了几年洋墨水,咱们礼仪之邦的传统美德都丢了?” 第26章 亲家 松似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弱弱地朝女人喊了一句:“师母。” “哎,”杨思文高兴地答应着,“小月啊,师母我毫不客气给你说实话,两年前我就看上了你,想让你给我做儿媳妇,可这臭小子留什么学,一直不回来,可把我急死了,哎现在好了……缘分天注定,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说完她一只手牵着松似月,一只手亲热地挽着顾之舟的胳膊:“亲家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哎呀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亲家真是年轻,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体面人。难怪小月生得这么标志,就是便宜了我家那臭小子。” 她絮絮叨叨挽着顾之舟的胳膊往大厅走去:“亲家是做哪一行的?家里几口人?亲家母怎么没来?” 赛神仙带着众人远远等在一旁,看到这场面,明显愣了一下,犹豫着不敢上前。 就连最有眼力的左不言都被杨思文的气场给镇住了。 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恍惚,像是顾之舟真有这么一个亲家。 松似月急得不成样子:“师母,您听我解释……他真的不是我爸爸……他……” “那我是谁?”顾之舟突然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盯着松似月。 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 刚才顾之舟走过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别说两人即将离婚,就算没离婚,松似月也不好意思攀高枝,承认顾之舟是自己的丈夫。 “你是我……”松似月难得卡壳。 “不管是谁,总之是长辈没错了……”杨思文兴高采烈带把顾之舟往座位上领,“谭阳你看你老爹真是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不舍得弄个包房,亲家……哦……长辈,快坐,快坐……” 松似月勉强松了口气。 以顾之舟的身份一定不会坐在人头攒动的大厅里,像猴子一样被人参观。 她心里盘算着,一会儿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先跟他一起离开这里,剩下的以后慢慢解释。 果然,顾之舟并没有坐。 但也并没有如松似月所愿离开。 而是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对松似月慈眉善目一笑:“小月,既然都是你的朋友,我楼上有包房,大家一起吃吧?” 松似月:“……” 谭坊咳嗽一声:“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这么破费,真是不好意思。” 谭阳倒是一脸镇定,一餐饭算不了什么,他悄悄买了单就好。 “不用客气。”顾之舟说完,胳膊绕过松似月的脖子,老鹰拽小鸡一样,把人逮着往前走。 大厅里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女孩们看松似月的目光除了艳羡,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有些人真是生来就在罗马。 有那么显赫的出身,还有那么帅气的男朋友,让人不嫉妒都难。 赛神仙显然也误会顾之舟是松似月的家长了,他搓着手想上前跟「亲家」套近乎。 被左不言一个眼刀给杀了回去。 他不敢怠慢,迅速给顾之舟一行安排了一个大包房,连招呼都没打就带着自己的人撤到隔壁。 进了包房。 顾之舟俨然一副大家长模样,拽着松似月的胳膊在挨着自己坐下,沉着声吩咐一旁的服务生:“去,煮碗醒酒汤。” 天地良心,松似月真的只喝了一杯,哪里就需要醒酒汤。 她刚要抗议,顾之舟又吩咐服务生:“再来杯果汁,要鲜榨的。” “好的先生。”服务生答应着退了出去。 宽大的能容纳二十人的包厢,只稀稀拉拉坐了谭家三口、松溪和顾之舟五人。 说话小声一点,对方都不一定听得见。 顾之舟不说话,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常年久居上位,他不说话的时候,不怒自威的气场就越发明显。 让人难以接近。 然而顾之舟此刻的神情,落在谭家人面前就多了层意思——自家小白兔被猪拱了的愠怒。 杨思文在外面咋咋呼呼,巧舌如簧。 此刻在顾之舟绝对的压迫性面前,也不那么从容了。 她讪笑两声组织语言:“那个亲……长辈,不好意思啊,我们家这臭小子跟小月也是第一次见面,如果有怠慢,我们先说声对不起……” 谭坊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顾之舟没那么好说话,于是态度真诚:“不好意思,我冒昧地问一下,您是小月的?” 松似月闭了闭眼。 事已至此,这里又没有外人,实话实说是最好的办法:“他是我丈……” “叔叔。” 顾之舟打断松似月的坦白,饶有趣味看了她一眼,语气里除了责备竟然带了点宠溺,“我是似月的叔叔。” 松似月:“……”“叔叔。” 谭阳狠狠松了一口气,他率先举起酒杯; “叔叔,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小月……哦……松小姐刚才真的没多喝,她是我父亲的老师……不…她是我父亲的学生……我……我……总之我先干为敬……” 他有明显紧张,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顾之舟没有跟他碰杯,酒杯在桌沿上重重一磕,不咸不淡,浅浅喝了一小口。 松似月整个人还沉浸在顾之舟是她叔叔的惊愕中。 谭坊满脸自豪说了她好多之前在舞蹈团的事情,她都没有印象。 除了对谭阳明显的敌意,顾之舟对谭坊和杨思文还是尊重客气的。 抛开身份的尴尬,这餐饭吃得还算宾主尽欢。 晚饭结束的时候,谭坊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 他大着舌头跟顾之舟称兄道弟。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23节 谭阳也感受到顾之舟对他不那么友好,没有硬凑上去讨没趣。 而是自顾自吃喝,中途悄悄出去了一趟,悄悄买了单。 松似月心想,要找个时间把东西钱给还给他。 谭家人走后,松似月也跟着往外走,喝了一肚子橙汁,她撑得快吐了。 顾之舟单手就把她捞了回来,扣在怀里:“你干什么去?” 他也喝了不少,目光散乱,嗓音沙哑:“怎么不叫人,没礼貌。” 松似月:“……” “之舟,你喝醉了?”松似月说。 顾之舟抓住她的手腕:“出息了,还没有离婚,就着急相亲?” 不知道是不是松似月的错觉。 总觉得顾之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委屈。 松似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没有。” 第27章 叔叔,我饿了 “没有?” 顾之舟拇指和食指扣着松似月精巧的下巴。 松似月今天没化妆,眼尾处那颗淡淡的红痣分外明显。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 洁白的贝齿和殷红的舌尖若隐若现,像是最诱人的邀请。 顾之舟当然不会客气。 松似月的双手被反扣在头顶,纤细的腰窝和平坦的小腹整个暴露在空气中。 桌上的狼藉还来不及收拾。 松似月死死咬住嘴唇,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发出声音,惊动了外面随时待命的服务生。 顾之舟最会磋磨人。 往往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整个融化。 「啪」的一声轻响,牛仔裤的铝扣跌落在地。 空气闷热潮湿。 松似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要被烧起来一样难受。 她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慌乱间终于抓住顾之舟的发顶,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不要在这里,之舟……” “那你想在哪里?”头顶传来促狭的轻笑。 松似月猛地睁开眼睛,对上顾之舟从容不迫,似笑非笑的脸。 西裤衬衫笔挺熨帖,发型一丝不苟,就连领带都保持着最佳形状,衣冠楚楚、斯文败类的气质扑面而来。 反观自己,简直没有一处能看。 胳膊像藤蔓一样缠着顾之舟的脖子,牛仔裤跌落在地,毛衣的高高撩起,背心带子的一头还不知羞地缠绕在男人手腕上。 顾之舟微微晃动手腕,眸光里满是戏谑:“我怕掉地上弄脏了。” 松似月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不过她很快释然。 自己什么样顾之舟没见过? 这人就是想看自己出糗,故意这么做的。 她一点点收回胳膊。 慢慢蹲下身子提起牛仔裤,扣子有点紧,她用了点时间,腰窝上被掐出的痕迹也没有故意遮掩。 顾之舟那汪深潭般的双眸,熏染上复杂而急切的情绪。 松似月终于摊开白皙的手掌:“顾总,请还给我吧,现在弄不脏了。” 顾之舟:“……” 她语气一本正经,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神态对顾之舟来说,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撩拨。 “难道你要帮我穿?行吧,又不是没穿过……”她微微垂眸,漆黑的眼珠闪烁着莹润的光彩。 那是顾之舟熟悉的,某些时候特有的、豁出去的慵懒。 他胀得难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松似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信我当然信,”松似月非常会审时度势,知道把眼前男人惹急了自己没有好果子吃,立刻收敛笑意,“不开玩笑,我自己来。” 说完伸手去拉扯顾之舟手腕上的带子。 纹丝不动。 松似月又拉了一下,顾之舟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她正要说话。 包房门突然被轻轻扣了几下,左不言试探的声音:“老板。” 松似月瞬间紧张起来,双颊涨得通红。如果这样子被外人看到,那她往后就不用见人了,拉扯带子的力气不由得大了起来。 只听「啪」一声脆响,带子应声而断,还不知死活弹在了顾之舟脸上。 顾之舟吃痛,皱眉:“……” 松似月没了遮挡,胸口骤然一空:“……” “什么事?”顾之舟头也没回,不慌不忙上下检索着春光。 “赛总和他的团队还在等您,您方便的话可以继续跟他们聊聊吗?” 左不言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自家老板顶着考察投资的幌子,把赛神仙的老总和他的团队遛了个够。 夹带私货找夫人,装夫人的家长也就罢了。 「亲家」都走了,他还跟夫人在屋子里卿卿我我。 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不笑掉大牙吗? 再说,赛神仙怎么着也是临江的明星企业,眼看着时间都到十二点了,实在没道理让人空着肚子等通宵。 左不言胆战心惊等了半晌。 顾之舟才沉声答了声好。 又低又磁,像是竭力压抑着什么似的。 过了大约两分钟,顾之舟才吩咐左不左不言进去。 松似月裹着顾之舟的西装外套,黑着脸坐在一边。 顾之舟不疾不徐扣着手腕上的扣子,不知道是不是左不言眼花,总觉得那衬衫袖子里另有乾坤,鼓鼓囊囊,塞了什么东西。 赛神仙笑的弥勒佛一样走了进来:“哎呀顾总,真是荣幸,顾小姐的朋友刚才非要买单,我就说这是看不起我,往后说不定还一家人,买什么单嘛,要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才好,哈哈……” “赛总有心了。”顾之舟勾了勾唇角。 赛神仙微微一愣,总觉得顾之舟那笑有点不妙。 仔细一想也对,谁家白菜被猪拱了,心里都不会舒服。 说话间,服务生飞快收拾好一切,换了一桌新鲜的饭菜。 赛神仙亲自给顾之舟倒了一杯酒,以过来人的口气安慰:“顾总啊,这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实不相瞒我也有个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 他讨好地看了松似月一眼:“跟顾小姐差不多大,比顾小姐可差远了,那个叛逆呀,啧啧,恨不得她是我爹……” 说完,又转头吩咐一旁的服务生:“去去,把小姐叫进来,让他陪顾小姐聊聊天。” 很快,一个顶满脏辫,露着肚脐,涂着黑口红的叛逆少女嚼着口香糖走了进来。 浓烈的烟味,让松似月狠狠皱了一下眉。 顾之舟眼尾幸灾乐祸颤动了一下。 赛神仙忙不迭催促女儿:“凡凡,怎么不叫人?” 赛凡凡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朝顾之舟鞠了一躬:“顾叔叔好。” 然后又转头看向松似月:“妹妹好。” 顾之舟:“……”松似月:“……” 赛神仙满意了:“快……快去给顾小姐倒果汁,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有共同话题。” 赛凡凡撇撇嘴走到松似月身边,居高临下睥睨着她:“跟大人坐一桌有什么意思,敢不敢跟我出去玩儿?” “对对对,去玩儿!”赛神仙也笑,“顾小姐,想玩什么都可以,咱们酒店好玩的多的是,但是别喝酒啊……” 他一脸慈爱。 松似月心里急得不得了。 上身裹着顾之舟的西装,毛衣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牛仔裤也弄脏了,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别说跟这叛逆的小丫头去玩儿,就是在这里多坐会儿都是受罪。 她求助地看着顾之舟,希望他能行行好,把自己留下来。 没想到,罪魁祸首剑眉一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揉了揉手腕,指尖在嘴唇上绕了绕,笑容又骚又欲:“少喝点也行。” 松似月:“……” “对对对,”赛神仙忙附和,“少喝点少喝点。”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24节 赛凡凡大喜,拽起松似月的胳膊就往外拉:“走走走……” 松似月情急之下突然回头,雾气迷漫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向顾之舟,语气娇甜软糯:“叔叔,我饿了……” 第28章 刚才,爽吗? 顾之舟端酒杯的手狠狠一晃。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怎么饿得这么快?那就先过来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好。”松似月乖巧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顾之舟夹起一筷子牛肉,放进松似月盘子里。 松似月朝他甜甜一笑,没心没肺吃了起来。 慈爱叔叔和乖宝宝的人设,非常站得住脚。 “小孩子长身体,都饿得快!”赛神仙一边给顾之舟赔笑,一边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小声央求,“祖宗,你只要把顾小姐陪高兴了,爸爸再给你买两个联名款包包好不好?” 赛凡凡「切」了一声,悻然坐下。 赛神仙把椅子往顾之舟那边挪了挪,“那个顾总,咱们边吃边聊,咱们酒店的规模……” 赛神仙殷勤地介绍着,顾之舟端坐一旁,一边给松似月夹菜,还时不时点头表示赞许。 身边的小女人,屁股像是扎了麦穗,挪动来挪动去。 顾之舟自然知道她为什么不舒服。 西装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 为了护住前胸,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攥着领子。 那领子被她皱巴巴团在手心,顾之舟很自然就联想到床单的下场。 他心猿意马,只盼望着这遭瘟的酒局快点结束。 吃完三块牛肉、两只包子、一整条小青龙后,松似月终于美滋滋打了个饱嗝。 顾之舟没再给她夹菜。 刚想找个借口快点离开,赛神仙就擦了擦脑门的汗水:“顾总,那您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找个时间把合同签了吧?” 顾之舟吓了一跳,心想果然红颜祸水。 刚才赛神仙开合的嘴巴,像是一场热闹的哑剧,他竟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赛神仙混迹商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不用赘述。 眼珠一转,以为顾之舟的迟疑是自己让利不到位:“顾总咱们单独聊聊?” 说完朝顾之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面空荡荡,下面黏腻腻,松似月实在太难受了。 但她也知道顾之舟生意上的事情,自己不好插手。于是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叔叔,让司机先送我回去吧,我困了。” 不等顾之舟说话,赛神仙猛地踹了一脚赛凡凡的椅子:“凡凡,你去给顾小姐布菜,顺便看看她还要吃些什么,顾小姐千万别客气……一会儿就走……稍等啊……稍等……” 动作粗鲁语气温和,强烈的反差让顾之舟和松似月都愣了愣。 赛凡凡翻了个白眼,顺手拿了一只螃蟹:“小妹妹,姐姐给你剥只螃蟹好不好?” 松似月:“……” 顾之舟大手在松似月脑门上抹了一把:“你乖乖的别乱跑,叔叔去就来。” 松似月:“……” 顾之舟和赛神仙并没有走远,只是去了屏风后面的茶室。 赛凡凡抬起下巴往他们的方向看了看,螃蟹「啪嗒」一声被她扔回盘子里. 顺手抄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和松似月一人倒了一个满杯,挑衅地抬了抬下巴:“敢不敢?” 虽然妆容又厚又浓,但眼神里的稚气骗不了人。 松似月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可不知怎么的,看到赛凡凡,她突然就想起两年前自己刚失去父亲的惶恐和无措。 于是多嘴了一句:“小孩子还是少抽烟喝酒为妙。” 赛凡凡先是一愣,扯着自己的衣袖闻了闻,然后嘴巴一撅,明显不乐意:“多管闲事。” 松似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到底喝不喝?”赛凡凡不耐烦了。 “我不想喝酒,我劝你也少喝。”松似月拢拢衣领,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没劲!”赛凡凡仰头靠在靠背上一脸不耐烦。 松似月也懒得说话,干脆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 没想到赛凡凡也跟了过来,她凑进松似月耳边:“爽吗?” 松似月冷不防吓了一跳:“什么?” “包房都能搞起来,牛!”赛凡凡朝松似月竖起大拇指,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你这小孩什么乱七八糟……”被一个小孩当众拆穿,松似月觉得自己脸颊像是要烧起来了。 赛凡凡得意地哼了一声:“我瞎没瞎说你心里有数,也就是赛神仙那直男癌晚期看不出来。叔叔,我信你个鬼,姓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看你那眼神恨不得吞进肚子里,哪有长辈那么看晚辈的。” 松似月羞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脸红什么?看你那点出息,”赛凡凡脑袋枕着胳膊,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你经验太少,内衣扯坏了干嘛要塞进他袖子里?扔进垃圾桶就好了,这里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谁知道是你的?还有,裤子弄脏,找前台要就好了啦,我们酒店别的不行,这方面服务一流的好不啦!” 她连珠炮一串输出,松似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不出来,顾叔叔看起来一本正经,居然还是个闷骚,”赛凡凡感慨完,警惕地往屏风那边瞟了一眼,朝松似月勾了钩手指头。 松似月没动。 赛凡凡「啧」一声主动靠了过去:“你眼光不错,顾大叔挺有型,你不吃亏,我给你说个秘密,我也不是*处……我跟男朋友在一起,是我的成人礼……操……你不是自愿的?” 赛凡凡说话的时候喜欢扒拉人,松似月一个没留神被她看到锁骨处的痕迹。 “什么?” 松似月还没从「现在小孩都这么奔放」的震惊中回过神,赛凡凡已经干净利索拿了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松似月:“这个老色批,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又有点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等着我今天就要让他好看,你千万别洗澡别乱跑,等着我啊……等着我……” 松似月:“……” “好好好,”赛神仙红光满面跟在顾之舟身后,“顾总,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好不好?明天我就去贵公司签合同。” “你过来前先给左秘书确定我时间。”顾之舟声音沉稳有力。 “明白,明白,顾总日理万机,一天不知道要签多少合同,我这小小生意怎么敢插队。” 寒暄间,两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沙发上只坐着松似月。 赛神仙一脸诧异:“凡凡这死丫头,又跑哪里去了?” 顾之舟紧走几步,很自然朝松似月伸出手:“不要紧,我们也走吧。” “好。”松似月站起来。 顾之舟在松似月肩头虚揽了一下。 “我送二位……” 赛神仙喜笑颜开,亲手提他们拉开门,瞬间呆若木鸡。 第29章 顾总被警察带走了 赛凡凡鼓着腮帮子,气呼呼指着顾之舟的鼻子,身后跟着两个盖帽警察:“警察叔叔,就是这个男人,衣冠禽兽,强奸未成年。” “啊?”赛神仙吓得魂飞魄散:“小浑蛋,你胡说八道什么?顾先生是我的贵客……” “我没胡说,”赛凡凡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拽开顾之舟的袖子。 顾之舟一个错身她没有得逞。 但袖子里鹅黄色的内衣带子还是掉了出来。 “警察叔叔你快看这个变态,”赛凡凡把松似月往警察面前一推,“人证物证都在,警察叔叔,她还没有洗澡。” 警察一看这架势,那还得了? 当即拿出手铐,对顾之舟大喝一声:“双手抱头,别动。” 赛神仙彻底蒙圈了:“警察同志,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顾总是我的合作伙伴,这小姑娘是她的叔叔……哎不对,她是这小姑娘的叔叔……” “老赛,你糊涂,什么叔叔,他仗着几个臭钱对这丫头图谋不轨……”赛凡凡急得直跺脚。 赛神仙急的六神无主。 既舍不得顾之舟这个金主,内心爆棚的正义感又让他不能姑息这种恶人,正左右为难。 松似月说话了:“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 然而警察显然不愿意相信她的话:“小妹妹别怕,你成年没有?身份证拿出来,给父母打电话。” 松似月简直哭笑不得。 顾之舟却非常镇定:“我的身份证在秘书那里,我打个电话让他送过来?” “不行,”警察果断拒绝,“我劝你老实呆着,别想着摇人,告诉你,执法记录仪开着呢,谁来都不好使。” 顾之舟吃瘪,却破天荒没有反驳。 赛神仙急的团团转,强奸未成年,可是大罪。 他这座小庙是无论如何也容纳不下违法乱纪的大佛。 全球通缉,前妻她携崽出逃 第25节 但他又觉得顾之舟不是那样的人。 内心天人交战半晌,他一咬牙一跺脚,决定赌一把顾之舟的人品:“警察同志,我相信顾总不是那样的人,我认识他的秘书,我去拿身份证好不好?” 警察看看顾之舟又看看赛神仙:“去吧!” 赛神仙忙不迭去了。 警察面对顾之舟凶神恶煞,对松似月却温柔又和善:“小妹妹,告诉叔叔你几岁了?别怕啊,一会儿就有警察阿姨带你去看医生,身份证带了吗?没带也没关系,打电话让你爸爸妈妈送过来也一样。” 顾之舟:“……” 松似月斜觑了顾之舟一眼,从包里掏出身份证。 警察看看松似月的身份证,又看看她的脸,半晌才点点头:“挺显小。” “我操,你可真能装嫩,”赛凡凡一脸难以置信,“你真二十二了?” 松似月无奈点头。 警察说:“告诉你们,成年后也不能乱来,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夫妻。”两人异口同声。 松似月不想给顾之舟惹麻烦,又加上两人即将离婚,于是说男女朋友。 顾之舟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承认是夫妻。 两人口径不一样,更加引起警察的怀疑:“走,去局里说清楚。” 赛凡凡扯了扯松似月的胳膊:“你不用怕他,我给你撑腰……” 「撑什么腰,你管好自己」松似月没好气:“他真是我丈夫。” “啊?”赛凡凡睁大了眼睛,“搞什么乌龙?” 赛神仙也很快回来,身后跟着不慌不忙的左不言。 一听说松似月和顾之舟是夫妻,赛神仙整个石化:“不可能,什么夫妻妻子跟别的男人相亲,自己还帮忙打掩护?” 左不言把顾之舟的身份证件给警察登记。 结婚证他们没有随身携带,左不言回去拿结婚证,顾之舟和松似月暂时还不能离开。 但介于顾之舟显赫的身份,警察决定不带两人回局里,就在包房等着。 顾之舟和松似月坦然的样子不像作假。 随着时间的推移,赛凡凡也有点不安,她一步步挪到松似月面前:“你真是顾太太?” 松似月点头。 “完了完了完了,”赛凡凡简直要哭出来,“那我这么一搅和,老赛和顾总的生意肯定黄,怎么办,怎么办?” 顾之舟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仰头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懒得掀。 “我见义勇为,我拔刀相助,我路见不平,我一声吼……”赛凡凡摇晃着松似月的胳膊,“好姐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给顾总求个情,让他不要生我的气。” 松似月摇头:“他生意上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怎么不能插手,你是他老婆,他的生意也有你的一半,夫妻财产你懂不懂法?”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松似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你放心,他这个人公私分明得很,不会为私事影响公事。” 赛凡凡哪里听得进去,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急得团团转。 赛神仙气的鼻子都歪了,他用眼刀杀了赛凡凡一万次。 如果不是警察在,赛凡凡肯定跑不了一顿好打。 左不言去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二十分钟。 警察仔细核对完两人的身份信息后,把结婚证交还给左不言。 松似月鬼使神差,伸手接了自己的那份。 顾之舟面无表情问警察:“我可以带我妻子离开了吗?” 警察点点头:“当然,不过夫妻情趣,也要注意场……” 他想再交代几句,但面对顾之舟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还是识相地闭了嘴,转而把教育的对象转移到赛凡凡身上:“小姑娘,报假警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你呀,你……”赛神仙痛心疾首,来不及训斥女儿,急忙追上顾之舟的脚步,“顾总,太太,后半夜风大,我送送您们……” 赛神仙说后半夜风大,还真是不假。 两人刚出门,松似月就被冷风扑了一个趔趄。 顾之舟干脆打横把人抱起来,大步往座驾走去。 “赛总,”左不言沉默地挡住赛神仙的目光,“今晚的事情……” 事到如今,赛神仙就算再笨也明白顾之舟和松似月夫妻关系的微妙。 不等左不言说完,他立刻并起三指发誓:“左秘书,请转告顾总,今晚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有人知道。至于我不争气的死丫头,我改天一定亲自登门,给顾总和夫人道歉。” 左不言没有说话。 赛神仙眼珠子一转:“给……顾小姐道歉。” 左不言依然沉默。 赛神仙汗都急出来了:“左秘书,您行行好,只要能将功补过,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左不言这才淡淡开口:“顾总被警察带走的事情,还要辛苦您去顾家老宅走一趟。” “顾家老宅?去做什么?”赛神一脸茫然,车窗玻璃悄无声息滑下来,露出顾之舟俊朗的侧脸。 赛神仙福至心灵:“我这就去,这就去……” 第30章 给叔叔亲一下 左不言跟赛神仙说话的时候站得很远,松似月没有听到两人对话的内容,但此刻的她也根本无暇他顾。 车厢里有些闷热,松攥着结婚证的手心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她却舍不得松手。 两年前从民政局出来,顾之舟就把结婚证拿走了。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母亲的伤,根本没想别的。 后来也没有机会用,所以结婚两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触碰结婚证。 松似月觉得很神奇。 薄薄的几页纸,把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牢牢束缚在一起,打上彼此的烙印,就连生死都不能拆分。 人生总有那么些奇妙的瞬间,意乱情迷也好,鬼迷心窍也罢,不顾一切,就想做自己。 松似月现在就是这样。 被顾之舟看不起也好,轻视也罢。 她就忍不住想打开结婚证看看。 内容非常简单,除了姓名就是一长串身份证号码。 照片上盖着刚印,两人的脸有些微微变形。 松似月也没有像现在的年轻女孩一样戴上精致的头纱,没有穿象征纯洁的白裙子,没有灿烂明媚的笑,她的眼尾甚至带了点刚哭过的红。 那天她不知要结婚,穿了一件皱巴巴的卫衣。 顾之舟也没有笑。 但他西装革履,英气逼人。 松似月摩挲着结婚证上的照片,一时间竟悲伤得不能自己,到底是不般配,原来从当初结婚的时候都初见了端倪。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顾之舟说:“听说,离婚证不需要照片。也对,都离婚了,早就相看两厌,谁还愿意看到对方给自己添堵?” 从赛神仙出来,顾之舟一直面沉如水。 直到这时候他才回过神。 看到松似月如丧考妣的脸,顿时愣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看什么呢?有今天没明天的样?” 语气沉稳又温和,像在顾家老宅的时候一模一样。 松似月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又疼又涩。 回想着他刚才在警察面前尴尬的情景,她忍不住有些自责。 说到底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对不起,今天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松似月说完合上结婚证,“你哪里不好?”顾之舟挑眉,“是长相幼稚还是背着我去相亲?还是警察训斥我你幸灾乐祸?” 顾之舟就是有这样的能耐。 就算天大的事情,在他那里也会雁过无痕。 “我没有背着你相亲,也没有幸灾乐祸,我哪里幼稚了?”松似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话篓子赛凡凡传染了,心情骤然一松,废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顾之舟却像是很享受她这样放松的模样,眼尾弧度微微上扬 但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长臂一伸,把松似月罩进怀里:“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手心骤然一空,结婚证冷不防被他夺了过去,松似月「哎呀」一声,想抢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被顾之舟从身后搂着,两人腹背相贴,熟悉的檀在空气中静静流淌,松似月脸颊瞬间红透。 车窗玻璃倒映着顾之舟的脸。 光怪陆离的街灯投射在车窗上,把顾之舟的目光拉扯得晦暗不明。 她不敢回头看他。 直觉的顾之舟握结婚证的手,隐隐有些不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之舟才慢慢收紧了胳膊,下巴蹭着松似月的肩窝:“今晚回别墅住。” 松似月几乎立刻就要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