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渣钓系女帝的自救指南》 第1章 [gl百合] 《误渣钓系女帝的自救指南gl》作者:笔墨迹象【完结+番外】 简介: 热情似火憨憨小太阳年下&外热内冷钓系白切黑年上 一觉穿进女尊文里路人角色的柳樱,现在面临两种艰难的生死选择! 要么在血雨腥风的宫廷夺位生死局,智慧站队苟到最后! 要么帮助柔弱可欺小白花女主争取感人爱情逃出皇宫获得自由。 柳樱,当然是坚(怕)定(死)的选择追寻自由的感人爱情啦! 初见岑栖时,柳樱便觉得她就像被一株困在精美园林里颓靡而又绚烂的高洁花枝,让人心生怜悯却又忍不住升起占为己有的破坏欲。 这样的美人姐姐,百分之百是女尊文里的柔弱可欺小白花女主绝佳人设! 于是柳樱决定教美人姐姐寻找真爱,辨别人渣! 可越接触,柳樱越发现哪里不对劲,美人姐姐的温柔溺爱似乎都给了自己! 救命,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柳樱正反思时,耳旁响起美人姐姐温柔依旧的浅笑唤:“阿樱妹妹,喜欢什么样的嫁衣?” 柳樱险些被迷了心眼,心慌意乱的遁走,以此委婉拒绝美人姐姐的暧昧! 毕竟,小说官配不能拆啊! 谁想平日里温婉动人的美人姐姐,其实是将来小说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反派女帝,柳樱这才察觉自己似乎认错女主! 完犊子,看来这柔弱可欺的小白花女主,只能由自己来演了! 谁让自己误渣女帝大佬呢,现在努力自救,应该还来得及吧! 然而,柳樱并不知道,她最初其实只是岑栖鱼塘里平平无奇的小鱼而已。 谁想这条小鱼竟然逃出鱼塘,岑栖很是意外。 当然最令人意外的是,这条小鱼她又回来了。 自救指南?自投罗网才对! 柳樱万万没想到,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如果喜欢,请点点收藏,支持下吧(≧▽≦) 本文将于5月19日星期天第二十八章入v,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作者有超多超多的完结文,请点进专栏,慢慢观看吧(≧▽≦)! 第001章 第一章 朱红宫墙琉璃瓦,古灯楼阁重影,园林内花朵娇艳夺目,犹如古偶电视剧般唯美而神秘的画面,如幻灯片般闪烁不停。 可背景却是一阵违和而突兀的电子铃声。 “叮铃、叮铃!” 熟悉的上课铃声,空灵而幽旷响彻耳旁时,伴随无尽嘈杂话语。 “同学们,高考在即,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必须更加珍惜!”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喜欢枯燥乏味的考试,但是现有制度里高考一定是古往今来最接近公平的考核。” “你们无论出生贫穷富贵,此刻都公平站在同一起跑线,这是多么来之不易的宝贵机会啊!” 教台桌上热情高昂的班主任,孜孜不倦的教导,而此时因为熬夜打游戏而趴在高叠书本课桌上大睡的柳樱,此时连眼皮都睁不开! 耳旁话语忽远忽近,朦胧飘远,柳樱彻底一睡不醒的失去所有意识。 再度睁开眼,柳樱看向满是担忧观望自己的中年女人,一惊,幸好不是魔鬼班主任! 可眼前却诡异的浮现一大排文字,耳旁伴随打字声音,陆陆续续展现眼前。 [玩家请注意,这是一篇宫廷夺位的女尊文,而玩家此刻身份是朝廷官员柳蕴的小女柳樱。] [玩家将入宫成为众皇女的侍读,请务必做符合人设的明智行为,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什么鬼啊? 柳樱很是茫然的看着仿佛黑屏般恢复的古风场景,目光瞥向这陌生装扮模样的中年女人,果断抬手捏了下自己的娇嫩脸蛋,当即疼得皱眉叹道:“哎呦,这梦太真实了吧。” 杜大娘见二小姐奇怪举止,更是吓坏了般,忙出声:“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柳樱想起先前文字提示的剧情,犹豫的应:“我、我没事,只是想继续睡会!” 一定是自己上课睡觉的姿势不对! 说不定,重睡一觉就能恢复原样了呢! 于是柳樱果断扯被褥,一把裹住自己脑袋,积极酝酿睡意! 杜大娘瞧着二小姐的反常举止,更是忧心,只得迈步去找大夫! 脚步声远,柳樱却没能睡着,悄悄从被褥探出脑袋打量雕花木床薄纱锦被。 “我梦里的家境还不错嘛!”柳樱下床翻箱倒柜,目光打量衣柜里漂亮古风衣物,不过款式都有点太小了吧。 转身,柳樱瞥见铜镜里额前包扎纱布精致眉眼分外可爱的小女孩,诧异道:“我怎么变小了啊!” 这时柳樱才发现事情确实有些不对劲,探手摸了摸额前纱布伤处,还有些疼,困惑出声:“脸蛋长的挺像,问题是我小时候没撞伤过脑袋啊。” 柳樱满肚子困惑不解,猛地想起自己同桌很久之前疯狂追更的一篇多性向的女尊文。 当时同桌提及小说里有个路人角色跟自己同名同姓。 不过那篇女尊文更新太慢,同桌后来弃了文,便没再念叨剧情。 可小说里的柳樱并不止脑袋受伤这么简单,她还是女尊文里下线最早的路人之一。 那会同桌热情追更时,还时常以此打趣柳樱,好可惜,你第一章就被弄死哦。 第2章 柳樱心下咯噔,暗想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 可有时人越怕什么,越会来什么。 不多时,屋外匆匆进来一干人等,柳樱果断钻进被窝。 只见先前的中年女人,带来一位气势更甚的女子,柳樱猜想她或许就是原主的母亲柳蕴。 柳樱记得同桌提及这篇古代女尊文里很多设定特别现代化。 女尊文里不仅两性可以生娃,就连同性也可以吃药生娃,简直就是无敌的生育计划! 只不过主要还是异性恋为主,因为同性生娃的成本和难度都相对太高。 小说里柳樱亲爹生育染疾早亡,而柳樱便挂靠在柳蕴内君名下成为柳家嫡系二小姐。 世家里能被送进宫做皇女们的侍读,多数只是颗站队的棋子。 真正的世家贵女都是科考入仕,柳樱很显然只是被送进皇宫探路站队的小可怜。 柳樱当即决定装傻不去皇宫! 然而,还没等柳樱出声,眼前浮现大片红框危险提示! 而柳樱还没反应过来,原主母亲柳蕴探近打量,忧心道:“宫廷侍读名册已下达,你三日后必须入宫,这关乎柳家将来在朝局的命运,明白吗?” 话语落,柳樱迎上柳蕴不容置喙的目光,没来由的感觉害怕,只得认怂点头。 救命,这人绝对比魔鬼班主任可怕一百倍都不止! 别说装傻,柳樱觉得自己要是出声暴露身份,大概会被灭口! 柳蕴见柳樱面色苍白,偏头皱眉训斥道:“立即去熬药,汤药饮食要用最好的补品,如若二小姐出事,你们一个都饶不了!” 一干仆人纷纷跪伏,屋内死气沉沉的让人颤栗,静默无声。 柳樱看着这柳蕴言语转换之间的狠戾变化,心想自己如果待在大宅院里,恐怕不一定比宫廷深院安全! 待柳蕴离开,柳樱皱眉喝着苦涩汤药,决定换条求生道路! 既然是小说,如果能找到女尊文里的女主,柳樱觉得自己肯定能多活一段时间! 可柳樱发现自己对女主的身份模样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没办法,谁让柳樱不爱看小说,只爱打游戏呢。 柳樱只模糊记得同桌曾花痴般说女主是柔弱娇美小白花,美貌生的惊为天人,简直是倾国倾城之貌。 可这种类型描述的小说女主,说实话,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无异于盲人摸象,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正当柳樱觉得自己可能要按照原小说剧情悲惨的结束穿书剧情狗。 没想柳樱在三日后的宫院宴会上第一眼看见岑栖时,就认定她绝对是天选女主! 清晨天未亮,世家女入选侍读,早早入宫,而后聚集一处宫苑殿内,静候挑选。 柳樱瞧着这一群小萝卜丁,暗想上学的年纪就得上班,她们的命好苦啊。 哦,不对,自己现在也是其中的一个小倒霉蛋呢! 而隔着屏风入座的皇女们,已经在挑侍读名册人选,场面分外寂然。 所谓挑选侍读,并非平均分配,而是由皇女们任意挑选,数目不定。 有的要八九人,有的只要五六人,如此规则,按照顺序越排后面的人越没得选。 除此之外,柳樱瞧不出其中有别的门道,只是看见侍读令牌旁标记的家世,猜想皇女们应该也不是瞎挑选侍读。 她们各自挑选的侍读,或许都是拉拢或归属自己的朝廷势力。 可直至挑选结束,柳樱和另外两侍读被单独落下,屏风后的众皇女亦起身离开殿内。 柳樱心里纳闷的想,难道自己这就要卷铺盖回老家了么? “你们三位归属西苑,先一道去赴宴吧。”宫廷管事走近散漫道。 “是。”柳樱缓慢起身,掌心揉着酸涩小膝盖,暗想原来还有落考保底的去处。 从幽长廊道进入另一处宫苑亭台,春花灿烂,光亮明媚。 绿树成荫处,酒桌陈设,佳肴美酒,乐音婉转,全然不似先前肃穆低压气氛。 那些上座的皇女们并未都参加宴会,不过参加的皇女们,整体气氛都很好,众人言笑晏晏,侍读们则各自在一旁。 柳樱发现自己和两侍读所在的桌前位置留有空位,不免引人猜想。 “三皇姐,这么好的日头,就该出宫骑马踏春才是。”五皇女岑易举着酒杯笑道。 “好啊,你我改日再约。”三皇女岑杍欣然应下。 话语声落,七皇女岑珀起身道:“我看光喝酒没意思,不如让侍读们投壶比试,输赢皆有赏,如何?” 三两侍读们开始配合比试玩乐,不少人获得奖赏,眉开眼笑的讨喜答谢。 这些皇女们看起来就像在逗邻家小妹妹们玩闹一般,亲近而友好。 柳樱不禁怀疑小说里提及众皇女斗的你死我活的剧情,难道同桌说的是另一本小说?! 正当柳樱懵懂怀疑人生时,远处有一队人穿廊而来,偏头好奇张望。 春风送暖,花枝摇曳处,亭亭玉立的女子款款而来时,身段似弱柳扶风,眉目光彩,让枝头娇美花朵都顷刻间黯淡无光。 这女子生的秀美如月,肤如凝脂,气若幽兰,黛眉微蹙,便分外惹人怜惜,仿若高洁无暇的花枝,唯恐其沾染纷尘。 众皇女见此亦起身,而侍读们跟着纷纷停了玩闹动作。 “如今,真是难得见你一面。”三皇女岑杍主动出声。 第3章 岑栖目光瞥向众皇女的侍读,而后落在自己那方的三位侍读,视线微顿,清浅笑应:“身体抱恙,不想打扰雅兴,方才让人取陈年佳酿耽误时辰。” 远处的柳樱被这美人姐姐投来的一眼,看的晃神,暗叹同桌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五皇女岑易探究道:“看来如今病好了不少,过去你可从来不与我们几个喝酒。” 岑栖颔首应:“是啊,多亏圣上眷顾,否则早就药石难医。” “那就入座尝尝美酒吧。”七皇女岑珀提过酒坛,贪杯催促道。 众皇女笑着应下,岑栖亦迈步入座。 柳樱不可思议的看着入座身旁的女子,难道她就是跟柳蕴暗有关系的人吗? 她衣着虽是华美,但是随从宫人的数目很少,怎么看都不像尊贵皇女的待遇。 可几位皇女对待女子又明显要恭敬不少。 真是令人奇怪啊。 酒过三盏,侍读投壶比试已然竞争到最后名次,柳樱见自己同队两侍读落败归来。 不过无论输赢都有奖赏,各皇女亦是出手大方。 “赏。”美人姐姐赏赐的数目却并不多,两侍读接过赏赐,面色显然并不满意。 待又一轮蒙眼抓人游戏,两侍读亦加入其中。 暖阳当空,花香弥漫,童声笑语,让柳樱都慢慢放松警惕心思,眉眼弯弯笑出声:“哎呀,这样太容易被抓到了。” “你,为何不去参加比试?”岑栖听见盘坐在身后轻快话语的小女孩,只见她似乎一直没参加游戏,目光落向她身侧侍读令牌,柳樱,御史中丞柳蕴次女。 柳樱没想到会被美人姐姐主动搭话,花痴的不曾眨眼,直白应:“我脑袋受了伤,现在还不能跑闹。” 哇,她也太美了吧! “原来如此,那是该小心些。”说罢,岑栖偏头不再去看小女孩,指腹mo挲手中杯盏,神情微暗,变化繁杂。 而对于美人姐姐的心思变化,柳樱无暇知晓,满心都是激动! 这可能就是小说里的女主哎! 可惜柳樱并不知眼前温柔似水的美人姐姐,此刻正想着如何不动声色的弄死自己! 第002章 第二章 宴会到午后,方才尽兴而停。 “今日就先到这吧。”三皇女岑杍出声。 众侍读闻声,停下玩闹动作,七皇女岑珀放下酒盏说:“好,反正这酒坛喝的见底了。” 五皇女岑易打趣道:“七皇妹太贪杯,小心回头醉的太厉害,让人看笑话。” “五皇姐放心,我才不至于如此出丑。” “行,大家都知道你酒量好,改日喝个痛快。” 三皇女岑杍偏头看向岑栖出声:“你身子不好,不如同坐轿相送一程?” 岑栖柔声答谢应:“多谢,这里离西苑很近就不劳烦。” “好吧。”三皇女岑杍见此,只得不再多言。 待各皇女告别起身离宫苑亭台,各自挑选的侍读们亦随行入迂回曲折的廊道,顷刻间,热闹不复存在。 眼见众皇女乘轿离开宫道,可美人姐姐却是缓慢步行。 柳樱见此,心存困惑,猜想看来美人姐姐的身份待遇并不高啊。 一路同两位侍读以及随行宫人跟着美人姐姐顺着宫道行进变化,日头亦渐而薄弱许多。 眼前望不见尽头的朱红宫道,就像迷宫般分隔不知多少园林宫殿,柳樱两条腿走的就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宫道沿途不少宫人们谨慎分道行进,好似不敢踏错半步,无形之中气氛又恢复先前的肃静沉闷。 “三皇女真是出手阔绰,金锭都拿了不少。” “是啊,咱们这位主子真是出手寒碜。”两侍读私下各自比较得赏银两物件数目,窃窃私语。 柳樱又累又饿,已然没有凑热闹的心思。 先前宴会上是有许多诱人的美食佳肴。 但都不在侍读们的桌面,后来就连茶水都无人续。 因为宫人们都忙着向几位皇女跪拜领赏。 柳樱只吃几块糕点能撑到现在,真是相当不易! 待进到西苑主殿,柳樱跟着两侍读跪在外殿,早已饿的肚子不停闹腾。 没想才体验几天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生活。 结果进入宫廷内院,一日三餐都不准点开饭,必须五星差评! 而入主殿内室的岑栖由人解下外衣,更换常服,方才出来落座主位。 岑栖掌心捧着茶盏,目光看向跪拜的三侍读,缓缓出声:“你们唤什么名字?” “胡轻红。” “常黎。” “咕、咕咕!” 寂静殿内太过悄无声息,众人纷纷偏头看向奇怪声音来源的柳樱。 柳樱想要装作若无其事都没办法,只能探手搭在身前,尴尬的弯眉,笑出一口小白牙道:“柳樱。” 稳住,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两侍读暗自偷笑,殿内宫人们瞧着这模样水灵讨喜的小姑娘,亦是忍俊不禁。 “肃静。”宋管事沉声制止众人嬉笑。 岑栖神情如常的放下茶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平静出声:“常黎胡轻红你们住侧殿偏厢,往后二人轮值书房,宋管事先带她们去休息吧。” “是。”那将花白头发梳理一丝不苟的宋管事应道。 两侍读随从退离殿内,孤单留下的柳樱偏头看着人走远,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声,明眸看向主座之上的美人姐姐,困惑出声唤:“那我呢?” 第4章 岑栖抬手翻看面前摆放的古书竹简和珍贵帛书,并不去看小女孩,淡然应答:“宫廷选拔侍读里你是入宫年岁最小的侍读,听闻你自幼就写的一手好字,先帮忙摘抄些文章吧。” 更确切的说,年十二的柳樱是历届通过侍读考核里年岁最小的人。 如此聪颖,心思大抵不会太少。 而被评为天才的柳樱,此时欲哭无泪的看着轻声细语的美人姐姐,暗想从来只听差生留堂,她怎么反着来啊! 当然更令柳樱没想到原主竟然这么优秀! 待一方小桌子抬到面前,笔墨纸砚亦是整齐摆放。 柳樱看着对面上座的美人姐姐,只能硬着头皮探手拿起毛笔,目光翻动笨重竹简,竟然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种像是篆书又像甲骨文的文字,柳樱就像文盲一样睁眼瞎,而执笔抄写,更是让柳樱怀疑自己得了帕金森综合征! 毛笔跟硬笔,可是完全不同的写法,柳樱犯难的咬住笔头,手上哆嗦不停,暗想这下真要完了! 唉,如果有打印机的话就好了! 柳樱看向聚精会神看书的美人姐姐,犹豫道:“这些竹简的字,为什么不印在纸册书本,非要手抄呢?” 岑栖抬眸迎上小女孩好奇目光,隐隐觉得怪异出声:“如今纸册新出,印书并不普遍,而且版型固定,除却圣上可以命特制印刷,别处都要手抄古经竹简成书,还有问题吗?” 这种常人都知道的问题,柳樱她不应该询问才对。 “有、有的吧。”柳樱没想到小说架空设定是杂糅很多不同时代的科技和朝政制度,只好直白,“其实我脑袋前阵子受了伤,现在不怎么认字,恐怕不能抄书呢。” “你的头伤竟如此严重么?”岑栖略微意外的谨慎打量小女孩面目神情,心间很是怀疑。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关切,更觉得她是人美心善的女主,心虚且愧疚的扯着谎说:“是啊,我一看字就头疼呢。” “既然如此,那何不在府邸养病?” “不用,我、我很快就会好起来!” 岑栖见小女孩一反常态的反应,更是认定她在撒谎,面上却越发友善,浅笑道:“那好,既然你头疼不适,那就暂且不安排在书房值日侍奉。” 柳樱松了口气积极应:“嗯,我可以做别的事!” 刚才差点就以为自己会被送回柳府治病,那柳蕴恐怕得用眼神杀死自己不可! “不急,你这般小的岁数,先养病要紧。”岑栖客气应道,暗想她不去书房,看来是另有计划。 “那我现在可以吃饭吗?”柳樱眨着水灵眼眸满是期盼道。 岑栖葱白指腹摩suo竹简,欣然道:“当然。” 语毕,岑栖吩咐人给她单独备上饭菜。 “姐姐,你不跟我一块吃么?” “现下并非饭时,我不饿,你吃吧。” “好吧。”柳樱看着自己桌前摆放的几处小碗菜肴,执筷大块朵颐,埋头扒拉米饭。 饭菜口味清淡,虽然样式比世家女的规格差了些,不过柳樱饿的连颗漂亮的葱花都没放过! 岑栖喝着茶水观察这小女孩的一举一动,暗想她的言行实在不太像世家贵女,因为她竟敢践踏森严宫规,试图以下犯上的同桌而食。 待柳樱吃饱喝足放下碗筷,宋管事亦从外入内,岑栖合上手中竹简出声:“往后你住主殿侧间,平日里负责殿内闲杂琐事,具体事宜由宋管事安排,先下去休息吧。” 柳樱见宫人撤下碗筷搬走方桌,便起身应:“是。” 宋管事领着柳樱出主堂,从侧廊进入内里一方小屋出声:“柳姑娘,以后这就是你一个人的住处,我们西苑里宫人少事也少,主子喜欢清净读书,规矩不多,但是有一点必须遵守。” 这花白头发的婆婆说话很轻,却自带威严,柳樱不敢嬉笑的应:“什么?” “西苑内戌时一刻闭门夜禁,无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房门。” “好的。” 宋管事见此,方才出屋。 待房门合上,柳樱懒散的躺在床榻,困倦的打着哈欠道:“既然没事,那就先睡觉吧!” 大清早排队入宫,简直比去北京参观故宫还累人! 这方柳樱渐入梦乡时,另一方主屋堂内的岑栖,指尖用镊子夹着蠕动的幼虫喂笼中的灰喜鹊。 宋管事端着盛放笨重冰块的冰盆进屋,于一旁细声问:“主子您为什么把那孩子单独放在主殿?” “因为她的身份特殊,但是太过警惕疏离,反倒容易让人察觉端倪。” “可是留着总归是个麻烦啊。” 岑栖目光落在被灰喜鹊无情啄食的幼虫,神情淡漠的应:“我知道,不过此后她的衣食月俸待遇必须是众侍读中最好,明白吗?” 宋管事闻声,颔首道:“明白。” “还有,单独命人去查关于柳樱的喜好习性以及字迹作品,越详细越好。” “是。” 脚步声远,岑栖转身看向摆放的冰盆,叹道:“杀人容易,可不见血才最难。” 黄昏日落之时,柳府书院里柳蕴站在书桌旁出声:“小女已经进入西苑,现下有何吩咐?” 书桌前的年轻女子转动拇指间的蓝宝石戒指,漫不经心道:“柳大人不必心急,岑栖比她的两个姐姐们聪明太多,必须查到铁证,否则打草惊蛇适得其反。” 第5章 “是!”柳蕴低声应。 窗外暗影模糊之时,夜色无声吞没繁华都城。 宫廷内院里亦陆续掌灯,各宫院光亮璀璨如繁星,戌时的西苑,却已是一片漆黑死寂。 暖春时日的夜风,仍旧微微泛着沁凉,西苑主殿侧间里柳樱睡的昏天黑地,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主殿内室榻上的岑栖,纤长身段佝偻蜷缩,秀美面容密布冷汗,峨眉紧蹙,唇色发白,而原本摆放冰块的冰盆,此时早已全无。 黎明之处,西苑殿门,匆匆跑出一宫人。 天光大明时,门外嘈杂声响不停,从被褥里探出脑袋的柳樱,目光看着古朴的房间,皱眉念叨:“大清早又不跑操,干嘛呢?” 柳樱懒洋洋的从屋外出来,只见西苑宫人们神色慌张,忙碌不停。 远远瞧见胡轻红常黎两人,柳樱迈步走近过去。 因着三人一块侍读出身,相对于其他宫人而言,勉强算是较为熟悉。 “哎,这是怎么了?”柳樱小萝卜个子,啥也看不见,只得好奇问。 常黎愁眉道:“据说主子昨夜旧病发作,今早昏迷不醒,圣上派太医正在诊治。” “我看准备收拾东西吧。”胡轻红已经做好找下家的准备。 柳樱没搭理话语,虽然知道小说女主柔弱不堪,可没想到竟然这么脆弱,担忧道:“应该会没事的吧。” 这可是小说女主,作者不可能狠到开局就弄死主角吧! 第003章 第三章 这般想着柳樱勉强稳住心态,殊不知美人姐姐的病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西苑院落里越发拥挤,就连众皇女亦陆续来了不少。 “参见圣上!”众人纷纷跪拜,本就被挤在最外面的柳樱等人只能远远看见一道明黄身影进入主殿。 待众人起身,仍旧焦急候在西苑外院等待消息。 宋管事从内室出来,看向三侍读,走近道:“西苑人手不足,你们两人随老妇去备茶水招待众皇女!” 常黎胡轻红两人心间纷纷困惑柳樱的置身事外,不过并未声张,低头应声:“是。” 而柳樱亦感觉困惑,还没来得及问询,宋管事却先说:“柳姑娘头疾未愈,先去休息吧。” “好。”柳樱以为是自己年纪太小看起来不像能办事,所以被宋管事给pass,便知趣的不敢乱添麻烦。 眼见两侍读随从匆匆进入主殿忙活。 午后日头高照,柳樱从大清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猜想一时半会估计是没法等到情况,便决定先去找点吃的! 从前堂来到后院厨房的柳樱,找到一位厨娘,甜甜唤:“阿姨,我肚子好饿,现在有吃的吗?” “小姑娘你可是主子的贴身侍读,这声阿姨,奴担不起。”厨娘弯身迎上小女孩一双水灵通透的桃花明眸,模样怪招人喜爱,“不过现在西苑人手都去前院奉茶听候差遣,只有早间准备的肉包,将就着吃些吧?” 柳樱捧住比自己脸还大的肉包,烫的左右换手,小口咬住咀嚼,含糊不清的应:“没关系,现在有的吃就很好。” 天知道,昨日柳樱进宫之前,还梦想吃满汉全席咧! 厨娘看着小女孩乖巧模样,心都软了出声:“要不给你煮两鸡蛋,你个头还小,多吃些才能长高啊。” “这个大肉包够吃,就不麻烦您了。”柳樱吃着香软冒油的大肉包,暗想这绝对是自己吃过最大的肉包! “好,小姑娘慢慢吃。”厨娘笑道,于一旁倒了碗水,目光打量,“你跟长的像粉团娃娃,倒是跟主子以前挺相像。” 柳樱立即竖起耳朵,暗想难道自己无意间触发npc隐藏剧情! “您说的主子是殿里生病的美人姐姐么?” 厨娘叹息的应:“是啊,其实主子小时候身体很好,自从十二年前的那场大变故之后,不知怎么就变得如此糟糕。” “什么大变故啊?” “这、这令人忌讳的事不能乱说,老婆子一时犯糊涂,小姑娘可别多言好奇。” 说罢,厨娘自顾去忙活。 徒留好奇旺盛的柳樱,挠心挠肺,痒的厉害! 这种让人不要打听不要多问的经典剧情,真是勾人又折磨啊! 柳樱脸颊鼓鼓的咬住大肉包,心想十二年前肯定有不一般的剧情! 璀璨光亮照落绿树缝隙,投落斑斑点点光亮,而此时正殿内里,却是一片死寂。 榻旁的女帝看向众皇女训斥道:“明知栖亲王身体孱弱,病情不稳,竟还邀约饮酒,你们真是胡闹!” “请圣上治罪。”三皇女五皇女七皇女纷纷跪在一旁请罪。 其余的皇女不敢做声,大皇女岑若绮掩饰惬意,幽幽出声:“圣上息怒,三皇妹几人素来爱饮酒作乐,想来绝非故意为之。” “皇室宗亲,整日耽于取乐,不顾江山社稷,责令闭门三月,静思己过!” “谢圣上教诲。”三位皇女俯首低声道。 榻上醒来的岑栖缓声道:“圣上,此事与她们无关。” “栖亲王就别替这些堂姐妹求情,她们整日里不务正业,连带挑选侍读都成玩乐,朕今日必须处罚!”女帝细声宽慰,全然不见先前怒气模样。 岑栖垂眸间,神色不惊,叹气自责应:“圣上,既是宗族亲脉,臣亦不能免罪,自请一道闭门罚过。” 第6章 殿内一时噤声,无人敢说话,女帝视线迎上岑栖目光,微妙变化道:“栖亲王如此重情,那这回就暂且免去她们几个处罚,如有再犯,严惩不待!” “谢圣上怜悯,臣不甚感激。”岑栖虚弱道。 三位皇女伏身谢恩应:“谢圣上宽谅。” 大皇女岑若绮面色紧绷,神情僵硬,眉眼显露不悦。 “栖亲王好生休息,你的腿疾朕一定广寻良医替你治好!” “臣自幼多病,承蒙圣上眷顾,如今腿疾寒病频发,万般皆是命,还请圣上不要劳神伤身,否则臣实在有愧圣恩。” 女帝凝望脸色苍白气虚微弱的岑栖,神情凝重道:“栖亲王莫要丧气,朕是你姨母,于公于私都不能置之不理,你只管安心养病。” 岑栖见此,只得颔首应:“是。” 待酉时岑栖服药休息,女帝方才离开西苑,而其余人等亦陆续离开西苑。 众皇女们于宫道处缓行,大皇女岑若绮傲慢出声:“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惹得一身骚味,老三,你说这事可不可笑?” 三皇女岑杍面色发白的应:“皇姐所言何意?” “我的意思就是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总想拉帮结派,出身低微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大皇姐恐怕误会了,我们姐妹几人只是聚会而已。” 大皇女岑若绮轻蔑笑道:“老三,你是惯会做好人,不过那个位置是注定没你的份,何必自取其辱呢?” 三皇女岑杍掌心微握紧,面上神情僵硬,一时无言。 “继承大统之位需要封亲王和出任都城府令要职,而我们之中包括大皇姐在内,还没有人获封任职,不知大皇姐究竟得意嫉妒什么呢?”七皇女岑珀性子急,脱口而出回讽道。 话语出,气氛变得更为焦灼不安,大皇女岑若绮目光如淬毒一般盯着七皇女岑珀,步步逼近。 “大皇姐消消气,七皇妹她就是个孩子心性。”五皇女岑易忙上前试图阻拦冲突。 “老五让开,我今日必须要教训不尊长姐的岑珀!”大皇女岑若绮探手推搡动作。 “大皇姐冷静些吧,宫廷之中打斗,圣上可不会喜欢的。”人群之中走出一位略显文弱的皇女,指腹转动蓝宝石戒指,缓和出声,“再来待会还要去拜见君后用膳,不能耽误时辰。” 大皇女岑若绮闻声,稍稍收敛先前怒火,冷静些许,出声:“二皇妹说的是,我今日先不与她们计较!” 二皇女岑淮荌探目光停留三皇女岑杍沉重面色,若无其事道:“大家误会一场,散了吧。” 眼见岑若绮岑淮荌领着一方人走远,各人亦散去。 三皇女岑杍恢复如常,偏头说:“七皇妹以后不许挑衅,否则会很麻烦。” “可我就看不惯岑若绮嚣张模样!”说罢,七皇女岑珀挥袖离去。 五皇女岑易瞥见三皇女眸间一闪而过的难堪,出声劝道:“三皇姐,大家清早匆匆进宫,现下都累,一时情绪上头,别多想。” “放心,我知道七皇妹的冲动性子,怎会见怪,走吧。”三皇女佯装自然轻松的说着。 宫道之中众人身影模糊不清时,西苑主殿纱帐朦胧处,岑栖背靠软枕服药,缓声道:“你们今日都辛劳了。” 常黎跪拜在旁应:“小的能为主子办事是毕生荣幸。” “是啊,主子能醒来真是太好了。”胡轻红甚至不忘挤出两滴眼泪,全然没有先前散漫姿态。 两人奉茶时亲眼见识女帝的特别对待和恩宠,自是大改姿态,连忙表露忠心。 相比之下,此时被大肉包撑得打嗝的柳樱瞧着就像个呆瓜。 当然柳樱主要是被胡轻红的精湛演技惊呆了! 胡轻红真不应该来当侍读,她应该去当演员啊! 先前胡轻红还随时准备跳槽,现下态度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岑栖目光落在发愣似的小女孩那方,还以为她又是饿的不行,便出声:“你们有心了,先下去用饭休息吧。” “是。”胡轻红常黎两人起身退离内室。 可柳樱却没动静,目光看着美人姐姐苍白脸色,有些迟疑瞥向她的双腿,不敢多看的应:“刚才已经吃过,现在可以轮换照顾。” 这么人美心善的女主,竟然瘫痪,作者没有心! “好。”岑栖并未拒绝,视线示意宋管事退下,暗自等待对方的动作。 将一旁书籍展开,岑栖垂眸佯装看书,实则查看关于柳樱的相关信息,余光暗自观察她的动静。 柳樱见美人姐姐看书,便自顾走近窗旁,踮脚打开小扇窗户,好让内里透进些光亮。 现在柳樱并不知该怎么安慰瘫痪在床的美人姐姐。 年纪轻轻就大病瘫痪,美人姐姐却表现的如此镇定,她一定在强忍着心里的难受! 一时内里寂静无声,而柳樱担心的美人姐姐,其实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 岑栖翻看到柳樱的饮食喜好记录时,忽地目光停留。 记录里柳樱从不吃葱,而且性情沉稳,相当的老成持重。 可昨日岑栖亲眼见柳樱把葱花都吃的干净,而且眼前的小女孩的性情严重不符。 真有意思,她这是在特意伪装么。 “姐姐,你想哭就哭吧!”柳樱心间纠结,索性坐在榻旁直白道。 岑栖看着突然出声的小女孩,缓缓合上书籍,一时竟猜不透她的心思。 第7章 莫非是在试探自己病情真假,又或是想趁虚而入拉拢亲近关系? “我哭又有什么用呢?”岑栖决意顺着她的话,眉目间显露隐忍哀痛,柔声应道。 “哭一哭,心情至少会好受一点嘛。”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颓靡怜人模样,更是担心。 不行,这样下去,女主肯定要自暴自弃,自己必须得让她振作精神! 满心正义感的柳樱,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悄无声息的踏入对方设好的陷阱。 最高明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姿态露面示人,而岑栖最善于如此。 第004章 第四章 暖日投落,金灿光斑落入西苑主殿内室,稍稍照亮一方角落。 只着素衣内裳的岑栖,面色苍白,更显柔弱,沉敛眸间倒映小女孩担忧神情,缓声道:“我能醒来已是万幸,心里没什么可难受。” 这一切都是岑栖自己做的决定,结果,亦是如此。 柳樱听美人姐姐如此说,更觉她是不愿承认脆弱,故作坚强,欲言又止的看向她的腿,转而出声:“那姐姐的腿还会好起来吗?” “今日诊治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往后余生恐怕只能卧榻休养。” “不会的!” 岑栖略显意外的看向反常坚定的小女孩,还以为她是察觉到异常,掌心微紧的握住书卷,眸间深色更重出声:“你为何如此说?” “因为、我相信姐姐你一定会好起来!”柳樱险些就把你是小说女主的话说出口,艰难而拙劣的扯着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姐姐你要相信灿烂而美好的未来,正在等着你呢!” “真的会有灿烂而美好的未来么?”岑栖狐疑的看着小女孩,心间却不信她的话。 危机四伏的宫廷之中任何人都不会有灿烂而美好的未来,哪怕女帝亦不能避免。 柳樱见美人姐姐终于有所回应,连忙重重点头应:“一定会有,姐姐以后可是……!” 满屏红色框框乱闪不停,柳樱险些被闪瞎眼,暗想剧透这么危险的嘛! “我以后怎么?”岑栖见小女孩言语迟疑,似是虚假不实。 “姐姐以后会长命百岁!”柳樱回神,改口笑道。 岑栖听着这明显是讨好恭维的假话,却并未戳破,而是配合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柳樱坐在榻旁提议出声:“要不我给姐姐捏捏腿吧?” “你会医术?”岑栖警惕而危险的看了眼小女孩,心里怀疑她是在检查病情虚实。 “不会,只是以前我外婆腿脚不利索,经常要泡脚捏腿活动关节。”柳樱自顾脱鞋,盘坐在一旁,掌心有模有样的揉捏应话。 岑栖掌心翻阅书籍,顺着话提问:“你外祖母有腿伤?” “嗯,老年人腿脚不利索,腿麻发冷,后来贴膏药都不怎么管用呢。” “看来你跟你外祖母关系很好。” 柳樱没有多想的应:“我小时候是外婆带大,那会漫山遍野的跑,可好玩了。” 岑栖猜疑目光停留在小女孩真挚而诚恳的面容,可掌心收集的信息里,柳蕴次女柳樱自小一直待在柳府,从未与外祖母长居,更没有离开都城。 眼前的小女孩要么又是在说假话,要么她根本就不是柳蕴次女柳樱! 依照柳蕴的老狐狸行事,就算找人假冒女儿入宫做眼线,至少应该串通消息,不至于如此马虎才是。 “我如今瘫痪在床,往后不能再去太学院听课,侍读亦没有多少用处,不如放你回家团聚如何?”岑栖验证试探道。 柳樱连忙摇头应:“别,我现下回去也见不到她老人家。” 这个穿书世界里目前没有一个柳樱眼熟的人。 而如果回到柳府,柳蕴肯定会怀疑自己! “这样么。”岑栖合上书卷,看着小女孩跟昨日很是相似的慌张反应,暗想她似乎很抵触回柳府。 难道是怕被柳蕴发现她是假冒的柳樱?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柳樱还不知自己老底都快被扒光,掌心触及泛凉的腿,诧异道:“姐姐,你的腿好凉啊。” 这么暖和的天,竟然这么冷,实在是反常。 岑栖淡然应:“老毛病了,不碍事。” “那怎么行,等等我。”柳樱盘坐下榻,忙碌的出内室。 脚步声远,岑栖把书卷里的密信资料藏于夹层,猜想如果柳蕴不知道自己次女被人顶替,那她们的任务岂不是落了空? 这对自己会不会是个机会呢。 正当岑栖闭目思索时,脚步声近了不少,眉目恢复清醒。 柳樱端着热水放置一旁念叨:“我外婆说泡热水脚会舒服些,姐姐试试吧。” 说话间,岑栖被缓慢移动,双脚置于热水之中,目光看着忙活不停的小女孩出声:“你的头疾好些了吗?” 柳樱被问的有些紧张,犹豫的应:“嗯,好多了。” 如果头疾一直不好,美人姐姐可能会好心的把自己送回柳府养病,那就糟糕了! “既然如此,你不如给我念些书听听吧。”岑栖随意挑选一本书卷递近,特意假装解释的提醒,“这书讲的都是寓言短文,我以前从未阅读。”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说,只好捧着书翻开,双眼茫然无措,实则脑袋里疯狂转动,寓言跟故事应该没什么差别吧! “前几篇寓言故事挺简单的,我再翻翻。” 第8章 “嗯。” 好一会,柳樱才清了清嗓子,目光心虚的瞥向闲散姿态的美人姐姐出声:“咳咳,这是一篇山羊和老虎的故事,有一天山羊肚子饿的在吃草,但是老虎肚子饿的想吃羊,于是它们就、就吵起来。” 岑栖侧身依靠床栏,明眸看向坐在身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女孩,配合的应:“听起来很不错,继续。” “可是山羊和老虎它们言语不通,一个咩咩咩,一个嗷呜嗷呜。”柳樱声情并茂的演说,还不忘跟着嗷呜嚎叫两声,“于是从早上吵到晚上,又从晚上吵到早上,后来老虎吵不赢山羊就气呼呼的走了,森林恢复往日的安静和平。” 故事戛然而止,柳樱说完瞎扯的故事,完全不敢去看美人姐姐! 没想到美人姐姐却忽地轻笑出声,美目盼兮,似拂面春风,让人心旷神怡,只是柳樱觉得她的笑点有些太奇怪! 岑栖探手拿走她手里的书籍,目光停留在书册封面的诗文百篇,心间更是确定自己的猜想。 眼前的小女孩极其有可能不是柳蕴次女柳樱。 她不识字,而且完全不懂宫廷规矩,才无知无畏的敢跟自己同榻而坐,亲昵称呼更是僭越主仆之分。 “你很会讲故事。”岑栖决定要检验下她的能力,如果她能通过自己的考核。 说不定她将来会是自己用来迷惑对付柳蕴背后之人的一颗好棋。 柳樱生怕美人姐姐翻开书籍查看,连忙出声:“那这本书以后就我来念给姐姐,听吧?” “可以。”岑栖将书籍还过她,目光看向水盆,“先收拾吧,天就要暗了。” “好的!”柳樱劫后余生般的捧着书,而后收拾着水盆。 傍晚时分天色暗淡,西苑各屋夜禁,悄然无声。 正殿内室里烛火微明,屏风内里水雾缭绕,岑栖由着宋管事搀扶沐浴更衣,面色素白,身段消瘦,轻柔出声:“您年岁大了,以后夜里有事多让柳樱来跟前服侍吧。” 宋管事蹙眉道:“主子,您的身子正弱,她如果动坏心思,岂不是很危险?” 岑栖探手拨弄水面,模糊倒映面容思量应:“放心,现在我对她另有安排,不过先前计划照旧。” “是。”宋管事眼露不解的低头应。 夜幕深深,繁星点缀,很显然明日又是春光明媚的艳阳天。 时日辗转,暖春入夏,日头渐暖,清晨天朦胧光亮,西苑宫人聚集后院用饭。 常黎转了一圈,入桌低声问:“奇怪,柳樱怎么连吃饭都不跟我们一块,你知道她在哪吗?” 胡轻红轻蔑嗤笑道:“她现在是主子面前的小红人,从一开始她独住单间我就觉得奇怪,平日里什么活都不干,现在月俸却比我们两加起来都多,这会止不定还在睡懒觉呢。” “她,真有那么多的月俸?” “我亲眼看见宋管事亲自替她取的银钱,这背后指不定有什么关系!” 常黎惊讶之余,却并未跟着胡轻红附和,暗自思索其中蹊跷。 某日,胡轻红常黎两人如往常般端着抄好的书册进内室,没想却见柳樱竟然趴在主子榻旁熟睡,一时惊的没了声。 岑栖无视她们二人眼中的震惊,接过书册,挥手示意退下。 两人低头,退离内室,胡轻红气的不轻出声:“柳樱小小年岁,竟然爬上主子的床,真是不要脸!” 常黎视线看向满是嫉妒的胡轻红,心间亦是不满,有意刺激道:“主子卧病在榻,也许只是需要柳樱照顾而已。” “那为什么我们从来不得近身照顾?” “这、这事非同小可,你我可别声张。” 胡轻红不服道:“你能忍,我可不能忍,大家都是侍读进宫,柳樱用这种手段,那就怪不得别人背后数落挤兑她不知廉耻!” 常黎眼见胡轻红愤愤不平的离开,神情骤变的回看四周,暗想柳樱绝对不能留! 骄阳高升,越发热了些,连带地面投影亦被拉长。 西苑主殿内室的柳樱,懒散醒来时,还有些迷糊,撑坐起身,哈欠连天的念叨:“今天比昨天更热了呢。” “嗯,是啊。”岑栖翻动书册柔声应道,视线落在脸颊睡出红印而更显呆萌犯傻的小女孩,心想她大概还不知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过若是她连西苑宫闱之内的人都无法对付,考核即为失败。 更别提让她往后替自己在危险之中斡旋办事。 巢穴,对于雏鸟而言,有时亦是危险的存在。 无法争夺同类的饵食的雏鸟,往往只能被欺压,最终孱弱的无法飞离巢穴,只能困死其中。 岑栖希望她能给自己亮眼的反应,却不打算给予任何帮助。 因为越是残酷,反应才越真实。 第005章 第五章 薄纱轻晃,香薰弥漫,淡雾缭绕,正殿内室里宁静安详。 无所事事的柳樱掌心挥动团面扇,探手拿起糕点吃着,目光落在仍旧在看书的美人姐姐,猜想活脱脱是个文艺宅女! 从卧病在床至今,美人姐姐除了看书,柳樱就没见她有其它爱好。 这样下去就算美人姐姐不会出现心理问题,柳樱觉得自己都该无聊死了。 “姐姐,外面天气很好,要不我们出去转转吧?”柳樱将半块糕点塞进嘴里,而后爬近坐在一旁,尽量避讳提及走或者跑之类的字眼劝道。 第9章 皇宫里好玩好看的地方,肯定很多! 反正美人姐姐又不用参加高考,每天宅在屋里看书,未免太勤奋好学了! 所以柳樱心安理得想要带美人姐姐出去透风散散心。 岑栖并不太习惯如此亲近姿态,稍稍偏身避开热切目光,视线落在她咀嚼糕点脸颊鼓鼓模样,思索应:“那就明日吧。” “好耶,不许反悔啊!”柳樱举起双手赞同道。 清晨早间,薄日出头,柳樱推着坐在轮椅里的美人姐姐出主殿在院落转悠,却发觉西苑宫人们频频投来怪异目光。 难道她们是在歧视瘫痪的美人姐姐? 柳樱不想让美人姐姐察觉旁人讶异打量目光而伤心,便带她走到僻静花树处出声:“这里花开的真不错,风景也好,很适合设处秋千坐着玩。” 岑栖仰头看向湛蓝天空之中簌簌盛开的花团,好似自由纷飞的鸟,琉璃眸间亦沾染些许鲜活,柔声道:“嗯,今年花开的比往年要好。” “我就说出来转转比埋头看书有趣吧。”柳樱说着,随即迈步走近树旁,探手摘了些花枝,而后迈步走近,弯身递给美人姐姐,“这花真好看,只是闻起来香味不怎么浓,应该不会招来蜜蜂。” “现在虽是初夏,不过它的花期已经要结束了。”岑栖葱白指腹接过灰褐枝条,目光流转在洁白花团,鼻尖轻嗅,垂眸之间,眉眼少见显露几分喜爱,“过于浓烈的花香不仅会吸引蜜蜂和观赏者,还会招来毒虫毒蛛,香味浅淡未尝是坏处。” 语落,却并未听到小女孩回应,岑栖困惑偏头张望,眸间显露惊讶。 没想不过眨眼的功夫,小女孩竟然已经爬上树。 “你做什么?” “等一下。” 柳樱挥动手臂驱赶盘旋伺机而动的坏鸟,探手护住岌岌可危的一处鸟巢,偏头看着里面叫唤不停的几只雏鸟,低声道:“姐姐看,它们刚才好危险啊。” 叽叽喳喳声响不停,岑栖仰头望向坐在树枝处护住巢穴的小女孩,见她全然不知危险,视线落在她欢喜面容,心思沉静的唤:“你快下来吧。” 那只被驱赶的鸟,很可能会招来同伙报复攻击。 “可是我们离开的话,那只坏鸟又来欺负这些小家伙怎么办?”柳樱一时犹豫不决,顿时升起想要把小家伙们带回去照顾的心思。 岑栖看出她的念头,一时无言。 寂静处,扑扇翅膀声频频响起,两只鸟儿飞速逼近,锋利的喙亦攻击而来。 “糟糕!”柳樱当即吓得偏要抱着鸟巢逃跑,没想却被抓咬的纠缠不放,枝干摇晃,分外危险。 岑栖目光看向这两只鸟的发色形体,蹙眉出声:“这是它们的家人,你不放下雏鸟,它们会一直攻击你。” 柳樱闻声,连忙照做,而后抱头鼠窜的跃下树,偏头看向护住巢穴的两只鸟,嘀咕道:“它们长的差不多,我都没认出来咧。” 美人姐姐的视力真不错,竟然没得近视眼! 岑栖视线落向小女孩白嫩侧脸颈旁的抓痕,此时正冒着鲜红血珠,而她却无所察觉,神情凝重道:“刚才要是失误摔下来,你的腿都得断了不可。” “没事,我爬树很厉害!”柳樱拍了拍衣裳尘土,自信满满的应话。 眼见对方毫无察觉的迟钝反应,岑栖手里紧握枝条,沉闷呼气出声:“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她这样的性情,实在太不受控! “哦,好。”柳樱本来还想去别处转转,眼见美人姐姐气色不佳,只好推着轮椅回主殿。 从灿烂光亮处回到昏暗内殿,眼前稍稍需要适应,柳樱弯身走近,搀扶美人姐姐起身落座矮榻,自顾自念叨:“可惜我现在力气不够,不过幸好个头勉强可以当小拐杖呢。” 原本不悦的岑栖,闻声,偏头看向把自己形容成小拐杖的小女孩,心里的气没来由的消散不少,缓和道:“哪有小拐杖会主动跑离主人身侧?” 今日才发现这小女孩平日里瞧着听话顺从,没想到骨子里却叛逆大胆的很。 柳樱微愣,这还是第一次听美人姐姐以主人自称,总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难道自己真成她的小拐杖了? “姐姐,我这就是比喻而已。”柳樱觉得美人姐姐大抵是在打趣自己。 岑栖淡笑不语,见她忙收拾轮椅给自己铺设薄毯,缓和出声:“先别忙着整理,你去最右侧下四匣子里取伤药膏。” 柳樱点头,迈步走到大柜台,上下张望数数,而后弯身取出瓶瓶罐罐,走近问:“姐姐,哪里受伤了吗?” “你且靠过来些。”岑栖挑选药膏,目光迎上小女孩清澈明眸,此刻仿佛温顺乖巧的山间麋鹿,指腹沾染药膏,柔声道。 茫然无所知的柳樱听话靠近,直至侧脸落下刺痛,神情方才骤然变化,叹出声:“哎、好疼啊!” “不许躲,忍着点。”岑栖指腹捏住她的衣领,钳制动作,神色却柔和动人,让人生不起半点介怀。 柳樱更是没有丁点多疑,只得倒抽气的忍着疼。 可只有岑栖知道。自己给她抹的药膏,本就会加剧伤痛感受。 这是岑栖给不听话的小拐杖,一个教训。 待伤口处理完毕,柳樱仍旧觉得火辣辣的疼,小脸皱成一团叹道:“怎么被抓的时候都感觉不到疼呢?” 第10章 岑栖清洗着手,而后拿起丝帕擦拭,神情平静道:“鸟类的爪子远比想象更锋利,你方才要是不去管雏鸟安危,就不会有无妄之灾。” “可是如果不管,那窝雏鸟肯定会被坏鸟抓走吃掉。” “那你有没有想过坏鸟抓雏鸟是想抚育她自己的雏鸟呢?” 柳樱突然被问的没了声。 岑栖放下手帕,目光看向陷入沉默的小女孩,再度出声:“今日你救助这一窝雏鸟,那就会有另一窝雏鸟因你而受饥挨饿,甚至死亡,现在你还因此而高兴吗?” 话语落,柳樱心情一下跌到谷底,纠结的道:“虽然不怎么高兴,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岑栖眼见她仍旧固执己见,心里既是意外,又有些不悦,薄唇抿紧,探手端起茶盏浅饮,而后盖上茶盖,平声道:“行,你有你的选择,不过现在去休息养伤吧。” 宫廷之中,善良可以成为洞察人心一种方式,但是只有善良就是死路一条! “这点伤没什么事,我可以……” 柳樱的话还没说话,却见美人姐姐忽地打断出声:“我打算让常黎胡轻红两人抄一部经书大典用以背诵阅读,你行吗?” 两人目光对视,柳樱竟然觉得像是被美人姐姐看透一般,心虚的摇头应:“这事我不太行,还是去找她们吧。” “好。” 从正殿内室出来的柳樱,眼见常黎胡轻红两人进入内里,担忧的念叨:“自己的身份不会暴露了吧?” 刚才美人姐姐似乎确定知晓自己不会认字摘抄,所以才那么直接的安排,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看来必须得尽快学会认字写字,否则时间一长,很容易露出马脚。 宋管事忽地出现道:“柳姑娘,院落有新的事安排给你。” “是。”柳樱吓了一跳,连连点头,随即迈步跟上。 可柳樱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出主殿,往后想要再自由进主殿,却难于登天。 常黎胡轻红两人入内殿惴惴不安的抄书时,无所事事的柳樱已经被宋管事领着进入后院。 “柳姑娘年岁最小,抄书伺候之事主子既然交代旁人,那往后就只能安排你清扫这方院落。” “好。” 柳樱捧着跟自己半身高的大扫帚,很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冷落调职处理。 而此时隔着数廊道之外的主殿内室,岑栖坐在矮榻窗旁,目光看向在院落清扫忙碌的小身影,暗想兴许是自己待她太宽松纵容,所以让她不知人心险恶。 想来,她很快就会知道善良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之中一无用处。 午后,岑栖打算小憩一会,常黎胡轻红两人便欲退离内殿。 岑栖目光看向面前整齐摆放的糕点,缓声道:“你们二人拿去吃吧。” “谢主子赏赐。” “谢主子赏赐。” 两人连忙伏身叩拜答谢,而后欢喜的端着糕点离开内里。 窗外明媚光亮落进一方矮桌,岑栖周身亦沾染光尘,好似羽化仙人,抬手将展开的书册页面合上,却并未休息,而是将目光落向自由生长的招展花枝。 岑栖指腹握着锋利剪子,极为耐心的一点点修剪多余杂乱不讨喜的枝条末节,心想柳樱如果往后能够表现的更规矩听话,最好不再忤逆自己的心思,那她还是很适合作为自己的心腹来培养。 另一方院落里接受改造的柳樱,却是完全不同于岑栖设想的景象。 这片院子被清扫干净而整齐,原本还坚守岗位的柳樱,此刻早已溜到厨房。 “柳姑娘,宫人们一日只有早晚两顿,所以没有午饭。” “什么?!” 柳樱傻眼的看着亲切的厨娘,心想那自己平时的午饭岂不是蹭美人姐姐! 完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迟钝的柳樱这会才察觉事情十分危急! 第006章 第六章 正当柳樱为自己的午饭费心思时,没想却有人主动找上门。 “这不是主子跟前的小红人嘛。”胡轻红吃着糕点炫耀道。 常黎心里亦是高兴,面上却知掩饰,故作和善的出声:“柳妹妹,你进西苑起就跟着主子吃住,大概不知宫人每日只有两顿饭吧?” “是啊。”柳樱觉得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去找美人姐姐蹭饭! “你要去哪?” “院子已经扫干净,现在准备回主殿。” 胡轻红抬手拦住柳樱,居高临下的轻蔑道:“站住,主殿可不是闲杂人等就能擅自进入,更何况主子正在内殿小憩,而你只是扫院子的宫人,所以没资格去打扰。” 柳樱听着莫名其妙的话,并不确定她话语真假。 不过胡轻红肯定不是来找自己叙旧闲聊。 “这样的话,那我先回后院好了。”柳樱知道自己这小豆苗身板不是对手,自然不可能傻到硬怼。 说罢,柳樱打算采取迂回战术开溜! 没想胡轻红仍旧不打算就此罢休,步步紧逼威胁道:“主子既然已经把你赶出主殿,你最好安分,如果再恬不知耻的出现在主殿,我可就不客气!” 现下好不容易能够近身伺候,胡轻红自是不可能再让柳樱有翻身机会! 柳樱满头雾水的看着变脸的胡轻红,困惑询问:“你为什么要用恬不知耻来形容?” 自己只是想蹭顿饭而已,事情有她说的这么严重吗?! 第11章 “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勾搭主子的事!”胡轻红瞧着长的人畜无害的柳樱,心里更是嫉恨,“小狐狸精,现在主子厌了你,要是还不识趣,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安分闭嘴!” 柳樱震惊的险些合不上嘴! 虽然知道小说里是多性向混杂设定,但是柳樱在学校里连恋爱小说都不爱看,更没心思早恋,满脑子只有游戏赛季! 没想到穿进小说世界,自己竟然跟女主传谣言,简直是匪夷所思! 柳樱一时忍不住笑出声,弯眉笑道:“胡姐姐,你从哪听来的胡话?” 胡轻红怪异的看着傻笑的柳樱应:“我前些时日亲眼看见你睡在主子身旁,一个奴仆胆敢爬上主子的床,简直是大逆不道,还想抵赖不成!” “原来是这样啊。”柳樱到底还是没适应小说世界的种种设定,所以才忘记现在就连跟同性相处都没有纯洁友谊! 于是柳樱便探手搭在胡轻红手臂,眉眼轻眨,更显模样水灵,嗓音甜糯的唤:“那我现在只能跟着胡姐姐混口饭。” 胡轻红见这小妮子莫名的靠近,心生别扭,连忙甩开拉扯出声:“你、你想的美!” “可我是真心想跟胡姐姐交好啊。” “谁要跟你交好,你、你离我远点!”说罢,胡轻红避讳的退步,匆匆离开。 常黎更没想到柳樱这小姑娘三言两语嬉笑间竟然把蛮横擅妒的胡轻红给吓跑了! 心知柳樱肯定不是看起来这般容易吓唬拿捏,常黎只好跟着离去,打算寻别的机会。 眼见两人影走远,柳樱弯身笑不停,而后迈步往别处,绕道走去。 待从另一方院落绕到主殿,柳樱左右张望,步履轻快迈上台阶,打算入内找美人姐姐蹭饭。 没想却被两看守宫女拦住去路,柳樱心下咯噔,暗想胡轻红说的那些话,该不会是真的吧! “两位姐姐,我平日常进主殿内里,你们难道不认识我吗?”柳樱仰头热切询问。 两宫女神情严肃并未应话,宋管事从内里出来,幽幽道:“柳姑娘,先前老妇就已交待清楚,往后你负责清扫院落,按照宫里规矩自然是进不得主殿。” 柳樱看着面色凝重的宋管事,脑海里回想胡轻红说的那些杂乱话语,思索一番说:“那能麻烦宋管事向主子通报,让我进去一趟吗?” 美人姐姐那么温柔体贴,肯定会愿意见自己的! 宋管事双手搭在身前,眉目满是审视意味,皱眉出声:“柳姑娘你虽是侍读进宫的世家女,但是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主子在小憩,岂能任由你肆意闯入惊扰安康?”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柳樱只得悻悻道,这可怕的宋管事跟胡轻红她们段位完全不一样,自己如果卖乖戏弄,搞不好会有一顿罚! 这方无功而返的柳樱只能回到院落,而宋管事眼见她走远,方才转身进入内殿。 昏暗内室,药炉上的药罐雾气沸腾厉害,宋管事用帕巾包裹倒药汤,汇报道:“方才柳樱想入主殿见主子,老奴以宫规为由阻拦她。” 岑栖卧在床榻,掌心书卷翻动,垂眸落于册页之间,神情如常应:“很好。” 现下柳樱该受些挫折才是。 午后傍晚时分,西苑宫人聚集用饭,柳樱的出现,招来许多目光以及非议。 “这就是被主子赶出来的小侍读?” “是啊,年岁这么小就敢勾搭主子爬床,世家女不过如此!” “可不是嘛,虽然长的几分姿色,可惜心思太坏,难怪向来和善的主子都把她赶了出来。” 饥肠辘辘的柳樱用脚都能想到这些话多半是出自胡轻红之口。 不过此时柳樱实在饿得慌,更没心思听这些宫人的闲言碎语。 待柳樱端着分配好的饭菜坐在角落里准备饱餐一顿,却发现碗里并非白花花的米饭,而是颜色不一的东西,很显然柳樱不怎么认识。 柳樱偏头又看了看其它宫人的碗,确认并无差别,便尝试吃了小口,神情复杂的咀嚼,艰难咽下念叨:“这都是什么啊?” 又苦又涩,而且口感粗糙,快餐里的白米饭跟它一比都是美味! 厨娘端着饭菜坐在一旁,见小姑娘不太吃的惯,劝道:“小姑娘,宫人通常很少有白米,大多是黍稷和菽这些混杂煮食,你吃不惯就用水泡着喝下去,否则今晚肯定得挨饿。” “好,谢谢。”柳樱点头应话,抬手端起没啥味的清汤泡饭,而后灌了大口,视线看着面前小碟里的绿菜和豆苗,执筷夹起塞进嘴里咀嚼,除了淡淡的盐味,一点油腥都没有。 幸好柳樱现在真是饿的不行,再加上眼前实在没得选,便没多纠结骨碌吞咽。 很快,厨娘见小女孩碗底吃的干净,便又分了些饭给她出声:“我吃不了这么多,你长个子多吃些吧。” 柳樱不可思议的看着丝毫不避嫌的厨娘问:“难道您没听见她们说我的那些话吗?” “宫里什么样的传言都有,咱们西苑里还算风平浪静,不过今年时节不好,最近各宫各院的供给常常不足,你只是倒霉撞上大家伙的冤气。”厨娘看着坦诚的小女孩,和蔼的安抚道。 “那大家最近都吃这种饭吗?” “是啊。” 柳樱见此,自然没得话说,埋头扒拉碗里的汤饭,并不太想咀嚼品味苦涩,索性吞咽入腹。 第12章 厨娘感慨应:“其实现在有的吃就很不错,以前困难的时候,宫里的老宫人都只能喝稀粥,饿死人都是常有的事。” 柳樱听到如此直白话语时,一下有些难以接受,目光看着坦然接受的厨娘,弱弱地问:“皇宫都会有人饿死吗?” “人人都说皇宫是富贵荣华的黄金窝,可皇宫里的宫人却最不值钱,不光饿死,每年光是被处罚丧命的都不少啊。” “那您也曾受过罚吗?” 厨娘捧碗的掌心微微颤抖应:“嗯,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咱们现在西苑的主子从不处罚宫人,基本是宋管事操持负责,你可千万别得罪她老人家。” 柳樱一听到宋管事,想起白日里的那老人家的威严,很是赞同的点头应:“嗯!” 那宋管事的气场确实挺让人望而生畏。 相比之下,性格温柔的美人姐姐,很可能会被欺负的说不上话! 柳樱如此怀疑,更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去帮助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女主! 只不过现在自己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回到女主身旁呢? 夜深人静时,沐浴更衣的岑栖卧靠床榻看书,指腹翻动书册之时,烛火光影跃动,偏头看向榻旁木凳的人,视线落在侍读面容,微微晃神出声:“现在时候不早,你下去歇息吧。” “可是、奴想在夜里服侍主子。”胡轻红紧张的出声。 岑栖看着别有心思的侍读,神情微变的沉声应:“我累了,今夜你不必服侍。” 胡轻红欲言又止的看着神情淡漠的主子,竟然心生胆怯,连忙低头退步离开内室。 待脚步声远,岑栖放下书卷,探手费力抬动自己的腿,耳旁回响那些富有朝气的话语。 姐姐,你的腿肯定会好起来的! 所以我要多给姐姐的腿抬动锻练,否则肌肉会逐渐僵硬萎缩,那以后想康复就更难了。 岑栖乌黑顺滑的墨发散落周身,更衬冷白面容似无瑕美玉,额前却密布细汗,柔弱身段无力依靠软枕,虚弱唤:“来人,去让柳樱进来。” “是。”外间宫人迟疑应下,随即身影远去。 徒留昏黄烛火无声摇曳,而灰暗纱帐内里的岑栖,抬手遮掩温润眉目里的阴鸷不甘,暗叹若非性命攸关,谁会愿意终生瘫痪在床! 第007章 第七章 夜色深处,枝影投落,幽静肃穆宫殿内室,柳樱盘坐在榻旁捏腿,偏头张望殿内,小声问:“姐姐,宋管事不在吧?” 床旁薄纱被束在一旁,烛光投落,岑栖半靠软枕翻书,闻声,抬眸看向模样乖巧顺从的女孩,墨眸间满是深意,缓声应:“现下近亥时,宋管事已去歇息,有事?” 白日里柳樱被宋管事阻隔殿外,莫非她是来投诉告状不成?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那老人家瞧着严肃古板,有些害怕呢。”柳樱猜测美人姐姐可能亦受制于人,自然不好增添麻烦。 “嗯,宋管事在宫中近五十年,宫人之中属于资历最深的老人家,难免有些性情。”岑栖觉得若是柳樱试图以告状重回主殿,那她恐怕就跟胡轻红一样打错如意算盘。 “这样啊。”柳樱一听,更觉宋管事不简单,掌心抬动美人姐姐的腿,缓慢弯曲拉伸,暗想看来自己还是得先读书识字。 否则就算美人姐姐想让自己回主殿,恐怕宋管事也会多加阻挠。 到时自己反倒给美人姐姐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话语声落,一时寂静,岑栖略微意外于柳樱的平静,视线探究的落在女孩面容,犹豫的询问:“今日你头一回离主殿办事感觉如何?” 柳樱动作稍作停顿,而后故作轻快的应:“挺好的,后院那边平日没人,随便扫扫就很干净。” 除了饭不太好吃,宫人同事们不怎么好相处,别的都还行吧。 岑栖目光落在女孩面容,不曾放过一寸变化,狐疑出声:“你跟那些年长多岁的宫人们相处的习惯吗?” “嗯,她们对我特别感兴趣,大家有很多的话题聊呢。”柳樱脸不红心不跳的应答。 虽然感兴趣的都是些八卦猜忌,但是某种程度来看也不至于一种兴趣嘛! 她,在说谎。 岑栖看破不说破,垂眸随意的翻阅书册,葱白指腹微紧捏住纸册,心里不太喜欢柳樱对自己撒谎。 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谎呢? 按理她应该跟自己哭诉或是表露委屈,近而提出重回主殿才是。 答案,岑栖暂时无从得知,思量一番,指腹抚平书册褶皱,缓和道:“那就好,午后小憩后,宋管事汇报你想进主殿,我以为你有急事。” 既然她不提,那自己就主动问,好试试反应。 “对,我是有事找姐姐!” “什么事?” 柳樱目光直白的落在美人姐姐掌心捧住的书籍,卖乖笑道:“姐姐,我可不可以向你借本识字的书册看看?” 拜托,千万不要问原因! 因为柳樱真的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一个小天才为什么想要重新学认字。 岑栖愕然的看着明眸亮光满是真诚的女孩,全然不知她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从柳樱进入西苑,岑栖就没见她有学习看书的半点念头,现在怎么突然一日之间心思大变。 莫非她是收到什么指令不成? 难道自己错估她的身份来历,其实她不过是装傻充愣降低怀疑? 第13章 两人四目相对,心思各异,柳樱被看的更是心虚,暗叹完蛋! 美人姐姐是心肠好,但她又不傻,该不会怀疑自己了吧! 岑栖沉静墨眸里似是风雨欲来般染上阴霾,可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合上书册,索性将计就计应:“好,我给你挑两本识字的典册,那方书架右手第三格下层里的蓝书册。” “谢谢姐姐!”柳樱如释重负的弯眉笑道。 “不客气,这两本都是初入学字或词的典册,你头疾刚愈,想来不适深读奥妙古册吧。” “是的,没错!”柳樱义正言辞的应道。 美人姐姐真是太贴心,自己咋就没想到这么合理的解释呢! 岑栖浅笑看着柳樱拙劣的表演,墨眸深处却一片寂然,出声:“反正我闲来无事,你若是愿意,每三日的午后申时一刻来主殿领试卷考核,应该会进步快些。” 假若她真是不识字,那必定会有许多破绽。 更何况岑栖觉得一个完全不识字的人,若是没有教导,恐怕只会白白浪费许多时间。 柳樱感激的看着美人姐姐,全然没有半点怀疑,欣然应:“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可我现在进不得主殿,怎么拿试卷?” 而且学字这件事除了美人姐姐,最好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柳樱觉得八成会被怀疑身份! 岑栖亦知道柳樱顾虑,更何况现下自己也不打算让她重回主殿,又想起她先前对宋管事无端敬畏,便出声:“申时那会宫人大多贪困小睡,试卷会放在外间矮榻左侧窗台,你只要从外面辨别方向,应该就能不为人知的拿到试卷。” “好!”柳樱觉得美人姐姐太善解人意,自己必须得好好学习才是。 岑栖抬手掩面哈欠,柔声应:“夜深了,你拿着书回去休息吧。” 柳樱点头,方才从榻上下来,来到书架寻找书册,宝贝的抱在怀里,小声道:“那姐姐我出去了啊。” “嗯,记得别被人知晓。”岑栖担心柳樱的异常举动会被其它宫人怀疑猜忌,方才提醒。 “放心,我知道规矩。” 尤其是绝对不能让宋管事知道自己进主殿借书的事! 说罢,柳樱转身偏要走,没想美人姐姐忽地又出声唤住:“你,等下。” 柳樱不解偏身,美人姐姐抬手指着糕点道:“这些糕点都拿去吃了。” 没出息的柳樱吞咽了下口水,目光看着小碟糕点,探手要拿时,忽地顿住动作出声:“糕点怎么感觉少了好些啊?” 岑栖困惑她的纠结举止,却并未追问,而是解释:“往日是三样轮换,近来都是一样一换。” 难道她是嫌糕点口味数目太少了? 又或者她知晓自己今日赏赐胡轻红常黎两人糕点,所以心生猜疑不满。 “还是算了。”柳樱想起厨娘提及各宫供给不足的事,联想到连美人姐姐的日常都大幅下降,自然也不好意思贪吃。 “为什么?”岑栖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困惑,直言询问。 柳樱看着好心的美人姐姐,一时更不好坦诚交代,只得含糊道:“其实我不怎么饿,这些糕点,姐姐自己留着吃吧。” 毕竟自己已经白吃白喝好一阵子,现在必须得自食其力! 岑栖心里不信如此解释,又思索不出柳樱今夜多处反常的缘故,嗓音微沉出声:“你先前很喜欢这些糕点,今日是怎么了?” 柳樱见美人姐姐老好人般的追问,只好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的应:“这不是怕宋管事明早发现破绽,姐姐不好解释嘛,我就先走了哈!” 再不走,柳樱真怕自己禁不住劝,轻松干完小小一盘糕点。 眼见小身影飞快消失内殿,岑栖后知后觉的回神,目光看向只缺了一块的糕点,猜想自己是不是把她吓唬的太过了? 对于宋管事,柳樱她似乎误会的太厉害。 自己何必跟宋管事解释一块糕点呢? 岑栖只能推测柳樱的小脑袋,大抵真是不太聪慧。 毕竟主仆之分的尊卑规矩,她似乎是一点都不懂。 再譬如,她方才竟敢直接拒绝赏赐,这若换作别处宫院,恐怕早就被押去内司受刑吃苦头。 真是无知无畏啊。 漆黑深夜,烛火摇曳,泪烛垂落,层层叠叠,直至天光大亮,烛台方才被撤。 宋管事入内伺候梳洗,视线瞥见那糕点小碟,犹豫道:“主子,昨夜单独召见柳樱,不知所为何事?” “没什么,让她捶捶腿而已。”岑栖半靠坐在床,榻上摆放一方小桌,端起茶盏漱口,掌心握住帕巾擦拭脸,方才执筷用膳,“对了,宫人们跟柳樱有什么话题聊?” “现下西苑宫人们在传柳樱跟您不清不楚的闲话,所以大家都孤立她,并无人跟她言谈。” “这些闲话都是胡轻红常黎二人传出来的?” 宋管事摇头应:“只有胡轻红一人,常黎倒是表现的安分。” 岑栖停筷,回想昨夜女孩面不改色的对自己撒谎,心生不悦道:“今日起宫人的膳食,柳樱份量减半,不过若是有胆敢对柳樱动手者,立即押送内司严办。” 撒谎的孩子,应该要适当受些惩罚才是。 既然柳樱想忍气吞声,自己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宋管事颔首应:“明白,那老奴是否顺势让她搬出主殿侧间到宫人通铺去住?” 第14章 岑栖执筷停留在葱花的汤面徘徊应:“她的住处暂时不动,其它的事您去办,对外我不过问。” 宋管事会意应:“是。” 早间西苑宫人们用早饭,熬夜苦读的柳樱入内排队领餐。 只见眼前这位满脸横肉的厨娘舀粥的手,不停抖抖,眼见只有小半碗稀粥,柳樱端起碗递近笑道:“阿姨,再给点呗。” 一天两顿,早饭如果不吃饱,那中午就得饿死不可! 没想厨娘挑眉应:“小姑娘,老娘劝你最好别挑事!” 宫人们看热闹揶揄不停,柳樱只好端着餐盘回到角落。 柳樱看着眼前的粥饭咸菜加半个掰开的窝窝头,心想自己这是名为穿书,实则牢改吧?! 明明昨天自己的饭菜至少管量,今天这顿严重缩水,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不管如何这厨娘肯定有问题,必须得盘她!”柳樱费劲的啃着窝窝头念叨。 没办法,现在必须先解决温饱,否则哪有力气读书认字啊。 更何况柳樱读书认字也是为了更好的吃饭呢! 第008章 第八章 宫人们用饭结束,三两结伴陆续离开,堂内落得冷清。 早间柳樱清扫干净一方院落,临近午时,便忙往后厨方向飞奔赶去。 虽然宫人们只有一日两顿,但是美人姐姐的午饭,总归是要准备的。 炊烟袅袅时,热意上涌,柳樱窥见胖厨娘于灶台前掌勺忙活,却并不见那位好心厨娘的身影,暗自困惑。 胖厨娘面部布满细汗,眼睛盯着其它忙活打下手的宫人,偷偷留了些藏于坛中,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午膳,还没备好?” “宋管事,奴这就准备给主子送去呢。” 胖厨娘利索的解下厨巾,弯腰提起食盒,谄媚的快步走近应道。 待宋管事和胖厨娘一道离开后厨,其它人嫌热的出屋纷纷透气凉快。 柳樱偷偷摸摸的进屋,探手抱住小坛,鼻头凑近轻嗅,面上笑容灿烂,惊喜念叨:“哇塞,好香呀!” 外头日头高照,光亮灿烂,炊烟缓缓散去时,更显天色湛蓝。 不多时,从主殿回来的胖厨娘,左右张望,而后悄悄推门进入厨房。 “今日炖的大骨肉汤,那大棒骨香的很,再加上馍,简直就是美味!”胖厨娘弯身撩开遮挡物,探手捧起小坛子,笑容却逐渐消失。 只见夹层的馍馍不见,小坛子里的肉汤见底,大棒骨更是被啃食细嗦的干净! 胖厨娘气的面红耳赤,横肉颤颤,想要骂骂咧咧,可又不敢大声,只得咬牙唾弃道:“好大的狗胆,竟偷到老娘头上,若是抓住小贼,非得揍一顿不可!” 此时清晰而满足的饱嗝,正从某小贼喉间间断溢出。 柳樱撑得难受,手里挥动笨重扫把在地面写写画画认字,回味无穷的赞叹出声:“那胖厨娘虽然性格不好,但是手艺真不错!” 可解决这顿,自己下一顿又该怎么办解决呢? 正当柳樱苦思冥想时,一宫人从远跑近过来唤:“宋管事要训话,你快过去吧。” “哦,好的。”柳樱心下咯噔,连忙放下扫把,迈步跟近,暗想胖厨娘应该不至于告状吧? 那坛子的大棒骨肉汤和馍馍明显是胖厨娘的赃款,若是说出来,她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姐姐,宋管事是说什么事啊?”柳樱嘴甜的唤。 “每月都会有例行训话,多是讲些守规矩之类的事。”这宫人负责看守主殿,年岁性情亦稳重许多。 柳樱一听,这才把心安全的放回肚子,暗自松了口气。 院落身影模糊时,两人很快与西苑众宫人们在堂院汇集等候。 训话,并不是所有宫人都参加,柳樱先前就从来没有参加过。 而且柳樱发现常黎胡轻红二人也没有露面。 台阶之上的宋管事目光巡视众人,目光看向姗姗来迟的柳樱,缓慢出声:“近来听闻传出许多不实流言,你们之间或许有人算计不合,但是务必记住西苑的规矩,只要动手打闹,无论动手先后亦或是对错,一律押送内司严惩不贷!” “是。”宫人们纷纷垂头应声。 柳樱看着众人如此畏惧反应,不由得好奇内司是个什么地方。 这些宫人个个都怕的不行。 “那就散了吧。”宋管事转身进入内殿。 众宫人见此,亦各自散去,柳樱探手挡着头顶有些热情的太阳,偏要回院。 谁想刚转身,却撞见胖厨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柳樱吓得向后退步的出声:“您,有事吗?” “小妮子是不是你偷吃老娘的大骨头和馍!”厨娘探手一把按住柳樱肩膀,左右观望无人,咬牙低声质问。 柳樱无法动弹,只好佯装不知应:“什么大骨头啊?” “别装了,你今早被老娘教训一顿,结果午时老娘的东西就失窃,不是你还能有谁!” “您冷静点,刚才宋管事说不管对错只要动手就得押入什么内司,我要是大喊一声,咱们就得进去了。” 胖厨娘没想这小姑娘瞧着乖巧水灵好欺负,没想看不出来还是块硬骨头,冷笑威胁出声:“好你个小贼,竟然敢拿宋管事来吓人,别以为老娘阴不过你!” 柳樱忍着疼,装傻解释应:“别,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敢得罪您,今早受了教诲,心里还想着孝敬您呢。” 第15章 说话间,柳樱从袖兜里摸出小银锭,爽快的递近说:“我这可是诚意满满啊!” 厨娘迟疑的打量这嬉笑的小妮子,一时弄不清她的门道,狐疑出声:“若不是做亏心事,你会平白无故拿钱孝敬老娘?” “您真是聪慧过人!”柳樱将银锭塞进胖厨娘手里,借机从魔掌里逃脱出来,抬手揉着肩,“其实我以前是在主殿里头干事,这几日突然变化,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想向您打听下缘由,劳烦您告知为何就我一个人的饭菜份量锐减?” 反正西苑里没有便利店也没超市,外卖购物更是没可能,所以柳樱才大方塞着银两打听虚实。 “你从主殿调出的事,西苑里人人都知道,老娘又不是聋子。”胖厨娘傲慢说着,掂着手里银锭份量,方才信了几分,将银锭塞进袖兜,仰头向上看,“不过你的饭菜份量锐减,这可是上面的吩咐。” “上面哪呢?”柳樱困惑的跟着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以及飘闪而过几朵胖乎乎的白云纳闷道。 胖厨娘嫌弃道:“笨,老娘指的是负责西苑管事的宋婆婆,你这个小妮子得罪她老人家,这辈子就别想重回主殿。” “原来说的是宋管事啊。”柳樱尴尬的摸头,心想这胖厨娘有话直说嘛,干嘛非得打哑迷啊。 “你这个小妮子最好老实点,这回既然还钱抵债,老娘就暂且放你一马。”胖厨娘双手踹兜,警告一番,方才匆匆离开。 柳樱看着蛮横拿钱走人的胖厨娘,探手理了理衣裳褶皱,念叨:“好险,差点就挨揍了。” 不过宋管事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呢?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昨夜单独被美人姐姐密召入主殿?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顺带吃了块糕点? 这宋管事管的未免太宽了吧。 柳樱迈步往后院方向欲走时,想起昨夜美人姐姐让自己去找矮榻窗户位置。 如果能够跟美人姐姐密信来往,或许能提醒她小心宋管事呢! 这般想着柳樱匆匆往一侧拐角行进,可没过一回,熟悉的小身影又匆匆回到原地。 “哎呀,搞错方向了!”柳樱探手拍着脑门念叨,而后努力迈动小短腿,快步跑动。 西苑宫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反正用来跑操绰绰有余! 这方小身影消失宫院廊道之中,主殿内室里的宋管事向岑栖汇报:“主子,老奴已经通过训话约束众宫人言行举止,用以肃清西苑流言风气,严禁打斗不和。” 岑栖一身素雅黛青宽裳横卧依靠矮榻窗旁软枕,黛眉美目精致若画,偏头看向窗外繁盛枝叶,却不见某个身影,缓缓收回目光出声:“很好,您下去休息吧。” “是。”宋管事低声应,而后退离内殿。 胡轻红常黎二人提笔抄书,虽是不言,耳朵却并没闲着。 对于流言从何而起,胡轻红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岑栖探手拿起一旁晾干墨迹的册页,视线看向胡轻红出声:“今日训话你们二人并未参与,但是有些事必须清楚,西苑不得出现任何打斗,否则一律押送内司,可曾明白?” 常黎胡轻红二人停笔,伏身叩拜应:“奴,谨记在心。” “很好,胡轻红你且下去。”岑栖轻扇动册页,不再多看,淡漠道。 “是。”胡轻红不甘的看了眼常黎,而后起身退步离开内殿。 难道主子通过常黎告密而知晓自己散布流言不成? 胡轻红不情不愿的离开内殿,岑栖合上册页放置案旁,探手端茶道:“添水。” “是。”常黎闻声,随即起身提起热水茶壶走到矮榻旁。 窗外艳阳高照,茶水热雾消散,岑栖抬眸看向常黎道:“你的字很不错,侍读考核里排名十二,想来亦是聪慧灵通。” “主子谬赞,奴不甚惶恐。”常黎伏身跪地出声。 岑栖俯视看向叩拜的常黎,指腹敲打案桌,柔声叹:“可惜,你母亲只是太仆属下车马府令的小小令史,家世太过寻常,否则不至于落到西苑任侍读。” 常黎面色微白,不敢抬首,低声应:“奴,不敢。” “不必惧怕,你的能力远胜胡轻红,只要安分守已,西苑亦不会亏待你。” “谢主子。” “你也退下吧。”岑栖不欲施加太大压力,见常黎退出内里,抬手欲端起茶盏饮用。 忽地听到窗外细索动静,岑栖皱眉探身张望,凌厉沉声:“谁!” “哎呦!”高窗之下的茵茵草地,柳樱摔成大字形。 柳樱无奈的探手扒拉开眼前飘落纷飞的新绿枝叶,没想却忽地迎上美人姐姐美目清扬的笑眸,当即更觉窘迫。 岑栖俯首忍俊不禁的看着这荒唐又滑稽的场面,方才想起西苑主殿比其它院落都砌的高不少。 这小豆苗般身量的女孩想要够得着窗户明显是有些难度。 看来倒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第009章 第九章 午后光亮越发耀眼,繁密枝叶间缝隙落下斑驳光点,错落有致的投落进窗旁一方矮榻,光晕微晃,静谧宜人。 而窗外下的石块堆叠,正努力踮起脚的柳樱,探手攀在窗台,粉白脸颊因热意而透着杏红,一对桃花笑眼灿若云霞,更显童稚可爱。 柳樱整个人瞧着好似放大般的精致娃娃,尤其是弯眉甜笑时,更显憨态可掬。 第16章 岑栖侧身轻靠软枕,目光打量眼前模样讨喜的女孩,脑海里回响起些许刺耳声响,神情略微凝滞,渐而灰暗。 “这么大的岁数,还要抱着人偶娃娃,真是丢脸!” “好丑的人偶,我们要拆了它!” “对,把它砸碎!” 笨重的撞击,如重锤般敲击不停,破碎声接连响起,犹如惊雷阵阵,让人心有余悸。 忽地甜糯嗓音明亮响彻耳旁,软声唤:“姐姐,你说宋管事为什么要单独克扣我的伙食啊?” 岑栖垂眸回神,掌心微紧的捧着茶盏,眼眸轻转,神情已变化如初,思索应:“你怎知是宋管事所为?” 自己单独下达的口令,依照宋管事的办事能力,按理不可能透露出风声传到柳樱耳间才是。 唯一的解释,只有柳樱特意去打听缘由。 柳樱诚实的应:“咱们后厨里有一个脾气不是很好的胖厨娘,这事我是问她才知道跟宋管事有关系。” “原是这样,那我替你去问问宋管事详情缘故,兴许能给让她老人家网开一面。”岑栖没想到眼前看着娇憨的女孩,竟然能打通厨娘探察到宋管事,便顺着话有意试探。 如果柳樱往日表现是假,那她现在应该已经怀疑自己才是。 毕竟宋管事在西苑无论如何威严,可西苑主人终究是自己。 仆人的权利,通常都是主子赏赐,这是众人皆知的宫中规矩。 所以胡轻红常黎她们都是直接巴结投靠自己,不甚在意宋管事。 可如果柳樱过去表现并无虚假,她的脑袋里应该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 所以柳樱的怀疑可能还停留在宋管事个人,而且她似乎认为自己受着宋管事不可挣脱的钳制。 那就更不可能答允自己帮她出头的提议,因为在柳樱眼里自己是无权弱主,而宋管事是掌权强奴。 一言一句之间,殊不知思绪已是千变万化。 “不用麻烦,宋管事可能就是因为我昨夜进主殿才处罚,也许过几天就没事。”柳樱见美人姐姐一副不知情模样,自是没有半点怀疑,反而有些后悔跟美人姐姐询问。 自己这不是在给卧病在床的美人姐姐找麻烦嘛。 岑栖视线落在女孩诚恳面容,并未发现反常,迟疑出声:“好吧,我这还有些糕点,不如你先吃些垫肚子?” 不管柳樱是苦肉计,还是真信自己的话,岑栖都打算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 如果真是试探计谋,她不应该就如此简单的拒绝。 柳樱摇头,偷笑小声应:“我现在肚子好撑哦,恐怕吃不下东西。” “可你方才不是说早饭份量太少,不够吃吗?” “是啊,所以我先前去后厨打算询问原因,结果发现胖厨娘私藏食物,那小坛的肉汤泡馍,还有大棒骨的骨髓可香了!” 柳樱说的绘声绘色,脸上一个大写的满足! 岑栖却因柳樱的言行而暗自吃惊,她可真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胆。 “可惜训话时胖厨娘抓着我盘问不放,才只好花钱消灾,没想反查到宋管事的事。”柳樱觉得自己一钱两用,花的还是很值! “你可真是胆大妄为。”岑栖见女孩眉开眼笑,一点都不知其中危险,幽幽叹道。 但凡那胖厨娘没有被她唬住,又或是推脱脏水,非要揪着她的把柄不放,那她有的罪受。 偷窃,在宫廷内司里通常都要受砍手之刑。 柳樱不知其中利害,嬉笑应:“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再说肚子饿,哪有力气读书识字。” 这话说的岑栖竟然一时无法应答,只得询问:“这一顿尚且可以应付,那你日后如何是好?” 言下之意,你总不能顿顿去偷吧。 胖厨娘往后不可能没有防备,而且柳樱没有多少银锭够她挥霍,再有下回,恐怕她就没这么走运。 “是的呢。”柳樱被问的笑容浅浅消散,脑袋趴在窗台,叹了一声,明眸转动,思量出声,“哎,我还认识另一个厨娘,那阿姨人挺好,可惜今天一直没见到她。” 如果能让那位好心厨娘给自己留点饭菜,那熬过一阵子应该没问题! 岑栖,亦没想到女孩在西苑的人脉如此丰富。 只是为什么她接触都是些厨房的人? 本以为柳樱会受不住疾苦向自己投诚寻求庇佑的岑栖,索性直白戳破她的幻想应:“宋管事主管西苑多年,你说的那位厨娘,如果私自违规帮你,她可能会受到牵连。” 难道自己在柳樱的心里,身份地位甚至还不如一个厨娘? 如果这话假若岑栖问出口,毫无疑问会得到一个令她惊掉下巴的回答。 因为在此时柳樱心里,岑栖可是柔弱可欺的小白花女主呢。 柳樱闻声,却并不灰心,自信满满道:“那我先就花钱贿赂胖厨娘,反正她现在有把柄在手里呢!” 更何况,只是让胖厨娘单独留些饭菜,以她的老手身份,应该是绰绰有余! 岑栖听到如此回答,险些绷不住神情,心里很是当初后悔给她加俸! “那你有没有想过宋管事可能也会减免你的月俸?” “啊!”柳樱险些被这连环反问绝杀,满面哀痛,愁眉苦脸,困惑不解,“我跟宋管事应该没有这么大的仇怨吧?” 岑栖见女孩终于丧失斗志,缓声安抚应:“宋管事行事严格,难免会苛责宫人。” 第17章 所以,你当真不需要我去说情吗? 试探的期盼,又一次被岑栖诱惑的推到对面。 “看来只能铤而走险试试!” “你,又想做什么?” 柳樱左右观望,而后探身而近,小声问:“姐姐,宫里有什么来钱快的野路子吗?”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夏风吹拂过窗旁繁密枝叶,发出如浪潮般声响,不断翻涌而来。 岑栖面色如常的看着光斑在女孩周身跃动变换,目光迎上她熠熠生辉的明眸,心间竟不知该惊叹,还是该惊吓! 她脑子里的每一条想法都超出自己的推测,却又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的性格,她若真是探子,岑栖觉得自己都不用动手处置了。 “我看你有空还是多去熟背侍读考核里的宫规条律要紧吧。”岑栖温凉指腹轻点开凑近的脑袋,探手取出备好的试卷,转而递近,“这些要闭卷答题,不得私自更改,到时交于我审阅。” 现在岑栖看不出柳樱其他异常迹象,只好先测她的识字能力究竟如何。 柳樱见美人姐姐避而不答,以为她并不知野路子,便没有多问,掌心卷起试卷点头应:“哦,我答完试卷就悄悄放在窗台。” “好。”岑栖端起糕点,放置她面前,“这些你都拿去,等肚子饿了再吃。” “可是宋管事会不会怀疑啊?” “放心吧,你今日没有进主殿,宋管事只会以为是我赏赐给胡轻红常黎她们。” 柳樱一听,方才探手端起糕点,笑应:“那就谢谢姐姐啦!” 岑栖看着女孩如此忌讳宋管事,总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她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惜屡屡违背宫规,却不愿让自己去找宋管事给她说情。 难道真就只是觉得自己会被宋管事挟制欺负,所以办不成事? 岑栖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事被自己遗漏,否则柳樱不应该会生起如此严重的错觉误会。 “现在外面好热,我先走了,小碟子会悄悄还回窗台。” “嗯。” 柳樱端着糕点欲动作时,视线瞥见那几株被摆放的花朵,大多将枯萎,停顿的迈步,而后跃下石块离窗。 待小身影从林间走道模糊时,岑栖探手合上窗,闭眸反思过往种种。 窗外仍旧风声喧哗,艳阳高照,可内室里却已不如先前热闹,满地昏暗,宛若幽静无人之处。 如此辗转数日,热意越发攀升,岑栖仍旧未曾思索其中怪异违和之处。 清晨早间,常黎于一旁捶腿服侍,胡轻红不甘的捧着书册离殿。 岑栖探手推开小半扇窗户,好让内里增添光亮,方便看书,却不料瞧见窗台多了几样物件。 “常黎,你去书房取这几本书册。”岑栖不动声色的提笔写下书名递近道。 “是。”常黎接过纸条,未曾有疑的离殿。 待内室寂静时,岑栖方才展开完整窗户,探身望去,郁郁葱葱林间并不见某处身影。 岑栖收回目光,抬手拿起试卷和一束被笨拙扎好的杂乱花枝,鼻尖轻嗅,花香淡雅,露水未净,夹杂清冽。 忽地,小册纸条从花枝撒落,岑栖眼露困惑的展开纸条,视线落在糟糕至极的线条文字。 [糕点的回礼。] 半晌,岑栖看出其间歪扭字样,唇角微扬,心情颇为不错。 礼物,倒是次要。 最主要的是岑栖再次确认她不是柳蕴次女。 岑栖看过柳蕴次女的文章字迹,而眼前纸张的笔迹,分明就是两个人。 人可以装傻藏拙,但是自幼行书的习惯,却是极难更改。 既然这女孩身份并非是侍读入宫的世家女,那她又会是什么来历呢? 一切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第010章 第十章 骄阳似火,夏花灿烂,蜂蝶更是热情的盘旋花丛树间。 从书房回主殿的常黎,怀里捧着几册笨重竹书,面上弥漫热汗,快步行进内室。 “主子,书册都已寻集全。”常黎跪在一方摆放竹书出声。 “很好。”岑栖抬手合上夹杂柳樱大半错题的试卷,而后展开其中一卷竹书,自顾察看。 常黎起身退回一旁小桌,欲抄书时,目光忽地停留那方新摆放的几枝花条,微微停顿。 那花瓶往日里摆放的都是几株修剪极为整的花枝,而且花朵已然接近枯萎坏色。 眼下摆放的花枝虽是枝丫杂乱无序,花朵却开的很好。 很显然,这是有人新送进殿的花。 常黎猜测应该并非胡轻红或是宋管事,因为常黎没见她们日常有送花照顾花的任何言行举止。 从一侧缓慢入座小桌前,常黎掌心缓慢磨墨,不生声色的暗自思索缘由。 这花瓶里的花枝在自己前些时日入内殿时,便一直未曾更换。 而主子对此物的态度,亦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若说喜爱重视,却又眼看凋零落败,而且不更换新枝,似乎不甚在意。 若说不喜爱吧,这花摆放的位置显眼又近,而且是殿内唯一的亮色,平日里亦不曾让旁人搬动。 对于这位孱弱病重的栖亲王,常黎全然无法探知心思喜好,自然想尽可能钻研。 而这位送花的宫人,远比自己更了解。 现在正是自己向上爬的好机会,常黎绝不能放弃! 第18章 午后服侍主子小憩,常黎从内室走出,步履停顿的看向守在外殿的宫人,犹豫唤:“先前我去书房取书后,不知是哪位宫人入内伺候主子?” “今早除了两位侍读,没有旁人入内。”宫人如实应。 这回答,反倒让常黎更加生疑。 栖亲王瘫痪在床,绝不可能亲自去摘花! 又或者,先前自己被派去书房取书,其实是栖亲王故意调遣自己离开? 那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如此掩人耳目? “阿嚏!”此时正被念叨的柳樱,冷不防打着好几个喷嚏。 夏日渐热,夜里贪凉踢被,结果柳樱就染了伤寒。 柳樱耸动闷气的鼻头,好在并不算严重。 待清扫干净院落,便提着篓子往一侧廊道行进去倒灰土。 西苑各处都封闭的很,别说垃圾,地面就连灰都不多。 柳樱哼着儿歌,步履轻快行进,将小篓子的枝叶碎渣倒入后院木桶,偏头左右张望,而后溜进厨房。 “周大娘,您真是太好!”柳樱舀起水缸里的水清洗双手,方才吃着贿赂胖厨娘的小碗素汤面。 胖厨娘坐在一旁磕着瓜子,贪婪而豪横应:“小姑娘,你最好说话算数,以后的月俸必须都得给老娘!” “您放心,我如今在西苑能依靠的只有您,哪敢说话不算数。”柳樱卖乖说着。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宫里若没有靠山,你哪里都混不下去。”胖厨娘见这小姑娘嘴甜的很,一时没戒心,说道,“更何况钱是能保命的好东西,老娘最近手气好,若是能多投入玩几局,肯定大赚!” 柳樱吸溜面条,耳间听的好奇,含糊的问:“什么手气好,大赚?” 从入宫至今柳樱反正没在宫廷之中找到半点娱乐项目。 胖厨娘见这小姑娘露出好奇,忙掩饰笑意,横气道:“没什么,小丫头别多问,吃完赶紧走!” “哦。”柳樱一副鬼都不信的表情埋头吃面,心想这里面肯定有事! 不多时,柳樱三两口吃完汤面,清洗碗筷,整齐放回橱柜。 柳樱迈步偏要离开后厨,忽地顿步,偏头问:“周大娘,你们后厨还有一位比较和蔼可亲的厨娘,她去哪了?” 虽然柳樱不打算麻烦那位好心厨娘,但是最近几天都没见到人影。 真是令人奇怪。 胖厨娘不以为然的吐着瓜子壳应:“你说的那个应该是李萍吧,她最近生病在卧床休息。” “这样啊。”柳樱应声,便出了后厨。 午后日头越发热了些,宫人们亦多数犯困回屋休息。 因此宫苑里更是冷清,从后厨偷摸出来的胖厨娘,鬼鬼祟祟的往后院走去。 随即快步接连穿过数廊道,悄悄出后门。 此时趴在门后的柳樱,好奇探目张望胖厨娘拐入另一条宫道消失不见,低声念叨:“宫廷就像大迷宫,要是不小心跟丢迷路,那可就糟糕了。” 所以见胖厨娘出西苑,柳樱并没有继续好奇探究,转而往回走,打算去小睡。 反正胖厨娘肯定会回西苑,如果她真有什么事,总归会藏不住。 从廊道林间悠悠穿过,蝉鸣声喧嚣不停,分外嘈杂。 原本幽静无人的院落,没想会出现另一个人影。 柳樱当即吓了一跳,常黎亦是如此。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常黎按压下惊慌,主动出声。 “我、我出来倒灰土,所以走捷径呢。”柳樱可不想暴露自己贿赂胖厨娘蹭饭吃的事。 尤其是绝对不能让严肃古板的宋管事知道! “柳妹妹,如今调到清扫院落,还习惯吗?”常黎假意询问,目光打量面前略带鼻音,脸颊红扑扑的女孩,尤其是她那一双水光潋滟的明眸,灵动招人的很,倒也难怪会勾到栖亲王对她偏爱几分,故作试探,“若是不习惯,我替你去向主子说说情,如何?” 那几株花是她偷送的可能,极高! “谢谢,我现在挺好的就不麻烦了。”柳樱被常黎这阴森目光打量的有些瘆人,暗叹骄横的胡轻红看起来都比她友善! 说话间,柳樱便打算开溜! “柳妹妹别急,我还有事想问你。”没想常黎却抬手阻拦去路,手臂一横,尽量直接盖过柳樱眼前的视线。 卡视野,简直不要太尴尬! 这下柳樱算是看出来,自己不让常黎满意,绝对溜不成! “那常姐姐有什么事?”柳樱只能奉陪到底的应。 常黎担心这小姑娘说话不实诚,便转着弯试探道:“你今日私自入主殿给主子献花,我是来替主子答谢你的。” 柳樱惊的呼吸一滞,面上险些无法伪装笑容,眼眸轻眨的回神,装傻应:“常姐姐,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呀?” 自己跟美人姐姐私自会面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明明美人姐姐教导自己不能告诉别人。 那美人姐姐更不可能透露给常黎才对! 常黎面露浅笑应:“柳妹妹,不要紧张,我既不是胡轻红,也不是背后议论的宫人,所以你跟主子的事,完全不必隐瞒。” “这话说的我都晕乎乎,什么主子的事啊?”柳樱表面一脸无辜,实则后背发凉。 如果自己学字的事让常黎知道,她肯定得怀疑自己的身份! 而常黎再透露给宋管事,自己绝对会被打包带走! 第19章 常黎微挑眉头,眼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女孩,笑容浅淡些许的应:“看来柳妹妹并不想坦诚相待,不过按照宫规,若得主子宠幸能成为近身侍妾,难道你当真甘心往后就在冷清院落扫地不成?” “常姐姐,那些流言都是假的,我不过是小小侍读而已。”柳樱并不知常黎话语真假,但是明显感受着到对方极强的试探心思,不太舒服。 “好吧,那我就祝柳妹妹好运。”常黎话语如此,眉眼却笑意全无。 宫廷之中不得主子重视,受到的欺负绝不会少。 可柳樱现在的日子似乎过的并不差,常黎决定要给她些颜色! 柳樱见常黎如此反应,更觉不妙,便退步保持些距离出声:“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常黎眼见柳樱匆匆离开林间,眉目骤然冰冷,转而看向远处盛开花团的树木。 如果真试探出柳樱跟栖亲王暗有关系。 自己必须得让她在宫廷待不下去! 黄昏日落之时,霞光满天,因西苑宫院里的夜禁规矩,宫人们大多早早洗漱歇息。 而往木桶里倒水的柳樱,爽快泡澡洗头发。 夜幕无声落下,柳樱悄悄来到主殿窗旁,双手合拢,脸颊鼓鼓,大力吹奏。 咕咕的鸟声断续响起,窗内的岑栖困惑的探手推开窗,目光落在散落半干头发肤色白皙的女孩,忍俊不禁的出声:“你这般披头散发的模样是要扮小鬼么?” 柳樱攀近窗台,眼见美人姐姐模样正经的打趣自己,弯眉笑道:“是啊,我来讨试卷债的鬼呢。” “这些试卷已批阅,你拿去好好更改错处。”岑栖无奈浅笑,取出试卷,委婉提醒,“另外还有新的试卷,你要多练字。” 女孩的试卷成绩,实在不是一个差字能够形容。 不仅错字连篇,而且书写的字亦是歪扭不成形。 柳樱还全然不知美人姐姐的心思,满是激动展开试卷,感叹道:“哇,竟能对一半,我真是太厉害了!” 毕竟柳樱之前大字不识一个呢! 岑栖墨眸无声沾染几分笑意,目光落在娇态憨笑的女孩面容,一时竟不知该夸奖,还是该苛责的好。 不过,这么呆傻的笨蛋,自己若是把她培养成为心腹,岂不是很危险? 第011章 第十一章 夜间繁星闪烁,静谧之处,夏风吹拂而来,林间枝条簌簌招展,暗影重重叠叠,混于一处。 女孩垂落的半干墨发不受控制的随之飞舞纷飞,就像当初破碎的人偶一般凌乱不堪。 窗旁矮榻漆木方桌上静立的一盏烛火亦飘忽摇晃。 浮光跃动,变化无常,却仍旧清晰照落出女孩那双如珠石般纯洁璀璨的眼眸,乍一看就像是精致人偶活过来一般。 岑栖看的晃神,抬手缓缓护着烛台光亮,回神询问:“近来各宫院日常供给大幅减免,你的吃住一切还好么?” 因着女孩不曾提及求助,岑栖便没有出手相助。 柳樱合上试卷应:“没问题,我跟胖厨娘约定以后每月的月俸都给她做补贴伙食费。” “你倒是出手大方,不过月俸都给旁人,往后别处花钱,又该如何是好?” 对于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岑栖实在很难理解她为何还能如此乐观。 宫廷之中,银钱不仅能满足基本需求,有时还可以用来保命。 柳樱困惑应:“西苑里难道有可以花钱的地方吗?” 反正柳樱到现在为止没看见一个便利店和超市。 岑栖迎上女孩满是求知的目光,方才明白她为何会出手慷慨大方。 原来她竟然傻的都不知道把钱从哪里花出去。 “这些事恐怕你得多观察宫人们,她们在宫廷待的时日比你长,因而有许多细小门道。”岑栖委婉提醒,并没有再过多的点明。 毕竟宫人之间钱财流通的门道,按理自己不应该知晓的太多才是。 柳樱听着美人姐姐的话,想起白日里的胖厨娘,恍然大悟般的出声:“难怪今天胖厨娘一个人偷摸出西苑!” 原来是去花钱消遣玩乐! 这种有趣的事,自己怎么能错过呢! “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我怕被发现,所以没敢跟出西苑。” 岑栖峨眉微蹙,一时思索不解,寻常花钱按理不应当如此谨慎才是。 柳樱没注意美人姐姐的变化,而是想起先前常黎的试探,便出声:“对了,我午后碰到常黎,她知道我送花,而且还来试探询问。” “竟有这种事?”岑栖真是没想到那常黎心思如此敏锐。 “姐姐你真不知道啊,幸好我反应机智没说漏嘴呢!”柳樱庆幸的念叨。 岑栖瞧着女孩如此自信满满的模样,却不太相信她的判断,犹豫道:“你确定常黎她真相信你说的话?” 常黎不仅年长,而且性子沉着冷静,远胜眼前粗枝大叶的女孩,应当不可能会轻信话语。 “这、我就有些不确定了。”柳樱被问的心生怀疑,想起自己拒绝常黎示好时,对方眼眸里的不怀好意,“因为她好像对我有很强的敌意,真是不明白哪里得罪她?” 如果说宋管事的针对,还能从自己违背宫规吃糕点缘由抓起。 可从进入西苑至今,柳樱掰扯手指头就能数清自己跟常黎说过几句话。 第20章 这又是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呢? 岑栖瞧着女孩苦思不解的呆傻模样,便只好同她解释:“敌意,有时并不一定需要你做错什么,只要对方认为你有害就足矣。” 侍读入宫,通常都是一年为期的考核,如果不合主子心意,又或是犯事,便会被赶出宫廷。 所以常黎针对柳樱,或许只是想确保她自己能待在西苑罢了。 柳樱傻眼的听着美人姐姐的话,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姐姐,常黎她是不是脑袋有疯癫的毛病,所以才觉得扫地的我会害她?!” 自己跟她不是一个工作岗位,平时吃住更是很少聚在一处。 常黎,莫非是得了被害妄想症! 岑栖听着眼前女孩过于离谱的话语,突然觉得常黎对付她,真是绰绰有余,不由得叹气说:“你见过有如此行事利索思路清晰的疯子吗?” 两人相比之下,岑栖觉得女孩才像是头疾伤的太重,所以反应呆傻迟缓的可怕。 常黎已经明显表露出敌意,她竟然不曾怀疑对方险恶用心,反而以为对方有病,岑栖真是不知该说她天真,还是笨蛋。 “好像说的也是哈。”柳樱被说的回神,尴尬的应道,自己没见过精神病人,但是电视剧里的病人,那都疯的很! 岑栖只好直白提醒道:“其实常黎对你有敌意是因为侍读们在宫里大多只有一年期限,便会被筛选大半赶出宫,所以想长久留在宫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什么,原来就算考进宫里当侍读也会被淘汰!”柳樱无比震惊的看着美人姐姐。 “当然,否则每年挑选不少侍读入宫,那宫廷之中岂不是早就人满为患?”岑栖觉得真是有必要让柳樱背诵宫规,否则她都不知自己的处境。 柳樱面上没有先前欢快笑容,一副苦大仇深模样叹道:“可西苑总共只有三个侍读,应该不急啊?” “淘汰是按照宫规里的比例逐次增加,并非单纯数目人头,而且就算第一年留下,第二年人数增多,亦可能会被淘汰,常黎她必须保证绝对的优势。”岑栖太明白出身低微的常黎迫切心思。 宫廷之中的侍读多是朝廷官臣的世家女,而常黎的出身太低,很容易让她陷入淘汰的危险之中。 柳樱听着复杂的考核规则,感慨道:“这怎么比高考还激烈的感觉!” 岑栖困惑不解问:“高考,是何物?” “没什么,我就是胡乱念叨几句。”柳樱连忙解释,探手抱起面前试卷,满是危机感,“既然明年有考核,那更得努力学习,我先走了啊!” 否则到时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绝对会是第一个被赶出宫! “等会。”岑栖出声唤住女孩,偏头从一侧柜中底层取出条朱红绣花繁纹发带,而后递近,“你难道打算就这般披头散发离开不成?” 仪态不整,按照宫规亦是要重罚的。 “可是头发还没完全干,而且现在也不方便扎头发啊。”柳樱应着话,目光落在精致发带,便主动伸出手臂,“发带好漂亮,不如姐姐先给我系上吧!” 哪个女孩子不爱漂亮的物件呢! 岑栖迎上面前熠熠生辉的笑眼,只好纵容的将发带系上她纤细手臂作结,心里有些可惜。 这发带若是用来束发,一定会让本就可人的女孩看起来更像精美的人偶。 待女孩身影匆匆走远,岑栖回过神,暗想她该不会以为所谓考核只是笔试文章吧? 宫廷之中的竞选,从上之下都是鲜血淋漓的残酷斗争。 看来得寻个由头教她背诵宫规和礼仪。 否则她想长久在宫廷之中安全待下去,恐怕不是件易事啊。 夜风呼啸而过,枝影摇曳,窗旁身影渐而模糊不清。 长夜漫漫,黎明曙光跃过蜿蜒耸立的宫廷墙院,将灿烂朝霞撒落满地。 西苑内室里的太医,探脉收针,摇头叹道:“老臣无能,栖亲王的腿疾实在难以诊治。” 岑栖卧床柔声应:“太医无需自责,只可惜辜负圣上垂怜,还请禀报圣上不要操劳忧心,一切以国事为重。” “是。”太医弯身,缓缓退出内里。 从西苑来到御和殿的太医,如实汇报病情折子应:“圣上,栖亲王病情尚且稳定未曾复发,只可惜双腿恐怕是药石无医,老臣愧对圣恩。” 殿内案桌前的女帝察看折子询问:“当真再没有痊愈的可能?” “除非华佗在世,否则老臣等真是没有半点法子。” “你,退下吧。” 太医跪伏退后,而后离殿,御和殿内一时无声。 半晌,女帝合上折子,将其放置一旁,出声:“这场大病,真是发作的适时啊。” 语落,女帝神情隐于暗处,让人难以揣摩神思。 窗外艳阳无声投落,让庄严肃穆的大殿内里,更显得金碧辉煌。 而此时的西苑内室里却颇为昏暗,常黎小心翼翼的搀扶服侍。 “本王若是终生瘫痪,你待在西苑便永远都出不得头。”岑栖皱眉服用汤药,接过茶盏漱口,而后掌心握着手帕擦嘴,目光落在常黎那方出声。 常黎闻声,跪在一旁应:“奴,只忠心侍奉主子一人,绝无其它攀念。” 岑栖放下手帕,端起茶水,指腹握住茶盖撇清茶叶,浅饮道:“不必紧张,其实本王与几位皇女亦是交好,你的心思敏捷,若是调到其它皇女宫院,应当也会受重用。” 第21章 “奴多谢主子赏识,但并不愿离西苑,请成全。”常黎俯首听着清脆碰撞的茶盖声响,心间却紧张的不行,连连磕头。 西苑里的侍读都是各皇女挑剩下的人。 如果换到其它皇女宫院,不谈怀疑疏离,就单凭常黎的出身在众多侍读之中就没有任何机会露面! 这是一场豪赌,而常黎只能押在西苑! 岑栖垂眸看向谨慎应答的常黎出声:“你且起来吧,这只是一个提议,可以慢慢思量,不必着急。” 真是一个非常谨慎心性的人。 如果她足够忠诚,或许可以重用。 “谢主子。”常黎低头起身,此刻完全不懂这位栖亲王的心思。 试探,又或是怀疑么? 不多时,早膳间岑栖目光落在花瓶里的花枝,思量昨夜柳樱的话语,故作随意道:“这花今日换了么?” 常黎连忙应:“未曾,奴见主子喜爱,只是稍微整理花枝位置。” “你,倒是有心。” “奴能为主子办事是荣幸,若是主子喜爱,每日都可添上新鲜花枝。” 岑栖墨眸轻转的看向少见主动表露心思的常黎,柔声应:“好,不过等几日花谢再换吧。” 她,还真是八面玲珑。 如果自己拒绝换花的提议,常黎会更加确定柳樱的特殊。 现在只有答应换花,常黎才能稍微降低对柳樱的怀疑猜忌。 按理,岑栖该拒绝才是。 毕竟只有挑起侍读间争端,才能看到柳樱将会如何应对常黎的刁难。 而且还能让柳樱明白人心险恶,进而真正的依附投靠自己。 可岑栖却反常的选择安抚常黎,一时之间亦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难道是因为知晓柳樱斗不过常黎,所以自己升起恻隐之心? 岑栖幽深眸间难得显露困惑,一时缄默无言。 第012章 第十二章 栖儿,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乃是不变的法则。 弱者,生来就只能是强者捕食的猎物,有时哪怕是父母手足,亦是如此! 寂静无声之处,耳旁回响起震耳发聩的话语。 岑栖垂眸间恢复清明,心思归拢,葱白指腹握住瓷勺,无声搅拌山药羹,思量道:“如今宋管事日渐年迈,自今日起你协同宋管事打理西苑,往后辛劳了。” “奴能为主子办事荣幸之至。”常黎掩饰心间欢喜,连忙叩拜应声。 自己,终于投其所好得到赏识! 岑栖无声,心里知道常黎现在最需要得到重视的机会,倒不如让她先尝些甜头。 危急之时,人的反应总是警惕,可一旦占据优势,往往很容易栽跟头。 虽然柳樱呆傻的一直没有意识到竞争的残酷。 但是岑栖相信那向来骄横胡来的胡轻红,绝不会是善茬。 上回碍于胡轻红的家室,岑栖才大事化小的不对她的冒犯轻佻之举做出处置。 现下正好拿常黎来试试能耐。 如果常黎能够从容不迫的应付胡轻红,并且协助打理西苑事宜。 那她将会是明年考核留下的最佳人选。 而且岑栖已经决定,到时只留一人在西苑。 至于柳樱,岑栖原本是想让她为自己所用来查跟柳蕴合作的背后主使身份。 奈何一番接触,岑栖觉得柳樱不在柳蕴面前暴露她自己的真实身份都难。 更别提让她去反查幕后之人,到时就怕连自己都会被猜疑防备。 岑栖左思右想,决定让她出宫算了。 毕竟以柳樱天真散漫性情,她根本就不适合待在尔虞我诈的宫廷。 只不过她回到柳府,恐怕日子亦不好过吧。 窗内陷入昏暗沉静之时,窗外几缕俏皮艳阳从新绿枝叶透着斑驳光亮,明媚照落到岑栖面前。 岑栖抬手轻触感受温热,心生迟疑的停顿思绪,偏头看向那繁密叶间的粉嫩花团,此刻朝气蓬勃的迎光摇曳绽放。 娇花虽美,却太易摧残,岑栖觉得自己大抵是跟着女孩沾染几分不切实际的天真傻气。 宫廷之中自身尚且难保,怎么反倒替旁人考量起安危得失来了。 不过虽然自己知晓柳樱身份有假,但是柳蕴现在仍旧蒙在鼓里。 而且在柳蕴心里柳樱一定是相当重要的探子。 如果柳樱出现变故,自己一定会引起怀疑猜忌,局面就会愈发难以控制。 岑栖蹙眉轻叹,看来自己必须要把柳樱这颗棋子扯进宫廷漩涡。 到时就算不能将背后之人拉下水,亦要重创柳家,一击必杀! 柳樱,或许会因此而牵连陷入重重危机。 可从她大胆顶替身份入宫时,其实危险已经紧随她身后了。 岑栖如此想着,心间方才不再纠结,眸间亦不复困惑茫然。 早间过后,西苑堂院里各宫人们议论不停。 常黎从廊道而过时,不少宫人争先攀近交谈。 “常侍读,以后您就是西苑的副管事,请多多关照。” “我们几个都是后院干事,若是能调到主殿,必有重谢。” 廊道里动静不小,胡轻红捧着书册看见没声没响的常黎如此风光,满心嫉恨,训斥道:“你们吵什么吵,宫院之内不得喧哗!” 廊道内众人一时没了声,常黎蹙眉看向快步走去的胡轻红,隐隐不妙。 第22章 午后宫人休息时,常黎捧着账簿回到卧房。 寻常宫人是八人的通铺,两侍读则睡在较大的侧殿偏厢双铺。 偏厢内桌椅陈设齐全,彼此物件却泾渭分明的分放。 只不过胡轻红的笔墨纸砚占据大半的桌台,其余物件亦是如此。 胡轻红心里存着气,又因常黎往日向来恭顺气短,更是不曾忌讳,将手中书册重摔在桌面,直白质问:“常黎,你倒是好手段,如今一人服侍主子,赏赐提拔也不见替我讨一份?” 常黎偏头看向蛮横无理的胡轻红应:“这是主子的决定,我岂能干涉。” “呵,从我被冷落至今,你一句求情话都没说过,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让我替你求情,但是你被冷落的真实原因,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如果不是胡轻红自作聪明去勾引卧病在床的栖亲王,哪至于落得如今地步。 常黎,从心里看不起胡轻红的蠢笨无能。 “你是什么出身,竟敢看不起我!”胡轻红亦觉察常黎的蔑视,恼羞成怒,气的不轻,抬手便要打常黎。 常黎探手抓住发疯般的胡轻红手腕,而后将其狠狠甩开,皱眉出声:“宫院之内禁止打斗,你是要送去内司受罚吗?” 胡轻红失力跌坐在椅,看着一朝得势的常黎,气狠威胁道:“好啊,我告诉你,我母亲可是廷尉右史,如果惹恼我,明年出宫之时,那常令史一定会有牢狱之灾!” “你,什么意思?”常黎面色骤然凝重,眉眼渐露慌张。 “我的意思就是你最好帮我美言几句,否则若是我明年淘汰出宫,到时想要解决一个管理车马的小令史,岂不是绰绰有余。”胡轻红嚣张跋扈,得意笑道。 屋外蝉鸣喧嚣,屋内一时陷入死气沉沉。 常黎袖中掌心紧握成拳,目光落在势在必得傲气模样的胡轻红,隐忍出声:“好,我会尽快去说通情理。” “不是尽快,你是必须要让我重回主殿,否则我保不定哪天就送封信向家里埋怨诉苦。”胡轻红不饶人的步步紧逼。 常黎目光落在势在必得的胡轻红可憎面容,只得隐忍应:“好,我一定帮你重回主殿,不过你要仔细琢磨主子喜好,至少不能再次冒犯吧。” “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这次绝对不会出错。”胡轻红觉得自己应该去找柳樱那小妮子询问,毕竟她曾经被主子看上过一阵子,总归知道具体喜好。 “那好吧。”常黎恢复往日卑微模样,话语安抚胡轻红,心间却已下定杀心! 绝不能让胡轻红重回主殿,更不能让胡轻红离宫告状,常黎必须要不动声色的解决这个麻烦! 这方屋内气氛诡异之时,另一方后院昏暗屋内,柳樱正坐在榻旁照看卧病休养的好心厨娘。 “小姑娘,你是怎么找到住处?” “我啊,看见人就问,不知不觉就一路问到门口。” 西苑里房屋不少,所以柳樱只能选择最笨的方式。 厨娘虚弱的靠着枕头,和蔼笑道:“这时辰,你不忙吗?” 柳樱倒着熬好的药汤递近应:“您放心,我现在清闲的很,先喝药吧。” 最开始柳樱还有模有样的一天扫三遍地。 可后来发现,院落的地实在太干净了。 再加上又没人查岗,所以柳樱就学会游荡摸鱼! 当然除却来看望好心厨娘,柳樱还有别的事。 因着美人姐姐提及宫人们间另有花钱取乐的门道,所以柳樱想着打听。 周大厨娘脾气不好,又躲躲藏藏,柳樱不好多问,便想起据说卧病休息的厨娘。 没想好心厨娘病的不轻,柳樱就顺带帮忙熬药照顾。 待喝完药,柳樱接过药碗,方才询问:“您知道宫院里有什么地方能花钱买东西吗?” “小姑娘,从外带进宫里的物件都有规定,而各院的添设又都是府库固定限额领发,不过你要是想买些胭脂水粉,可以找在府库干事的人。”厨娘很是耐心的提醒说道。 柳樱一听,这感觉不想买东西,更像干走私啊?! 好一会柳樱算是明白基本的流程,当即确认就是走私无疑了! “咳咳、宫里人都为银子奔波,你可以去找安管事,她要钱厚道办事利索,只是你可不要声张。”厨娘咳嗽不停的说着。 柳樱探手轻拍着背,乖巧软声应:“行,我记住了,谢谢啦!” 等有钱,必须得给这好心厨娘孝敬一顿! 待照顾厨娘躺下休息,柳樱把碗清洗干净,方才离开这方屋院。 从廊道快步穿过的柳樱,没想到偷溜回院落时,竟然撞见宋管事等人! 而原本干净的院落地面,此刻满是灰土残叶,柳樱都怀疑自己来错工作岗位。 “这方院落如此不干净,而你竟然还擅离职守,到底去哪了?”宋管事严声询问。 常黎于一旁看向模样俏丽水灵的柳樱,幽幽道:“宋管事已经等候多时,你最好从实招来。” “我、我肚子疼,不太舒服,所以蹲茅房了。”柳樱一个头两个大的看着破天荒查岗的队伍,视线落在满地灰土,心想这是赤果果的陷害啊! 唉,可如果说出好心厨娘,那自己打听走私、哦,不对! 买东西的事,肯定也会被查问,这事一看就违规,柳樱不想牵连好心厨娘。 第23章 宋管事明显看出拙劣谎言,却并未追问,而是沉声道:“消极怠工,擅自逃岗离职,按照规矩应减免一月俸禄,另罚抄宫规条律三百遍,每日卯时来抽查背诵,可曾听明白?” 柳樱万万没想到宋管事竟然这么严厉! 不仅罚工资,罚抄宫规,竟然还要卯时背诵。 卯时,那可是早上五点的黄金睡觉时辰啊! 不行,柳樱当即决定这个锅,绝对不背! 第013章 第十三章 烈日当空,不复清晨凉爽,院落不少枝条垂落。 温热夏风拂动宫院枝叶,地面的灰土残叶,亦是狼藉浮动。 柳樱视线落在散开的厚土灰尘,眼眸一亮,出声:“宋管事,我觉得其中一定有误会。” “眼前如此邋遢景象,难道你是觉的惩罚不够重吗?”宋管事瞧着试图耍赖的女孩,眉眼更是不善。 常黎于一旁察言观色,暗想宋管事最讨厌无赖贪懒的性子,恐怕柳樱要吃苦头了。 “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院落里的灰土残叶是有人特意倒的!” “胡闹,旁的宫人怎么会无端做这种事陷害你?” 柳樱理直气壮的应:“这个事您得去问坏人,我真是被冤枉的。” 反正柳樱想不明白偷摸干这种事的人,到底是什么变态般的心理状态。 宋管事一时竟被说的不知如何应话,面色微沉的看着坦坦荡荡的女孩,只好出声:“你既然说是陷害,那可有证据?” “请等下,证据马上给您找来!”柳樱迈动小短腿走到灰土处,弯身认真找寻,而后探手开始扒拉灰土。 宋管事常黎等人看着如此诡异举止,纷纷面露诧异,其间更有不少嫌弃鄙夷。 不多时,柳樱伸展脏兮兮的两只灰手举到面前,小脸已然晒出些许细汗,明眸满是坚定道:“您看这些残叶花瓣不是我这边院落栽种的样式。” 虽然扫地太无聊,不过每天就那些灰土碎叶,柳樱很容易注意到其间的差别。 西苑各处栽植的树木花草不一,现在又恰逢花期,所以更是明显。 宋管事闻声,目光落在柳樱掌心的素紫花瓣,偏头查看这方院落的树木,心间亦隐隐有些怀疑。 “恐怕不尽然吧,花叶多是随风而动,难道就不能是飞落到你院落吗?”常黎于一旁张望探究道。 柳樱偏头坦然应:“如果我没认错这种花,它们大多都栽种在东南院落,常姐姐莫非觉得能横飞大半西苑?” 话语落地,常黎一时无言,暗自惊讶,柳樱瞧着呆呆笨笨,没想倒是自己小瞧她了。 “而且我还有一个证据,这些泥土不同本院的灰尘,颜色更偏红,最近天气升温,而且又不下雨,如果是成堆被狂风吹过来,那恐怕附近的院落廊道包括屋瓦,应该都有同样的灰土才是吧。” 说罢,柳樱拍了拍掌心灰土残叶,心想那偷摸干坏事的人为了陷害自己,所以只想着尽可能多倒灰土。 全然没有想到宫苑里大多是青砖地面,而且柳樱每日都清扫的干净。 除非连月的累积,否则地面不可能一下子有那么多的灰土。 唯一的法子,坏人只能是把西苑后院的灰土篓子,可能一并提起倒落这处。 宋管事看着泥土,自然亦联想到此,出声:“来人,立刻召集今日值守的宫人!” “是。”常黎连忙应。 原本在休息的宫人们来到院落,宋管事坐在台阶之上的竹椅,目光看向窃窃议论的宫人们出声:“你们哪些人值守的院落里栽种角堇花?” 众人互相观望,而后陆续出来七八人,常黎于一旁出声:“今日谁来过这处院落私自报复,还不从实向宋管事招出?” 这七八人纷纷跪在地上,惶恐应:“宋管事,奴婢等人都在休息,互相可以作证。” 而此时的柳樱正观察这些宫人,其间没有一个眼熟的面孔,不由得怀疑。 难道,自己猜错了? 常黎俯瞰众宫人反应,而后偏头向宋管事,低声询问:“宋管事,现在她们都不承认,这该如何是好?” 满头白发的宋管事,神情平静的看着常黎应:“既然如此,那就一律送去内司。” “这、会不会太突然了。”常黎面色微变,全然没有料到宋管事竟然如此专断,“她们可以互相作证,而柳樱却是一个人,论嫌疑,她更大啊。” “常侍读,莫非觉得这些砌墙残留的红泥,真是平白无故飞来的不成?” “宋管事误会,我不是这般意思。” 旁人不认识这些灰土残渣,但是宋管事却一眼辨出来源。 宋管事看了眼平日里安分老实的常黎,而后起身向众人宣告出声:“此次事件乃宫人异心争斗,如此歪风邪气,必须严惩,来人,把她们绑起来押送内司!” “宋管事饶命啊!”这七八人当即吓得大惊失色,哀嚎求饶声不停。 常黎神明略显凝重,连忙出声:“来人,立即堵住她们的嘴,不许喧哗,惊扰主子。” 柳樱看见如此景象,心生不忍,犹豫的走近到宋管事身旁,鼓起勇气的出声:“宋管事,她们之中应该有无辜的人,您这样会冤枉人的。” 宋管事颇为意外的看向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嗓音低沉出声:“那依你所言要怎么查?” 没想到难题被抛回来的柳樱,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觉得先给她们一次机会好好说下今日去处动向吧?” 第24章 这些人里柳樱一个人不认识,想来她们做这种陷害的事,一定是另有原因。 宋管事未曾应话,反倒是常黎出声:“她们先前都已交待,彼此在休息,很显然是打算拒不承认,还不如直接交由内司处置,毕竟宋管事年事已高,不宜为琐碎操劳。” 柳樱见行事沉稳的常黎如此急切,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宋管事瞧着常黎一改态度的反应,耐人寻味的出声:“是啊,这事就且让内司去查吧,左右不过是一顿棍棒打罚而已。” 很快七八人被捆绑带离西苑,众宫人们不敢再有半句议论,各自退离。 柳樱心思复杂的没了声,脑袋低垂,就像此刻失了精神的枝条绿叶。 自己已经脱离险境,怎么反倒感觉更沉重了呢? 宋管事拄着拐杖起身,出声:“今日之事你虽是遭人陷害,不过擅离职守却是证据确凿,仍旧需要抄五十遍宫规条律,可认罚?” “嗯,认罚。”柳樱此刻已经没有心思计较抄书的事。 眼见宋管事走远,常黎偏头看向柳樱,赞叹道:“柳妹妹,真是处事不惊,今日差点就要被处罚了。” 柳樱迎上常黎关切面容,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甚至懒得配合,而是直白询问:“你为什么要阻拦对宫人们的详查?” “这事,我也是为你好。”常黎左右张望,而后神秘附耳,“今日的陷害是胡轻红的主意,她的家室背景就连主子都忌惮三分,你以后要多加小心啊。” “胡轻红,她为什么要针对我?” “其实你有所不知,胡轻红一直嫉妒你能得宠,便试图效仿勾引主子,结果被冷落至今,可能怀恨在心了吧。” 常黎探手拍了拍柳樱的肩,而后离开院落。 徒留下满头雾水的柳樱,完全不懂真假虚实。 胡轻红勾引美人姐姐不成,这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黄昏日落,火红的晚霞燃烧大半天际,绚烂而哀寂。 西苑主殿矮榻窗旁,岑栖偏头看向闷闷不乐的女孩出声:“你觉得是你指出问题,所以才害的那些宫人无辜受罚?” 柳樱点头应:“嗯。” 如果自己不说灰土有问题,最多只是罚抄背诵。 结果她们却被送去挨打受罚,怎么看都更惨。 岑栖不太理解女孩的这种自寻烦恼。 因为如果是女孩受罚,旁的人是绝不会为她担忧困扰。 “那你现在怀疑谁是幕后黑手?” “不知道。” 柳樱觉得常黎有些可疑,但是胡轻红的性格也不怎么好,所以好像都有可能! 岑栖本来听闻女孩今日能镇定自若逃脱陷害,心间颇为意外她的开窍。 谁想她竟然现在都猜不到幕后黑手,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女孩不过是偶尔的灵光一闪罢了。 “如果你相信常黎的回答,那胡轻红就是害你的人,如果不相信,反之常黎就是,难道很难判断吗?” “我根本不知道她们两谁好谁坏,而且现在也不想再深究猜忌。” “那如果她们执意要对付你,到时又该如何?” 岑栖觉得女孩想法太过天真,心里忍不住生气。 柳樱闻声,眉目低垂,心情沉闷的应:“姐姐,我想回家了。” 现在柳樱才发现穿越到这个小说世界,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好玩有趣。 岑栖神情微变,墨眸泛动怜惜,目光落在女孩孤立沮丧模样,恍惚间,好似看见过去的自己。 可自己现在都已经无家可归,女孩又怎么可能安然回家呢。 更何况女孩是岑栖所需要的诱饵。 岑栖不会答允女孩的请求,更不能允许她离开西苑。 如果有人想要驱赶对付柳樱,岑栖不介意替她解决这些麻烦。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柳樱愿意归附自己。 第014章 第十四章 远处晚霞眼看将消散干净,夜幕笼罩寂静而空旷宫殿院落,这方林间亦显得昏暗许多。 柳樱垂头丧气的趴在窗台,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倒霉的穿进小说世界。 穿书这种事,在现代说出去恐怕都会被人笑话。 更别提在这个小说世界,大概会被人以为疯了不可! “不如我把你调进主殿里吧?”岑栖主动抛出枝条询问。 原本是想看常黎如何应付胡轻红,谁料常黎却欲拿柳樱借刀杀人,岑栖自然不愿让柳樱落入漩涡之中,更不能让常黎破坏自己的计划。 柳樱抬眸看向神情柔美的美人姐姐,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迟疑的应:“这会不会很麻烦姐姐?” 毕竟独断专行的宋管事,今日才处罚自己,如果女主调自己进内殿,肯定会被阻扰的吧。 岑栖迎上探究目光,禁不住困惑出声:“你为什么会如此认为?” 从入宫至今,不知为何女孩似乎一直都对自己有种某种错误的判定。 “因为姐姐现在处境艰难,我没能帮上忙,哪能再麻烦啊。” “你说我处境艰难?” 岑栖眸间骤然显露警惕,视线审视满是关切的女孩,心想她或许并非看起来这般完全天真无知! 自己贵为亲王,又被女帝自幼留在宫内养病,如此殊荣。 若非实情者,大多人都会以为自己身份尊贵,将来或许还有机会登御和殿。 第25章 难道,她是在试探自己的口风? 柳樱一时口快,更没料到美人姐姐会突然反问,猜想即使是柔弱小白花女主,亦有自尊心,便只好遮掩的应:“我、我就是听常黎说胡轻红想、欺负姐姐,所以担心啊。” 讲道理,两女生之间的勾引,柳樱羞耻的有些说不出口! 岑栖无声看着女孩,半信半疑的说:“胡轻红的家世不错,所以才没惩戒处罚,你若是担心,倒不如调到主殿替我守着,如何?” 不管女孩是试探还是关心,此刻岑栖都对她另有计划。 绝不可能让常黎胡轻红二人的争斗,无辜牵连到她。 柳樱见此,正义感爆棚,自是不可能拒绝柔弱女主的请求,点头应:“可以,不过宋管事会答应吗?” “放心,宋管事她虽是严肃,不过并非蛮不讲理。”岑栖觉得女孩一定有事瞒着自己,视线流转在她发间纷飞的朱红绣花繁纹发带,“时候不早,你且回去休息吧。” 一直以来岑栖都只忙着怀疑女孩的真实来历身份。 所以没能及时察觉女孩对自己有种某种先入为主的看法或是判断。 比如在她眼里,自己是无缘由惧怕宋管事的弱主,甚至很容易受旁人欺辱。 莫非她在入宫前探查过自己,所以才会有如此深的误会? 以至于常黎跟她提胡轻红勾引自己,女孩便真觉得自己有被觊觎的危险。 可事实上岑栖虽然没有明面上处置胡轻红,但是并不打算就此容忍她的僭越冒犯之举。 又或者说,此时常黎胡轻红二人的危险关系。 岑栖不仅是心知肚明,更有意推波助澜。 否则岑栖就不会独留常黎服侍,更不会提拔常黎之余,却不让她搬离跟胡轻红住处。 胡轻红的骄横性情,绝对无法容忍常黎的受宠,二者的矛盾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好的!”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说,便没再犹豫。 既然女主有需要,自己怎么能不帮忙呢! 说罢,柳樱方才跃下窗,而后小身影隐于林间,混为暗色。 岑栖目光远眺,心间其实仍旧不太相信女孩。 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孩,却知道深居宫中的自己,想来她一定有获通消息的来源。 如果不是她太善于伪装,那必然就是背后之人心思极深。 正是看中女孩的空白,所以才无法令人察觉端倪。 夜色朦胧,宫灯渐亮,蝉鸣声此起彼伏。 长夜漫漫,朝霞撒落之时,常黎捧着账簿踏上主殿台阶,正要入外殿,却没想到却看见正端着花盆的小身板。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常黎惊讶的出声。 柳樱将花盆端到光亮处晒太阳应:“我刚刚被调进主殿外间干活。” 本来柳樱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进内室服侍美人姐姐。 结果今早,宋管事却安排柳樱在外殿办事。 奈何现下柳樱又进不得内间询问美人姐姐,只得猜想,可能是宋管事阻扰! 常黎狐疑的看向柳樱白净水灵面容,心想这真是耐人寻味的巧合安排。 昨日柳樱才险些遭受陷害处罚,今日她就被调进主殿。 主子,分明就是向西苑宫人明示要罩着柳樱! “柳妹妹,这是主子特意为你安排的吧?”常黎试探询问。 柳樱被这阴森森的称呼弄的别扭,装傻的应:“不知道,这就要问宋管事,毕竟是她老人家下达吩咐命令。” 哼,想套话,没门! 常黎见柳樱如此反应,更是不信,宋管事怎么可能肆意安排主殿人事,便也不再逗留,随即迈步顾自入内。 从内廊进入的常黎双手捧住账簿,脚下跨过门槛,数道窗户光亮明暗交替闪过面容,脸色颇为阴沉。 待停留在垂落的珠帘前,常黎顿步出声:“主子,近月的账簿已然清点记录。” “进来。”岑栖卧靠在床榻,服用药汤。 宋管事于一旁静立,偏头看向入内的常黎,缓声:“昨日押送内司的宫人都已处罚,其中二人承认受胡轻红指使栽赃陷害柳樱,主子打算如何处置?” 岑栖未语,转而向常黎询问:“你觉得此事该如何?” 常黎低头弯身,掩饰眸间得意,卑微应:“奴只为主子办事,不敢妄议。” 殿内一时无声,岑栖垂眸看向苦褐药汤,清晰倒映自己苍白面容,虚弱道:“胡轻红敢如此闹事,全因她家世在你们三人之中较为出色,就连本王亦不好处罚,此事不可外传,以后让她做你的下属,凡事看紧点吧。” 常黎面露愕然,神情僵硬的伏身应:“是。” 指使挑事,栽赃陷害,如此恶行,竟只因胡轻红家世背景就能安然无恙,真是不公! 待常黎退出内殿,岑栖皱眉服用汤药,将其放置一旁。 宋管事犹豫询问:“主子,您为何不处罚骄横跋扈的胡轻红?” 如此骄纵,恐怕会多生事端。 岑栖手握帕巾擦拭,浅声应:“不急,常黎她会动手的,何必要沾了自己的手呢。” 语落,岑栖随意的放下一方素白手帕,端起茶水浅饮。 胡轻红不可能甘心做常黎的下属,而常黎亦不会甘心拱手让人。 既然借刀杀人和一箭双雕都不成,常黎下一步会做什么,其实并不难猜想。 第26章 宋管事闻声,不再多言,探手端起药碗汇报:“宁郡王不日将入宫,到时应当会来西苑探望主子。” “算算时日,她也该是这段时候回都城。”岑栖手捧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明媚日光,“对了,柳樱在外殿了么?” “是,老奴安排她做些闲散活,手脚虽笨拙,不过人倒是勤勉,主子还有何吩咐?”宋管事如实应答。 岑栖大抵能想象女孩热切模样,浅笑应:“暂时不做改动,这样就挺好。” 若是把柳樱放的太近,岑栖有些担心隐患。 可把柳樱放的太远,一来不便岑栖护住她的安危,二来岑栖担心她吓得直接要离宫。 现在这样的距离就很不错,岑栖想要看看她能不能招来背后之人的联络动静。 不管是柳蕴,又或是旁的势力,她们总归是要试图跟柳樱暗中往来通信。 只要对方一旦露面咬住柳樱这个诱饵,岑栖便能抓住藏在西苑的其他势力,顺藤摸瓜,到时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第015章 第十五章 另一方从内司受罚回西苑数宫人们都在卧床休养,其间大多吓的不轻,面色惨白。 屋外数处药罐沸腾,热雾不停翻涌,更添闷热潮湿。 不过并非所有宫人都住在通铺养伤,那交代罪罚的两宫人则单独关在另一处侧间。 忽地木门从外推展开,伴随老旧枝呀声响,昏暗屋内突兀的投落进一道刺眼光亮。 两宫人疼得趴在床榻,仰头看向来者,面上显露欢喜,忙出声:“常侍读,您可算来了!” 常黎略微不适内里发霉气味,手握帕巾掩鼻,方才进入其中。 “我们按照您交代的承认受胡轻红主使,为何主子还不给我们送药治伤?” “别急,这事主子下令严密封锁,你们以后不许再提及是我和主子让你们对付胡轻红,明白吗?” 两宫人闻声,连连点头,附和应:“常侍读您放心,我们受您提点,没敢透露半句主子的吩咐,现在就连内司和宋管事都不知实情,只以为我们是受胡轻红主使。” 常黎看向两人后背满是血污的鞭痕伤处,从袖中取出药瓶放在二人面前,欣然笑应:“很好,这是上等止疼药丸,你们先服用疗伤,我会去向主子替你们请功,不久必有重赏!” “多谢常侍读!”两宫人感激不尽,各自分食药丸。 见此,常黎起身走出侧间,偏身探手关上木门,眼间的笑意,顷刻间消散干净。 这两人活着对自己会是大麻烦。 半晌,屋内传出挣扎动静,细微呼救声传来时。 屋外的常黎抬手遮挡头顶如烈火般灼热的骄阳,眉眼尽是阴霾,随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后院角落。 待身影渐模糊,绿树成荫处,蝉鸣声喧嚣更甚,宛若声浪般遮掩求救呼唤,残忍吞没所有。 夏日渐热,这被关禁闭的两宫人被发现时,尸首已然腐烂发臭。 西苑宫人们对此猜疑纷纷,虽是不敢多提半句,却不约而同的避讳胡轻红。 那两宫人是受胡轻红指使做事,结果胡轻红却没有半点处罚,反倒是两宫人无端枉死,任是谁都会惧怕三分。 而此时被避讳的胡轻红,却仍旧没有察觉任何危险。 反而因得知柳樱重回主殿,胡轻红更觉常黎办事无能! 午后廊道之中,傲慢斥责声响起,宫人们见常侍读被胡轻红训成狗一般,纷纷绕道,不敢靠近。 “你,到底怎么办事的?” 据说柳樱都已经回到主殿好一阵,胡轻红却仍旧每日如书童一般的抄书献书,实在很难不急躁。 三侍读之中如今自己竟然落的最差,胡轻红怎能不甘心! “因前阵子宫人处罚一事,现在主子让柳樱守在主殿,我想安插旁人入殿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你是说柳樱她有意排挤我?”胡轻红挑眉,显露怒意,本来自己就怀疑柳樱勾搭主子,没想她真是厉害! 常黎领着胡轻红来到僻静处,顺话应:“是啊,所以这事才不好办。” 胡轻红闻声,气的是柳眉倒竖,焦急的来回踱步,气恼出声:“看来要好好教训她才是!” 从来都只有胡轻红欺压旁人的份,哪能受的这等气! “若只是教训一顿,就怕她转头向主子告状,恐怕会有麻烦。” “说的也是,柳樱小妮子瞧着就不老实,看来还是让她永远在西苑消失才好!” 常黎瞧着胡轻红狠戾模样,心间暗自窃喜。 虽然挑唆不动柳樱,不过挑拨胡轻红实在太容易了。 光亮灿烂处的夏日,此时在主殿内室给美人姐姐做康复训练的柳樱,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柳樱小身板抖了抖,掌心抬起美人姐姐的腿念叨:“真奇怪。” “莫非累了么?”岑栖翻阅书册,察觉动作停顿,不解道。 “没有。”柳樱回神摇头应。 说罢,柳樱目光落在一幅岁月静好模样的美人姐姐,心里忍不住惋惜。 这么美好的女主竟然瘫痪在床,真是让人叹息。 “姐姐,你能尝试用腿蹬动吗?”柳樱觉得这样女主瘫痪下去实在不是个事。 同桌提及小说里女主最后可是为爱离开皇宫奔向自由呢! 可现在这种情况,柳樱觉得女主大概会死宅一辈子不出门! 第27章 岑栖狐疑看向盘坐在床旁的女孩,视线落在她跃跃欲试的明眸,柔声应:“腿动不了,没用的。” “姐姐,咱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啊!”柳樱义正言辞的说着,手臂缓慢拉伸美人姐姐的腿,“我相信只要努力,总会有收获,慢慢试吧。” 眼看着女孩笨重抬动自己的腿,岑栖困惑道:“你为什么如此希望我腿疾恢复?” 这是岑栖心里一直都有的困惑。 从卧病在床至今,大部分人包括自己在内,其实都已经接受瘫痪的事实。 就连女帝亦不再派太医多方探查诊治,很显然亦是认定自己腿疾药石无医。 可女孩却一反常态的乐观坚持,难道只是因为傻的不知情势? “因为姐姐人很好啊,实在不应该受这种罪。”柳樱疼惜的应答,心里总算有些理解单推女主的真爱粉是什么感受了! 岑栖听着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话语,心想自己在女孩眼里是好人么? 女孩看人的眼光,真是不行啊。 那两宫人的死,虽然是常黎所为,但岑栖却置若寡闻没有任何追究。 若是女孩知晓其中内情,大抵就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了吧。 “你,认为我是好人么?” “当然,姐姐你是我在宫廷里见过最好的人!” 女主,可是小说里真善美的人物代表! 柳樱甚至还不忘严谨的补充道:“排名第二的就是好心厨娘李大姨,她主动给我饭吃呢。” 岑栖依靠软枕,浅笑不语的看向眼前的女孩,心想她所谓的好,标准真是简单的很。 不过宫廷里的人示好做事,可不会像女孩这么心思简单。 “你说的好心厨娘,她唤什么名字?” “好像叫李萍,她还悄悄告诉我怎么联系府库买东西,说这事要保密。” 岑栖闻声,笑意不知觉间淡了些,稍稍挺直身背询问:“她,为何让你保密?” 柳樱全然没有发现异常,诚实的交待:“因为李大姨说宫人找府库管事买卖是违规,所以才要保密,姐姐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如果让宋管事知道的话,柳樱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先前的五十遍宫规,现在柳樱还没抄完呢! “好,我答应你。”岑栖柔声应道,目光看向大大咧咧毫无防备的女孩,心想她大概并不知,这个厨娘李萍并非寻常宫人。 李萍,最初是君后宫殿的人。 岑栖一直把她放在西苑最不起眼的角落,主要是用以试探观察动静。 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直无事的李萍,如今竟逐渐有动作。 看来柳蕴的背后之人身份非同小可啊。 第016章 第十六章 窗外枝叶间投落的光亮刺眼,阵阵热浪无声侵袭而来。 莲花铜香炉旁淡雾浮动,殿内更显雅静自然。 榻旁女孩的粉白面容沾染些许细汗,额前几缕碎发亦有些紊乱。 可岑栖却仍旧掌心捧住茶盏暖手,幽深墨眸轻转,试探询问:“那李萍要你联系府库哪位管事?” 如果李萍真是埋在西苑的一颗隐藏棋子。 对方此次突然调动李萍,看来是心思着急了。 “李大姨说我可以去找府库里的安管事,这个人据说很牢靠。”柳樱抬动捏腿,不曾怀疑的如实应话。 岑栖还是第一次听到安管事这个人。 过去多年从来没有听人汇报李萍与此人有过来往。 现下李萍让柳樱联系此人,莫非是有新的安排? 李萍这些年很少出西苑,岑栖所知亦是甚少,指腹摩挲瓷白茶盏,再度出声:“所以你要去找安管事买东西么?” 多年直觉,岑栖觉得李萍让柳樱秘密接触的安管事,肯定是幕后之人的另一条线上的探子。 那所谓的安管事离幕后之人应该很近。 从女孩入宫以来,她似乎未曾联系宫廷之中其它的据点。 想来,肯定已经很令人猜忌,对方应该也有些怀疑了吧。 所以岑栖想让女孩尽快去跟安管事交接,一来安抚对方不起疑心,二来说不定能更清楚探知对方的新动向。 奈何,现在的难处就是岑栖不知道女孩能不能表现的不让人怀疑。 毕竟岑栖现下确定女孩并非真正的柳蕴次女。 如果安管事到时也怀疑女孩的真实身份,恐怕是不会轻易相信她。 这是一步冒险的棋。 “唉,现在恐怕不行。”柳樱脸疼的不好直说,自己现在的小钱袋,其实比脸蛋还干净咧! 先前的月俸忙着贿赂周大厨娘蹭饭,现在柳樱全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柳樱想起当初美人姐姐曾劝过自己要省钱,现在真是被啪叽的打脸! 岑栖见女孩明明先前还满是好奇新鲜,现下却又突兀的打消念头,不由得猜疑。 莫非女孩知道安管事是她在宫内的重要接头人,所以想掩饰提防自己打听? 不对,她要是真有心提防,女孩不该对自己提及李萍才对。 “为什么?” “因为我、我现在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 呜呜,一切还是等下月发工资再说吧! 岑栖狐疑的看着女孩口不对心的拙劣表演,一番思量后出声:“你身上是不是已经没有银子了?” 先前岑栖就听女孩提起她把月俸都上供给胖厨娘。 第28章 当时岑栖就觉不妥,奈何女孩表现的太乐观,所以岑栖也就忘记这件小事。 柳樱被戳穿窘境,只好尴尬的笑出一口整齐白牙,软声道:“银子、它总会有回来的,只是需要些时间嘛。” 岑栖见此,方才确定女孩真是因手里没钱才表现的如此安分守己,不由得叹气。 自己若是直接拿银子给她,那她大手大脚花钱的教训岂不是白吃了。 可若是等她发月俸,时间又得推脱一阵子。 岑栖担心夜长梦多,让对方怀疑柳樱的身份,那她恐怕就没有多少作用了。 “我这儿有些银子,你拿去花吧。” “这、可不行!” 柳樱义正言辞的摇头,拒绝好意。 本来花钱玩乐已经够颓废,竟然还得沦落到向女主借钱,那自己真是堕落了! 岑栖眼见女孩坚定拒绝,更是猜不准她的心思,只好直白问:“你为什么不要?” 明明她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贪玩念头,却又反常的拒绝自己的钱财,真是奇怪的性子。 “因为我已经负债累累,如果再借钱,一定会跳进过度消费的资本陷阱,所以必须得克制!” 虽然柳樱此时已经半截身子深陷泥潭。 但是柳樱没来由的相信自己肯定能抵挡诱惑! 对于女孩如此跳脱的诡异解释,岑栖真是闻所未闻。 她,难道是头疾受伤太重,所以才满嘴胡言乱语? 诸多猜测之中,岑栖瞥见女孩落在自己掌心银锭的飘忽目光,试探道: “这些钱就当是我给你服侍的打赏,你不用还,如何?” 语落,先前还意志坚定仿佛要入党的柳樱,犹如一道单薄的土墙,哗啦地轰然倒塌。 柳樱,到底还是禁不住诱饵,自甘堕落了! “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嘘,小声些吧,此时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你会有非议的。” 岑栖垂眸看着眉开眼笑的女孩,暗叹但愿她能好好应付过去吧。 柳樱没有多想的连连点头,小声的应:“姐姐,放心吧!” 真不愧是小说女主,性格完美的让柳樱挑不出半点瑕疵! 不多时,宋管事奉药汤入内。 岑栖见女孩欢快的离开内殿,眉眼温和消散干净,冷静出声:“这几日柳樱无论去哪都必须派人随时跟着她记录密保。” “是。”宋管事低头应声。 只要能盯紧跟柳樱接头的人,岑栖就能确定柳蕴背后的主使身份。 黄昏霞光灿烂落地,主殿外间的柳樱擦拭瓷瓶,心里正琢磨要买些什么东西呢。 虽然主殿里的吃住比旁的宫人已经要好不少,但是这会天气渐热。 病弱的美人姐姐却还盖着薄被,更别提扇风驱热,柳樱觉得自己需要买把漂亮的扇子! 如果能顺带买些冰块就更好啦! 然而,柳樱并不知道,区区冰块现在可是宫中超级贵重的物品! 正当柳樱满脑子念想时,身后却有一道暗影似蛇般悄然而近。 “柳妹妹。”常黎忽地出声。 柳樱险些吓得摔下手中的花瓶,目光警惕的看向常黎询问:“你,有事?” 不知为何柳樱总觉得常黎比胡轻红要危险的多! “没有,我只是近来得知一个对你不太好的消息,所以想好心提醒你。” “所以你指的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柳樱看不出常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又禁不住好奇,便出声询问。 常黎看向扑扇明亮眼眸的柳樱,故作玄虚的应:“上回被内司处罚的两宫人已经交代胡轻红是陷害你的主使,此事你知道吗?” “我一直待在主殿,没听说过外面的流言,真的是胡轻红干的?” “那当然,这事连主子都知晓真相,可胡轻红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反倒是那两宫人倒霉丧命,真是可怜。” 柳樱听到有人丧命时,满面震惊的看着惋惜的常黎,迟缓半晌,缓缓出声:“两宫人真死、死了?” “当然,两宫人死相恐怖,胡轻红仗着主子的庇佑,手段越发歹毒,往后你可要多加小心。” “你可别胡说,我、我才不信!”柳樱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吓出一身冷汗,接连后退数步。 直至撞到矮桌,方才吃疼回神,摇头难以想象。 美人姐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包庇杀害宫人的凶手! 常黎一定是编造虚假谎言来蒙骗自己试图挑拨离间! 第017章 第十七章 “这事西苑里许多宫人都知晓,你若不信我,完全可以去打听。”常黎不急不躁的说着。 反正现在整个西苑宫人知晓的都是常黎散布的谣言。 而柳樱见常黎如此坦荡模样,心间不免有些半信半疑,却并未依着常黎话语,而是警惕询问:“你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我?” 不管事情真假,怎么看常黎她都不像个好人。 常黎垂眸迎上柳樱探究目光,释放好意的笑应:“柳妹妹,我们三人之中你年岁最小,大家互相关照有什么不好吗?” 这话说的悦耳动听,可柳樱一个字都不相信! 先前柳樱饿的没饭吃时,常黎可没有跑出来关切帮忙半句。 “这种谎话,我看你还是留着骗小孩用吧。”柳樱仰头稚气未脱的说着。 第29章 然而,此时的柳樱,其实在常黎眼里跟小孩差不了多少。 常黎顿时面上笑意浅淡,神态略显僵硬,目光幽幽看向模样水灵的女孩,只得改口道: “胡轻红性情恶劣行事嚣张,你当真不要跟我合作对付她吗?” “你现在总算舍得说出实情,可惜我不打算合作,告辞。” 柳樱说道,便端着水盆抹布,快步离开此处。 如果常黎所言不假,胡轻红真要来对付自己,柳樱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但是柳樱不知为何更怕满肚子弯弯绕绕心思的常黎。 或许是柳樱总感觉常黎是会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吧! 不管如何柳樱觉得自己应该先去询问美人姐姐再做打算! 眼见柳樱匆匆走远,常黎眉眼更冷,掌心微紧握拳。 原本常黎是想把柳樱拉下水,好让她跟胡轻红斗的鱼死网破,再坐收渔翁之利。 反正两人不管谁胜谁负,无疑都会成为常黎的刀。 可这柳樱却像是脑袋不好使的傻子,明明都已经提示胡轻红要对她动手,她怎么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两者对比,胡轻红真是太容易控制了。 常黎一时之间对柳樱的防备,反倒更重。 看来还是得借胡轻红处置柳樱,否则她以后一定会是个棘手的麻烦。 黄昏日落,夜幕无声吞噬远处天际绚烂如火的晚霞。 待黑暗不知不觉间遮掩雄伟壮观的宫殿时,各宫道院落里陆续添上宫灯。 戌时,西苑夜禁,宫院里各处漆黑暗淡,除却枝影间蝉鸣声,便再无其它动静。 主殿内间药浴更衣的岑栖由三两宫人搀扶出屏风。 宫灯摇曳时,宋管事于一旁系衣梳发。 宫人们抬着铜镜清晰照落岑栖冷白如月的姣美面容。 岑栖视线转而落在如今成为累赘的双腿,神情略显凝重,沉闷出声:“现在时候不早,你们退下休息吧。” “是。”三两宫人们将铜镜搬回远处,而后无声退离内殿。 宋管事铺设更换的玉席软枕,偏头看向半坐的栖亲王道:“主子,天气渐热,今夜是否唤柳樱入内值夜服侍?” “这时辰她应当睡了吧?” “老奴观察过夜里灯火熄灭时辰,她平日里睡的晚,近来许是因抄写宫规,所以常有过亥时才熄灯。” 岑栖翻阅半卷书册,奈何心间低郁烦闷,实在看不进半个字,便应:“那就让她来吧。” “是。”宋管事随即出内殿往外间走去。 脚步声远,烛火晃悠,岑栖合上手间书卷,试图抬动自己的腿。 床榻纱帐轻摇,岑栖似溺水之人一般无法动弹,气息微弱的蜷缩床榻,墨眸暗淡无光,恍若深渊。 岑栖呼吸渐急的勉强撑起身,无力的仰靠闭眸,抬手遮掩恼人的光亮! 可眼前的黑暗并不能让岑栖恢复往日的镇定自若,反而不断脑海里回闪模糊场面。 朱红宫墙投落的黑影如风一般紧追,刀枪剑戟挥动不停,鲜血染红琉璃灯盏,场面混乱而无序! 忽地哐啷的突兀声响,岑栖警惕的睁开眼,偏身看向从内廊走进的女孩,方才掩饰起伏不定的思绪,缓和出声:“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姐姐不知道啊,刚才还以为宋管事敲门是来找我背书检查,真是吓死我了!”柳樱捡起掉落的书册,心有余悸的应着话。 此时柳樱手里还抱着其它宫规书册,迈步爬进纱帐床榻内里。 柳樱探手摸着新更换的凉席出声:“哇,这凉席比我的竹席凉快好多!” “因为这不是寻常凉席,而是岫玉做的玉石凉席。” “玉、玉石做的凉席,岂不是很值钱!” 岑栖闻声,目光落在女孩惊喜变化的娇憨面容,亦跟着沾染些许愉悦,浅笑应:“嗯,整套的玉席通常都价值不菲。” 没见识的柳樱,探手宝贝的摸着清绿玉席,惊叹出声:“这哪里是用来睡觉,分明就该供起来的文物啊!” “什么是文物?”岑栖听着女孩冒出的奇怪话语,困惑道。 柳樱被问的回神,方才掩饰的应:“文物,在我们那边就是稀少的宝贝!” 虽然一般都是从土里或者坟墓里挖出来! 岑栖从来没听过如此形容,一时以为女孩又是在犯傻,便没当真,耐心解释道:“玉席在宫廷之中并不少见,女帝寝宫所用的白象牙簟应该才符合你所说的文物。” 那可是百位匠人耗费五年时日,其间用不计其数的象牙编织制作而成的贵重物品。 宫廷之中只有女帝能用此物。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说,更是瞠目结舌。 皇帝过的日子,真是平民想象不出的奢侈! 不过为了一张席子需要那么多象牙,未免太浪费了。 柳樱这么一想,探手摸了摸玉席,知足的应:“其实玉席就很好,大象没了牙齿多可怜。” 岑栖碍于女孩率真心性,一时不好直说,那些被取出象牙的大象,下场并不只是可怜而已。 通常来说,大象会流血活活疼死不可。 而决定它们的生死,仅仅是因为女帝想要一张舒适的席子而已,何其残忍。 “对了,其实背诵宫规不急于一时,你可以慢慢抄写背诵。”岑栖随手翻开女孩带来的书册出声。 第30章 “没办法,我怕宋管事突击检查,那就糟糕了。”柳樱抬手捶腿应话,偏头看向素衣内裳的美人姐姐,清雅眉目间染上昏黄烛光,更显温婉动人, 美人姐姐,怎么可能会是恶人呢! 柳樱想起白日里常黎提的那些事,心里就生气,迟疑的出声:“我听说内司受罚死了两宫人,这事姐姐知道吗?” 岑栖翻动宫规书册页面的手,稍稍停顿,偏头看向女孩真挚面容,心间略觉蹊跷,缓声应:“我曾听宋管事提及过,怎么了?” “今天常黎来跟我说两宫人是受胡轻红指使陷害,所以事情败露,她们就被胡轻红害死了。” “胡轻红不过是侍读而已,哪有如此能耐,你难道真相信常黎所说的话?” 柳樱迎上美人姐姐温柔探询目光,心生迟疑的应:“我也是不信的,可常黎说是姐姐包庇胡轻红害人,这一定是误会,对吧?” 语落,纱帐内一时寂静无声,只余摇曳烛火不断变化光亮。 忽明忽暗的光斑,于两人周身跃动。 岑栖这时才意识到,女孩其实在怀疑试探自己。 她虽是不相信常黎所说的话,却还是想要向自己求证安心。 岑栖一直都怀疑女孩对自己有着某种先入为主的错误认知。 如果自己此时默认包庇害人之事。 她,一定会就此冷落疏离自己。 所以此刻的岑栖清楚知道自己应该否认来证明自己的无辜。 可岑栖心间却远不如表现的平和,甚至没来由的升起烦躁。 无关其它,岑栖只是很不喜女孩对自己的猜忌。 可细探其中缘由,岑栖却思索不得结果,只能迁怒挑事的常黎! 第018章 第十八章 夏风无声潜入内殿,灰青薄纱轻晃,烛台灯火剧烈浮动,反复变化,连同投落光影亦渐而狰狞。 岑栖眉目神情亦陷于模糊灰暗之中,神秘而不可窥视,幽幽道:“平日我深居宫殿,素来不过问西苑事务,此事兴许是常黎揣测过度了吧。” 原本以为女孩心思天真,应当很容易被拿捏,现下看来倒是自己小瞧她了。 估计常黎也没有料到柳樱竟然会大胆的向自己阐述询问吧。 挑拨离间,最关键之处是双方无法敞开天窗说亮话,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想来常黎赌的是柳樱既无法找骄横的胡轻红问清缘由,而柳樱更不敢向自己询问具体。 偏生女孩从不会藏着掖着,更不懂主仆尊卑,反而直接询问,这才让常黎的诡计无处可施。 不得不说,常黎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 只不过常黎竟敢揣摩算计自己,甚至有利用之心! 如若自己不喜女孩的质问冒犯,无疑女孩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此,常黎亦能借刀杀人,除去柳樱这个竞争者。 “姐姐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柳樱本来就不信常黎的话,现下见女主表露不知,自是更加确信推测。 岑栖回神,目光打量女孩神情,狐疑出声:“你真的相信吗?” “当然啦,姐姐你可是天底下第一善良的人呢!” “可刚才你不是还因怀疑而询问我吗?” 柳樱微愣,暗叹女主该不会因此伤心难过吧!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让姐姐给我拨开迷雾解惑,绝对不是怀疑!”柳樱焦急的解释,生怕自己不小心伤害柔弱可怜的女主! “原来如此,方才还以为阿樱妹妹要与我心生间隙呢。”岑栖幽深墨眸注视面露担忧的女孩,假意垂眸作失落哀怨状,伤心叹道。 看来女孩虽有戒备心,但是并不多啊。 现在倒不失为一让她愧疚的好机会,以免她往后听风就是雨,无端招来许多麻烦。 此时天真的柳樱,果然不出岑栖所料的上当了。 “姐姐对不起,你就原谅我吧!”柳樱看着低眉哀伤的美人姐姐,像极易碎的无瑕美玉,心里纠成一团,满是自责。 榻旁昏黄烛火照落美人姐姐那泛着涟漪微光的漆眸,薄唇抿紧,黛眉微蹙宛若受摧残而簌簌凋落的孱弱花枝,更显柔美怜人之姿。 眼见美人姐姐伤心不语,柳樱忙爬近坐到身旁,恨不得把心都给掏出来谢罪! 天呐,难道这就是小说女主的魅力嘛? 柳樱掌心轻扯美人姐姐一角衣袖,焦急的唤:“好姐姐,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嘛。” 如果知道女主这么容易伤心难过,柳樱就算被打死也不敢当面询问啊! 而眼见女孩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耳旁萦绕她清亮甜糯嗓音,岑栖先前的烦躁倒是稍稍缓解不少。 “我没有生气不理,只是有些难过而已。”岑栖垂眸看向可怜兮兮的女孩,心间忍笑,缓和应。 其实岑栖还是挺喜欢看女孩焦急讨好自己的反应。 大抵是因为其它人的讨好,功利心太强,又或是东施效颦弄巧成拙,反倒让人生厌。 或许只有女孩这种天真善良到有些傻的性情,才更赏心悦目吧。 柳樱见美人姐姐总算是开口说话,方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依靠在旁,解释应:“我真没有怀疑姐姐,只是担心其中有什么误会才多问几句。” “你在宫廷之中能这么小心是好事。”岑栖见女孩不敢再有所怀疑,便不想施加太大压力,“我看以后派人跟在身旁保护你吧?” 第31章 正好岑栖想知晓柳樱跟府库安管事接头的详细。 一来是为监测她与幕后主使的往来,二来也是为保护柳樱以免被常黎带入争斗之中误伤。 常黎的心思,现在实在是有些超出岑栖的设想,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派人保护,这就不用了吧?”柳樱没想到美人姐姐这么关心重视自己。 “两宫人的尸首都已焚毁,所以很难查证究竟是不是胡轻红所为,而常黎心思太多,阿樱妹妹,我担心你会有危险,所以不要拒绝,好吗?” 说话间,岑栖抬手轻抚上女孩额旁繁密而柔软的发间,满目温柔注视道。 这看似温柔体贴的动作,实则已经狠狠拿捏对方。 被拿捏而不自知的柳樱,没出息得磕磕巴巴稚声应:“好、好吧。” 原来真的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漂亮脸蛋,这谁能忍心拒绝好意啊! 可柳樱却不知这只是岑栖的诡计罢了! 岑栖眼见女孩顺从答允,唇角上扬,美目含笑道:“阿樱妹妹,喜欢我这么称呼你吗?” 明明岑栖清楚知道女孩就是偏好温婉动人的性子,却还是明知故问的试探。 柳樱呼吸险些停滞,勉强的回神,直耿耿的点头应:“喜欢!” 难怪同桌只是看小说文字就激动的脑袋哐啷拍课桌! 这现场的3d体验更是要命,如果不是担心败坏人设,柳樱真想给美人姐姐疯狂打call! “那以后我们私下就如此称呼吧。” “哎,为什么私下啊?” 岑栖眼见女孩傻乎乎的厉害,只好将宫规书册递给她,无奈出声:“按照宫规主仆是不可僭越身份,阿樱妹妹,书都背到哪里去了?” “说的也是哈。”柳樱后知后觉的回神,才想起现在是古代架空世界,很多条条框框的设定! 可美人姐姐却跨过这些尊卑规定跟自己姐妹相称,真不愧是富有平等爱心的女主角呀! “那阿樱妹妹就好好看书吧。”岑栖自顾亦拿起本书,并不知女孩心里自己已经是散发菩萨圣光的光辉形象! 其实岑栖只是想拉近跟女孩的关系,方便往后打听利用她而已。 所谓姐妹,岑栖真是没有半点多想。 毕竟女孩从一开始就唤自己姐姐,岑栖起初并不习惯。 现下听顺耳,岑栖觉得应该给女孩一个昵称,否则显得太生疏。 “好的!”柳樱甜甜应道,而后依靠一旁装模作样的翻书。 可书册没看过两行,柳樱的注意力就已经转移到一个新奇的发现。 自己的小短腿在美人姐姐的衬托之下,好像更短了! “姐姐,你的腿比我的腿长好多啊!”柳樱试图一较高下,结果整个人滑下半截身子,小脚丫才勉强对齐,只能滑稽的仰头询问。 岑栖闻声,偏头一看,才发现先前跟自己并肩坐的女孩,此刻已经滑下小半截,垂眸忍笑看着她亮如繁星般的明眸应:“阿樱妹妹现在还小,等以后身段长高,腿自然就长了。” 柳樱稍稍恢复些信心,犯困打着哈欠应:“嗯,还有好几年呢,以后得多吃饭抓紧机会!” 岑栖听着女孩的计划,心想入宫的侍读除却每年正常换退,其中死伤数目亦不少。 女孩恐怕还不知能安全熬到第几个年头呢。 若非岑栖多年病弱缘故,否则此时西苑的侍读就不会只有三人竞争。 更别提各宫院之中亦常有比试,而往年其它宫院侍读的比试风波,据传闻激烈程度非同一般。 宫廷之中的侍读,不仅是皇室女的陪读,往往也是各方势力的角逐争斗的延续。 如今西苑都已风波不平,恐怕其它宫院更是风起云涌,往后真是需得步步为营啊。 岑栖一时陷入沉思之中,直至手臂落下微沉,方才茫然的回神,垂眸。 只见女孩的小脑袋枕着自己手臂,整个人趴在身侧呼呼大睡,全然不知烦恼忧愁为何物。 不得不说,岑栖真是有些羡慕她的迟钝和乐观。 第019章 第十九章 夜半过后,一场小雨淅淅沥沥落下,增添些许沁人凉意。 黎明曙光无声划破天际,已然见晴,繁绿枝叶间处处是垂落的晶莹水珠。 西苑湿漉漉的地面澄澈如镜,清晰倒映华美宫殿回廊,宛若浓墨重彩的瑰美画卷。 从屋檐滑落的雨水打乱清晨的平静,渐而掀起阵阵涟漪。 一行宫人低头无声随从宋管事入主殿,而后分散列队清理。 各扇门窗依次推展而开显露光亮,香炉茶盏更换备添,动作纷杂却又安静无声。 素净面容的岑栖宛若一尊清丽淡雅的玉莲,侧身依靠软枕,纤纤玉手撩开半侧垂落纱帐,眉目如画,嗓音低柔出声:“宋管事,暂且不急着整理床榻,先服侍我去内里更衣吧。” 宋管事原本想束起纱帐的动作微顿,神色迟疑,视线看向模糊纱帐薄被里拱起的一团,知趣应:“是。” 三两宫人搀扶主子起身离榻,而后入内里小门。 宋管事看了眼遮掩的纱帐,而后随同入内里。 这方落得安静时,被褥里悄悄拱出一颗小脑袋,柳樱险些被闷死,心有余悸的叹出声:“哇,好险呐!” 如果让严苛古板的宋管事发现自己睡在主殿。 按照宫规自己恐怕不知得被罚到猴年马月! 第32章 从榻上爬出的柳樱抬手抱起书册,另一手提鞋,小短腿嗖嗖地跑出内室。 毫不夸张的说,速度之快完全可以去参加马拉松! 外殿清扫内廊的一宫人跪在地面擦地,只模糊看见一人影掠过,结果抬头一看却消失不见了。 “刚才是不是有个人从主子内室跑出来?” “没有吧。” 话语声落,内廊恢复寂静,而内室里更衣梳洗的岑栖落坐榻旁。 岑栖犹豫的探手轻按被褥,绵软塌陷,方才松了口气。 三两宫人奉上案桌备膳食,宋管事于一旁温着汤药。 “你们先下去吧。” “是。” 眼见三两宫人离开,岑栖手握瓷勺小口吃着参苓粥。 宋管事于一旁静立,沉声道:“老奴认为主子对于那小丫头太过大意亲信,昨夜怎么能让她僭越留宿共寝?” “这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放心吧。”岑栖神情平静的迎上宋管事严肃模样,心想倒也难怪柳樱会误会自己是弱主。 “可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一定会影响主子的名声,更不便日后择选合适的贵家内君联姻。” “她不过是个孩子,昨夜贪凉才一时睡过去,宋管事多虑了。” 语毕,岑栖指腹握住瓷勺搅拌参苓粥,自顾用膳,不欲多言。 宋管事见此,只得停了劝告,转而出声:“老奴是担心主子安危,宫廷之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丫头能被柳家送入宫绝非泛泛之辈啊。” 岑栖手中瓷勺碰撞粥碗发出清脆声响,动作微顿的应:“本王知道,今日起你派两人明面跟着柳樱出行动作。” “这般明显,她不会怀疑吗?” “放心,昨夜我与她说是为安全着想,应当不会猜忌。” 宋管事见主子如此说,方才松了口气。 这十二年来主子从不留人夜侍相伴。 小丫头才入西苑不过三月,瞧着呆傻迟钝,没想如此能耐,实在是不可小瞧! 清晨主殿内室里寂静无声时,外间的柳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柳樱探手揉着鼻头,偏头看向殿外雨后新晴的好天气,嘀咕道:“真没想到玉席这么凉。” 难怪美人姐姐盖的仍旧是薄被呢! 柳樱掌心提起扫帚清扫殿内角落,没想迈步刚走几步,身后脚步声接踵而来,仿佛是回声似的。 “两位姐姐有事?”柳樱偏头回看,却见两宫人紧紧守在身旁,却不言语,只是点头应。 柳樱困惑的仰头看着这两位大姐姐,正欲再询问。 宋管事从内廊走出说:“柳姑娘,她们二人是主子派来保护你,往来你去哪都有她们跟着。” “哦,这样啊。”柳樱这么一听说,才想起昨夜美人姐姐说的安排,便也没再多想。 从左往右清扫一路,两宫人就这么直白的跟了一路,柳樱隐隐觉得不对劲。 两人如此形影不离跟着自己,那自己要是想去茅房,到时该不会也得被围观吧! 这方柳樱不忍直视自己的羞耻设想。 另一方如往常一般献花的常黎,亦遭遇到意想不到的突发境况。 昨夜的一场小雨,往日里常摘的望春玉兰凋谢残败,常黎只得采摘别处花枝入殿更换。 岑栖看向常黎摆放的花枝,蹙眉冷声道:“好大的胆子,谁让你换花?” 常黎跪在一旁应:“主子恕罪,昨夜小雨望春玉兰都落了地脏污腐烂,所以奴才斗胆更换相似的白牡丹。” “既然如此,为何不先行通报,反而自作主张?” “奴一时大意,还请主子宽恕。” 平日里栖亲王从不置气,哪怕是胡轻红僭越勾引,常黎也不见她皱过眉头,一时心间有些不安。 岑栖指腹摩suo温热茶盏,目光落在娇艳盛开的牡丹花枝,幽幽出声:“平日里你向来聪慧,今日就当记一回教训,先去外面院落里罚站反省去吧。” “谢主子。”常黎心惊的起身,便欲退离内间。 “且慢,你把这些白牡丹一并带走。” “是。” 常黎捧起花枝不甘心的退离内间,而后站在堂院,脑间不停思索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栖亲王说的自作主张,真的只是指私自更换花束的事吗? 还是另有所指呢,常黎不由得心生惶恐! 骄阳初升,凉爽散去,热意不停上涌,常黎额前渐而弥漫细汗,无声滴落白牡丹花瓣。 宫人们穿越廊道悄悄张望,胡轻红瞧见时,虽是困惑,却心间暗自得意。 平日里行事稳当的常黎从未被处罚,竞争对手倒霉,胡轻红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于是胡轻红并未去关问常黎,而是转而伺机找柳樱那小丫头! 最近胡轻红都没逮到机会,实在可恨! 好不容易见到小丫头匆忙离主殿,胡轻红连忙去追。 从前殿绕到侧殿廊道,胡轻红好不容易追到柳樱,傲慢唤:“站住,你这个小姑娘挺能跑的啊。” 柳樱探手捂着肚子,面色不好的出声:“你,有事?” “当然有事,我可是……”胡轻红发现两个宫人亦追到这方,而且还是宋管事的人,只得改口,“你不在主殿外间干活,怎么跑这来了?” “我昨晚受凉肚子疼,现在要去茅房呢。”柳樱没心思跟胡轻红唠嗑,见两宫人追来,转身便顺着廊道一溜烟跑了。 第33章 “哎!”胡轻红很少逮到柳樱出主殿,想去追吧,又怕这两宫人碍事,只得停了声。 心想那自己就先偷偷跟着,总能找到落单下手的时候! 好不容易进茅房的柳樱,连忙探手插上门栓,生怕两宫人强势围观! 可柳樱并不知道,此时茅房外面可不止两人! 而这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第020章 第二十章 骄阳当空,午后近未时,西苑宫殿地面已是晾晒干洁如初,不见清晨半点凉爽。 蝉鸣喧嚣,岑栖翻看审查账簿,忽地林间枝叶间耀眼光亮落入眼前,缓和出声:“让常黎回屋休息吧。” “是。”一奉茶宫人,探手擦拭额前细汗,应声退离。 不多时,外殿脚步声近,宋管事入内,亦觉闷热询问:“主子,天色渐热,内室可否要设冰鉴?” 岑栖浅饮茶水应:“不必。” 自从发病之后,相对于热,其实岑栖更惧严冬。 岫玉凉席完全是见柳樱服侍时,小脸热的厉害,岑栖才想起添设更换。 “是。”宋管事应声,而后犹豫的汇报,“如今天气渐热,西苑不少宫人耐不住,方才传胡侍读中暑昏倒。” 岑栖探手翻阅账簿,指腹拨弄算珠,声音回响,不甚在意道:“胡轻红往日都在书房摘抄,怎会如此娇弱?” “据跟在柳樱身旁的两宫人汇报,胡轻红一直跟踪柳樱,所以禁不住晒的昏了过去。” “柳樱平日在主殿外间办事,其间有屋瓦遮阳蔽荫,胡轻红跟踪她怎么也不至于中暑吧?” 宋管事只得如实应:“柳樱她今早起,多次往返腹泻,胡侍读便一直跟着来回跑,穷追不舍的守在茅房外曝晒,恐怕两人是有什么过节。” 语落时,算珠声亦停歇,岑栖稍稍抬眸看向宋管事应:“好端端柳樱怎么会腹泻?” 昨夜柳樱还精神奕奕的夜谈许久,今早一溜烟跑出内殿都能无人察觉。 实在不应该突然染病才是。 宋管事摇头应:“老奴不知,许是她吃坏肚子,现下卧床休息,应当无大碍。” 岑栖看着不甚上心的宋管事,暗想自从把柳樱调回主殿外间,她的吃食和主殿宫人们一样,绝不可能突然一人犯病。 如果没有人单独害她,那便只有可能是她单独做了什么不同的事。 昨夜柳樱贪凉踢被的画面,一下警醒岑栖,蹙眉道:“她许是受凉才导致的腹痛腹泻,圣上赏赐不少药材,宋管事挑些让人熬些药汤给柳樱调理服用。” “主子,那小姑娘不过拉肚子而已,圣上赏赐的药材,何其珍贵啊。”宋管事觉得如今的主子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了。 一个侍读就算病死又有何妨。 更何况过去的主子,可从来不会如此费心。 这些变化让宋管事隐隐有些担心。 “既然宋管事觉得药材太过珍贵,那不如本王送给您调养如何?”岑栖墨眸幽幽注视头发花白宋管事,暗想看来柳樱说的不无道理。 自己如今都指挥不动宋管事了。 宋管事抬眸迎上探究冰凉目光时,心间微慎,连忙避讳低头,跪拜应:“老奴不敢,只是担心这柳樱图谋不轨试图破坏主子您的复仇大计。” 岑栖葱白指腹无声描绘桌面细纹,侧身背对窗外艳阳,姣美面容隐于暗处,变化莫测,柔声应:“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谋划大计,绝不敢忘当年血仇,宋管事您不必忧虑,照做吧。” “是。”宋管事伏身应道,而后退离内殿。 待见内廊珠帘无声垂落时,岑栖抬手翻阅账簿,看似平静从容,实则心间泛起焦急。 好不容易才说服柳樱去接应府库管事,现下她突然染病,太耽误事了。 傍晚常黎入主殿,岑栖合上账簿交于她,恍若无事发生般的应:“这些时日你把账簿记录的清晰,数目并无差错,很好。” “多谢主子夸奖。”常黎惶恐的双手接过账簿,很是担心栖亲王早就探究到两宫人的死跟自己有关。 岑栖并未去看常黎,目光落在泛着滚烫热雾的药碗,沉声道:“今日胡轻红和柳樱都病倒,你可去探望?” “回主子,胡轻红与奴同住,先前已是照料,而柳樱在主殿侧间还未来得及去。” “很好,柳樱只是受凉而已,你不必在意,胡轻红才更重要,最近她的动作不小,你要多加看紧啊。” “奴谨记在心,不敢忘。”常黎俯首应话,心间担忧自己唆使胡轻红对付柳樱的事,亦败露了。 岑栖话语一转,微沉出声:“其实今日本王罚你,主要是为查藏在西苑的探子。” 常黎闻声,惊讶不已,缓缓抬头看向神色自若的栖亲王,完全猜不住她的心思,出声:“奴不知主子指的是何意?” “这事原本是不想泄露,不过你办事勤勉又心思忠诚,本王才特例告知与你,胡轻红极有可能是外院在西苑藏的探子,所以才屡屡提醒你看紧她。” “主子的意思是胡轻红对西苑心有不忠?” 岑栖颔首应:“现下还只是怀疑,所以需要你探查跟紧,以查获确凿证据。” “主子放心,奴一定尽忠效劳!”常黎话语说的诚恳,心里却不信胡轻红那个蠢人会是别院的探子! 可既然栖亲王如此怀疑,何不顺水推舟而行呢。 第34章 “很好。”岑栖皱眉服用汤药,手握丝帕擦拭,“你下去吧,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常黎额前染上密汗,抬手接过药碗,起身告离应:“是。” 珠帘垂落清脆声响,窗外大片艳阳投落矮榻,更添灼人热意。 可岑栖却不觉炎热,反而温暖适宜,抬手从书卷里取出另一册账簿翻看,心里明白常黎肯定不会信,但是她一定会照做。 西苑抓探子的消息,一经传出,外面的人,或许能够减免些许猜疑动静。 这般勉强算是给柳樱争取些养病时日。 而且或许还能混淆视听,让对方摸不清头绪。 至于常黎究竟会如何对付胡轻红,岑栖不在意。 反正胡轻红太过骄横跋扈,心思恶毒,偏偏脑子蠢笨。 竟然受常黎挑拨,试图跟踪对付柳樱,结果反倒受了暑热。 呆呆傻傻的柳樱与她相比,都显得聪慧灵通不少。 西苑不是收留无用之人的善堂,岑栖更不会准许胡轻红继续肆意妄为。 窗外光亮极盛之时,便渐露颓势,残阳如血,更是将雄伟壮观的皇宫染的鲜血淋漓。 辗转不过几日的功夫,西苑各处被常黎查的水泄不通,胡轻红亦是察觉身侧总有跟踪窥视! “胡侍读,您要去哪?” “我要出西苑散散心,难道这也要向常黎请示不成?” 胡轻红蛮横推开看守宫人,而后愤愤走出西苑宫门。 从西苑走至御花园角落,胡轻红扯着花草泄愤骂道:“可恶,竟然把自己当贼防!” 细碎话语声落,小道另有一人逼近,探手拍向胡轻红肩膀唤:“胡妹妹,怎么了?” 胡轻红吓了一跳,转身见是一同进宫的好友,欢喜应:“唐姐姐怎么是你啊,自从侍读考核,我都没空出西苑见面。” “胡妹妹有所不知,你们西苑平日里是整个皇宫最严的院落,我想去找你玩闹都没机会。” “嗐,真是羡慕你跟了二皇女,西苑根本不是人干的活,现在院里抓奸细,我都被防成贼了!” “竟有这种事,看来胡妹妹待在西苑真是受苦了。” 花草繁密处遮掩两人身影话语,西苑堂院里的常黎查不到胡轻红人影,质问宫人询问:“你当真见胡轻红独自出西苑?” “是,胡侍读走的很急。” 常黎暗自大喜,心想可算是抓到胡轻红的命穴! 这方抓探子的常黎,正忙着查假探子胡轻红的把柄。 而作为真探子的柳樱,此刻却正在内殿矮榻大块朵颐的吃营养餐。 “姐姐,我这几天吃素吃的真是馋死了!” “阿樱妹妹别急,慢些吃吧。” 岑栖手握书卷看向脸颊稍显消瘦的女孩,心间亦是有些抵触宋管事对她的苛责。 药材,宋管事虽是如实用来给女孩熬药。 但是女孩的饮食方面,却明显是宋管事刻意缩减。 岑栖,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太听从宋管事,以至于宋管事敢肆意违背命令! 第021章 第二十一章 殿外高悬的骄阳,不遗余力的散发汹涌热意。 蝉鸣喧嚣,繁密枝叶间光斑簌簌撒落内室矮榻一方。 地面砖石亦倒映清亮日光,更称殿内处处通亮宽敞。 岑栖倒着茶水暖手,缓和思绪出声:“阿樱妹妹病弱休养,大多吃的清淡,又忌荤腥油腻,所以可不要怪宋管事。” 柳樱小脸禁不住晒的泛红,两颊鼓鼓,小嘴泛着油光,稚声应:“姐姐放心,我知道,宋管事虽然严厉,但是感觉她老人家其实不坏的。” 比如上回被诬陷,至少宋管事愿意给自己辩解冤屈的机会。 假若换成那位胖胖的周大厨娘,恐怕自己就没那么好运咯。 岑栖葱白指腹轻点茶盏,漆黑墨眸看向心思单纯的女孩应:“是啊,这时节的热伤风最难痊愈,极易反复发作,若非你听话治病,恐怕没那么容易康复。” “其实只是受凉而已,姐姐不用太担心,我身体可好啦,还是留给中暑的胡轻红吧!”柳樱弯眉笑道,心里一想起胡轻红中暑就觉得太搞笑了! 那日肚子疼多次往返去茅房,柳樱见胡轻红跟踪不放,察觉来者不善。 便有意趁胡轻红在茅房外面监视,柳樱偷偷从另一处狭窄小窗爬出,偷溜转移。 本以为胡轻红总会察觉自己不在茅房而放弃守株待兔。 结果胡轻红竟然真就傻的一直守在茅房外面曝晒。 “胡轻红她的暑热早就痊愈,只有你今日才下床出屋见风。” “啊,她好的这么快嘛?!”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岑栖见女孩嘴角的小得意骤然僵停消散,墨眸浅笑的应:“怎么你不希望她痊愈吗?” 柳樱尴尬的摸了摸鼻头,低头咬住炖的软烂大棒骨,含糊的应:“没有,只是没想到她身体恢复这么快。” 唉,按照胡轻红不饶人的性子,肯定还得找自己的麻烦。 自己不能总是麻烦美人姐姐,只能以后只能少出主殿了。 岑栖见女孩不提风波困境,便索性装做无事发生,自顾浅饮茶水。 不多时,柳樱干净吃完大棒骨汤面,随即拿起手帕擦嘴,满足念叨:“哇,吃的好饱啊!” 柳樱看着美人姐姐静默不言饮茶的清雅模样,颇为赏心悦目,便有样学样端起一旁的茶盏。 第35章 可柳樱发现茶水实在烫手的很,哪敢下嘴啊,只得连忙呼呼吹气散热。 好一会,柳樱才敢小心翼翼的撮着喝茶水,生怕烫的舌头生泡,茶水哗啦,声响突兀。 岑栖闻声,视线落在女孩滑稽的饮茶方式,忍俊不禁扬起嘴角,暗想这哪里是世家贵女,分明就是三岁顽童。 看来让她背宫规只是第一步,宫中礼仪亦是不能疏忽啊。 “姐姐,这么热的天,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茶水烫么?” “我向来体弱泛寒,所以还好吧。” 柳樱见此,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有一口没一口的耐心喝着茶水。 岑栖目光轻掠过女孩鼻尖的细汗,猜想她应该是热的不行。 “对了,这几日你卧床养病,所以月俸放在我这里还未领。”岑栖从一侧柜中取出银袋,有意提醒,“现下你养病有空,打算什么时候去府库一趟?” 柳樱接过银袋,指腹解开绳结一看,两眼泛光的应:“明天我就去!” 这么热的天气,冰块无疑是柳樱此时最想要的东西! 岑栖一听,方才松了口气,从容说:“上回你提及去找府库管事买私物,我才想起从入宫至现在,还没有给你添置新的衣服,所以让宋管事去绣纺准备几件时新样式,这会应该已经让人送你屋内,就当祛除病邪,你待会可以试穿看新衣合不合身?” 柳樱感激的看着善良体贴的美人姐姐,连忙端起碗筷,雀跃的应:“姐姐你人真好,我这就去沐浴洗掉满身药味,待会试新衣服给你看!” 语毕,柳樱端着碗筷茶盏,脚步噔噔地离开内间。 岑栖都来不及多交代几句,无奈的看着女孩发间俏皮摇晃的半截发带,不禁感慨,她还真是个孩子心性。 新衣服而已,就这么开心么? 现下既然已经放出西苑察觉探子的存在。 而胡轻红又是怀疑目标,对方得知消息的话,至少可以放心些柳樱的潜伏吧。 所以岑栖自然要表现对柳樱的宠信独特,所以她的衣食住行必须是众宫人之中最好,决不能显露寒碜怠慢。 如此这般才能让幕后之人,真正以为柳樱已经混成自己的心腹。 这样才会毫不保留的实施对西苑的计谋。 现下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午后黄昏时,热意并未消散,柳樱哼着歌在浴桶里沐浴,目光看着摆放几件的漂亮衣裳,简直移不开眼。 西苑主殿内里岑栖执笔作画,忽闻内廊传来急切脚步声,动作微停。 心想自己亲手挑的衣物样式,女孩穿起来应当会更像个精美人偶,不由得亦生起几分期待。 可急切脚步声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擅自入珠帘内里,而是停留在外。 “怎么不进来?”岑栖故作冷静的不去看那方,暗想女孩向来大大咧咧,莫非这会是太高兴,所以不好意思了么。 心思急切的常黎于珠帘外静立,面露意外,方才迈步入内行礼,出声汇报:“主子,胡轻红先前独自出西苑,奴查到她跟外院一侍读私密来往。” 语落,却没有立刻得到应答,常黎抬头,只见栖亲王神情略显凝重,还以为她是因胡轻红不忠而动怒,一时不敢妄言。 如果因为多说错说,而丢失对付胡轻红的大好机会,常黎绝对会后悔不已! 岑栖瞧见是常黎,心间微沉,一时亦察觉自己方才分神失态,继续提笔作画问:“胡轻红跟哪一宫里的人私自会面?” “回主子,那侍读是芙清宫苑二皇女今春挑选的侍读唐溪秀。” “你确定是二皇女的人?” 常黎颔首应:“绝无虚假,奴特意派人去查探。” 岑栖将画笔缓缓提起,而后落在水面混浊的笔洗摇晃,墨汁晕散而开,思索道:“真是稀奇,芙清宫与西苑各自在皇女院所的东西角,现下暂且不动胡轻红,先观察她们二人往来。” “是,奴唯恐打草惊蛇,现下胡轻红回西苑,应当并未察觉。” “你办的很好,此事若查清,往后你的月俸跟宋管事同等份额。” 常黎窃喜不已,叩身答谢道:“谢主子!” 岑栖偏头幽幽看向常黎,心间迁怒的应:“这阵子你多有劳烦,自然要有重赏,只是往后入殿规矩不能忘,疾步而行若是宋管事查究,可是要重罚的。” 常黎神情微愣,谨慎不安的应:“主子教训的是,奴这就去罚抄宫规,再不敢忘!” 栖亲王的心思,真是令人难以揣摩。 方才还好言夸赞嘉奖,一转眼就变了脸色,让常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本来常黎还想制作假证诬陷胡轻红,现下突然不敢乱动。 若是弄虚作假被抓,以栖亲王的心性,非得活活玩死自己不可! 先前胡轻红勾引冒犯一事,自己以为栖亲王早就息事宁人。 谁想,现下一番动作,看来栖亲王并非宽容,又或是软弱,反倒更像伺机而动的隐忍不发。 若是坐实胡轻红吃里扒外的卖主罪证,按照宫规到时仗毙她都算从轻发落了! 第022章 第二十二章 瑰丽绚烂晚霞湮灭于辽阔天际,夏日傍晚的风中夹杂类似燃烧的味道,枝叶低垂,暗影投落,像极残存的灰烬。 此时西苑主殿侧间一方屋内却是水雾缭绕,潮湿而清新。 第36章 浴桶里擦洗的柳樱,几缕墨发湿透服帖侧脸,两颊晕染桃红,嗓音稚亮而清脆的哼着欢快曲调。 ‘聪明、勇敢有力气哟!’欢快歌声不停,兴起时,柳樱挥舞着白嫩小藕臂,浴桶周围溢出不少水珠,“我真的、喜欢我自己,呼啦圈也没……!” 突兀的一阵敲门声响起,外间传来说话声:“柳姑娘,主子唤你入殿内服侍,请莫耽误时辰。” “哦、哦,我知道了,马上就来!”柳樱还没来得及一展歌喉,便当即停了声。 柳樱大半个人浸泡在温凉水中,湿漉漉的发丝不停滴落水珠,黑亮明眸显露尴尬! 好丢脸,这可是经典儿歌呢! 幸好这个小说时代没有人知道,柳樱如此安慰自己,方才赤条条爬出浴桶。 现在身旁有两个保镖,真是要小心翼翼啊。 呜呜,可惜以后痛失儿歌自由! 等贪凉爽的柳樱更换新衣入主殿时,外间天色已然暗淡许多。 宫人们大多因夜禁而匆匆回屋休息。 烛灯摇曳,柳樱踩着木屐哒哒走进内廊,谁想撞见出来的宋管事,当即知趣的靠边让道。 宋管事视线落在柳樱一身朱红彩蝶花纹的靓丽纱衣,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先前收到主子亲自绘制衣物样式图纸,宋管事还未捉摸其中缘由。 现下亲眼见模样水灵的小姑娘穿戴衣物,精致漂亮就像个人偶。 宋管事才明白这股熟悉从何而来,便没有深究,顾自离开内廊。 柳樱偷偷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宋管事,生怕她发现自己赤足穿木屐入主殿,探手提起纱裙摆露出粉白小脚趾,顽皮偷笑,而后迈步小跑进内殿。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悦耳声响,稍稍破坏宫殿内里的寂静,床榻纱帐内里纤瘦身影却岿然不动。 柳樱蹑手蹑脚的走近,探手撩开纱帐一角,笑眼甜糯的唤:“姐姐,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我呀?” 身段窈窕的岑栖依靠软枕看书,闻声并未立即抬眸去看,眉目低垂,哪怕不曾言语亦是赏心悦目,书页簌簌翻阅,清润嗓音缓声应:“阿樱妹妹沐浴的太久,方才宋管事正查询你的去向呢。” 话语间,岑栖移开落在书册的视线,仿若随意的看向钻进纱帐盘坐身旁的俏丽女孩。 岑栖忍不住暗叹果然她认真打扮更像人偶,心间颇为满意自己挑选的衣物。 “这样啊。”柳樱并未怀疑,又想起刚才碰见宋管事的场景,不由得心有余悸。 幸好美人姐姐替自己应付宋管事,否则弄不好又得罚抄宫规! “姐姐,我穿新衣裳好看吗?” “嗯,很好看。” 岑栖眸间清晰倒映纱衣罗裙的女孩,简直像极人偶,浅笑应声,抬手想抚平整理女孩几缕不服帖的俏皮发丝,指腹轻触时,峨眉微蹙道:“胡闹,头发未干,怎么能束发?” 柳樱被夸赞的笑容逐渐消失,心虚的解开发带,出声解释:“我以为姐姐有急事,可是按照宫规又不得披头散发,所以没办法嘛。” 语毕,女孩柔软墨发顺滑垂落身侧,更衬得她肌肤水润娇嫩,乖巧可人,岑栖指腹细细摩suo,无奈道:“你的病才好,以后要多注意才是。” “嘿嘿,姐姐放心吧,上回受凉肚子疼是意外而已。”柳樱坐在一旁捶腿卖乖道。 岑栖本是不欲多说,不料忽地瞥见女孩竟是赤足,手握书卷忍不住敲打她的小脑袋。 “哎呦!”柳樱无辜的探眸看向面色微冷的美人姐姐,心生诧异,从来没见女主这么凝重,一时也不好嬉皮笑脸,弱弱的问,“姐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了这是?” 虽然动手不对,但是女主肯定不会是故意欺负人,所以绝对不是她的错! "你,为何不穿布袜?" “现在天变热,很容易出汗臭脚。” 柳樱顺着目光瞧着自己的小脚丫,心想难道没洗干净,有味? 岑栖见女孩丝毫不曾觉察有异,沉声道:"寒从脚起,你如此贪凉,将来疼痛就晚了。" 原本还想解释的柳樱迎上严肃说教目光时,心间没出息的打颤,不敢贫嘴。 当初美人姐姐正是突然犯病才瘫痪在床,柳樱如此想着,便服软应:“姐姐别生气,我以后一定穿袜子!” “你,现在就去穿布袜。” “啊?” 柳樱刚才急急忙忙的跑来主殿,现在又得回去,实在是懒得动弹。 岑栖挑眉道:“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可是现在外边天都黑了,而且床上有薄被盖着,不如明早出殿再穿吧?”柳樱眨着明亮眼眸,试图卖萌求饶。 两人一时无声,岑栖瞧着女竟然不听管束,神情微冷出声:“谁准今夜你留宿?” 柳樱震惊的看着强势而“绝情”的美人姐姐,只得迈步下榻应:“好吧。” 灰青纱帐垂落遮掩女孩娇小身影,脚步声渐远,岑栖却听的分外清晰。 眼见身影模糊,岑栖犹豫的撩开纱帐偷窥探望,犹豫出声:“你若不介意,不如在柜里找我的长袜吧?” 柳樱闻声,连忙转过身欢喜应:“好耶!” 不一会,柳樱穿着长一截的布袜回到床旁,卖乖笑道:“姐姐看,只要系根细绳,袜子就不会掉下去了。” 岑栖见女孩一副无事发生的开朗模样,心间更觉别扭。 第37章 自己刚才突然置气,实在太奇怪了。 “姐姐?”柳樱探近张望,掌心搭在玉席,才发现铺设纱套,“真奇怪,这玉席怎么还套着薄纱啊?” 岑栖回神,缓和的应:“玉席太凉,你上回就是因此而受凉腹痛,所以就更改套设。” “难怪摸起来感觉不那么凉了。”柳樱见美人姐姐被转移心思不复先前严肃模样,便有意拉扯话题,活络气氛,指腹扒拉自己身上的漂亮衣裳,“姐姐,你给的几身新衣服摸起来都好软啊。” “这些是云锦纱,轻盈透气,最适宜制作夏衣,你穿着应该也不会觉得那么热。” “难怪穿起来轻飘飘的,确实凉快不少!” 岑栖视线落在大大咧咧的女孩面容,见她一点都未介怀自己先前的严厉,犹豫道:“你为什么不害怕我生气?” 刚才如果换作常黎胡轻红她们,恐怕早就战战兢兢跪下谢罪,绝不可能还会无事发生的说笑。 柳樱弯眉笑应:“害怕啊,但姐姐是担心我生病才不高兴,所以是大好人呢!” “你,觉得我是大好人?” “当然,而且姐姐很喜欢看我穿漂亮衣裳,对吧?” 岑栖讶异女孩过于精准的猜测,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第023章 第二十三章 “你倒是会讨巧卖乖,还不捶腿?”岑栖收敛眉目间羞赧神情正声道。 "姐姐,我说的是大实话嘛。"柳樱老实的抬腿揉捏弯眉笑应。 纱帐内里一时寂静无声,只余昏暗烛火摇曳,分外静谧,书册翻动无声,岑栖抬眸看向女孩勾起嘴角难掩欢喜,困惑出声:“你笑什么?” 柳樱闻声应答:“我在想姐姐会不会是害羞,所以不好意思了。” 真是不可思议,平日里落落大方的美人姐姐,让柳樱总觉的处处都太过完美,反倒不太真实,现下才知原来她也会有不淡定的情绪倒映。 岑栖薄迎上女孩水灵含笑明眸,不太坦率的避开目光,又联想她先前一针见血的看穿自己的心思,狐疑试探询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新衣吗?” 莫非女孩知道自己过往的一些旧事不成? “当然是因为姐姐人好啊。” “幼时曾有一个爱不释手的精致人偶,它是由铅丝作骨绢纱为肤,触及雪白细腻,而一头真丝制作的长发更是难辨真假,我常给它梳发,还会换上许多漂亮衣裳供它更换。” 言语停顿,岑栖无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墨眸清晰倒映她素净面容,仿若与人偶模糊画面合二为一,缓缓出声:“你,很像它。” 柳樱听的有些意外,好奇问:“那人偶在哪呀?” 从进西苑至今,柳樱没看见任何人偶玩具,而美人姐姐的住处也没有半点女孩子的粉嫩偏好,灰青纱帐锦被床榻,就连平日里的衣裳都是素雅淡色,怎么看都是知性大姐姐风格。 这样一个成熟稳重的女主,竟然喜欢给人偶娃娃换装,简直不要太反差萌! 岑栖脑海里闪过些许支离破碎的残忍画面,垂眸间掩饰神伤,淡然应:“人偶,早就坏了。” “好可惜啊。”柳樱光是听形容就觉得肯定是很漂亮精致的娃娃,心里亦忍不住叹息。 “好了,时候不早,睡吧。”岑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多嘴跟女孩提及往事,探手合上书册,“对了,你明日出西苑记得带令牌,宫廷之中令牌是很重要的东西,可别疏忽大意了。” 柳樱点头,而后询问:"姐姐,我自己不认识西苑外面的宫道呢。" 岑栖将书册放置一旁,思量应:“那两个跟着的宫人会带你去府库,不过只能你自己去找安管事,毕竟李厨娘交代你要保密,所以最好不要透露我知晓为好。” “嗯,记住了!”柳樱丝毫没有多疑的应下,手中铺设薄被,便向后一倒躺下,准备呼呼大睡。 “难道就不怕宋管事明早抓到你吗?” 柳樱舍不得凉快的玉席,弯眉笑道:“放心,明日我会早早就离开,肯定发现不了的。” 岑栖见她信誓旦旦模样,只好停了话语,平躺闭目,心间其实并不相信她的话。 长夜静眠,西苑各处早早熄灯夜禁,芙清宫内里却还是灯火通明,琴音绕梁,主殿内里二皇女岑淮荌端坐抚琴,闲散询问:“西苑当真在抓奸细?” 殿前跪拜一侍读汇报道:“是,主子,胡轻红说栖亲王宠信侍读柳樱,所以她想来投靠您,还说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二皇女指腹拨弄琴弦,乐曲渐而明快不少应:“宫里严禁各宫院勾心斗角,区区一个侍读,本皇女若为她跟栖亲王生隙,实在太不自量力了吧。” “主子恕罪,奴这就去回拒她!”侍读惶恐不安的出声,便欲退离殿内。 可侍读还未起身,随即传来二皇女话语,“她当真任何事都愿意做?” 侍读恭敬弯身应:“是。” 二皇女浅笑道:“那就给她一个机会试试吧。” 琴声不停,夜风温热,残月高悬之时,树叶晃动声沙沙作响,好似蛰伏蛇蝎盘旋隐藏,窥视其中。 待天光大亮,各宫院里宫人们陆续清扫庭院,朝阳初升,撒落蓬勃日光,西苑主殿里宋管事正伺候岑栖更衣洗漱。 纱帐榻上薄被拱起一团,宋管事迟疑的出声:“主子,现下是否整理被褥?” 第38章 一身素白內裳的岑栖,神情平静的应:"当然。" 语落,困于黑漆漆一团的柳樱,小脸已经捂出细汗。 而宋管事只好抬手掀开薄被,光明敞露,内里空荡无物。 宋管事松了口气,却又不得其解,只好假装无事发生。 真是稀奇,昨夜明明亲眼见那柳樱入主殿,先前又特意询问外殿值夜宫人,这会她应该还在殿内啊。 待岑栖落座矮榻用膳,宋管事仍旧捉摸不透其中缘由。 窗外光亮明媚,日头渐热,宫人们各自清理清扫,无暇注意角落木箱。 直至缝隙展开,一双澄亮明眸悄悄观望,柳樱实在又闷又热,只得求助。 岑栖瞥见木箱动静时,抬眸瞧见女孩可怜巴巴的目光,却忍俊不禁的扬起嘴角。 昨夜女孩自信满满,可不是现下光景啊。 虽然岑栖有意让她吃些教训,但到底还是不忍心让她在木箱里闷坏了。 “宋管事,劳烦派人那箱书册搬去书房吧。”岑栖手握瓷勺舀起羹汤,神色如常的应。 “是。”宋管事并未多疑,安排两宫人将其抬出内里。 眼见木箱被宫人搬出主殿,宋管事忽地瞥见被扣住一截衣摆,熟悉的花纹,这正是主子赏赐柳樱的衣物啊! 宋管事偏头看向用膳的主子,只得装作无事发生。 这方主殿寂静无声,另一方从书房箱子里重获新生的柳樱,就像笼中飞出的小鸟,推开木箱冒头透气。 “好险呐!”柳樱从木箱里爬出来,探手整理衣裳褶皱,偏要离开书房。 没想书房门外忽地有脚步声,柳樱心虚的只好重新藏进木箱,偷留缝隙张望。 房门推开,光亮撒落,只见胡轻红鬼鬼祟祟的进入其中,还不忘回头张望外边动静。 待房门一关,胡轻红放下门栓,迈步在书架之中做贼似的翻来翻去。 柳樱见此,更不敢出木箱。 本来就怕胡轻红找事惹麻烦。 现下胡轻红一副做坏事的模样,柳樱觉得自己如果被她发现,说不定会像谍战片里一样被灭口! 眼看胡轻红身影越发逼近,柳樱小心脏都快蹦哒到嗓子眼。 早知会碰上这等倒霉事,柳樱怎么可能会装作听不见美人姐姐的话,而赖床不起呢! 第024章 第二十四章 书房内里满是堆积书册或笨重竹简,木架间忙碌查找的胡轻红,掌心打开一套灰褐书箱,分别取出数封文章,而后小心折叠藏于袖中。 随即胡轻红迈步穿过书架,便欲离开书房。 木箱里窥视的柳樱见人影逼近,吓得连忙合上箱子,却不料寂静之处,细微声响分外明显。 神情紧张的胡轻红陡然停住身形动作,偏头看向不知何时搬到书房的一方木箱。 “是谁藏在哪?”胡轻红惊的额前渗出细汗,小声呵斥道。 木箱里并无任何回应,书房内寂静无声,却让做贼心虚的胡轻红更加多疑。 于是胡轻红三两步走近,便要掀开木箱,忽地门外响起嘈杂敲门声,伴随常黎询问话语:“胡轻红,大白天锁门做什么?” 胡轻红闻声,只得收回搭在木箱的手,转身打开房门,目光巡视常黎身旁一干狗腿子,傲气应:“我想一个人安静抄书,常黎你如今拿着鸡毛当令箭,莫非是想动手不成?” 常黎目光上下打量着胡轻红,不想打草惊蛇,客套出声:“别误会,我只是奉主子之命严查西苑可疑人等罢了。” “呵,你少拿这套冠冕堂话的说辞来糊弄我,否则将来落我手里,非得捏死你不可!”胡轻红眼露威胁的说着,随即出了书房。 木箱里的柳樱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恨不得竖起耳朵偷听。 不多时,常黎等人亦离开书房门前,方才落得安静。 柳樱这才悄悄撑开木箱,随即爬离动作,心想胡轻红刚才鬼鬼祟祟肯定在做坏事。 自己要不要告诉美人姐姐一声呢。 清晨艳阳高照,热意汹涌,庭院之中洒水清扫,不过一会就干透如初。 西苑主殿矮榻旁的岑栖,悠闲喂养笼中的胖绒蓝尾灰喜鹊,忽地听到窗外咕咕叫声,偏身推开小半窗户,瞧见攀在窗台旁的女孩,困惑道:“难得放你假,这会怎么还在西苑?” 柳樱如实交代先前经过说:“姐姐,我先前无意间发现胡轻红翻查几篇文章纸册,并且把它们私藏带出书房。” “你能确定她拿的是哪几篇文章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不过她是从一套灰褐书箱里取出,很重要么?” 因着最开始柳樱不识字,所以就没进过书房,更别提认清其中书册存放的具体分类。 岑栖眸间轻转,视线落在女孩如柿儿般红润的脸颊,柔和出声:“放心,并非什么珍贵古籍藏品。” 柳樱一听,不曾怀疑,欣然应:“那就好。” “阿樱妹妹此事先不要声张,且去忙自己的事吧。” “哦,好的!” 岑栖眼见女孩从容离开窗旁,身影消失林间小道,眸间笑意消散,目光转而落在笼中安逸的灰喜鹊,暗想那书箱里存放的多是自己的笔墨。 胡轻红私自取出,恐怕是受人指使,另有所为。 难道胡轻红真是歪打正着的探子不成? 看来胡轻红是自找死路,不可久留! 第39章 骄阳高升,光亮耀眼,天朗气清,从西苑跟着两宫人一路出来的柳樱,还丝毫不知山雨欲来风满楼。 朱红宫墙之中,热情逛街的柳樱,才走不到一刻钟,就已经没有多少心气。 出门全靠两条腿,真的是难为柳樱! “两位姐姐,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柳樱仰头看向两位宫人乖巧问。 一宫人应:“估摸半个时辰总是要的。” “那就没有别的捷径吗?” “柳姑娘,宫廷之中的宫道都有严格划分,不得擅行穿越,否则会有重罚。” 柳樱一听,心想她们两不愧是宋管事安排的人,宫规条律真是一个比一个还要恪守啊。 从一处宫门穿过,正好与另一条宫道相汇通,脚步声接踵而至,“让开,让开!” 眼看一排排人抬着担架,匆匆行进而过,柳樱不解的唤:“她们这么急是去哪啊?” “柳姑娘,这条道是去太医院。” “大清早这么多人都去太医院看病啊。” 柳樱随意一瞥,没想却看见不少担架白布染上浓郁鲜血。 其中许多人被背着赶赴就医,瞧着都伤势不轻。 本来柳樱不认识这些人,可看见她们身侧垂落摇晃的令牌,才发现跟自己的令牌一模一样。 侍读令牌,这些人是入宫的侍读。 “奇怪,她们是进宫的侍读,怎么像是打架斗殴般鼻青脸肿?” “今日似乎是众皇女蹴鞠比试,陪赛的侍读们切磋碰撞受伤是常有的事。” 柳樱一听,视线避讳的落在宫道斑斑血迹,真没想到侍读竟然是高危岗位! 好不容易从宫道行进到府库,两宫人执意留在外间,柳樱只能独自进入内里。 府库里的人来人往,却没有人主动招呼,柳樱侧身让道,正琢磨如何开口寻人。 忽地一小宫人上前打量道:“站住,你是哪个宫来的?” “你好呀,我是西苑侍读,想来找安管事。”柳樱看着这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宫人,心生亲近应话。 小宫人精明目光上下打量,指腹摩suo道:“咳咳、这个规矩总懂得吧?” 柳樱困惑的看着小宫人,只好从银袋里取出碎银递给她。 “我看你衣服穿的不错,结果这么点赏银,难怪其他人都不撘理你呢。”小宫人向上抛着碎银,嫌弃说道,而后转身顺着廊道行进。 柳樱傻眼看着拿钱就走的小宫人,忙探手拉住她手臂,出声唤:“哎,你不办事就把钱还我!” 世风日下,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抢钱啊! 小宫人一时挣脱不开手臂,只得畏惧的应:“谁说我不办事,你跟着来就是呗。” 见此,柳樱半信半疑的跟着来到一处库房门前。 小宫人甩开手臂出声:“我劝你没钱就不要来打扰安管事,否则小心遭白眼!” 说罢,小宫人离了廊道,柳樱心里打鼓的进入内里,暗想李厨娘的眼光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这个库房里存放的多是各样珍贵茶碗用具,玉石白瓷样式繁杂,柳樱看的眼花缭乱,左右张望小声唤:“安管事,您在吗?” 话音落,库门忽地紧闭,顷刻间内里暗淡无光。 “柳侍读,你可算来了。”安管事自背后缓缓出声。 柳樱却被吓出一身冷汗,偏头看向这位身形精瘦干练的人,犹豫的出声:“我们之前认识吗?” “当然不认识,你是主子秘密安排进西苑的人,所以老奴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您、您说慢点!” 脑子里一团浆糊的柳樱,半晌才懵懂的意识到一个不得了的误会。 柳樱一直以为自己是美人姐姐跟柳蕴的亲信。 可现在看来,自己怎么更像是别人安排在美人姐姐的耳目?! 完蛋,好一出碟中谍,内奸竟是我自己! 第025章 第二十五章 库房外间光亮明媚,蝉鸣喧嚣,可昏暗内里透着瘆人凉意,柳樱故作镇定的吞咽了下干涩喉间,犹豫出声:“那个、您会不会认错人呀?” 既然是秘密联络接头,难保不会有出错的时候。 安管事审视着不知是谨慎还是装傻的小姑娘,只得询问:“那你究竟是不是御史中丞柳蕴次女柳樱?” 柳樱心如死灰的点头,暗想好家伙,这篇看来是翻不过去了! “那就没错了。” “可我是来府库找您买东西,并不知这里是交接地点啊呀。” 更何况如果有这么一茬,当初进宫时柳蕴怎么就没交代几句呢? 安管事胸有成竹的笑道:“这是主子神机妙算,正因为柳侍读不知如何联络,才不会被西苑发现真实身份。” 柳樱表面附和尴尬一笑,内心只想狠狠呸一口! 柳蕴真是个狠人,竟然让自己女儿去做吃里扒外的内奸。 这阵子柳樱忙着抄写宫规,对于惩罚条律不说倒背如流,也可以说是有所了解。 宫廷之中严禁各宫院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的言行,若查出实证,最轻的都要杖八十,更严重的处罚是要死人的! 早知如此,柳樱打死也不会心血来潮的出西苑! “我、我不能多待,外面还跟来两宫人呢。”柳樱决定找机会开溜,不欲纠缠多待,以免暴露自己其实啥也不知道! 安管事谨慎应:“放心,听闻西苑如今正在抓内奸探子,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替柳侍读转移嫌疑。” 第40章 柳樱困惑的询问:“谁?” “胡轻红。” “她,也是你们的人!” 今早胡轻红的奇怪举动,该不会就是在搜集情报! 安管事摇头应:“胡轻红是主子为方便柳侍读获取西苑进一步信任的棋子罢了。” 柳樱见安管事说的轻描淡写,却感觉不妙,心生不安的应:“所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这事柳侍读不必在意,现在主子最想知道西苑那位瘫痪病情,究竟是真是假?” “那当然是真的,姐、这还有假不成?” 好险,差点嘴瓢! 安管事打量单纯的小姑娘,狐疑质询:“主子说西苑里那位向来诡计多端深不可测,你莫不是被蒙骗了吧?” 柳樱不喜欢对方如此猜疑美人姐姐的高尚人品,直白反驳应:“那可是双腿瘫痪,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得靠人服侍照顾,您以为是随便躺着装病就行啊?” 再说,怎么可能会有人无聊的装病瘫痪骗人呢? 安管事见小姑娘信誓旦旦,方才少了几分猜忌,神情缓和的安抚道:“柳侍读莫激动,这么多年西苑里一直是风平浪静,可探查的人不是受罚调遣,就是冷落闲置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能够近身的人啊。” “您就别奉捧,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柳樱瞧着安管事假笑虚伪神情,更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柳侍读,方才不是说要来买东西的吗?” 柳樱闻声,便从银袋取出银锭,肉疼的递近道:“天太热,我要买冰块,这一路走的都要晒死人了。” 反正下回柳樱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安管事犹豫的接过银锭应:“好,我会让人安排冰块送去西苑。柳侍读放心吧。” 语落,眼见小姑娘离开库房,安管事看着手中的银锭,这么点银子就想买冰,她莫不是异想天开做梦吧? 这方柳樱犹如逃难般跨过府库门槛,两宫人们见此,并未多言询问,而是随同回西苑。 午时临近,日头大热,柳樱累瘫般的回到西苑,心虚的不敢进主殿,便先去用饭洗澡。 待小桶冰块送来时,柳樱提着一部分进入后厨给李厨娘送了些解热。 “小姑娘,你联系到安管事了吗?”李萍小口喝着冰块化的凉水,试探询问。 “嗯。”柳樱弯身在厨房里找瓜果蜂蜜做冰饮解馋,并不想提那糟心的事! 李萍见此,自然也没再多问,只是提醒道:“最近西苑里事多,你凡事小心些吧。” 心不在焉的柳樱并未察觉话里蹊跷,顾自点头。 不多时,待离开这方院落,屋外光亮刺的柳樱眼花缭乱。 一路穿过廊道,柳樱从外间进入主殿,心里正焦急不知该如何面对美人姐姐。 没想,值守宫人上前出声:“柳侍读,主子唤你进去呢。” “啊、咳咳!”柳樱小嘴里含着凉飕飕的冰块,一不留神顺滑的吞了下去,透心凉! 美人姐姐,莫非已经知晓自己是叛徒! 此时以为自己命悬一线的柳樱,磨磨蹭蹭的进入内廊,心想美人姐姐心肠那么好,应该不会要自己的小命吧! 如此想着,柳樱方才撩开珠帘大胆进入其间。 矮榻旁的岑栖翻阅手中账簿,偏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女孩,视线落在她那异常红润的小嘴,困惑道:“你,方才吃了什么?” 柳樱看着如此美好的女主,心里更是愧疚自责,目光躲闪抿紧微凉的唇应:“刚才吃了些冰饮。” 岑栖本欲说教她贪凉,可是见女孩神情躲闪的反应,便打消追究心思,思量出声:“所以你只是去府库买冰么?” 怎么看女孩此时都应该知道不少的事情。 “嗯。”柳樱双手于背后紧紧绞在一处,深呼吸的想要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姐姐,我有事想跟你说。” 岑栖迎上女孩澄澈清亮目光,随即探手拉着她就坐身旁,柔和出声:“其实我正好也有事要谈,不过阿樱妹妹先说吧。” 如果女孩现在坦白一切,岑栖自然是要彻底询问查楚她的身份来历。 知根知底,才好收做心腹,为自己所用。 “姐姐,我其实不……” “主子,胡轻红方才已经秘密出西苑后门!” 柳樱的坦白被外间的常黎话语突兀打断,紧张的心都悬到嗓子眼! 岑栖微微蹙眉,神情骤然凌厉出声:“常黎,立即备坐轮出行,令西苑宫人集候待命,以便随行观罚。” “是。” 外间常黎脚步声渐远,柳樱的心亦跟着跌落万丈深渊。 既然胡轻红内奸身份被查,那么她的现在,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将来啊! 呜呜,坦白从宽还是隐匿不报,这可真是要命的问题呀! 第026章 第二十六章 “阿樱妹妹,方才想说什么?”岑栖收敛神情,偏头看向一旁满脸呆滞的女孩出声。 柳樱机械般的摇头,心虚避讳目光应:“没、没什么事。” 如果安管事说的是真,那告诉自己去府库的李厨娘,到时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危险。 “可你的脸色不太好,当真没事么?”岑栖意外的看向明显隐瞒的女孩,墨眸浮现些许不悦,须臾间,却又消失不见,抬手轻触她白嫩面容,话语言行反倒越发柔和亲昵。 第41章 这是岑栖多年的习惯,越是生气愤怒,越是热切和善,对方瞧不出半点破绽,便会放松警惕,最终遭受一击致命的攻击。 “嗯,姐姐先去忙吧。”可柳樱并没有因美人姐姐的关切而放松半分,反而愧疚的脑袋低垂,目光直直盯着脚下光滑平整的砖石,此时恨不得立即挖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岑栖压低眉眼看向不知掩饰慌张的女孩,自顾收回手,清润嗓音夹杂不容察觉的冷意出声:“好,你且随从一道去看看吧。” 看来女孩是打算隐瞒到底,岑栖自是不可能留一个内奸在身旁! 柳樱并未察觉危险的应:“是。” 很快常黎推着轮椅入殿服侍,岑栖更衣入座,而后柳樱随从一道出西苑。 烈日当空,午后宫人大多休息,宫道之中空荡无人。 宫人们抬着坐轮椅的美人姐姐,气氛严肃凝重,柳樱跟在一旁也不敢多言。 只是瞥见常黎悄悄去往别处宫道时,柳樱忍不住心生好奇,莫非她是闹肚子不成? 不多时,另一方御花园东侧绿荫树林亭内里,胡轻红左顾右盼,面色焦急,止不住嘀咕道:“奇怪,怎么过时辰,还不来啊?” 蝉鸣喧嚣,花叶禁受不住火辣骄阳,大多有些蔫巴低垂。 假山亭内柳樱猫着娇小身段乖巧守在坐轮一旁,视线瞥向沉静如海的美人姐姐,而后远远观望那方林间,心里完全不清楚具体计划。 只是这个距离未免离得太远了吧。 那方话语声音是一句都听不清,但凡有点近视,恐怕连看人都费劲呢。 忽地另一处林间小道冒出身影,唐溪秀匆匆行进入亭内,细声道:“方才路上突然耽误了事,胡妹妹东西呢?” “我办事唐姐姐放心吧!”胡轻红从袖兜里取出封皮递到她掌心,“上回说要把我调遣去芙清宫的事,怎么样?” 唐溪秀神色微异,并不应答,而是探手解开封皮,欲检查信封文章。 可还未动作,忽地林间冲出数人,为首者随即抓住胡轻红唐溪秀两人。 “大胆,竟敢盗取宫中财物,带走!” “辛总管,这一定是误会,我们二人分别是西苑和芙清宫的侍读,怎么可能偷盗宫中财物?”唐溪秀暗自握紧手中物件,试图斡旋出声。 “本总管是圣上钦点的内司主管,掌生杀大权,你们嘴上最好老实点,否则先杖罚一百!”辛总管轻蔑回道,便安排手下搜身查证,顺带取下她们的令牌查验身份。 唐溪秀掌心的信封以及身侧香囊亦被夺走,辛总管随意翻看信封文章,而后掂量香囊份量出声:“这是你的物件?” “是,此香囊还是二皇女赏赐的物件。”唐溪秀沉稳应答。 语落,辛总管倒出香囊里的光泽透亮的翡翠坠子,面色惧变,斥责出声:“好大的胆子,这正是前阵子大皇女宫院申报失窃的和田翡翠挂坠!” “不、辛管事这不是我干的!”唐溪秀面色大惊,眸间辗转思索,“刚才来时有人撞了我,一定在那时被偷换香囊!” “放肆,二皇女向来是文雅大方之士,没想身侧竟然有你这等贪财之徒,现下出尔反尔,还死不承认,看来必须严惩!”辛总管随即示意就地处罚。 长棍纷纷落下,唐溪秀没有先前镇定从容,顿时惨叫连连。 而胡轻红见此怯懦跪伏一旁,平日里虽是蛮横,此刻却不比唐溪秀冷静,面色发白一句话都不敢吱声。 棍棒声不停,辛总管看向手中两侍读令牌的出身记录,暗叹犯霉头,蹙眉出声:“胡轻红,你身上倒是干净,只是这几封文章你从何得来,又为何要私自交给芙清宫唐溪秀?” “我、我只是……” “辛总管,怎么了这事?”二皇女岑淮荌坐着抬架自林间赶来,目光落在挨打的唐溪秀,“如此重刑,未免太过了。” “奴才参见二皇女,这两侍读犯了偷盗,正在严惩查证。”辛总管跪伏叩拜应声。 二皇女面色笑意浅淡应:“她们二人本是闺中旧友,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吧?” 辛总管弯身低头上前,虚伪假笑的应:“您的侍读偷盗大皇女最喜爱的翡翠挂坠,现人赃并获却拒不承认,奴才如此处罚也是为您的名声着想啊。” 语落,二皇女神情骤然变化,笑意全无,目光落向趴在地面的唐溪秀,掌心微紧握,狠断道:“既然如此,那就将她杖毙处置吧。” “主子,真不是我!”唐溪秀不敢置信的挣扎出声。 辛总管连忙示意人捂住她的嘴出声:“来人,赶紧乱棍处置,别脏了二皇女的眼!” “是!” 林间棍棒声不停,二皇女冷淡撇开目光,视线落在跪伏在地胡轻红,迁怒出声:“她,为何不处置?” “回二皇女,方才栖亲王身旁的常侍读来内司申报丢失几篇文章,所以这盗窃的侍读需要押回西苑处置。”辛总管并不想深究为何偷盗文章的西苑侍读要秘密交与芙清宫侍读,索性大事化小。 “既然如此,辛总管去忙吧。” “多谢二皇女体量。” 眼见二皇女等人离开,奄奄一息的唐溪秀绝望的趴在地面,大片飞血溅落,不多时便没了动静。 辛总管稍稍直起腰板,抬手抚平衣裳褶皱出声:“真是不禁打,赶紧抬去烧了。” 第42章 “是。”众人立即动作。 胡轻红跪伏在地,丝毫不曾察觉脸颊溅染上的温热鲜血,浑身发抖的被拖离原地。 林间恢复如初,假山亭内柳樱虽是听不太清声响,可眼睛总归是看的清楚,不敢置信出声:“她们就这么把人活活打死吗?” 难道不应该走下法律流程的嘛! 岑栖挥手遣散周身的宫人,偏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女孩,幽幽道:“宫里的每一条宫规都是不可逾越的铁律,偷盗只是死罪,可是叛主和做耳目内奸,这将牵连她们整个家族荣辱兴衰。” 所以唐溪秀胡轻红她们只能闭嘴受刑,假若多说一个字都会惹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可惜女孩太不珍惜自己给的机会,她将会是自己下一个目标。 第027章 第二十七章 残阳如血,西苑宫院墙落屋瓦像是泼上浓郁而粘稠的鲜血一般诡异深红。 此时西苑北侧偏僻院角里老树上数只黑乌鸦盘旋窥视,嘈杂嘶哑叫声断续响起,仿佛有什么美味正吸引它们的注意。 长鞭划过时,犹如鞭炮声惊响,满地血肉飞溅,触目惊心。 常黎居高临下的看向皮开肉绽的胡轻红,心间难掩得意。 宋管事监督刑罚,宣言警示道:“今日让大家来观罚就是为记住教训,如有违背宫规,这就是下场!” “是。”众观罚的宫人们大多面如土色,更有甚者受不住血腥而呕吐不止。 待鞭声消停,众宫人搀扶互相回屋,李厨娘更是看的后怕不已,步履蹒跚。 胡轻红被绳索捆绑手腕,高悬挂老树之下,鲜血顺着衣摆蜿蜒垂落,不见停歇。 常黎取出堵住胡轻红嘴里的布团,独自一人静心观赏,心中十分痛快解恨,笑道:“胡轻红,你真是不知死活,竟然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简直太蠢了!” 胡轻红脸颊布满数条狰狞伤口,眼露嫉恨的艰难出声:“主子并未取我性命,先前只是下令罚三十鞭禁闭半年,你竟然公报私仇!” “真是愚蠢,我一个侍读,怎么可能左右主子的心思?” “你、什么意思?” 两人目光对视,常黎却再也不会像往日那般恭维躲避,而是毫不畏惧的回击应道:“往后你再也出不了西苑,这里是你的坟墓!” 胡轻红眼露不甘的出声:“常黎你要做什么!” “现在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该想想这些乌鸦会对你做什么呢?” “贱人,你、你要害我,我要见主子!” 常黎冷笑不语,随即转身离开,脚下跨过一道道院落门槛,随即封锁院门。 不多时,乌鸦群起而攻,惨叫声连连。 夜幕无声吞噬所有,西苑宫殿烛火静燃,柳樱一人掌灯困惑道:“奇怪,大家都去哪了?” 矮榻上投喂灰喜鹊的岑栖,指间握住镊子投喂幼虫,眉目低垂,仿若看书赏花般悠闲自然,缓声应:“今日发生如此大事,西苑宫人自然要听训。” “那我不用去吗?”柳樱端着烛台走近矮榻,将其放置一旁照明,并不敢看那些蠕动的小虫子! 岑栖抬眸幽幽看向天真模样的女孩,直白应:“除了听宋管事训话,还要围观胡轻红受鞭刑处罚,你真想去看吗?” 鞭刑,乍一听比棍棒似乎要更安全,毕竟棍棒是断骨伤内脏,而长鞭抽过至多是肌肤血肉受损。 可对于围观者而言,无疑鞭刑更具有震慑效果。 原本岑栖是想要给女孩一场鲜血淋漓的教训。 可是见女孩连给鸟投喂活虫都惧怕避讳,方才免去她的观罚。 毕竟若是将女孩吓得落荒而逃,还怎么拿她挟制对付幕后主使呢? 而柳樱一听,顿时面露难色,摇头应:“还是不了吧。” 先前远观一人被杖毙,柳樱现下都惊的没回神,哪还有心思去亲眼看受罚。 “放心,三十鞭死不了人,只是一个小教训而已。”岑栖意味深长的说着,而后神色平静的看着灰喜鹊吞噬幼虫,“对了,你知道今日出西苑前,我为何要聚集所有宫人吗?” “不知道。”柳樱于一旁挽起衣袖磨墨备用,全然没有料到危险临近,“姐姐,待会要写字吗?” 岑栖并未回答,而是继续试探的出声:“因为我怀疑现在的西苑,恐怕不止一个内奸。” 闻声,柳樱顿时呆若木鸡,惊的停下动作! “我想要看看有没有胡轻红的同伙向外通风报信。”岑栖目光似刀锋一般,残忍落在女孩白净面容,言语看似随意,却在一步步的逼近,“所以你方才是在替胡轻红心疼不忍吗?” 哐啷声响,砚台摔落在地,柳樱低头慌张的捡起砚台,掌心却沾染上墨汁,越擦越脏,某种程度像极此时柳樱艰难而复杂的处境。 “姐姐,对不起。”柳樱捧着砚台心虚愧疚的不敢对视,更不敢回答关于内奸的问题,只得站在一旁隐晦道歉。 岑栖神情凝重的看向事到如今仍旧不愿透露半句的女孩,心间怒火翻涌,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美丽而锋利的笑容,轻柔出声:“别紧张,你做事是有些笨手笨脚,也许并不适合在内殿服侍,往后去外殿值日吧。” “是。”柳樱捧着一方砚台缓缓离开内殿,心里反倒舒坦些许。 现在自己离美人姐姐太近,安管事肯定会给自己不停找麻烦事。 第43章 还不如先离开内殿,至少能拖延一阵时日呢。 夜幕之下西苑灯火尽灭,而灯火通明的芙清宫,二皇女探手抚琴,神情却不甚悠闲。 “大皇女现听闻您的侍读偷窃她的珍宝,正对您心怀不满呢!” “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主殿内人影散尽,二皇女指尖微用力,铮地一声,琴弦崩裂! “一石二鸟,真是厉害!”二皇女面色难堪至极,抬手扫落茶盏,眼露狠戾,“岑栖,你可以骗过所有人,但是我绝对不信你甘心做一个闲散亲王!” 只要柳蕴次女能够蛰伏身旁,早晚有一日能抓住岑栖的把柄,到时一定不能放过她! 可惜二皇女并不知被自己寄予重望的柳樱,此时已经自愿处罚至外殿值日,简称看门保安。 时日辗转,盛夏月半,午后艳阳高照,主殿前值守的柳樱,小脸热的通红,细声嘟囔道:“好热啊。” 常黎正好从内里出来,视线停留在柳樱那方,迈步走近打量,试探道:“你这又是怎么得罪主子?” 前些时日柳樱还能近身夜侍,如今却成外殿值守,真是荣辱无常。 “没得罪啊,我只是手笨摔了砚台,所以换个岗位嘛。”柳樱探手擦汗,知晓常黎准没好心,自然不会如实相告。 而这说法常黎明显不信,只得猜想许是主子厌了这小妮子的三分姿色了吧。 语落,忽地远处从西苑正门进来一位身段高挑衣着华贵的女子。 宋管事亲自带领女子入主殿内室,柳樱好奇张望道:“哎,这人谁呀?” 常黎揶揄应:“这位宁郡王据说曾是主子的未婚妻,某人看来真是要失宠了。” 满头问号的柳樱,很是不理解常黎的阴阳怪气,心想谁失宠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美人姐姐本是多性向的言情小说女主,女主最后官配是个男的呀! 但是设定里女主曾有一个顶级人渣女友! 难道这个女人就是小说里让女主伤心欲绝的人渣初恋? 不行,自己必须得替美人姐姐赶走人渣呀! 第028章 第二十八章 “奇怪, 我先前怎么一直都没见过她?”准确的说,柳樱从进?入西苑至今都没见过这个?女人。 更别提美人姐姐病重瘫痪这么长时间,她?都没个?人影, 绝对是?人渣无疑! 这先入为主的偏见,使得本就脑袋不?灵光的柳樱, 彻底朝着错误的剧情一去不回头! 常黎见柳樱没见识的样子,心生嫌弃出声:“去年秋日西南边境频发叛乱,朝廷派军作战, 宁郡王负责供应粮草,你来宫里才?几个?月, 自然是?看?不?见。” 柳樱不?以为然的稚声?应:“哼, 她?就算有事也不?能耽误这么久才?来吧。” 自己那?只瞌异性恋的同桌一直耿耿于?怀的在柳樱耳旁不?停念叨,小说女主一直把这人渣当美好初恋呢! 结果美人姐姐病重?瘫痪, 这人渣竟然磨蹭到这个?时候才?来看?望, 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常黎察觉柳樱的愤愤不?平,暗叹稀奇。 平日里呆头呆脑的柳樱, 从来不?受旁的事物影响挑拨,常黎为此没少吃瘪。 难道?柳樱这是?心生嫉妒不?成? 常黎心间窃喜, 正愁没机会抓住她?的弱点呢! “听说以前还不?是?郡王的世女常来西苑,不?过自从她?长姐突然去?世,改由她?继承爵位, 便不?怎么来了。” “为什么?” 柳樱一听话里有勾子,明知常黎不?是?什么好人, 却还是?禁不?住询问究竟。 没办法, 谁能拒绝送上门的八卦呢! 更何况知己知彼才?能对付人渣! 常黎循循善诱的说着:“原本的宁郡王本该是?长女继承, 所以这位世女是?可以请婚嫁给咱们主子,可一旦继承家族爵位, 自然不?可能成为内妻。” 柳樱白嫩小脸满是?不?高兴,碎碎念叨:“既然这个?宁郡王贪图功名,那?还来西苑干嘛?” 这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可恶行为,真?应该呸她?一口! “咱们主子容貌妍丽,宫廷里谁人不?知主子美若仙人之姿,这位能言善道?的宁郡王自然是?心中垂涎念念不?忘。” “我看?她?就是?贪图美色的人渣!” 柳樱一时没忍住心声?,顿时脱口而出。 常黎更是?惊讶柳樱的放肆言语,暗想看?来真?是?气的不?轻啊。 两人一时无声?,柳樱尴尬的看?着常黎解释:“呃、我就是?替主子感到愤怒,别误会。” 常黎一副深意的应:“放心,你仰慕主子的事,我不?会透露半句,只是?劝你死了这份心吧。” 语毕,常黎得意的自顾离了此处,徒留下满面通红的柳樱在风中凌乱。 这个?常黎瞧着不?像恋爱脑,怎么乱磕cp呀?! 不?过柳樱现在懒得多想,当务之急是?要破坏这个?人渣对美人姐姐的勾搭! 殿外骄阳如火如荼,主殿内室矮榻旁的香炉淡雾飘散,宁芷坐在一旁挥扇,视线落向看?书的岑栖,悠闲道?:“我真?是?佩服你的耐心,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外边光景如何?” 岑栖侧身?依靠软枕,并未抬眸看?她?,指尖翻阅书卷,淡然应:“你今日前来不?就是?要告诉我外边光景的吗?” 第44章 “那可不一定,外人都以为我是垂涎私会美人呢。”宁芷目光落在岑栖姣美面容,眸间显露几分痴迷,微叹,“其实我真不想当什么郡王,当初若是能嫁给你也不错嘛。” 岑栖抬眸看向宁芷幽幽出声:“那你是要抗旨不遵吗?” 话语一出,宁芷面露迟疑,目光迎上岑栖沉静墨眸,完全探查不出半点爱慕之情,只得恢复玩笑姿态出声:“栖亲王说话真伤人,我马不停蹄回赶都城,难道就不曾想我啊。” “你的爵位来之不易,我不过是在提醒谨言慎行罢了。” “说的也是,天命难违,你我都只能服从听令。” 岑栖并未应答,探手从书册里取出纸条,悄然递近。 宁芷见此,亦不再玩笑,落目观阅,嗓音压低应:“如你所料,西南边境叛乱已经初平,你的长姐和安亲王各自平复不少地方,估计秋日会率领大军凯旋归来,圣上听闻战果,正龙心大悦。” “她们带兵十余万,区区西南叛军自是不在话下,你这回应该受赏不少吧?” “是啊,其实你既然早就知晓会赢,我不明白为何还要患病避战,这可是手握重兵的大好机会。” 岑栖合上书册,目光看向宁芷坦然应:“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时间会回答你的一切困惑。” 宁芷微愣,迟疑道:“这么多年你还是在怀疑当年的事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愿卷到争斗漩涡之中罢了。”岑栖避开探询目光应着话,将书册里的纸条放置小铜炉焚毁。 殿内一时无声,宁芷看着虚弱面色的岑栖,心知她不愿说,旁人是问不出半句,从袖中取出药瓶放置桌上,语重心长道:“这药膏是我找世外高人特意调制的灵药,你且敷药试试效果吧。” “多谢。” “你我之间不用如此生疏,再说我询问过世外高人,你的腿或许还能痊愈。” 宁芷坐在一旁看向神情平静的岑栖,她的面上看不到悲伤,亦看不到欢喜,让人难以窥视半点心思,只得出声安慰:“总之不要灰心,也许你的腿还有康复的机会。” 而此时的岑栖余光瞥见窗外频频窜动的小脑袋,柔声应:“我并非灰心,只是有些累了。” 宁芷见此,只得起身道:“那好,我接下来会留在都城任职,应该能常进宫来看你。” 岑栖摇头应:“往后我们可能要避嫌。” “为什么?” “因为西苑有内奸,如果你我往来频繁,难免会有异议非言。” 宁芷看向不容置疑的岑栖,神情亦严肃几分,欲言又止道:“既然如此,我们日后如何会面联系?” 岑栖抬手暗指了指窗外,以作提示,应答:“不急,待我身子好些再说吧。” 而宁芷这才察觉窗外有人,只得配合点头应:“那你多保重。” 语落,宁芷便迈步离开内室,珠帘碰撞声响,落得满地碎影。 殿内寂静无声,小扇木窗忽地被纤纤玉手猛地推开,某人来不及躲避的脑门撞的结实,清晰的发出砰地一声。 “哎呀!”柳樱整个人摔在绿茵草地,眼前冒着旋转金星,一时都没缓过神。 岑栖稍稍探身,俯瞰没规矩的女孩,故作不知情的出声:“方才以为是贼人,怎么会是你趴在窗外偷听?” 这偷听的手法太过拙劣,让岑栖实在很难相信她是被人精心送进西苑的奸细。 柳樱掌心揉着脑门,爬坐起身连忙解释:“姐姐,我没偷听,只是担心你被人欺骗感情呢。” 事实上柳樱刚攀上窗台,还没听清几句话语就被发现了。 “此话怎讲?”岑栖迎上女孩坦荡目光,心间一时猜不出她藏着什么心思。 “刚才那女人说话轻浮,肯定是个花心大萝卜!”柳樱探手攀上窗台一本正经说着。 明明美人姐姐都说避嫌不要见面,结果那人渣还非要紧追不舍的问联系方式,真是没礼貌! 此时的柳樱完全不觉得自己偷听有任何问题。 岑栖眼露困惑的看着女孩新奇言语询问:“花心跟萝卜有什么关系?” “因为有一种红心萝卜,表面长的白白净净像个白萝卜,实则内里却是花里胡哨的火焰深红,这就像花心的人,因为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嘛!” 柳樱就差直接劝美人姐姐离那人渣要多远有多远! “看来你的小脑袋里没有一点诗书文章,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傻话。”岑栖压下扬起的嘴角,故作正经的说教。 “姐姐,真的有这种红心萝卜,难道你都没见过吗?” “不许转移视线,现在的重点可不是红心萝卜,而是你偷听,这要是让宋管事知晓,恐怕你又要罚抄宫规。” 柳樱一听,才收回被红心萝卜绕过去的心思,连忙求情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宋管事!” 岑栖瞧着她一副害怕模样,方才继续询问:“所以你到底为何偷听?” “我刚才听常黎说那女人是姐姐的未婚妻,所以担心姐姐被纠缠欺负呢。”柳樱索性直白心思说着。 第45章 可回答柳樱的却是?几声?清浅低柔的笑声?,让柳樱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好奇张望。 岑栖见此,忙掩面躲避探究目光,收敛心神,探手拿起药瓶应:“宁郡王是?来看?望送药,你这个?小家伙脑袋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啊?”柳樱惊讶的看?着美人姐姐手里的药瓶,尴尬的红透脸蛋,细声?嘀咕,“可刚才?姐姐说要避嫌,她?为什么还要一直追问联系?” “这我就不?知情,许是?宁郡王真?有对我几分倾慕心思吧。”岑栖瞧着女孩不?像虚假的反应,隐隐察觉她?似乎对宁郡王也有着某种偏差认知,便有意顺着她?的话试探,“以前宁郡王确实与我私交甚密,只是?从未有任何赐婚诏书,至于?未婚妻名份更是?谣言,你怎会轻信常黎的话?” 柳樱被说的心虚,更不?敢说自己是?剧透得知,只得卖乖笑应:“姐姐说的是?,我下回不?敢乱信了。” 岑栖瞧着娇憨卖俏的女孩,视线落在她?额前的红印,纵使心间猜疑未消,却也实在生不?起怒,只得故作严肃应:“下回若是?再犯,我就让宋管事罚你抄五百遍宫规,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那?就回去?吧。” “好咧!”柳樱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随即跃下石块,小小身?影轻快的离开林间。 岑栖收回目光,心想如果她?真?是?探子,不?管方才?偷听是?否得逞,应该都会想办法送信出西苑。 但凡她?有半点风吹草动,绝不?可能逃出岑栖的耳目! 夏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连同桌面摆放的书册亦翻动不?停,岑栖的心亦有些摇摆不?定。 半晌,岑栖察觉有些温凉,抬手偏要关上窗,却见窗台不?知何时摆放一颗红润透亮的小桃子,晶莹水珠顺着绒毛滴落浸透纸册,落下斑斑暗色。 这种纸是?岑栖给女孩的识字试卷,而这种小桃子多半是?西苑桃树上的果实。 岑栖探手将物件拿入案桌,视线落在清洗干净的小桃,细瞧倒是?有些像女孩晒得通红的面容。 外殿值日比起内殿办事,远远要苦累不?少,岑栖自然是?知道?的。 原本岑栖就想等着女孩受不?住苦承认隐瞒罪过。 没想女孩如今竟然还有心思爬树摘果,看?来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岁啊。 野马,尚且需要严训,而岑栖自然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纵容她?。 如若查实女孩的罪证,岑栖将会亲自处置她?! 第029章 第二十九章 烈日当空, 热意不停上?涌,犹如蒸笼一般让人难受的透不过气。 西苑各宫人们聚集纳凉,值日宫人们分发茶水。 “最?近天太?热, 大家喝些凉茶解暑吧。” “是啊,最?近一直也?不见?下雨, 今年入伏的时日看来比往年都更长。” 一稍微年长的宫人端着茶水走近:“小姑娘,喝些?凉茶吧?” “谢谢姐姐,我?不渴呢。”柳樱弯眉笑?应, 脸颊鼓鼓的咀嚼桃肉,虽然并不十分甜润, 但是比起苦涩凉茶, 解渴是绰绰有余! “说起来,你?与常管事一同是侍读出身进宫, 按理她怎么也?该提携你?入殿内做事才是, 不如有空多讨好她几句吧。”宫人好心提醒。 柳樱憨笑?应付,却并不应话, 暗想常黎她不背地里挤兑自己就不错了。 午时众宫人都换班休息,柳樱单独来后院找到李厨娘, 有意观察四?周动?静。 前些?时日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保镖宫人,自从胡轻红被?抓处罚,她们突然被?宋管事调去办别的差事。 待磨蹭到厨娘们各自回屋休息, 柳樱趁机来到李厨娘身旁询问:“最?近天热,您身体?好些?了吗?” 其实?柳樱心里隐隐怀疑李厨娘当初让自己联系府库安管事, 并非凑巧, 而是蓄意为之。 可李厨娘瞧着和蔼可亲, 平日里从不苛待旁人,这?么好的人, 怎么会做内奸呢? 柳樱心里反复猜疑,并不确定,又怕无辜牵连到李厨娘,先前才没有如实?向美人姐姐交代安管事所说的一切。 李厨娘目光看向关切自己的小姑娘,又想起被?鞭刑处罚的胡轻红,后怕的应:“我?没事,小姑娘你?以后要小心啊。” 柳樱一听,心下咯噔,这?说话调调怎么感觉好心厨娘真有点问题啊! “您为什么要帮外人做西苑内应?”柳樱压下心间震惊,见?此处无人,方才直白询问。 从进西苑起,李厨娘生活一直过的平稳,瞧着不像是因受到宋管事苛责对待而背叛。 李厨娘哆嗦着双手,叹气皱眉,满是痛苦应:“宫奴是宫廷里最?下贱的东西,生死全仰仗主子的鼻息,有些?事必须昧着良心做,否则不会有活路,我?也?没得选啊。” 柳樱满面错愕的看着平日里和善可亲的好心厨娘,一时竟觉得陌生,心间滋味繁杂,无言以对。 “整整三十五年,还?有一个月,我?就可以按照宫规回乡,现在要是被?抓出来,那就是死路一条!”李厨娘眼?露惶恐,神情紧绷,嘴里止不住念叨。 “您冷静点,究竟是谁要您查西苑的事?”柳樱觉得自己要是查出安管事背后的人,说不定能向美人姐姐将功补过呢。 第46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李厨娘摇头缄默不言,眼?眸紧紧看着柳樱,“小姑娘,你?最?好不要多问,宫里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惨,胡轻红她已经死了!” 说罢,李厨娘逃一般匆匆走远。 柳樱见?此,只得打消询问念头。 从后院出来的柳樱,有些?担心李厨娘情绪太?过惊慌,所以精神出问题了。 美人姐姐上?回说胡轻红只是被?罚三十鞭而已,自己没有听到死讯啊。 柳樱抬手遮挡眼?前光亮,视野有些?晕眩不适,竟分不太?清黑白善恶。 李厨娘不是坏人,美人姐姐当然也?不是坏人。 可李厨娘又是旁人安排在西苑监视对付美人姐姐的内奸。 自己若向美人姐姐坦白一切,李厨娘肯定出不了宫。 但是自己包庇李厨娘的话,那不就真的成为美人姐姐找的叛徒了嘛! 唉,一个头两个大! 黄昏傍晚时分,热意未消,岑栖于主殿内室用膳,宋管事于一旁出声:“主子,据汇报柳樱近来并未出西苑,府库除却每五日固定送一桶冰,亦无其它动?静。” “李萍呢?”岑栖手握瓷勺小口吃着羹汤,转而询问。 宋管事摇头应:“自从观罚之后,李萍就一直不与旁人说话,今日跟柳樱亦没待一会,估计她是在等下月出宫归乡。” 岑栖思索道:“看来李萍主要是负责给柳樱搭府库安管事的线,那就给内司递请书,尽可能安排她提前出宫归乡,并且赠送五百两白银。” 宋管事迟疑询问:“主子真打算放过她吗?” “李萍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监视只不过浪费时日,早日送走并非坏事,照做吧。” “是。” 语停,岑栖又道:“对了,今夜让柳樱夜里入殿侍奉吧。” “主子既然抓不住李萍罪证,何不随便寻个由头治柳樱的罪,以免夜长梦多啊。” “不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防御制敌,本?王打算借柳樱牵掣反制,您莫非对她另有安排?” 宋管事闻声,弯身低头,额前微微弥漫细汗应:“老奴不敢,只是觉得主子太?过怜惜那小姑娘了。” 宫廷之中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岑栖闻声,微蹙眉,缓缓放下瓷勺,手握丝帕擦拭道:“柳樱到目前为止并未做过任何背叛逾越之举,实?在难以查证,可如若随意寻个罪名惩戒驱逐,未免太?过便宜她,先撤膳吧。” “是。”宋管事见?此,不好多言,只得停了声。 戌时,沐浴洗漱的柳樱,困顿而疲倦的从外殿入内室。 而此时西苑各宫院都已经熄灯,宫人们亦歇息。 西苑主殿内室光亮残存,柳樱探手撩起珠帘迈步进入内里。 床榻纱帐里散落乌黑柔顺长发的美人姐姐正半卧看书,不施粉黛素净面容,更显眉目清秀,肤白胜雪,古画里的典雅美人亦不过如此。 这?么好的美人姐姐却时刻遭受旁人的对付伤害,甚至双腿亦有可能是被?害的瘫痪在床! 柳樱兀自坐在榻旁抬腿捏脚,一言不发,安静的反常。 往日里总有用不完精力的女孩,如此反应,自然引得岑栖无端猜疑。 “今日莫非累了不成?”岑栖合上?书册,双手轻搭在身前询问。 “还?好。”柳樱摇头,不敢直视目光,掌心轻锤揉捏,还?不知该怎么解决目前的烂摊子。 纱帐内里颇为安静,岑栖亦有些?不知该如何出声,只得寻着由头说:“宁郡王送的药膏已经查验,你?来帮我?敷药吧。” “好。”柳樱闻声,方才恢复些?精神,探手宝贝捧住药瓶询问,“药膏,真能治好姐姐的腿吗?” 岑栖摇头应:“现下还?不知效果如何,总要试试吧。” 柳樱念念有词的应:“说的也?是,不管行不行,总得试试嘛!” 说罢,柳樱撸起自己衣袖,小心翼翼卷起美人姐姐的裤管,指腹挑起药膏,而后询问:“姐姐,药抹在哪处啊?” “这?药膏药性极强,暂且只涂抹关节处包扎吧。” “好!” 上?药包扎,比柳樱想象的简单,只是药膏的效果有些?太?超出想象! 待系紧双腿膝关节纱布,柳樱看着自己火辣辣的爪子,连忙浸泡水盆之中,叹道:“嘶,好烫呀!” 这?药膏的药效未免来的太?快了吧! “很难受么?”岑栖故作?意外的看向烫的皱眉嗷嗷叫唤的女孩。 其实?岑栖何尝不知药膏会有如此剧烈效果呢。 全然不知情的柳樱却还?一脸担忧说着:“嗯,我?的手好像火烧一样疼呢,姐姐你?真的没感觉吗?” 那个宁郡王不会拿三无产品糊弄人吧! 岑栖摇头应:“没有,也?许是我?的腿因寒疾所致,所以可能对于药效的感知远不如常人。” 柳樱这?么一听,哪里还?敢嚷嚷,连忙安慰道:“说的也?是,兴许姐姐多敷几次药就会有效果!” “那往后要麻烦阿樱妹妹了。”岑栖等的就是女孩这?句话。 果不其然,女孩好似赴死般沉重?的点头应:“嗯,姐姐放心吧!” 柳樱觉得这?一定是上?天对自己撒谎隐瞒的惩罚。 第47章 等美人姐姐双腿康复,自己的两只爪子说不定离报废都不远了! 夜深时,柳樱收拾物件,掌心火辣稍稍消退许多,探手放下纱帐,视线看向单独留的宫灯,好奇出声:“姐姐,你?睡觉为什么一直不熄灯啊?” 岑栖双手搭在身前,视线看向外间摇曳宫灯,神情复杂应:“太?暗了,会不舒服。” “姐姐这?么大的人,原来怕黑呀。”柳樱眼?露意外的说着,却没多想,困顿的趴在一旁。 不多时,呼吸渐而绵长,柳樱已然熟睡。 岑栖偏头看向歪着脑袋呼呼大睡的女孩,心间不明白外殿值日如此累,她为什么还?不向自己卖苦求情呢? 从入宫以来女孩基本?上?都不求自己办事封赏,至多不过是嘴馋吃些?糕点汤食。 对于旁人的心思,岑栖不说洞若观火,亦是有所察觉。 宫廷中人无论进宫之前品行如何,可进宫之后或多或少都有所求。 常黎胡轻红是要荣宠权利,而李萍和寻常宫人求的是安逸生存。 只有女孩,岑栖一直看不透她半点心思。 假若她是真柳樱,那就该尽可能攀附自己回到内殿,进而窃取更多的信息。 可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任凭自己调遣冷落,让她去外殿值日,若无命令她就一步都不曾踏进主殿内室。 那日女孩偷听自己跟宁芷谈话,竟是这?段时日少有的主动?接近。 她到底是真没野心,还?是心思深到连自己都看不透呢。 又或者女孩的目标只是与自己跟宁芷有关么? 毕竟女孩对宁芷表露明显的敌意,而且对于自己和宁芷的关系,她有非常严重?的误差判断。 一时思绪万千,岑栖觉得自己有必要拿宁芷来试探一番。 思量至此,女孩忽地发出软糯哼唧声,岑栖蹙眉心生警惕,从一侧枕间取出针袋。 岑栖葱白指腹间的长针悬停在女孩眼?前,不过毫厘之差! 可女孩没有半分异样,她竟然真的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无奈,岑栖只得收回长针,暗想难道自己猜错了么? 她去找府库管事,也?许真的只是贪凉买冰,一切不过是误打误撞的巧合? 夜色朦胧,巍峨壮观宫殿藏于暗处不见?踪影,宛若无人山岭,死气沉沉。 斗转星移,黎明曙光渐露,此时最?显黑暗,各宫院里的宫人们已经早早清理廊道庭院。 常黎领着宫人入内伺候,只见?柳樱正在一旁束起纱帐收拾,心间暗自诧异,她真是有几分好手段啊! 看来必须得让柳樱离开主殿,否则她整日在主子面前晃悠,说不定哪日就能复宠调回内室! 柳樱探手揉着脸,转身欲离开内室,没想正巧迎上?常黎的探究目光,顿时后背阵阵发凉! 幸好美人姐姐方才及时喊自己起床,否则还?不知常黎要狰狞扭曲成什么模样! 只是没想到美人姐姐瞧着文弱,力道却不轻呢! 岑栖瞧着女孩偷揉脸颊红印的小动?作?,暗自忍俊不禁,从来只听过三五岁小孩贪睡。 她这?么大岁数竟然睡得那么熟,自己若不下狠手,恐怕她现在都醒不过来。 第030章 第三十章 眼见柳樱从内廊道离开, 身影渐而消失。 常黎于一旁服侍更衣洗漱,缓缓出声:“主子,最近扩建书房成藏书阁, 不过自从胡轻红被罚,便一直空缺人手, 奴觉得不如让柳樱去抄书吧?” 岑栖手握帕巾擦拭面容,动作微停,视线看向弯身恭敬的常黎, 缓声道:“你莫非是因侍读旧交情想帮衬她么?” 常黎闻声,伏身跪在一旁应:“奴不敢有私心, 只不过柳樱是侍读入宫, 若是只让她做外?殿值日,未免太浪费。” 本来?常黎以为栖亲王留柳樱夜侍, 那总归是对她有几分属意?, 那自己?的提议应当不算违背心思。 毕竟书房抄书可比外?殿值日轻松许多啊。 岑栖将帕巾放入水盆,神情平静的让人看不出喜怒应:“柳樱犯了事才调去做值日, 以后?不许替她说情。” “是。”常黎见此,哪敢再吱声, 只得闭嘴。 不多时,宋管事领着宫人入内室伺候用?膳,岑栖端起茶水漱口, 眼看着常黎退出内室,心想这一个心思太多, 另一个心思太少。 柳樱虽然如?今学会认字读书, 但是她的字写跟三岁孩童无差。 平心而论, 岑栖实?在不想糟蹋那些珍品古籍。 再说让柳樱抄书,恐怕常黎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端倪。 侍读出身, 柳樱的字却一言难尽,按理她连考核笔试都过不了。 看来?自己?得给常黎找些事,否则她怕是要?无风起浪。 晨光熹微,凉意?却已经消退干净,薄日当空,热浪滚滚而来?,蝉鸣喧嚣嘈杂。 西苑宫人忙着在主殿外?的林间抓蝉,常黎热的满面热汗出声:“务必尽快抓完蝉,若是惊扰主子都要?重罚!” “是。”众宫人手持各样工具围着树木捕蝉。 常黎挥扇驱热,心里总觉得栖亲王突然的安排,带着些许其它意?味。 难道是嫌自己?多嘴,所以给自己?惩戒不成? 薄日当空,光亮越发?毒辣,如?此数日蝉没抓完,常黎却中了暑热。 第48章 恰逢端午临近之时,西苑往来?不少皇女的人来?探望送礼。 外?殿值日的柳樱打量进进出出的人,暗自庆幸宁郡王那个人渣没有来?骚扰美人姐姐! 午后?日头最是晒人,别处宫院来?访亦消停不少,西苑宫人方才各自纳凉歇息。 柳樱本打算回?屋小睡,没想却在廊道撞见被抽打的宫人,惊呼:“你们怎么打人啊?” 西苑里禁止打斗,这还是柳樱第一次看见动手干架。 面色虚弱的常黎站在一旁,探手阻拦柳樱动作出声:“这宫人言语不尊,理应教?训才是。” “她说什么不尊的话,那也是姐、主子该处罚,你怎么能私刑?” “今早胡轻红暴毙而亡,她竟然说本管事蓄意?苛责虐待,难道不该罚吗?” 柳樱一时惊的没了声,视线瞧着被打肿脸的宫人,心生不忍的出声:“你若没做过,自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按照规矩需要?通报主子,再不停手,我就去主殿!” 常黎自从升为管事,便一直在宫人之间威风凛凛,没想柳樱竟然敢当众下自己?的脸,眉眼暗藏怒意?,面上神情僵硬道:“好,我给你一个面子,停下!” 语落,动作停顿,那宫人捂着脸行礼出声:“谢常管事宽谅。” 常黎轻蔑看了眼宫人,沉声道:“再有下回?,严惩不贷!” “是。”宫人弯身狼狈的退离廊道。 柳樱瞧着常黎如?今得势模样,险些以为她是胡轻红附体。 从前的常黎不说真心如?何,至少表面待人客客气?气?,现在怎么会如?此狠毒? 廊道之内数人退离,常黎看向柳樱,抬手轻触她漂亮衣裳的,皮笑肉不笑的出声:“柳妹妹,这么精致的衣裳,西苑宫人独一份的赏赐,你往后?要?多加爱惜才是。” “常姐姐喜欢的话,我可以借你穿呀。” 常黎顿时眸间笑意?全无,满是阴寒,随即一句话不说的迈步离了廊道。 柳樱撇嘴偷乐,自己?这小身板的尺寸,常黎怎么可能穿的了呢。 不过是为斗嘴气?她罢了。 可胡轻红真的死了吗? 从一侧廊道跑去的柳樱,匆匆赶去西苑最偏僻的北侧角落。 只见废旧的院门敞开,两宫人抬起担架从里向外?走出,苍蝇蚊虫萦绕其间,气?味让人作呕。 柳樱探手捂鼻,上前询问:“两位姐姐,我可以看看吗?” “她的眼珠都被啄食干净没了,我劝你不要?看,太恐怖了!” “她,这是得了什么病?” 两宫人摇头,避讳不敢提,只得说:“平日里由常管事负责看守胡轻红,这事对外?说染疾暴毙,你想知道就去问她,我们现在需要?立即送去烧毁。” 眼见两宫人匆匆抬走担架,柳樱看着白布轻扬起一角,露出部分布满小窟窿的干瘪头皮,整个魂当即都吓没了半截。 半晌,院落高墙聚集的乌鸦们嘶哑叫唤声引得柳樱回?神,柳樱抬眸看向这些乌鸦的锋利鸟喙,方才明白胡轻红的伤处来?源。 傍晚宫人们于后?院用?饭,柳樱见大家避着自己?,心知肯定跟常黎有关,便自己?端着饭菜坐在角落。 没想李厨娘却主动走到?这方落座,面上不同前些时日的惊慌,满目欢喜的出声:“小姑娘,我可以提前出宫了。” 柳樱面上笑意?惨淡的应:“李厨娘,胡轻红她真的死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常黎害死的她。 李厨娘神情相比之下平静许多应:“叛主,无论在哪一个宫院都是死路,你可千万不要?让人起疑!” 柳樱点头,却没什么胃口,执筷扒拉碗里饭菜,顿时犯起恶心! 夜幕之下,岑栖卧坐在榻上看书,偏头看向宋管事讶异道:“柳樱病了?” “是,据说是因为看到?胡轻红的尸首受惊呕吐,也许是染疾了吧。” “不可能。” 岑栖太清楚若非常黎一手所为,胡轻红怎么可能染疾暴毙。 宋管事迈步上前,强势劝道:“主子,老奴以为您现下身子虚弱双腿不便,不管如?何,现在都不应该让柳樱近身服侍,所以已经先行将她迁至偏殿与常黎同住照顾。” 岑栖目光幽幽看向宋管事,掌心微紧握书卷,神情阴于昏暗间,平缓应:“宋管事说的是,那就这样办吧。” 烛火摇曳,常黎坐在桌旁看书,视线落在榻上唇色发?白的柳樱,眸间发?狠出声:“柳妹妹,你可真是不走运啊。” 柳樱侧躺迎上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害怕的要?死,面上却逞强应:“常姐姐,我要?是死在你这屋里,恐怕西苑里风言风语就更加厉害了吧。” 语落,常黎面色微变,冷笑道:“你的脑袋倒是比看起来?灵活许多。” “等下,你是说我看起来?很傻吗?”柳樱笑容逐渐消失面露不满的询问。 常黎不屑置辩,顾自翻书观阅,暗想这小妮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可宋管事把她送到?自己?这里,明显是不怀好意?,看来?还是得捉摸主子的心思。 柳樱见常黎不出声招惹,自然也不想跟她浪费口舌,自顾裹紧薄毯,心想自己?安排到?哪里睡不行,怎么就倒霉跟常黎当室友了呢!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第49章 戌时,西苑夜禁,灯火尽灭,主殿内室的岑栖招来?常黎敷药服侍。 常黎办事比柳樱要?谨慎细致,只是明显受不住药效,满面大汗,皱眉叹气?。 “这药效剧烈,对常人伤害不小,平日都是柳樱服侍,今日她染疾,我本是不愿让你受苦。” “奴能伺候主子是荣幸,绝无怨言。” 岑栖目光落在常黎通红发?胀的手,并?未半分怜惜,而是话锋一转的说:“宋管事先前汇报你于廊道掌罚宫人,可有此事?” 常黎面色迟疑,心生不安的应:“那宫人造谣生事,奴一时气?急违背规矩,请主子责罚。” “你身为新任管事,总要?立些威风规矩,不过凡事切莫落下口实?,否则本王很难替你善了。” “奴,谢主子教?诲!” 岑栖随即挥手,示意?常黎退下,目光讳莫如?深的落在烛火。 从内廊行进的常黎满面阴沉,暗想宋管事竟然挑拨告状,真是不安好心! 烛火摇曳,纱帐内里,岑栖指间取出针袋里的银针,回?想先前宋管事居高临下的姿态,眸间冷冽如?冰,尽是疏离。 这特意?调制的灵药,药膏是其次,而药瓶外?刻画的经络图才是关键。 不多时,岑栖脸颊细汗弥漫,窗外?明月高悬,光辉却渐而暗淡,隐隐模糊宫殿轮廓。 长夜漫漫,此时侧殿偏厢里裹着薄毯担心做噩梦而睁着眼睛不敢睡觉的柳樱,一时分不清自己?该怕梦到?胡轻红的鬼魂,还是该怕偷袭下黑手的常黎。 此时另一方榻上的常黎,因掌心火辣不适而失眠,没想翻身却看向睁着明亮眼眸的柳樱,冷不防吓了一跳,皱眉出声:“大半夜你不睡觉看什么?” “我、我在看胡姐姐啊,她满身都是血,正在你的床旁呢。”柳樱一副惊恐模样说着。 本来?不信邪的常黎,亦有些瘆得慌,含糊道:“我看你不是染疾,说不准是得了癔症!” 柳樱见常黎明显心虚,眉眼藏不住盈盈笑意?,暗想她绝对怂了! 看来?鬼魂这种?存在,古今中外?都怕的要?死啊! 这下终于有办法整常黎啦! 第031章 第三十一章 燥热不减的夜风晃动窗户嗡嗡细响, 柳樱小嘴里话语不停的出声:“胡轻红她跟我说,她死的好惨啊。” 常黎皱眉闭目,不欲回应, 世上怎么可能有鬼,那都是话本杜撰的虚言! “哎, 她说让我们?头七给她烧纸送行,否则就待在旧屋不走了。”柳樱探着小脑袋试图张望常黎那方动静。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宋管事?, 到时罚你禁闭!”常黎不耐烦的回怼。 胡轻红活着?的时候斗不过自己,现下死了也?不过是没用的孤魂野鬼! 柳樱满是害怕姿态的扯住薄毯裹住脑袋闷声应:“常姐姐, 胡轻红她全身血淋淋的坐在你身旁, 好可怕呀!” 语落,柳樱便不再吱声。 常黎半信半疑的察看四?周, 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心想柳樱到底就这么点?岁数,真是胆小无?用! 夜半入眠, 清晨卯时天色朦胧昏暗,常黎穿衣梳洗出屋, 视线看向?因养病而休息的柳樱,自然不可能真端茶倒水照顾她,随即出屋。 待屋外?脚步声远, 柳樱泛着?困顿的揉着?眼,满是狡黠笑?意, 呢喃道:“待会有好戏看咯!” 远处曙光划破黑暗, 西苑宫人清扫庭院地面, 常黎从廊道而过,众人纷纷弯身让道。 常黎手里捧着?账簿, 颇为满意的挺直身背,分外?享受众人的恭维姿态。 待身影远去,宫人们?抬身各自清扫,却发现院落地面竟有许多离奇鲜血脚印,顿时频频惊呼:“血、血!” 宋管事?听闻汇报异事?,连忙带人查探究竟,匆匆来到庭院内察看的血印,皱眉道:“立刻召集宫人检查她们?的鞋,查清这是谁的脚印!” “是。”宫人们?惶恐不安,纷纷低头应声。 待晨光大亮时,正记录账目的常黎,忽见宋管事?领着?人气势汹汹的入内,困惑道:“宋管事?,您怎么来账房?” 宋管事?审视常黎,而后出声:“常管事?,请脱鞋配合查证。” “什么!” 常黎还未言语,便被宋管事?旁的宫人按住身,完全不得动弹,怒意翻涌出声:“宋管事?您如此冒犯,究竟是为何?” 宋管事?迎上常黎质询目光,而后落目张望检查鞋的宫人,方才应:“今早殿内出现许多血脚印,现经查证,血印之间?的鞋样花纹与你的鞋十?分相似,所以常管事?你应当为此做出回答!” “什么血脚印,太荒唐,宋管事?如此污蔑,我要请主子明辨!”常黎不甘被这等莫须有的事?诬陷。 宋管事?瞧着?常黎以下犯上的言语,心间?亦是生怒,灰白眼眸轻眨道: “常管事?沾染邪祟不祥之物,若是面见冲撞主子,乃不敬大罪,现需以柳条驱邪,至于此事?我会向?主子禀告一切。” “什么驱邪,我没有做,放开我!”常黎隐隐察觉不妙,心生害怕,便试图挣扎,奈何被宫人按的太重,整个人被强行拖出账房。 日头当空,巳时,便已经热的厉害。 柳樱本想等常黎午时回屋看她笑?话?,可实在饿的厉害,便起床出屋觅食。 第50章 昨日因受惊犯恶心,没吃晚饭,柳樱现下恨不得吃下一头牛! 从廊道穿过,许多宫人议论纷纷,柳樱不用听都知道肯定是自己昨晚熬夜的杰作出效果啦! 这下常黎跟胡轻红的死彻底脱不开关系,看她还敢继续肆无?忌惮的害人! “血脚印听说一直走到北侧院落,那可正是胡轻红暴毙的地方!” “可不是嘛,而且一路的血脚印都像是在用脚尖走路,竟然没有脚后跟,这分明是鬼附身!” “那驱常黎的邪,真的有用吗?” 柳樱闻声,偷乐不止,所谓没有脚后跟,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脚比常黎的鞋小太多了。 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让人更加相信鬼魂一说。 从后厨扒拉两馒头的柳樱,快步走向?驱邪堂院,心里实在太想看常黎有苦说不出的吃瘪模样! 骄阳似火,道铃摇晃,柳条不停抽过,常黎被捆于木架,脸颊布满细汗,满是嫉恨的看向?高高观赏的宋管事?。 香坛烛火烧的旺盛,烟雾缭绕,观望的宫人们?指指点?点?非议不断,更是让常黎感到羞耻万分! 娇小身段的柳樱,好不容易挤到一处角落观望,没想所谓的驱邪不是带着?常黎跳大神,而是将她用荆条捆绑柳条抽打! 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廊道里的人都有些受不住,更别?提接受曝晒驱邪的常黎,面色发白的厉害。 这样下去,鬼邪死不死,柳樱不知道,但?是常黎估计至少得没半条命。 柳樱是讨厌常黎,所以才会想恶作剧惩罚她,但?是从未想过害死她。 这事?看来只能找美人姐姐帮忙了! 窗外?艳阳高照,矮榻上的岑栖翻看书册,耳旁隐隐听见道铃咒念的声音,不禁回想先前宋管事?汇报对常黎的处置。 “主子,今早西苑各处出现血脚印,经查证出自常黎的鞋,老奴巡查盘问,谁料她非但?不承认反而言语不敬,估摸是中邪,现下已经押她由宫中道师亲自驱邪。” “既然宋管事?已经查实,那便这么办吧。” 岑栖看向?宋管事?胸有成竹的从容模样,转言又道:“不过当真是血脚印么?” 宋管事?眸间?显露困惑应:“主子,所言何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事?出蹊跷,许是多想了吧。”岑栖浅笑?应道,便不再多问。 画面模糊,眼前书册文章字迹渐而清晰,岑栖轻眨眼眸回神,心想以常黎谨慎心性,怎么可能会落下如此明确罪证。 更何况血脚印的出现,于常黎没有半点?好处。 方才岑栖试探询问宋管事?,见她亦没有旁的异样,这才让岑栖觉得其中另有蹊跷。 西苑宫里能有如此大胆瞒天过海的人会是谁呢? 不知这人是摸准常黎和宋管事?两人的心性,又或是碰巧为之,对岑栖而言不算坏事?。 常黎如今太傲气,而宋管事?强势掌权,两人斗起来对岑栖反而更安全。 思绪收拢,玉珠碰撞声响,岑栖偏头看向?匆匆入内室的女孩,困惑询问:“听闻你昨日病了,现下好些么?” 柳樱小脸红扑扑的厉害,气息略微不问应:“姐姐放心,我其实就是没胃口而已。” 岑栖瞧着?女孩满面藏不住的心思,却并?未直接开口询问她,而是缓和道:“天太热,你留守外?殿值日辛苦了,正好送来一份酸梅汤要尝尝吗?” 柳樱寻不到开口的由头,只得探手接过小碗,低头喝着?酸甜可口的酸梅汤,暗叹如果其实冰饮,绝对更爽呀! 当然柳樱是不敢说出口的,因为美人姐姐不许贪凉。 “你、……”岑栖视线落在女孩捧小碗的指尖,只见其中隐隐残留深红印迹,神情微变,暗自压下诧异心思,转而出声,“喜欢吗?” “嗯,酸酸甜甜的,好喝!”柳樱点?头,舔唇回味,弯眉笑?问,“姐姐,还有吗?” “真贪嘴,凡事?有度,不可多饮。”岑栖无?情回拒,而后话?锋一转,“听闻今早出现血脚印的事?,常黎被宋管事?押去驱邪,阿樱妹妹知道此事?吗?” 柳樱顿时笑?意散的干净,心虚的点?头,掌心捧着?小碗,紧张的应:“姐姐,其实血脚印是我昨夜做的恶作剧,常黎她没有中邪。” 岑栖掌心捧着?茶盏,平静注视坦白承认的女孩,意外?又不那么意外?,故作惊讶出声:“你为什么要对常黎恶作剧?” 往日里常黎无?论如何迂回挑拨闹事?,女孩都不怎么当回事?,这回倒是反常的很。 “因为我怀疑常黎跟胡轻红的死脱不了干系,可是她竟然一点?都不自责愧疚,所以我才想用血脚印吓唬教训她,最好以后不要做坏事?害人。” “既然如此,那又为何要承认,你可知若是让宋管事?和常黎知晓一切是你所为,她们?说不定会合伙对付你。” 柳樱一听,脑袋懵圈,结结巴巴的应:“啊、我只是想让常黎受些教训,怎么又招惹宋管事?啦?” 岑栖暗自叹息,原本还以为女孩深谋远虑想挑起常黎宋管事?的两人冲突加以利用,谁想只是她误打误撞的巧合。 今日之事?,若非常黎受自己挑拨,心里怀疑宋管事?蓄意陷害,否则也?不至于态度傲慢激恼宋管事?惹得受罚。 第51章 否则以宋管事?和常黎两人的心性,想要怀疑到柳樱,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首先你既然怀疑常黎因胡轻红言语欺辱而起报复杀心,现下因你的恶作剧害她于众人前受罚,你往后岂能有好日子?” “说的也?是,常黎这人特别?记仇呢。” 岑栖见女孩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捏住她软绵的小耳朵,神情严肃出声:“所以你要记住,现在非但?不能承认罪责,而且不能求情,再来你的两只手满是罪证,若是被宋管事?察觉怀疑,恐怕就不止罚抄宫规那么简单,记住了吗?” 宋管事?对于一切破坏复仇大计的潜在隐患都会毫不犹豫的排除扼杀,恐怕柳樱就是因此,才会被调离主殿住所。 而岑栖如今双腿不便,更无?法阻拦宋管事?,若她有心秘密弄死柳樱,恐怕自己是鞭长莫及。 “嗯!”柳樱顺从美人姐姐动作歪着?脑袋,满面惊讶又难掩崇拜的看着?慧眼如炬的美人姐姐,连忙将两只爪子胆怯的缩回衣袖,悻悻卖笑?道,“姐姐,你好厉害!” 其实所谓的血迹,不过是某种?小果子的果实汁液,乍一看确实很像鲜血,按理糊弄封建迷信的古代人应该没问题。 谁想到美人姐姐竟然一点?都不受干扰,真不愧是小说女主呀! 第032章 第三十二章 窗外明媚光亮无声投落寂静内室, 女孩本就澄澈明?眸,光亮照耀之下,好似两颗熠熠生辉的漂亮珠石, 连带她卖乖讨好的笑都让人难以升起半分厌恶。 岑栖指腹轻捏女孩软嫩耳垂,目光打量她这张过分无害的面容, 心想她若是装的纯真无邪,那才真是厉害,缓和出?声:“其实并非是我厉害, 而是你的脸上根本藏不住半点事。” 撒谎也好,隐瞒也罢, 她都表现的太明显, 若是虚假,那可真是险招。 柳樱见美人姐姐这么说, 探手摸着自己?的脸蛋, 眉目满是沮丧,委婉的问:“姐姐, 难道我的脸看起?来就这么不智慧的吗?” 昨夜常黎明?里暗里内涵自己?长的傻,现在怎么连女主都嫌弃自己?呀?! 岑栖忍俊不禁的看着女孩委屈巴巴的模样, 浅笑道:“智慧,往往都是沉着冷静,难以被她人窥测心思, 你啊,确实还差的远呢。” “可像宋管事那样整天皱眉绷着脸多可怕啊。”柳樱没来由的想起?不苟言笑严肃的宋管事。 “你这话若是传到宋管事耳间, 恐怕你会比今日常黎罚的更重。” 柳樱一听, 连忙知趣闭嘴, 明?眸骨碌转动?张望,生怕宋管事像背后灵一般冒出?来。 岑栖瞧着女孩胆怯模样, 便?没再吓她,而?是转而?出?声:“好了,现下你去摘些恶作剧的果实和一些颜色鲜艳的花回来。” “姐姐,你要做什么?” “我自然是要惩罚做恶作剧的阿樱妹妹,快去吧。” 糊里糊涂的柳樱,并不知美人姐姐的具体惩罚,不过还是出?殿忙活。 另一方常黎的驱邪结束,各宫人陆续散去。 宋管事走到常黎面前,居高临下的睥睨审视道:“主子怜惜你,才没有把?你送出?西苑,以后说话做事警醒些,别再不知天高地厚胡作非为。” 话语里不单单是今日冒犯的警告,更是提醒常黎私下做的不规矩的事。 常黎疼得浑身发抖,额前汗水止不住滴落,身上伤处抽疼的紧,卑微低垂头颅虚弱应:“谢宋管事教诲,常黎永世谨记。” 随即几宫人带着常黎离开堂院治伤,宋管事转身打算回主殿复命,行进廊道,忽地问:“你们觉得此事真是常黎做的吗吗?” “您的意思是难道觉的此事并非常黎所为?” “常黎心思太深,如?若做这等吓唬人的事,按理应该不会用?自己?的鞋留下罪证。” “您说的是,那还要不要继续追查?” 宋管事回想先前主子问话,停步道:“那血脚印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有查实来源吗?” “我们只顾着命宫人擦洗清除,具体没有分辨。”宫人低头虚声应道。 宋管事思量出?声:“罢了,常黎近来风头太盛,就当是打压她的气焰,以免将来犯大错。” 从?外间入主殿,只见不少宫人在研磨花汁,双手染的五颜六色,其中一些红润通亮,乍一看倒是很像鲜血。 “你们,这是做什么?”宋管事蹙眉质问。 宫人低头谨慎应:“主子要做胭脂,所以命奴等人研磨调制。” 宋管事闻声不语,迈步入内,探手撩开珠帘,只见那柳樱脸蛋被涂抹成粉白相间颜色,瞧着就像只小花猫,分外滑稽。 随行入内的宫人们瞧见亦是忍俊不禁,暗自捂面偷偷取笑。 天真的柳樱还丝毫不知美人姐姐的恶作剧,嘴角疯狂上扬,满心信赖的以为自己?现在被打扮的可美啦! “别动?。”岑栖指腹握着眉笔勾勒不停,实则已经注意到宋管事的走近。 “主子,常黎已经驱邪清醒,不过需要休息几日。” “那就好,今日宋管事多有辛苦了。”岑栖稍稍停笔,偏头看向正警惕打量柳樱的宋管事,“宋管事觉得她这般如?何?” 宋管事目光打量被随意涂抹成花猫般的柳樱,倒没有多少防备,如?实应:“柳侍读模样生的标志讨喜,只是主子如?此涂抹取乐,宫人们往后都该笑话她了。” 第52章 若主子只是把?她当做取乐的玩物,不至于玩物丧志,宋管事自然不会视为隐患。 “她做事太笨,方才打翻胭脂沾的满手都是,除了这张脸蛋,别处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如?今这般给我解闷不好吗?”岑栖看穿宋管事的心思,自然是想尽可能?的消解她对柳樱的猜疑防备。 “柳侍读既然能?博得主子欢喜,自然是再好不过。”宋管事难得没有反驳忤逆主子的好兴致,心想柳樱跟常黎相比确实动?作安分不少。 而?此时的柳樱满头雾水,心想美人姐姐是在说自己?徒有虚表吗?! 不多时,宋管事退出?内室,其余宫人亦退在内廊留守听候。 岑栖偏头瞧着满眼里都是困惑的女孩,眉眼含笑道:“这扮涂抹倒是委屈阿樱妹妹了,不如?我给你画新的妆容吧。” 一直以来岑栖都想给女孩画人偶的妆,猜想她一定会很合适。 “姐姐,还画啊。”柳樱脖颈都有酸的厉害,平日读书作画的美人姐姐,竟然这么喜欢扮装游戏。 如?果在现代,柳樱一定会推荐某暖暖换装游戏给美人姐姐玩! “阿樱妹妹,这可是惩罚,你莫非要说话不算数?” “没、没有的事。” 柳樱慢半拍的察觉自己?好像被美人姐姐威胁拿捏住了把?柄?! 午时临近,岑栖指腹沾染胭脂细心涂膜,好不容易才停下动?作,颇为欣赏道:“现在应当可以了。” 柳樱闻声,满心期待的转过头,张望铜镜,却?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樱桃小丸子的抽象妆呀! 岑栖颇为满意的于身旁观望询问:“阿樱妹妹喜欢吗?” 柳樱看在美人姐姐的面子,只能?违心的艰难点头应:“挺喜欢的吧,可大家好像都不画这种妆呀?” 救命,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美人姐姐的审美风格! “因为这是特意给人偶画的妆,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人偶,或许现在需要更改。”岑栖弯身专注端详铜镜里女孩面貌,指腹轻触她的脸颊,暗自感叹不可思议。 真的,就像人偶活过来了一样。 柳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能?自我安慰,就当是陪美人姐姐玩扮装游戏吧。 毕竟美人姐姐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而?且从?来没见过她这么高兴的样子,让人都不忍心破坏她的欢喜。 “等有机会再给阿樱妹妹多制几身衣裳,那样装扮起?来应该会很可爱。” “可现在的衣服,已经够穿了。” 柳樱觉得美人姐姐似乎有些太痴迷换装游戏了。 这跟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美人姐姐好不一样啊。 岑栖垂眸看向女孩,指腹轻挽起?她的几缕发丝,不容置疑的应:“只有几身衣物怎么够,更何况等阿樱妹妹往后身段渐长,衣服添置就会更换的频繁。” 柳樱迎上美人姐姐幽深沉静的墨眸,隐隐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心想寻常的装扮有必要这么较真嘛? “阿樱妹妹坐近些,我来给你梳发吧。”岑栖拿起?木梳,就像幼时给人偶装扮一般,神情分外专注,连带眉目亦鲜活许多,满是怀念的自话自说,“我以前常给你梳发,那时会很多种样式,如?今都忘了大半。” 柳樱瞧不见美人姐姐的眉目神情,却?能?感觉到她显露不同过往的热切,心想莫非真把?自己?当人偶了不成? 印象之中这还是美人姐姐第一次给自己?梳头发呢。 如?果形容平日里的美人姐姐是温和的凉白开。 那现在的美人姐姐更像炉火翻腾的沸水,让人更真切感受她的温度,又莫名?害怕灼伤。 真是很奇怪的感受的呢。 不过从?这日起?柳樱重新搬回主殿,而?且不再住在远处,而?是迁到值夜内室小屋。 宫殿内室通常都留有宫人值夜服侍陪同的小屋。 只不过西苑从?来没有安排,所以柳樱都不知道,原来内廊外就有一处单独的小间。 夜幕之下,烛火摇曳,柳樱偏头看向捧书静观的美人姐姐,仍旧觉得有些恍惚不真切。 “怎么了?”岑栖迎上女孩探望目光询问。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姐姐很可爱。”柳樱弯眉憨笑的说着。 外表这么成稳冷静,实际上却?沉迷给人偶扮装,真是不要太萌! 岑栖闻声,脸颊微热,手握书卷正经道:“你倒是胆子越发大了,若无事就去抄写文章练字,否则来年?新侍读入宫都该笑话你。” 柳樱一听,心里没来由的升起?危机感,自己?写的字比狗爬还要不忍目睹! “那把?姐姐的字借给我临摹吧?” “不行。” 岑栖从?一侧抽出?文章递近道:“这些你必须临摹,务必越像越好。” 柳樱接过文章,不解的嘀咕:“可这个?人的字没有姐姐的好看呢。” “你且拿去抄写,往后我要考核,不许懈怠。”岑栖瞧着女孩完全?认不出?文章手笔,更是确定她绝对不是柳蕴次女。 至于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历,岑栖早晚会查清一切。 现下,暂且拿女孩逗乐解闷,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岑栖心间如?是想着。 而?毫不知情的柳樱瞧着美人姐姐恢复往日凉白开状态,心里暗觉可惜应:“哦。” 第53章 平日里的美人姐姐虽然待人温和大方,但是太过面面俱到,反倒显得有种透明?玻璃般的疏离。 毕竟如?果一个?人对所有人都很好,反过来讲,所有人对这个?人而?言,其实都没什么特别吧。 真是令人好奇,以美人姐姐的性格喜好,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这想法一旦冒出?,柳樱突然想起?宁郡王那个?人渣!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勾搭美人姐姐,自己?必须得先给美人姐姐找对象! 小说里女主可是被初恋女友渣的伤心欲绝直接改变性取向! 可想而?知那个?人渣害的美人姐姐有多惨! 第033章 第三十三章(六千字章) 戌时, 西?苑除却主殿,其余各处都已陷入昏暗,不?见零星光亮。 而主殿内室里宫灯静燃, 柳樱盘坐在榻旁矮桌,手里握着?毛笔练字, 目光落在歪歪扭扭的字,小脸满是嫌弃,洁白齿间愤愤咬住笔头, 含糊念叨:“唉,好?难写啊。” 谁让现代人都是写硬笔, 这软乎乎的毛笔真是不?好?控制, 柳樱探手默默折叠纸张准备毁尸灭迹! 先前柳樱还嫌弃美人姐姐给的临摹文章字迹不?好?看,现下?跟自己的丑字一对比, 这人的字那是相当俊秀漂亮! “姐姐, 不?如明天再练字吧?”柳樱心生偷懒的说着?。 岑栖指尖翻阅书册,抬眸看向心思分散的女?孩, 摇头应:“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她的性子真是太过天真散漫, 这才端坐练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没了耐心。 柳樱听着?莫名绕口的古文,装傻出声:“放心,我明天肯定多?练,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请教姐姐呢。” “何事?”岑栖迎上女?孩探究目光困惑应。 从矮桌前起身走到榻旁盘腿落座,柳樱手里握着?一柄团面扇挥动不?停, 满是八卦神情的询问:“姐姐,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呀?” 男的女?的, 又或是高的胖的,文静的活泼的, 只?要能按照美人姐姐的喜好?来给她找对象,那不?就轻而易举啦! 岑栖并不?明白?女?孩此时的意图,警惕而困惑应:“你为何想知道?” “当然是因为好?奇啊,这段时日?很多?人派亲信内君来送礼,那些?皇女?们都有妃子内君,姐姐怎么就没有呢?”柳樱并没有直白?暴露自己的小心思,而是转着?弯打探询问。 毕竟美人姐姐平日?里没有表露半分想谈恋爱的念头,就连看的书都多?是晦涩难懂的古文杂论。 至于言情类的话本,柳樱连半点?影子都没看到,真是思想文艺纯洁的可怕! “那是因我早年多?病体弱,如今又瘫痪在床,已是无?用废人,世家大族自然是不?会挑选内君联姻,所以才会孤身一人。” “姐姐这么好?,那是他们没眼光,怎么会是姐姐没用呢!” 岑栖略微意外的看着?满是不?平的女?孩,柔声道:“好?好?的,阿樱妹妹生什么气?” 亲王的婚事向来都是圣上或君后提议亲定,世家大族不?过见风使舵罢了。 如今自己势微,朝廷势力都去攀附其它党羽,自然身旁就越发?冷清。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平静反应,更觉她是故作坚强,既心疼又生气,脑袋低垂,嗓音闷闷出声:“没、没什么。” 难怪小说里女?主会因为初恋人渣的背叛而伤心欲绝。 现在美人姐姐的处境何其艰难,不?仅要整日?防备坏人的偷袭,还要受病痛折磨,恐怕连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那趁虚而入的初恋人渣对于美人姐姐一定是最重要的存在,结果却还是背叛伤害她,简直太可恶了! 虽然没看过小说,但是此时的柳樱已经脑补代入一万字柔弱可欺小白?花女?主的悲惨情节! 岑栖见女?孩低垂脑袋不?出声,便放下?书卷,食指轻抬起她下?颌,没想却见她一双明眸含泪,分明已经委屈不?成样。 自己只?不?过说几句卖可怜的话而已,她未免太傻了吧。 “好?好?的,哭什么?”岑栖指腹轻触女?孩泛红眼角询问。 “没、没有哭。”柳樱怪不?好?意思的避开美人姐姐的手,自顾擦拭眼泪解释,“我、这是气的!” 岑栖见女?孩避开自己的手,只?得不?再多?问,转而说:“阿樱妹妹可别气坏身子,否则往后谁来服侍我。” “姐姐放心吧,我身体可好?啦!” “不?知是谁受惊呕吐,病恹恹的让宋管事以为是染疾?” 柳樱闻声,尴尬的红了脸,稚声应:“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岑栖见女?孩神情恢复如常,暗自松了口气,指腹轻点?她挺巧鼻头说:“好?了,今夜暂且就别练字,早些?休息吧。” 对于柳樱受惊呕吐一事,岑栖猜测多?半是她值日?劳累又爱饮冰贪凉,受惊不?过促发?诱因罢了。 正因为此,岑栖才将她重新调回主殿。 “哦。”柳樱探手收拾美人姐姐的书卷和茶盏等物件,而后放下?纱帐,便欲下?榻,全?然忘记打探的话语,还未得到答复。 岑栖见此动作,不?解的唤:“你、去哪?” 柳樱捧着?书卷和团面扇如实说:“打算去外间内廊小屋睡觉啊。” 第54章 以前是因为住处离得远,所以柳樱才贪懒跟美人姐姐一块睡。 现在方便省事多了。 当然还有别的缘故,那就是美人姐姐现在仍旧盖着一床薄被! 柳樱实在是怕热出一身痱子! 岑栖闻声,迟疑应:“这样么。” 语落,迟钝的柳樱并未瞧出美人姐姐的异常,便迈步出内室进入小屋。 这处小屋并不比原来住处宽敞多少,不过五脏六腑俱全,柳樱简单洗漱,舒坦的躺在凉席,脑袋枕着竹枕,不多时睡意渐而上涌。 可睡意朦胧时,不料忽地耳旁响起一串铃铛声,实在像极学校里的起床铃声! 好一会,柳樱皱眉醒来,入目仍旧是昏暗的宫殿内屋,并非明亮嘈杂的教室,嘟囔道:“奇怪,这梦里声响太真实了吧。” 可还没等柳樱闭上眼,又一阵铃声响起,柳樱困顿的撑起身,仰头察看木屋各处,才发现角落悬挂一只铃铛,而末端系着线! 柳樱赤足踩着木屐仰头查看上方的线出小屋,视线渐而落向亮着烛光的内室,随即探手撩开珠帘进入其中。 原来连接铃铛的线,尽头是束缚悬挂在美人姐姐床榻旁的吊坠,而此时另一段正被纤瘦修长的玉指轻握着呢。 所以打扰自己睡觉的罪魁祸首竟然是美人姐姐?! 岑栖偏身看着散落微翘长发出现榻旁的女孩,她本就小巧身段藏于宽松内裳,更显玲珑袖珍,视线迎上她探究过来的明眸,神情恢复自然的应:“方才纱帐里有蚊虫,十分恼人。” “原来这样啊。”柳樱一听,心想蚊子确实可恶,全然没有怀疑的爬进纱帐内里,可张望打量一圈,茫然的看向一本正经的美人姐姐,“没有呀。” 其实但凡换一个人,柳樱就会怀疑对方是在整自己! 岑栖避开女孩探究目光,若无其事的说:“也许是趁不注意飞走了吧。” “哦,那我回去睡了。”柳樱坐在榻旁不疑有他的说着。 “如果待会蚊子又飞来了,怎么办?”岑栖觉得女孩今夜办事未免有些太不上心了。 柳樱仰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满眼泪光的看向神情冷厌的美人姐姐,心想她就这么讨厌蚊子嘛?! “这样,我先守在一旁看看情况吧。” “好。” 岑栖闻声,暗自抿唇,不好多说,只得闭眸。 烛光摇曳,纱帐内里并不十分明亮,柳樱盘坐一旁犯困的厉害,抬手揉着眼四处张望,并未看见任何可疑蚊虫踪迹。 半晌,纱帐内里寂静无声,榻上静眠的盆仿佛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般恬静美好,柳樱便小心翼翼的下榻,打算偷摸回去睡觉! 可纱帐刚被放下,柳樱还没迈开步伐,便听见身后纱帐里传来美人姐姐清润嗓音唤:“阿樱妹妹,去哪?”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一个人睡觉啊?”柳樱沮丧的低垂脑袋灵活钻进纱帐,视线看向眉目清醒毫无睡意的美人姐姐,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 岑栖并未料到女孩会如此直白询问,略微心虚,眼眸躲闪目光,迟疑的故作镇定应:“没有。” 柳樱站在榻旁瞧着美人姐姐正经模样,实在很难相信她的话,便索性爬上床榻内侧,平躺身旁,自顾说着:“以前听说有的人喜欢把人偶放在身旁睡觉照顾,还会抱在怀里给人偶讲童话故事呢。” 虽然大多是三五岁小孩子才会干的事,但是柳樱没来由的认为美人姐姐说不定也会干这种可爱的事! 唉,就当给好面子的美人姐姐一个台阶吧! “何为童话故事?”岑栖偏头看向女孩明亮眼眸好奇问。 “简单的理解就是美好的故事,姐姐会给我讲故事吗?”柳樱觉得美人姐姐应该是很喜欢以前那个人偶,所以对于人偶相关问题似乎总是会格外在意。 岑栖闻声,蹙眉摇头,严肃应:“我不会讲故事。” 故事话本一类,从来都被岑栖列为无用的文章,自然是知之甚少,没办法满足女孩的需求。 “哎,姐姐不是个称职的主人哎,小心人偶半夜生气爬走哦。”柳樱玩笑的说着。 “不许,我可以给你念别的文章,如何?”岑栖紧张的探手轻刮了下女孩鼻头说道。 柳樱眨了眨眼,困顿的打着哈欠配合应:“好啊。” 其实不管美人姐姐念什么,柳樱都没有精力再爬回自己的床睡觉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岑栖顾自默背诵读字句,清浅嗓音满是溢出的柔软。 只是不过一会,手臂微沉,岑栖话语停顿,偏头看向已然入睡的女孩,墨眸倒映熟睡甜美面容,缓缓抬手,轻撩开垂落她脸颊几缕俏皮碎发,眸间若有所思的出声:“人偶的主人么。” 夜深之时,纱帐模糊内里光景,泪烛无声垂落,重重叠叠堆积烛台。 一夜静眠,窗外薄日出头时,烛台已熄灭,只余残烟缭绕。 待薄日当空,又是一日艳阳天。 因着受罚缘故,常黎需卧床休养,便由宋管事全权负责西苑事物。 端午临近,各皇女派来探望送礼的人不少,自然需要清点记录名目。 第55章 而相比于其它皇女?派人来送礼观望,三皇女?岑杍却亲自登门拜访。 柳樱于一旁奉茶听候,无?聊的张望自己看不?懂的棋局。 矮榻方桌上的棋盘,黑白?棋子各自摆放,很显然双方都并未成气候,三皇女?看向岑栖苍白?面色,缓缓落下?棋子出声:“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岑栖亦摆下?棋子,欣然应:“一切安好?,有劳牵挂。” “如今你整日?待在西?苑,外边的人都以为你病的时日?无?多?,今年端午宫宴总要露面吧,否则圣上和大家都担心你。” “好?,宫宴我一定会出席。” 棋子声落,三皇女?停手揉动腕间,岑栖亦瞥见她手腕间纱布出声:“怎么受伤了?” 三皇女?摇头应:“无?妨,只?是前阵子蹴鞠比试,不?小心碰撞受伤。” “可要小心才是,否则落下?病痛,日?后恐难以痊愈。” “是啊,我的手近来总是有些?不?太顺力,不?过最受影响的还是大皇姐和七皇妹,她们两因此被圣上痛训一顿。” 岑栖指尖放下?棋子,意外道:“只?是一场比试,怎会闹得如此严重?” 三皇女?叹气道:“蹴鞠比试大家向来都是让着?大皇姐,可上回圣上要将一匹宝马作为得胜者的赏赐,七皇妹向来喜爱名马,所以没有避让,大皇姐不?甘落后,原本简单的比试因冲撞进而演变成双方领着?侍读打斗。” 原本在一旁两眼发?呆,仿佛在上数学课般犯困的柳樱,耳间听到八卦,顿时就像充电般来了精神,当即恨不?得凑到跟前放一耳朵。 “那她们二人伤的如何?” “大皇姐脸上受了些?轻伤,七皇妹的右腿骨裂,估计要卧床休养好?一阵子。” 岑栖目光审视三皇女?愁闷模样出声:“我整日?待在西?苑,许多?事都不?知晓,西?苑有不?少圣上赏赐的珍贵药材,待会就派人送些?去探望。” 三皇女?换了只?手,落下?棋子应:“圣上虽发?怒训斥她们二人,其实早已派医诊治,你就别担忧操心。” “说的也是,圣上乃心怀慈悲的圣人,自是不?可能置之不?理。” 岑栖说话间,亦放下?棋子,抬手端起茶盏浅饮。 三皇女?叹道:“可惜那匹上等宝马,圣上最终命人将其处死。” “说来你亦是爱马之人啊。”岑栖闻声,抬眸看向三皇女?幽幽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现下?我真是没有闲情赛马。”三皇女?神情微愣,而后故作爽朗的应道。 岑栖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无?意瞥见身旁凑近的女?孩,见她满眼都难掩好?奇,只?得装作未曾看见,自顾出声:“宝马若是不?死,恐怕争端不?止,圣上是为平息纠纷。” “是啊,蹴鞠一事惹的圣上不?高兴,幸好?安亲王和熙亲王平复西?南叛乱,圣上龙心大悦,正打算设宴嘉奖。” “秋日?才领军回都城,庆功宴会,怎么现在就已定下?了?” 三皇女?岑杍颔首应:“嗯,前不?久圣上亲自下?令安亲王和熙亲王回宫过节,莫非你还不?知情?” 岑栖眉眼轻眨,迎上三皇女?岑杍试探目光,坦然应:“我整日?待在西?苑已是耳目不?清,再来熙亲王自幼与我不?合,早就没有往来。” “原来如此,我以为宁郡王会将好?消息告知你。” “宁芷探望时倒是曾说过几句西?南大胜的事,不?过庆功宴并未提及,想来她的消息并不?准。” 三皇女?笑道:“现下?也就只?有你能直呼其名的打趣她,宁郡王如今掌管军马粮草,风吹草动都不?会瞒过她的眼睛,自从回都每日?请她赴宴的人络绎不?绝,我如今都请不?到她人影。” 岑栖笑而不?谈,抬手轻叩桌面,示意道:“可别光顾着?聊天,该你落子了。” 棋子落局,细碎声响,柳樱听的是满脑袋八卦乱飞。 原来人渣本名唤宁芷,而且好?像还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看来,有点?难对付呢! 傍晚黄昏时,三皇女?起身离开主殿,柳樱站的腿都酸麻,舒坦坐在一旁,视线瞅着?棋局问:“姐姐,谁赢了?” “平局。”岑栖抬手收拾棋局上的黑子,“你方才都听到什么?” 柳樱帮忙收拾白?子,手捧棋子哗啦放入棋盒,不?假思索的出声:“蹴鞠打架,大皇女?打赢七皇女?,最后宝马死了。” 哎,可怜倒霉的宝马呐! “没有别的吗?” “西?南叛乱平复,一个安亲王还有一个熙亲王,姐姐,我的记性还不?错吧?” 柳樱卖乖的说着?,随即掌心盖上棋盒,准备收拾棋盘。 岑栖抬眸看向女?孩直白?询问:“宁郡王的事,怎么一个字都不?提?” “我上回闹了笑话,哪敢再提啊。”柳樱觉得自己可真是太聪明啦! “你能记得上回的教导,真是有进步。” 柳樱一听,满面欢喜的伸出手说:“那姐姐有没有奖励啊?” 岑栖悠悠地将棋盒放置女?孩掌心,指腹顺势捏住她软绵的小脸蛋,爱不?释手的应:“你若是能猜出三皇女?今日?来西?苑探望真实目的,到时我就带你去参加端午宫宴,如何?” 第56章 “姐姐,这问题算问题吗?”柳樱纳闷的看着美人姐姐,心想三皇女来探望的目的,不就是来探望的嘛?! 哎,怎么回答感觉像是在玩俄罗斯套娃呢? 岑栖一眼看出女孩的困惑,提醒道:“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如果回答错误,我就带常黎去赴宴。” 柳樱一听,又觉得其中肯定不简单,连忙应:“别、别,我再想想!” 这可是难得出西苑玩的机会,绝不能眼睁睁的溜走! 岑栖掌心捧着茶盏,悠闲观赏女孩苦思不解的神情变化,心想她自作聪明的以为不提宁郡王就能隐瞒心思,却不知分明是欲盖弥彰。 可岑栖想不明白女孩对宁芷怎么会存在那么明显的心思。 是的,岑栖清晰感觉到女孩对宁芷是难以掩饰的抵触和讨厌。 难道是宁芷过去招惹欺负她不成? 半晌,柳樱鼓起勇气般的出声:“姐姐,三皇女她真的不是来看望你的吗?” 说不定美人姐姐只是在诈自己呢! 岑栖摇头应:“是,也不是。” “这算是答对,还是答错?” “那换一个问题,你觉得三皇女为什么会知晓宁郡王来过西苑?” 柳樱被问的一愣,双手撑着脸蛋看向犹如考官一般严肃的美人姐姐应:“也许她听宁郡王提及,也许是路上听到别人提及,还有可能是她路上碰巧撞见,一切都有可能嘛。” 岑栖食指弯曲轻弹了下女孩额前出声:“笨,三皇女先前才说过见不到宁郡王半个人影,她又如何问她?” 更何况宫廷之大,岂能如此凑巧,当时宁芷面见圣上就立刻来西苑,绝对不会如此巧合。 “哎呦!”柳樱探手捂住脑门,万万没想到美人姐姐竟然偷袭,满眼受伤的应,“那三皇女就不能是凑巧听别人提及的吗?” “若是凑巧听到,三皇女应当先向我询问验证才是,可她方才说的确凿无疑。” “是哎!” 柳樱恍然大悟睁大眼睛,惊叹道:“所以三皇女可能打听过西苑的动静,难道西苑还有内奸!” 这怎么感觉瘆得慌! “此事不可声张,而且往后你在内殿所见所听的任何话语不得泄露半句,明白吗?”岑栖见女孩如此反应,倒是可以先排除对她的怀疑。 西苑内外到处都是眼线探子,往后行事必须格外谨慎! 柳樱点头如捣蒜,全然没有先前的小得意,左右张望的出声:“姐姐,我觉得要不还是别去宴会了吧?” 总感觉现在越来越像同桌说的勾心斗角阿谀我诈的宫斗氛围! “你,害怕了么?”岑栖抬眸看向女孩,缓声询问。 其实岑栖认为三皇女并不清楚自己跟宁芷谈话的内容,所以才会透露口风试探。 现在西苑里面应该没有三皇女的人。 “嗯,我担心有人害姐姐!”柳樱可没忘记同桌吐槽女主最容易遭人陷害。 岑栖见女孩如此胆小,便趁机试探道:“如果阿樱妹妹不愿意陪我去赴宴,那到时就只能让宁郡王一道。” “我愿意,姐姐你千万不能跟宁郡王一块啊!”柳樱一听,激动的险些破嗓。 开玩笑,如果让宁郡王那个人渣趁机在美人姐姐面前刷满好感,柳樱真的会气死! 岑栖见女孩听到宁芷就反应异常,更是确定自己的猜测。 果然女孩藏着提防自己跟宁芷来往的小心思啊。 第034章 第三十四章(六千字章) 远处天际如火烧般晚霞, 绚烂而瑰丽,将各处宫廷院落染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西苑内殿里矮榻静坐的岑栖,冷白如玉的姣美面容亦染上橘红暖色, 黛眉如雾中远山,美目清扬, 恍若水中静月,嗓音轻柔至极的询问:“阿樱妹妹,为什么讨厌宁郡王?” 柳樱察觉自己方才太过急切暴露心思, 便想开口直言剧透,可是眼前满屏闪烁的危险警告红框, 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的解释:“因为、宁郡王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我担心姐姐被欺骗伤害。” “仅仅只是如此么?” “嗯。” 岑栖听着类似的应答话语,幽深墨眸看向支支吾吾的女孩, 心知她一定有更深的事瞒着自己。 因为无论是过去的胡轻红亦或是现在的常黎, 女孩都从来没有表露如此明显喜恶,更不会直白针对。 唯独对于宁芷, 女孩有着非同一般的态度和反应。 正当柳樱受不住美人姐姐目光审视时,忽地察觉内廊有脚步声临近, 心间如释重负! 珠帘轻撞,宋管事从外入内,柳樱已然端着棋盒乖巧站在一旁。 岑栖见此, 自是不欲多言,转而挥手示意女孩退出内室, 以免被宋管事觉察端倪。 柳樱松了口气, 随即一溜烟的匆匆离开内室。 宋管事于一旁递上近日来访送礼的数目名册汇报道:“主子, 各宫院送来的物件都已清点入库,请过目。” “这类小事宋管事都如此尽心操劳, 本王自是再放心不过。”岑栖并未翻看名册的说着,心知宋管事在进一步打压自己给予常黎的职权,却只能任由她的心思。 第57章 “老奴能?得?先帝赏识,自是要尽心竭力?服侍主子,绝不敢有一刻怠慢。”宋管事弯身恭敬应道,神?情却难掩强势自信。 岑栖闻言,神?情微变,抬手端起茶盏,才发觉已然泛凉,只?得?复扣茶盖,掌心却并未送来,反而指腹暗暗收紧,出声:“如今天气越发炎热,端午临近,蛇虫鼠蚁亦是不安生?,应当要早日做好防范。” 正?是先帝所托,才让宋管事如此?专断,甚至胆敢干涉质疑岑栖的决定。 “是,内司府库早已为各处宫院喜迎佳节而分发所需物件,熏艾祛邪,西?苑近来各处亦在准备。” “那就好,前些?时日胡轻红染疾暴毙,难免会有人不安担忧,传令今年沐兰汤,西?苑宫人们都需沐药汤驱邪。” 宋管事颔首应:“此?事立即就吩咐安排。” 岑栖放下温凉茶盏,双手随意搭拢,葱白指腹已然出红印,神?情却若无其事的出声:“对了,君后那方可有动静?” “君后准许主子向内司递交李萍提前出宫归乡的请书,至于别处,目前并无异常。” “看?来李萍真是没有什么用处了,那身新制的衣裳送过去了吗?” 宋管事不解询问:“主子,为何?要对一个叛徒如此?礼待?” 岑栖看?出宋管事的不满,却并未立即回答问询,而是偏头眺望窗外红艳灿烂的晚霞。 眼见晚霞无声无息间被夜幕吞没殆尽。 岑栖的神?情亦隐于灰暗之间,眸间显露的狠戾转瞬即逝,话?语却轻声细语的应:“宋管事,本王绝不会原谅任何?一个叛徒,暂且照做吧。” 宋管事微愣的看?向不可窥视心思的主子,只?得?低头应:“是。” 不知觉间,窗外夜幕降临,连同西?苑宫殿各处亦被遮掩干净。 夏虫纷飞,蝉鸣喧嚣,残月高?悬,却不太平。 辗转数日,西?苑宫院各处屋内药熏弥漫,数道密闭门窗缝隙间烟雾溢出,蚁虫仓皇逃窜。 宫人们系着面巾连忙清扫驱赶殿内角落的蚊虫毒蝎。 柳樱第一次见满地密密麻麻的蚊虫尸首,生?怕不小?心飞来毒虫碰上自己,恨不得?按空格键直接跳脚飞过去! 从前看?电视剧,还曾羡慕深宫大院的悠闲生?活,现?下看?来光是打?理都要费不知多少功夫! 平常人家哪有这等财力?人力?,恐怕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供的起这么多清洁打?扫护理的人手。 从前堂来到后院住所,柳樱自从调回主殿,已经很少来后院。 今日是李厨娘出宫,柳樱才紧赶来送别。 从院落迈进到一处屋前,柳樱探手敲门,稚声唤:“李厨娘?” 屋内脚步声近,房门展开,李厨娘更换一身与平常素朴衣物全然不同的华丽衣裳,满面笑容道:“小?姑娘,我待会就要出宫,有事吗?” “我来给您送些?粽子,出宫路上可以慢慢吃。”柳樱手里提着一串粽子,目光看?向李厨娘身上光滑面料的衣物,“这身衣裳好看?啊。” 李厨娘笑容不减的应:“是啊,这是主子特意命绣坊量身制作的衣裳,真是大恩大德!” “这样啊,您穿起来就像富家大院里的阔气妇人,肯定会让家里人羡慕!” “小?姑娘嘴真甜,难为你还牵挂着我,此?后一出宫,恐怕没机会见面。” 柳樱闻声,亦有些?低落,可是想着李厨娘能?够离开危险的宫廷,便恢复些?心情应:“等我以后出宫说?不定可以去看?您呢。” 反正?小?说?里女主最后获得?感人爱情逃出皇宫,柳樱当然是要跟着美人姐姐一块离开啦! 李厨娘闻声,神?情微变,探手轻摸了摸柳樱脑袋,弯身笑道:“我住在齐陵,若是有机会可以来找我。” “好的!”柳樱一直觉得?李厨娘本性不坏,所以总是备感亲切。 “对了,我原本攒了些?月俸,可是主子大方赏赐归乡银两,所以这些?碎银就留着给你在宫里打?点花销吧。”李厨娘取出银袋递近到柳樱手里,语重心长道,“你在宫里一切都要小?心。” 柳樱连忙摇头拒绝应:“这怎么能?行啊,我不能?要您的银子。” “小?姑娘,你可别拒绝,以后不管如何?,只?求别透露我半句就好。”李厨娘眸间显露急切,其实是担心后路,所以才心中有愧。 而本来感动的柳樱突然没了声,原来李厨娘是想收买自己,心间错愕的不知如何?回话?。 “往后多保重吧。”李厨娘缓缓收回手,随即顾自提起笨重行囊,便迈步跨过门槛,匆匆离开院落。 柳樱捧着手里的闲碎银袋,一时有些?分不清李厨娘平日对自己的言行真假虚实。 假若李厨娘对自己的好,完全因为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缘故,那她的善良好心,说?不定只?是伪装博取同情。 半晌,柳樱回过神?,努力?迈动小?短腿一路跑出院落,心里想去追上李厨娘询问究竟。 所以柳樱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影攒动。 而从西?苑殿门出来的柳樱,额前密布细汗,目光张望宫道两侧动静,已然不见李厨娘踪影。 烈日之下的宫道空悠无人,热浪滚滚,柳樱的小?心脏却有些?泛寒。 第58章 李厨娘最初的接近示好,或许本就是有目的的接头。 “柳侍读,主子唤你呢。”一宫人出声。 柳樱回神?,顾自藏匿银袋于袖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蒙骗一般心凉半截。 一直以来柳樱都是真切感激李厨娘的好,所以才为她向美人姐姐隐瞒不报。 可现?在柳樱突然不确定李厨娘究竟是不是好人了。 从前堂入主殿,柳樱无精打?采的走进昏暗交替内廊,因着天热和防蚊飞虫,宫人们正?更换更轻盈透亮的绫罗窗纱。 柳樱抬手撩开珠帘,只?见明亮的内室药草熏香清冽扑鼻,隐隐还能?药蒸而起的氤氲水雾,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刚沐药浴的岑栖光洁无瑕的柔美面容微微映着薄红,软身倚靠静坐在矮榻,葱白指尖正?挑选佩囊,偏头瞧见女孩,眉目微亮,抬手示意旁人退避,方才出声:“阿樱妹妹,喜欢哪个佩囊?” “佩囊,做什么用?”柳樱收拾着心思,目光落向这些?各样式的佩囊,上前询问。 “自然是用来防虫祛除病邪,其间放的多是朱砂、雄黄、艾草之类,莫非天太热,你脑袋犯傻不成?”岑栖瞧见女孩额前热的出汗,便从袖中取出手帕与她擦拭,言语打?趣道。 柳樱心怀愧疚的接受美人姐姐的照顾,温热面容察觉温凉指腹触碰,眉眼低垂更不敢直视温柔目光,探手挑着颜色漂亮的佩囊应:“现?在到处都是虫子,我挑两个吧。” “佩囊,通常一个足矣,你倒是贪心。”岑栖擦净女孩面上细汗,话?语虽是这么说?,却还是任她挑选。 柳樱满是冤枉的解释:“我这是怕招惹蚊虫,夜里害的姐姐睡不着呢。” 上回美人姐姐就因为蚊虫而大半夜的夺命连环铃摇醒自己。 虽然柳樱不确定美人姐姐是故意还是无意,但是多一个准备总没坏处。 岑栖一听,脸颊微热,视线迎上女孩无辜模样,心虚道:“原来如此?,那倒是我错怪你了。” 柳樱一听,想到李厨娘的事亦心生?愧疚,自然没多看?美人姐姐的异样,自顾落座一旁,嘀咕道:“其实姐姐说?的没错。” 自己撒谎隐瞒,确实做了错事。 “什么?” “没什么,佩囊很好看?,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岑栖指腹轻点女孩挺巧鼻头,目光迎上她水灵透亮明眸,哑然失笑应:“这么多佩囊都给了你,西?苑宫人们都该来嫉恨你不可。” 柳樱探手揉着鼻头,点头应:“嗯,说?的也是。” “你,先前去哪了?” “我去找李厨娘告别。” 岑栖闻声,眸间笑意淡了些?,掌心端起茶盏,幽幽道:“今日是李萍出宫归乡的日期,你倒是一片好心肠。” 柳樱掌心捧住两个漂亮的佩囊,不敢去看?美人姐姐,低声应:“因为李厨娘一直很期盼出宫归乡,所以我也替她高?兴,还想着以后要出宫去齐陵看?她呢。” 如果没有李厨娘后面的那几句贿赂的话?,现?在的柳樱会更高?兴。 “李萍的故乡可不是齐陵,她的祖籍苝县,你是不是记错了?” “苝县?” 岑栖浅饮茶水看?着女孩一副茫然困惑模样,只?得?出声解释:“齐陵和苝县相差千里,你若犯糊涂的记错地名,将来可就找不到她了。” 看?来女孩的心里倒是牵挂不少旁的人。 柳樱一听,心间凉意更甚,难道李厨娘真的是在骗自己! 眼见女孩为旁人兴致恹恹的模样,岑栖微蹙眉头,将茶盏微重的放置桌旁,耐不住的出声:“你若这么舍不得?李厨娘,不如我现?下派人去阻拦她出宫归乡,如何??” “别!”柳樱连忙摇头,欲言又止的解释,“李厨娘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出宫,还是别打?扰好事。” “你,真以为出宫是好事?” “当然啊,皇宫里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姐姐如今日子都过的这么小?心翼翼,我还想着跟姐姐一块出宫呢。” 柳樱虽然怀疑李厨娘利用自己,但还是选择不再纠结,更不愿真让李厨娘空欢喜一场。 岑栖眸间难掩意外道:“你想跟我出宫?” 女孩,真是异想天开。 自己是亲王,终身都不可能?脱离宫廷斗争,更何?况岑栖从来没有离开宫廷的心思。 柳樱却并不知美人姐姐的念头,而是坦诚点头道:“嗯,我怀疑姐姐的腿说?不定是别人害的,所以还是早些?离开皇宫的好。” 现?在柳樱多少有些?明白为什么小?说?女主要逃离看?似荣华富贵的皇宫。 这里的一切都太复杂危险,柳樱实在是不喜欢,所以想当然的以为美人姐姐肯定有想要离开皇宫的心思。 岑栖闻声,并未应答话?语,目光落在女孩真挚面容,谨慎应:“不许说?傻话?,李厨娘能?够出宫是因为宫规许可,你我若是出宫,那便是私逃,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嘛,姐姐那么聪明,肯定可以想到偷偷出宫的办法。”柳樱觉得?现?在的美人姐姐大概没有足够的勇气,那自己更应该努力?给她加油打?气才是! 岑栖本以为女孩只?是一时兴起的胡话?,可现?下才发觉她竟是真的存有私逃出宫念头,只?得?面色凝重,警醒道:“这种事不许再说?,更不许乱想,否则让旁人知晓,按照宫规你必定是要受重罚!” 第59章 难道女孩当初顶替真柳樱入宫,并非自愿,而是被迫? “姐姐?”柳樱讶异的看?着不容置疑的美人姐姐,一时陷入困惑。 “住嘴,现?在你立刻去外面罚站反省!”心思繁杂的岑栖,余光瞥见内廊珠帘外的人影,顿时厉声呵斥打?断女孩大胆话?语。 “哦。”柳樱被凶得?顿时不敢说?话?,莫名觉得?此?时美人姐姐的气场好可怕! 这还是当初同桌说?的向往自由的柔弱女主吗?! 美人姐姐很抗拒出宫,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呀! 此?时等待伺候用膳的常黎,亦被突然的呵斥声惊吓不敢出声,暗想柳樱真是大胆! 竟然想撺掇栖亲王私逃出宫,这等想法若是传出,柳樱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蝉鸣喧嚣,主殿外的柳樱罚站自省,指腹捏住两佩囊,耳间听着宫人们私论话?语,脑袋里却全是浆糊! 真是不明白,美人姐姐既然处境如此?艰难,为什么还不愿出宫? 柳樱抬脚踢着小?石子,心想会不会是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的柳樱终于开始反省复盘,可还没开始,便被人打?扰。 烈日当空,常黎从殿内出来,慢悠悠走近到柳樱这方,揶揄道:“不过一个小?小?侍读,咱们主子是何?等尊贵身份,竟然敢撺掇私逃出宫,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是想勾引主子!” “你、说?什么!”柳樱偏头瞪大眼睛看?向常黎,心想这家伙竟然偷听! 常黎坦荡的迎上目光,掌心紧紧按住柳樱肩胛骨,阴狠出声:“我告诉你不要趁着得?宠肆意妄为,如果毁了主子的前程,我第一个不饶你!” 如今常黎好不容易才在西?苑站稳脚跟,绝不允许有人破坏自己的将来! 柳樱吃疼的皱眉,偏身试图避开常黎的掌心,奈何?力?气根本不够,只?得?抬腿踩中她的脚,气鼓鼓出声:“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的脚!” 难道美人姐姐真是舍不得?常黎所说?的优渥尊贵身份,所以才训斥自己? 可是自己提的想法跟女主一模一样啊! “嘶!”常黎当即疼得?跳脚依靠墙,眼眸如刀一般看?向柳樱,要不是碍于大庭广众,真想抽她两巴掌,“柳樱你……!” “嘘,别吵!”柳樱没心思打?理常黎,此?时严重怀疑自己可能?认错女主! 常黎更是气不过,可话?语还没出声,宋管事忽地于廊道旁现?身,皱眉道:“你们二人在做什么?” 话?语一出,柳樱心都悬到嗓子眼,如果常黎这时候告状,自己岂不是完蛋! 常黎踮着脸,隐忍疼痛,假装无事发生?般的应:“宋管事,我与柳樱闲聊呢。” 柳樱震惊的下巴都险些?合不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宋管事审视着两人,方才顾自去往别处。 常黎面上僵硬笑意散去,满眼怒火的看?向柳樱,咬牙道:“别以为主子护着你就没事,最好说?话?小?心点!” 说?罢,常黎转身离开廊道,脑海里回想先前内室里栖亲王交代的话?语。 “柳樱年岁太小?,不知天高?地厚,出言不慎,方才已作处罚,此?等话?语不得?传于其他人,更不能?流传西?苑,否则后果自负。” “明白。” 常黎满心嫉恨不平的握紧掌心,暗想柳樱真是天生?的好命。 柳樱什么都不用做,栖亲王就会把最好的物件赏她。 可自己就不信柳樱能?一直如此?好运,早晚有一日得?让她栽倒手里不可! 另一方的柳樱探手擦了擦额前的汗,犹如劫后余生?般的长呼气,心想常黎刚才大概是气糊涂了吧。 竟然没有向宋管事告状,真是好险呐! 可逃过一险,还有另一险,因为罚站的事,还没完呢。 从午间到傍晚日落,再到夜幕降临,整个西?苑夜禁熄灯,柳樱才拖着疲惫的腿进入主殿。 宋管事领着人从内廊出来,目光打?量柳樱出声:“今日犯了什么错,竟然让主子如此?重罚?” 一直以来宋管事都觉得?主子对柳樱特殊关照,所以才特意提防,今日反倒松了口?气。 柳樱低头拘谨的应:“说?错话?了。” 如果美人姐姐不是女主,那自己先前的话?语确实很逆天。 可从自己见到美人姐姐起,说?话?就一直随意,如果不是女主,那美人姐姐到底会是什么角色人物呢? “既然说?错话?被罚,以后就少说?话?,否则宫规条律有的你受!” “是。” 柳樱低垂脑袋偷瞄宋管事离开眼前,心想这老人家比班主任可怕多了! 从内廊迈步进入内室,柳樱脚步迈的要多慢有多慢,心想美人姐姐如果不是女主,那自己的一切认知可能?都是错的。 李厨娘虽然隐瞒自己很多事,但柳樱觉得?她有句话?一定没说?错,那就是小?心行事。 柳樱犹豫的走到榻旁,只?见美人姐姐卧坐在床榻看?书,眉目间已然没有白日半点威严,容貌美丽,气质幽兰,明明怎么看?都该是主角人物! 所以如果真的认错女主,自己也很冤啊! “现?在知道错了吗?”岑栖并未抬眸看?向女孩,而是翻阅书册询问。 第60章 柳樱迟疑的点头应:“嗯。” 如果真的确认美人姐姐不是女主,那自己就必须小?心,因为同桌说?过小?说?里是全员狠人! “既然知错,那就坐下用膳。”岑栖方才合上书册,探手搭在榻旁示意,目光看?向女孩,“那食盒里有备的吃食,你尝尝吧。” 今日罚站,女孩应该早就肚子饿坏了吧。 柳樱闻声,下意识想弯身坐在榻旁,可动作却又僵硬停住,直摆摆的摇头应:“算了,我不饿。” 岑栖蹙眉,不解的看?向女孩古怪动作出声:“你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当真不饿?” “嗯。”柳樱违心的点头。 两人一站一坐的对视,岑栖见女孩坚决模样,心思微沉道:“你是因我的处罚而不高?兴么?” 柳樱摇头应:“没有,那会常黎在外面偷听,如果听到更多就麻烦了。” “那为什么还要离的这么远?” “因为按照宫规不可以同座用膳的。” 岑栖眉间紧蹙的看?向疏离谨慎的女孩,仿佛像变了一个人,只?得?皱眉出声:“那我现?在命令你落座用膳。” 看?来真是白日里的呵斥吓坏了她。 这段时日女孩一直把自己想象成柔弱和善的人。 自己先前一时忘记伪装,所以才让女孩觉得?陌生?害怕吧。 岑栖如是想着,这才原谅女孩先前的不乖。 人偶,怎么可以主动疏离主人呢,她的胆子未免太小?了。 第035章 第三十五章(六千字章) 夜风不减晃动纱窗, 寂静宫殿内室的昏黄烛火亦跟着微微摇曳,眼见美人姐姐皱眉不悦,柳樱方才听话的坐在榻旁。 待将一旁食盒打?开, 鼻尖轻嗅,柳樱没出息的吞咽口水, 目光看?向三五小碗菜肴,迟疑道:“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那是自然,莫非不合口味?” “没有, 我挺喜欢的。” 柳樱见此,方才啃着煎的焦香滑嫩的鸡翅, 暗想与其说不合口味, 倒不如说太合口味! 简直就像特意给自己准备的晚饭。 一时内里只余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岑栖瞧着女孩安静乖巧的模样, 实在不喜她如此拘谨不自在。 自己处罚她是为阻止常黎听到?更多大胆冒犯言行, 而女孩既然知晓缘故,为何还会如此?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呵斥吓到?她? 半晌, 柳樱扒拉干净碗底米饭,小口喝着温热的蛋花汤, 一番吃饱喝足,探手收拾碗筷食盒,便欲起身动作。 “你去哪?”岑栖见女孩提着食盒起身, 不解唤。 柳樱站在榻旁,有些紧张的应:“我去把食盒碗筷拿去清洗干净。” “不用, 你把食盒交给值日?宫人就行。” “哦。” 岑栖眼见女孩腿脚不便的提着食盒离开内室, 指腹轻点书册, 心?里仍旧觉得说不上来的异常。 墨眸轻转,陡然凌厉, 岑栖想起从刚才入殿起,女孩就再没像往日?那般大胆而亲昵唤过一声姐姐! 很快珠帘外脚步声近,岑栖抬眸看?向回来的女孩,主动出声:“阿樱妹妹是怎么知道常黎在偷听?” 柳樱走近榻旁,想坐又不敢坐,只得规矩的站着应:“先前罚站的时候碰见常黎,她就跟我说了几?句“提醒”的话。” 既然常黎没有向宋管事告状,柳樱便不打?算向美人姐姐提及她的威胁话语。 而且现下?柳樱心?里更在意美人姐姐是不是女主,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当务之急,恐怕是得确认美人姐姐的身份。 可柳樱不知道女主姓名身份,自己又该怎么验证呢? 岑栖仰头看?向疏离站在榻旁的女孩,幽深眸间有些不高兴,薄唇抿紧试探道:“你想出宫的事,我可以帮你。” 如果女孩是因为自己不愿出宫,而心?生疏离,那自己何不顺势答应,说不定能以此试探她的真实来历。 而满是纠结的柳樱,没想到?美人姐姐忽然口风一转,很是意外出声:“帮我?” “对,我可以趁端午宫宴那夜里助你出宫。” “那真是太好了!” 女孩开心?的露出月牙笑眼,面上恢复些鲜活生动的表情?,岑栖冷静观望她的一举一动,眸间分外冷冽,指腹摩suo书册缓和出声:“只是你确定要出宫吗?” 或许女孩最初接近自己的目标就是想出宫。 柳樱闻声,未曾觉察危机,反而连连点头应:“嗯,皇宫里一点都不好玩,我想去皇宫外面转转!” 岑栖心?间猜疑不断,面上神情?却?越发柔和应:“那好,我到?时一定会尽力?安排你出皇宫。” “姐姐,不跟我一块吗?”柳樱开心?过头,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刚才美人姐姐好像只是提帮助自己出宫,她从来没说一块呢! “若无圣上命令,我终身都出不得皇宫半步,否则将会受到?通缉抓捕,我不能牵连阿樱妹妹。”岑栖眼露可惜的说着,心?间却?在想,既然女孩执意要离自己而去,那就怪不得自己不念旧情?了。 柳樱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更觉美人姐姐是身不由己被囚jin在皇宫的可怜人,心?想这不就是柔弱可欺的女主嘛! 可自己真的要丢下?受苦受难的美人姐姐离开皇宫吗? 第61章 “姐姐,世上无难事,总有办法解决问题,真的不一块走吗?”柳樱因先前对美人姐姐的误会而心?虚的很。 原来美人姐姐先前拒绝自己出宫提议是怕牵连自己! 如果可以,柳樱还是想帮美人姐姐逃离皇宫。 至于感人爱情?,以后可以慢慢给美人姐姐找对象嘛。 岑栖迎上女孩担忧目光,故作柔弱无助般的应:“我现在瘫痪在床,只会拖累阿樱妹妹,更何况宋管事她们?寸步不离,到?时就怕你都逃不了。” 不管女孩因何缘故想带自己出宫,岑栖都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复仇大计而随她心?意。 眼见美人姐姐如此善良温柔,柳樱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暗想这么好的人,必须得是女主! 可此时的柳樱并不知所谓出宫,其实是岑栖给自己定的死期。 烛火摇曳,朦胧光景,殿外繁星闪烁处,隐隐可见灿烂星河。 斗转星移,时日?辗转至端午当日?,宫宴午时开宴,各宫院赴宴的主子们?,早早沐身更衣准备面圣赴宴。 西苑,自然亦不例外,水雾氤氲处,光亮散射腾升,岑栖玉白身段裹于水云繁纹的竹青宽袖夏裳,浓黑如墨般的青丝垂落身后由宫人们?细心?梳发打?理,眉目间水光潋滟,风姿绰约,大抵洛神亦不过如此光景。 常黎饶是见过多回,仍旧是难掩眸间惊艳,不敢越矩的弯身低头询问:“主子,现下?离出宴尚早,可需要备些点心??” “不必。”岑栖清冽嗓音夹杂少见的不耐应道。 待梳妆整理过后,岑栖独身落坐轮椅,偏身看?向四周,已然不见女孩踪影。 看?来得知今夜能出宫,她怕是欢喜的准备行囊去了吧。 “你们?且退下?吧。” “是。” 岑栖抬手转动坐轮行至书架处,掌心?挑选合适书册,却?并未怎么翻阅。 不多时,宋管事从内廊匆匆进入其间,低声汇报:“主子,李萍死了。” 书册页面似风吹拂而过般滑落,岑栖神情?平静的甚至连眉头都不曾抬动,指腹翻动书册应:“知道了。” 语落,宋管事没有再等来半句话,只得无声退出明?亮内室。 李萍之死,宋管事听闻消息时,心?间难掩震惊。 可方才主子却?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洞悉此消息一般沉稳,这让宋管事尤为深思不解。 西苑的动静,宋管事无疑是最清楚不过,此事绝对不是自己人动的手脚。 主子,难道在西苑之外还有旁的人手不成? 这,未免太不可能的吧。 纱窗外艳阳高照,树叶花团却?已经纷纷收拢枝叶低垂避阳,岑栖却?缓缓伸出手主动置于光亮处,丝毫不觉灼人。 夏风晃动枝叶作响,香炉淡雾悄然消散,时间缓慢无声流失于岑栖清瘦纤长指间。 忽地?一阵轻快脚步声突兀打?乱内里的静谧。 珠帘碰撞声清脆响起,岑栖偏头看?向闯进眼前的亮色,女孩一身靓丽丹色纱衣轻盈似花间彩蝶,那因着走动晃悠的发带俏皮飘动,身侧戴两个?五彩佩囊,嗓音甜糯的唤:“姐姐,今天好漂亮呀!” “是么。”岑栖收敛眸间惊艳淡然一笑,任由女孩绕在身旁没规矩的直白张望,耳旁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话语,却?并不觉聒噪,视线落向她贴在脸颊的几?缕发丝,隐隐有些水润,才知她方才是去沐浴了。 柳樱目光热切的落在美人姐姐秀美文雅的面容,肌肤莹白若玉,满是羡慕的感叹:“嗯,而且皮肤也好好呀!” 真不愧是掌握美貌之神的女主呀! 岑栖瞧着近乎冒犯般盯着自己瞧的女孩,心?想若非她年岁小,假若换作旁人,如此僭越之举都该重罚不可,视线落在她的白净面容,抬手轻触滑嫩应:“阿樱妹妹的皮肤也很不错。” 白嫩的,就像是牛乳蒸的奶糕,岑栖记得女孩最爱吃了。 “可我的脸上会长痘痘,你看?!”柳樱被美人姐姐夸的怪不好意思,只得扯开话题。 唉,这可能就是青春期的烦恼吧! 岑栖闻声,视线落在女孩弯眉间的红痘,若不细看?,还以为是胭脂点的妆,指腹轻触出声:“不用担心?,过几?日?自然就会消退。” 语落,岑栖忽地?想起女孩打?算今夜离开皇宫,眸间暖意顷刻间消散干净,顾自松了手。 柳樱却?并未察觉异常,而是探手从袖间取出一串编制的穗结,欢喜递近的出声:“我看?宫人们?私下?都喜欢用彩胜编制结做挂饰,我编了两个?,这个?更好看?送给姐姐吧。” 岑栖意外的看?着女孩放到?自己手中的彩结样式,犹豫的询问:“你知道这是什?么结吗?” “不知道,大家编的结五花八门,本来还有更好看?的样式,可惜我手笨实在弄不好,姐姐这个?比我的好看?多了。”柳樱展示出给自己留的小彩结,乍一看?像只吃撑的胖鲤鱼,虽然并不雅致,但是瞧着很可爱有趣,“姐姐,不喜欢吗?” “没有。”岑栖瞧着女孩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方才知晓自己多想,目光随即落在手中并不精致的彩结,沉静眸间微微泛起涟漪,“我很喜欢。” “那就好。”柳樱放松的笑了笑,随后自顾给自己身侧系上胖鲤鱼彩结,抬眸却?见美人姐姐仍旧握着彩结并无动作,困惑道,“姐姐不佩戴吗?” 第62章 岑栖微握紧掌心?彩结,神情?自若的应:“嗯,今日?赴宴衣着饰品都有规矩,所以不便佩戴。” 这物件若是让旁人瞧见,恐怕不知得生出多少猜想非议。 “那好吧。”柳樱并未多疑,抬手拿起团面扇,微微晃动带来些许凉快,心?间其实亦存着别的事。 自己真的要忍心?把美人姐姐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皇宫吗? 岑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女孩因怕热而泛着柿儿红润的面容,缓和出声:“对了,我让你背的出行宫道路线,可曾背熟?” “嗯,早就已经在脑袋里滚瓜烂熟了。”柳樱回神,坦然应话,面上笑意却?淡了不少。 唉,真的不忍心?看?这么人美心?善的女主独自受苦呢! “那就好,宫廷之中各宫道宫门都有宫卫巡逻,万万出不得半点差错。” “姐姐,放心?吧。” 岑栖听着女孩信誓旦旦的话语,眸间深色浓郁,指腹描绘彩结纹路,一时陷入沉闷无声。 宫廷之间常有宫人暗地?里趁着佳节宫宴出宫回家探亲,所以自有门道。 岑栖告知女孩的出宫路线,亦是私自出宫的宫人们?汇集路线。 柳樱见美人姐姐关切问询,心?间更是有愧,犹豫的唤:“姐姐。” “嗯,怎么了?”岑栖压下?思绪看?向身旁的女孩。 “我……!” 香雾静燃,宋管事以及常黎忽地?入内,柳樱只得停下?话语,站在一旁。 岑栖暗自将彩结放入袖中,亦不再多言。 “主子,时候不早,应当准备出发赴宴。” 热浪滚滚,光亮耀眼,西苑殿门前岑栖落座抬椅,宫人列队随行。 宋管事留候,常黎亦留守西苑,只得满是不甘的看?向随行赴宴的柳樱。 此时园林内已然陆续汇集不少王公?大臣。 从西南回都城的熙亲王安亲王两人最是瞩目,周遭聚集不少大臣。 岑栖进入宴会园林,抬手示意宫人落下?座椅,并未主动去接触任何人,反而挑了处僻静地?。 而第一次出来见场面的柳樱,目光看?着错落有致的园林,亭台楼阁,山石绿湖,甚至还有轻舟泛游,仿佛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哪儿都想瞧瞧! 不过宫人们?手中运送亭落里的酒水佳肴,很快吸引柳樱的新注意。 柳樱掌心?搭着美人姐姐的座椅,眼睛在花一样精致的糕点和鲜香肉排之间徘徊不定! 只是忽然之间刺耳话语响起,柳樱收回目光,困惑的看?向来人。 “听闻小妹大病一场,没想今日?还能赴宴,看?来身子没有那么不中用啊。” 岑栖眉目淡然的看?向来者应:“多谢惠王的关切。” 这不冷不热的反应,却?让惠王岑昭月感觉到?岑栖对自己的嘲讽藐视! 姐妹三人之间,如今唯独自己没有被封亲王,简直是耻辱! 宴会人多眼杂,于是岑昭月只好走近,决意试探岑栖瘫痪真假! 柳樱见这人面露不善,连忙迈步横在中间阻拦,仰头质问道:“你、你想干嘛?” 奈何身高不足,气势上就更显得薄弱。 岑昭月看?向突然闯出来的小姑娘,脸蛋模样倒是水灵标志,挑眉道:“大胆,我可是圣上亲封的惠王,你敢挡路不成?” 说话间,岑昭月便欲抬手教训不知尊卑的小姑娘。 “柳樱,不许胡闹,退下?一旁。”岑栖太了解岑昭月的恶劣性子,她是真的会粗蛮动手伤人,脑海里浮现过往残缺画面,连忙探手拉住女孩手腕躲避危险。 柳樱察觉腕间力?道,困惑的回头看?向美人姐姐,只得撇嘴气愤退至一旁,可眼睛却?仍旧死死盯着这个?讨人厌的惠王。 美人姐姐好不容易出门赴宴,竟然还能被欺负,除了倒霉的女主,哪个?角色能这么惨! 岑昭月轻蔑嗤笑,迈步走到?岑栖面前,探手搭在座椅旁,假作亲近的慰问:“小妹,听说你的双腿如今瘫痪动弹不得,这是真的吗?” 岑栖凝视岑昭月的挑衅目光,掌心?微紧握拳的应:“圣上派太医多方诊断,岂能有假?” “我看?未必吧。”岑昭月目光上下?打?量,掌心?握紧坐轮一侧,便欲暗自用力?掀翻! 可岑昭月还没来得及动作,不远处传来宁芷的话语声:“你们?两姐妹关系可真好啊。” 语落,岑昭月蹙眉收手,偏头看?向搅局的宁芷,只得直起身段,收敛挑衅心?思。 “宁郡王好雅心?,先前那么多人巴结,竟然还有空来这方闲聊。”岑昭月话里话外满是揶揄之意。 “没办法,如今难得能跟岑栖碰上一面,自是要珍惜。”宁芷丝毫不曾介意岑昭月的冷言讽语,自顾垂眸看?向岑栖,“还好吗?” 岑栖神情?平静的应:“多谢宁郡王关切,一切安好。”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近问候,岑昭月对此嗤之以鼻。 而柳樱见此,亦是一言难尽! 这个?人渣来的太是时候了吧! 如果自己是女主,搞不好都会觉得宁郡王是好人! 这方几?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岑昭月自顾去往别处。 远处的熙亲王瞧观望动静,眉眼满是鄙夷,岑昭月真是没用! 骄阳光亮洒落湖面,金灿光斑跃动飘流,不远处轻舟泛游掀起阵阵涟漪。 第63章 “据闻圣上接见列国使者,所以今日?宴会可能会晚些时辰。”宁芷推着坐轮,试图活跃气氛,轻声道,“对了,若是你有兴致,不如乘舟泛游如何?” 岑栖目光轻悠的落在湖园景观,并未顺从答允,此时临水处蚊虫渐多,纷飞团影,有些饶人兴致,蹙眉出声:“你刚才不该来掺和。” 宁芷步履微停,目光落向好似无所求的岑栖面容,完全猜不透她心?中所想,深感失落的应:“我若不来,岑昭月真的会让你难堪。” “岑昭月只不过是别人用来试探的勾子而已,就算躲得了这一回,往后亦不会安生。” “什?么意思?” 岑栖看?向宁芷困惑目光,只得提醒:“宁芷,现在你已不是没有爵位的郡王世女,而是继承爵位的宁郡王,如果不把握言行分寸,到?时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宁芷瞧着岑栖不似玩笑般的严肃模样,心?生迟疑的应:“岑昭月,她怎么可能有如此能耐,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岑昭月不可能,但是别处大有人在。”岑栖不欲多言,以免招来结党非议,转而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女孩,“柳樱。” “在。”原本一直在后面的柳樱,连忙机灵的窜到?美人姐姐面前,生怕人渣图谋不轨! “此处蚊虫太多,你把这个?佩囊取出赠给宁郡王。”岑栖淡然说道。 柳樱闻声险些傻了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解下?自己一个?佩囊递给人渣。 宁芷探手接过佩囊,眼露笑意,欣然道:“多谢。” “不用客气,柳樱推我往别处看?看?吧。”岑栖客套出声。 谢个?鬼哦,柳樱心?中腹诽,推动坐轮,满心?危机的想,人渣该不会已经刷满好感了吧! 金灿池水面倒映亭台楼阁人影重叠,柳樱耐不住困惑的询问:“姐姐,干嘛要给她佩囊啊?” 岑栖偏头看?向丝毫不曾掩饰不满的女孩,明?知故问的应:“我方才说过缘由,怎么还问?” 柳樱语塞,心?想那理由三岁小孩都不信。 宁郡王更是臆想连连,面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美人姐姐心?思未免太单纯了吧! “既然你不乐意的话,那不如拿我的佩囊赠给宁郡王,如何?” “不行!” 语出,柳樱连忙降低话声,不情?不愿的出声:“反正?我有两个?,就算给一个?也没关系嘛。” 那人渣要是得到?美人姐姐的物件,那还不得美死她! 岑栖佯装不知女孩的小心?思,眸间染笑的应:“阿樱妹妹,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这顶高帽子从天而降的落在柳樱脑袋,完全安抚柳樱的心?思。 而全然不知被牵着鼻子走的柳樱,满面笑容的应:“那当然啦。” 岑栖眸间渐露浅笑,心?想到?底是个?孩子,心?性实在太简单了。 从湖畔推进到?湖中长廊,凉风习习,甚为凉快,柳樱惬意的吹着风好奇道:“姐姐,刚才那个?凶巴巴的惠王是什?么人啊?” 岑栖有些微凉的双手搭在身前,指腹无意间摩suo到?彩结应:“她是我的二?姐。” “啊?”柳樱惊讶的垂头张望美人姐姐面貌,“可是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呢。”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并不奇怪。”岑栖瞧着女孩大惊小怪的模样,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鼻头,“方才你竟然阻拦皇亲国戚,若非我拦着,恐怕就麻烦了。” 柳樱耸动鼻头,不乐的应:“我是担心?她欺负姐姐,可姐姐刚才握住手腕的力?道好重,现在还疼呢。” “真有这么疼?” “那当然,姐姐看?。” 说话间,柳樱露出手腕递近到?面前。 岑栖垂眸看?见微微泛红印迹,蹙眉道:“许是我方才一时失了力?道。” 柳樱瞧着美人姐姐如此在意模样,连忙解释道:“其实也没那么疼,一会就消了。” 唉,这么好的女主,自己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受苦呢! 看?来,今夜注定是走不了! 第036章 第三十六章(六千字章) 湖面波光粼粼, 涟漪阵阵,清风晃悠垂落竹青纱衣裙摆飘动,岑栖瞧着女孩不甚在意?的乐观模样?, 指腹停留在她细嫩腕间,神情却难掩凝重的出声:“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难道真就?不怕受到伤害?” “我当然害怕,但是总不能眼看那讨厌的惠王欺负姐姐吧。”虽然柳樱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有些没底,补充道, “再说宴会园内这么多人,我觉得惠王肯定也不敢把事闹大的吧。” “惠王的恶劣, 远非你?所?能想象, 寻常宫人唯恐避之不及,以后不许胡乱逞强。”岑栖指腹微紧的握住女孩腕间严肃道。 纵使岑昭月过往劣迹斑斑, 可圣上却从未重惩处置, 所?以如今行事才越发猖狂。 假若岑昭月真要对?柳樱动手,最终只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柳樱只是一个侍读, 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性命,哪怕是圣上亦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樱察觉手腕刺痛, 又见美人姐姐如此模样?,只得悻悻点头应:“好吧,我保证以后看到她就?躲得远远, 不过姐姐我手真的疼呢。” 岑栖闻声,方才稍稍松些力道, 眉目间满是阴郁, 喃喃道:“总之我不能再让她们毁了你?, 绝不能。” 第64章 湖面清风吹拂而过,模糊遮掩呢喃话语, 柳樱并未听?的真切,探眸张望美人姐姐蹙眉脆弱的怜人模样?,心都跟着揪成一团,连忙唤:“姐姐,怎么了?” 这是柳樱第一次看见美人姐姐流露如此惨白面色! 岑栖眸间涣散的看向女孩,稍稍回神镇定应:“我没事,先回亭院吧。” 柳樱欲言又止的看着恢复如常的美人姐姐,心里仍旧有些担忧。 从湖畔长廊回到园内亭院处,宫人们已然将席桌碗盏陈设齐全,另有宫人牵引众人指路落座。 柳樱推着美人姐姐行到一处席前,探手端起茶盏递近,担忧道:“姐姐如果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岑栖接过茶盏暖手,摇头应:“别说傻话,这是宫宴岂能中途离席,更何况今日圣上君后还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啊?” “今日来的可不止王公大臣,湖面上那些轻舟都是俏丽佳人或是温润郎君。” 柳樱一听?,两眼泛光的打量道:“所?以今天还是相亲宴呀!” 好家伙,这不正是给美人姐姐找对?象的大好机会嘛! 岑栖瞧着女孩兴致盎然,满眼都是探究好奇,心情亦稍微轻快不少,打趣出声:“怎么,你?这点年岁就?急着上轻舟瞧瞧不成?” 柳樱没料到美人姐姐拿自己说笑,面热的泛红,稚声辩解应:“姐姐,我、没有!” 看来美人姐姐好转不少,竟然有心思打趣自己! 岑栖见女孩总算露出些许羞意?,方才不再与她嬉笑,探手端起一小碟糕点递近她面前道:“行,你?且吃些饱腹吧。” 柳樱手里捧着犹如花团般精致的糕点,心里有些舍不得吃,先小口的咬住花瓣,口感?绵密,奶香馥郁,满眼惊艳出声:“姐姐,这糕点比西苑的好吃!” 岑栖浅饮茶水瞧着女孩笑应:“宫宴御厨自然是非同?一般,今日你?可以大饱口福。” “好!”柳樱难得吃席,这不得敞开肚皮努力干饭! 只不过女帝还未入席,所?以硬菜都还没怎么登场。 闲暇之余,柳樱探目张望宴席宾客,才发现坐席安排的不同?。 宴席台阶最上层中央,明黄屏风处,明显是女帝君后的位置。 其近分别是四处席桌,往后才是皇女郡王以及王公大臣,看来有严格的划分规矩。 可是有种说不来的奇怪,按理?离女帝最近的应该是皇女们,其次才是郡王或者别的王之类才对?。 可宁郡王的宴席位置跟皇女们差不多。 而讨厌人的惠王亦在众皇女之中,她们距离女帝相对?来说都比较远。 反倒美人姐姐和其它三位席桌距离女帝最近,远远超过众皇女。 柳樱一时看的认真,全然没有注意?美人姐姐给自己小碟子投放不少荔枝,一不留神抬手碰撞骨碌滚落在衣裳,方才回神,叹出声:“荔枝!” 好在柳樱眼疾手快捡起散落三两颗的荔枝,而后自顾探手剥着颗粒饱满的荔枝,小嘴吸溜甜润果肉念叨:“好甜!” 岑栖担心女孩吃糕点生腻,才给她寻了些荔枝,见她爱吃,便又给她拿了些出声:“听?闻是今早采摘船运送进宫的荔枝,味道甘甜的佳品。” “姐姐,不吃吗?”柳樱指腹剥着荔枝递近询问?。 岑栖摇头应:“我不太喜甜,而且这些荔枝是冰镇之物,于我身体不好。” “这样?啊。”柳樱只好独自吸溜鲜甜荔枝果肉,暗想生病真是不好。 吃的穿的,都要忌口,美人姐姐好可怜。 “姐姐,怎么皇女们离女帝这么远啊?”柳樱好奇的凑近询问?。 “因为圣上封的亲王比皇女身份地位更尊贵,所?以皇女们的坐席只能靠后。”岑栖说话间,目光正巧与气势傲慢的熙亲王交触,两人各自移开,恍若不相熟。 柳樱困惑又问?:“亲王为什么比皇女们更尊贵?” 岑栖收回目光迎上女孩探究眼眸,心想她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亲王是圣上命定将来继承大统之位的封号,而皇女们只是圣上的血脉,并无具体职权。” “难道女帝不把皇位传给她的孩子吗?!” 柳樱顿时吃瓜吃的连手里的荔枝都没心思吃了。 岑栖视线落在女孩嘴角残留的果肉碎屑出声:“帝位曾经是母女相传,不过十二年前先帝传位她的妹妹,所?以当今圣上便遵令改成姐妹相传,你?这只小花猫且擦擦嘴角吧。” 柳樱闻声,尴尬的用手帕擦了擦嘴,小声嘀咕:“这样?的话,那传位不是变的很复杂了嘛。” “圣令如此,谁敢不从呢。”岑栖眉眼眺望其它三位亲王应道。 “那下?个继承帝位的是谁啊?” “现下?看来应该是安亲王。” 至于将来,岑栖觉得那就?未可知了。 柳樱好奇的张望,只见跟美人姐姐同?位置的三人,其中有两人年岁偏大,估摸应该有三四十来岁,瞧着比较像女帝的妹妹们。 可另外一位看着太年轻,好像跟美人姐姐差不多岁数。 “那个人是女帝的小妹妹吗?” “不,她是先帝的长女岑熙,西南平叛的熙亲王。” 柳樱有些弄不清状况的回头看向美人姐姐问?:“所?以女帝是要先传给妹妹们,然后再重传给先帝的女儿们?” 第65章 好复杂啊。 “现下?看来似乎是如此心思安排。” “女帝能这样?做,其实挺公平能。” 岑栖闻声,捧着茶盏的动作微紧,神情僵硬的低头品着茶水,并未应话。 而柳樱并未发现其中变化?,迟钝看向美人姐姐,方才意?识到问?题,困惑问?:“咦,姐姐怎么跟亲王坐一块?” 既然只有继承大统的亲王才能离女帝这么近,那美人姐姐的身份岂不是非同?一般! 岑栖迎上女孩傻乎乎的目光,不解的反问?:“你?不知我是谁?” 她入宫数月,竟然不知自己身份? 若是换作旁人,岑栖必定是不信。 柳樱睁着水灵眼眸,有些心虚的应:“我、我刚才开玩笑呢。” 完蛋,自己是入宫的侍读,怎么可能不知道美人姐姐的身份呀! 这下?该不会要暴露了吧! 如果没有这句话,或许岑栖还会真以为女孩犯糊涂,可现下?岑栖怀疑她应该是真的不知情。 “那位熙亲王是我的长姐,你?说我是谁呢?”岑栖看着女孩过于漂亮的一双眼眸,耐心同?她绕着圈迂回解释。 柳樱震惊的睁大着眼睛,当初同?桌怎么没跟自己说女主这么有身份啊! 可是既然美人姐姐是先帝的血脉,以后亦有可能顺位继承大统,怎么处境还会如此艰难呢? “姐姐,该不会是在逗我玩吧?” “你?但凡上点心询问?宫人都能知虚实,真是小呆瓜。” 岑栖一语双关的说着,暗叹女孩当初若没有进西苑,恐怕早就?小命不保。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反应,小心脏都悬到嗓子眼,自己这是露馅还是没露馅了呀?! 半晌,柳樱只能用笑容来缓解尴尬出声:“姐姐,那你?也是亲王吗?” “嗯,只不过未曾参政议事的亲王基本跟皇女无差。” “这样?啊。”柳樱单纯的以为可能是因生病瘫痪对?美人姐姐的影响,便连忙转移话题,“可刚才那个惠王既然是姐姐的二姐,她怎么没有坐到亲王位置?” “惠王曾因不良癖好犯下?丑事,虽然圣上没有处罚,不过群臣上书抗议,便取消她原本的亲王封号。” “什么不良癖好?” 柳樱听?的耐不住好奇询问?。 岑栖欲言又止的看着过于天真烂漫的女孩,只得转移话题道:“这不是什么光彩事,好孩子可不许多问?。” 没想到美人姐姐竟然这么回答,柳樱纵使再想多问?,亦只得停了声。 唉,总感?觉好像被美人姐姐给拿捏了呢! 语落,另一方仪队自远处林间行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岑栖行动不便,只得抬手提醒女孩切莫忘记行礼。 “参见圣上!”大片人群犹如潮浪般跪伏在地。 柳樱偷偷探起脑袋张望女帝与君后,远远瞧着女帝颇有威严,随行的君后倒是面相平和,颇有几分清秀才子气质。 还没待柳樱多看几眼,没想美人姐姐忽地抬手落在脑袋轻扣。 柳樱吓得连忙低垂脑袋,不敢再东张西望。 “诸位平身,佳节宫宴不必拘礼。”女帝行至席桌前,兴致不错的出声。 “谢圣上。”众人闻声,方才起身落座。 柳樱缓慢抬起脑袋看向美人姐姐困惑出声:“姐姐,刚才干嘛呀?” 岑栖无奈应:“行礼偷窥,乃大不敬,不许胡闹。” “好吧。”柳樱明显感?觉到女帝和君后入场,众人气氛都不一样?,自然不敢给美人姐姐招惹麻烦。 声乐渐起,歌姬徐徐登场,而佳肴粽品之类亦陆续上桌。 酒盏摆设于眼前时,柳樱看了看美人姐姐,还从来没见过她喝酒。 “西南平叛大捷,朕心甚悦与诸位共饮雄黄酒庆祝!”女帝于席桌前出声。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岑栖端起酒盏饮尽,余光瞥见某个小馋鬼热切目光,暗自摇头示意?。 原本想偷偷倒酒的柳樱,只得停下?动作,转而老实的给美人姐姐剥粽子,满是叹息,未成年不能饮酒也是好孩子的标准呢! 岑栖很是给面子的执筷吃着女孩摆放到碟中的食粽。 宴席众人亦各自食用佳肴,女帝目光巡视众人,而后落在临近的安亲王出声:“此次主要是安亲王和熙亲王率领深入遍布毒虫瘴气的西南腹地平叛,朕特取陈年佳酿与你?们二人畅饮。” 宫人奉上御酒单独倒与两位亲王,其余众人见此,自是知趣的很。 大皇女岑若绮本就?因上回蹴鞠训斥而心间不平,眼下?受着冷落,更是没有好脸色。 其余皇女反应寻常,二皇女岑淮荌瞧着圣上如此偏袒行为,心间有些困惑。 酒过三巡,女帝面上喜色未褪,兴许正是酒兴高时,忽地又出声:“如此大功,朕决意?要将空闲的都城府令要职添置人选。” 话语落,不仅熙亲王安亲王两人神情专注,众皇女大臣们更是心思飞散。 亲王兼任都城府令要职,那便是一国储君! 此时离女帝最近的君后,亦面上显露几分急色,缓声:“圣上,您喝多了。” “君后莫担忧,朕的酒量,屈屈几杯不在话下?。”女帝笑意?正浓,可眉眼凌厉却未曾消散,转而看向众人,只见所?有人的目光望向此处,唯独岑栖神色从容不为所?动,话语续言,“只可惜都城府令只有一个,所?以朕欲将其拆分为左右府令,分别由?安亲王熙亲王二统领管辖,如此才显公正,你?们觉得如何?” 第66章 “圣上英明!”众人面色各异却都纷纷应声。 熙亲王和安亲王亦上前叩拜谢恩。 女帝笑意?不减抬手道:“切莫拘礼,都起来吧。” 如此三两句话,众大臣皇女们的心思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而柳樱虽然不懂其中厉害,却能感?受到大家的情绪变化?明显。 比如美人姐姐的长姐熙亲王面色得意?,可那位安亲王却隐隐有些不满。 而惠王更是埋头饮酒颓废的很,只有美人姐姐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柳樱细声询问?:“姐姐,都城府令是什么官?” 岑栖偏头应:“府令主要负责都城内的驻军部队,职位不高,但通常是继承大统的皇太女才能担任。” “这么重要的岗位拆成两个,那谁才是将来的皇太女?” “这个得看圣上的心思,我并不知道。” 柳樱见美人姐姐都说不知道,便也不再费心思多想,认真啃着烤制的小猪排,心想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午宴过后,女帝邀众人赏园,特意?命君后替未许婚配的皇女亲王去接触轻舟的世家子女。 岑栖自然位列其中,轻舟泛游,湖面之上谈笑言语不断。 柳樱花痴般看着轻舟里打扮漂亮的小姐姐小哥哥,一双眼睛根本就?看不过来,心急的出声:“哎呀,人实在太多了。” “别急,你?可以慢慢看。”岑栖墨眸含笑的瞧着女孩苦恼模样?,悠闲劝道。 柳樱闻声,偏头看向毫不上心仿若清心寡欲般的美人姐姐,颇为老成的叹气问?:“姐姐就?没有喜欢吗?” “没有。”岑栖坦然应道,只见女孩垂头丧气模样?,更觉她心思古怪。 看来她只是不喜宁芷跟自己往来,别的人,却没有多少防备。 “怎么会连喜欢的类型都没有啊?”柳樱觉得美人姐姐多半是书呆子。 这么多漂亮的小姐姐小哥哥,她竟然瞧都不瞧一眼。 岑栖掌心轻拍她扎着蓬松发团的小脑袋取笑道:“真是人小鬼大,尽爱掺和大人的事。” 柳樱看着惬意?悠闲的美人姐姐,一瞬间禁不住想,其实女主独美也不错嘛! 可想法还没坚定,船桨晃动水面声音响起,忽地一艘轻舟靠近而来,身后响起一温柔女声:“栖亲王,好久不见,可还认得故人?” “秦淼,你?怎会来参加宴会?”岑栖看向来者询问?。 “因婚配未有人选,所?以只好登船来问?访。” “请。” 柳樱傻眼的看着刚才还一幅对?相亲毫无兴趣的美人姐姐,竟然转眼就?答应这清秀女子的约谈! “你?在外面看着秦姑娘的船,切莫慌神让风吹走了。”岑栖指腹捏住跟随身后的女孩脸蛋,细声安排,而后方才转动坐轮独自进入内里。 竹帘垂落,轻舟晃动,孤零零的柳樱抬手撑着小脸蛋,无聊的看着水面倒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难道这就?是见色忘友的友人视角嘛?! 可是女主的官配是男生呀,怎么美人姐姐尽爱招惹女生的桃花呢! 此时岸上的君后,因满心思都被先前女帝任府令的事勾了心,自是无瑕安排,便索□□由?众人张罗相会。 亭落内里宫人来汇报:“栖亲王正与秦氏女秦淼共处详谈。” 君后不以为然揶揄道:“一个先帝时就?被废的太傅之女,倒是门?当户对?。” 清风浮动水面,泛游轻舟内里,岑栖目光透过竹帘张望女孩无聊身影出声:“令尊回归故里十余载,想来一定很想重回朝堂吧。” 秦淼奉茶应:“家母有心却无力,当年与圣上就?不合,如今更是冷眼遭落。” “令姐前些时日因令尊政敌挤兑诬陷,险些受牢狱之灾,如今可还安好?” “虽是未受皮肉之苦,可功名仕途已是受损,家母为此气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岑栖看着眼前温凉茶盏,指腹沾水于案前书写?道:“若是能行此法,令尊必可重回都城,甚至能重掌太傅官印。” 秦淼神情微变出声:“此术太过剑走偏锋,恐怕不妥吧。” “此计成与不成,行与不行,皆在于令尊,本王绝不过问?。”说罢,岑栖便推动坐轮离开内里。 轻舟摇摆,蓝天白云,柳樱无聊的脱鞋泡脚吹风,凉快舒服的险些睡过去。 “你?倒是日子过的舒坦,真睡着了不成?”岑栖弯身看向睡眼朦胧的女孩轻柔唤。 从一侧爬坐起身的柳樱,好奇张望轻舟内里,却发现那位模样?清秀的姐姐已不见踪影! “莫看了,秦姑娘都已乘坐轻舟去往别处。”岑栖指腹轻弹了下?女孩额前说道。 “姐姐,谈成了吗?”柳樱抬手揉着额前,只得八卦的询问?正主。 岑栖轻笑一声,随后摇头应:“佳偶天成,岂能如此容易?” “怎么会这样?啊。”柳樱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拒绝倾国倾城之貌的美人姐姐! “天色将暗,夜宴亦要开始,还不把鞋袜穿好回岸?”岑栖迎风微觉凉意?,视线落在她的赤足无奈道。 “哦。”柳樱听?话动作,待轻舟行到岸旁,抬手推着坐轮经木板上岸,却发现美人姐姐脸色微微泛白,看样?子像是冷的厉害。 夜宴与午宴不同?,大臣们都已离宫,只余亲王皇女郡王等?皇亲共宴。 第67章 圣上亲自将美人姐姐招至身旁慰问?病情,因而柳樱只能远观静候,心间却暗自担忧不已。 这会天色渐暗,待会还要有烟火观赏,美人姐姐肯定会觉得很冷。 而午时喝了不少的惠王,现下?满脸熏红,正巧瞥见岑栖身旁衣着精致的小女孩偷偷溜出园林,招手问?:“她,是什么来历?” “那位是栖亲王的侍读,御史中丞柳蕴次女。” “一个小侍读衣着打扮的像贵族世女,你?派几人把她抓起来!” 宫奴犹豫的应:“是。” 夜幕无声落下?,酒盏更换,灯火璀璨,岑栖唇色不知觉间已微微泛白。 忽闻烟花声响,众人纷纷抬头张望绚烂光彩,岑栖却偏头回望角落,谁知已然不见女孩身影! 这会正好是先前约定的秘密出宫时辰,女孩终究还是选择背弃自己。 岑栖掌心微紧握拳,漆黑眸间倒映转瞬即逝的绚烂烟花,却更显幽深灰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这是女孩自己选的路,那就?怪不得自己无情了。 第037章 第三十七章(六千字章) 砰砰地烟花绽放声不停, 宫廷上?空分外光彩耀眼,周声热闹喧哗之时,岑栖面?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葱白指腹细微的伴随烟花绽放而轻点数目。 女帝偏头看向岑栖,探手搭在坐轮旁, 微叹出声:“其实若非你突发疾病,原本朕是想让你参政任职,毕竟当初先帝曾十分疼爱你。” 岑栖偏头看向女帝缓声应:“圣上不必如此苛责, 否则臣更愧疚不能?为圣上?分忧。” “你自幼聪慧过人,当初亦是先帝最早授封亲王, 往后好?好?调理身子, 一定会有大?显身手的时候。”女帝和声宽慰道。 岑栖颔首应声:“是。” 语落,君后于一旁神情?微冷, 眉眼很是不屑。 而这蔑视目光毫不遮掩的展露时, 岑栖恍若无觉般不曾表露半分喜怒反应。 君后见此,更是暗叹心思不简单! 忽地, 女帝转身而来,君后连忙收敛神情?, 温和谦让的出声:“圣上?仁爱,总是心里念着先?帝血脉。” “君后能?知朕心就好?,这么多年深宫之中细索事物悉数交于打理, 亦是多有辛劳。”女帝看向君后感慨说道?。 君后面?露喜悦,正欲多言时, 却?不料忽地御前宫卫近身汇报:“圣上?, 北门查出一批私逃出宫的宫奴。” “这时辰私自出宫, 恐怕是想归家?探亲,却?又没有告假的不法宫奴, 何不直接送去内司处置,怎么反倒来惊扰圣上?雅兴?”君后心间的欢喜陡然跌落,自是不许被无端宫人搅乱! 宫卫低头畏惧的出声:“回?君后,经查验有宫奴携带大?量国库标号的数百两银锭,因牵连甚广,方才请示圣上?。” 女帝神情?微变道?:“把银锭呈上?来!” 君后暗自蹙眉,眸间显露困惑,目光看向仍旧不声不响的岑栖,心间隐隐有些不安。 “圣上?,请过目。”宫卫奉上?包裹里的银锭数目。 女帝探手拿起银锭查验,而后扔回?包裹愠怒出声:“这是朕赏赐之物,府库应有记录赠予去向,一查便知。” 岑栖见此,亦观望而来说:“圣上?,这银锭似乎是您赐予臣,而前些时日?赏给出宫归乡的老宫奴李萍,不知怎会还?在宫中?” “来人,将那贼人带上?来!”女帝见此,隐隐感觉其中不简单。 “圣上?,方才查证那人是、君后宫殿管事赵皓的亲信。”宫卫迟疑的应答,并不敢惊扰的众人皆知,细声应,“亲信抖露出是受赵皓指使所为,数百两银锭确实是从栖亲王西苑里的老宫奴李萍得来,现已挖出她尸首,而且……” 女帝神情?威严的看向君后出声:“还?有什么?” 宫卫面?色泛白吞吞吐吐的应:“而且除却?老宫奴李萍的尸首,还?有其它疑似离宫归乡而被劫财谋害的十余具宫奴尸骨,此事实在重大?。” 君后闻声,顿时面?色大?变,连忙出声:“圣上?,臣管教不严,竟不知殿内出现此等夺财害命的不法之徒,请务必严惩赵皓!” “朕念及今日?佳节不易见血,然此事太过恶劣,传令以水刑处置今夜所有私逃宫女,至于赵皓及其亲信今夜过子时腰斩宫门!” “是!” 宫卫得令,随即退出宴会园林。 女帝目光看向面?色苍白的君后道?:“还?望君后今后务必严管身侧之人。” “是。”君后弯身不敢多言半句,眼眸看向冷眼旁观的岑栖,心间猜疑不断。 自己前些日?刚派赵皓秘密处置西苑叛变的李萍。 谁想转眼赵皓竟然因贪财而露出马脚,近而被查出陈年血案,未免太巧合了。 君后不信,这其中岑栖没有动?半点手脚心思! 亭院外夜空烟花绽放不减,除却?离女帝较近的几人,众人并未察觉一番动?静。 岑栖指腹摩suo袖中彩结,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女孩笑意盈盈的精致眉眼。 水刑,通常是要将人捆于麻袋活活淹死。 现下假装成宫人的女孩,该是多么无助,岑栖不得而知。 这是女孩自己选的路,岑栖没有道?理去救她。 可岑栖却?不能?心安理得享受烟花盛观,亦没有因斩断君后爪牙而得意欢喜。 第68章 当初宋管事曾多次询问为何要重赏放李萍出宫归乡。 其实对?于岑栖而言处死李萍,实在太容易。 可怎么才能?手上?不沾血,这才是岑栖格外需要费些心思。 那份送到内司的归乡请书,五百两府库编号的赏银,一身华丽衣裳都是岑栖刻意营造李萍叛变的假象罢了。 砰地又一声,五彩烟花绽放夜空,岑栖指腹微紧的握住绳结,心间有些不忍女孩如此死去。 如果女孩乖乖待在自己身旁就好?了,那她就不会遭受无妄之灾。 可女孩应该承受背弃自己的惩罚,岑栖心思反复,更显矛盾复杂。 也许自己该再给女孩一个机会的。 她还?那么小,一时糊涂做错事,亦是情?有可原,实在罪不至死。 岑栖墨眸轻转间,心思落定,指腹握紧袖中的彩结,随即便欲转动?坐轮。 可还?没等岑栖动?作,肩上?忽地落下绵软厚实物件,耳旁响起清脆稚声唤:“姐姐,这样?就不冷了吧。” 岑栖偏头难掩惊讶的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女孩,一时竟不知如何出声,迟疑的看着她给自己系着外衣,抬手触及她面?上?温热细汗,才确信她还?活着,“你方才去哪,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还?有,为什么没有出宫被抓? 柳樱累的够呛,探手擦拭脸颊细汗,惊魂未定的讲述:“先?前我见姐姐冷的厉害,便去取外衣,结果竟然碰上?两个坏宫人一路追着不放,真是吓死人了!” 寂静昏暗的宫道?,除却?零星宫灯,再无别的人影。 独自抱着大?衣走在宫道?的柳樱,本来就瘆得慌。 突然的烟花砰砰响起,更是吓得柳樱心脏都险些停了。 没想到两个宫人突然不怀好?意的拦道?,柳樱下意识后退,又因并不认识面?容,困惑出声:“两位姐姐有事么?” “柳侍读,惠王有请。”两宫人犹如左右护法一般步步逼近眼前,分明不怀好?意。 柳樱想起答应美人姐姐的话,当即二话不说,转身撒腿就跑! 本以为自己跑走,两宫人就会知趣不追,谁想到她们两人紧追不舍,简直就像甩不掉的牛皮糖! 无奈柳樱只好?拼了小命,一刻都不敢停歇的带着她们跑操! 没办法,柳樱打又打不过,而且担心跑迷路,所以只好?绕着熟悉的宫道?反复绕圈。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岑栖听闻女孩如此说,心间不由得后怕。 惠王有对?幼女出手的恶行,女孩若是落到她手里,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柳樱眼露得意的说:“我发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所以钻进去躲避追捕,这才能?够及时回?来呢。” 岑栖忍俊不禁的看着女孩俏皮模样?,抬手轻扫落她衣裳灰烬,满是庆幸出声:“没事就好?,方才还?以为你出宫了。” “其实我还?是想跟姐姐一块出宫玩,所以将来再想别的办法嘛。”柳樱乐天派的说着。 岑栖浅笑不语,虽然不明白女孩为何执着带自己出宫,但是想到女孩因惦记自己而放弃出宫,明显得到些许取悦。 夜幕之中的烟花缓缓凋零,宫宴亦到结束时刻,圣上?君后先?行离园,众人亦随行。 宫道?之中,岑栖远远看见岑昭月训斥无功而返的两宫奴,心间更是厌恶万分。 岑昭月她竟然想掳劫女孩行不轨之举,简直该死! 可岑栖面?上?并未显露半句,反而主动?向岑昭月投向问候目光。 从宫道?穿过,柳樱回?头看向惠王,仍旧不敢相信这坏人竟然是美人姐姐的二姐。 怎么会有这么性格迥异的姐妹呢。 心思分散时,忽地听闻另一条宫道?的凄惨呜嚎声,柳樱转而探目张望,只见宫卫们抬着麻袋,其间动?作不断,分明像是装了人,不由得震惊! “她们、这是要干什么?”柳樱顿步停了下来。 岑栖见此,更不欲逗留,忙出声:“宫人犯事处罚,不便观望,别落队。” 柳樱犹豫的迈步跟上?前,脑袋却?止不住向那方转动?张望,心间满是担忧。 那些麻袋里都是活人,她们是犯了什么罪要受如此处罚? 夜幕深深,岑栖沐浴更衣卧坐矮榻,指腹摩挲彩结,而后将其藏于枕间。 木屐声哒哒响起,从外间洗漱进内室的柳樱,亦是困倦疲乏的很。 先?前跑了那么长一段马拉松,柳樱觉得自己白日?里吃的那些美味佳肴现在都已经消化干净! 纱帐垂落,柳樱如往常一般给美人姐姐双腿抹药包扎,而后掌心浸泡水盆之中解热,耐不住好?奇出声:“姐姐,刚才把人装进麻袋是犯什么事受处罚?” 岑栖闻声,迟疑应:“今夜有宫卫查获抓捕到私逃宫人,其中牵连到君后宫殿管事的命案,所以圣上?大?怒将她们处以水刑。” 李萍之死,岑栖还?在思量到底要不要告知女孩。 毕竟她对?李萍向来敬重照顾,若是知道?死讯,心情?应该不会太好?。 柳樱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心有余悸的出声:“如果我出宫的话,岂不是也得被抓起来了。” 这,可真是好?险! 岑栖瞧着女孩惊魂未定的模样?,有意吓唬道?:“是啊,所以私自出宫是非常危险的事,我才迟迟不愿让你冒险。” 第69章 “没事,我以后更加小心些就是了。”柳樱还?不知事情?的严重,好?奇问,“水刑是什么处罚,被抓的宫人得关多久才放出来?” 在柳樱的心里,私逃出宫大?概率跟逃课差不多,所以才没有深想后果。 而岑栖瞧着女孩一副无知无畏的模样?,心知她多半是不知其中深浅利害,只得如实说:“所谓水刑,其实是死刑的一种,即为溺亡。” 语落,女孩骤然间呆滞无神,眉眼尽是不敢置信。 柳樱虽然知晓自己穿进小说架空虚幻的封建宫廷世界,但心态却?一直没怎么适应变化。 再加上?进宫以来都待在西苑,柳樱所受的处罚至多也不过是罚抄宫规或是罚站反省。 最严重的常黎和胡轻红,她们只是受鞭抽刑罚,而当初御花园仗毙的侍读,其实柳樱并未具体听清话语。 所以严格来说,这还?是柳樱第一次亲耳听到死刑二字! “怎么会这么严重,她们只是想出宫回?家?而已。”柳樱难以接受的看着美人姐姐询问。 岑栖能?理解女孩惊慌恐惧,却?并不理解女孩此时会难过,只得抬手轻触她温润侧脸,柔和出声:“宫里的规矩从来都是残酷无情?,你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应当珍惜自己才是。” 最好?从此打消出宫的念头,安分留在自己身旁。 柳樱却?并未深想话语,心情?难受的有些厉害,一时沉闷无声。 待上?榻歇息,柳樱卧在纱帐内里闭眸却?怎么都睡不着。 满脑袋里都是那些被捆绑在麻袋里呜嚎的可怜宫人。 柳樱蹙眉睁开眼,目光看向平躺的美人姐姐,犹豫唤:“姐姐,睡着了么?” 岑栖偏头看向女孩应:“怎么了?” “没什么。”柳樱想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陷入沉默。 “那就睡吧。”岑栖指腹挽起女孩脸侧滑落的细发,好?似安抚人偶般的耐心劝道?。 女孩早晚都要知道?宫廷生存的残酷危险,所以岑栖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夜深人静,宫廷院落里的蝉鸣声却?始终不曾消停半分。 子时一过,宫廷内司内里的铡刀显露寒光,赵皓满面?冷汗,近乎瘫痪的被拖动?行进,嘴里止不住的恐慌唤:“君后、君后救奴才啊!” “唔、唔!”话语声堵住时,铡刀倾轧,鲜血染红宫道?。 宫廷卫队验尸复旨,随即让人清理尸首,水面?横流,模糊血迹。 天上?残月静悬,繁星闪烁,仿若遥相呼应的盛景,却?又各生心思,不甚安分。 端午宫宴过后,风平浪静之时,一道?圣旨忽然送入西苑。 “栖亲王,圣上?封您出任主持修编典书的太史令,又特批可告假休养,不必劳神费力?。” “臣,叩谢圣恩。” 岑栖因行动?不便,便由宋管事代?劳接旨。 柳樱于内廊外瞧着宋管事出银打点送旨令官,眼见恭敬送出内室,方才直起身段,探手理着衣裳褶皱出声:“这人瞧着好?神气啊。” 常黎捧着账簿起身,偏头傲慢看向柳樱应:“人家?是圣上?御和殿当差的人,自然是神气威风,怎么你如今想另攀高枝?” “我可没说,你别乱造谣。”柳樱觉得常黎最近火气很大?,说话就像开炮一样?。 常黎居高临下的打量柳樱,满眼轻蔑出声:“主子贵为亲王,竟然出任编书的太史令,这么一个闲职,我就不信你没有别的想法。” 柳樱眨着水灵的眼睛应:“常姐姐,你是不是想怂恿我一块跳槽啊?” 常黎面?露迟疑的应:“何为跳槽?” “你不懂就算了,反正我没想过跳槽。”柳樱根本不在乎美人姐姐是当大?史还?是小史,只有不死就不错了! 常黎误以为柳樱在戏耍自己,心生怒火正欲出声,奈何瞥见宋管事,只得不甘的听了声。 从外殿进入内室的宋管事,视线看向已经被放置一旁的圣旨,探手将其收拢询问:“主子,修书编书的太史令您确定要出任吗?” 岑栖提笔书写不停,神情?平静的应:“圣上?钦点,岂能?抗旨。” “只是太史令连九卿都算不上?,实在是无用的闲职。” “无用之用,亦是一种用处,更何况编书修书于我而言轻松悠闲,而朝中亦不会有所影响,这没什么不好?。” 宋管事见主子如此,只得停了声。 盛夏早间,殿外热浪滚滚,枝叶间的翠鸟们依偎清理毛发,姿态分外亲昵。 而内室窗旁矮榻方桌上?的鸟笼里却?只有一只可怜的单身鸟,柳樱于一旁添水,视线打量毛绒绒的灰喜鹊,禁不住探手逗弄。 “噗”地一声,人畜无害的灰喜鹊险些啄咬到柳樱的手指,当即吓得柳樱慌张收手。 “好?凶啊。”柳樱嘀咕道?。 桌旁看书的岑栖,暗自瞧着女孩逗弄动?作,禁不住出声提醒:“它的鸟喙可以轻易啄破你的手指头,不要胡闹。” 柳樱听美人姐姐如此说,自是不敢动?作,视线落在一旁瓷罐中不停蠕动?的幼虫,有些避讳的询问:“姐姐,它就不能?吃些别的食物嘛?” 比如米饭、馒头、又或者鸡腿,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比虫子美味吧! “这些幼虫向来受它喜爱,你若是换成别的,它可是会记仇的。”说话间,岑栖自顾拿起镊子夹住幼虫主动?投喂,“更何况啄食活虫对?它而言更有一种趣味,同时不至于失去野性。” 第70章 柳樱听的是糊里糊涂,目光看向笼中灰喜鹊啄弄幼虫,却?又不立即吃掉,反而像是逗玩一般试探进攻,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要投喂试试吗?” “别、我还?是不了。” 岑栖瞧着女孩明显的抗拒反应,倒也没有逼她。 柳樱看的不适,转而偏头瞧着瓷罐蠕动?的幼虫,意外道?:“这里面?有两种虫子吗?” “按理应该只有一种,另一种可能?是混进卵巢的幼虫。” “可它们长得不一样?啊,怎么会认错。” 岑栖手执镊子夹住那种已经明显蜕变的幼虫放置笼中,眼见它被灰喜鹊啄伤流汁,淡然应:“这两种幼虫是天敌,可一开始都是卵,为了生存都尽力?模仿对?方的幼虫雏形颜色气味,尽而抢占对?方的食物,只有体态渐而成型,才能?辨出明显差别,幼态时就连母虫亦无法辨别幼虫。” 柳樱不忍的瞧着被灰喜鹊啄伤的幼虫出声:“这听起来好?像是鸠占鹊巢的虫虫版本哎。” “相似却?不尽相同,因为这种寄生伪装的虫,不仅会抢占原生虫的食物住所,待它长大?时,甚至会扑杀同龄幼虫和母虫。” “这、也太残忍卑鄙了吧!” 岑栖瞧着女孩愤愤不平的模样?,抬手轻点她挺巧鼻头说道?:“这种生存方式并不止是单一针对?,被寄生的虫类亦常做这种残忍卑鄙的事,所以它们互相亦有防备后招,比如不定期的更换隐匿气味,或是提前产期,又或者故意招来天敌产卵,其实那寄生的虫卵一旦被发现,它将会成为其它幼虫或母虫的食物。” “好?像更复杂了,这些虫子就不能?和平共处吗?”柳樱觉得未免太过勾心斗角了。 “和平共处,谈何容易,食物领地都无比珍贵,生存艰难,它们只能?极尽残忍手段。”岑栖觉得女孩还?是有些过于天真,转而抬手将幼虫瓷罐盖住,“就比如这罐幼虫,其实不用投喂食物,它们也能?生存很久。” 柳樱好?奇询问:“那它们靠什么存活?” “它们本身就是彼此的食物,环境恶劣时就会互相蚕食,人类亦是如此。” “姐姐,人类跟动?物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岑栖无奈的看向稚气未脱的女孩,坦然应:“人跟动?物相比,除却?聪明狡猾,没有任何区别,否则常黎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对?付迫害胡轻红?” 因为胡轻红会危险常黎的生存,所以她必须先?下手。 柳樱闻声,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只得固执而倔强应:“那是个别现象,大?家?总体还?是很团结友善互帮互助。” “个别和团体,本身就很模糊,更何常黎的行为就是在蚕食同类来保存自己,此乃无可争辩的事实,不是吗?” “是、不过我还?是觉得人类跟动?物不一样?。” 岑栖抿唇,幽深目光落在模样?乖顺心思却?异常固执的女孩,抬手轻弹了下她脑门,嗔怒出声:“宫廷之中存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心思,你迟早是要因此而受教训。” “哎呦!”柳樱掌心揉着脑门,无辜的看向美人姐姐突然变了脸色,弱弱地问,“姐姐为什么不信人比虫子更善良呢?” “因为人类自相残杀的场面?,远比幼虫之间的争斗,还?要血腥凶狠。” “莫非姐姐亲眼看到过么?” 语毕,柳樱见美人姐姐眸间显露浓郁暗色,没来由的感觉美人姐姐或许藏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秘密! 第038章 第三十八章 骄阳似火, 从纱窗投进的光线流转矮榻周遭,浮光跃动,宛若光雾般照落岑栖姣美面容, 可一双秀美墨眸却?透不进半点光亮,神情微冷的回声:“我有些累了。” 柳樱看着并未回答自己问题的美人姐姐, 隐隐感觉她好?像不太高兴了。 盛夏的热意仍旧在不断凝聚攀升,柳樱手执团面扇服侍美人卧床小憩。 美人姐姐本就清瘦身段在轻薄薄毯勾勒之下,仿若纤弱青竹枝条, 柳樱瞧着都时常担心美人姐姐会被一阵风吹倒落地。 “你不必候着,下去吧。”岑栖侧身闭眸低沉出声。 “哦。”柳樱见此, 只得下榻退出纱帐, 目光频频回看朦胧内里,禁不住懊恼刚才?自己可能问到美人姐姐的伤心事了。 原本光亮耀眼的天亦变得阴沉昏暗, 燥热不减, 空气中弥漫暴风雨的味道。 果不其然?,午后轰隆雷声阵响时, 暴雨倾盆而下,连同?殿内亦霎那间变得昏暗许多。 漫天雨声充斥耳间, 屋瓦窗棂沉默接受雨水的敲打,柳樱探手打开内廊的小窗,想要借风疏解屋内闷热。 没成想, 狂风暴雨袭面而来,柳樱被淋了一脸的雨水, 只得连忙合上?小窗, 以免打湿内廊地面。 “好?大的雨啊!”柳樱用衣袖擦拭面上?雨水, 只见殿内已然?暗的厉害,想起美人姐姐怕黑, 忙迈步进入内室。 将一盏烛台点亮,盖上?琉璃灯罩,柳樱提着匆匆走近到榻旁,将其放置一旁用以照明。 因着柳樱并不知道美人姐姐是否睡醒,所以撩开纱帐察看的动作很轻,不敢打扰。 只是没想到美人姐姐忽然?间满是惊慌防备的出声:“别过来!” 这一声吓得柳樱大气都不敢出,视线望向面色惶恐,满眼防备的美人姐姐,迟疑出声:“姐姐、我是柳樱啊,你怎么了?” 第71章 平日里处事不惊的美人姐姐,竟会如此惊慌失色,实在是不可思议。 岑栖心神不安的看向女?孩被昏黄烛光照亮的面容,呼吸微急的唤:“柳樱么?” “嗯,我在呢。”柳樱缓声应道,而后小心翼翼的坐在榻旁,视线落在美人姐姐遍布薄汗的脆弱面容,“姐姐,做噩梦了吗?” 语声落时,殿外轰隆雷声不停,岑栖掩饰的应:“是。” 柳樱没敢多问噩梦内容,从袖中取出手帕替美人姐姐擦拭脸颊细汗,仍旧察觉她的神情紧绷,便自顾出声:“小时候常常梦到很可怕的恶鬼,我外婆给我做了一个可以驱魔的药枕,后来就再也没有做到噩梦,有机会我也给姐姐做一个吧。” 岑栖垂眸看向女?孩,心神不宁的应:“当真有用吗?” “当然?啦,肯定会有效果的。”柳樱没敢说美人姐姐的症状远比自己做噩梦严重?许多。 以美人姐姐的性子,这得是什么样的恶梦才?能让她如此心神不安? “你先把殿内所有的灯都点上?吧。”岑栖目光畏惧的看向纱帐外的黑暗处,谨慎道。 “好?。”柳樱探手撩起纱帐,而后起身掌灯照明。 待内室里光亮如白昼,岑栖面色方才?恢复如常,缓和出声:“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好?。”柳樱出内室吩咐唤人。 美人姐姐的沐浴更?衣,多是宋管事或常黎安排数位年?长的宫人服侍。 外间暴雨不停,柳樱站在内廊窗旁吹风,脑袋里回想先前美人姐姐明显怕黑的异常,忽地想起当初李厨娘曾隐晦提过十二年?前不可提起的变故。 美人姐姐身体在十二年?前逐渐病弱,看来过去发生很多重?要的剧情。 唉,自己当初为什么就没有多问同?桌小说的剧情呢! “主子在沐浴更?衣,外间风雨交加,众人都忙的很,你一个人在这偷懒?”常黎看着悠闲的柳樱,禁不住寻事。 柳樱瞧着内廊里进进出出忙碌的宫人们,慢悠悠的迎上?常黎打量目光应:“谁说我偷懒,这不是在观察什么停雨嘛。” 常黎眼露鄙夷的看向油嘴滑舌的柳樱出声:“这天上?雨什么时候停,岂能由你看出来不成?” “古来就有观天相?一说,听闻每逢大事就会异象,难道常姐姐不好?奇么?” “不过是寻常雷雨而已,有什么可好?奇。” 常黎不想听柳樱装神弄鬼,只是未曾想,话语落下时,竟然?一道惊雷落下! “轰隆!”雷声震耳欲聋,让人没来由的畏惧,常黎亦面色微变。 柳樱眉眼藏笑的迈步走近打探道:“对?了,常姐姐知道十二年?前宫中发生的大事么?” “十二年?前的大事莫过于先帝驾崩,当今圣上?即位,这种事谁不知道,你这点年?岁还是多读点书再来卖弄吧。” “我问的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常姐姐难道没发现宫中老?人都很避讳提及此事吗?” 柳樱虽是这么说,其实心间亦是惊讶,暗想当初李厨娘十有八九指的就是先帝驾崩这件事! 常黎狐疑的看着柳樱,思量出声:“十二年?前先帝离世突然?,只留口谕传位,当今圣上?是无诏即位,自然?是有许多非议,所以过去宫中严禁私议亦情有可原,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除了口谕,没有别的人证么?”柳樱亦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探究的询问。 话音未落,不料从内室出来的宋管事,忽地严厉出声:“大胆,你们二人竟妄议圣上?传位之事!” “宋管事恕罪,这都是柳樱她非要询问!”常黎面色大变连忙解释。 “你为什么要询问宫中禁秘之事?”宋管事迈步走近到柳樱面前,神情凝重?质问,“按照宫规,这是掉脑袋的死?罪!” 此时的柳樱真是佩服常黎的反应,只能含糊的解释:“宋管事,我方才?好?奇才?多问了几句,并不知是禁忌避讳。” “你二人今日之言若传出西苑半句,主子亦会遭受危险,我念及你们入宫不久,年?岁资历太浅,各自领罚十鞭吧。” “宋管事,我是被柳樱无辜牵连!”常黎连忙出声。 宋管事睥睨看向常黎,缓声道:“常管事,你比柳樱年?长,行事向来稳重?,却?并未制止她的荒唐言行,按理当严惩才?是,这已经是从轻处置,若交由内司才?有得罪受,你最好?认罚!” 柳樱抬眸看向严肃古板的宋管事,犹豫出声:“这事怪我多问几句,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两人目光对?视,宋管事灰白眼眸毫无怜悯的皱眉道:“好?,那就二十鞭。” 殿外的暴风雨未曾停歇,电闪雷鸣之际,狂风愈发猛烈拍打窗户作响,好?似要掀翻屋顶不可。 烛火微晃,水雾腾升消散,光亮亦模糊模糊许多。 沐浴更?衣的岑栖,神情已然?恢复如常,掌心端起药汤服用,目光看着入内的常黎,困惑问:“怎么是你,柳樱人呢?” 常黎弯身应:“方才?柳樱言语不忌,宋管事处罚她二十鞭,所以今夜由奴来服侍。” 岑栖神情凌厉变化,目光审视些常黎沉声问:“她说了什么,竟要受如此处罚?” “回主子,柳樱她擅自议论先帝传位之事。” 第72章 “平白无故柳樱怎么会询问此事?” 常黎稍稍抬眸应:“奴不知,只是柳樱向来言行大胆,宋管事不过是秉公处置了吧。” 岑栖目光幽幽看向镇定从容的常黎,指腹微紧的捧住药碗,抿唇冷声道:“你,下去。” “是。”常黎暗自勾起唇角起身告离。 真可惜,栖亲王并没有因为袒护柳樱而针对?宋管事。 常黎,心里可没忘记上?回驱邪示众抽罚的恨! 殿外雷鸣不停,岑栖手握瓷勺服用药汤,神情陷入昏暗不明,心思更?是不得其解。 以柳樱的年?岁,按理不应该知晓当年?之事,更?别提平白无故的好?奇议论。 如果是柳樱有心探究,这就更?令岑栖不解了。 “来人,去请宋管事。”岑栖思量出声 “是。”内廊听候的宫人应声。 窗外狂风袭向窗户遮掩长鞭抽打的动静。 不多时,宋管事入内殿,岑栖捧着书卧坐榻上?,神情自然?的出声:“先前常黎说柳樱妄言受罚,现下如何?” 宋管事并不畏惧坦然?的应:“老?奴方才?去监刑,柳侍读已经带回住处休养了。” 岑栖指腹翻动书册出声:“柳樱是否交代为何私议?” 宋管事如实答:“她只说是好?奇才?向常黎问了几句,并无其它异常。” “既然?只是好?奇,处罚二十鞭,未免太重?了。” “老?奴原是想处罚柳侍读和常管事各十鞭,可柳侍读愿一人承担罪责,方才?如此处置。” 岑栖闻声,黛眉微蹙,心间不由得起怒,冷面道:“她倒是勇气可嘉,那就再禁足半月,以示惩戒。” “是。”宋管事略显意外的应。 暴风雨仍旧未曾停歇,主殿内室各处门窗禁闭,却?遮挡不住轰隆雷鸣。 昏暗的内廊小屋榻上?,柳樱趴在床上?疼得连连唉声叹气。 这感觉就像铁锅煎蛋,翻面是不可能翻面,否则一碰就碎! 柳樱谨慎的甚至不敢动弹半分,因为哪怕衣物碰上?鞭痕伤处都疼得厉害! 直至夜深之时,柳樱迷糊入睡,浑然?不知小屋房门轻推开,渐而露出些许光亮。 烛火摇曳处,笨重?坐轮转动临近,细索声掩盖于雷鸣之中,无人察觉。 岑栖缓缓来到榻旁,清浅目光落向披着衣物趴在榻上?入睡的女?孩,抬手撩开衣物一角,红肿交错的鞭痕如同?烙印般落在雪白娇嫩肌肤,分外触目惊心。 对?于女?孩的行为,岑栖既是猜疑又止不住生气,最后却?只剩下心怜。 明明可以减轻受罚,竟然?为多番针对?她的常黎独揽罪责,岑栖真是不明白女?孩的心思! 第039章 第三十九章 暴风雨夜持续到黎明之初, 方?才停歇。 昨夜因着伤处火辣疼痛而难以入眠的柳樱,天明醒来时发现疼痛已经缓解不少。 “看来我的身体还是很棒的嘛!”柳樱没有多?想的自信感慨,忽地视线瞥见一旁小?瓶药膏, 好奇张望,“奇怪, 昨晚没看见有药膏,难道是今早有宫人进来敷药?” 原本还满心好奇感激的柳樱,等?听到送饭宫人下达禁足令时, 面上笑意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真的要?被关半个月吗?”柳樱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宫人再?三询问。 昨天宋管事可不是这么?处罚的,难道是出尔反尔不成! 宫人如实应:“是。” 柳樱闻声, 满是不平的出声:“宋管事怎么?能这样啊。” 常黎于门外廊道幽幽出声:“你以为宋管事敢擅自做主, 主子自然亦是默许命令,西苑里得?罪宋管事, 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柳樱偏头看向常黎怀疑道:“我?才不信, 姐、主子她怎么?可能罚我?禁闭呢?”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反正主子近来要?去史馆会见各编撰主史,往后服侍的事改由我?负责, 你就禁闭反省吧。” 说罢,常黎转身离开,徒留下满头雾水的柳樱,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美人姐姐要?自己禁足。 柳樱趴在榻上,探手掰着馒头, 齿间咀嚼不停, 自我?安慰道:“区区半个月而已, 就当养病呗!” 豪言放出不过半日,柳樱眼神无?光的瞅着屋顶, 整个人无?聊的开始数有多?少块木头。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还没有说话的人,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夜幕落下,内廊灯火通明,脚步声近,柳樱拿起?蒲团盘坐在门旁,眼巴巴的看向回殿的美人姐姐,试图解除禁令。 从史馆回来的岑栖,手里捧着典书翻阅,忽地察觉身旁侍奉宫人们细笑,抬眸便看见满是热切期望目光的女孩。 乍一看,女孩倒是像一只乖萌讨喜的小?狗,岑栖抿紧上扬唇角,佯装无?视般的掠过视线,暗想她倒是会卖可怜吸引注意。 只是岑栖并不打?算轻易原谅女孩的莽撞过失。 眼见一行人进入内室,柳樱心塞的整个人瘫软成团。 完蛋,看来这回真的要?关半个月了! 第二日岑栖从内廊过,视线看向小?屋空落处,微微蹙眉,小?狗真是没有耐心啊。 于是午后,原本爬床养伤的柳樱,忽地收到一条传令。 “主子,命你每日候门相迎,不得?有误。” 第73章 这莫名其妙的指令,对此?柳樱更是摸不着头脑。 美人姐姐似乎在玩一种很迷幻的游戏。 傍晚岑栖回西苑,远远看见等?候的女孩,心情方?才疏解不少。 如此?过去三五日,柳樱后背的伤已经痊愈大半,却仍旧出不得?小?屋半步。 而负责看守自己禁足的两宫人,正是当初自己的两位保镖姐姐,某种程度真是挺有缘分?。 “姐姐,你们整天守着我?,多?无?聊啊。”柳樱闲的脑袋长草,只能跟这两位姐姐闲聊。 “我?们看守柳侍读禁足是宋管事的命令,职责本分?所在,还请柳侍读谨言慎行,切莫招惹受罚。” “额、好的吧。” 这可怕的说话风格,真是像极宋管事! 柳樱见此?,只得?麻利躺回榻上继续躺尸,心想区区半个月而已,怎么?会这么?漫长难熬啊! 傍晚时宫人送饭,柳樱闻声偏头看向来人,没想到是胖厨娘,意外道:“周大娘?” “小?姑娘,你这禁闭的日子简直是享福啊。”周富琳满脸堆砌讨好笑意,全?然不同往日横气模样。 “周大娘,不如有话请直说吧。”柳樱看的实在不太适应,视线落在食盒饭菜,甚至担心有毒! 周富琳笑了笑,特意向外观望打?量,方?才走近小?声道:“那日我?瞧见李萍偷偷给了你一大袋银子,不如借些周转呗?” 柳樱瞧着不像诈话的周大娘,心间七上八下,并不知她到底听了多?少自己跟李厨娘的谈话,只得?小?心询问:“周大娘,厨娘的月俸不少,怎么?沦落到借钱度日啊?” “唉,最近手气不行,赔了老本,实在不甘心。” “钱,还能赔的吗?” 柳樱瞅着一反常态的周大娘,心想这不是纯纯的赌徒话术嘛! 那自己把钱借给赌徒,四舍五入等?同于扔进水里! 周富琳直白出声交待:“小?姑娘有所不知,宫里的赌坊可是非常热闹,如果感兴趣,到时可以一块去试试手,就当解解闷。” 柳樱本想一口?回拒,可是转念担心周大娘也许知道别的情况,只得?应:“我?可以借钱,但是我?跟李厨娘的事不许再?提,私相授受可是违规的呢。” 李厨娘当初想要?自己保密免得?拖累她,那就只好尽可能藏匿两人来往关系。 “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周富琳笑得?合不拢嘴,从袖兜里取出骰子,塞到柳樱手里,“你有空先练练手,待禁闭结束,再?一块去赌坊玩几局。” 柳樱看着手里的骰子,心想自己才不要?变成赌徒。 黄昏将至,大片晚霞亦即将湮灭暗处,宫殿各处亦陆续掌灯。 岑栖坐抬架出史馆大门,常黎捧着书于一旁随行出声:“主子,圣上既然特批可告假休养,您又何必如此?亲力亲为,未免太受累。” “圣上封令,自当尽心尽责不容懈怠,何谈受累之说?” “奴,说错话了。” 岑栖幽深目光掠过常黎,转而眺望忘不见尽头的宫道,不再?多?言。 而常黎被方?才栖亲王目光里寒意看的心间后怕,噤若寒蝉的没了声响。 一路无?声行进,岑栖有些疲惫的以手撑额旁闭目假寐。 待行进西苑,幽深寂静宫殿里零星响起?清亮笑语。 “姐姐,你数目小?,又输咯!” “再?来再?来!” 岑栖抬眸张望内廊尽头小?屋,只见女孩规矩盘坐在屋内,可面上笑意浓烈,小?嘴里更是甜的很,一口?一个姐姐。 “主子!”两宫人先行察觉动静,连忙于一旁叩拜。 柳樱亦慌张的藏起?骰子,不敢继续玩闹。 常黎看的清楚,直言道:“主子,柳侍读手里的骰子似乎是宫中禁品?” 语落,内廊陷入一片死寂,岑栖目光随意扫落出声:“你们二人去向宋管事领罚,至于柳樱禁闭延长一月。” “是。”两宫人面色凝重的退离内殿。 岑栖不再?言语,随即由宫人抬入内里。 柳樱全?然没有料到周厨娘那么?大方?直白给的骰子,竟然会是违禁物! 夜幕落下,两受罚宫人继续入殿看守柳樱。 “对不起?,这是我?先前治伤的药膏,特别好用,两位姐姐不介意的话拿去擦药吧?”柳樱递着药膏满是愧疚的说着。 两宫人迟疑的接过药膏,不敢再?多?言半句。 深夜里主殿宫人悉数退离,两宫人亦回屋休息。 主殿内室里的岑栖手捧书卷,却迟迟没有翻动,耳旁回想白日里女孩甜糯笑语,心间忍不住动怒。 看来遍地都是她的好姐姐! 夜色朦胧,繁星若尘,柳樱睡意正浓时,忽地铃声嘈杂响起?,顿时惊的连忙坐起?身! “哎,我?好像在禁足啊?”柳樱下榻时,忽地想起?禁令,一时犹豫的不敢迈出小?屋。 不过一会,铃声急促响起?,犯困的柳樱吓的魂都险些飞走了! 柳樱觉得?美人姐姐大概是有急事,所以可能忘记自己还在关禁闭。 如此?设想,柳樱才左右张望内廊外面的动静,而后主动踏出小?屋进入内室。 灰青纱帐柔顺的悬挂床旁,烛火明亮,美人姐姐手捧书卷,面色不太和善,清幽嗓音冷冷出声:“跪下。” 第74章 柳樱眨巴着眼,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声,可是又有些怕美人姐姐,只得?乖巧跪坐在榻旁,困惑问:“这是怎么?了?” “我?倒要?问你为什么?要?妄自议论当年先帝传位之事?”岑栖抿唇看向女孩严肃出声。 “我?就是好奇,所以才想询问,现在已经知错了。”柳樱觉得?现在这种危险情况,不管对错,必须认错! 岑栖凝视女孩一副卖乖模样,指尖微紧握住书卷,沉声质问:“那你又为什么?要?替常黎揽罪责?” “因为违禁话题是我?主动问常黎,常黎平日虽然坏心思多?,但这件事她真是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不想冤枉她。” “你倒是一幅恩怨分?明仗义好心肠,那为什么?会有骰子赌局?” 柳樱指腹捏着衣角,不敢去看美人姐姐泛冷的脸色,弱弱解释道:“那只是用骰子玩游戏,没有赌钱,其实也不算赌的。” 白日里间周大娘坦诚提及赌纺,丝毫没有掩饰,所以柳樱才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后果。 早知到就该偷摸藏起?骰子,现在回想真是后悔! 殿内一时陷入沉闷,柳樱跪的膝盖有些发麻,暗自抬头张望,却见美人姐姐脸色仍旧不太好,便从袖兜取出骰子,讨好递近道:“姐姐,若是不喜欢这东西,那就收缴吧,我?以后再?也不玩了。 “你、!”岑栖欲言又止的看着天真无?邪的女孩,心口?却堵着一口?气,偏生竟然无?处发泄! “我??”柳樱困惑的接着话,想了想,脑袋一片空白,只得?卖乖道,“姐姐,我?真的知错了,请原谅这一回吧!” 这过于甜蜜的讨好称呼,让岑栖更是如鲠在喉,偏头狠心的无?视女孩的讨好,指尖泛白的握紧书卷,闷闷出声:“我?看你根本不知错在何处,岂能轻易原谅?” 语落,柳樱错愕看着面色微冷而显得?疏离淡漠的美人姐姐,却发现她娟秀雅致的眉目间又透着委屈怨念! 如若不是柳樱正罚跪的膝盖发酸,恐怕都以为是自己平白无?故欺负美人姐姐咧?! 第040章 第四十章 烛火摇曳, 人影暗淡,柳樱水润灵动眼眸却照映的亮出点点星光。 因着实在思索不得其中缘故,而?膝盖更是难受的紧, 柳樱只好爬坐在榻旁,指腹轻扯美人姐姐一角素纱裙摆软声唤:“姐姐, 我真的想不出来错在哪里,要不告诉一声吧?” 以往日里柳樱的了解,美人姐姐如若真要装视若无睹, 大概自己今夜得跪到天明不可?! 清亮悦耳的稚声落入耳间,却更让岑栖没来由的烦躁。 若真论错处, 其实岑栖一时亦说不出缘由, 心里只得怨女孩太会卖乖! “我让你禁足是为?反省,结果你只顾玩乐, 全然不思进取, 罚抄文章三百遍。” “啊,又抄书?” 柳樱面露难色的瞧着美人姐姐, 欲言又止的没敢继续出声求情。 岑栖垂眸看向沮丧趴在榻旁的女孩,挑眉反问?:“莫非你是嫌抄的不够多?” “够了够了!”柳樱吓得连忙应声, 生怕一眨眼数目翻倍! “以后再跟别的宫人无视宫规聚众玩乐,绝不轻饶,记住了吗?” “嗯!” 岑栖看着连连点头的女孩, 方才?停止训斥,转而?出声:“起来, 捶腿吧。” 柳樱眨巴着眼看向美人姐姐稍显缓和面色, 方才?爬坐在榻旁, 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从进宫到现在没见?美人姐姐这么不高兴的样子?,柳樱还是第一次被?罚跪训话! 平日里美人姐姐瞧着性子?柔顺, 没想到不高兴的时候,竟比宋管事还要可?怕呢! 纱帐内里稍显安静,柳樱探手乖巧捶腿,心思却在捉摸让美人姐姐减少禁闭日期。 抄书,大可?慢慢抄就?是了。 可?整天关禁闭实在是让柳樱生无可?恋。 “你,这是在捶腿么?”岑栖察觉腿上力道减弱消失,才?发现女孩目光发散,双手虚空拍打着薄毯,明显心不在焉! 柳樱闻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才?锤空气,尴尬的矫正动作,心虚的应:“姐姐,我真的还要延长一个月的禁令?” “那是自然,你难道有要出西苑办的正事不成?” “正事,那倒没有。” 坏事,可?能?有的! 这话问?的柳樱迟钝想起上回出西苑去府库接头的安管事。 对方现下好像一直没动静呢。 岑栖瞧着女孩明显心虚模样,自然亦联想那位府库安管事。 李萍一死,君后那方暂时可?能?会偃旗息鼓按兵不动。 可?暗中联系女孩的府库管事,说不定会另有动作。 现下自己让女孩禁足西苑,便是切断外界跟她的任何?联系。 其实不失为?对女孩的一种保护,毕竟岑栖不愿看见?女孩背叛自己。 思量至此,岑栖转眸看向女孩警惕询问?:“那骰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物件?” 最近她一直被?关禁闭,外面的禁物按理不会无缘无故的流到她手里才?是! 柳樱心生迟疑的应:“那位胖胖的周厨娘今天来送饭时找我借钱,这骰子?就?是她顺手送给我玩玩。” 现在的情况,柳樱根本不敢提邀约去赌坊玩的事。 第75章 至于李厨娘给钱的事,柳樱觉得能?不提就?不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周富琳,她为?何?找你借钱?” “据她说把钱都在宫里赌坊里输光了。” 岑栖蹙眉道:“宫里有赌坊?” 柳樱见?此,困惑询问?:“姐姐,不知道吗?” 可?从周大娘那反应来看,宫廷的赌坊应该是个很热闹的场所,知晓的人肯定不少。 所以柳樱才?以为?赌坊是宫廷许可?开办呢。 “宫规虽然并?未明令禁赌,但是赌坊乃聚众赌博的盈利场所,自是不许私设,这坐庄之人背景非同一般。” “是啊,皇宫里那么多人都没有举报。”柳樱听?美人姐姐如此说,心里亦有些好奇。 宫廷之中,天子?住处,竟然有人做灯下黑的买卖,这可?真是鬼才?! 岑栖目光瞧着捶腿的女孩,话锋一转问?:“你去过赌坊吗?” 柳樱被?问?的突然,隐隐感觉不妙,果断否认应:“没有!” 开玩笑,只是玩骰子?就?被?罚抄禁闭,如果真去赌坊,美人姐姐说不定会气的咔擦自己! 虽然美人姐姐容貌柔美,眉目温和,但是柳樱心里就?是感觉很危险! “难道周富琳没有提议你去试试手气?” “额、倒是有提过,但是我没答应。” 岑栖心间了然,缓声应:“你先别急着拒绝,如果有机会不妨去赌坊玩玩。” 柳樱瞠目结舌的看向变化无常的美人姐姐,心想这该不会是迂回试探的陷阱吧?! “姐姐,我还在禁闭呢,哪有时间去赌坊啊。” “不急,等周富琳把借的钱输光,她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岑栖探手翻动书册,心想宫廷的赌坊暗地?里必有巨大利益输送,如果查清其中人员,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柳樱好奇询问?:“姐姐怎么知道周大娘会输光钱呢?” “赌徒只有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收手,除了输,没有第二条路。”岑栖迎上女孩黑亮明眸,并?未告知她,赌坊一般内里都暗藏乾坤,赌客是不可?能?满载而?归,否则赌坊就?无法敛财获利,“你积极表现兴趣,她自然会带你去赌坊。” “姐姐想让我去赌坊做什么?” “尽力去赌就?是了。” 柳樱看着一反常态的美人姐姐,完全猜不准心思,只得点头答应,犹豫出声:“那我的禁闭可?以缩短些时间吗?” 岑栖避开女孩目光,骤然间恢复先前漠然模样应:“你先把三百遍文章抄完,再说吧。” 眼见?美人姐姐没得商量,柳樱知趣应:“哦。” 深夜里话语声停歇,柳樱哈欠连天,困顿的趴在一旁准备睡觉。 “你怎么不回去睡?”岑栖瞧着躺在一旁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女孩,探手捏着她的脸,心里存着气询问?。 柳樱全然没有躲避手指戳脸的动作,眼眸挣扎的睁开出声:“姐姐不想跟我一块睡吗?” 最近关禁闭,柳樱都出不得小屋,自然别提入夜侍奉了。 岑栖闻声,指腹捏住女孩脸蛋嗔怒道:“出言不逊,谁想跟你一块睡?” “说错了,是我想跟姐姐一块睡!”柳樱稍稍恢复清醒,弯眉笑道,“这几天突然一个人睡觉,还怪想姐姐呢。” 语落,岑栖稍稍松了些力道,迟疑的收回手,视线躲避女孩笑意盈盈的眉眼,转而?看向纱帐暗影,缓声回:“我看你是更想主殿里糕点吃食吧?” 刚才?真是差点就?被?女孩的卖乖给糊弄住了。 心思回笼,岑栖偏头去看突然不答话的女孩,没成想她已经?熟睡了。 岑栖微叹闭眸,双手搭在身?前,不多时,亦浅眠入睡。 夏风拂动窗外枝叶,明月皎洁,枝叶间洒落银霜满地?,静谧庭院。 盛夏过半时节,越发炎热,小屋里摆放的文章宣纸已经?是厚厚一沓,柳樱埋头苦抄,全然不知殿外光阴变化。 清晨常黎听?宫人汇报,便来到殿门外,只见?一年岁跟柳樱差不多大的宫人提着冰桶在外,蹙眉道:“柳樱正被?罚禁闭,你一个府库宫人来找她做什么?” 小宫人俞翠瞧着这位西苑管事不太好对付,心生畏惧,嘴上不缓不慢的应:“这是柳樱订的冰块,她要给银子?让我交回府库。” “冰块乃现下的紧俏用品,她一个侍读怎么可?能?买得起。”常黎眼露狐疑,随即示意身?旁宫人去检查究竟。 一宫人下台阶,打开木桶察看,而?后颔首应:“常管事,确实是冰块。” 小宫人俞翠瞧着如此阵仗,知趣的出声:“既然这样,那我就?把冰块带回府库。” “站住,这些冰我要了。”常黎看着外头烈日炎炎,正好可?以给自己解热。 将银锭交于小宫人,常黎看着她走远道:“宫里私自买卖物件的常有,这般大价钱买卖冰块,实在少见?。” 一旁宫人出声:“常管事,您是怀疑柳侍读跟外边什么人有关系不成?” “我可?没说,你且跟上小宫人瞧瞧吧。”常黎知道柳樱备受栖亲王宠信,区区禁闭鞭刑还远远不足以让她坐冷板凳。 除非抓到确凿证据,否则常黎不敢直接对付柳樱。 倒不是怕柳樱报复,只是怕栖亲王眼里容不得沙子?,到时自己得不偿失。 第76章 天色临近午时,最是炎热难耐,柳樱抄书抄的两眼发黑,整个人趴在案桌,额前细汗弥漫,不解念叨:“奇怪,这么热的天,冰块怎么都不按时送来?” 难道是府库安管事见自己一直不办事,察觉不对劲,所以取消给自己送福利了? 午时殿外热浪滚滚而来,岑栖于内室用膳,服侍的宫人们大多热的不行,常黎抬手用丝帕擦拭面容,分外凉爽。 丝帕浸润冰水凉意舒适,最是适宜缓解闷热。 岑栖察觉其它宫人惧怕闷热,便出声:“你们下去。” “是。”众宫人退离内室。 因着岑栖体弱惧寒,主殿里未设冰鉴或是扇风,哪怕窗户敞开,仍旧是闷热的紧,常人自是受不住。 常黎盛参汤晾置一旁出声:“主子,听闻圣上不日将要去避暑行宫,您要随行吗?” “往年都是留守宫廷,所以不作改动。”岑栖不太喜阴凉之地,更何况宫廷之中的赌坊之事,现下正好借此时详查一番,停筷,“近来食欲不振,这份粉羹赏你食用吧。” 常黎颔首应:“谢主子。” 此时小屋里的柳樱热的没有耐心抄写,便想询问看守宫人送冰之事,没想正巧碰上常黎从内室出来。 “这粉羹细腻鲜甜,想吃吗?”常黎顾自食用粉羹,假意和善的询问。 柳樱嘴硬的说:“天太热了,我没胃口。” 常黎轻蔑一笑出声:“原来你是在等冰块啊,可惜先前被我给劫下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西苑进出之物一律严查,每日都有详目清单,而这些冰块并没有记载,我身为西苑管事自然有权处置,柳侍读若不服,大可去告问。” 柳樱瞧着常黎一副得意模样,眼眸轻转道:“天这么热,你先前肯定喝了冰水,现下又吃粉羹,难道没有觉察不对劲?” 常黎狐疑应:“你、什么意思?” “温馨提示,茅房的厕纸不好用,最好自备。”柳樱笑容灿烂的说着。 语毕,常黎蹙眉匆匆离开内廊,柳樱笑出月牙弯眉,心想自己可是拉肚子资深患者。 冰水加成,估计效果翻倍! 柳樱收敛面上笑意,心间隐隐担心因今日变故,不知府库安管事会不会察觉不对劲呢。 自己关禁闭,说不定会被怀疑已经暴露身份呢! 第041章 第四十一章 霞光漫天, 飞鸟入林,云团缱绻,夏日黄昏余晖恍若朝阳一般散发耀眼光芒, 热浪余威不减。 “你最近是大有长进。”岑栖检阅摘抄的文章,明显感觉女孩的字大有变化。 柳樱盘坐在矮榻旁, 手里挥动团面扇解热,卖乖出声:“姐姐,我已经把文章整整抄完三百遍, 就放我出屋透透气吧?” 整天待在小屋里,柳樱都快自闭了! 岑栖迎上女孩扑闪的清澈透亮眼眸, 禁不住心软的应道:“你待会负责领几个宫人去收拾晾晒的书卷, 以后切不可妄言,否则绝不轻饶。” “好的!”柳樱如释重负的笑出整齐白牙, 随即偏要下榻出内室忙活。 “现在不急, 待会再去吧。”岑栖见女孩耐不住扑腾性子,好似出笼小鸟般就要扇动翅膀离笼, “周富琳,有找过你吗?” 柳樱停止动作点头应:“嗯, 姐姐说的没错,周大娘又把钱输光了。” 呜呜,那可是李大娘给自己的小钱钱呢! “那她没有再向你借钱吗?” “借啊, 可是我现在浑身穷的叮当响呢。” 岑栖闻声忍俊不禁,抬手取出一袋银子说:“你拿着这些钱找机会跟周富琳一块去赌坊玩几局。” 柳樱瞧着银袋里的银锭, 已经有些心动, 犹豫的询问:“姐姐, 这要是一不小心输光了,怎么办?” 这袋银锭最少值柳樱大半年的月俸, 如果赌输了,那自己往后大半年都得喝西北风! 岑栖瞧着女孩闪烁新奇却又胆怯的目光,倾身拉近距离,手握丝帕替她擦拭面容细汗,柔笑诱道:“既是我主动让你去赌坊,这些银锭自是不用归还,如果赢了钱亦全都归你,这下放心了吧?” 美人姐姐的姣美容貌迷的柳樱失去警惕防备,所说的话语更是美妙动听,柳樱傻愣的点头稚声应:“好,不过如果赢了钱,我们就一人一半,否则对姐姐太不公平了。” 岑栖见此,迟疑的配合说:“行,就依你吧,只是我给银两的事,不得说与旁人知晓,就连周富琳亦不行。” 其实让女孩去调查赌坊,对她才最不公平。 赌坊的存在,让岑栖隐隐感觉这将会是一处燃油桶,如果在合适时机催化点燃,背后之人无疑会遭受重创。 柳樱是西苑侍读,但她同时亦是柳蕴和背后势力安排的爪牙。 所以岑栖完全可以舍弃这枚棋子,甚至还能借此将大火引向御史中丞柳蕴的背后之人。 想来圣上绝不会允许朝臣们结党营私觊觎储君之位的异心举动。 而自己不仅可以隔岸观火,还能清理门户以儆效尤,何谈吃亏一说呢。 柳樱接受美人姐姐体贴的照顾,满是乖巧信任的应:“嗯,知道!” 第77章 “好,那你就出去透透气吧。”岑栖收回手帕,指腹轻拍了?拍她稚嫩脸庞说着?。 眼见女孩脚步轻快的离开内室,岑栖目光却?并未收回,其实亦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如果这件事女孩没?有告知?外人,岑栖自然会进一步相信她的忠诚。 可如果女孩把自己调查赌坊的事透露出去,岑栖就只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了?。 殿外黄昏不知?觉间消散干净,黑暗渐而攀进内里,岑栖自顾掌灯照明?,墨眸深处晕染暗淡渺茫光亮,恍若浮动深海里若隐若现的微光,反而让这幅伪装的温柔面容增添些许真切,更具欺骗。 夜幕无声落下,府库内里小宫人俞翠穿过廊道迈步进入库房出声:“安管事,奴今日?去西?苑送冰没?见到柳樱,据西?苑管事的说她被罚关禁闭。” 安管事蹙眉出声:“这都好些时日?,怎么还在?关禁闭?” 莫非是?西?苑里发现柳樱的真实身份,所以秘密处置不成? 俞翠见此,思量道:“估计是?犯了?什么事吧,不过今日?回来时,奴发现被人一路跟踪。” “你确定?”安管事闻声更是?面露严肃,暗叹不好! 这分明?是?在?排查跟柳樱接触的人脉异像! “嗯,奴觉得应该就是?西?苑里的宫人,安管事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你这小丫头?倒是?办事伶俐,在?府库做苦力活太?可惜,以后调到我这来干事吧。” 俞翠感激道:“是?!” 夜深朦胧,烛火摇曳,宫廷深处大多已是?昏暗漆黑。 东华宫内声乐不停,席酒佳肴陈列,突兀的杯盏摔碎声惊起,舞姬乐师纷纷畏惧的退离亭院。 大皇女岑若绮额前模糊的伤疤泛着?新白,眸间怒意汹涌,来回踱步焦急询问:“难道柳樱身份当真被发现了??” 安管事低头?应:“老奴派的人已经完全接触不到柳樱,所以才特来向两位主?子汇报。” 席桌旁的二皇女岑淮荌转动拇指间的蓝宝石戒指,神情泰然处之道:“暂时不必惊慌,先派人密切监视西?苑和柳樱动静消息,你且回去吧。” “是?。”安管事接令,而后弯身谨慎的退离。 “如果只是?怀疑,岑栖她怎么可能会将柳樱软禁扣押,分明?是?审问收集证据!” “皇姐,柳樱入宫至今不过数月,她还没?执行任何计划,岑栖就算想查罪证亦是?无从查起。” 大皇女瞧见安管事退离殿内,方?才偏头?看向镇定自若的二皇女,满是?猜疑道:“对啊,当初我真不该听信你的建议安排人进西?苑谋事,现下反倒被岑栖拿捏猜疑人证,若是?她向母皇告状,到时你也别想好过!” 二皇女神情微冷的迎上大皇女指责目光,隐忍应:“此事我本就掺和其中,若是?让岑栖查出,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大皇姐何出此言?” “呵,上回我的挂坠无缘无故出现在?你芙清宫的侍读手里,谁知?你会不会移花接木暗藏嫁祸之心!” “此事我已再三解释误会,那是?岑栖的挑拨离间,大皇姐若非不信,还请查明?罪证,恕皇妹不奉陪,先行告辞!” 说罢,二皇女起身退离东华宫主?殿,大皇女气的满面铁青,偏身无法指责,只得摔碎酒盏泄愤道:“你、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该死!” 茶碟破碎声断续响起,烛火摇曳,夜色朦胧时,隐隐可观闪烁繁星。 从东华宫出来的二皇女眉目阴郁,脑间思索种种可能,阴冷出声:“传令如若柳樱出西?苑,立即派人将其抓捕处死。” 斩草除根,宁杀错不放过! 随行宫奴低声:“是?。” “等?下,还是?寻机会将柳樱秘密带回芙清宫。” 二皇女思量的犹豫改口,暗想柳樱是?目前唯一潜伏进西?苑主?殿的人脉。 如今柳樱突然被软禁,兴许是?发现岑栖的秘密亦说不定! 这很危险,但也是?机会,二皇女需要?慎重行动。 斗转星移,骄阳如火如荼,热意汹涌攀升,女帝移驾避暑行宫,浩浩荡荡宫队随行离宫。 枝叶间蝉鸣喧嚣不停,西?苑廊道里值日?的宫人们亦是?困倦乏累的很。 女帝离宫,君后等?妃嫔皇女大多随行,宫廷里比往日?更是?冷清许多,连带宫人们亦多是?松懈闲散。 柳樱采摘药花晾晒,仔细挑选收拢进布团做药枕。 至于针线活,柳樱是?一点都不会,所以备的现成枕袋。 待鼓鼓囊囊成型,柳樱抱在?手里掂着?份量,很是?满足自己的手工产品,自信满满的出声:“这枕着?睡觉肯定舒服!” 本是?要?小憩的岑栖,清幽目光瞧着?女孩递近的圆润布枕,眸间浮现疑惑问:“此物是?做什么?” “前阵子说要?给姐姐做药枕,难道姐姐忘记了?么?”柳樱赤足趴在?玉席一侧,眼眸满是?期待好评的说着?。 “这药枕可靠吗?”岑栖打量物件出声。 柳樱见此,便将自己脑袋枕着?药枕试用,犹如推销员一般热切道:“当然可靠,这枕头?用起来不仅舒服,还很香咧。” 岑栖见女孩贪凉的赤足躺在?一旁,忍着?说教心思,转而应:“我睡不好是?多年旧疾,你这花枕还是?自己用吧。” 第78章 “姐姐,我做了?好久啊。”柳樱手里挥动团面扇劝说,“姐姐就试试嘛,说不定有效果呢。” 眼见女孩不肯消停,而岑栖确实有些困意,才只得顺着?心思接受药枕。 柳樱趴在?一旁,直勾勾的张望,好奇问:“姐姐感觉怎么样啊?” “没?有任何感觉。”岑栖迎上女孩眼巴巴的目光,残忍而直接的如实应道。 “哎,难道就没?有闻到花香而觉得舒适嘛?” “好像有一些清香。” 柳樱笑着?应:“这可是?有满满的童年味道呢。” 不过自从长大上学住宿,柳樱就没?怎么用过外婆做的药枕。 岑栖双手搭在?身前,偏头?看向女孩没?有半点睡意的模样,困惑问:“你不睡吗?” “我不困,而且待会就要?去赌坊看热闹,现在?有点激动!” “可你之前不是?义正言辞的说不想去赌坊吗?” 柳樱故作正经的掩饰应:“我就是?好久没?出门玩,所以才有些紧张。” 岑栖看破不说破的转移话应:“这样啊。” 酉时,日?头?渐落西?处,西?苑主?殿里分外幽静,纱帐内里悄无声息,香薰淡雾浮散。 朦胧之中岑栖醒来时,才发觉自己比往日?里多睡好长一段时辰,身段意识浮沉还未清醒,清冷嗓音微哑的轻声唤:“柳樱,现下几时了??” 语落,并无任何回应,岑栖偏头?看向枕旁,已然不见女孩身影。 岑栖撑起身撩开纱帐,入目皆是?空荡,方?才想起这会柳樱大概已经出西?苑去赌坊,只得出声:“来人。” “主?子,您是?否需要?梳发洗漱?”外间听候宫人入内请询。 “嗯。”岑栖神情恢复往日?清明?,视线落向药枕,抬手轻触,确实如女孩所说的绵软蓬松,心间暗叹不可思议。 本以为女孩是?宽慰虚言,没?想到竟有几分疗效。 看来她并不是?什么好看的野花都胡乱采摘,兴许其中有安神助眠的药草作用。 酉时至戌时,天?色缓慢渐暗,盛夏里白昼时日?拉长许多,岑栖用膳时,特意准备一份冰镇酸梅汤,猜想等?女孩回殿,她应该会喜爱饮用。 可等?到夜色朦胧,西?苑烛火静燃,岑栖仍旧没?有盼到女孩身影。 而午后得知?柳樱出西?苑的常黎,最先觉察蹊跷,现下又久不见人影,更是?猜疑不断,便主?动入内汇报:“主?子,今日?午后柳樱出西?苑,现下还未归,兴许在?外玩闹误了?时辰,不如派人去找找吧?” 岑栖目光落在?细微变化的烛光,思索不得,蹙眉问:“周富琳呢?” “周厨娘,早已经回西?苑了?。” “所以只有周富琳一人回来?” 常黎颔首应:“是?的。” “立即把周富琳带来,另外速派西?苑宫人去找柳樱下落!”岑栖心感不安,按理柳樱该跟周富琳一道回西?苑才是?! 常黎一听,连忙动作,心想擅离职守的柳樱肯定在?外面另有来往。 栖亲王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叛徒,柳樱这回绝对死定了?! 然而,常黎并不知?道自己反而阴差阳错的救了?柳樱小命。 第042章 第四十二章 夜色之中, 周富琳被带入西苑主殿,岑栖静坐矮榻审视道:“你今日带柳樱出西苑,为何独自一人回来?” 周富琳茫然无措的叩拜在地, 生怕暴露去赌坊的事,惊吓的应:“主子, 奴以为柳侍读已经先行回西苑,所以并不知情啊。” “你是什么时候跟柳樱走散?” “具体时辰奴实在记不得,不过应该是酉时左右, 那会找不着柳侍读身影,还以为她先回西苑。” 从进入赌坊, 周富琳心思都在赌桌, 再加上赢了些小钱,更?顾不上旁人。 等到酉时, 周富琳担心回西苑误时辰受罚, 方才想起找柳樱,谁想却不见人影, 便以为她先走了。 谁想到柳樱竟然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还逗留在赌坊吧! 周富琳战战兢兢的吓出一身冷汗, 生怕牵连出涉赌一事。 岑栖闻声,神情冷冽的看向?惶恐不安的周富琳,视线落在她遍布密汗的面?容, 猜想她不似阴险狡诈之徒,至多就是贪财罢了。 “你, 下?去吧。” “谢主子!” 周富琳俯身叩头?时, 汗水清晰滴落地面?, 如释重?负的退离内室。 宋管事见周富琳离去的踉跄步伐,于一旁出声:“主子, 柳樱会不会察觉异常逃了?” “绝无可能。”岑栖指腹轻扣桌面?,神情凝重?的思索,“现下?还有哪些皇女留在皇宫?” “大皇女禁闭东华宫,七皇女腿疾未愈,芙清宫的二皇女不知何故亦没有去避暑行宫,其余众皇女都离开皇宫避暑。” “来人备架,去芙清宫一趟。” 宋管事不解的出声:“主子,这么晚出行?” 岑栖偏头?看向?宋管事,方才掩饰心急缓声应:“我有事找二皇女详谈。” 如果柳蕴背后之人是二皇女,那柳樱很?可能会被怀疑暴露身份而杀人灭口! 夜色朦胧,水声嘀嗒响起,不似雨声,更?像是倒茶水的短促哗啦声响。 黑布蒙住眼睛不见半点?光亮的柳樱,并不知自己?被什么人抓住,大气都不敢出声,犹豫的唤:“你们是什么人,我身上没有多少钱的。” 第79章 午后自己?跟着周大娘去赌坊,好不容易一路进入传说中的地下?黑店。 只见宫人们聚集成团,声响嘈杂的很?,周大娘扯着柳樱选定一处赌桌下?注。 许是手气不错,两人都赢了些银财,可没成想被人推搡离了周大娘身侧,忽地眼前一黑,柳樱便被人强行掳走! 宫廷之中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真是开了眼! 现在柳樱还不知沉迷赌博的周大娘有没有发现自己?被绑架,如果她能早点?发现,兴许还可以向?美人姐姐搬救兵呢! 心思回笼,茶盏碰撞声起,随即有脚步声近。 柳樱感觉对方应该个子很?高,满满的压迫感,耳旁响起声:“你为什么最近一直不露面?接头??” 这话?一出,柳樱才意识到这人或许是府库安管事的人,四舍五入是自己?的上级领导?! “领导、啊不是,您不知道我最近被处罚关禁闭了吗?” “知道,只是不明白你因何被关禁闭。” 柳樱迟疑的应:“我一时说错话?,所以遭受禁闭处罚,最近才得空出西苑殿门?。” 语毕,对方似乎坐回不远处,指腹捏着茶盖清晰的发出碰撞声,不缓不急的问:“你说了什么话?遭受禁闭?” “就是、就是一些关于先帝传位的事,只是好奇打听几句,结果西苑严禁私议,所以就被处罚。”柳樱觉得这人跟美人姐姐有些相像,说话?轻声轻气,可是却干着绑人的坏事,真是不可思议。 茶盖声落下?,对方嗤笑道:“她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在意越是装作不在意。” 柳樱一下?被勾起好奇,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连忙探着脑袋询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先帝传位的疑云,至今都是未解之谜,民间?对此更?是猜忌,大臣们心里都止不住怀疑,她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这么多人怀疑嘛,那您认为真相是什么?” 柳樱觉得如果小说世界有热搜,可能会长年?占据榜首呢! 对方忽地没了声,而后便像是有硬物敲打桌面?,嘀嗒嘀嗒间?,似是显露不耐烦的出声:“宫里不该问的事别多问,你现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探查西苑的秘密,最好能查到谋朝篡位的铁证。” 柳樱觉得对方真是对自己?寄予厚(错)望(觉),只得假意顺从的点?头?应:“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可是如果没有证据呢?” 美人姐姐整天只知道看书,从不过多往来,怎么可能有尔虞我诈的心思。 更?何况小说女主视富贵权利如粪土,才不屑于权利争斗呢! 这个人对美人姐姐一点?都不了解。 没成想对方忽地快步走近身旁,抬手搭在柳樱肩侧,低沉威胁道:“绝不可能没有任何证据,你必须要找到铁证,否则西苑很?快就会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奸细的存在,明白吗?” 柳樱感觉有些肩胛骨疼的厉害,奈何被绑住无法躲避,只好悻悻点?头?应:“您放心,我肯定会拼尽全力查证,不过今日出西苑办事有时间?限制,如果太晚还不回去会被怀疑的。” 这个人不像个好人,还是得早点?开溜! “呵,难道你去赌坊玩乐也是替西苑办事不成?”对方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打量说话?不真切的女孩,话?锋一转试探,“更?何况你只是一个侍读,若没有人怀疑你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会如此严苛的限制出入时辰?” 岑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这些年?西苑里死伤不知多少宫人,区区一个侍读,恐怕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而柳樱被这么一反问,突然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毕竟赌坊的事,美人姐姐交待过不能透露半句。 至于暴露身份,柳樱更?是没有半点?意识,自是回答的斩钉截铁。 “您多虑了,我去赌坊,那都是胖厨娘怂恿的主意,本来我是想拉拢关系而已,至于出行时间?,因为西苑做事规矩向?来严格,所以耽误不得,身份肯定安全的很?。” “好,我姑且信你一回,如今你能潜入西苑主殿,看来是有几分?能耐,不过心思老实点?,如果玩砸暴露身份,可是会小命不保的!” 柳樱察觉颈侧贴近冰冷物件时,吓得结巴应:“我哪敢懈怠啊。” “你最好安分?守己?的听话?,大皇女想抓你就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记住了吗?”对方仍旧没有移开利刃,满是压迫意味说着。 语落,刀锋甚至离脖颈稍稍用了些力道,柳樱太过紧张并未察觉肌肤刺疼,面?色苍白的更?不敢有半点?动作,只得惶恐应:“记住了。” 这人,好狠啊! 待对方将锋利匕首移开,柳樱被人带出屋内。 二皇女将匕首随意放置一旁,掌心端起茶盏饮用,面?露自信的出声:“这个小侍读看起来不像撒谎,或许她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随行宫人于一旁汇报:“主子,栖亲王来了。” “动作真快,现在先把人悄悄放回西苑,记住不能暴露芙清宫的位置。” “是。” 待宫人动作离屋,一旁的萧管事出声:“主子这么轻易放人,难道不怕柳樱是装的吗?” “方才已经透露是大皇女的口风,将来柳樱就算叛变告状,最后又不关芙清宫的事。” 第80章 “可她平白无故消失几个时辰,栖亲王还会再信她吗?” 二皇女轻笑道:“如果岑栖不信,自然会处置她,到时东华宫才最该紧张,我不过是坐观鹬蚌相争的渔翁罢了。” 这个柳樱对于二皇女而言,生或死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摘干净。 残月高悬,繁星点?缀其间?,殿内静候的岑栖捧着茶盏并未直言。 二皇女入座无声打量岑栖,抬手屏退内侍,方才试探道:“难得大驾光临,栖亲王有事?” “前些时日承蒙圣上厚爱,封任编撰典书太史令,只是历尽战火朝代?更?迭,收集古籍旧书十分?困难,尤其是雅集等版本珍贵稀缺,所以才夜访求取借阅摘抄入库编撰。” “原是如此,栖亲王太过客气,这等小事派人来取就是,何必亲自前来。” 二皇女闲笑应话?,随后便命人去书房取书卷,其实并不信岑栖仅仅只是为此事而来。 可是二皇女又不确定岑栖是否有实证怀疑到自己?。 柳樱是御史中丞柳蕴次女,而柳蕴过往并未表露任何站队结党迹象。 退一步来讲,若非要查柳蕴,岑栖最该怀疑大皇女才是。 毕竟柳蕴曾奉命协理大皇女监察督办一场贪腐案件,自己?是没有半点?瓜葛。 “太史令,修撰典书最是耗费心力,栖亲王可要注意身体啊。” “多谢牵挂,如今整日养病,史馆事物多由官员负责,倒也算不上辛劳。” 二皇女闻声,饮着茶水出声:“圣上最是挂念栖亲王,自是不可封劳碌职位,真是令人羡慕。” 岑栖淡然道:“说来惭愧,如今病卧轮椅,往后难以报效圣恩。” “栖亲王莫泄气,如今四位亲王里你可是唯一由先帝封的亲王啊。”二皇女眼眸笑意不达深处,暗想难道岑栖难道真不是来探查柳樱下?落? 不可能,世上无巧不成书,岑栖绝不会只是因为几卷书而此时前来! 也许,她今夜是另有目的。 “主子,雅集已整理收拾。”一宫人端着封皮书箱走近。 “那就送到西苑去吧。” “不必麻烦,待会顺路一道带回就是。” 岑栖示意身旁宫人捧住书箱,随即转身看向?二皇女出声:“对了,二皇女可曾听闻宫中开设赌坊一事?” “这事倒是听到些风声,只是并未验实,兴许是宫奴们私下?聚乐而已,栖亲王莫非查到什么?” “未曾,不过宫廷若真有人胆敢私设赌坊,若是传到圣上耳间?,恐怕后果严重?。” 二皇女面?色微变,目光看向?意有所指的岑栖,犹豫应:“是啊,按宫规条侓当严惩。” “既然二皇女知晓此事,那要多上心,大皇女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将来授人以柄就麻烦了,告辞。”岑栖点?到为止不欲多言,随即示意宫人抬架离开芙清宫。 冷清月光无声照落幽长宫道,岑栖眉目沾染些许霜白,恍若圣洁玉像,不染世俗,不沾情ai。 原本打算当做燃油桶的赌坊,现下?临时变成拉拢试探的筹码,其实岑栖亦是有些迟疑不定。 只是如今盯着西苑的人,实在太多了。 至于柳樱的下?落,岑栖现下?并不能完全确定,只得返回西苑,静候情况。 黑暗之中,常黎在殿门?等候,远远上前汇报:“主子,我们找到柳樱了!” “她,回来了?”岑栖由着宫人推动坐轮,面?色显露意外。 “是,正?让柳樱在内室听候发落。”常黎的好心情自是不言而喻。 从内廊进入内室,众宫人屏退内廊,暗自议论?不断,多是猜测柳樱身份。 岑栖入内落座矮榻,视线清晰的发现安然无恙的女孩脖颈间?,那细微而锋利伤处正?泛着血痕,心生庆幸之余,又忍不住猜疑。 女孩怎么会如此迅速的回到西苑,莫非她是交换答应什么情报不成? 如此一想,岑栖的怜惜,好似沸腾升起的热雾,骤然间?泛冷消散干净。 第043章 第四十三章(六千字章) 越是不安, 越是镇定?,越是猜疑,越是关切。 “真是令人担心, 先前我听闻你迟迟未归,西苑宫人都去?找你, 怎么如此?贪玩?”岑栖满面担忧在意的询问。 柳樱心有余悸的看着美人姐姐,迈步缓缓走近,鼻头发酸的掩饰惊慌, 细声应:“姐姐,我刚才被人突然给蒙着眼绑起来了。” “是谁?” “我没?看见?她?们的脸, 所以也不知道具体地方。” 岑栖目光审视女孩的一举一动, 狐疑询问:“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吗?” 柳樱点头应:“嗯,不过我听见?她?提及大皇女。” 岑栖眸间显露困惑, 直白质询道:“东华宫的人,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抓你?” 大皇女岑若绮的心性傲慢急躁,按理不大可能有如此?缜密心思安排柳樱潜入西苑。 所以先前岑栖毫不犹豫的赶赴芙清宫见?二皇女。 虽然?一番言语谈话从未提及柳樱, 但是岑栖能感?觉到二皇女岑淮荌对于自己的夜访与其说是意外,更多的该是提防才对。 借书一事的幌子, 二皇女知晓的清楚明白却故意隐瞒不多问,而是顺着自己的话闲聊。 所以岑栖最终亦没?有提起柳樱。 第81章 如若自己主动透出风声,偏要受其牵制, 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岑栖不喜受人挟制,更不愿暴露自己对柳樱关切, 所以才主动抛出赌坊转移二皇女的心思。 “我也不知道, 只是听到她们这么说, 而且还想让我找姐姐谋朝篡位的证据,真是太坏了。”柳樱并未深想, 一股脑的和盘托出。 “她们为什么让你来找西苑证据?”岑栖眉眼微妙变化的看向不假思索坦白的女孩,心想她这是打算坦白,还是真假掺和,好试图蒙混过关? 话语一出,柳樱心间咯噔,暗叹糟糕! 是啊,西苑这么多宫人,她们却只抓自己做奸细,这瞎子都得看出点猫腻啊! 柳樱迎上美人注视目光,心间鼓起勇气,犹豫道:“姐姐、我是奸细。” “奸细,你莫非是在同我说笑?”岑栖面上故作轻松的说着。 “没有,我是认真的。” “所以你方才绑架失踪是假,其实暗中接头才是真?” 柳樱摇头又点头,而后还是纠结的选择摇头应:“没有,我真是被绑走了。” 岑栖表示亲近的抬手端起一旁的酸梅汤递近给女孩出声:“奸细又被称为背叛者,可你有背叛过我吗?” “没有,我只是骗她们合作,其实什么也没说。”柳樱接过酸梅汤,紧张的抿了小口,“刚才赌坊的事也一个字都没有提起姐姐。” “好吧,你是安派进西苑?” “不知道。” 岑栖迎上柳樱女孩干净透亮眼眸,到底还是选择相信她,转而出声:“刚才你提起大皇女只是耳朵听见对方提起,其实并没有亲眼看到,对吗?” 极有可能柳蕴跟幕后之人是单独秘密接触,所以柳樱不知道亦正常。 而眼前的女孩身份更是谜团,她不知情实属合理。 柳樱忐忑的颔首应:“嗯,姐姐不生气吗?” “你既然没有做过背叛的事,那就只是遭人胁迫而已,更何况已经坦白从宽,我有什么理由生气呢?” “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岑栖浅笑不语,转而从临近身侧一柜中提出药箱,指腹打开药瓶,取出纱布说:“不过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既然女孩已经承认奸细身份,岑栖自然是想要彻底了解清楚。 柳樱困惑的应:“我,就是我啊。” 岑栖抬手示意女孩坐近在身侧,目光迎上她犯傻目光,指腹打开药膏涂抹她颈侧血痕伤处,微叹的直白道:“御史中丞柳蕴次女柳樱三岁读书识字,五岁文章倒背如流,七岁便已能写的一手好字,而你十二有余,却还不怎么认字。” 语落,柳樱惊出一身冷汗,甚至都感觉不到伤处上药的疼痛,明眸看向眼前镇定自若的美人姐姐,隐隐觉得深不可测! 先前自己还斩钉截铁丝毫不曾觉得自己身份暴露,真是啪叽打脸! “姐姐,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大约是从你入西苑第一顿饭起,我就怀疑你的身份,只是你的样貌跟柳樱太过相似,所以一直不敢确定罢了。” 没想到世上竟然真的会有样貌一模一样的人。 岑栖指腹轻扯动纱布,无声缠绕女孩细嫩颈间,力道轻柔,却不曾放过她任何神情变化。 柳樱面目神情从震惊转而变成沮丧,眉目低耸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身份究竟是不是柳樱。” 一想到自己在美人姐姐面前好几个月的拙劣演技,真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为何如此说?”岑栖系紧纱布,指腹轻捏住女孩下颌,迫使她仰头迎上目光。 “因为从外表身体样貌来看我就是柳樱无疑,可我知道我肯定不是原本的柳樱,姐姐你能听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你是真柳樱,可意识里却认为自己不是柳樱?” 语落,岑栖掌心搭在女孩额前,有些怀疑她是不是今日被吓糊涂了。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荒谬之事。 岑栖原本的设想,女孩或许只是跟真柳樱身段样貌相似的另一个人,又或许是孪生姐妹。 谁想女孩竟然说出这么荒唐的回答。 一时之间思绪繁杂,岑栖不由得想起女孩初入西苑曾提及脑袋受伤。 难道是伤害残留的后患不成? 柳樱茫然看着先前还处事不惊的美人姐姐,突然面色微变,而后温凉掌心搭在额前检查,满是不解问:“姐姐,怎么了?” 岑栖垂眸迎上女孩真挚目光,心生怜惜的犹豫道:“那你现在认为自己是谁?” “这个事说起来就复杂了,其实我是另一个世界的学渣,前一天晚上还熬夜打游戏,所以上课补觉呢,结果一醒来就变成即将进宫做侍读的柳家二小姐。”柳樱尽可能一口气简短说完。 而表面镇定听着女孩越发离谱话语的岑栖,心间却猜想她大概病情不轻,或许可能精神错乱失常了。 “你既然认为自己不是真柳樱,为什么当初不逃走而是选择入宫?” “因为我没得办法啊,这都是系统……!” 剧透的话语戛然而止,满屏红色框框弹处时,伴随剧烈的头疼! 柳樱小脸皱成一团,随即身形倾倒,眼前陷入模糊之时出现一段字幕。 第82章 [玩家多次涉嫌违规剧透,触发惩戒,请严格遵守游戏规则!] 遵守你个大菠萝,真可恶! 柳樱昏迷之际,心间愤愤道。 夜深时,太?医入殿诊治,岑栖看向榻上昏迷不醒满面冷汗的女孩,心生?担忧的询问:“她?的头疾很?严重吗?” “回栖亲王,她?的脉象只是有些乱,许是受惊吓才昏厥,并无大碍。”太?医于一旁汇报。 岑栖蹙眉道:“可她?方才一直喊头疼,怎么会没?事?” 太?医拘谨跪在一旁应:“臣无能。” 宋管事觉察异常,主动出声:“主子,既然?太?医都说柳樱病无大碍,想来一定?会醒。” “方才是本王失态,太?医深夜诊治辛苦了。”岑栖回神,收敛怒意,和声道。 太?医这才起身,宋管事亲自相送离开西苑主殿。 不多时,宋管事回到殿内,严肃出声:“主子,方才是怎么了?” 岑栖掌心握紧坐轮扶手,转身离开小屋,解释道:“今日柳樱是被人劫持掳走,本王只是心急没?能探究背后之人罢了。” 宋管事跟在一旁入内室,半信半疑问:“那柳樱可有交代什么?” “她?说失踪是被大皇女派人绑架。” “东华宫离西苑的距离不远,可柳家跟大皇女无冤无仇,怎会会出此?狠手?” 岑栖转动坐轮行至到书架前,目光落向密集排列的书卷出声:“因?为这不过是一个拙劣的谎言罢了。” 宋管事闻声,困惑道:“莫非您认为柳樱所言有假?” “她?没?有道理撒谎,而且只是一句话而已,目前根本无从佐证。” “那是否派人盯着东华宫的动静?” 岑栖掌心挑选出一卷书册,面上已然?没?有先前半点关切,从容不迫的应:“不急,先把夜访芙清宫和赌坊的事都散播到东华宫,再看看动静吧。” 既然?有人想坐收渔翁之利,那自己岂能如她?所意。 柳樱的伤,迟早是要偿还的! “是。”宋管事亦被转移注意,没?有再过多细想先前主子的失态言行。 夜深之时,西苑陷入昏暗,仿佛静眠一般安静无声。 而东华宫院里烛火摇晃,大皇女岑若绮倒着酒怒意攀升道:“西苑当真跟芙清宫接上头了?” “是,先前栖亲王亲自登门拜访芙清宫,而且停留好一会才出来。” “哼,岑淮荌狼子野心,她?到底想干什么!” 杯盏声摔落,惊的侍奉宫人面露惧怕,纷纷跪在一旁。 “主子息怒,听闻二皇女还借由赌坊获利来讨好君后。” 烛火摇曳之时,渐而模糊大皇女愤怒猜忌的狰狞面容。 而此?时琴音清缓的芙清宫,二皇女岑淮荌悠闲抚琴,指腹揉弦轻挑,面上轻松自得叹出声:“真是稀奇,岑栖竟然?会主动示好。” 萧管事于一旁出声:“主子,奴不明白为何栖亲王提赌坊是示好,难道不是警告?” “以岑栖的心性,她?想动赌坊绝不会提前声张,反而会徐徐图之一击毙命,这才是她?的行事风格。” 赌坊,每月确实能得不少银钱,操守的是二皇女,可获利的却是君后。 将来一旦暴露风声,自己无疑会承受最大的罪责。 尤其是如果让大皇女岑若绮知道自己以赌坊之利讨好君后,恐怕以她?的狭隘心性,恐怕会从中作梗。 岑栖的提醒,真是精准的说中二皇女心间的多年隐患。 明明身为圣上的嫡长皇女,可岑若绮心胸狭窄,又目光短浅,注定?成不了大事。 现下?若是绑定?一条船,将来恐怕一定?会被牵连出卖。 萧管事闻声,担忧道:“那赌坊该不该关闭?” “不必,赌坊还有别?的用?处。”二皇女知道岑栖的提醒没?安好心,她?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示好拉拢,只是自己却不得不听从她?的建议。 大皇女绝不可同谋,而且她?的存在比岑栖对自己而言,更具有迫切的危险。 这么多年岑淮荌一直隐忍,如今该是做抉择的时候了。 夜幕深深,繁星隐于暗处,残月静悬,云层轻移悄无声息的遮住光亮,只余漆黑暗淡。 待黎明曙光划破天际,又是一日明媚艳阳天。 西苑宫人们因?柳樱失踪一事议论纷纷,常黎惬意的行过廊道,迈步进入主殿内廊,嘴角上扬打量小屋外看守的两?宫人出声:“昨夜柳樱突发疾病,现下?怎么样了?” “回常管事,现下?还没?苏醒,柳侍读违背夜禁宫规,主子罚俸三月禁足五日。” “她?,真是走运啊。” 常黎面上笑意消散干净,眉眼显露不甘。 如此?可疑形迹,竟然?只是因?为一场病而轻拿轻放的惩戒结束! 朝阳初升,热浪翻涌,宫院地面晒得发亮刺眼,枝叶垂落无神。 午后从昏迷中醒来的柳樱,迷糊的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亮的险些瞎了眼。 “柳侍读,可算醒了。”一宫人端着药汤入内出声。 整个人还不太?清醒的柳樱,抬手揉着混沌不清的脑袋,嗓音微哑的询问:“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昨晚突然?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现在柳樱还有些后怕。 第83章 “现在已经午后未时,柳侍读要洗漱用?饭吗?” “好,谢谢。” 柳樱撑坐起身,自顾系衣穿鞋,手里拧着帕巾擦脸洗漱,指腹触及颈间纱布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待吃饭用?药,柳樱已经恢复不少气力?,宫人收拾着碗筷出声:“主子吩咐柳侍读若是好些就去?内室服侍。” “嗯。”柳樱喝着白开水缓和药汤苦涩味道应话。 从内廊进入内室,柳樱撩开珠帘还没?出声,美人姐姐先偏身看了过来,关切问询:“头,还疼吗?” “现在已经不疼,就是有点晕。”柳樱略感?意外的走近到矮榻旁,好奇询问,“姐姐,怎么知道进来的是我?” 西苑内室进出的宫人不多,但是也不少,美人姐姐总不可能每回听声就探头张望吧? 岑栖探手示意女孩就座,目光看向她?还算精神的面色,稍稍放心的出声:“宫里的人行走坐卧都有规矩,可你走路不太?规矩,常是轻快碎步,偶尔还会哼奇怪的曲调,所以才知是你。”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细致观察,突然?觉得自己那么早暴露身份,其实也没?那么挫败,悻悻笑道:“姐姐这么聪明,早就发现我的不对劲,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因?为我想等你主动坦白。”岑栖将书卷放置一旁说着。 昨夜之事太?出乎岑栖意料,现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柳樱面露愧疚的应:“对不起,我害怕姐姐会生?气不高兴,而且本来想着如果能找到接头的线索,或许能将功补罪。” 除了心地善良的女主,谁会如此?宽宏大量啊! 岑栖抬手轻触女孩面容,怜惜的应:“你不用?道歉,宫里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如果换作旁人经历昨日的绑架,恐怕大多会妥协对方的恐吓威胁,更加努力?监视查找自己的罪证。 可女孩却选择坦白交代奸细身份,这对她?而言,其实是非常的危险。 柳樱眼眸湿润泛光,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鼻头耸动的应:“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姐姐的照顾。” “那你不妨说说接触到对方哪些人脉,就当是将功补过吧。” “嗯,府库里的安管事是接头的人,我觉得昨夜绑架自己的人跟安管事肯定?有往来。” 虽然?早就知晓,但岑栖很?是给面子的应:“好,我会派人跟踪调查,西苑里还有别?的奸细吗?” “没?、没?有。”柳樱想起自己答应李厨娘的话,只得含糊应答话语。 李萍出宫,严格意义来讲西苑现在应该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吧。 岑栖目光打量女孩躲闪目光,心里并不喜她?对自己有所隐瞒,可是回想她?对常黎都能恩怨分明,只得忍住质问。 反正李萍已死,她?既然?想袒护报恩,那就随她?吧。 “你往后不能一个人出西苑,她?们一定?会再伺机来找你,所以要小心。” “姐姐也要小心呢,那个大皇女说不定?还会出狠招害人呢。” 岑栖闻声,轻笑道:“你真的以为绑架是大皇女指使所为吗?” 柳樱本来坚定?的猜想,突然?被这么反问,心间有些迟疑问:“难道不是吗?” 昨夜自己清楚听着对方威胁话语,按理应该没?记错吧。 “大皇女或许有害人之心,不过绑匪怎么会傻到透露真名给人质呢?” “这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岑栖见?女孩如此?天真不设防,自然?也不想她?过多掺和,转而出声:“另外赌坊的事,你以后不要去?,更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去?过赌坊。” 柳樱不解的问:“为什么?” “怎么,你难道赌上瘾了不成?”岑栖打趣询问。 “没?有,我就是好奇而已。”柳樱只是觉得美人姐姐对于赌坊之事,前后的反应之差,实在是令人不解。 岑栖迎上女孩好奇目光,耐不住说教心思,指腹轻捏住她?绵软耳垂,提点道:“宫里好奇心太?重是会有危险的,更何况现在你还是好好养病要紧吧。” 头疾严重者,痴傻亦是可能的事,岑栖担心女孩的病症往后会越来越严重。 柳樱配合歪着脑袋解释道:“姐姐,我没?病,昨夜只是意外。” 大不了,以后说话小心点呗! “若是意外,你怎么会昏睡不醒到这会?”岑栖看向不当回事的女孩,视线检查她?额前伤处,“说起来,你的伤当初是怎么造成的?” 她?既是官家女,怎么会弄成如此?重伤隐疾? 柳樱茫然?的想了想,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有半点纪录影片画面,只得摇头应:“我不知道。” “看来你是失忆了。”岑栖自顾下?着诊断,温凉指腹触及她?额前检查伤处。 “姐姐,我没?失忆,只是没?有来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柳樱试图解释自己没?病。 岑栖瞧着女孩认真模样,不好跟她?较真,担心引起昨夜病症,只得缓和出声:“那你的意思是受伤之后,先前所有的记忆都没?有了吗?” “对啊,我一开始连柳母都不认识,所以不敢待在柳家。” 柳樱发现自己只要不提及剧透,好像就不算违规,所以自是畅言无阻。 可柳樱的坦白,反倒更确认岑栖的猜想。 第84章 女孩是因?头疾而失忆甚至出现认知的错乱,她?不认识柳蕴,亦忘记过往的读书写字。 难怪她?从进西苑就时常询问些常人都知晓的事,比如为何抄书而不印书。 当时岑栖曾觉得怪异困惑却没?有再多想,看来还是大意疏忽了。 “姐姐。” “嗯?” 柳樱抬手握住美人姐姐捏耳垂的手,掌心贪凉的摸了摸念叨:“手,摸起来好凉快啊。” “身子虚弱,便是如此?,怎么了?”岑栖不以为然?的说着。 没?想却见?女孩摸着自己的手不放,反而鉴赏般的打量道:“骨节分明,修长又白,真是我摸过的手里最漂亮的!” 天地良心,柳樱只是羡慕加贪凉快而已,所以才想贴贴美人姐姐! 毕竟现实生?活同桌朋友互喊老婆都是常有的,所以柳樱全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真是胡闹。”岑栖顾自收回手,目光审视女孩一副贪玩模样,心间却是情?绪起伏不定?。 若非她?年岁小,模样神情?实在是认真的很?,岑栖真会以为她?是在行轻薄之举! 柳樱没?想到美人姐姐突然?收回手,面色凝重的有些吓人,困惑道:“姐姐,我怎么胡闹了?” “你、经常如此?摸旁人?” “嗯,大家有来有往嘛。” 语落,柳樱清晰的感?受扑面而来的汹涌寒风,禁不住瑟瑟发抖,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危险词嘛?! 大家都是女生?,别?说摸手,一块洗个澡偷袭都是常有的事,难道这事违法嘛?! 第044章 第四十四章(六千字章) 女孩说的坦荡无畏, 全然不知礼仪之?防,实在是让岑栖气的不轻。 “你难道不知女子之间要避嫌?” “摸手而已,应该不至于吧?” 岑栖神情凝重的出声:“非常至于, 宫里言行举止必须符合规矩,否则秽乱宫闱是死罪。” 柳樱听着美人姐姐话语, 方才想起这个小说世?界同性可婚,说不定还真违法! “那女生之?间拉手也不行嘛?”柳樱被说得不敢儿戏,认真询问, 以免以后真误事。 岑栖见?女孩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微叹扶额应:“总之?你以后跟旁人要保持距离, 不可拉拉扯扯。” “好吧。”柳樱见?美人姐姐严肃的很, 只得乖巧应答。 午后至晚间柳樱表现?的十分规矩,再不敢去碰美人姐姐, 以免被误认为是咸猪手! 晚膳时辰, 宋管事领宫人奉膳食入内室。 汤药菜肴,一一都要经过试毒, 宫人浅尝过后,方才上?桌。 柳樱站在一旁看着繁杂流程, 暗自感慨吃顿饭可真不容易啊。 黑暗无声?遮掩庭院,戌时,西苑各廊道已没有人。 宫灯摇曳, 柳樱如?往常一般敷药服侍,掌心火辣辣的浸泡水盆, 目光看向静卧的美人姐姐犹豫的询问:“姐姐, 这么?久了, 你的腿还没有半点反应吗?” 岑栖翻阅手中书卷应:“相较最初还是有明显的感受变化。” “那什么?时候可以下榻走路呀?” “现?下恐怕还不行,你急什么??” 柳樱拿起帕巾擦拭掌心担忧道:“总感觉躺的越久腿越难恢复, 所以才担心。” 最初柳樱还抱有积极可观的心态,甚至会主动安慰鼓励美人姐姐。 可经过好几个月都没有半点起色,柳樱不由得失去信心,心情亦沮丧了起来。 “你以前坚信我能恢复好转,这会是怎么?了?”岑栖有些困惑的看向坐在榻旁女孩。 柳樱被说的感觉自己有些丧心,连忙掩饰情绪,摇头应:“没什么?,只是想着如?果?姐姐能够早点痊愈,兴许外面?那些坏人就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姐姐。” 因着听美人姐姐提及参政议事的亲王将来可以即位,所以柳樱一直以为是生病瘫痪耽误美人姐姐的光明未来。 当然柳樱完全没想过美人姐姐去争位,只是觉得双腿痊愈才方便离开?皇宫获得自由,否则真是难于登天。 岑栖视线落在女孩不复往日?朝气的青涩面?容,误以为她的灰心是因为昨日?惊吓胆怯,便宽慰出声?:“昨夜让你被她人绑架威胁,很抱歉没能护你周全。” 正?因为自己如?今势力微弱,那些人才如?此明目张胆,说来确实是自己牵累她。 “那都是坏人的错,姐姐不用道歉。”柳樱没想到美人姐姐会自责,更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可我如?果?及时发现?旁人对你的危险,便不会让你出西苑去赌坊,更不会让她们有动手的可趁之?机。” 柳樱摇头解释着:“姐姐,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呀。” 岑栖观察女孩反应,只要她出现?一丝反悔,那自己都要小心谨慎,缓和出声?:“我知道你经历如?此危险,恐怕心里会很不安吧?” 虽然让女孩留在宫里很危险,但是岑栖现?在并不能放她离开?。 所以才故意试探她是否又生出逃离皇宫的心思。 现?在柳樱已经被人盯上?,她的去留对于岑栖而言会产生很多不确定的影响,现?下必须稳住她。 “没有。” “真的一点都没有?” 柳樱被问的有些心虚,犹豫的点头应:“我是有些害怕,但是好朋友就应该同甘共苦才是嘛!” 第85章 如?果?自己丢弃美人姐姐独自出宫,那得让美人姐姐多伤心难过啊。 岑栖听到自己期盼的回答,心间猜疑却?并未消散,而是犹豫出声?:“可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你不怕死吗?” “我怕,可美人姐姐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肯定也会害怕的吧,虽然帮不上?忙,但是我们一定会度过难关。”柳樱怎么?可能不害怕,昨日?可是被人用锋利刀子抵在脖颈威胁,现?在光是回想,小心脏都忍不住飞快跳动。 “对,我们一定会度过难关。”岑栖瞧着女孩乐观模样,亦被感染几分,探手轻触她绵软面?容,好似过去跟自己谈话的人偶活过来一般,眸间闪露希望微光喃喃道 此时的岑栖忙于顾虑安危周全,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挽留女孩,其实亦藏着难以察觉的私心。 柳樱感受美人姐姐掌心传递的温凉,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测或许并没有错。 哪怕美人姐姐是小说女主,性子沉稳又聪慧过人,可她也是一个会害怕彷徨的女孩。 只不过美人姐姐太会隐藏心思,所以最初时柳樱一直觉得她太过完美无瑕。 可现?在柳樱知道美人姐姐其实需要帮助陪伴。 心疼之?余,柳樱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点用处! “姐姐。” “怎么?了?” 柳樱心思收拢,俏皮的活跃气氛,眨眼道:“姐姐现?在摸我的脸算不合规矩的调戏吗?” 语落,美人姐姐倏忽之?间收回手,面?色虽是如?常,可眉眼却?显露一闪而过的羞赧,故作镇定说:“我这只是关切而已。” “哦,这样啊。”柳樱抿唇弯眉笑意正?浓,暗藏调皮心思,自顾铺设着薄毯,“原来摸手不行,摸脸就没问题呀。” “自然是都不行!”岑栖还未察觉女孩玩笑揶揄,满面?正?经的解释,“这种事都容易引的旁人误会,最好避讳为妙。” 现?下得知女孩不仅失忆,而且精神失常,岑栖觉得有必要教她如?何保护自己。 柳樱侧身躺在一旁,目光瞧着沉稳持重的美人姐姐,好似很老成,耐不住问:“哎,姐姐知道两个女的怎么?生孩子吗?” 语落,岑栖眉目难掩错愕的看向一本正?经寻求解惑的女孩,只得压下羞涩,解释道:“孕丹,同性的话两人都要服用,不过此物对身子有伤害。” “那怎么?决定谁生小孩呢?”柳樱求知欲满满的询问。 岑栖看不出女孩清澈眉眼有半点坏念头,可实在羞于启齿,只得推搡道:“这种事等你到十六岁,自有宫中管事教授,你这点岁数怎么?尽问些大人的事?” “哎,这不是好奇嘛。” “我看你是近来背诵抄写的文章太少?,所以才无所事事异想天开?。” 岑栖觉得自己必须转移女孩的注意,否则她若要追问的更详细,那真是麻烦。 而柳樱听美人姐姐话锋一转要提抄书,当即知趣的不再追问,连忙闭眸道:“姐姐,我还在生病呢,睡觉吧!” 呼,好险! 眼见?女孩乖巧安静的面?容,心知她是装睡,不过岑栖亦松了口气。 半晌,柳樱悄悄睁开?一只眼,细微出声?唤:“姐姐,我发现?你好像没有生理期哎。” “何为生理期?”岑栖眼露不解的看向耐不住好奇的女孩。 柳樱被问的有些卡住,想了想道:“没什么?,姐姐更喜欢小姐姐还是小哥哥呀?” 看来是小说单独设定的缘故,孕丹才是怀孕的关键。 “难道不能都喜欢吗?”岑栖觉得女孩似乎有用不完的好奇心,只得耐心应道。 皇室迎娶,从来都没有限制。 语落,柳樱傻眼的看着美人姐姐,突然觉得身为现?代人的自己眼界似乎有些太狭隘了?! “你似乎很关注我的喜好,为什么??”岑栖被问的亦察觉些许蹊跷,警惕询问。 若说女孩头疾失忆,可她却?对自己和宁芷明显是有先?入为主的认知,甚至存有某种强烈的阻挠心思。 这与她想说的情况有些违和。 “因为总感觉姐姐以后会找不到对象,真是令人担忧啊。”柳樱一本正?经的说着。 上?回园林宴会的相亲,美人姐姐遭人冷落,唯一接触的温柔大姐姐还跑没影了! 这怎么?能不让柳樱担心嘛。 岑栖忍俊不禁的看着女孩故作沉稳姿态的话术,指腹轻捏她桃红面?容,揶揄出声?:“人小鬼大,我的婚事是由圣上?和君后决定,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 “这怎么?行啊,自己的婚事当然得由自己做主,若是将来女帝给姐姐找了个人渣坏人成婚呢?” “若真是如?此,那也只能奉旨迎娶成婚。” 柳樱错愕的听着美人姐姐的认命回答,她的清冽秀雅眉目里没有半分埋怨不甘,亦没有表露喜怒哀愁,好似成婚不过是一件像吃饭喝水般的日?常任务。 小说女主怎么?能如?此认命呢! “姐姐难道都不打算抗争一下吗?” “你可真大胆,难道要我抗旨不尊。然后被判刑斩首?” 柳樱一时停了话欲,犹豫的说:“姐姐曾说圣上?是心怀慈悲的圣人,所以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吧?” 那日?参加端午宴会,柳樱曾见?过女帝,远远瞧着像是一位待人和善的长辈,而且对美人姐姐很是关怀,瞧着不像滥杀无辜的暴君。 第86章 岑栖垂眸看向存有不切实际天真幻想的女孩,指腹轻柔梳理她脸颊旁的细密毛发,犹如?婴儿般绵软柔顺,幽幽道:“可如?果?那位圣人抓到忤逆罪证,绝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她可是宫廷之?中最危险的人物。” 柳樱闻声?,更是困惑不解询问:“不会吧,女帝对姐姐很好的样子啊。” “当一个人同时掌握生和死的权利,她对于旁人而言就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岑栖目光看向女孩如?琉璃般透着光彩的漂亮眼眸,心生爱怜的提醒,“上?回你曾因好奇询问先?帝传位而被重罚,你只以为是宋管事严厉,却?不知女帝对当年宫人的处罚有多恐怖,所以想活命就要沉默,以后再不许好奇询问宫中禁忌,明白吗?” 柳樱觉察美人姐姐神情变得凝重肃然,心里亦沾染些许恐惧,迟钝的点头出声?:“嗯。” 从来没见?美人姐姐如?此谨慎小心,连带柳樱的呼吸亦不自觉的减弱,一时大气都不敢出声?。 难道当年的先?帝传位,真的有问题! “另外,你进西苑之?前见?过我吗?”岑栖不想透露太多,以免出现?危险,便迅速转而询问自己猜疑的问题。 说起来,岑栖一直不明白女孩对自己和宁芷的错误认知,到底是从何得来。 “没有。”柳樱发现?美人姐姐的手又在捏自己的脸把?玩,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算了,自己只能小人不记大人过吧。 岑栖微蹙眉看向女孩坦诚目光问:“那你之?前见?过宁郡王吗?” 柳樱如?实应:“没有啊。” 语落,岑栖神色微妙变化,转而审视道:“可你方才说你不记得之?前的事和人,为什么?现?在又能如?此确凿回答?” “因为我真的没有半点印象,不过我确实知道姐姐的存在。” “你指的是什么?意思?” 柳樱被问的有些懵,不知该怎么?解释,更怕系统突然发神经折磨人,只得认真思量解释:“其实应该算是一个朋友跟我说过姐姐的消息。” “你的朋友姓氏籍贯?” “姐姐,其实我的那个朋友她不在这个世?界,所以现?在我也找不到她。” 岑栖瞧着女孩真挚模样,突然觉得自己跟着她一道犯傻。 既然已经知道女孩如?今精神错乱,那又怎么?可能询问出过往究竟呢。 更何况女孩的话,明显错洞百出,很可能都是一时失常的胡话。 不过岑栖猜测女孩在头伤发生之?前,应当是知晓自己和宁芷的事。 毕竟她是有可能提前调查自己的详情好方便进宫潜伏打探。 只不过她的头伤太重,所以虽然有残留意识,却?已经说不出所以然。 如?此思量,岑栖掌心轻遮住女孩眼眸,柔声?道:“夜深了,快睡吧。” 柳樱被突然蒙上?眼,只得配合的闭上?眼睛,全然不知自己此时已经被当成弱智儿童对待。 岑栖目光转而看向灰青纱帐间的绣纹,心里明白自己不该透露给女孩太多事情。 否则若是将来女孩头疾痊愈,又或是记忆恢复,那她很可能会成为自己致命的存在。 可岑栖还是想让保护女孩,才直白的提醒女孩不要触碰关于先?帝传位的危险话题。 如?果?可以,女孩的头伤最好不要恢复如?常,否则岑栖到时就必须解决她来自保。 待枕旁人呼吸绵长之?时,岑栖顾自收回手,抬手撑起身,其实双腿隐隐恢复些知觉力道,只是长久不动,所以仍旧吃力。 只是岑栖并不打算现?下透露风声?。 晨光熹微,薄日?出头,时日?渐转至七月初旬。 突然的异常雷雨来临,稍微的消解连月闷热,带来些许凉意。 芙清宫院的亭落里大皇女岑若绮正?跟二皇女岑淮荌对弈。 雨声?嘈杂,雷鸣电闪,狂风吹拂竹帘晃悠不停,大皇女落下棋子,慢悠悠的出声?:“这场雨来的及时,可算缓解宫中些许热意,过两月是君后寿诞,到时皇妹打算作何准备?” 二皇女紧随其后的落下棋子应:“一尊金佛和百年人参,君后身体欠安,拜佛献药以尽孝心。” “皇妹真是有心,不过人参恐怕是其次,金佛需要花费不少?价钱吧?” “是啊,如?今手中的几家铺房生意不景气,每日?花钱如?流水,实在是难以维持。” 大皇女闻声?,冷笑直言:“皇妹在宫中的赌坊生意那么?好,怎么?会缺钱呢?” 语落,二皇女停顿动作,抬眸看向点出来意的大皇女应:“皇姐真是消息灵通,不过赌坊的钱都献给君后,我手里真是没有多少?余钱。” “看来还真是皇妹开?设的赌坊,若非消息灵通,恐怕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大皇女面?色不佳的甩出脸色,咄咄逼人的目光凝视岑淮荌,“不过宫廷之?中设赌,皇妹难道就不怕被人告发,到时可就不好收场。” 二皇女心领神会道:“是啊,所以才一直隐匿行事,既然皇姐如?此说,那就把?赌坊关了吧。” 大皇女有些意外的询问:“皇妹当真要放弃赌坊?” “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亦担心出事,而且手底下的人总归不牢靠,难保不会走露风声?招来无端记恨祸患。” 第87章 “既然如?此,皇妹不如?将赌坊赠予皇姐,宫廷之?中上?下必定会打点干净,绝对没人敢走露半点风声?!” 二皇女指腹转动棋子,假意思索的应:“如?此危险之?举,皇姐当真要继续开?设赌坊?” 果?然岑若绮就是打的如?此贪婪算盘。 “我也是为君后着想分忧,皇妹莫非不舍?”大皇女眉眼间弥漫不善,语气亦变得沉重。 亭外雨声?骤密竹帘晃动不停,惊雷响处,两人无声?对视,暗藏争夺之?心。 “哪里的话,既然皇姐需要,皇妹自是双手奉上?。”二皇女面?露笑意退让应道。 大皇女难掩得意的落下棋子,傲慢出声?:“那就多谢了。” 骤雨消停之?时,一轮薄日?跃出云层,枝头花间露水晶莹剔透,从亭院离开?的大皇女等人身影消失于廊道。 萧管事命宫人卷起竹帘,上?前奉茶出声?:“主子,您经营数年的赌坊真就白手送给大皇女?” 二皇女探手接过茶盏,眉眼带笑悠闲道:“当然要送,而且必须全部交出,只不过从前知晓芙清宫的人手必须处置干净,绝不能落下任何把?柄。” “是。”萧管事弯身应话。 亭外天色微微泛白,乌云消散之?时,清爽凉意亦被薄日?渐而驱散干净,热浪腾升。 地面?雨水还未干,汹涌热意却?已经去而复返,让人措手不及。 西苑里宫人们除却?清扫庭院里的残花落叶,便都在为乞巧节而欢喜的编织礼物。 而此时主殿内室里的柳樱,正?心不在焉的提笔记账。 主殿内室里岑栖检阅账目,将其中一部分当做任务交给无所事事的女孩。 “姐姐,我只是侍读,怎么?变成算账先?生了?”柳樱不会用算盘,便口算或是笔算清账。 为此,岑栖特意检查过几页账目,因发现?账目并无差错,方才打消教女孩用算盘的心思,掌心捧着茶盏说:“你若不愿清理账簿,可以去书房挑选古籍摘抄,如?何?” 柳樱一听抄书,当即安分不吱声?,认真的一页页清点账目,另一手扒拉花生往嘴里塞咀嚼,嘟囔道:“平日?里都是常黎负责账目,她要是知道我在检查账簿,她指不定梦里都得诅咒我呢。” “你倒是很了解常黎的心性。”岑栖发现?女孩虽然性子粗枝大叶,但是并非完全无知无觉的呆傻。 否则上?回遭受绑架,若是露出半分破绽,恐怕就不会平安归来。 只可惜女孩性子太过懒散,全然没有上?进的心思。 当初自己罚她去院落扫地,她就真去老实的扫地。 前些时日?的值日?亦是如?此,女孩明明受不住酷热,可就是没有半点折腾的心思。 这种随遇而安的心境,岑栖由衷的感觉恨铁不成钢。 “嘿嘿,我又不是笨蛋,常黎很讨厌有人超过她,所以才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让我来理账?” “因为这些账簿数目,并非常黎平日?里负责的西苑主殿流水账。” 柳樱闻声?,面?露意外的看向美人姐姐,探手掂量账簿份量诧异出声?:“那这些是哪里的账目?” 岑栖抬手端走女孩面?前的花生,担心她吃撑难受,方才解释道:“各亲王皇女年满十五都会由圣上?亲自赏赐铺房,其中有茶叶丝绸糖等不同生意,除却?缴固定纳税额,其余获利都是自用,这些就是铺房的账目。” “那姐姐现?在岂不是很有钱!”柳樱两眼冒着金光闪闪的询问。 “生意需要人脉势力,而如?今的情况,我手中的铺房能够维持支出就不错了。” 柳樱一听,好奇问:“如?果?铺房倒闭会有惩罚吗?” 岑栖饮着茶水摇头说:“倒闭是常有的事,经营不善的话可以卖掉铺房换取一笔银钱,大皇女就曾卖掉四家铺房,圣上?并未多言,只是不会额外再封赏铺房。” “简直就是豪华版本的过家家。”果?然贫穷限制想象,柳樱真是开?眼界了! “王爵之?位有限,分赏铺房主要是让皇室血脉各自能够自食其力,可还是有很多皇女会卖掉或是出租坐收其成,其实已经是违背本意。” “这么?说的话,姐姐的铺房没倒闭已经很厉害啦。” 岑栖迎上?女孩热切目光,故作忧愁的叹道:“你倒是知足常乐,不过亲王皇女们的花销非同一般,西苑如?今的支出不容乐观啊。” 其实如?今明面?的铺房,早就只剩一幅空壳。 它们不过是金蝉脱壳的障眼法罢了。 而真正?隐藏深处的生意往来,一直都是岑栖秘密负责,就连女帝亦不曾知晓半分。 第045章 第四十五章(六千字章) 窗外枝头的晶莹雨水悄然滑落, 矮榻旁的柳樱满眼困惑的询问:“姐姐,西苑里每月有发放例钱用度,难道还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吗?” 岑栖顾自回神, 解释道:“宫院每月发放五百两例钱,可宫人?用度, 屋瓦修缮,饮食调理?,来访回礼亦或是庆贺寿诞佳节, 这些繁杂事项都靠这些例钱花销,自然是不够。” “原来宫院里有这么多事, 看来算账先生不好当呢。”柳樱一听, 顿时脑袋都大了。 “是啊,暂且远的不说, 如今乞巧节临近, 不久就是中元节,而后逢中秋, 少不得宴会?回礼,再便是君后诞辰, 送礼更是要?上心准备,短短两月就有如此多支出,所以才需要劳烦阿樱妹妹来清算账簿, 用以调取银钱安排。” 第88章 “姐姐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原本还心有懈怠的柳樱一听责任重大, 自是不敢耽误。 眼见女孩做事勤快不少, 岑栖眉眼暗笑, 掌心捧着茶水悠闲浅饮,心想可算是让她静心办事。 如今女帝君后不在宫中, 难保不准芙清宫或是东华宫会?有动作,所以最好还是给她找些事。 若是外人?打听,亦有由头可掩人?耳目。 如此忙碌数日?,柳樱方才得以出主殿透气?。 早间?柳樱穿过回廊,只见宫人?们心情似乎都很不错,身侧佩戴各样新的彩结挂饰亦或是佩囊。 “常管事,您喜欢这挂饰吗?”一宫人?捧着彩结面露羞涩的出声。 常黎停步,目光看都不曾多看一眼,神情肃然道:“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那宫人?闻声惊的面色慌张,眼眸泛红的低头退离廊道。 不远处旁观的柳樱,总感觉自己好像撞见狗血剧情的直播版本。 隐隐觉得不妙,打算赶紧撤! “站住。”常黎偏身看见柳樱,挑眉走近,“你是在偷窥好告状吗?” “放心吧,我没有这种低级趣味。”柳樱叹气?,而后转身应。 常黎目光打量穿的花枝招展的柳樱试探出声:“乞巧节,你这会?不应该向主子谄媚献好吗?” 柳樱无奈的看着胡乱猜忌的常黎,义正言辞的说:“难道人?与人?之?间?就不能有纯粹的感情吗?” “你倒是会?装清白正直,可整个西苑除了你谁都没有留宿内室,别以为?我不知情。”常黎低声说道。 柳樱见此,只得应:“你自己不信,我可没办法?,不过刚才那宫人?好心送你东西,干嘛凶人??” 常黎不以为?然的应:“寻常物件倒无所谓,可她送的双翼结,宫中私情要?受杖罚,我已经算是客气?了。” “什么双翼结,那不过就是一截彩结挂饰,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我看你是无知才对,双翼结是表露心意的彩结,这种东西若是让宋管事查到,那就非得受鞭刑不可。” 柳樱一听,心间?有些半信半疑,目光瞧着常黎谨慎模样,心生八卦的反应过来,叹出声:“真是不可思议,那宫人?竟然会?看上你,唉!” “你、什么意思?”常黎挑眉困惑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宫人?眼光不好,她怎么就不送我咧。”柳樱毫不畏惧的玩笑说道。 没想常黎却?气?的不轻,柳樱见此,更是开怀。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自是不欢而散。 从外回到主殿,柳樱发现值守宫人?们身侧大多更换新的彩结佩囊,样式繁杂,却?唯独没有常黎说的双翼彩结。 难道那种比翼结真的是具有告白意味的彩结?! 柳樱灿烂笑容忽然消失,脑袋里一阵闪光时,突然回想自己曾送给美人?姐姐的彩结。 那款式好像有点类似双翼彩结! 柳樱顿时慌张的探手提起裙摆,小快步进入内室。 “你,这是怎么了?”矮榻旁的岑栖手握书卷,困惑的看着跑到面前?的女孩,只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厉害,鼻尖气?息微急,好似慌张着急的很。 “没、没事。”柳樱视线落向美人?姐姐杏色纱裙,不动声色的看向系挂佩戴的玉坠佩囊物件,其间?并?没有彩结。 说来奇怪,美人?姐姐似乎从来没有佩戴自己送的彩结! “姐姐,知道今日?是乞巧节么?”柳樱坐在一旁决定迂回询问。 岑栖误会?心思的应:“嗯,今日?宫人?有半日?假,只不过你如今最好不要?出西苑的好。” “哦,我还看见宫人?们都更换新的彩结挂饰佩囊。” “乞巧节的习俗如此,无论是宫人?还是贵家女都会?更换编织新物件。” 柳樱闻声,心间?慌张不停,抬手端起茶盏猛地灌下压惊,而后呼气?出声:“我还发现有宫人?们互相赠送彩结,这其中有什么讲究么?” 岑栖瞧见女孩竟然把自己茶盏一饮而尽,自己完全来不及阻止,只得佯装无事发生的收敛诧异神情,故作镇定的应:“按理?亲朋好友都可以互相赠送物件,怎么你又要?送我新彩结吗?” 眼前?女孩的反应实在太反常,岑栖不得不正视她的变化。 柳樱闻声,便顺势点头应:“好呀,我可以编个更好的彩结给姐姐,不过上回彩结可不可以还给我?” 语落,内室里安静无声,柳樱紧张的心脏扑通跳个不停,水润明眸眨都不眨的盯着姣美面容的美人?姐姐,生怕她察觉异常。 “恐怕不行,上回的彩结不小心弄丢了。”岑栖神情平静的说着谎,心间?讶异女孩竟想要?回双翼彩结。 按理?当初赠送时,女孩应该是不知晓比翼彩结的意义。 可现在岑栖觉得她或许是从旁人?嘴里得知真相,所以才想要?回物件。 于情于理?,岑栖都该答应女孩的要?求。 可女孩既然说是送给自己,那她怎么能要?回去?呢? 岑栖心间?没来由的不悦,目光看向乖巧模样的女孩,不禁怀疑她莫非是另有相赠的人?选。 如若真是如此,岑栖更是不能答应她的要?求。 西苑宫院里的宫人?,年岁与她最接近的都要?年长四岁。 第89章 而女孩平日?里虽是言行无忌,但从未见她表露出爱慕之?情,至多就是好奇心旺盛喜欢打探些自己的喜好。 想来,必定是有人?怂恿蛊惑教?坏了她! 如此一番思量,岑栖心思已经是百转千回。 而柳樱听到美人?姐姐丢失自己的彩结,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面上恢复轻松出声:“这样的话,那我就再给姐姐做一个彩结吧。” 丢了最好,如果让美人?姐姐知道自己误打误撞送出类似表白的彩结。 那可真是会?引起天大的误会?! “那你现在就给我做吧。”岑栖审视着女孩反应出声。 今日?乞巧节,最好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视线。 柳樱不曾多想的应:“好!” 一宫人?正要?入主殿,常黎看了看其间?彩绳物件询问:“这些做什么?” 宫人?低声:“回常管事,这是柳侍读要?的彩绳,应该是用来做彩结挂饰。” “你进去?吧。”常黎眉眼面露怀疑的看着宫人?入内,心想柳樱果然是打算谄媚! 如果有了物件,到时惩戒她就容易多了! 午后外间?烈日?当空,西苑宫人?休假聚集屋院纳凉休息闲聊。 待柳樱手中彩绳编织成型时,别扭转动酸涩脖颈,热情展示成果出声:“姐姐看!” 岑栖闻声,抬眸张望女孩指间?悬挂着胖鲤鱼彩结,眉眼喜色消匿干净,缓和心神,故作不知的出声:“怎么跟上回的不一样?” “因为?、这个跟我佩戴的彩结是一样款式,那个编织太难了。”柳樱脑袋里高速运转思索着拙劣借口,暗自诧异美人?姐姐竟然不知道比翼结! 看来美人?姐姐虽然喜爱读书,但也不是百科图书呢。 不过容貌妍丽端庄典雅的美人?姐姐竟然没有收到过表白的彩结,还真是相当令人?意外啊。 柳樱记得同桌提及女主有很多爱慕者,而且多是早期流行的强取豪夺的狗血网文。 可美人?姐姐身旁却?尽是些祸害的坏人?,这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么? “那你给我系上吧。”岑栖现下可以确定女孩大抵是不愿送自己比翼结,自是不可能多问。 柳樱颔首,便将手中的彩结主动系在美人?姐姐身侧做挂坠。 岑栖垂眸看向近在眼前?的女孩,心间?郁结难消,耐不住试探出声:“阿樱妹妹知道此结的寓意吗?” “啊,这种彩结也有寓意的嘛?!”柳樱闻声满面冷汗,现在一听到寓意就头疼! “好像是有的吧,彩结样式繁杂寓意亦不同,不过我并?不知晓,所以想问问阿樱妹妹。”岑栖到底还是忍住想要?问询女孩的真实意图,转而模糊表露自己不知其意。 柳樱魂都险些飞没了半截,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目光看着难得懵懂无知的美人?姐姐,莫名觉得怪可爱,弯眉甜甜笑道:“原来姐姐也有不知道的事,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岑栖眸间?微冷的看着撒谎的女孩,神情却?平静如海,深不可测,若有所思的出声:“说的也是,不过方才得到来信,宁郡王今夜邀约,所以会?秘密来访西苑宫院。” “什么?” 柳樱顿时笑意全无,心想这哪是邀约,分明就是幽会?嘛! 而且还是大晚上,鬼鬼祟祟,准没好事! 岑栖恍若不知女孩诧异神情,顾自倒下另一杯茶盏缓声:“许是有事商谈,所以才秘密约见,阿樱妹妹陪我一道今夜在西苑院落静候吧。” “姐姐,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谈,非得秘密夜谈?”柳樱就差没直说,您可长点心吧! 唉,美人?姐姐整日?待在宫殿看书,估计没看出来人?渣的觊觎心思! “此事恐怕要?到面见才能知晓,你现下要?保密,不可让旁人?知晓。”岑栖饮着茶水,并?不打算直面回答女孩的困惑。 而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反应,只得不情不愿的应:“哦。” 难道美人?姐姐真的对人?渣有好感不成! 平日?里教?自己要?跟人?保持距离,可美人?姐姐却?跟人?秘密夜访。 而且还是乞巧节,这就不是七夕情人?幽会?嘛! 柳樱实在有太多吐槽话语想说,可还出声,却?见美人?姐姐疲倦姿态说:“我要?小憩一会?。” “好。”柳樱只得停了话语。 黄昏日?落,夜幕间?星光璀璨,因着西苑夜禁缘故,此时宫人?们大多都已早早回屋歇息。 宫灯投影于廊道,常黎于宋管事清点库房存货行进出院,犹豫的出声:“宋管事,柳樱如今形影不离的服侍主子惹的宫人?多有议论,倒不如将她调出主殿去?藏书阁办事,以免传到外面影响主子声誉。” “你真的只是想把柳樱调去?藏书阁任职吗?”宋管事身形微顿,目光严肃的看向常黎询问。 常黎低头避开审视目光应:“我是不喜柳樱做派,不过今日?乞巧节,她亲手赠送彩结给主子,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勾引啊。” 宋管事闻言,眉目间?神情严肃出声:“若真有此事,定会?处置!” 这么多年西苑里并?不是没有痴心妄想试图接近主子,近而谋取富贵的宫奴。 对于这类人?,宋管事一向是绝不姑息! 幽深廊道两身影消退,殿外明月姣姣,内室里却?灯火通明。 第90章 岑栖衣着整齐的落座木轮,柳樱则准备披风以及灯笼,心里仍旧不大乐意今夜的秘密约会?。 可是柳樱又不知该怎么阻止才好,动作磨磨蹭蹭的给美人?姐姐系上衣领系带。 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柳樱全然没有发现系结出错。 岑栖挑眉,抬手捏住她的耳垂出声:“你在想什么,竟如此心不在焉,难道连衣物都不知怎么系了?” 莫非女孩今夜跟旁人?有约不成? 柳樱察觉耳垂泛疼,方才回神,连忙解释道:“没、没想什么。” 语落,宋管事从内廊行进内室,柳樱探目张望时,岑栖已然松开手,神情自若出声:“有事?” 宋管事视线落向主子身侧佩戴的物件,只见确实有一彩结挂饰,不过样式寻常,并?非常黎另有所指的含义缓和应:“主子,老奴发觉藏书阁人?手不足,想让柳侍读去?帮衬。” 岑栖微蹙眉,目光看向宋管事,故作思索的应:“藏书阁的事且不急,待明年开春会?有新侍读入宫,到时再行分配吧。” “主子,近来宫人?多有议论柳侍读闲职,老奴是为?您的名声着想。”宋管事目光打量那方彩结挂饰,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些年主子身侧从未有人?向柳樱一般离的如此亲近。 哪怕主子只是把柳樱当做玩物,未免太过重视了。 语落,岑栖面色微变,掌心握紧木轮扶手,愠怒道:“西苑历来严禁私议非言,宋管事应当严加管束宫人?才是,怎么反倒受其蒙蔽?” 现在柳樱的动静牵连西苑外边不少的关注,宋管事不可能不清楚,她这会?突然针对柳樱,实在是蹊跷。 反倒是藏书阁帮忙这个说法?,常黎曾提过一回,岑栖心想她如今越发聪明了。 宋管事见主子明显有心留用柳樱,现下又实在寻不到柳樱错处,只得应声:“是。” 语落,脚步声远,柳樱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凑近唤:“姐姐,宋管事怎么突然让我去?藏书阁?” 岑栖偏头看向女孩,抬手轻弹了下她额前?,意味深长的警告出声:“你若不犯事不僭越宫规,宋管事不会?污蔑你,以后行事小心点,若是做出荒唐事,我亦救不了你。” “哦,知道了。”柳樱掌心揉着额前?应话,全然没有明白美人?姐姐的话,满肚子都是困惑。 怎么感觉美人?姐姐像是被宋管事弄的不开心而迁怒自己呢? 亥时,西苑内里已是一片昏暗。 柳樱小心翼翼的推着美人?姐姐出主殿,一路从廊道行进至西苑东南院墙的林间?。 黑暗使得一切失了原本颜色,只余黑白相间?的树木花草,其间?洒落皎洁月光,静谧自然。 石道之?间?,身影投落之?时,柳樱左顾右望,细声唤:“姐姐,怎么没看见人?啊?” “不急,再等等吧。”岑栖仰头看向夜幕之?中的繁星,已经许久没有静心观赏,“今夜的星星真亮。” 柳樱没心思观星赏月,心里无比希望下一场暴雨搅乱约会?,出声:“姐姐,这里都没有门?,她怎么进来?” 岑栖偏头看向提着一盏琉璃宫灯的女孩,熠熠生辉的明眸里满是童真稚气?,模样生的乖巧讨喜,可惜却?是个撒谎不乖的孩子,故作柔和的应:“放心,她已经来了,你且去?不远处玩会?吧。” 柳樱眉眼突突跳动,偏头看向身后暗处有动静,迟疑道:“姐姐,真的不需要?我守在一旁保护吗?” “你这小身板就算了吧。”岑栖心里明明存着郁闷,却?还是被她犯傻言论逗乐,“既然是密会?,自然需要?把守,所以你去?替我盯着外人?吧。” 柳樱这么一听,便把宫灯放置一旁照明,踏步欲离开这处。 岑栖不解的唤:“这么暗,你不需要?宫灯吗?” “不用,天上月亮很亮。”柳樱记得美人?姐姐怕黑,所以才放下宫灯。 待走至不远处林间?,柳樱看着那宁郡王同美人?姐姐待在一块,小脑袋迟钝的反应过来。 这情景,自己与其说是看守,倒不如说是电灯泡嘛! 林间?不远处,柳樱指尖折断枝条树叶,眼睛恨不得像雷达一样盯着人?渣,假如有不轨之?举,自己就挑根木棍去?揍一顿! 夜幕之?中,明月清风,林间?簌簌作响,岑栖转动坐轮方向,用以方便观察女孩动静出声:“宁芷,你如今翻墙的本领倒是越发熟练。” 宁芷目光落在沾染冷白月光而更显清冷疏离的岑栖应:“西南征战,我除了运送粮草亦要?防范山匪河盗,所以不敢落下拳脚功夫,你还好吗?” “嗯,一切稳妥,近月莫非发生什么大事,你竟冒险入宫密谈?” “圣上封我为?宗正,并?已经在替我安排婚事拟订赐婚诏书。” 岑栖目光看向宁芷,指腹轻触身侧的彩结,神情如常的说:“这是好事,不知哪家公?子?” 宁芷看着毫无变化的岑栖,心间?满是不甘,沉声应:“太仆的长子。” “如今以你的岁数都被安排婚事,估计大皇女她们亦会?陆续赐婚。” “是,圣上已在命大臣挑选适宜婚嫁贵女,拟下数道赐婚诏书待发,我私自察看才得知婚事,其中不光有熙亲王,就连惠王亦有安排,可其中唯独没有你。” 第91章 岑栖神情如常的应:“我知道了。” 宁芷困惑出声:“圣上迟迟不赐婚,你便还要?继续留在宫廷之?中,真是不知何意。” 皇女亲王只有成婚,才能受封迁居,这是历来的规矩。 “现下的意思其实已经够明显了。”岑栖目光看向远处林间?正折断树枝的女孩,“若没有其它事,你早些回去?吧,以免被人?发觉。” 圣上不赐婚,自然是因为?没有让岑栖出宫的打算。 宁芷闻声,迟疑道:“其实我、我想向圣上请婚。” 岑栖微蹙眉的移开目光,视线不解的看向宁芷出声:“你所言何意?” “如今你身子抱恙,明显是不可能参与储位,所以我想趁赐婚圣旨未下,提前?向圣上求娶你。” “你认为?圣上会?答应吗?” 宁芷心存希望的说:“我不知道,只是如果你去?提,或许有几分可能。” 岑栖面色泛冷的看着宁芷出声:“看来你认为?我如今不过是废人?,所以想劝我放弃,是吗?” “你误会?了,我真的担心你,现下安亲王和熙亲王最得势,继位之?争已经风波暗涌,你应该及时出宫脱险才是。” “宁郡王,你现在太过自信,所以还丝毫不曾觉察危险,圣上迟早会?削王爵之?位收回封地,到那时连自保都难,你如何护我?” 宁芷闻言,面色微变的出声:“王爵之?内的郡王是世袭祖制,圣上怎么会?动手?” 岑栖双手搭在身前?,冷静观察宁芷神情变化,解释:“西南平叛起朝廷用需极大,就连深宫之?中都用度锐减,想来国库空虚急需填补,而郡王亲王世侯占据的食邑之?多,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我知道,可圣上前?不久在避暑行宫下令嘉奖封赏世袭王爵世侯,完全看不出半点动手迹象。” “最高明的猎手最先做的事,自然是安抚麻痹猎物的感知,所以你现在必须尽快做好应对之?策,切忌不要?忤逆圣上心思。” 宁芷迎上岑栖微凉目光,心间?亦升起危机,沉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么多年岑栖说的事,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错。 云层间?变换遮掩月光,不远处的张望的柳樱,眼见宁郡王离开,连忙迈步走近那方。 步履匆匆,柳樱快步跑到身旁,好奇询问:“姐姐,怎么样?” 岑栖偏头看向女孩,心间?思量起她对自己和宁芷关系的错误判断,便故作郁闷神伤道:“没什么,只是宁郡王不久要?与太仆之?子成婚了。” 虽然是女孩的误会?,但是自己现在完全可以坐实她的误会?。 否则很容易让女孩怀疑自己秘密会?见宁芷的真正原因。 毕竟只有以假乱真,才能欲盖弥彰。 第046章 第四十六章(六千字章) 而此时完全咬住诱饵信以为?真?的柳樱, 心情十分复杂,欲言又?止的出?声:“姐姐伤心的话就哭出来吧。” 宁郡王看起来人模人样?,竟然无缝劈腿甩掉美人姐姐, 真?是人渣! 岑栖眸间倒映女孩关切面容,假意沮丧叹道:“宁郡王说她其实不愿接受这门婚事, 我想一切还有机会。” “姐姐,她这是鬼话连篇,你不能信呐!”柳樱一听瞬间急眼了, 生怕美人姐姐心软误信人渣谎言。 这明摆着是渣男骗人的常用?话术嘛! “可我相信宁郡王是有苦衷的。”岑栖乐意见女孩为?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间先?前因宁芷自作主张而生起的戾气, 亦消散不少。 柳樱傻眼的看着为?人渣错付真?心的美人姐姐, 血压极速升高,气恼道:“姐姐, 她若不想结婚, 难道谁还能逼她不成?” “你有所不知,圣上?赐婚, 若是不从,便是抗旨。” “什么??” 岑栖出?声解释:“她是郡王, 享受世袭爵位,自然就要服从听令,否则会牵连家族兴衰。” 柳樱看着温柔善良的美人姐姐, 心里仍旧止不住的生气,嘟囔道:“宁郡王既然不敢抗令, 那?美人姐姐就该忘记她, 以后再找别的漂亮姐姐, 不成吗?” “忘记,谈何容易, 更?何况宁郡王跟我自幼相识,情分非同一般。”岑栖指腹摸索彩结,话语说的深情款款,其实心间很是不喜宁芷的危险念头。 宁芷自从成为?宁郡王,心思?就变得傲气不少,相较过往更?难以拿捏控制。 今夜若不是自己以削爵之?危来转移安抚宁芷的荒唐心思?,恐怕她真?会冒险求娶赐婚。 岑栖不可能会放弃亲王职权嫁给宁芷,所以绝不允许她一时糊涂做出?危险举动。 而圣上?的心思?虽不明,但必然不会答应让岑栖下嫁给宁芷。 到时宁芷的郡王之?位一旦不保,那?她对?自己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可姐姐现在不断念头,到时会更?伤心难过。”柳樱见美人姐姐明显还不死心,只得妥协念叨,暗想等人渣成婚,她总该看清事实吧。 岑栖见女孩一副置气着急模样?,平日里颇为?少见,眉目忍俊不禁的压下清浅笑意,自顾出?声:“我知道,夜深了,回去吧。” 这看似点到为?止的误会,没想女孩是深信不疑啊。 “哦。”柳樱见此,只得提起宫灯,推动坐轮行进,心想那?个宁郡王根本是想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美人姐姐这么?聪明,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第92章 待回到西?苑主殿内室里,柳樱把宫灯放置一旁,收拾铺设薄毯床榻。 待搀扶美人姐姐坐在榻旁,柳樱弯身解鞋,将其放置规整,而后宽衣解带,动作不慌不慢,熟练的很。 岑栖瞧着女孩一直不出?声,心知她多半还在置气,轻笑唤:“阿樱妹妹就这么?不喜欢宁郡王么??” 柳樱手?里捧着轻盈纱衣,重重点头稚声应:“嗯,姐姐这么?好,她却喜新厌旧伤害姐姐,简直太讨厌了!” 当然更?气的是美人姐姐竟然还偏袒人渣,这难道就是初恋的特殊待遇嘛! 谁想到平日里沉稳冷静的美人姐姐,竟然为?人渣执迷不悟,柳樱就差气成河豚! 岑栖很是满意女孩的不高兴,安抚出?声:“你放心吧,宁郡王不会伤害到我。” 岑栖跟宁芷本就是互相利用?,就算宁芷横生枝节另起念头,那?也不关岑栖的事。 更?何况岑栖多次用?郡王之?位提醒宁芷,为?的就是警醒她现下得到的一切都有可能会失去。 “姐姐,真?的就这么?相信宁郡王吗?” “傻瓜,我是信任自己。” 岑栖指腹轻触女孩绵软面容,信任在宫廷之?中是剧du之?物,所以自己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宁芷。 可柳樱却没能明白其中深意,目光看着美人姐姐,困惑出?声:“这有什么?不同吗?” 美人姐姐相信她自己对?人渣的判断,所以才不怀疑人渣,最后肯定还是会被辜负欺骗! “你往后多读点书,自然就明白了。”岑栖收回手?,不欲过多解释。 柳樱听的云里雾里,便没出?声,自顾整理衣物,抬手?搀扶美人姐姐静卧歇息。 纱帐垂落之?时,柳樱洗漱爬上?床榻里侧,脑袋趴在一旁困倦的有些睁不开眼出?声:“姐姐,这么?晚还不睡么??” 若非柳樱此时太困,否则就该怀疑才是。 若真?是失恋伤心难过,怎么?也不可能转眼就有心思?看书。 岑栖翻看手?中书册应:“嗯,你先?睡吧。” 语落,没多久柳樱埋头呼呼大睡。 从枕下取出?双翼彩结的岑栖,指腹拆解彩结重编,心间仍旧思?索不得女孩今日变故异常的来由?。 夜幕深深,主殿内室烛火摇曳,光亮朦胧处,窗外清风拂过,云团遮掩月光,满室昏暗。 天明时,宋管事领人入内服侍洗漱用?膳。 柳樱亦趁空闲出?去用?饭,结果刚走出?内廊,便听见宋管事唤:“柳侍读,主子身侧的彩结可是你编织相赠?” “是啊。”柳樱转身困惑的看向将花白头发?整齐梳理盘在脑后的宋管事,“莫非宋管事也想要一个吗?” 宋管事打量这小姑娘模样?神情,并无半分慌张隐瞒神色,只得出?声:“不必,主子身侧的物件都需要严格检验,这是规矩。” “您放心吧,那?彩结是我自己编织,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物件自是没有问题,不过柳侍读应当注意分寸,否则容易招人猜疑非分之?心。” 柳樱两只眼睛满是大大的问号,困惑出?声:“您能说的再简单点吗?” 到底谁对?谁有非分之?心?! 宋管事沉声道:“主子将来必定是与贵家世子联姻,柳侍读最好安分守己,不得生出?妄念。” “您,是不是听常黎胡说八道啊?” “常管事不过是如实提醒,柳侍读若问心无愧,何必多问?” “好吧,我记住了。”柳樱语塞的看着严肃古板的宋管事,只得服软,心间暗想常黎真?是有大病! 辰时,天光大亮,常黎特意来主殿打探消息,可看到柳樱安然无恙时,心间明白大抵是失效了。 常黎郁闷不解的出?内廊,没想碰上?宋管事,连忙顿步让道。 宋管事神情凝重道:“以后告状的事,最好查实汇报,否则视为?诬陷,处以掌嘴之?罚!” “是。”常黎不敢反驳半句,低身不甘的应话。 主殿里有不少宫人在打扫清理,见此,纷纷不敢出?声。 待宋管事离开,常黎眉眼间的阴郁却越发?浓重。 窗外艳阳高照,室内更?显通亮,柳樱在一旁磨墨,回想先?前谈话,正迟疑要不要跟美人姐姐提常黎向宋管事告状诬蔑自己的事。 可瞧着美人姐姐一副看书闲雅姿态,柳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打扰清净的好。 从进西?苑至今,美人姐姐已经帮衬许多回,自己不能总是麻烦她。 “姐姐,我待会想出?去一会。”柳樱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常黎聊清楚,否则她总想给自己穿小脚。 正所谓不怕贼偷还怕贼惦记呢。 岑栖闻声,目光打量女孩不解出?声:“肚子不舒服?” “没有,就是待在屋里太久,想出?去走走。”柳樱将墨条放置一旁出?声。 “行,你去吧。”岑栖探手?端起茶盏浅饮,目光不动声色的看向出?内室的女孩,暗想她肯定有事。 从西?苑主殿出?来的柳樱,抬手?挡着烈日光亮,走向值日宫人唤:“姐姐,常管事在哪?” “柳侍读客气了,常管事方才出?主殿不久,这会应该在藏书阁。” “谢谢姐姐。” 说罢,柳樱穿过堂院往书房方向行进。 第93章 不多时,主殿内里出?来一宫人唤:“刚才柳侍读说什么??” “柳侍读询问常管事下落,我说在藏书阁,她便去了。”宫人谨慎的回答。 明亮通透的内室矮榻,岑栖眼露不解道:“她去找常黎做什么??” 宫人摇头应:“奴不知,现是否去藏书阁?” “不必,退下吧。”岑栖提笔沾墨,心想柳樱去找常黎,多半是察觉昨夜宋管事提议跟常黎脱不了关系。 依照柳樱的性子,估计只是去问询而已。 而另一方行进到藏书阁的柳樱,仰头看着眼前繁密书架,视线流转上?仰至阁楼护栏里的堆积古籍竹简,禁不住感叹简直就是图书馆。 “你来做什么??”常黎正摘抄书卷,抬眸看向来人,没好气道。 柳樱收回目光望向案桌前的常黎,只见她身旁摆放竹简,比高考试卷还要多,上?前出?声:“你平日负责管理西?苑事物或是账目,怎么?一个人在这抄书?” “我可没有你的福气,只需整日在主殿跟主子说说笑笑就能混日子。” “所以你因为?看不惯我悠闲度日,才告状怂恿宋管事来找麻烦?” 常黎并不惧怕柳樱的问话,直白出?声:“是,你只要待在主殿,明年自然就能留用?,可我若只是抄书管理杂事,往后新侍读入宫,再难遭受重用?,迟早有一日会被赶出?宫。” 柳樱看着常黎执笔指腹间的老茧,眼露迟疑的询问:“你就这么?想留在宫里吗?” “我不是你,根本没得选择,家世卑微的庶出?女,连察举科考的门槛都迈不进,如果再赶出?宫,只能遭人欺凌度日。” “那?你也不该针对?我,而且胡轻红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常黎看着柳樱毫不避讳的出?声:“胡轻红她多次威胁要写告信诬陷对?付家母,她该死!” 柳樱被常黎眉眼间的恨意惊的退步,暗自平复心思?的说:“你、这么?直白的承认,难道不怕我揭发?举报你?” “呵,我真?是不知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西?苑里的事务怎么?可能由?我一手?遮天,宋管事她绝对?知晓,但最后还不是掩人耳目无事发?生?” “你说宋管事是帮手??” 常黎将书册放置一旁晾干墨迹,抬手?给砚台加水磨墨,动作不急不缓的出?声:“叛徒,必须处死,否则西?苑上?下宫人都会成为?旁人安插的耳目,更?何况安排我来照看关押胡轻红何尝不是一种默许授意?” 柳樱原本来时热的出?汗,现下却陡然之?间发?冷的厉害,目光提防的看向常黎出?声:“难怪西?苑宫人都在传我是内奸,原来你是想复制粘贴。” “错,应该是故技重施才对?,柳侍读难道连话都不会说了?”常黎嗤笑柳樱的粗鄙言语,眼见砚台墨汁浓稠,方才停下研磨,微叹,“可惜主子仍旧没有起疑,我曾派人跟踪府库送冰的宫人,最后亦无所收获,你这个人看起来呆傻的很,周围人脉却复杂的很,所以怀疑你是奸细,并不全是诬陷。” 柳樱心惊,没想到常黎竟然已经查到府库冰块的线,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吓! “你现在空口无凭,不要血口喷人!” 哼,不就是说几个成语嘛! 常黎平静的看着柳樱出?声:“证据,早晚会有的。”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没有证据,常黎亦不敢动作,否则最后只会让自己限于困境。 “所以你还不打算停止针对??” “柳侍读别误会,这怎么?是针对?呢,我是西?苑管事,对?于西?苑宫人具有监督查办的职责。” 柳樱一副鬼都不信的表情看向执迷不悟的常黎出?声:“行,那?你继续努力吧。” 真?是无可救药! 说罢,柳樱走出?藏书阁感受炽热死光,心间仍旧凉飕飕的厉害。 如果让常黎知道自己是奸细,那?宋管事肯定不会像今天这样?轻而易举的放过自己。 昨夜美人姐姐已经袒护自己一回,若是再因此而跟宋管事升起冲突,情况会更?乱。 从庭院廊道回到主殿,柳樱烦闷的踏步进入内室。 岑栖闻声,停顿动作,将笔放置一旁,偏头看向女孩出?声:“这会外边渐热,我担心你会不适,正要唤人去找。” “还行,就是太阳很晒。” “这是蜂蜜调制的泉水,尝尝?” 岑栖将碗盏递近到女孩面前,目光看向她无精打采模样?,不难猜出?她跟常黎的谈话多半是不欢而散。 柳樱接过碗喝了小口,甜润可口,颔首应:“嗯,这比热茶好喝多了。” “我也猜你应当是喜爱喝的,所以才给你留了盏。”岑栖哑然失笑的看着贪凉怕热的女孩,从袖中取出?丝帕擦拭她额前细汗,“若非我身子不好,其实你此回本可以跟着一道去避暑行宫纳凉,就不必委屈了。” “没关系。”柳樱接受美人姐姐的体贴照顾,心情开朗许多。 美人姐姐的处境如此艰难,柳樱觉得自己这点事都不算什么?了。 “你倒是嘴甜的很。”岑栖收回丝帕说着,原本想要询问的话语,因见女孩忙着喝水,没有开口的迹象,才只得装作无事发?生,转而道,“对?了,过些时日中元节需出?宫祭祀先?祖,你要一道随行吗?” 第94章 柳樱捧着碗盏好奇问:“姐姐现在行动不便,还要参加这么?麻烦的活动啊?” “我虽是不便形行动,可祭祀必须露面参加,怎么?,你不想去?” “想去!” 岑栖闻声,抬手?执笔于册目添上?女孩姓名,叮嘱道:“祭祀典礼非同一般,你可不许妄言胡乱动作,务必小心行事。” 柳樱连连点头,探目张望,只见常黎和宋管事都不在西?苑随行人员名册之?中,询问:“姐姐,宋管事常黎她们?不去吗?” “宋管事年岁已高不便劳碌,常黎协同打理西?苑事务,所以出?行由?你负责随行服侍安排。” “我、一个人会不会不太行啊?” 岑栖挥动册目晾干墨迹,目光瞧着女孩犯傻面容,轻笑道:“傻,方才是逗你呢。” 宋管事亲自挑选两个大宫人负责随行事宜。 至于柳樱,她如今连西?苑宫人都认不全,岑栖可不敢让她管事。 柳樱一听,面露窘迫的看向拿自己逗趣的美人姐姐。 唉,平日里美人姐姐太正经从容,所以柳樱压根就没怀疑她说的话。 真?没想到美人姐姐竟然变调皮了。 难道是失恋太伤心导致性情大变? 柳樱狐疑的看着美人姐姐,好奇问:“那?宁郡王会出?面吗?” “皇室宗族,王公大臣都会参加祭祀,宁郡王自然亦会出?行,你不喜欢见她?” “嗯,我担心姐姐会不开心。” 岑栖看着满目关切在意的女孩,浅笑应:“放心,我没事。” 看来女孩心中自己跟宁芷的关系真?是非同一般呐。 可如此神情落在柳樱眼里却更?像是在孤傲逞强的小白花女主,唇间抿了抿甘甜蜜水,踟蹰道:“不管怎样?,姐姐如果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 这样?子的平静,真?是让人不安。 唉,失恋这种事,对?于每个人的伤害都不一样?。 有的人大哭一场就没什么?事,有的人不声不响,反倒说不定会伤害自己,柳樱觉得美人姐姐现在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危险气息! 岑栖感受着女孩直率在意,心间隐隐塌陷绵软,柔声应:“好。” 虽是自己刻意营造的误会,但女孩远比设想的还要在意担忧,不得不说无形中取悦到岑栖。 殿外烈日炎炎,时日辗转至中元节时,宫廷出?行的队伍相较女帝离宫时冷清不少。 天未亮,宫中逗留的三位皇女和岑栖一并出?宫。 车马列队行进,马车内的柳樱困顿的打着哈欠,撩开窗张望城中景象念叨:“姐姐,大概什么?时候到啊?” 这会城中商铺大多还没开张,街道空荡冷清,灰蒙蒙的只模糊看见商家幡子招展。 岑栖闭目养神应:“现下卯时,估摸辰时到达太庙与避暑行宫的女帝君后等人汇合。” 柳樱收回探望目光,困顿的揉着眼念叨:“这起的也太早了吧。” “祭祀祖先?,自是宜早不宜迟,你若是困就休息会吧。”岑栖抬眸看向眼皮打架的女孩出?声。 “好。”柳樱的新鲜劲被困意打败,整个人依靠美人姐姐,脑袋一歪,呼呼大睡。 入睡之?快,令人称奇,岑栖不敢移动身侧,只是见她脑袋晃悠不停,方才抬动手?臂轻揽住她。 车马行进不停,薄日出?头时,光亮落入帘布内里,跃动变换。 柳樱察觉眼睛刺亮,眉头微皱的醒来,入目便是美人姐姐一截莹白如雪的肌肤,鼻尖轻嗅淡香,嗓音泛着哑而更?显软糯的出?声:“姐姐,好香啊。” 岑栖闻声,垂眸瞧着女孩睡眼惺忪的呆萌模样?,并未理解话意,指腹捏住她脸颊唤:“你出?行前才用?过膳,莫不是又?饿了?” “没有,我指的香是香薰或是香膏之?类,姐姐身上?就有很舒服的淡香。”柳樱并未躲避动作,掌心轻扯一角衣袖嗅闻,“不过闻不出?什么?味道,总之?很令人安心的味道。” “你是小狗么??”岑栖瞧着女孩的小动作,眉眼浮现淡笑,温凉指腹轻点她挺巧鼻头,“梵香,一种药草熏香,祭祀太庙需沐浴更?衣,衣着打扮亦要庄重肃穆。” 柳樱眼睛轻眨的应:“难怪平日里我都穿靓丽颜色的衣裳,今日却换成这一身灰蓝绣云纹夏裳。” 素净淡雅,更?像美人姐姐的风格。 “太庙祭祀礼仪之?重,必须要格外小心注意,否则会掉脑袋的。” “唉,脑袋在皇宫里可真?不值钱啊。” 岑栖忍俊不禁的看着还有心思?顽皮说笑的女孩,稍稍抬动发?麻的手?臂出?声:“快到了,先?起来吧。” “哦。”柳樱爬坐起身,抬手?理了理衣物褶皱。 待柳樱撩开帘布张望,只见绿林之?间隐隐可见明黄旗帜迎风招摇,出?声:“前面好多人啊。” “西?南平叛胜战,圣上?欲告慰先?祖,所以此次非同一般。” “那?待会我要跟姐姐一块去见很多人吧。” 岑栖瞧着女孩热闹张望的模样?,摇头应:“我行动不便,所以圣上?免除参拜大礼,只需静候皇室宗亲入太庙上?香即可。” “这样?啊。”柳樱本来担心这么?热的天,露天祭拜,流程繁杂,美人姐姐病弱身子受不住,没想到女帝真?是思?虑周到。 第95章 待马车停下,两大宫人抬动木轮出?马车,柳樱于一旁帮衬推动行进侧殿,视线看向巍峨壮观的太庙,以及列队静候的王公大臣们?,小声感慨:“姐姐,这里好气派呀。” 岑栖笑而不言,待行至太庙殿外的廊道处,抬手?示意停下,目光眺望远处中央坛台之?上?的女帝君后。 石栏露出?颗小脑袋的柳樱瞧着巡逻严密的宫卫,悄悄细声唤:“姐姐,这是要发?表讲话吗?” “嗯,祭词为?祷告陈述之?用?。”岑栖瞧着女孩好奇懵懂模样?,想起她头疾受伤,禁不住再次提醒,“你待会随行入太庙殿内,不许妄言,更?不能东张西?望,记住了吗?” 柳樱听话点头,心里有些纳闷,美人姐姐已经叮嘱好几回,自己难道看起来这么?不靠谱嘛?! 第047章 第四十七章(六千字章) 骄阳似火, 悠扬浑厚钟鼓声回荡太庙之中,祭书焚于坛中,风起烟散。 烈日?之下, 王公大臣与宫卫将士如浪潮般叩拜在地,女帝与君后起身带领皇室宗族入太庙。 太庙殿门徐徐展开, 岑栖示意柳樱推动坐轮,行进汇合。 众人大多面露热汗,分列而行, 拘谨而严肃,柳樱瞧着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声, 只得小心?的推动坐轮。 太庙殿内宽敞而幽静, 但凡发出些许动静都?会特别明显。 柳樱探目张望,只见殿内中央摆放许多灵牌, 东西两?侧墙壁悬挂数处巨幅画像, 估摸是历代女帝。 女帝手握香柱行礼参拜,众皇女郡王亦纷纷跪伏动作, 而后将?香交于宫奴上前敬香。 岑栖将?手中香柱交于柳樱,柳樱起身上前呈给一位年长的宫人, 而后乖巧回到身旁,不?敢乱动。 整套流程安静无声,柳樱好奇的仰头?看向灵牌, 只见大多都?是岑姓,两?两?成对的姓氏却不?一样?, 估计是历代君后。 待视线流转至临近的灵牌, 却是单数, 并不?见君后牌位,柳樱心?间暗存困惑。 “先帝血脉具已长成, 今日?朕同你们姐妹三?人一同来叩拜告慰。”女帝仰头?观望东侧画像处,神情背于暗处,晦涩难懂,缓和出声。 “是。”熙亲王和惠王闻声,于众人之间起身,而后迈步上前入东侧画像。 岑栖偏头?看向愣神的柳樱,掌心?不?动声色的捏住她的手背以?作提示。 柳樱察觉,连忙起身,掌心?推动坐轮行进,不?敢再分神耽搁。 待行进到东侧悬挂的巨大画像前,三?人执香,随同先帝行礼。 因?岑栖行动不?便,所以?只是弯身以?示孝意礼节。 虽然美人姐姐不?便跪拜,不?过身为随行侍读的柳樱,却还是结实的磕头?,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正当脑门抵在清凉地面砖石时,忽然之间周遭陆续响起惊慌异响。 太庙殿内哗然,随即便有人正声惊恐道:“看、先帝画像留下血泪,不?祥之兆!”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张望,面露诧异,女帝抬眸看向画像竟真?缓慢流露血泪,神情阴沉出声:“大胆,妖言惑众,来人将?其立即处死!” “圣上,饶命啊!”那人惊吓失言的被拖出殿内,呼喊声戛然而止时,鲜血溅落。 殿内众亲王皇女郡王见状心?思各异,纷纷低头?跪拜,不?敢张望半分。 女帝视线从画像处移开,眉目之间满是审视意味的俯瞰众人出声:“来人,把先帝画像取下封存,立即派兵封锁太庙,严查太庙内宫奴官员,凡有异常或擅自妄言者斩!” “是!”宫卫侍臣随即而动。 正磕头?的柳樱伏低身段什么都?看不?见,耳间清晰听到脚步声嘈杂,刚想抬头?观望,没想后颈忽地落下轻敲力?道,伴随沁人清凉,顿时消了探究念想,老老实实脑门贴着地面,不?敢抬动半寸。 岑栖温凉指腹轻制止女孩动作,面上不?动声色的观望太庙殿内人等,视线落在殿外森严林立的宫卫,肃杀之气渐而弥漫。 大皇女等人俱不?敢抬头?,熙亲王和惠王两?人探究对视,安亲王和蓉亲王则观察女帝的变化,各人心?思不?一。 原本午时就能回宫返程,因?太庙异象,而耽搁至申时才缓缓出发。 太庙值日?办事的宫奴官员一律押送都?城查办。 马车行进而过,远处天际残阳如血,将?山林树木都?染成浓稠深色,好似血泊一般艳红。 柳樱撩开帘布张望外边光景,视线落在那些身披枷锁的人,偏头?看向沉静自若的美人姐姐,凑近小声唤:“姐姐,女帝会怎么处置她们?” 岑栖依靠软枕,神情隐于暗处,平静出声:“轻则疏忽渎职,重则不?敬先帝,最终只能死路一条。” “这么多人全都?得死吗?” “今日?之事可不?止牵连她们,想来还有很多人亦会被动或是主动卷入其中。” 柳樱茫然的看着美人姐姐,不?解询问:“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只是在思量变化罢了。”岑栖收拢心?神,抬手从一侧匣中取出小盘糕点,指腹将?酥软糕点塞进女孩嘴里,“今日?恐怕得天黑才能回宫,先吃些吧。” “唔!”柳樱想问话都?没有机会开口?,只得细细咀嚼松软可口?的糕点,心?想如果?没出那档子意外,按理午时不?久就能回西苑用饭。 第96章 现下自己还真?有点饿了。 “姐姐,不?吃吗?” “我不?饿。” 岑栖偏头?看向摇晃不?停的帘布,夕阳余晖投映入内,明媚光亮划破眸间深邃,转眼间,却又湮灭干净。 柳樱坐在一旁禁不?住好奇道:“姐姐觉得画像真?会流出血泪吗?” “今日?之事严禁私议,你难道是嫌命太长不?成?”岑栖无奈的看向女孩,心?想看来糕点都?堵不?住她好奇探究的小嘴。 “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所以?悄悄问话。”柳樱想起先前被拖出去?斩杀的人,心?有余悸的不?敢大声细谈。 岑栖目光打量不?知危险的女孩,试探出声:“那你觉得哪里奇怪?” 柳樱坦诚的应:“画像又不?是活物,所以?肯定不?可能流血,也许另有问题呢。” 虽然柳樱是学渣,但是好歹经过社会科学的折磨,自然不?信会真?有显灵这种奇异之事。 可柳樱很明显忘记自己穿进小说里的事,本身就挺玄幻诡异。 “那依你所言,问题出在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岑栖抬手轻捏住女孩软绵耳垂说:“你不?知道的事就不?要?乱说,回宫之后不?许跟人提及今日?之事。” “可这种事应该很快就会被人传出去?吧。”柳樱偏头?靠向美人姐姐说着。 太庙里那么多皇亲国戚,还有随行的宫卫官员,谣言肯定会传的沸沸扬扬。 “消息自然是藏不?住,可传的越快,圣上的杀心?就会越重,我不?想西苑宫人遭受无辜处罚,你明白吗?” “姐姐说的是,我保证不?跟别人提半个字。” 柳樱看着美人姐姐如此认真?模样?,又想起先前被处置的人,顿时谨慎不?少。 岑栖见此,方才不?再多言,暗想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件事将?会让朝廷大臣和平民百姓再一次陷入当年的猜疑风云。 圣上的怒火,绝非杀一二人就能轻易平息。 幕后之人,真?是用心?歹毒。 黄昏余晖隐藏山林之间,夜幕悄无声息的无声吞噬宫队车马。 太庙中元节诡异一事,就像断了弦的风筝越飞越远,甚至传的神乎其神。 都?城酒楼茶铺戏庄客栈里尽是人云亦云的诸多猜测风向。 “先帝开疆拓土,何等英明神武,十二年前突然暴毙而亡,如今竟然流出血泪,定然是有惊天之谜啊。” “一国帝王,雨夜暴毙,而且无诏更?改传位之制,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当年疑云不?断,先帝驾崩不?过月余,先君后便离世,可时至今日?牌位都?未能入太庙,其中必有关联。” 茶铺酒楼里平头?百姓言语不?停,达官显贵之府亦是不?甚太平。 宅邸书房之中,灯火摇曳,数位朝臣以?赏画为由夜聚张府。 “张太傅,百姓对于太庙之事猜忌纷杂,您以?为其中有何迷雾?”郎中令低声询问。 “此事需圣上裁决,我等最好不?要?擅自进谏,恐怕牵扯皇室中人,她们之中指不?定就有将?来继承大统之位的储君啊。”张赟蹙眉思量道。 廷尉端着茶盏叹气出声:“可圣上下令严查,若是迟迟没有进展,实在难以?交差。” 张赟负手而立,焦头?难额道:“真?是烫手山芋,那就只能先从画像着手抓捕审问追究,若是查到皇室相关,便索性推托给宗正宁郡王去?处理此事。” “好。”廷尉应声。 郎中令闻声道:“太傅高明,宁郡王处理最为妥当,圣上无论是严查到底或是封存不?予追究,总归与我们这些外臣无干系。” “圣上一直施压,却并未对皇室众人有防范,想来亦是顾忌流言蜚语,此事说不?准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张赟不?敢触碰当年传位之事,更?不?想惹的圣上猜疑。 廷尉颔首应话:“是啊,咱们这位圣上行事让人难以?琢磨,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猜不?着心?思,还是轻拿轻放的好。” 夜风晃动烛火,模糊书房内光景,遮掩各人自保心?思,屋檐之上的明月却皎洁若白玉,光洁无瑕。 时日?辗转至八月初旬,廷尉方才上折通报太庙查询一事。 御和殿内的案桌前,女帝翻看奏折,旁听廷尉复述经过。 “圣上,据查证先帝画像曾在中元节前数日?由一画师修补绘制,臣等派兵抓捕时,此人已服毒而亡。” “那就是说线索断了?” 廷尉伏身扣拜,迟疑的应:“此画师乃先帝钦点名家,后圣上即位,因?不?喜其画技,遂贬官,兴许才做出如此报复之事。” 女帝合上奏折,将?其放置一旁出声:“你所言报复何意?” “臣指的是画师怀才不?遇心?怀记恨,所以?才在太庙先帝画像作文章,试图诬蔑圣上威名。” “朕的名声恐怕是早就毁于一旦了吧。” 廷尉闻声,面上渗出细汗,不?敢出声,只得俯首应:“臣、臣愚钝,不?知圣上何意?” 女帝俯瞰满面畏惧的廷尉,摇头?叹应:“那依你所言,当如何处置此案?” “画师已畏罪伏法,但其亲友宗族尚存,臣认为可灭族以?示惩戒。” “难道诛九族就能挽回朕的名声?” 第97章 廷尉俯首,不?敢再应话。 女帝探手扶额出声:“满朝文武百官竟无一人可用,你退下照做吧。” “臣,遵令。”廷尉闻声,跪伏应话,便欲退出御和殿。 可动作还未起身,女帝忽地唤住廷尉,神情凝重道:“慢,可曾查过此画师与朝廷哪些人来往?” 廷尉弯身汇报:“回圣上,此人曾是先帝御用画师,因?而皇室中人和王公大臣应当都?曾相识。” “那最近来往的人呢?” “据查证今春此画师曾给安亲王绘制过一副画像。” 女帝面色微变,目光审视廷尉出声:“你先前为何不?报?” 廷尉满面冷汗的跪在殿内,俯首应:“圣上,此画师最擅画人像,曾为皇室多人画过像,安亲王只是其中一位,臣无确凿证据不?敢妄言啊。” 语落,殿内一时悄然无声,龙椅之上的女帝眉目阴晴不?定,沉声道:“把所有跟画师来往的人一一详查,不?过此事对外以?画师灭族判定结案,只得暗中查探,不?许透露半句。” “圣上,此事体大,不?如交由负责皇室外戚事宜的宗正卿来负责更?为妥当。”廷尉眉间滑落汗水渗进眼角,刺疼的频繁眨眼,低声应。 女帝指腹轻叩案桌,思量道:“不?,此案由你直接负责,其余官员不?得干涉,张赟亦不?许。” “是。”廷尉面露难色的应。 殿外上空的太阳耀眼夺目,自东向西缓慢偏转。 深宫之中一派肃静之气,宫道之中的宫卫比往日?巡逻的更?为严整。 宫人们低头?分道而行,严禁交头?接耳。 芙清宫殿内大皇女岑若绮手执箭支闲散投壶,神情轻松道:“太庙之事让母皇头?疼不?已,皇妹可有见解?” 话语间,箭支落入壶中。 二皇女岑淮荌挑选箭支,随后站定投壶应:“皇姐谬赞,我想此时该是亲王们最头?疼忧虑。” 吧嗒一声,箭支失准,错落坠地。 大皇女见状,面露得意,掌心?挑着箭支,傲慢说教?:“皇妹得再多练练,投壶可不?止力?道啊。” “是。”二皇女附和应。 “不?过其实我亦怀疑可能是亲王之间的争夺算计,只可惜画像的画师已经死了,现下死无对证。” “四位亲王里如今最得势莫过于安亲王和熙亲王,她们二人一个是母皇的妹妹,另一个是先帝的长女,如果?有一个遭母皇处置,另一个便可独揽都?城内的驻军大权。” 二皇女看着大皇女又一次投壶落中,而自己的箭支半途坠落,投壶数目差之甚远。 大皇女兴致不?错的落座主座,掌心?端起茶盏饮用,出声:“是啊,只是不?知母皇究竟属意谁将?来继任大统之位。” “这种事我们无从揣摩,而且画像血泪有些说不?上来的蹊跷。”二皇女见状,亦不?再投壶,转而落座思量道。 这件事在二皇女看来不?仅蹊跷,而且堪称愚蠢至极。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胆大妄为的勾心?斗角,无疑是触及圣上隐藏深处的逆鳞。 若真?是亲王之间争权所为,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从何说起?”大皇女不?解道。 二皇女回神应:“那日?太庙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先帝画像流出血泪,皇姐认为受到影响最大是谁?” “那自然是母皇,当年的事一直是禁忌。”大皇女面上亦没了轻松,颇为警惕的小声道。 如今血泪一事谣言满天飞,朝廷民间没有人不?怀疑十二年前传位之谜。 “是啊,母皇十二年来矜矜业业的主理朝政,又对先帝血脉以?及同族血脉垂帘提拔,本就是为防悠悠众口?,可如今血泪一事无疑击垮十二年来的苦心?经营,这事是何等打击。” “依皇妹的意思,此事很可能会引起母皇对亲王们的猜疑防备,这对我们可是好事啊!” 大皇女顿时来了精神,眉目间野心?勃勃,难掩觊觎心?思。 这些年皇女们一直都?无缘传位,所以?饱受冷待。 二皇女见状,并不?多言,而是端起茶盏,轻撇去?茶叶,慢条斯理道:“现在母皇的心?思不?明,还是静观其变吧。” 母皇的心?思,从来不?会那么容易暴露,更?何况此时朝臣百姓纷纷都?在观望,不?过往后应当会更?有意思。 午后日?头?斜落,飞鸟入院,藏于林间。 宫廷之中风波诡谲不?断,可西苑宫殿恍若不?闻世事的香院。 莲花座铜炉淡雾缭绕,香气清新自然,光亮投落,遇雾而散,缥缈朦胧。 矮榻之上抖动声细索不?停,柳樱挥动小锤捣香粉,视线瞧着摆弄小物件制香的美人姐姐,动作轻柔淡雅,眉目秀美出众,简直是赏心?悦目! 反观自己,更?像是在门外汉,柳樱鼻头?轻嗅出声:“姐姐,这个味道跟上回不?太一样?呢。” “嗯,上回是檀香,而这里面是香草花卉,其中有薄荷,用以?增添清新,缓解夏热,最适宜你这怕热的性子。”岑栖手执羽帚清理粉屑,眉目间专注至极。 饶是每日?都?能看见美人姐姐倾国倾城之貌,柳樱仍旧觉得百看不?厌,灼灼目光不?曾移开半寸,花痴叹出声:“姐姐,你好美啊。” 第98章 同样?眼是眼,鼻子是鼻子,怎么美人姐姐看起来这么不?一样?呢。 岑栖抬眸迎上女孩澄澈清透眼睛里满是艳羡,如此言语若是出自旁人之口?,便是冒犯觊觎的大不?敬。 可岑栖知道女孩大抵并无其它念想,所以?才敢如此直白言语。 “我是教?你制香,可不?是让你偷懒看我,往后主殿里的香由你调制,若是做的不?如意,小心?重罚。”岑栖放下物件,掌心?握着丝帕擦手,抿唇故作严肃说道。 柳樱闻声,却不?觉害怕,月牙弯眉讨喜笑道:“我没有姐姐手巧,而且这么重要?的活,宋管事肯定会亲自安排的。” 上回柳樱只是送编织的彩结,宋管事都?能找自己谈话问询。 所以?柳樱不?太想招惹宋管事的注意。 岑栖却误会柳樱偷懒卸责,只得正经出声:“那我就让宋管事监督你制香,到时兴许会罚的更?重。” 果?不?其然,女孩顿时不?再嬉笑模样?,明眸显露害怕的应:“别,我会认真?学,千万别让宋管事监督。” “那就专心?学制香,不?许马虎行事,这主殿内香炉里的香,只有极其精细研制才能做到久燃不?散,清新扑鼻。” “那如果?香制得不?好,难道会熄灭?” 岑栖颔首,抬手轻点女孩额前,吓唬应:“不?仅会熄灭,而且若是不?认真?处理铺设,还有可能会起浓雾,到时宋管事重罚,我都?护不?了你。” 柳樱一听,哪敢再说笑玩闹,只得认真?学习,心?想自己明明只是想蹭美人姐姐好闻的熏香。 没想到半道上岗就业,早知道柳樱就不?好奇多嘴了。 午后主殿内咚咚声不?停,许久方才消停。 待残阳无声坠落天际之时,柳樱牌香薰正式燃香试用。 夜幕间岑栖沐浴更?衣坐卧床榻,手间捧着书册,却不?闻叽叽喳喳声音,目光看向凑在薰炉旁认真?过头?的女孩,忍俊不?禁道:“你放心?吧,今夜应该不?会熄灭的。” “姐姐,我是担心?它会烧出浓雾。”柳樱踩着木屐走近榻旁,面露不?安的说。 “其实只要?处理的细致,一般是不?会出现意外,你总不?能睁着眼守一夜吧?”岑栖探手轻触女孩垂落肩侧的柔顺发梢,已然干透,指腹摩suo,心?思而动,“我给你编发吧。” “哦。”柳樱见美人姐姐突生兴致,便取木梳发带等物件,而后背身坐在榻旁,目光仍旧盯着薰炉。 宫灯摇曳,岑栖葱白指腹灵巧穿过发间编织发辫,视线落在女孩熠熠生辉的琥珀明眸,远比人偶还要?精致,力?道愈发轻柔,缓和出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处理主殿香薰吗?” “我猜姐姐是想给我找点正经事做吧。”柳樱眼眸骨碌转动思量应答,心?里知道宫院里一直有很多闲言碎语,自己是侍读入宫,但并不?负责藏书阁的事。 若是宫人,可柳樱平日?里做的事都?很闲散,而且没有具体的职务。 所以?柳樱才这么担心?出问题,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自己真?是太菜了! 岑栖秀美眉目显露清浅笑意,指腹系着发带,轻轻拨弄其间垂落的彩色珠石,随即发出清脆声响,心?情愉悦的夸奖道:“真?聪明,不?过并不?只是如此,香薰通常是近身物品,寻常宫人随意碰不?得,就连常黎亦如此。” 这是岑栖给西苑宫人们的警醒,同时也是给常黎的警告,让她往后不?要?再擅自刁难柳樱。 柳樱诧异的偏头?看向美人姐姐出声:“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来负责,姐姐不?怕我搞砸吗?” “本来我是有些担心?你笨手笨脚。”岑栖失笑的看着颇有自知之明的女孩,指腹轻触她绵软耳垂,“不?过现在看来,你很合适。” 香薰,不?是寻常用品,它往往也是能害人性命的无形之物。 所以?这是岑栖在给予柳樱的进一步信任。 虽然岑栖并不?信任任何人,所以?这对柳樱而言,某种程度更?是一种试探。 如果?女孩没有足够的忠诚,想来很快就会有动静。 岑栖一方面因?谨慎而心?存试探,另一方面又因?偏爱而心?存希望。 复杂而矛盾,猜疑而谨慎,岑栖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对女孩尤甚。 第048章 第四十八章(六千字章) 时日辗转, 白露一过,临中秋更?近,热意消退不少, 金桂飘香,明月亦是渐而圆满光辉。 如此佳节之际, 朝臣显贵们都以?为圣上因太庙血泪之事而不会有心开设宴席,所?以?俱是沉寂观望。 深宫之中的气?氛更?显冷清,往年圣上君后会在佳节宽赦宫人假日。 如今西苑宫院里宫人们因无假而不得归家, 各自亦是失落低沉。 早间常黎入主殿内献上摘抄的古籍书卷,视线瞥见柳樱在殿内忙活添置香薰, 暗生诧异。 这主殿里的事?务向来都由宋管事?亲自安排大宫人负责, 自己都不得干涉半分。 看来柳樱如今是越发获宠了。 岑栖于矮榻翻阅检查书卷之间精妙规整小楷字迹,赞道:“你的字比其史馆里的书令史更?具美观, 让你做侍读未免太可惜。” “主子?盛誉, 奴不敢当。”常黎回神应答。 第99章 “如今出任太史令已有一段时日,不过典书编撰收集非一日之功, 你若有心思,可封书请调去史馆任书令史, 如何?” “奴不愿去史馆,还请主子?留奴在西苑服侍。” 岑栖墨眸看向恭敬姿态的常黎,缓和道:“不必拘谨, 本王只是爱惜你的才华,书令史品阶虽小, 但将来典书修成, 便可登记于史册, 圣上龙心大悦,必会嘉奖重封, 你当真考虑清楚么?” 常黎俯首叩拜应:“奴谢主子?提拔,只不过奴一心服侍,别无?所?求。” “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你了。”岑栖将书册放置一旁,掌心捧着茶盏,余光瞥见明显好奇张望的女?孩,只得装作?没看见,“你下?去吧。” “是。”常黎缓缓起身退离内殿,暗想书令史这等不入流的官职,自己怎么可能会愿意调离。 栖亲王,突然如此言行,一定是柳樱在背后挑拨告状! 待珠帘垂落声细碎响起,岑栖浅饮茶水,主动出声:“她人都走了,你还要偷听到几时?” 语落,脚步声起,柳樱方才端着果盘探出身,迈步走近道:“姐姐,我可没偷听,这是避嫌呢。” “你若心里光明坦荡,怎么会想到避嫌?” “唉,我这不是怕常黎心胸狭窄,总是莫名其妙的把矛头对准自己嘛。” 虽然常黎此刻已经把矛头对准柳樱后脑勺了。 岑栖闻声,眉眼带笑看向女?孩,试探出声:“你觉得常黎为何拒绝去史馆做书令史?” “姐姐得先告诉我书令史是干什?么的啊?” “主要负责典书古籍资料的摘抄送件。” 柳樱一听,这好像跟打字员没差啊。 难怪常黎毫不动心,估计是嫌美人姐姐赏的官职太小看不上。 可是这大实话说出口,肯定不会悦耳动听。 柳樱盘腿坐在矮榻,掌心剥着火红的石榴,委婉的问?:“姐姐想听难听的真话,还是好听的假话呀?” “都可以?。”岑栖品着茶水,目光看向明艳俏丽的女?孩,悠闲应道。 这回答一下?把柳樱给整不会了。 美人姐姐她是真的喜欢剑走偏锋,不走寻常路! “好吧,我觉得姐姐如果给的官职再高些,说不定常黎就心动了。” “你,可真是大胆。” 岑栖并不意外女?孩的直言不讳,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看穿常黎的心思。 平日里女?孩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常黎的争夺算计,总是呆傻迟钝的很。 以?至于,岑栖都以?为她完全看不出常黎的心间谋算。 柳樱剥着晶莹红亮的石榴放入玉白瓷盘,面上卖乖的笑应:“这可是姐姐非要问?,我才说的。” “那你为什?么如此认为常黎?”岑栖探究询问?。 “因为常黎很在意职权,以?前她没当上管事?时,总是一口一个柳妹妹,可现在只会喊人家柳侍读。”柳樱自己先尝着鲜甜水润的石榴,绘声绘色的模仿应道。 岑栖瞧着女?孩娇憨模样,眉眼沾染清冽笑意出声:“难怪常黎会处处针对你。” 常黎的性?子?,凡事?以?利为先步步为营,可散漫行事?的柳樱,却不费吹灰之力获得重用,怎么能让人记恨。 柳樱闻声,面上失了笑意,掌心握着手帕吐出石榴籽,满面埋怨道:“姐姐,我什?么都没做,你怎么帮常黎说话呀?” “我不是帮常黎,而是以?她的处境来看,你无?疑是她目前最大的绊脚石,所?以?她完全有理由跟你不合。”岑栖直白的迎上女?孩怨念目光,眉眼含笑的说着,转而问?,“如果换作?是你会答应做书令史吗?” 现下?岑栖真是有些好奇女?孩的心思。 “会啊。”柳樱指腹细心剥着剩下?的石榴,爽快应道。 “为什?么?”岑栖探究询问?。 女?孩都不知书令史的职责,莫非是心血来潮的念想? 柳樱左右观望殿内,而后凑近小声应:“书令史,可以?出宫哎,如果我摸熟出宫的路,到时就可以?带姐姐一块离开皇宫,多完美的计划呀!” 岑栖心间既有些无?奈,又有些理解。 无?奈的原因,女?孩的念想太过不切实际。 理解的是,女?孩的头疾未愈,无?论说什?么都是情有可原。 “以?你的字,莫说做书令史,恐怕连史馆的门槛都跨不进去,还是老实待在西苑吧。”岑栖果断出声打消女?孩的念想。 柳樱一听,心间升起的希望亦如泡沫般啵地一声,消失干净。 “姐姐是太史令,难道就不能给我找个后门嘛?”柳樱锲而不舍的询问?。 “没有。”岑栖斩钉截铁的回绝,指腹轻弹她额前,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理直气?转要官的人。 若是换作?旁人,早就拖出去受罚了。 柳樱吃疼的揉着额前,讨喜的说:“好吧,看来姐姐的官真的不大呢,连塞个人都这么难啊。” 这话让岑栖莫名感?受到女?孩似乎在可怜自己? “食不言寝不语,我要看书,你安静。”岑栖只得打断女?孩嗫嚅话语,转移话题。 虽说亲王皇女?或是郡王都会尽可能安排自己的门客亲信于朝廷任职。 但是太史令连九卿都算不上,就算安插人员,将来亦无?大用。 第100章 更?何况岑栖如今只负责编集典书,其余修史或是传达诏书文折都由其它大史或内史官员负责,手上根本就没有实权。 如此一想,其实女?孩说的并无?出错,自己现在确实只是虚职。 “好吧。”柳樱乖巧闭嘴,一边剥石榴一边吃,忙的很。 岑栖探手拿起书册假作?翻看,心里亦在琢磨常黎方才的反应。 书令史,其实是岑栖给常黎一条出宫的路。 可常黎很明显不想就此离宫,岑栖指腹轻敲桌面,更?觉她的心思实在太多。 若是不能彻底收服,将来常黎很容易狼子?野心反咬一口。 正当岑栖思量之时,忽地察觉衣袖被轻扯动,回神才发现手侧摆放着小瓷盘石榴。 “姐姐,别光顾着看书,石榴真的好甜,尝尝吧。”柳樱小声说着,自顾收拾果皮碎屑,迈步欢快出殿。 岑栖眼见女?孩俏皮身影消失不见,方才垂眸看向晶莹饱满的石榴果肉,齿间抿破时,水润甘甜。 倒也难怪先前她一直馋嘴的很。 殿外灿烂光亮透过枝叶无?声洒落,热浪渐退,正是凉爽时季。 深宫之中的贵雍殿内,君后将手中茶盏放置案桌,叹息出声:“圣上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贵雍殿,太庙一事?更?是惹得圣怒,恐怕寿诞就不必做静心准备。” 大皇女?岑若绮于一旁宽慰道:“君后莫忧心,圣上近来为朝事?奔波,难免疏忽,儿臣给您备上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语落,大皇女?将一份表单递近。 君后打开细看,而后合上表单,眉眼显露意外询问?:“这么大手笔的银票,你哪来的银钱?” “前些时日儿臣接手皇妹的赌坊,将它用心经营开设,仅仅半月就有如此规模的盈利账目。”大皇女?得意炫耀道。 二皇女?岑淮荌于一旁附和出声:“皇姐高明,皇妹远远不及。” 君后看向两人,面露欣慰,叮嘱道:“你们能如此同?心协力,那就是最好的寿诞礼物。” “是。” “是。” 大皇女?和二皇女?行礼应声。 君后抬手说:“不必拘礼,只可惜太庙一事?实在晦气?,如今宫里连中秋都不见半点喜庆,你们姐妹有空要多探御和殿的动静,好为圣上分忧。” 两皇女?入座,二皇女?捧着茶盏迟疑出声:“圣上心思难以?窥测,不知君后有何指示?” 现在满朝文武王公贵族都在盯着圣上的动静,想来圣上不会无?所?察觉。 “现在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明百姓都在怀疑圣上即位不正,你们此时必须要支持圣上,力求成为左膀右臂。”君后思量谋划道。 大皇女?叹气?应:“君后,儿臣就是想效忠亦无?处施展,如今朝廷职位光是那些亲王以?及郡王都不够分。” 本朝皇女?们的权利地位远不如历朝历代的皇女?。 所?以?朝臣们亦不甚热情,更?别提攀附结交。 君后神情严肃的出声:“权利可不是赏赐分封得来,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否则等将来那些亲王继位,她们的子?嗣先下?手为强,到时一切就晚了。” 语落,大皇女?惊讶不已唤:“这种事?若传出去,圣上必会重罚儿臣。” “若是过去,圣上或许还会念及先帝血脉亲情,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君后,儿臣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君后神情凝重道:“若绮啊,总之你只管去向圣上表露忠心,别的自会安排妥当。” 大皇女?颔首犹豫的应:“是,儿臣遵命。” 二皇女?反应平静的看着偏袒不公的君后,自顾饮着茶水出声:“儿臣认为君后说的对,现下?让皇姐去支持追随圣上,才能让圣上明白血脉相?连的重要。” 不得不说,君后很了解圣上的性?情。 君后眼露赞赏的看向二皇女?说:“淮荌你是最懂君后的用心,只要笼络圣上,那些亲王郡王都将不成问?题。” “君后高明才是,儿臣不过效仿罢了。”二皇女?笑而不语,暗想就算君后揣摩明白圣上的心思,又岂能如此轻易的拉拢。 大皇女?见君后如此言语,暗生不喜,却并未发作?。 “其实别人倒是不必防备,唯独西苑的栖亲王,你们两人要务必多加小心。”君后神情微变郑重说道。 二皇女?心生困惑询问?:“君后,何出此言?” 现下?岑栖双腿瘫痪,仅仅担任一个修撰典书的太史令闲职,按理该是亲王之中最没有威胁的存在。 大皇女?亦出声:“是啊,岑栖整日待在西苑看书调香,太史令的职务亦是三天两头的告假,简直就是一个废人。” 君后摇头应:“你们有所?不知,圣上其实已经命官员在替你们和未婚的熙亲王和惠王等郡王赐婚,诏书都已陆续拟订,只有栖亲王没有赐婚迹象。” “岑栖瘫痪在床,兴许是世家贵族瞧不上她,所?以?圣上不好指婚。”大皇女?揶揄奚落道。 二皇女?迟疑应声:“君后的意思是圣上不赐婚,其实有意把岑栖单独留在皇宫,另有安排?” “是啊,圣上的心思太难猜测,所?以?才必须盯紧西苑。”君后眉头紧皱,忧虑道。 大皇女?一听,满心不解出声:“君后,圣上为什?么对岑栖如此特殊?” 第101章 这些年岑栖只要出现半点病痛不适,圣上都是亲自探望。 远的不提,今春岑栖突发疾病瘫痪,圣上大怒一场,还要处罚三皇女?她们。 那阵仗,大皇女?从来没见圣上为别的皇女?有过如此焦急。 君后闻声,面色骤然凝重,神情不悦道:“总之如果有机会,你们必须要先对付岑栖。” 大皇女?见状,连忙讨好应:“君后放心,儿臣早已秘密安排一个小侍读进西苑,如今已经成功潜伏主殿,下?手机会多的是。” “好,那就尽快去办,最好不动声色!” 待两皇女?从贵雍殿出,大皇女?觉得君后反应有些怪异出声:“皇妹,君后为什?么对岑栖那么恨?” 二皇女?摇头应:“不知。” 这么多年君后不仅授意两人监视西苑,甚至会单独派人潜入西苑。 如此举动,实在反常。 “真稀奇,皇妹竟然也有不知君后心思的时候。”大皇女?不忘阴阳怪气?,目光左右张望,警告威胁道,“不过方才讨论之事?皇妹最好不要掺和。” “皇姐放心,御和殿的事?,皇妹只当不知情,祝愿皇姐能够早日取悦圣心。”二皇女?迎上大皇女?不善目光,心想假若她这种蠢人都能讨好圣心,那满朝文武百官恐怕就不用猜忌惶恐不安。 大皇女?闻声,傲慢得意出声:“那就好,另外你跟西苑来往密切,君后安排的事?就由你去办吧。” 二皇女?微握紧拳询问?:“皇姐,何意?” “岑栖曾夜访芙清宫,你跟她私下?往来,我可以?不禀告君后,但是你必须要尽快利用那个小侍读除掉岑栖,否则保不准哪一日就消息走露了。” “皇姐真是宽宏大量,皇妹感?激不尽。” 大皇女?得意轻笑,而后示意宫人抬架离开宫道。 待宫人行进远去,二皇女?神情僵硬发冷,暗想岑若绮真是会指使人。 将来若是查出岑栖死于非命,自己无?疑会被君后断尾求生。 而岑若绮则相?安无?事?,还能以?此向君后邀功。 如此思量,二皇女?眉眼已然满是阴鸷杀心! “阿嚏!”午后正晾晒香的柳樱,鼻头泛痒的厉害。 一宫人穿过廊道行进而来,出声:“柳侍读,那府库送冰的小宫人在后院等呢。” 柳樱回头应:“哦,好。” 原本以?为跟美人姐姐坦白从宽就不用接触府库。 结果美人姐姐竟然让自己继续保持跟府库的接触。 无?奈柳樱只能洗手收拾,而后走向后院。 待看见那小宫人,柳樱上前道:“怎么又是你来送冰?” 当初进府库险些被这带路小宫人坑钱,柳樱对她一直有些防备。 小宫人俞翠机灵左右张望,打探出声:“我可是安管事?亲自派来的人,你在西苑怎么样?” “就那么样呗,每天忙着制香,现在天不那么热,以?后别送冰了。”柳樱敷衍的应话。 语落,小宫人俞翠探手拉住柳樱手臂,随即凑近耳侧秘密道:“安管事?吩咐你要把这东西掺和进西苑主殿的香炉。” 说话间,柳樱掌心被强行塞进一小纸包,奈何连想甩开她的手都不行,偏头看向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小宫人,困惑出声:“奇怪,你怎么这么大的力气?啊。” “我以?前在府库干的都是苦力活,当然比你这小身板强。” “那可不一定,如果比跑步,我不会输给你。” 柳樱挣扎不得,只好低头察看小纸包,转而询问?:“这里面是什?么?” 平白无?故的安排任务,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宫人俞翠拉近距离,谨慎道:“你傻啊,肯定不是好东西,反正记得洗手。” “你好聪明哦,那你去做啊,干嘛交给我?”柳樱觉得这小宫人说话有些毒,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奈何对方手上力道紧的很,有些发疼。 小宫人俞翠不依不饶的抓住柳樱,自信满满的说:“我要是能潜进西苑,当然就不需要你了。” 两人身形相?近,又因柳樱被拉着不放,而跟小宫人的距离更?是近的很。 远远尾随的常黎,虽是什?么都没听见,但是瞧着柳樱跟小宫人拉扯不清,心间当即怀疑两人关系不清白。 于是从后院匆匆来到主殿的常黎,打算试探主子?的动静。 岑栖落座矮榻提笔作?画,偏头见常黎一副要事?禀报的模样,心知多半又是关于柳樱,微叹出声:“前些日已经拟订你和柳樱两人明年留宫侍读名单,你明白其中用意吗?” 常黎颔首应:“明白,不过府库小宫人多次跟柳樱私会,两人拉拉扯扯,行为不检,实在是伤风败俗,所?以?奴才特来向主子?禀报。” “你在跟踪柳樱?” “奴,只是行驶管事?职权。” 岑栖将笔放置一旁,幽深目光看向常黎,满是危险的意味询问?:“除此以?外,你还听到什?么?” 假若常黎知晓柳樱的奸细身份,那就留不得了。 “目前没有,奴不敢透露风声,所?以?才来秘密汇报,寻求指示。” “你确定什?么都没听到?” 常黎并未察觉其中危险,如实应:“是,她们离的太远,奴不敢靠近打扰,若是近身搜查,肯定会有信物。” 第102章 如此话语让岑栖稍稍松了口气?,正欲交代时,忽地听闻内廊轻快脚步声,目光跃过常黎,沉声道:“柳樱进来。” 常黎闻声,偏头看向迈步入内的柳樱,暗叹她怎么回来的如此快? “方才常黎汇报你与府库宫人关系不清白,可有此事??”岑栖尽量简短话语提示女?孩,以?免她慌张失言。 “没有啊,那宫人非要我打点小费,我不给,所?以?才拉扯不休,耽搁时辰。”柳樱一听,连忙解释。 常黎不信的出声:“撒谎,我分明看见你们二人偷偷摸摸,有说有笑,而且她还私自给你东西,一定是违规物件!” 比如双翼彩结之类的定情物件。 柳樱心惊,眼睛瞪的像铜铃看着常黎,只得缓缓从袖间取出小纸包,深吸气?的出声:“那就是一包胭脂而已,府库向来负责买卖小物件,常管事?要是喜欢就拿去用吧。” “不可能,你身上一定藏着别的物件。”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脱光衣服给你看,怎么样?” 常黎见柳樱坦荡无?惧,面色铁青的没了底气?。 岑栖暗自松了口气?,缓声道:“来人,把常黎带下?去领罚。” “是。”宫人将常黎押离内殿。 柳樱见人退出内殿,探手拍着身前,迈步走近说:“姐姐,刚才好险啊。” “你、真的没跟小宫人拉拉扯扯?”岑栖狐疑的看着没羞没臊的女?孩,禁不住多心询问?。 平日里女?孩就不大防备顾忌言行,岑栖先前当着常黎的面,才没有多问?。 现下?,自是想要问?个究竟。 “姐姐,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呀?”柳樱迎上美人姐姐探究目光,满是无?辜的掀开衣袖露出胳膊的红印,“喏,那小宫人力道可大了,我就差跟她打起来了。” 岑栖视线落在女?孩手臂间的清晰红印,方才相?信她的解释,面热的转移话题出声:“所?以?今日小宫人真是来给你安排任务的么?” 柳樱点头,将那小纸包递近道:“她说要把这个东西放进主殿香炉,所?以?肯定有du!” “明知是有毒之物,你竟然还敢拿出给常黎查看?”岑栖抬手轻捏住她绵软脸颊说教道。 假若常黎先前一口咬死胭脂有问?题。 柳樱就是在亲手给她自己送罪证,那岑栖都救不了她! 第049章 第四十九章(六千字章) 脸颊微疼, 柳樱探手捧住美人姐姐的手,卖乖求饶道:“姐姐,我就是骗骗常黎而已, 怎么可?能真送给她。” “那如果常黎顺意?收下,你要如何是好?”岑栖并未松开指腹动作, 目光看向俏皮卖萌的女孩质询道。 柳樱轻眨眼眸思量的应:“不?会,常黎很要面子,她才不?会要我的东西。” 如果不是了解常黎傲气性子, 柳樱其实也不?敢出声刺激。 岑栖挑眉看向不?知危险的女孩,想起她先前扬言脱衣检查, 无奈道:“方才常黎若是坚持怀疑, 你难道真要解衣让她检查不?成?” “对啊,那不?是没?办法嘛。”柳樱倒期望常黎能把注意?力?从小纸包转移呢。 语落, 脸颊疼痛更甚, 柳樱回神迎上美人姐姐不?善目光,心底发?怵, 慌忙改口说:“不?过我知道有姐姐在,常黎才不?敢让我脱衣检查。” 岑栖听着女孩拙劣的应答话语, 才发?觉自?己低估她的羞耻之?心,正声道:“真是胡闹,再有下回罚你禁闭半年。” “明白!”柳樱点头如捣蒜, 暗想美人姐姐啥都好,就是性子太?古板。 如此, 岑栖才松开手上力?道, 转而将视线落向小纸包, 顾自?拆开检查。 柳樱掌心揉着脸,随即凑在一旁胆小观望, 提醒道:“姐姐,这可?是毒哎,难道不?应该戴手套再检查吗?” “对方如此秘密行事,按理应该不?会是过于粗糙的du物,否则私运进宫的途中很容易探查出来源。”岑栖瞧着这些粉末颜色,葱白指腹沾了些,细闻气味应话。 “所?以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柳樱探手捂着鼻子,果断保持安全距离的询问。 岑栖将指腹粉末浸于茶水之?中,而后用?丝帕擦拭干净指间,细细观察变化说:“现下看来像是一种花瓣晾晒研制而成的粉末,似乎无毒。” 柳樱闻声,眼露蹊跷道:“无毒,不?可?能啊,姐姐要不?还是让专业人士检查吧?” 对方神神秘秘把东西交给自?己使用?,结果却没?有毒,柳樱是一百个不?相信。 岑栖偏头看向防护严实的女孩,忍俊不?禁的出声:“我说无毒,自?然不?会有假,只不?过若是置于香炉之?中跟其它香混合燃烧,那就未可?知了。” 对方心思?之?深,自?然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察觉,岑栖亦有所?预料,所?以不?觉意?外。 柳樱闻声,担心的提议:“不?如把这东西赶紧扔了吧?” “傻,现在不?能扔,先留着吧。”岑栖视线落在女孩担忧面容轻笑道,指尖仔细折叠小纸包,将其放入一侧匣中。 如若只是处理毒物,西苑虽然不?会出事,但对方一定?会怀疑柳樱,近而采取其它手段,所?以这不?是上上之?策。 语落,外间廊道传来脚步声,柳樱连忙起身安分站在一旁。 第103章 宋管事从外入内,视线看了眼柳樱,而后上前汇报:“主子,常黎已经处以掌罚,接下来如何处置她?” 岑栖目光落向纸张之?上未完的画作,不?紧不?急的提笔说:“先让她关禁闭反省。” “是。”宋管事应声,便退出内殿。 待身影消失廊道,柳樱落座一旁好奇询问:“姐姐打算关常黎多久啊?” 岑栖将笔锋浸于水中洗去墨汁,知晓女孩心太?软,因此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而询问:“你知道常黎方才告状若是如实,你会受什么样的处罚吗?” “知道,按照宫规条律记载私通,应受一百鞭刑,逐出皇宫。”柳樱当初罚抄那么多遍宫规,自?然是没?白忙活。 “上回你受二十鞭刑就已经下不?得榻,常黎她这是想让你死,难道你就不?想报复吗?” 柳樱视线看向镇静自?若的美人姐姐,迟疑的应:“小小的报复,当然是可?以的,可?她已经受掌罚关禁闭,这事应该结束了吧?” 常黎那么好面子的人,掌罚一听,就是打脸,这处罚已经够严厉了。 岑栖眼见笔洗中的水逐渐染黑,提笔重新沾墨,不?急不?缓的出声:“你啊,太?低估人心险恶,今日常黎受掌罚之?辱,她与你已经是死结,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原本岑栖对如何处置常黎有些犹豫不?决,现下倒是有一个现成的法子。 “这样的话,那姐姐不?如让她出宫吧?”柳樱觉得让常黎出宫,至少可?以让她少害人作死,自?己往后也能轻松些。 岑栖闻声,抬眸看向过于心善的女孩,只得应:“行,不?过贬她离宫需要向内司递请书,所?以先关她几?日,再让她出宫。” “嗯!”柳樱并未多疑的应着。 “对了,你拿些药去擦手臂的红印,应该能够消肿祛瘀。” “不?用?麻烦,我的手都没?破皮呢。” 岑栖眉目满是严肃瞧着女孩不?甚在意?的粗心模样,心间微叹,正声道:“坐下,我给你上药。” 若是让女孩自?己去抹药,保不?准她转眼就忘了。 黄昏日落之?时?,岑栖让柳樱将墨迹晾干的画作抱去藏书阁储放,随后唤宋管事入殿。 此时?殿内已然陆续掌灯,光亮摇曳,岑栖指腹捏住小纸包一角,顾自?思?索,随后将其交于宋管事出声:“今日来西苑的小宫人要盯紧些,对方已经蠢蠢欲动,西苑以后更要多加警惕。” 宋管事双手接过小纸包,思?量道:“主子,此物若不?发?挥作用?的话,柳侍读岂不?是会暴露身份?” “是啊,若引起对方猜疑,便是打草惊蛇。”岑栖品着茶水,眉目轻转,“反正常黎已经留不?得,不?如就让她试试效果吧。” “主子打算秘密处置常黎,可?是因为柳侍读?” 岑栖偏头看向宋管事,缓和思?绪的应:“为何如此问?” 宋管事如实说:“常黎平日处事十分尽心尽力?,若非三番两次鲁莽针对柳侍读,按理罪不?至死。” 语落,殿内一时?无声,只余宫灯烛火好似受无形压力?摧残而摇曳变化,如鬼魅暗影般挣扎不?停。 连同岑栖和宋管事两人面目光影亦是起伏不?定?,忽明忽暗,不?可?分辨神情。 岑栖指腹摩suo温热茶盏,眉眼冷若冰霜,傲然出声:“一个屡次不?听话的奴才,就算能力?再好,亦会坏了大事,宋管事不?会不?明白其中利害吧?” 话语里岑栖避开关于柳樱的质询,着重落在宋管事关切的复仇大计,用?以模糊放松她的警惕。 宋管事一时?不?敢直视凌厉目光,掌心捧住纸包,颔首退让应:“老奴,这就去办。” 脚步声起,岑栖目光看向宋管事,忽地又道:“劳烦宋管事好好记录常黎的变化,这种毒的背后也许能查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是。”宋管事顿步应声。 夜幕降临遮掩宫院楼台光景,明月高悬,银光倾泻如注。 此时?西苑偏僻屋内里薰炉静燃,常黎脸颊两侧俱是红印,其间能清晰看出掌罚木板残留痕迹,红肿明显。 小屋内门窗紧闭,几?乎透不?进半点光亮,常黎蜷缩榻上,神情恍惚呢喃道:“别过来,别过来……” 恍惚之?中,两宫人血肉模糊面容逼近眼前,常黎惊慌失措的嚎叫不?停。 木门之?外的宋管事,掌握手帕捂住嘴鼻,细细观测异常动静,暗叹诡异。 常黎先前还神智如常,仅仅只是一个时?辰,她就变成如此浑浑噩噩的模样。 看来这种毒的恐怖之?处,并非立即置人于死地,而是让人根本无法觉察它的存在。 哪怕有人怀疑,最终亦只剩一堆灰烬,无从查起。 浓雾缭绕之?时?,毒效更是增加,宫灯摇曳变化,偌大宫廷隐于暗处,鬼魅浮动,其间暗藏危机。 斗转星移,夜风渐凉,宫灯轻晃,御和殿内的女帝批阅奏折。 “圣上,大皇女觐见。”令官入内汇报。 女帝微微停笔应:“让她进来。” 从殿门跨过的大皇女岑若绮,拘谨的上前参拜道:“儿臣叩见母皇。” “起来吧,夜色渐暗,你是有事来访?”女帝合上奏折,探手端起茶盏,探目看向殿下之?人出声。 第104章 大皇女心间隐隐有些慌张,低声道:“儿臣听君后提及自?从太?庙血泪一事,母皇心情烦闷饮食不?佳,就连日常歇息亦是不?如往日,心间甚为担忧自?责,还请让儿臣分忧效忠。” 女帝掌心捧住茶盏,目光幽幽打量大皇女,试探道:“你打算如何分忧效忠?” “儿臣认为如今天?下妖言惑众,全是不?臣者,应当以诽谤大罪抓捕重罚,如此才能杀鸡儆猴。” “古语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竟然打算以武力?解决,难道就不?怕愈演愈烈?” 大皇女信心满满道:“母皇,儿臣认为擒贼先擒王,百姓不?过是些无知愚民?,可?背后牵扯的王公贵族,尤其是那几?个亲王,绝对有另藏祸心者,她们畏威不?畏德,全然不?感恩母皇多年栽培抚育之?心,实在是该死。” “住嘴!”女帝将手中茶盏放置案桌,面上神情严肃,“谁教你说出如此大逆不?道言行?” 语落,大皇女面色发?白,不?敢直视龙颜,连忙俯首叩拜,嗓音发?抖的应:“儿臣知罪,可?这全是儿臣对母皇赤诚之?心,如今当断不?断,往后必受其乱啊。” 御和殿内一时?陷入死寂,宫灯摇晃投落女帝阴郁眉目之?间,不?见半点光亮,女帝低沉出声:“朕的帝位是从先帝得来,而你现在却让朕去残害同族背弃先帝遗嘱,如此一来,天?下人还怎么信服朕?” 大皇女面上渗出细汗,思?绪万千,气息微急,解释道:“母皇是天?子,任何不?服从者都是心存谋逆的反臣,她们理当诛杀,儿臣是您的至亲骨肉,绝不?畏千古骂名?,愿为母皇代劳!” 女帝居高临下的俯视大皇女,神情陷入暗色,让人难以直视窥测,随即出声:“来人,将大皇女拖出去鞭刑五十,禁闭三月!” “母皇,儿臣对您是一片敬爱忠诚之?心啊!”大皇女面露惶恐出声。 可?见龙椅之?上的女帝并无半分动容,大皇女只好悻悻的停了声。 处罚一事,很快就传出御和殿,天?明微亮时?,朝臣之?间亦略有耳闻。 只是众人并不?知大皇女突遭刑罚,究竟是为何缘故,因而更是猜疑纷杂。 朝臣们亦有上书请求饶恕大皇女的折子,不?过都被女帝置之?不?理。 贵雍殿的君后闻声,亲自?来拜见女帝试图求情,却止步于御和殿外。 令官上前传言:“君后,圣上政务繁忙,无瑕会面,您请回吧。” 君后双手合于身前,眉目之?间焦躁不?安,却无可?奈何,只好离去。 芙清宫得到消息时?,二皇女岑淮荌指尖正挑选箭支准备投壶,神情惬意?的看着不?远处的双耳兽神铜壶,随手一置,箭支便精准落入其中。 萧管事站在一旁奉上箭支出声:“主子,现在君后忧心不?已,您不?去贵雍殿看看吗?” 二皇女接过箭支,恍若事不?关己般应:“岑若绮出事,君后亦被牵连,你以为圣上是因何缘故如此?” “大皇女对外的罪行是擅自?妄言,奴猜想兴许是顺应君后提议,所?以对圣上说了大不?敬的话吧。” “错。” 咚地一声,又一箭支落入壶中,二皇女偏身看向萧管事说:“圣上向来宽厚待人,皇女们的处罚大多轻微,这还是第一次用?鞭刑,更何况若真是说错话,训斥即可?,何必禁足?” 萧管事奉上手帕,不?解道:“主子的意?思?,奴不?明白。” “圣上从来都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朝臣王公贵族,哪怕是当初被称英明神武的先帝,她们之?间没?有一个都看透圣上的心思?,可?君后和岑若绮却直白的戳破圣上心里最阴暗角落,她们正因为说中心声,圣上才会震怒处罚岑若绮。” “主子的意?思?是圣上是恼羞成怒?” 二皇女擦拭掌心,将帕巾放回一旁,端起茶盏得意?道:“十二年来圣上苦心营造一个光辉圣帝的形象,甚至以辅佐成王的周公自?比,可?现下遮丑的幕布遭人揭落,精心搭建的戏台轰然倒塌,一切沦为笑柄,任凭是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正因为二皇女知道圣上不?可?能也不?愿轻易揭下佩戴十二年的面具,所?以才不?会跟岑若绮去争。 毕竟圣上绝不?允许有人给自?己抹上黑点,哪怕是子嗣骨肉亦不?行。 萧管事一听,猜疑出声:“依照主子所?言,圣上将来岂不?是真会传位给亲王?” “以前我也是如此认为,可?现在突然发?现圣上其实一直都在故布疑云。”二皇女浅饮茶水,心情很是不?错,感慨道,“岑若绮虽然蠢了些,可?她替我验证一个猜想。” 或许圣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传位给同族皇妹安亲王或蓉亲王,更别提先帝血脉熙亲王她们。 否则圣上就不?会大怒处罚岑若绮,更不?会恼羞成怒,动静闹得满朝文?武都知晓此事。 正因为圣上心怀不?轨,所?以才对岑若绮直白而愚蠢的言行如此盛怒,此地无银三百两,便是如此。 萧管事猜测不?得,疑惑出声:“主子验证了什么?” “将来你自?然就知道了。”二皇女笑而不?语,指腹拧着茶盖发?出清脆碰撞声,话锋一转,“对了,西苑那边情况如何?” 第105章 这么大的事,岑栖按理不?可?能没?有半点关注。 “今早西苑突然宣太?医入西苑,那东西似乎是起作用?了。” “不?可?能,那东西每日微量掺和进香炉,最快亦需要三个月才能发?作,这才数日功夫,肯定?哪里出差错。” 萧管事闻声亦严肃不?少应:“奴尽快派人去查探详情。” 二皇女将茶盏放置一旁,指腹转动蓝宝石戒指,全然思?索不?得岑栖动静,隐隐有些不?安。 窗外骄阳东升,西苑宫院厢房内太?医诊治,宋管事于一旁等候出声:“太?医,这管事宫人平日负责香料,不?知怎么突然犯病?” “那些香料能否取些察看?”太?医见这年轻女子已是眼眸混浊,气息奄奄,只得收手。 宋管事令人取了些香料递近到太?医面前出声:“这些是栖亲王殿内用?的香料,平日都是由她检验试用?,莫非其中有问题?” 太?医鼻尖轻嗅,神情骤然严肃,连忙提议:“宋管事,此事最好向圣上汇报,严查真凶。” 宋管事犹豫道:“现下正值多事之?秋,栖亲王不?愿叨扰圣上,还是算了吧。” 辰时?,太?医离院,宋管事便亲自?安排人将常黎送出宫。 西苑的动静很快传回芙清宫,二皇女眼露不?解道:“试香的管事宫人毒发?,岑栖呢?” “栖亲王据说无事,听闻那宫人似乎是检查试用?香料时?误打误撞中du。”萧管事站立一旁应声。 “真是蹊跷,短短数日,除非药量剧增,否则只是数日功夫,按理不?会如此快发?作,那小侍读呢?” “现下西苑正在内外严查,具体还不?知情。” 二皇女顾自?思?量其中异常,缓声道:“看来狡猾的岑栖可?能已经察觉西苑有内奸,所?以除了柳樱另派管事宫人检查香料,兴许是假借香料处死那可?疑的管事宫人。” 萧管事弯身询问:“那是否还要运药给柳樱下手?” “不?必,心思?缜密的岑栖不?会再犯如此错误,那小侍读如果此时?再动手,只会暴露她,现在最好先坐实那管事宫人的事,再做别的安排。” “是。” 午后西苑中毒之?事,御和殿内女帝亦听闻消息。 令官于一旁汇报:“圣上,方才详查太?医,栖亲王的香炉之?中掺杂一种毒花,此花看似无毒,不?过焚烧之?时?气味容易使人精神紊乱衰弱,若长久使用?能让人不?知不?觉间衰竭而亡。” 女帝闻声蹙眉道:“不?知不?觉,栖亲王可?曾有恙?” “圣上放心,太?医诊治栖亲王,并无大碍,至多就是有些虚弱,幸好察觉的及时?啊。”令官察言观色的应声。 “既然是投du,怎么内司至今还未上报案情?” “回圣上,栖亲王想息事宁人,所?以并未声张,估计此时?内司还不?知情。” 女帝闻声,指腹叩动案桌,思?索片刻,沉声道:“看来宫廷之?中规矩越发?松散,君后一门心思?只知教唆皇女,真是失职!” 令官随即跪在一旁,惶恐应:“圣上息怒,奴这就去内司传旨,严查宫中违禁之?物,务必查清投毒之?人。” “另外你送些贡燕人参去西苑探望,用?以代朕慰问栖亲王。” “是。” 女帝阴沉目光看向退出御和殿的令官,心间没?有料到各方势力?已经如此急不?可?耐。 亲王与皇女之?间的争斗,很显然已经逐渐越发?不?可?收拾。 看来真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午后光亮照落进西苑主殿,柳樱瞧着宫人们运送大大小小的礼盒匣子,眼花缭乱的数不?清,手中端着汤药走近,好奇询问:“姐姐,今天?怎么女帝突然派人送这么多东西?” 岑栖卧坐在矮榻,身侧依靠软枕看书说:“这些只是礼节而已。” 往日病弱女帝都会亲自?来探望,可?如今投du,女帝却不?见人影,其心昭然。 看来女帝亦知道背后必定?有皇女的关系,所?以多半是在粉饰太?平。 这越发?让岑栖怀疑女帝在其中到底扮演何种角色 幸好没?有直白抉择揭露投du之?事,否则恐怕结果不?会尽如人意?。 柳樱一大早就被安排熬汤药,脸颊被火烘的明显红润不?少,稚声唤:“姐姐,快喝药吧?” 岑栖回神,手上并未动作,视线迎上女孩水润漂亮的明眸,柔声应:“这药是给你安排的。” 早间为了支开女孩,以免她察觉常黎的事,所?以岑栖才想转移她的注意?。 “我的身体很健康啊,反倒是姐姐看着太?弱不?禁风,才应该补一补嘛。” “这药主要是用?来补脑,于身体并无功效,所?以你趁热喝吧。” 柳樱茫然看着的美人姐姐,只好听话的服下药汤,皱眉嘟囔道:“药的味道,好怪。” 岑栖抿唇轻笑的看向女孩吐舌皱眉的小动作,暗想她真是一点都没?有防人之?心啊。 半晌,柳樱喝着茶水漱口,方才迟钝的出声:“等下,姐姐这是觉得我脑子笨吗?!” 否则好端端为什么要喝补脑的药汤! 岑栖看着终于回过神的女孩,抬手轻触她额前伤疤,故作正经的解释:“你想多了,我只是念及你上回头疼昏迷,所?以特意?给你开的药方而已。” 第106章 “原来是这样啊。”天?真的柳樱立刻相信美人姐姐的“好心”。 “你现在还小,暂时?看不?出来影响,等以后落下病根,一切恐怕就不?好说了。” “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头疼了!” 柳樱信誓旦旦的说着,全然没?有料到自?己后面头疼欲裂的想哐哐撞墙呢! 第050章 第五十章(六千字章) 风起云涌之际, 宫廷之中才缓慢布置节日用品,女帝与君后赏赐宫饼陆续入各宫院,并派人送上夜宴请帖, 共度佳节。 而圣上赐婚的诏书亦趁佳节陆续发布下达,其中大皇女岑若绮与张太傅之子的婚事让君后很是满意, 心间亦为之松了口气。 本以为女帝大怒会责怪岑若绮,现下看来到底还是血浓于水。 “君后,西苑管事宫人中du一事, 奴才收到圣上亲派令官前来督办,一时还不?知如何?是好啊。”辛总管于一旁焦虑出声。 “一个侍读不?小心发病失常而已, 哪来的毒?”君后看向辛总管轻描淡写般说着, 其实?已是在提点蒙混过关。 辛总管迟疑出声:“可太医已经?查出西苑香料里掺和一种毒花,这东西是违禁之物, 若是圣上细查违规买卖之物, 府库安管事恐怕难逃其咎。” 君后神情微变出声:“圣上怎么知道如此详细?” “君后,宫廷内外多的是圣上耳目, 所?以此事恐怕必须得查出点眉目。” “你莫非怀疑是贵雍殿的人不?成?” 辛总管弯身卑微讪笑?道:“君后误会?,奴才是想?提醒近来要收敛, 否则突袭严查,若是不?小心冲撞,可就糟了。” “行, 你尽管查就是,退下吧。”君后挥手不?耐烦道。 眼见人离开殿, 君后蹙眉不?解圣上的心思。 岑栖被投du, 圣上的反应实?在是蹊跷。 若说重视, 事情过了好几日,圣上一直没去过西苑, 很明显打算置之不?理不?予深究。 可如果说圣上不?重视,岑栖都没把投du之事上报内司,御和殿就已经?查的清楚明白?,并且派令官督促施压内司主管。 这一系列动作倒是把君后给弄的越发糊涂了。 明月姣姣,夜宴声乐悠扬,宝塔灯光耀眼夺目,酒桌陈列时,各亲王皇女以及群王起身庆贺。 女帝举杯相迎,全然不?见前些时日的消沉,感慨出声:“今西南平定,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都归功皇室齐心同?力,方才使朝政清明,朕心甚悦,共饮!” “圣上圣明,臣等?不?胜荣幸。”皇室众人极力配合,推杯换盏,俱是渐露醉态。 柳樱陪同?美人姐姐出席,只?见大家光喝酒不?吃菜,心里那叫一个馋! 眼见美人姐姐饮尽小半壶酒,柳樱担忧的凑近添置些羹汤菜肴出声:“姐姐,这样只?喝酒会?不?舒服的。” 岑栖暗自摆手制止女孩动作,视线远观主座之上的女帝,缓声应:“今日女帝兴致好,更何?况御酒佳品,不?会?有事。” “酒,真的有这么好喝吗?”柳樱好奇的看着酒壶,打算倒些尝尝。 可还没端起酒壶,便被美人姐姐阻拦,随即酒壶转了方向,酒水落入白?瓷酒杯,柔声道:“你这年岁不?许碰酒,还是吃蟹吧。” “哦。”柳樱眼见美人姐姐把酒壶放置的远远,才只?得打消念头,转而去拆蟹肉解馋。 宴席热闹而噪杂,柳樱不?怎么会?吃蟹,因而螃蟹的尸首七零八落,完全就是靠牙啃! 柳樱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是决定啃羊排更饱腹! 正当柳樱满足的品尝焦香鲜嫩的羊排时,宴会?忽地出现不?和谐声音,引得众人观望。 原是讨人厌的惠王醉酒探手推搡宫人,抬脚狠踢训斥:“你算什么东西,本王让你拆蟹,竟敢如此懈怠!” 那宫人被用力拽倒在地,脸侧亦落下血痕,忙跪伏求饶。 一宫卫试图上前制止惠王动作,劝道:“惠王您醉了。” “滚!”惠王挥拳欲动作。 宫卫身形利索,侧身避开攻击,反倒是惠王身形不?稳摔倒在地,更是性?情暴躁,索性?瘫坐在地面?高声唤:“你们一个两个,狗眼看人低,先帝若在世,本王早就是亲王,岂容你们这些跳梁小丑,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荒唐可笑?!” 话?语一出,宴会?众人皆是面?色大变,目光纷纷看向高座女帝。 女帝自斟自酌的饮尽酒盏,面?色平静看向惠王出声:“来人,把饮醉的惠王好生?带离宴会?照顾,至于行为不?敬的宫人,立即处死。” “是。”三两宫卫将惠王带离席桌,而那宫人则被捂嘴强行押出宴会?。 一时之间宴会?落得冷静,连带声乐亦戛然而止。 女帝巡视众人,掌心提起酒壶恍若无事发生?斟酒道:“今日是家宴,自然是畅所?欲言,惠王一时失态亦情有可原,诸位切莫失了雅心。” 语落,原本戛然而止的宫乐徐徐展开,皇室众人面?面?相觑,而后端酒附和畅饮,画面?和谐中透着诡异。 柳樱围观这么一场突然变故,心间滋味繁杂的看向美人姐姐出声:“姐姐,那宫人是无辜的啊。” 女帝,未免太无脑偏袒惠王了。 岑栖收回张望惠王被带离的目光,垂眸迎上女孩眼里的不?平,不?以为然的应:“你以为圣上和她们不?知道吗?” 第107章 这话?说的柳樱语塞,目光顺着美人姐姐的视线,看向这些衣着华美的王公贵族,她们没有一个人为此出言惋惜,好似无事发生?般饮酒作乐,何?等?的冷漠啊。 一时之间柳樱亦没了干饭的食欲。 夜深时,这场丰盛而虚假的宴会?结束。 西苑主殿内室里寂静无声,岑栖有些乏困的依靠软枕,抬手撑在额旁,甚至没有心思看书,闭目养神。 柳樱盘坐在一旁捶腿,动作安静的很。 半晌,岑栖稍稍酒醒,抬眸看向身侧女孩沉闷面?容,柔和出声:“还在想?刚才的事?” “嗯。”柳樱点头,兴致厌厌的应。 “你是想?不?明白?还是不?理解?” “既不?明白?也不?理解。” 柳樱偏头看向昏黄灯火下素衣内裳的美人姐姐出声:“我?不?明白?女帝为什么要纵容包庇惠王?” “因为惠王是先帝的血脉,而圣上的帝位是从先帝手中得来,所?以必须要安抚厚待先帝血脉,否则会?落得狼藉名声。”岑栖探手示意女孩停下动作,转而让她坐在身旁,指腹落在她抿紧的唇角,“你这样苦着脸不?好看,还是笑?笑?更讨喜。” 柳樱很是配合勾了勾嘴角,而后迅速撇嘴,低落说:“可这样厚待惠王并不?会?让她学好,反而会?让她越来越坏,女帝难道不?清楚吗?” 过分纵容的溺爱就是谋杀啊! 岑栖温凉指腹触及女孩轻盈暖玉般的面?容,眸间显露意外道:“你的意思是圣上故意教坏惠王不?成?” “嗯,我?觉得惠王一定会?越来越坏。” “你好大的胆子,光凭这句话?就能掉脑袋。” 柳樱嗫嚅的应:“明明是惠王醉酒挑事,女帝这样偏袒一点都不?圣明,姐姐,难道也觉得我?说错了吗?” 岑栖一时无声,视线迎上女孩探究目光,指腹轻触她如琉璃般透亮光彩的眼眸,微叹道:“明明有时候呆傻的让人担心,可有时候却又聪慧的洞若观火,某种程度而言真是可怕。” 如此轻易的看穿一个人的善恶,连岑栖都有些防不?胜防。 “谁,可怕?”柳樱满头雾水不?解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大智若愚似乎很适合你。”岑栖收敛心思,略带打趣的说着。 圣上想?要维护即位的正统,自然需要表现偏袒先帝血脉。 岑昭月的放纵,确实?是圣上有意纵容的结果。 柳樱闻声,并未理解深意,面?露欢喜的应:“所?以姐姐也觉得我?说对了吧。” “并不?全对,比如那宫人的死,其实?决定作用的是圣上,惠王不?过是引子罢了。” “啊,姐姐的意思是女帝要宫人死?” 岑栖以手撑着额旁,缓解饮酒晕眩的不?适,缓和道:“圣上从来不?在节日处死犯人,可今夜却一反常态,可见怒火旺盛,宫人不?过是替惠王挡了刀而已。” 如果岑栖没有猜错,圣上应该已经?对亲王升起杀心,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太平。 柳樱坐在一旁心间有些不?寒而栗,诧异出声:“姐姐,女帝那么生?气都能忍着不?动惠王,这感觉怪瘆得慌。” 岑栖看向女孩眼眸里的不?安,掌心捧住她侧脸,安抚出声:“你在害怕什么?” “我?感觉女帝的心思太过复杂阴森,好像很危险。” 表面?温和宽善,实?则杀心暗涌,这种人最?可怕了! “是啊,圣上最?擅长隐忍,从不?会?在不?确定的时局暴露半分真实?意图,当年的先帝亦没有察觉到她的隐忍。” 柳樱还是第一次听美人姐姐提及先帝,好奇问:“先帝是姐姐的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岑栖神情平静的闭眸,脑间模糊浮现些许画面?,蹙眉的醒来应:“我?其实?并不?了解先帝,不?过先帝开疆扩土功绩卓著,所?以非常自信,甚至于有些自傲。” “真奇怪,这么厉害的先帝,当年怎么会?没留遗诏呢?”柳樱心想?难道这就是百密一疏嘛。 “我?让你不?许再提禁忌之事,怎么又忘了?”岑栖指腹弹了下女孩额前说教。 柳樱吃疼的回神,掌心揉着额前卖乖应:“刚才不?小心的说出心声,姐姐就装没听见吧。” 岑栖无奈瞧着女孩拙劣的装糊涂,只?得应:“夜深了,睡吧” “嗯。”柳樱见美人姐姐放自己一马,当即手脚勤快的很。 夜色深处,明月高悬,宫殿各处陷于昏暗,好似窟窿山岭般死寂无声。 而惠王醉酒胡言一事,很快就传遍都城贵族耳间,犹如潮浪般翻涌不?停。 朝臣贵族们都在担心女帝会?另有动作,一时之间连皇亲贵胄都不?与惠王来往,以免遭受牵连。 而惠王酒醒时,亦察觉自己犯了大忌,便惴惴不?安的欲向长姐熙亲王求助。 “惠王,熙亲王如今正休息,不?便见客,请回吧。”熙亲王的管家趾高气昂的说着,随即命人关上府门。 “好一个狗腿子,竟敢如此羞辱本王!”惠王遭受闭门羹,止不?住气恼的骂道。 随行的仆人出声:“主子,熙亲王这分明是怕被牵连闭门不?见。” 惠王闻声,顿时面?如死灰,腿软的险些翻不?上马,齿间喃喃道:“完了。” 第108章 “主子莫慌!”仆人探手搀扶惠王,机灵的进言,“这事还有回旋余地,您不?妨试试负荆请罪,兴许圣上宽宏大量赦免罪责。” “好,那就试试!”惠王上马奔赴皇宫,暗想?大不?了就死的痛快! 巍峨壮观的皇宫之中,御和殿内的女帝看向跪拜请罪的惠王出声:“快起来,这是何?事?” 惠王谨慎的没敢动作应:“圣上,臣酒醉荒唐言语,故来负荆请罪。” 女帝幽深目光看向惶恐不?安的惠王,轻笑?出声:“这都是小事,其实?朕已经?拟好封你为亲王的诏书,本想?待你成家再下诏,既然你今日能承认罪责,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 “谢圣上!”惠王感激不?尽的跪伏叩拜。 令官下达的授封诏书,很快就传到朝臣之中,就连深宫亦有所?议论。 东华宫禁足的大皇女岑若绮气的顿足捶胸,将酒盏摔落在地,绝望道:“母皇真是不?识人心!” 二皇女岑淮荌入东华宫探望,便见着满地狼藉,脚步绕行至席桌前,侧身落座出声:“皇姐,这只?是一时的障眼法而已,何?必气恼?” “呵,皇妹倒是会?说风凉话?,母皇十几年如一日的厚待先帝血脉,这传位意图昭然若揭,我?看大家还是趁早死了心的好!” “皇姐以为母皇封惠王是好事,我?却认为这是在近一步离间亲王,而且朝臣们都是见风使舵的主,此消彼长,才是制衡之道。” 大皇女半信半疑道:“你的意思是母皇并不?属意亲王继位?” 二皇女颔首应:“母皇如今正值壮年,却早早推立亲王和都城府令,这本就异常,所?以皇姐好生?静养吧,往后有的是机会?,可别让君后担忧。” 语落,二皇女起身离开东华宫,独身落座抬架,掌心把玩一把象牙折扇,目光不?屑的暼向东华宫匾额道:“走吧。” 若非君后吩咐,二皇女才不?会?来提点岑若绮这个蠢货。 秋高气爽,时日转换,因着惠王获封,朝臣们的猜疑之心渐而消散许多,好似恢复过往的风平浪静。 皇女亲王等?适龄皇室女的婚事陆续举办完婚,又逢君后寿诞,西苑里宴席请帖一封封的送进,回礼物品如流水般向外运送。 因着岑栖身体缘故,所?以并未出席任何?婚宴。 柳樱于一旁清点厚厚的婚姻喜帖,用以方便记账,目光落在宁芷名字时,犹豫停顿的出声:“姐姐,宁郡王结婚请帖也不?去吗?” 岑栖手握书卷翻看,不?甚在意的应:“嗯。” “好。”柳樱看不?出半点伤心难过,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待柳樱收拾整理请帖起身送去存放,岑栖移开目光看向她,暗想?她的打探心思未免太明显了。 不?仅是宁芷成婚,其实?岑栖以病假为由拒绝所?有婚事宴请。 除却不?喜麻烦热闹,便是岑栖不?想?掺和接下来的风波。 若是来往过密,很容易招惹怀疑。 外间宋管事入内殿,低声汇报:“主子,二皇女果然派人去常府探望常黎,而且据说还送解药。” 岑栖垂眸看着书册,神情淡然道:“看来岑淮荌果然做戏做的谨慎。” 为了能够隐藏保护柳樱的内奸身份,二皇女还不?忘特意打点常黎,用以确定西苑的怀疑无差。 “可若常黎服药没死,这其中会?不?会?出变故?” “如果真是如此,兴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岑栖话?语却轻柔缓和,好似并非在讨论生?死阴谋,只?是在观花赏月。 宋管事见此,便不?再多言。 时日辗转至寒露时节,晚秋微凉,正是添衣更换时候。 某夜深时,传闻一道流星滑落东方,顷刻之间,黑夜亮如白?昼,顿时引得百姓传言纷纷。 不?过数日的功夫,流星陨石言论传的沸沸扬扬。 一日天明时,雾气腾腾,驿站快马入都城,一路赶进皇宫,官员手捧木匣快步穿过宫道,进入御和殿。 “圣上,这是秦太守进献的流星陨石,其间还有祥兆祷词。” “来人,呈上来。” 朝臣们闻声,各有各的心思,张赟面?色最?是警惕不?安。 女帝察看陨石上隐约可辫的天赐圣主四字,眉眼若有所?思,随后笑?道:“秦铮真是有心,她去故里做太守养老,多少年了?” 一官员应:“回圣上,秦铮已经?离朝十三载。” “十三年,朕都有些想?不?起秦铮的面?容,没想?她倒一直记挂着朕。”女帝话?里不?提陨石半句,满面?怀念道。 张赟却觉得不?妙,连忙上前出声:“圣上,臣认为秦铮进献的陨石,不?可轻信呐。” 语落,殿内反应不?一,朝臣们却都清楚秦铮是张赟的死对头,两人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女帝目光巡视众人,神情微妙变化道:“张太傅难道断定陨石是假?” 张赟抬眸迎上女帝眸间深色,一时胆怯的改口应:“臣、不?敢,只?不?过就算是认为天降祥兆,亦应该好生?检查才是。” 秦铮不?愧是老奸巨猾,自己若是攻讦她,倒不?要紧。 可恨的是秦铮竟然以流星陨石献媚圣上,若是言语不?慎,那就是挑衅圣上的盛威。 第109章 而如今成为惠亲王的岑昭月,眼见女帝明显属意流星陨石之兆头,便上前道:“圣上,臣认为这是上天的福音,用以向百姓阐明当今是圣人治世,驱除妖言惑众。” “惠亲王言之有理,那就将此流星陨石藏于珍馆,另外调秦铮入京都,朕有些想?念这位故人。”女帝慷慨笑?道。 早朝结束之时,众臣以各亲王为势力成群离殿散去。 熙亲王迈步走向如今附庸成群的惠亲王出声:“方才好一番精彩言语,这是从哪位高师偷学得来?” 惠亲王偏头看向主动谈话?的熙亲王,冷哼出声:“我?以为熙亲王一直闭门不?出当缩头乌龟呢,如今又想?拉拢巴结,岂不?是惹人发笑??”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熙亲王咬牙低声道。 “今日大家就划清界限,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以免沾了霉运晦气!”惠亲王抬手拍了拍衣袖灰尘,随即迈步先行离道。 眼见宫道拥挤散开时,安亲王和蓉亲王两人远观一场热闹。 “圣上的心思真是难以琢磨,让熙亲王分走都城府令职权,现下又有意扶持惠亲王,唯独四妹你一直没动静,三姐替你着急啊。”安亲王忧心般的说着。 蓉亲王一笑?置之,双手搭在身前,慢悠悠行走应:“三姐,我?劝你不?要多费口舌,而且最?好避开储君之争,如今的圣上可不?是先帝,凡事诸多变数,还不?如忙里偷闲的好。” 说罢,蓉亲王洒脱转身离开,只?余安亲王面?色不?善,挥袖道:“呸,当年先帝暴毙,你怎么不?偷闲的拒绝授封亲王呢!” 暖日当空,前朝零星风声散落深宫之中事,西苑里宫人们已经?在晾晒冬被用具。 午间过后,宫人们多数回屋休息,主殿内里幽深灰暗,只?余矮榻处斜阳投落,分外光明灿烂。 矮榻旁岑栖沐浴微暖日光,掌心翻看古籍,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柳樱却没个成型,赤足趴在矮榻已然泛起瞌睡,眼皮上下打架。 岑栖抬手端起茶盏,发现已然没水,微叹:“怎么不?备热水?” “哦!”柳樱闻声,方才爬坐起身,从一侧小炉提起茶壶倒水,困顿的揉眼唤,“姐姐,怎么还不?小憩啊?” 往日这会?美人姐姐早就按照生?物钟去午睡了。 岑栖喝着热茶应:“今日有事。” “什么事呀?”柳樱闻到八卦的味道,顿时瞌睡虫都跑了! “今日有一批新书进宫,按理不?久该送到西苑。”岑栖瞧着女孩明亮闪烁的眼眸,心知她多半以为是什么趣事。 柳樱一听,眉眼顿时暗淡无光,整个人懒散的坐在一旁,细声嘟囔道:“我?还以为姐姐是听说外边关于流星的事呢。” “此事略有耳闻,你很好奇?” “那可是天上的流星,姐姐不?想?看吗?” 岑栖摇头应:“所?谓流星,大抵不?过是块石头而已,还不?如看书有趣。” 柳樱无奈的叹气出声:“据说流星上面?刻着八个字,说不?定是预言!” 也许跟自己穿越有关系,古早穿越小说电视剧里常有那什么九星连珠的情节嘛! “八个字,你确定没有记错,我?听闻的只?有四字。”岑栖忍俊不?禁的看向女孩,暗叹她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 “四个字,姐姐怎么知道的啊?”柳樱探手挠头,全然没有半分尴尬的直白?询问。 岑栖微愣,缓慢的移开对视目光,指腹翻动书册,故作玄虚道:“天机不?可泄露。” 其实?,这所?谓的天机,不?过是岑栖一手策划的剧本罢了。 第051章 第五十一章(六千字章)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神秘, 更是耐不住好?奇,凑近唤:“姐姐,到底什么天?机啊?” 岑栖不为所动?, 转而出声:“你方才不是嚷嚷着困么?” “我突然不困了,姐姐快告诉我吧!” “可是我有些乏累, 打算去小憩一会。”岑栖合上书卷,目光瞧着女孩盛满失落的漂亮眼?眸,指腹轻触眼?角, 秀美眉目显露淡笑,柔声道:“你现在就算一直盯着我卖乖也没用?。” 柳樱只得认命打消念头, 转而搀扶美人姐姐起身落座木轮, 困惑的出声:“姐姐整天?都在西苑里,消息怎么会比我还灵通, 真是奇怪。” 岑栖闻声不语, 目光流转在女孩面容,其间暗藏审视意味, 她倒是误打误撞嘀咕到关键之处。 待静卧床榻,岑栖颈间枕着蓬松药枕, 视线看向整理?薄被,而后下?榻的女孩疑惑出声:“你,不睡么?” 先前她分明困的厉害。 将束起的纱帐解开垂落, 柳樱从榻上下?来,只留一个脑袋钻进纱帐里, 稚声应:“睡啊, 不过姐姐这会就盖薄被更换玉席, 白天?我觉得还是有些热,所以?去小屋里睡比较凉快。” “既然如此, 待会若是藏书送到西苑,记得清点记录书单,另外将其中的诗集挑选送到主殿。” “好?的,姐姐快睡吧。” 语落,柳樱方才迈步哒哒地离开内殿。 待纱帐处瞧不见模糊身影,岑栖收回目光,闭眸浅眠,光影渐而昏暗变化。 矮榻窗外树叶如铃声细碎响,光亮随之变化飘荡,香炉升起的淡雾,朦胧浮动?,恍若幽寂无?人之处。 第110章 零星声响自远处模糊传来,岑栖无?法辨别来源,眼?前像是蒙上黑纱,飘动?景象皆为暗色,全身亦不能动?弹,好?似束缚捆绑一般,肢体陷入麻木失力状态。 孩童嬉笑嗓音嘈杂而尖锐,好?似要划破岑栖耳间,让人难以?忍受。 “哈哈哈,你怎么不说话,原来是个哑巴!” “哑巴只会跟人偶说话,现在淹死你都没人知道!” 语落,沁凉的水不停灌溉淹没岑栖口鼻,濒临窒息边缘,恐惧似蚂蚁般攀爬脊骨而上,不停撕咬血肉肌肤。 寒冷很快吞噬所有声音,岑栖清晰感知自己正被绑住手脚沉入冰冷黑暗湖泊,齿间发不出半点声音时,耳旁却又响起另一句沉厚而熟悉的话语。 “栖儿,弱者从来都不配出声,你必须心狠自强,否则只能沉默赴死。” 冰冷之中夹杂死亡的味道,岑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姐姐!”清亮嗓音突然闯入耳间,眼?前模糊落入斑驳光亮,微弱却又明亮,如光晕般变化无?常。 岑栖晃神看着眼?前女孩,唇间泛白的发颤,其间鲜红血珠触目惊心,鼻尖急促的呼吸气息,虚弱的出声:“柳樱。” “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柳樱掌心触及美人姐姐白玉面容间的冷汗,寒气逼人,顿时吓得说话都不太利索。 先前柳樱午睡醒来出小屋,便去外殿询问?宫人藏书,清点记录书单,挑选诗集进入内室。 谁想美人姐姐竟然还没醒,柳樱放下?诗集走近榻旁,掌心撩开纱帐,便看见美人姐姐面色苍白,唇间被咬出血,亦不曾察觉,当即吓了一跳。 柳樱用?绣帕轻柔擦净我见犹怜的美人姐姐脸颊细汗,犹豫出声:“姐姐,要不找太医来看看吧?” 这种程度的梦魇,已经不单单是心理?问?题。 “我没事。”岑栖齿间尝到腥甜气味,神情不悦的蹙眉道。 “可是刚才如果没有及时发现,可能真的会出事。”柳樱觉得仅仅只是简单噩梦,不应该会有这么严重的生理?异常反应。 岑栖看向满是担忧的女孩,偏头避开她落在脸颊的手,神情微冷道:“我没事,也不会有事,你出去让大?宫人入内伺候洗漱更衣。” 女孩这种怜悯的目光,又何尝不是对身为弱者的自己一种蔑视呢。 柳樱迎上美人姐姐骤然凌厉疏离目光,这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模样,胆怯点头,而后快步出内殿唤人。 夜幕无?声落下?,遮掩廊道亭院光景,主殿内廊里的柳樱还没来得及消化突然的变化,目光看向从内室出来的宋管事,上前唤:“真的不请太医来看看吗?” 宋管事示意其它宫人退离内廊,方才出声:“这只是噩梦而已,主子不想惊扰生事,你也不许多嘴。” “我一直以?为您是西苑最尽职的人,现在看来真是最不负责任。”柳樱没想到她们一个两个都讳疾忌医,心间忍不住生气。 语落,宋管事面色凝重,灰白眼?眸看向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杀心渐起,步步紧逼,沉声道:“闭嘴,如果让外人知晓主子有如此隐疾,必定又会大?做文章,到时就算主子有心袒护,我亦要处死你不可!” 柳樱听到处死二?字时,心间跳动?的声响充斥耳间,退步躲避,目光看向宋管事恐怖而阴沉的面容,竟然觉得跟美人姐姐先前眉眼?神情尤其相似,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今夜你不必服侍,立即回屋!”宋管事不想让这小姑娘走漏风声,索性先让其禁闭反省。 长夜漫漫,柳樱躺在小屋里却并未入眠,视线看向上方角落里铃铛,心想美人姐姐如果需要自己,一定会扯铃铛唤人。 可直至过子时,小屋内安静的没有半点声响,柳樱觉得自己或许真是多管闲事了。 大?抵是美人姐姐待人温和,再?加上平日对自己又一向特别关照,所以?柳樱以?为自己算是她的好?朋友。 可现下?看来,美人姐姐其实心里隐藏很明显的抗拒,兴许并不需要自己多余的担忧。 一向乐天?派的柳樱难得发愁不乐,心想自己的担心,可能真是在给美人姐姐添麻烦吧。 黎明曙光乍露,雾气朦胧处,宫殿屋檐若隐若现,宛若画卷般展露其间华丽亭台楼阁。 可西苑主殿里却已经弥漫药汤味道,岑栖皱眉服用?汤药,而后偏头看向宋管事出声:“你打算关柳樱几?日禁闭?” 宋管事于一旁接过药碗,严肃应:“老奴以?为柳侍读过于粗心大?意,而且言语不尊,实在是不知规矩。” “这些恐怕都不是真正原因?。”岑栖手握丝帕擦拭唇间,隐隐有些刺疼,神情淡然道,“宋管事宁愿为常黎迟疑,却不会替柳樱心软,想来是觉她会干扰拖累计划才是关键吧。” 常黎虽然心狠,但办事大?多干脆利索,所以?宋管事会想留下?她。 可柳樱却截然不同,不仅心太软,为人处世过于善恶分明,实在不适合待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之中。 “是,老奴以?为柳侍读与常黎相比,无?论是心肠或是手段都远不及,应当立即送出宫。” “可本王不会让她出宫,哪怕关她一辈子亦在所不惜。” 岑栖眉目之间尽是不在意的说着,话语却是不容置喙,其间微微溢出的狠戾之气,更是不同往日端庄文雅姿态。 第111章 宋管事见此,一时只得止声应:“老奴明白了。” “另外让人去常府探望打听消息,如若常黎苏醒,及时汇报。” “主子,打算灭口?” 岑栖掌心翻阅诗集册目,眉眼?低垂,思量道:“古语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常黎若经此一事,不再?拘泥妒忌柳樱,那么她的眼?界亦将辽阔宽广,以?她的能力,将来会有用?处的。” 宋管事闻声迟疑道:“可常黎经过中毒一事,她还能忠诚侍主吗?” “人通过眼?耳口鼻来判断一切,可有时眼?见不为实,耳听亦是虚,所以?把常黎送回常府只是第一步,徐徐图之,才能生效,暂且去做就是了。” “明白。” 早间柳樱正睡的昏天?黑地不省人事,没想小屋门被推开,光亮投落,分外刺眼?。 柳樱睡眼?惺忪的眯着眼?,将视线从绣鞋缓慢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宋管事的严肃面容,整个人都不好?了! 宋管事居高临下?的俯瞰榻上不修边幅的女孩,沉声道:“这个时辰,竟然在睡觉,还不起来梳洗去服侍主子?” “我吗?”柳樱脑袋浑浑噩噩的就像没打油的自行?车轮链,咔擦咔擦的转不过弯,茫然道。 “若是耽误时辰怠慢主子,西苑宫院就都由?柳侍读清扫。”宋管事言简意赅的说着,随即出小屋。 而身后亦叮铃咣啷地响起细索声,伴随稚嫩嗓音断续响起:“哎呀,我的袜子失踪逃走了咧!” 随行?大?宫人忍俊不禁,宋管事无?奈抿唇,迈步穿过内廊,其实还是不太放心这女孩留在西苑。 可主子先前那般言行?,无?疑是最后的警告。 宋管事向来以?为主子性子柔顺,凡事都会遵从自己的指导教?诲。 可从这女孩踏入西苑起,一切都变了。 主子变得比以?往更具有攻击,而且更加难以?琢磨,常黎的处置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管事全然不清楚主子的心思,一时之间亦分不清到底是好?还是坏。 辰时,柳樱从外间进入内室,心情却比面对宋管事还要紧张几?分。 昨日美人姐姐那般反常姿态,柳樱说毫不在意当然是假。 珠帘垂落,往日里美人姐姐多是卧坐敞亮的矮榻看书写字,可这会却空落落的不见人影。 柳樱只得迈步往床榻处行?进,目光看向纱帐束起,美人姐姐面色虚弱的卧靠软枕,恍若娇美柔弱的病西子。 “怎么来的这么慢?”岑栖将手中诗集合上,视线落向女孩拘谨站立的方向出声。 “先前睡过头了。”柳樱瞧着美人姐姐温柔依旧,却总是忍不住回想昨日那满是防备疏离的目光,随低头避开视线,探手打开茶盏添着茶水应话。 热雾腾升,岑栖瞧着有些不同寻常的女孩,犹豫的出声:“你这是怎么了?” 柳樱递着茶盏摇头应:“没什么。” 不知为何柳樱忽地想起中秋宴会上被处死的宫人。 王公贵族的眼?里毫不在意宫人的死活,那美人姐姐的眼?里,自己的身份地位应该也没差多少吧。 虽然穿进小说世界已经有半年,但柳樱还是第一次将自己带入其中,设想处境。 以?前柳樱觉得美人姐姐是女主,所以?理?所应当的以?为她是真善美的代表。 可柳樱现在回想,西苑的宫人里除了自己,没有人会跟美人姐姐平起平坐,日常亦是谨慎随行?。 哪怕是宋管事,平日里都是站立服侍汇报,倒也难怪常黎会怀疑自己跟美人姐姐关系非同一般。 可这恰恰证明美人姐姐,其实并非对所有人都是如此亲近平等。 岑栖浅饮茶水,视线游离在仍旧静立一旁的女孩周身,不解道:“怎么不坐?” 柳樱回神,迟疑的落座一旁,心间困惑太多,反倒不知怎么理?清头绪。 也许就算美人姐姐是女主,她可能很难跳脱出时代烙印吧? 可美人姐姐平日在自己面前又表现过于亲近平民,实在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 “昨日我突然发病吓着你了么?” “嗯、有点。” 岑栖将茶盏放置一旁,打算探究女孩的异常来由?,转而试探出声:“疾病带来的痛苦容易使人情绪不稳,我昨日并非有意呵斥你,可是因?此生气了?” 柳樱视线迎上美人姐姐歉意目光,哪里还顾得上思量异常,直白应:“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难过。” “难过?”这回答倒是让岑栖有些困惑不解。 “嗯,我感觉自己好?像帮不上忙,而且姐姐昨夜也没有摇铃,还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了。” 岑栖讶异的看着满面真诚的女孩,才察觉她眼?底泛着淡青色,心间滋味繁杂,轻声道:“傻,我只是不想麻烦你而已。” 女孩,平日里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竟会想的这么多,真是出乎意料。 柳樱闻声,心情顿时回血大?半,询问?:“所以?姐姐不是觉得我笨手笨脚才不找我?” “那当然,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早就知道你办事如何。” “既然这样,姐姐是真的把我当做朋友吗?” 这个词让岑栖短暂的陷入茫然,而后略带迟疑的顺从应:“嗯。” 交友,岑栖从来没有想过,亦不需要。 第112章 柳樱全然没有觉察善意的谎言,眼?露欣喜的笑道:“那姐姐可不可以?告诉我,昨天?为什么会生病?” 语落,岑栖面色微变,避开女孩探询目光,垂眸应:“不行?。” “为什么啊?”柳樱见美人姐姐蹙眉抗拒模样,想起昨日冷冽目光,心里微微犯怵的问?。 “因?为提起原因?会让我不舒服。”岑栖握紧掌心,神情不复先前轻松姿态,姿态僵硬紧绷。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直白说道,只得停了问?询念头,迟疑的出声:“很痛苦的事么?” “是。”岑栖侧着身呼吸不自觉的减弱,黛眉微蹙,满是抵触防备。 “那我就不问?了。”柳樱连忙改口,生怕触发美人姐姐的病症,笨拙的转移话题,“其实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痛苦的回忆,我也有的。” 岑栖看向女孩出声:“什么?” 柳樱盘坐在一旁,面上难得显露出忸怩,低声应:“如果姐姐不告诉别人的话,我就说。” “好?。”岑栖的神情渐而缓和,渐而脱离紧绷情绪,好?似恢复平日里镇定自若模样。 “其实我以?前被学?校操场的一条小狗咬过!” “这算痛苦的事?” 柳樱满面沉痛的沮丧应:“当然是啊,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咬到屁gu哎!” 初中生,正是羞耻心最敏感的时候! 可这事被全班同学?都来调侃问?候自己的pp!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岑栖哑然失笑的瞧着女孩怨念模样,疑惑出声:“那你怎么招惹小狗?” “我没有,最多就是看那条小狗很可爱,所以?想好?奇逗逗它嘛。”柳樱发誓自己没有抢狗骨头的意思,可惜那只笨蛋小狗它不信呐! “原来你已经吃过好?奇的亏,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岑栖无?奈的看着不记教?训的女孩,心想看来她从小就调皮的很。 柳樱尴尬笑笑不语,探手整理?一旁的书卷,视线落在展开的诗集出声:“姐姐不舒服,还费精神看这种繁琐文集啊?” “这诗集可不是寻常书册,正好?你给我念念吧。”岑栖探手揉眉说着,而后闭眸假寐养神,细密睫毛投落暗影,更衬肌肤苍白如纸,脆弱不堪。 “好?。”柳樱掌心翻着书册,视线落在安然若素的美人姐姐,心间仍旧有些担心她的健康状况。 从刚才的谈话来看,美人姐姐应该是以?前受过严重创伤,所以?可能是精神类的后遗症。 柳樱如此一想,心间忍不住怜惜,鼻头泛酸的念着晦涩难懂的诗词,暗想美人姐姐昨日的反差变化,恐怕只是应激自保而已。 自己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呢。 清脆悦耳朗诵声悠远飘扬,窗外繁绿枝叶却已泛黄,不知觉间簌簌飘落。 霜降立冬过后,西苑里已然早早添上炭盆供暖御寒。 待冬至时日,小雪纷飞,枝叶飘零,只余光秃树干之间堆积的薄雪,显出萧瑟严寒。 柳樱端着小碟的食醋坐在一旁,执筷夹起水饺蘸醋,满满一口咀嚼,眉飞色舞,赞叹出声:“哇,水饺真是永远的神,姐姐快尝尝吧!” 岑栖瞧着女孩如此模样,略带兴致的执筷品尝,可还没入口,便听到女孩出声:“姐姐吃水饺不蘸醋吗?” “嗯,我不爱食醋。”岑栖向来吃的清淡,而且不喜陈醋的特殊味道。 柳樱傻眼?的看着美人姐姐进食,仿佛看原始人钻木取火一般惊讶,满是匪夷所思的问?:“这样吃水饺,好?吃吗?” 岑栖迎上女孩探究目光,心间略微困惑的颔首应:“还不错,怎么了?” “是嘛,那我也尝尝吧。”柳樱天?真的相信如此说法,便有样学?样的夹起水饺塞进嘴里咀嚼,神情由?期待转为平静,最终懂(沉)事(默)的咽下?所有话语。 真是不该相信美人姐姐的口味。 待吃饱喝足,柳樱收拾物?件出内殿。 岑栖掌心捧着茶水,张望窗外晶莹飞雪,视线落在窗台薄雪,心思意动?,指腹悬于薄雪欲触碰时,忽闻内廊脚步声临近,随即动?作收回,偏头收回目光唤:“宋管事,秦铮有消息了么?” “是,秦太守不日将奉旨入京都。”宋管事上前应道。 “山长水远,数月来长途跋涉,想来必定是风尘仆仆,可有人设接风宴?”岑栖浅饮茶水询问?。 宋管事汇报:“现下?暂无?听闻,主子可是要安排?” 岑栖摇头应:“不必,这样更好?,圣上是多疑之人,从秦铮入京起不得主动?接近,只远观听令。” “是。”宋管事颔首应,而后又道,“前不久常黎痊愈下?榻,二?皇女亲自面见过她,并且将其收为门客,并为她举荐入朝。” “那就静观其变看看常黎的能耐吧。”岑栖依靠软枕淡然应道,视线看向茶盏缭绕的热雾,转而询问?,“宋管事吃水饺会用?陈醋吗?” 宋管事困惑的应:“会。” “没事了,退吧。”岑栖算是明白先前女孩如此震惊诧异模样。 大?抵自己是她见过的人,唯一吃水饺不蘸醋的吧。 宋管事从内室退离,脑间思索不得主子突然的问?话,只见柳樱从外走近,便出声:“先前主子食用?水饺,可有不满?” 第113章 柳樱探手拍了拍衣裳沾染的雪应:“没有啊,怎么了?” “无?事。”宋管事见此,顾自走远。 满头问?号的柳樱从外走近矮榻,盘坐上榻,视线看了看美人姐姐,确认没有异常,才放宽心思,转而张望外面的雪景,感慨出声:“这点雪太小,地面踩起来很快就融化了。” 说话间,柳樱指腹扒拉窗台的雪,自娱自乐描画打发时辰。 岑栖视线看向女孩泛红指尖戳着窗台积雪出声:“你不怕冷?” “不冷,刚吃饱热的很,我都想出去溜达呢。”柳樱要不是觉得留美人姐姐一个人在屋里怪可怜,哪里耐得住宅啊。 “现下?外面薄雪湿滑,你小心摔倒。”说着,岑栖合上书册看向女孩在窗台落下?的斑斑点点,好?奇,“这是在写什么?” 柳樱耐心解释道:“姐姐,这是颜文字,傻笑,流口水,还有汪汪大?哭。” “你画的好?像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岑栖平静的说出扎心的残忍话语。 满面笑意的柳樱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哀怨出声:“姐姐,你这样跟人聊天?会没有朋友的。” 搞不好?,还会挨揍呢! 岑栖不假思索的反问?:“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这可是女孩当初亲口说的话,岑栖虽然不信,但她不能言而无?信。 柳樱,顿时语塞,心想好?大?一个回旋镖呀! 第052章 第五十二章(六千字章) “当然是啊。”柳樱只得应声?, 不再多?言。 忽地鼻头发痒,柳樱冷不防打出一个响亮喷嚏,“阿嚏!” 岑栖递着手帕, 忍不住说教道:“这时节宫人都安分守在宫殿,你却?偏爱出去, 若是感染风寒就?麻烦了。” “放心?,这只是小喷嚏。”柳樱接过?手帕擤鼻,不以为然的说?着, “姐姐,不久就?要过?年, 宫里会有什么好玩的吗?” 岑栖捧着茶盏暖手, 无奈的看着心?性不定的女?孩应:“烟花宴会,又或是听戏观舞, 往年都是如此, 今年应该不会大变。” “真是无聊啊,难道就?不能出宫吗?”柳樱待在西苑都快发霉了。 “出宫倒是可以, 只不过?一路出行需要打点花费不少银钱,你有钱吗?” “有啊, 我刚发了月俸呢!” 柳樱从身侧取出银袋,正愁没地方花钱。 最?初是想从府库管事购物买东西,可自从发现对方是不怀好意的接头眼线, 所以柳樱只能避免碰面?,连带府库都不敢再去。 岑栖视线落在女?孩掌心?宝贝的捧着银锭, 轻笑道:“你这些银钱连出宫打点车马都不够, 还是自己省着点花吧。” “宫里物价这么贵的嘛。” “皇宫是天底下权利富贵聚集之地, 其中的人自然是拼尽全力获取更多?的钱财,没钱不仅无人问津, 还会寸步难行。” 柳樱碎碎念叨:“难怪周大娘四处找人借钱去赌,这要是不搏一搏,这点月俸若是花钱大手大脚,恐怕都不够日常用度。” 皇宫气氛压抑又危险,平日宫人又没有别的娱乐方式,钱财便是唯一的依靠。 周大娘一直期望回本大赚,结果却?屡屡落空,恐怕精神堪忧啊。 岑栖闻声?,微皱眉道:“周富琳,又找你借钱?” “嗯,这几个月一直来找我借,每回都有借无还,所以这回的月俸,姐姐先替我保管着吧。”柳樱把银袋双手递近,恳求般出声?。 对于女?孩的奇怪请求,岑栖颇为不解出声?:“你不想借给周富琳,大可直说?,何必如此畏惧?” 柳樱叹气应:“姐姐,周大娘她好几回直接扑通跪在面?前,我实?在没办法嘛。” 毕竟周大娘是长辈,脾气虽然不大好,但又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岑栖见此,探手收起女?孩的银袋,思量出声?:“过?去赌坊开设时日固定,而且有诸多?限制,如今周富琳每月都借钱周转,想来她一定比过?去赌的更大更频繁。” “或许是吧,我听周大娘提及赌坊更换新地方,整夜不停歇。”柳樱并未多?想的说?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岑栖眉眼显露几分兴趣,顾自饮茶思索其中变化。 冬日天暗的早,不过?酉时已然灰蒙发黑,西苑里亦比春夏时节更早进入夜禁。 正当后院廊道幽静无人时,周富琳偷偷出屋,摸索行进到后门欲出西苑。 门栓推开,周富琳脚还没迈出去,身后便冲出数人,将其按压在地。 “哎呦!”周富琳疼得叫唤,慌张看着宋管事,面?色大变,惊恐出声?,“宋管事您、您怎么在后院?” “你是西苑的老人,不会不懂违背夜禁的后果吧?”宋管事沉声?道。 “别、别宋管事,我知错了,大晚上?就?放过?一回吧?” “私自出入,暂且不提,可你去赌坊的事,主子有事盘问,带走。” 语落,周富琳被两宫人押着起身,整个人吓得六神无主。 烛火摇曳,岑栖沐浴更衣卧坐在矮榻看书,并未去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周富琳,轻声?道:“听闻你正四处借钱,尤其是向?柳侍读多?次索取钱财,究竟是欠多?少债?” 周富琳额前贴在地面?不敢窥视,哆嗦的出声?:“回主子,大约是三千多?两。” 第114章 如此数目,纵使宋管事亦有些吃惊,寻常宫奴月俸不过?十两,资历深些的老宫奴每月三十两,管事亦不过?百两白?银。 三千两,以周富琳的月俸,至少也得还上?十年有余。 “恐怕不止吧,你在宫中这些年的积蓄,应当也有不少数目,难道都亏空?” “是,奴的棺材本全赔进去,所以才三番两次的向?柳侍读借钱还债,请主子恕罪,奴下回再也不敢了!”周富琳痛哭流涕 岑栖挑眉出声?:“你这番说?辞恐怕也就?柳侍读信以为真。” 从夏入冬,数月之内周富琳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这才导致她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周富琳见主子看穿心?思,更是慌张失措,只得不停磕头,抽噎道:“主子,奴平日尽心?做事,不敢有半点懈怠,烦请您饶了这一回吧。” 笨重声?响不停,周富琳额前亦渗出鲜血,宋管事瞧着禁不住蹙眉,岑栖却?岿然不动,指尖翻动书册淡漠出声?:“你不必惊慌,若是如实?交代?,本王不仅饶了你,还会替你还清赌债。” “主子您请说?,奴绝不敢有任何隐瞒!”周富琳闻声?,这才停下磕头动作,全然顾不及满面?眼泪,讨好道。 岑栖合上?手中书册,正眼看向?周富琳出声?:“如今赌坊设在何处?” “回主子,赌坊设在东华宫,大皇女?离宫成亲,已经居住宫外新婚府邸,所以如今的东华宫住所成了新地方,寻常巡逻宫卫并不敢擅闯,十分隐秘。” “那?新赌坊跟从前有何不同?” “实?在是大有不同,以前地方小而且人少,只赌骰子大小下注或是牌九,银财数目并不大,现在数目不上?限,而且大小下注不止是骰子,还有一种麻将骨牌,另外一种是猜数字的巨额赌局,名叫□□,许多?宫院管事都为此着了迷。” 岑栖眉眼显露困惑道:“麻将,□□,真是闻所未闻,新赌坊主要是谁负责?” “一个唤俞翠的小丫头,年岁跟柳侍读差不多?,人特别机灵,据说?是府库安管事推荐给君后,而后调去辅佐大皇女?,大皇女?就?让她负责赌坊,贵雍殿的君后很喜欢和她打麻将。”周富琳没了先前提及赌坊的绘声?绘色,拘谨应。 “行,带下去,”岑栖挥手示意。 宋管事随即命人押着周富琳离开内室,脚步声?远,地面?残留些许血污,倒映着烛火。 “来人,把地面?擦干净。” “是。” 岑栖视线缓缓落在书卷,心?想二皇女?岑淮荌不仅是金蝉脱壳,更像是祸水东引。 大皇女?岑若绮和君后直面?负责宫中赌坊,她便可完全隐身,真是妙招。 看来大家都想坐山观虎斗,并不愿轻易下场。 待寂静内殿传来哒哒脚步声?时,沐浴更衣的柳樱掀开珠帘,正巧碰上?擦拭地面?的宫人,便帮忙掀开珠帘让道出声?:“姐姐,慢点吧。” “多?谢。”宫人端着水盆低头应声?,而后离开内殿。 岑栖闻声?,视线瞧着女?孩对旁人甜润亲切的昵称,眉眼略微不悦,直白?出声?:“你这见人就?唤姐姐的毛病,该改改了。” 柳樱上?前瞧着茶盏,探手提起一旁水壶倒水,丝毫不知危险的应:“我在西苑排行倒数第一,辈分实?在太小,若是不喊姐姐,总不能喊人家阿姨吧?” 如果真是这样,柳樱觉得自己会遭受到一大堆宫人的眼神追杀! 这处境大概就?像路边称呼一个年轻女?性为大姐,简直比拆炸dan还要危险! 岑栖闻声?,视线看向?女?孩一副乖巧模样,好似自己在挑事,微叹出声?:“算了,你认识俞翠吗?” 如果岑栖没有记错的话,上?回给柳樱塞毒物的府库小宫人似乎就?唤俞翠。 柳樱手里铺设毛毯落在美人姐姐畏寒的双膝,不假思索的应:“好像不认识吧。” “俞翠,上?回给你送小纸包的小宫人,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啊,原来是她!” 女?孩一副恍然大悟模样,让岑栖确信她大概只是不知小宫人姓名,只得直白?出声?:“俞翠前不久被调到贵雍殿当差,而后又去东华宫,你跟她接触多?回,觉得此人如何?” “我感觉她这个人很精明,但是容易看不起别人,而且喜欢蛮横动手。”柳樱对小宫人初见印象就?不怎么好,后来数次接触更是雪上?加霜。 “你,很讨厌她?”岑栖对于女?孩的看法,不予置评,只是察觉她较为明显的喜恶,有些意外。 平日里女?孩大大咧咧,对于旁人的不好,多?数都会抛之脑后,可以理解宽容大度,亦可以理解记性不好。 柳樱掌心?锤着美人的腿,脑袋思量的回答:“应该也不是讨厌,就?是不太喜欢跟她玩,总感觉很容易被戏耍欺骗,上?回去府库就?险些被糊弄骗钱。” 岑栖见女?孩提及此事,好奇道:“她很需要钱?” “这个不太清楚,但是她应该挺喜欢钱,否则大夏天每回都是她来西苑送冰块,其实?挺累的。” “小小年纪入宫爱钱亦是人之常情?,不过?她能从府库爬到君后大皇女?眼前,想来心?思能力非同一般。” 岑栖认为有必要去查探小宫人俞翠的底细。 第115章 柳樱闻声?,困惑出声?:“姐姐,这么好奇她吗?” “你有所不知俞翠如今负责宫廷的新赌坊,赌术繁杂,数目巨大,据说?开设麻将和□□新的赌局,周富琳深陷其中欠下近十年的债目。” “什么,□□麻将?” 柳樱一时之间以为自己耳朵出错,麻将还可以说?是古代?就?有的传统文化。 可□□不是近代?才出现的玩意嘛! 岑栖瞧着女?孩一副惊讶之中又困惑的模样,出声?:“这两种赌术我以前从未听闻,你莫非知道?” “我听说?过?,但是都不会玩。”柳樱缓慢收拾心?间繁杂思绪,暗想美人姐姐都没听过?,那?应该不是小说?里的原本设定! 难道俞翠也是穿书玩家! 岑栖颇为意外道:“你是如何得知?” 柳樱回神应:“姐姐还记得我提过?另一个世界嘛,那?个世界就?有这两种赌术。” 语落,岑栖一时竟分不清女?孩所说?是虚言,还是真实?。 如果是女?孩精神失常,可她怎么会知道小宫人俞翠创设的赌术? 岑栖神情?严肃的打量女?孩,压下不可思议的猜想,试探出声?:“你的意思是俞翠跟你都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可能,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柳樱迟疑的应:“我现在也不确定,因为那?小宫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我们那?个世界的人。” 而且柳樱记得小宫人是知道当初给的小纸包有毒,她如果是法治社会的现代?人,怎么会甘愿做这种坏事呢。 岑栖闻声?,暗自松了口气,掌心?轻拍女?孩肩胛说?:“别多?想,可能只是你记错了而已。” 话语轻柔,表面?像是安抚女?孩,其实?是岑栖在安抚自己不要去设想诡异离奇之事的可能。 “哦。”柳樱没多?解释的应着。 不管真假,如果有机会自己还是得去找俞翠验证下猜想。 待到夜深时辰,柳樱特意往被褥放着汤婆子供暖,而后搀扶美人姐姐落座木轮回床榻。 岑栖垂眸看向?女?孩折叠被褥缝隙的动作,心?间隐隐不安,迟疑的出声?:“以前你说?是听旁人提及才认识我,那?你我未曾会面?,又如何确认是我?” 柳樱掌心?拍着绵软被褥应:“因为姐姐一看就?很符合对方的描述啊。” “你指的是什么描述?” “唔、就?是温柔善良有爱心?,而且看起来就?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啦!” 岑栖闻声?,面?上?显露狐疑,顾自喃喃道:“温柔善良有爱心?,这是我吗?” 答案,绝对不是。 柳樱却?以为美人姐姐是脸皮薄,眼眸盛满盈盈笑意的眼眸,自信道:“姐姐,我看人肯定没问题的!” 这话一出,岑栖更是确定女?孩多?半是马虎的认错人。 岑栖姣美面?容泛着冷意,心?间掀起波涛汹涌般的怒火,呼吸愈发压低,隐忍道:“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你说?的那?种人。” “当然有可能啊,反正我相信肯定会有的!”柳樱以为美人姐姐是不好意思,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危险的悬崖边缘,岌岌可危! “今夜你出去睡。”岑栖迎上?女?孩信誓旦旦的目光,视线宛若蛰伏深渊里不可直视的黑雾,冷声?道。 她,原来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 柳樱微愣了愣,一时不太明白?美人姐姐突然的低沉,还欲再出声?。 不料,美人姐姐却?已经侧身闭眸,只留下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姿态冷淡的很。 见此,柳樱更是摸不着头脑,不过?没有打扰,只得放下纱帐,转而一步三回头的出内殿。 寒风拍打窗,细声?作响,其间夹杂清晰的冰雪颗粒声?,宫灯摇曳,光亮投落纱帐内里。 岑栖睁开幽深眼眸,心?间从来没有如此重的杀戮念头。 女?孩,她怎么可以欺骗自己! 夜半子时,岑栖仍旧没有半分睡意,周身冷意蚀骨般吞噬血肉,寂静内殿里却?传来细碎脚步声?。 哪怕对方有意减弱步伐,可岑栖仍旧能够辨出来人。 纱帐外投落着暗影,来者身影并不高,娇小的窜动,而后被褥被撩开一角,更换新的汤婆子。 暖意散发时,对方困顿的打着哈欠,而后欠身钻出纱帐,缓缓离开内殿。 待脚步声?远时,纱帐撩开一角露出冰肌玉骨般的纤纤玉手,岑栖神情?复杂的放下纱帐。 夜色转天明,飞雪消停,白?雪铺盖宫殿院落,连同宫灯亦添上?雪妆,岑栖坐在矮榻饮茶,宛若无事发生般的出声?:“雪水酿酒,别具风味,你去外边储存些不沾尘土的新雪。” “好。”柳樱觉得有些新奇,又想起初见美人姐姐就?曾提酒赴宴,便没多?想。 从主殿出来的柳樱迎风吹的小脸通红,探手裹紧披风,偏头看着一道出来的宫人,迈步跟随询问:“姐姐,不沾尘土的新雪一般哪些比较合适?” “回柳侍读,往年都是采枝头寒梅的雪,而且不能用铲而是用手和布采取,这样才能储存干净清冽寒香。”宫人详细的说?着。 柳樱一听,心?想要求还挺多?,随从出西苑去宫廷梅园。 这会天亮不久,偌大的梅园渺无人烟,红艳大方的红梅于风雪之中傲然挺立,颇具冲击力的美观。 第116章 美人姐姐,说?不定会喜欢。 “阿嚏!”柳樱来不及观赏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只得赶紧采雪。 平日里常待在暖和的主殿,以至于柳樱不知外边酷寒,才不过?半个时辰,双手就?已经冻成五指胡萝卜。 而其余宫人们亦是如此,甚至有些更加严重,已经出现皲裂出血,瞧着就?疼的紧。 “好不容易采到半坛新雪,可你手中的雪沾染到血液,这不就?全毁了?”一宫人察觉血污时,禁不住生气的训斥。 “对不起!”那?宫人亦发觉自己糟蹋大家的苦心?,满是愧疚的红了眼。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大家出来吹风受冻半个时辰,待会宋管事训斥责罚有得受!” 柳樱闻声?,迈步走近,视线看向?那?卑微宫人已经伤痕累累的手,上?前出声?:“她也不是故意,大家就?消消气吧。” 那?原本训斥的宫人忍不住怒火,阴阳怪气道:“柳侍读真是大方,反正有主子护着不会出事,我们最?少得扣半个月的月俸,到时等着喝西北风吧!” “你现在有空生气,还不如先采雪,说?不定还有机会挣回半月的月俸。”说?着,柳樱从袖兜里取出手帕给那?愧疚的宫人简单包扎手上?伤处,“而且说?不定待会还得下雪,如果呆的风口太久,真的会生病。” 语落,柳樱便带着那?宫人先去其它地方采雪,而余下的三两宫人亦停了声?,纷纷忙碌动作。 巳时过?后,风雪断断续续飘落,西苑主殿里炭盆烧的正旺,岑栖手捧诗集观阅,好似闲散自得。 一宫人上?山倒茶,忽地听声?:“她们采雪去了多?久?” “回主子,估摸快有一个时辰。”宫人如实?应。 岑栖微停顿指腹翻阅册目,视线投落半敞开的窗户外面?,飞雪模糊视野,隐有增大的迹象。 宫人见状,主动讨好出声?:“主子,可是需要唤柳侍读回西苑办事?” “不必,你退下吧。”岑栖闻声?时,眉眼骤然凌厉,低沉道。 “是。”宫人面?色微变,不敢再多?言。 半晌,主殿外间的宋管事入内低声?汇报:“主子,今早二皇女?领着常黎去书斋。” 岑栖面?色平静,视线落于书册之间欣然道:“动作真快,常黎的心?思果然是敏捷。” 清秀规整字目之间翻动换转,匆匆合上?之时,二皇女?随意扔下购买的书册出声?:“岑栖的书斋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常黎站立一旁,细心?翻阅思索道:“可栖亲王在西苑最?常做的事就?是看书作画,而书斋是进宫献物最?频繁的地方。” “本王看你是不是在西苑抄书抄多?了,所以被岑栖蒙混耳目?” “二皇女?真是神通广大,可奴在西苑抄写的书,多?半都会运进书斋印制贩卖,却?从不见账目,而且也不见联络信件,这其中难道不觉奇怪吗?” 常黎认为栖亲王肯定有一套秘密的联系方式。 “若真是如此,那?岑栖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来往,否则没有必要隐秘行事。”二皇女?一听,心?间亦觉得蹊跷,偏头看向?萧管事,“最?近书斋哪些书运进或运出皇宫西苑?” 萧管事颔首,随即招来奉上?名册,二皇女?并未翻看,而是交给常黎道:“你来看看。” 常黎双手接过?细细翻阅册目,视线忽地停留出声?:“文书诗集?” “此诗集难道有问题?” “这本书在西苑藏书阁有原迹,按理不应该外购入宫。” 二皇女?见此,拿过?册目翻看,思索道:“兴许那?本书里有门路!” 书册哗啦作响翻动,画面?转回到西苑静燃的香炉,矮榻旁的岑栖合上?手中的文书诗集,悠闲出声?:“下回进书继续用这本诗集。” 宋管事眼露不解迟疑应:“主子按规矩同样的书不应近月重复。” “规矩,一旦被人察觉就?失了效用,照做就?是吧。”岑栖端起茶盏不再多?言。 见此,宋管事亦隐隐察觉主子隐隐不寻常,便退出内殿。 淡雾缭绕时,岑栖手中茶盏已然泛凉,指腹轻点桌面?,视线看向?飞雪,思绪纷飞,不知所终。 许久,突兀的珠帘碰撞声?响,岑栖偏头回看,便偏见来人拥着簇簇绽放的新梅枝条,其间沾染新雪,暗香浮动,清冽幽寒。 柳樱笨拙捧着宽松的寒梅枝条走近到矮榻旁,欢喜出声?:“姐姐看,喜欢吗?” 可能美人姐姐就?是宅太久,所以昨夜情?绪才会阴晴不定,也许多?接触新鲜事物,有助于心?情?愉悦呢,柳樱如是想着。 岑栖心?间的喜色因看见女?孩衣物融化的雪水而淡去,指腹蜷缩,纠结道:“好看是好看,可你瞧瞧地面?的雪水污痕,平白?弄脏干净。” “没关系,我待会清理就?好了。”柳樱并未察觉其中冷淡,目光看向?殿内的摆设,随即寒梅枝条整齐放入一方青瓷瓶,而后端到矮榻旁方便鉴赏,“外面?雪好大,不过?这种红梅在风雪之中反倒更好看,姐姐闻闻,还很香呢!” 岑栖视线瞧着女?孩探近嗅闻寒梅的动作,心?间明明仍旧在与她置气,却?又生不起半点怒,实?在是恼人! 第053章 第五十三章(六千字章) 第117章 “你之所以误时辰回西苑, 难道就是?去采梅枝?”岑栖不为所动的选择质询。 柳樱闻声,视线见美?人姐姐比平日里都要严肃,面?上笑意亦淡了些, 拘谨的应:“没有,先前出了点意外, 所以才耽误到这时候回西苑。” “宫人办事都有规矩,误事便要处罚,什么意外, 竟耽搁到如此长时辰?” “一个宫人姐姐她的手生冻疮皲裂出血,所以不小?心弄脏原本储存的半坛新雪, 大家才只?能冒着?寒风重新采雪, 可冷了。” 现在想想,柳樱觉得为了一坛酿酒的雪, 让那些宫人在风雪之中待了近两个时辰, 实在有些不划算。 岑栖闻声,目光落在女孩衣裳发间多处雪水融化晕染的湿润暗处, 而后落在她被冻红蜷缩的手,不忍过?多斥责, 微叹道:“既是?如此,那就更该抓紧时辰回西苑,你怎么还有心思去折梅枝?” 贪玩, 应当有度才是?。 “我?看这些红梅开的好看,姐姐说不定看见也会高兴, 才一个人去摘的。”柳樱不明白美?人姐姐怎么如此反常, 冷淡又漠然, 简直就像宋管事附体?一样! “真是?胡闹,你瞧瞧你周身的狼狈模样, 西苑宫人哪一个都没有你这般不守规矩,还不出去换身干净衣裳?”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说,连忙应:“哦,好。” 这种情?况柳樱也不敢多待呢! 可柳樱没走几步,忽地回头转道,视线看着?美?人姐姐冷若冰霜的姣美?面?容,犹豫出声:“姐姐,那这些红梅枝条要一块搬走吗?” 岑栖偏头看向女孩真诚目光,迟疑的应:“暂时不用。” “姐姐如果待会要让人搬走,可不可以还给我?啊?”柳樱瞧着?美?人姐姐的反应,心里误以为她不喜欢。 如果美?人姐姐真不喜欢,柳樱觉得不能浪费自己的劳动成果,还不如搬回自己小?屋欣赏呢! 语落,岑栖轻挑峨眉看向大胆的女孩,心间略带不满的出声:“既是?你送我?的物件,岂能要回?” 女孩,真是?没脸没皮的小?无赖! 而柳樱瞧着?美?人姐姐一副不答应的愠怒模样,隐隐感觉生气的征兆,连忙识趣闭嘴,乖巧摇头应:“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而已。” 美?人姐姐这挑眉冷视姿态,简直是?美?丽“冻人”的现实写照呢! 说罢,柳樱转身逃离内殿,不敢再逗留片刻。 直至轻快脚步声远,眼见确认不会再突然返回,岑栖方才将视线看向瓶中肆意生长?的红梅枝条,火红而招摇,按理并不是?岑栖的喜好。 枝叶间残存的清冽积雪受不住殿内炭火热温而融化成晶莹水珠,让花团更显娇艳欲滴。 岑栖犹豫的探手轻触花枝,指腹感受沁凉,想象女孩先前描绘风雪肆虐之中的红梅园林,傲然挺立,艳而不俗,确实是?赏心悦目的美?景。 待将指腹收回,岑栖垂眸轻嗅,花香并不如女孩说的馥郁,反而颇为清冽。 对于岑栖而言,正?是?合适。 另一方更换干净衣物的柳樱,手里浸泡热水恢复暖和,便拿出护手药膏涂抹,而后出小?屋去清理地面?的雪水痕迹。 一路从内廊行进到内殿,柳樱手里捧着?抹布擦地,直起身段时,视线却发现花瓶已经被移到矮榻高处柜台。 这个高度,一看就不是?现在的柳樱能够碰到的地方。 真是?很难让柳樱不多想啊。 “你再怎么盯着?看,这花亦不可能还回去,还是?死心吧。”岑栖不用偏头去张望,亦能猜测女孩面?上的神情?变化。 柳樱茫然的看着?捧书静阅的美?人姐姐,心想难道她后脑勺长?了眼睛不成?! 自己刚才啥也没说,她咋知道的呢! 待将地面?擦拭干净,柳樱起身出外殿安放物件,方才重回温暖的内殿。 因?临近午时,离用膳时辰近了不少。 很快宋管事领宫人入内服侍美?人姐姐用膳。 柳樱这时候通常没什么事,所以出殿准备吃饭。 试毒过?后,菜肴碗碟摆放入桌,岑栖执筷用膳,视线轻暼角落,已然不见女孩身影,暗想她吃饭的时候最是?勤快,一转眼就无影无踪。 而此时的柳樱已经踏步冲进后院堂屋,宫人们各自用饭,主殿宫人的饭菜相对丰盛。 柳樱端着?饭菜,转了一圈,方才找到先前手裂出血的宫人,随即落座出声:“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吃饭?” 宫人怯懦的咀嚼萝卜应:“我?不怎么会说话,所以她们不喜欢我?。” “可我?看你说话挺好的啊。”柳樱执筷夹起葵菜塞进嘴里咀嚼,好奇看向佝偻身段都比自己高大的女生,心想她这样看起来?好社?恐啊! “紧张的时候说不利索,不紧张的时候就还好。”宫人悻悻应道。 “这样啊。”柳樱执筷扒拉碗底的米饭,今日难得出外勤,肚子饿的太快,口词不清的问,“我?看西苑宫人的手大多没有你冻的严重,你是?做什么弄的?” “浣洗宫人们的冬季衣物。” “给西苑宫人洗衣服,我?怎么没听说有这种岗位?” 语落,宫人面?露紧张的摇头,不再多说。 柳樱瞧着?她神情?模样,隐隐有些像美?人姐姐抵触情?绪,便没敢追问,从袖兜里取出药膏递近出声:“这个是?我?平时用的护手药膏,应该是?有作用,你拿着?抹手吧。” 第118章 “谢谢。”宫人犹豫的探手接过?药膏,先前包扎的手帕已然透着?血丝。 说罢,宫人便端着?碗离了原处,柳樱诧异的发现她干饭速度竟然比自己还快! 难怪,她长?的这么高! 柳樱果断端起碗埋头干饭,心想青春年少正?是?干饭不长?肉的黄金赛段,必须珍惜! 夜幕之下,宫灯静燃,柳樱吃饱喝足懒洋洋的顺着?廊道回主殿,脑袋回想先前宫人的话语,总觉得有些古怪。 正?巧宋管事从主殿出来?,柳樱侧身让道时,忽地出声:“宋管事,西苑里宫人的衣物是?自己洗,还是?由别的宫人负责清洗啊?” 宋管事顿步,目光看向长?着?一张人畜无害面?容的女孩,并无怜惜,古板出声:“西苑里只?有主子衣物由宫奴伺候清洗,而宫奴的衣服自然是?自己清洗,柳侍读若无事就回主殿,否则夜禁时辰就要到了,小?心受罚。” 柳樱一听,心想那宫人应该是?遭受到其它宫人欺凌,连忙义正?言辞道:“我?有一件关于西苑的不正?风气的事要举报!” 宋管事狐疑的出声:“你最好是?确有其事,否则小?心关禁闭。” “您放心吧!”柳樱随即带路,转道行进后院宫人屋院。 寒风瑟瑟,宫灯光亮朦胧,眼前景象渐而飘远。 而此时西苑主殿的岑栖提笔沾墨,视线看向瓶中梅枝,轻浅勾画,便是?形神兼备。 待顿笔之时,岑栖观赏墨画,颇为满意的命宫人将其悬挂藏书阁晾制储放。 岑栖掌心捧着?茶水浅饮,方才发觉女孩一直没露面?,困惑道:“柳樱人呢?” “回主子,柳侍读随从宋管事去宫人通铺住所去了。” “她们去那做什么?” 外间听候的宫人应:“不知。” 岑栖闻声,微蹙眉,担忧柳樱触犯宋管事,叹道:“让柳樱赶紧回来?服侍。” “遵令。”宫人退步应声。 另一方夜色之中清洗堆积木盆衣物的宫人,手间伤痕破裂出血,又被浸泡泛白,更是?严重。 宋管事见此,不用多言,亦觉宫人之间有合伙欺负之疑,沉声道:“立即让这间通铺的宫人来?领取自己的衣物!” 柳樱见此,暗自松了口气。 而主殿宫人匆匆来?到身旁唤:“柳侍读,主子正?找你呢。” “哦,好!”柳樱一听到话语,连忙动作,暗想美?人姐姐这两日性?情?怪的很。 一会不让自己服侍,一会又让人来?找自己。 柳樱匆匆行进到主殿外台阶时,掌心拍打衣物风雪,连忙跺脚换下绣鞋,方才干净的进入温暖内殿。 将珠帘掀起,扑面?而来?的温暖让人倍感舒心,柳樱气息不平的迈步走近矮榻,只?见美?人姐姐面?前正?摆放着?棋盘,困惑出声:“姐姐,有事吗?” “难道无事,我?就不能找你?”岑栖指腹捏住一枚黑棋敲打棋盘,视线落向安然无恙的女孩时,心间又忍不住焦躁,自己真是?多心。 “没有,我?以为姐姐心情?不好,所以不想看见我?。” “你知道我?心情?为何不好?” 柳樱坚定的摇头,好奇的应:“我?不知道原因?,姐姐能告诉一声吗?” 说起来?,柳樱心里亦是?困惑的紧,美?人姐姐容貌气质看起来?从容不迫,可实际心思比青春期的女生还要变化无常。 岑栖抿紧唇角,才发觉女孩根本就没意识到惹自己不高兴,沉闷道:“你陪我?下棋,再说。” 柳樱闻声,盘坐在一旁,而后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压根就不会下围棋呀! “额、这个,我?们下别的棋,怎么样?” “不行。” 岑栖说话间,先行落下棋子。 柳樱只?得硬着?头皮落子,心想大不了就是?输,反正?又不赔钱! 棋子落声渐响,岑栖发觉女孩落子毫无章法,根本不会下围棋,视线看向她一本正?经模样,出声:“先前你去做什么?” “西苑有一宫人遭受其它宫人欺凌,她替别的宫人洗冬衣双手都裂开出血,所以我?让宋管事主持公道。”柳樱落下棋子应声。 岑栖思量道:“这宫人就是?你白日采雪提及耽误时辰的人?” “嗯,她似乎不太会说话,对人很谨慎紧张。”柳樱没多想的说着?,却见美?人姐姐落子动作忽地停顿,抬眸张望,“怎么了?” “你是?不是?以为宫人会因?此而感激你?”岑栖看着?女孩沾沾自喜的模样,没来?由得不高兴出声。 “我?只?是?想帮她而已,没想过?获得感激,姐姐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确定没想过?,而不是?没发现?” 岑栖目光看向过?分天真的女孩,指腹落下棋子,清冷嗓音徐徐说道:“人的行为通常都是?由利益为根基,因?而才有古书列传记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指代?可触碰的银财等,而益则是?精神欢愉,你享受帮助她人脱离苦难而获得满足,并且因?此而洋洋得意,难道不是?吗?” 话语轻柔却比刀锋还要锋利,柳樱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面?色陷入沉思,笨拙的应:“我?是?会觉得开心,但我?没有幸灾乐祸她的苦难,只?是?高兴她不再被欺负,所以姐姐说的不对。” 第119章 岑栖神情?平静的看向莽撞而大胆否决自己的女孩,低沉应:“你真觉得让宋管事发现那宫人替其它宫人清洗冬衣就是?帮她脱离苦难?” “当然,她以后不用每天泡冷水洗冬衣,双手就会好起来?的。” “可这是?你以为,那宫人应该从没有向你请求过?帮助吧?” 语落,柳樱突然没了回答,嗫嚅道:“没有,那只?是?她害怕不敢,我?相信没有人会喜欢遭受欺凌。” “好,你且看着?吧。”岑栖见女孩顽固不化,心间忍不住生气,随手扔下棋子,微冷道,“今日不想下了,收棋。” “哎?”柳樱茫然的看着?美?人姐姐,掌心收拾棋盘里的黑白棋子,隐隐感觉气氛逐渐变低,心想只?是?讨论而已,怎么反倒先不高兴了? 美?人姐姐应该只?是?比自己大几岁而已,还没到更年期吧?! 窗外风雪静观殿内硝烟弥漫,灯火摇曳置模糊时,天色亦随之变换。 时日辗转至腊月,原本的飞扬的薄雪渐渐变成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屋檐下的悬挂冰锥晶莹而锋利,十分危险。 清晨西苑宫人们三三两做事,一宫人形单影只?的擦拭廊道湿漉脚印,细碎话语声响起,伴随轻笑。 “原来?就是?她倒打一耙向柳侍读告状,那晚才招来?宋管事突查。” “可不是?嘛,一整间铺房的宫人都被罚奉三月和清理粪桶,惨的很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她是?那间铺房最晚进的宫人,因?为没人搭理她,所以她主动帮忙洗衣,结果心肠蔫坏!” 三两宫人议论不停,随后故意踩过?刚擦拭的廊道地面?落下泥泞脚印,因?而宫人又只?得重新擦拭。 柳樱手提裹着?毛布的鸟笼穿过?廊道,打算进主殿,指腹轻撩开布,眼眸看向毛绒绒的灰喜鹊逗弄道:“胖胖,你可是?穿着?毛大衣哎,干嘛还冷的瑟瑟发抖?” 灰喜鹊傲气的很,平日里美?人姐姐伸手,它就主动贴贴。 可柳樱无论怎么讨好逗弄,灰喜鹊都不搭理,而且还会咬手指头! “你再不理我?,我?待会就悄悄的把你剪成秃头哦。”柳樱决定换种沟通方式。 灰喜鹊闻声,缓慢转动毛绒绒身段,似乎有所动作。 柳樱一见,心情?大喜,探手想摸向它,弯眉笑道:“这就乖嘛,你、你竟然在我?手上拉屎!” 画风骤然突变,柳樱笑意全无,满面?一言难尽,暗叹真是?只?坏鸟! 柳樱提着?鸟笼,匆匆穿过?廊道,一心只?想马上洗手消毒! 因?而柳樱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擦拭廊道的宫人。 宫人抬眸看向衣着?靓丽的柳侍读,明明当初她也是?遭人排挤清扫宫院的寻常宫人,现下见她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处境,心间不禁更是?记恨她的多管闲事! 寒风呼啸而过?,屋檐下的冰锥突然脱落发出坠地声响,宫人目光随之转换,眉眼不似往日怯懦,其间夹杂嫉恨报复之心。 飞雪飘扬飞起,主殿内的炭盆里银灰之下火星燃烧,分外暖和。 岑栖娴雅坐在矮榻,目光看着?灰喜鹊用鸟喙啄动华容道木块,视线却落在一旁女孩古怪动作,不解道:“你盯着?自己的手做什么?” 柳樱欲言又止的应:“没什么,我?就感觉鸟屎好臭!” 明明自己清洗好几遍,又特?意抹香膏遮掩,可是?味道非但盖不住,反而变成更诡异的香臭版本! 这短短的一句话,夹杂过?于丰富的内容,岑栖面?容显露错愕的看着?女孩出声:“你方才对它做了什么?” 多年来?的训练,这只?灰喜鹊是?最聪明的一只?,不仅会定点如厕,而且会记住人脸和探索工具的使用,按理不应该会出现女孩这种情?况。 除非她好奇的去…… 柳樱见美?人姐姐似乎正?在朝着?某种诡异的方向设想,连忙出声解释:“姐姐,我?不是?变态啊。” “那你的手怎么会沾上污秽之物?” “我?只?是?想摸它而已,谁知道它忽然一转身,结果噗叽一声就中招了。” 岑栖瞧着?女孩吃瘪模样,忍俊不禁道:“它不喜旁人触碰,没有啄你就已经是?留情?。” “那它怎么会愿意让姐姐摸呢?” “我?是?它的主人,自然是?不同。” 柳樱闻声,心里更是?好奇,纳闷嘀咕道:“没想到这只?坏鸟还挺认主的嘛,那它喜欢吃什么,我?给它多喂喂,说不定能缓解关系。” 岑栖瞧着?女孩讨好模样,不免有些气闷,自己对她表露不高兴月余,她却好似没事人,反而在意关心一只?鸟的喜好,微冷出声:“以前让你给它喂养幼虫,你不喂,现下再想讨好它,只?会是?无用功。” “哎,这性?子听起来?跟姐姐有点像呢。” “什么?” 柳樱察觉危险,连忙摇头应:“没什么,我?再去洗洗手!” 岑栖挑眉道:“你,站住。” “姐姐我?刚才说错话,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柳樱认怂的说着?。 “你去取宫用澡豆散清洗双手,应当就能驱除异味。”岑栖看着?女孩卖乖模样,只?得不做计较。 柳樱闻声,如释重负般的笑应:“好!” 第120章 说罢,柳樱便出了内殿。 岑栖偏头看向一心琢磨华容道的灰喜鹊,指腹轻触它毛绒羽毛,漆黑如墨般美?眸间浮现些许笑意,清润嗓音出声:“真是?胡闹,以后不许欺负她。” 这回姑且就当是?给女孩的教训吧。 谁让她竟然把自己认成旁人,可岑栖又难以启齿质问。 毕竟女孩从来?没有向自己索取过?半分财物,就算是?误会,恐怕亦是?无心之失。 只?是?岑栖仍旧不打算轻易原谅女孩的过?错,自然是?想借着?各样小?法子来?惩罚她。 上回采雪,便是?如此。 不多时,柳樱闻着?香喷喷的手进内殿,满面?欢喜道:“哇,真的好香。” 岑栖神情?恢复平静,掌心翻阅书册,貌似毫不关心的应:“你常待在内殿,若是?手有异味,我?可不放心让你服侍。” “嘿嘿,姐姐说的是?。”柳樱全然没有听出话里的埋汰,转而提起沸腾水壶泡茶。 而那推搡华容木块的灰喜鹊还在忙活,柳樱递上茶水,稀奇道:“姐姐,它真的会玩哎!” 岑栖浅饮茶水瞧着?女孩说:“它不仅会玩,而且玩的比你要熟练许多。” “不可能吧。” “你不信,大可比试。” 于是?安静内殿里断续的响起木块推动的嗒嗒声,柳樱滑动面?前的木块,认真的很。 茶雾缭绕,渐凉时,岑栖翻动书册,目光看向女孩皱眉思索模样,轻笑道:“怎么不行了?” 柳樱为难的瞅着?灰喜鹊已经将要移近出口的木块,抬眸尴尬的看向美?人姐姐感慨出声:“这种比我?以前玩的难好多啊。” 以前最多就是?十块而已,可这种有几十块啊! 岑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惩罚女孩的好机会,漫不经心道:“愿赌服输,那就罚你去外殿以前的院落去扫雪十日。” “啊?”柳樱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什么事。 刚才好像没听说有惩罚啊! 岑栖见女孩一副迟钝模样出声:“这是?你轻敌的惩罚,难道想耍赖不成?” 柳樱目光看向已经成功移出木块的灰喜鹊,只?得沉痛的应:“好吧。” 唉,这只?坏鸟竟然会玩游戏,真是?鸟不可貌相,大意了! 岑栖眉眼显露笑意的瞧着?女孩沮丧模样,心里稍稍愉悦不少。 于是?柳樱只?得提着?大扫帚,佩戴遮雪斗笠,独自出殿扫雪。 从矮榻窗户展望,岑栖正?好能够清楚看见女孩贪玩的踩着?积雪,而后手中胡乱挥舞扫帚激起漫天飞雪,结果却狼狈一脚摔在雪地。 很显然完全没有受惩罚的自觉。 宋管事捧着?新送进宫的文?集入内殿,岑栖方才收回目光,心思回拢道:“这文?集里的东西都核实过?了吗?” “是?,一切都已经记录的清晰无疑。” “那就好,务必确保对方能够查获准确的信息,这样才更具有诱huo。” 语毕,岑栖探手接过?文?集,却并不像往日急着?翻看书册,而是?随意搁置一旁。 “是?。”宋管事见此,便识趣的自顾退出内殿。 岑栖指腹平稳的敲击桌面?,心间却已经无比期待对方的进一步行动。 二皇女岑淮荌一直虎视眈眈多年,想来?此时一定会忍不住上钩的吧。 待将视线看向窗外,岑栖发觉从雪地里爬起来?的女孩,此时已经在自娱自乐的堆雪人。 看来?她真是?精力旺盛,一点都不怕冷啊。 第054章 第五十四章(六千字章) 天色灰白, 原本平整而洁白的院落满是残留的凌乱脚印,而尽头?则是两个胖乎乎的雪人。 柳樱鼻头冻的泛红,却不?甚察觉冷意, 很是满意的观赏成?品,感慨出声:“唉, 可惜没有手机,否则来一阵连拍发图,简直不?要太完美!” 本世纪堆雪人大师, 绝对非自己莫属! 正当柳樱沉浸良好幻想时?,忽地听?闻身后沙沙细嗦声响, 便偏过头?去看, 没想竟是那被欺凌的宫人,惊讶道:“哎, 好巧啊。” 宫人面上堆砌笑意, 手里捧着扫帚拘谨应:“我听?说柳侍读被罚清扫这方院落,所以来帮忙。” “啊, 消息传的这么?快吗?”柳樱真是佩服西苑里八卦的传播速度! “嗯,大家都在私下传柳侍读又?惹主子不?喜, 所以被处罚。” “这个又?,是几个意思?” 此时?作为西苑谣言中?心的柳樱,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是“惯犯”, 一心认为自己不?过是因比试失败而受罚而已。 宫人解答:“据说柳侍读并不?是第一次罚干杂活,先前曾调出主殿去扫院落, 还有盛夏炎炎里做外?殿值日宫人, 她们都说是犯了不?可启齿的丑事。” 那时?宫人刚入西苑不?久, 便听?闻她的种种流言,西苑宫人更是联合冷落排挤, 那会时?常见她独自一人角落吃饭,遭人背后奚落。 所以宫人决不?能让自己成?为她这样的可怜人,才会想着努力巴结讨好其它?宫人。 可现在都被她给毁了! 柳樱闻声,迟钝的想起当初的离谱流言,不?以为然的应:“那些都是道听?途说的假消息,你可别乱信。” “嗯,我自然是相信柳侍读,想来主子一定还会把柳侍读调回主殿办事。”宫人回神附和笑道。 第121章 她,总是这么?好的运气! “啊不?,我真没有被处罚,今天这只是一次比试的意外?结果,以后绝对不?会了。”柳樱越说越模糊不?清,比试输给一只鸟,说出去好像更丢脸! “这样啊。”宫人看着说话磕磕巴巴的柳侍读,并不?相信她的话,但还是挥动扫帚帮忙清理积雪,用以获取信任。 两人清理,自是方便许多,待天色灰蒙时?,满院积雪已然清扫干净。 柳樱掌心撑着大扫帚,挺巧鼻尖呼出阵阵白雾,满面笑容的答谢道:“今天多亏你来帮忙!” “不?用客气,其实我有事请求柳侍读帮忙。”宫人提着盛着积雪的竹篓缓慢行?进,转而出声,“虽然有些突兀,但是不?知柳侍读能否让我去主殿办事?” 这话一出,柳樱险些不?小心踉跄摔倒,暗想自己看起来像是有这么?大权力的人吗? “对不?起,主殿宫人的安排,恐怕不?是我能够做主。”柳樱知道西苑主殿的人事安排,一定得是美人姐姐和宋管事的亲信,自是不?敢轻易应答。 毕竟从进宫以来,柳樱经历不?少危险,心里明白西苑主殿一定有很多坏人想要渗透奸细打探谋害美人姐姐,所以不?容马虎。 当然这并不?代表柳樱怀疑眼?前的宫人,只是不?敢贸然答应,担心最后又?白白让她失落。 宫人闻声,面上笑容略带僵硬的应:“没关系,我只是想问柳侍读方不?方便,请不?必顾虑。” 语落,宫人垂眸时?眉眼?满是戾气怒火,心想她可真是虚伪! 自己不?过是想在主殿办事,可她连提都不?愿提就一口回绝,分明就是害怕自己抢她的位置! 而柳樱却不?知对方猜忌心思,眼?见她如此体谅,心间更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两人一时?亦没了声,谈话气氛随之陷入沉闷。 夜幕降临,宫灯微亮,柳樱用完饭匆匆回到主殿内里。 眼?见宋管事于一旁伺候用膳,柳樱便规矩的站在宫人之间,脑袋里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西苑内殿里除却细微的碗勺碰撞声,再无其它?声响。 柳樱想起那日宫人用饭时?的萝卜。 清淡,没有半点油水,寻常宫人的膳食多是如此,可那宫人个头?较高许多,估计平日不?怎么?吃的饱。 待美人姐姐用完膳,宋管事领着收拾干净的宫人无声退离内殿。 柳樱回神,上前奉茶水,热雾缭绕时?,伴随清雅茶香,犹豫出声:“姐姐,今天那宫人来帮我清扫院落积雪。” “嗯,我知道。”岑栖接过茶盏淡然应声。 “哎?”柳樱困惑不?解的看向美人姐姐,“姐姐,怎么?知道的?” 岑栖无奈的迎上女孩迟钝反应,心想她但凡顺着矮榻窗户方向向外?张望一眼?,应该就能知道答案,只得故作神秘说:“我作为西苑主人,自然可以知晓西苑里的任何?事,不?过她来帮忙,你却一副心事重重模样,恐怕还有别的事吧?” “哇,姐姐你好神啊!”柳樱睁大着眼?睛,满是赞叹道。 岑栖被女孩这过于诚挚的呆傻模样逗乐,连带心里的郁闷亦散了许多,缓和出声:“所以那宫人究竟有什么?事求你?” 虽然岑栖很是不?喜女孩对任何?人都有些过分真诚热情。 但是见女孩毫无隐瞒坦白交代,岑栖才稍稍不?那么?计较她上回因宫人而跟自己理论不?休的事。 “她说她想来主殿办事。”柳樱盘坐在一旁说着,只见美人姐姐神情骤然变化,连忙解释,“不?过,我已经拒绝了!” 好险,刚才美人姐姐眉目间的微妙变化,好像忽然化作一阵刺骨寒风迅速袭来! 岑栖抿唇瞧着女孩老实巴交的模样,暗自恼怒自己方才没能掩饰情绪,竟让她察觉端倪,只得呼吸间压下心间怒意,假意镇定道:“为什么?拒绝她?” “因为我觉得姐姐和宋管事都不?会答应,而且西苑宫人都是精挑细选,哪敢答应啊。” “这么?说,如果我和宋管事没有异议,你会答应她的请求?” 柳樱特意惜命的多看了几眼?美人姐姐,似乎没有看出半点变化,方才应道:“嗯。” 可柳樱不?知道表面从容不?迫的岑栖,此时?已经怒火攻心,面上越发平静的出声:“那宫人得知你拒绝她,如何?反应?” “她很体贴的没有多说任何?话,所以我才更觉不?好意思。” “你这么?说莫非是在责怪我不?近人情?” 柳樱连连摇头?应:“没有,我知道姐姐有考量,只是想改善那宫人的伙食,就当是弥补吧。” “宫人的伙食有宫规,更何?况西苑宫人膳食已经是尽量调整,若是额外?改动需要银钱。”岑栖瞧着女孩一副烂好人模样,那宫人假意帮忙就能让她越职进言,真是好心思。 “我有留月俸在姐姐手里,不?如就匀出些悄悄打点吧?”柳樱想了想说着。 岑栖一听?,唇角不?自觉的抿紧应:“行?,只不?过有一句话,我想提醒你。” “什么??”柳樱好奇的问。 “贪心不?足蛇吞象,你真的确定宫人不?是别有用心?” “应该不?会吧,我感觉她是个很好的人。” 第122章 岑栖见此,只得咽下所有话语,不?再多言,暗想女孩或许真得摔回跟头?,才知人心险恶。 可岑栖没有料到女孩这回摔的并不?是小跟头?,而是血光之灾。 夜幕深时?,西苑里已是漆黑暗影,偌大的宫廷零星闪烁着光亮。 整个京都却仍旧是灯火阑珊,夜市之中?明亮热闹,街道间的车马来往不?停,各处酒楼戏园深夜亦是人群不?散。 此时?二皇女宅府书房里,执笔忙碌的常黎正详查文?书诗集。 一旁的萧管事献着茶水给二皇女出声:“主子,这文?集兴许没什么?用,您不?如先回去歇着吧。” 二皇女岑淮荌端起茶盏,面色困顿的应:“不?可能,岑栖如此隐藏的物件,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查不?出彻夜难眠!” 常黎忽地停顿翻查动作,上前出声:“这些页码与文?章字数的错落,已经初步筛查出来一部分,您请看。” “岑栖竟然在秘密运银!”二皇女面露喜色的直起身段,激动的来回踱步,“这么?大批银两,若是查清路线和藏匿地点,直接封抄捉赃一定会有更多的收获!” “从文?集查出每一笔运送都记录在册,实在太过详细,不?如先静观,详细验证吧?”常黎隐隐觉得这本文?集承载的信息太全?面,以栖亲王的谨慎心性,实在不?应该如此错误。 二皇女顿步,思量应:“不?行?,这本文?集入宫送进西苑之前就被我们更换,虽然连夜摘抄印书,但难免夜长梦多啊。” 常黎仍旧觉得不?妥,犹豫出声:“可若是出了差错,岂不?打草惊蛇?” “究竟你是不?相信本皇女的能力,还是念及栖亲王这个旧主恩情?”二皇女偏身走近,眉眼?显露警惕的看向犹豫不?决的常黎,“你当初可是被岑栖投du,是本皇女送药救你,难道如今还想通风报信不?成??” 语落,周身侍卫闻声而动,常黎看着二皇女急切模样中?的猜疑,只得妥协应:“二皇女误会,文?集里线索众多,若是能花时?间整理成?册就是罪证,可只是查获银两,到时?该如何?一击致命?” 二皇女见常黎如此说,方才将信将疑,指尖转动蓝宝石戒指,思索道:“是啊,以岑栖的性子,若是不?能打蛇打七寸,她一定会狠咬报复。” 说罢,萧管事于一旁献策出声:“主子,您想想圣上如今最忌讳什么??” “没错,若只是敛财,母皇只会放过岑栖,可如果是谋反,她就是死路一条!”二皇女眼?露杀意的看着这本文?集,“查清这些窝点,带齐一些东西,到时?掺和其中?,让都城的两位左右府令来亲查,岑栖就算是有诸葛之谋亦无力回天,常黎觉得如何??” “您聪慧过人,奴远不?及。”常黎于一旁听?着二皇女的计谋,暗想这可真是狠毒之计。 让身为都城左右府令的安亲王熙亲王去与栖亲王相斗,如此不?仅能规避风险,同时?还能坐山观虎斗。 二皇女探手拍着常黎的肩,轻笑出声:“这一切还是多亏你,否则想抓岑栖把柄,简直难于登天,接下来请务必整理文?集所有信息账目,在此之内,不?得离府。” 常黎视线看向随行?佩戴刀具的侍卫,只得卑微弯身应:“奴,明白。” 说到底,二皇女一听?之下还是不?信任自己。 腊月里大雪纷飞,都城街道巷角陆续响起孩童燃放鞭炮的声响,商铺酒家趁着年节将至而生意热闹。 某日天明时?,安亲王府和熙亲王府同一时?辰收到同一份详细密信。 当日都城左右府令不?约而同的将手下兵马调集行?动。 动静不?小,宫廷之中?的御和殿亦得知异常举动。 夜间戌时?,女帝合上密信,皱眉道:“两位亲王突然调兵意欲何?为?” 令官于一旁禀告:“回圣上,两位亲王带兵去都城京河西岸处,目的尚未查明。” “京河西岸。”女帝思索不?得不?明其中?意图,掌心端起茶盏浅饮,眸间看着浮沉的茶叶,“这附近都有什么?地方?” “这里有一处京都码头?,还有仓库,平日多是百姓货运,特殊时?限于传送各太守进献的贡品,端午宫宴的荔枝便是由此道传运入宫,宫内尽头?设有多处栅道宫卫,现是否派人去唤卫尉卿?”令官如实汇报。 女帝闻声,并不?认为两亲王会蠢到带兵夜袭入宫,将茶盏放置一旁应:“不?必,你且派一队御前宫卫去京河西岸察看究竟。” “臣遵令。”令官俯首应。 御和殿内宫灯摇曳变化时?,京河西岸处寒风瑟瑟,刀剑泛着寒光,其间人马潜伏静候河面陆续行?进而来的船只。 待船只行?靠岸旁,原本死气沉沉的黑夜,骤然间声响嘈杂,火把亮起,两方兵马抢占船只,押解人员,落水声频频响起。 安亲王骑在马背遥看熙亲王,没好气的出声:“今日可真是凑巧啊。” “是啊,这些船上的不?法?银物背后不?知牵扯多少人。”熙亲王意有所指的应答。 两人目光对视满是警惕,府令兵押解的船夫上前嚷嚷道:“你们是什么?人,这可是宫里的船运,竟敢劫财?” 一府令兵掌嘴训斥:“放肆,两位亲王在此,竟敢大不?敬!” 第123章 熙亲王傲慢道:“现下宫里没有任何?传运的贡品,你们这伙人私运巨大银两,若不?从实交出幕后之人,先砍去手脚!” “亲王饶命,我、我们是东华宫大皇女的人,真的只是负责把银钱运进仓库。”这船夫被打的流血,后怕的应。 安亲王闻声,蹙眉道:“胡说,你们仓库已经查抄,其中?有谋逆之物,你到底是谁的人?” 船夫惊吓跪倒在地应:“不?可能,那只是放钱的地方啊。” 熙亲王见此,亦觉察不?对,偏头?看向安亲王出声:“若真跟大皇女扯上关系,可就不?好办了。” “这船夫话语未曾查实,岂能轻信,熙亲王若是避讳,那就让本王先行?将人等财物通通带走!”安亲王蔑视道。 “不?行?!”熙亲王自是不?舍满船金银,便忙下令,“来人,立即押走所有银两!” 语落,人马窜动,河面之上搬运银财动作繁忙,两方人马陷入抢夺,甚至挥刀相向,落水者渐多。 大雪夜间本就寒冷异常,因而冻死淹死不?少人。 船夫看着这些如强盗一般的兵马,当即吓得半句话都不?敢出声。 直至令官带领御前宫卫前来,方才制止混乱不?堪的场面。 亥时?,两位亲王被请入御和殿,女帝坐于案前面色微沉道:“你们如此野蛮行?径,实在丢失皇室颜面,竟然当众带领府兵哄抢财物,岂不?惹人发笑!” 安亲王跪在一旁俯首应:“圣上训斥的是,不?过臣是收到检举密信办案,而熙亲王却多加阻挠,才造成?乱象。” “圣上,安亲王造谣诬陷,臣亦是查获密信有人通过河道运谋反之物聚京都,所以才亲自督办,谁曾想安亲王却强行?掳走犯人罪证,实在可疑!”熙亲王立即反驳应声。 女帝闻声,眉眼?显露猜疑,询问:“那谋反之证呢?” 语落,两位亲王忽地默契没了声,彼此低头?互相观望,俱不?敢言。 “方才争的面红耳赤,如今怎么?一个个都不?吭声?”女帝转而看向负责探查详情的令官,“你来说,当时?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令官跪拜一旁,面露难色的应:“圣上,两位亲王确实在这伙秘密运银财的船队仓库查获违禁的盔甲兵器以及皇袍。” 语毕,御和殿内众人噤若寒蝉,女帝眉眼?目光显露杀意的质询:“安亲王,可曾查清背后之人是谁?” 突然被指名的安亲王,眉间滴落冷汗,暗自叹气的应:“圣上,据押送的船夫人员指证,她们是受大皇女安排从京河秘密进出皇宫私运银两物件。” 女帝愤然将茶盏摔碎,沉声道:“来人,立即把大皇女押解进宫!” 令官哆嗦的叩拜应:“是。” 深夜里御和殿内宫灯长燃,而一直等候消息的二皇女,亦是焦急的很。 常黎双手合于身前沉闷无声,忽地萧管事从外?匆匆走近道:“主子不?好了,大皇女方才被押进御和殿!”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应该是西苑里的岑栖被带进御和殿吗?”二皇女面色大变的坐回座椅,眉宇之间紧皱,思索不?停。 常黎于一旁思索出声:“那些仓库,二皇女有派人查探背后来历?” “查过,明面都是各地商人租借购买添置,其间没有任何?破绽,可怎么?会跟岑若绮那个蠢货牵扯关系!” “那她们交付的房钱租金都是哪家钱庄的银票?” 二皇女焦躁不?耐烦,训斥道:“这种事重要吗?” 常黎隐忍面色的出声:“这些仓库租借买卖,尚且可以找不?同人做替代联系蒙混过关,可如若幕后是一人,她们钱财流出通常是高度一致,若是银锭亦可查出编号成?色,若是银票则查钱庄数目时?限,这些才是真正难以隐藏的线索。” “可这些文?集里面并没有任何?记载!”二皇女恍然大悟道。 原来岑栖已经察觉自己在查证,所以那本文?书诗集就是个陷阱! 萧管事看着二皇女发白面色,担忧道:“主子,现在最多只是牵扯到大皇女,您还置身事外?,不?必如此担心啊。” “你不?明白,从跳进岑栖陷阱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二皇女警惕的喃喃道,自己说不?定已经露出致命把柄! 岑栖,真是太可怕了! 夜幕之下风波不?断,各处灯火注定今夜无眠,而微弱光亮的西苑主殿,朦胧纱帐内里静谧自然。 柳樱困顿的探手捶腿,嗫嚅出声:“姐姐,这会还不?睡啊?” 美人姐姐,竟然少见的熬夜呢! 想当初是夜猫子的柳樱,如今还没到晚间12点,已经是困倦的不?行?。 岑栖指尖翻阅书册应:“外?面风雪太大,扰人清梦,我睡不?着。” 今夜御和殿的灯,恐怕不?会熄灭,所以岑栖亦无法?坦然入睡。 柳樱仰头?打着哈欠,困惑应:“我感觉外?面的声音很平常差不?多啊。” “你若是困就先睡吧。”岑栖回神说道。 “那姐姐今晚一整夜都不?睡吗?”犯困的柳樱钻进被窝,眼?睛累的睁不?开?,只得眯着眼?询问。 岑栖垂眸看向女孩困倦懒散模样,忍俊不?禁的应:“不?会,我等外?面风雪减弱就睡。” 第124章 如果子时过后,仍旧没有人来西苑,那说明一切很成功。 柳樱一听,眼球微微转动,却没有睁开眼皮,困顿的嘟囔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不如转移注意力吧?” “怎么转移注意力?” “唔,可以唱歌哄睡,还可以讲睡前故事,只要能够忽略外面咕噜的风声都行。” 岑栖一听,心间升起些许兴趣,思量出声:“那就讲故事吧。” 平常女孩偶尔哼出的奇异曲调,岑栖实在欣赏不来。 柳樱艰难的睁开眼,偏头看向真的在等待自己讲故事的美人姐姐,只得撑起精神道:“首先姐姐要放下书平躺,呼吸逐渐放松,这样才会慢慢产生一种我要睡觉啦的感觉。” “这样真的行吗?”岑栖狐疑的合上书册,双手合于身前平躺,疑惑的询问。 “当然行啊,快闭上眼吧。”柳樱眼皮上下打架的应声,还不忘探手轻拍美人姐姐的肩,仿佛真的在哄小女孩入睡般耐心道,“今天我们要讲一只会说话的黑猫,它有很多传奇探案的故事。” 岑栖闻声,困惑道:“一只会说话的猫,岂不是猫妖?” 语落,柳樱探手遮住美人姐姐的眼,困顿不行的出声:“嘘,姐姐要配合嘛,睡前故事哪有人睁着眼睛听的啊?” 无奈,岑栖只得停了动作话语,任由女孩温暖而绵软的掌心落在眼前遮掩烛火光亮,心间竟不觉慌乱害怕。 “很久以前有两只老鼠,它们一只会开飞机,还有一只……” “刚才,你不是说要讲会说话的黑猫故事吗?” 岑栖觉得女孩像是在胡扯,又见她久久没有下文,便抬手移开遮住眼眸的小手想质问,却发现对方已经歪着脑袋呼呼大睡。 明明是讲故事的人,竟然比听故事的人还要睡的快,她可真是不负责任啊。 第055章 第五十五章(六千字章) 大雪纷飞的夜晚, 寒风呼啸不停,天微明时,方才得以消停片刻。 偌大的宫廷院落好似盖上巨大的白色丧布, 更显肃穆而庄重。 宫道之间抓捕大量赌坊的宫奴管事,她们的抽泣声藏于风中渐而模糊, 好似送葬的丧队。 而此时宫廷中央的御和殿,却犹如死寂一般沉闷。 女帝察看昨夜突击抓捕审查的赌坊宫人管事名册,其间数目之多, 令人匪夷所思,随即将名册摔下案桌, 低沉质问:“朕的宫闱之内, 皇女不仅涉赌敛财,还私下贿赂进宫的河道宫卫, 你是想造反吗?” 大皇女岑若绮面色惨白, 瑟瑟发抖的跪伏殿内,怯懦磕头出声:“母皇, 赌坊敛财是儿臣贪心所致,但儿臣绝没有半分不忠, 还请母皇明察!” “赌坊设在东华宫,看守京河宫卫收的是你的贿赂,运送银两亦是你的人马, 就连藏匿谋逆之物的仓库亦是你的钱庄出库账目购买,若论法明察, 你脖子的脑袋不保!” “母皇, 儿臣怎么敢谋反, 这是被冤枉啊!” 殿内清晰回响大皇女的抽泣声,安亲王眼露窃喜的不做声, 熙亲王亦是不想掺和,神情冷漠的很。 女帝目光略过两人反应,而后看向殿前叩拜求饶的大皇女,缓缓出声:“两位亲王觉得当如何处置此案?” “圣上,大皇女这事不可外扬,还是息事宁人较为妥当。”安亲王变换脸色,满是宽厚姿态应道。 熙亲王亦附和应:“是啊,大皇女与我自幼相识,想来一时糊涂,并无谋反之心,不如圣上原谅她一回吧。” 大皇女见此,暗自松了口气,满是希望的抬头出声:“母皇,两位亲王都相信儿臣无辜,请您放过儿臣一回吧,儿臣以后再不敢妄为。” 龙椅之上的女帝闻声不答,阴冷目光从大皇女哀求面容,转而看向窗外微微露出光亮,疲倦道:“传令,诛杀赌坊抓获的所有宫奴管事以及相关贿赂宫卫人等,另大皇女府内门客亲信一律流放海岛,所获赃款上交国库,至于大皇女,贪财无术,意图谋反,今削去爵位,流放荒漠之地,永不许入京都。” “母皇!”大皇女错愕的抬头,满是不敢置信,脑间思绪错乱,“儿臣是被冤枉的,她们之中有人害我,赌坊最初也不是儿臣设的,一定是岑淮荌,她嫉妒告状诬陷!” 削爵,流放,这分明是要自己死! 只不过涉赌敛财而已,怎会如此重罚! 女帝见大皇女仍旧糊涂的不知罪在何处,甚至还要拉扯其它皇女下水,抬手不欲让她多言。 令官会意,随即命人将大皇女强行压下御和殿。 安亲王熙亲王两人没有想到女帝竟然会如此狠断处置亲生骨肉,一时纷纷面色凝重,不敢出声。 “你们两人昨日办案虽是造成混乱,不过能查实大皇女在宫内私设赌坊勾连宫卫是大功一件,特赏红宝石冠带和四色凤凰朝服。”女帝看向两亲王噤若寒蝉模样,暗自缓和心神道。 “谢圣上!”安亲王熙亲王连忙叩拜谢恩。 女帝抬手出声:“不必拘礼,朕的失职才造成大皇女如今局面,你们二人能够及时察觉抓获罪证是为国为民立功。” 第125章 安亲王见此?,方才?面露笑意应:“圣上日理万机,难免顾此?失彼,不?必自责,当保重龙体才?是。” 而熙亲王还没能从惊喜之中回神,四色凤凰朝服只?有历代继任者才?能穿戴的官服,这不?就?是宣示自己和熙亲王二人必定有其一是将来的女帝! “你?们也累了一宿,赶紧回去歇着吧。”女帝不?动声色的瞧着两?人前后喜忧变化,话语一转,“不?过二人收到的密信需要逞交,用以交给廷尉卿记录大皇女罪行以做案档证据。” “遵令。”两?人毫无怀疑的应下。 御和殿外薄日出头,稍稍带来些许光亮,虽然并不?暖和,但清晰照落内司雪地里大片尸首鲜血。 而君后的贵雍殿里却是一片阴霾,香炉淡雾静燃,主殿地面陈设狼藉,满是茶盏用具碎片。 “君后息怒,大皇女没有透露您与赌坊关系,圣上因而并不?知情,若是让人察觉异常,恐怕牵连您的整个家族。”小宫人俞翠昨日留在?贵雍殿,陪同君后打?麻将,这才?侥幸避开赌坊的抓捕。 君后迁怒的将手中茶盏砸向小宫人,怨恨出声:“一切都是你?惹的祸!” 破碎声响,俞翠额前滑落血痕,低头出声:“君后训的是,可奴认为昨夜赌坊查抄之事?,应当是有人暗中针对大皇女,否则宫内赌坊,京河运钱,以及仓库查抄,一夜之间这么多地方,绝非巧合意外。” “你?说的对,肯定有人早就?知道赌坊之事?,而且秘密追查许久,方才?制定这么一出居心叵测的祸事?陷害若绮,好狠的计谋!”君后平复心境,脑间思量种种可能。 大皇女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可是谁有这个胆量心思计谋来筹谋如?此?一出? 俞翠跪在?一旁,稍稍仰头张望出声:“君后您一定要稳住,大皇女只?是入狱,尚未流放出京都,兴许一切还有转机。” 君后回神,蹙眉看?向倒是忠心耿耿的小宫人,抬手示意起身,方才?出声:“圣上已经下令,绝无更改的可能,你?一个小宫人能有什么法子?” “君后觉得圣上相信大皇女会谋反吗?” “圣上的心思这时不?好揣摩,可若绮肯定不?会有如?此?野心,哪怕她心里真有想法,但绝不?敢动作。” 君后了解自己的孩子,更了解孩子的能力?,论智谋手段若绮都不?可能布如?此?深远大局。 俞翠闻声,颔首应:“君后能与大皇女血脉相连,想来圣上心里亦是如?此?猜测,现在?危险的是假证太多,而且抓捕查证的是两?位亲王,这让圣上不?得不?严惩大皇女以示法纪。” “你?说的这些岂不?是更证明圣上必须要处置大皇女?” “可圣上心里肯定是不?愿意,因而若是您能收买些朝臣请求严查案情,或许还有为大皇女翻案的可能。” 君后一听,稍稍有些心思,蹙眉思量道:“那就?且试试吧。” 贵雍殿香薰烟雾缭绕之时,模糊内里光景。 午时薄日的热意稍稍强了些,西苑里的矮窗旁,亦撒落些许明媚光亮。 柳樱给美?人姐姐铺设薄毯防风,而后坐在?一旁念叨:“姐姐,今早我总觉得宫殿外边有很模糊的哭声,可眼下快大过年的,该不?会出现幻听了吧?” 岑栖捧着茶盏浅饮,眉目瞧着女孩娇俏面容应:“没有,今早西苑外的宫道确实传来阵阵哭泣,兴许是外边出了什么事?。” “姐姐,觉得是出什么事?啊?” “你?今早一直都在?主殿服侍,而我又未曾离开视线,怎么会这般问我?” 柳樱憨笑应:“我这不?是想试试姐姐到底有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嘛。” 其实岑栖早就?看?穿她的猜想,指腹轻触茶盏外沿暖手,故作不?知的应:“可惜此?事?我未曾听闻,不?过宫里的事?一般都瞒不?了多久,阿樱妹妹待会向别?的姐姐卖乖询问,应当就?能讨得消息。” 话语里的揶揄成分,已经是相当明显,但凡换个心细的宫人都会揣摩岑栖的试探反话。 可惜粗心的柳樱并未多想半分,反而当真被激起好奇心出声:“姐姐说的对哎,八卦流言传的最快,外面那么大动静,肯定早就?传开,我这就?去问问情况,很快回来告诉姐姐!” 于是柳樱匆匆下榻,快步离开内室,徒留心口添堵的岑栖,全然来不?及阻拦,秀眸低垂看?向茶水中的模糊倒映,微叹出声:“我哪里需要一个笨蛋去打?听消息。” 现下深宫和前朝肯定是人心惶惶。 赌坊被查,大皇女落狱将流放,女帝没有半点私情的处置,反而更显她的私心。 原本岑栖还希望能够严查赌坊和谋私一事?,进而牵连君后和二皇女,让一切更加混乱。 不?过就?算不?查赌坊,岑栖相信关于谋反的事?,女帝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二皇女作为谋反大案的推波助澜者,恐怕现下已经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虽然岑栖确实已经掌握足够将二皇女置于险境的证据,可是如?何不?动声色把它催化最大的伤害作用,着实需要一番心思。 岑栖依靠软枕闭眸沐浴着看?似耀眼实则温凉的日光,心想暂时先让二皇女尝尝烈火灼心的滋味,似乎亦不?错。 第126章 惊弓之鸟的反应,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半晌,轻快脚步声嗒嗒响起,岑栖睁开眼,便看?见女孩急慌慌的面色,不?解道:“怎么了?” 柳樱跑的有些快,嗓子眼窜进凉飕飕的冷风疼得紧,缓和的出声:“姐姐,原来昨夜赌坊被查封,那些聚赌的宫奴管事?都被处死,周大娘好像昨晚去赌坊,现在?还没回呢。” “看?来周富琳还是私自偷偷去赌,所以这会可能已经被查杀了。”岑栖神情平静的看?向面露担忧的女孩,抬手轻触她被冷风冻的红润脸颊,“这是周富琳咎由自取,你?不?要多想。” 新赌坊有许多宫院的管事?宫人聚赌,如?果西苑一个人都没有,反倒太容易引起异常了。 柳樱心思复杂的没有说话,侧身坐在?一旁,叹道:“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更何况只?是聚赌而已,宫里处刑未免太狠了吧。” “如?果只?是寻常聚赌,自然是罚鞭刑罚俸教训,所以昨夜的事?情非同一般。” “姐姐,你?怎么又知道了?” 刚才?柳樱只?顾着在?意周大娘的死,所以都还没提宫人们说大皇女谋反落狱将流放呢! 岑栖微迟疑的应:“你?打?探消息实在?太慢,我方才?已经询问过宋管事?。” 柳樱一副原来如?此?模样,没有多想的说:“大皇女谋反,结果反倒是赌坊宫人们遭殃,女帝这分明是在?迁怒。” 语落,岑栖抬手弹了下女孩的脑门?出声:“说过多少回,不?许口无遮拦。” “姐姐,我说的是实情嘛,造反的大皇女只?是流放而已,可那些宫人一夜之间全被处死,这待遇天差地别?,实在?不?公?平。”柳樱探手揉着额前念叨。 “皇亲贵胄自是比宫奴不?同,更何况流放可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岑栖说话间,视线瞧见女孩手背出现较为明显的冻伤红肿,蹙眉,“你?的手难道没有用脂膏涂抹?” 柳樱垂眸看?着手背,才?发觉冻的有些粗糙,隐隐泛疼,后知后觉的说:“我上回把抹手的膏给那宫人了,所以就?没怎么注意护理,姐姐再给我些吧?” 许是这几?日都在?扫雪,所以不?知不?觉才?冻的厉害。 岑栖见女孩竟然把自己赏赐的物件转赠给旁人,心生不?悦道:“我看?你?就?继续冻着吧,等到皲裂出血才?知疼。” “啊?”柳樱没想到美?人姐姐会突然说,一时摸不?着头脑。 怎么聊的好好,突然又不?高兴了?! 难道是姨妈来访? 可小说设定里压根就?没有生理期呀? 柳樱只?得直白出声:“姐姐,你?怎么了?” “你?不?知道?”岑栖轻挑峨眉,清雅秀眸泛着冷意,稍显疏离的反问。 “我、应该知道吗?”柳樱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犹豫说着。 岑栖见女孩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心间更是恼怒,冷冷出声:“我送你?的物件,为什么要送给别?人?” 柳樱如?实应答:“因为那宫人当时比我更需要护手嘛。” 可惜这个回答却不?是岑栖喜欢的答复。 “你?倒是与那宫人情同姐妹,竟然都不?与我知会一声,难道不?知按照宫规条律,主子赏赐物件不?得私自转赠典买,如?有违者,当罚鞭刑?”岑栖觉得自己真是过于纵容女孩,以至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不?乖。 这过于突然话语转变,让柳樱措手不?及,目光看?向不?复往日温柔和善的美?人姐姐,一时之间竟觉判若两?人,让人惧怕又陌生的紧。 平日里相处融洽的美?人姐姐,原来心间仍旧以主子身份自居,而自己不?过是她的奴隶之一。 柳樱难以相信,亦不?能接受这样的朋友关系,沮丧垂头低落道:“对不?起,我以为给我的物件就?可以由我处置,如?果处罚,请罚我一个人吧。” 语落,气氛更是冷寂,岑栖看?着女孩一副认罪模样,缓和出声:“我念你?初次犯规,不?予深究,以后不?许再犯。” “是。”柳樱拘谨的应声,再不?敢也不?愿像先前那般肆意说闹。 难怪美?人姐姐有时会因为自己不?听话或是意见相左而心情不?好。 大抵在?这个主仆尊卑的小说世界,美?人姐姐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平等相处的位置。 窗外薄阳悄然被云层遮掩,内殿里亦暗淡许多。 两?人好似讲和,却已经失去先前的轻松气氛,连带领人入内侍奉用膳的宋管事?,亦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午后柳樱拎着扫帚去院落扫雪,沙沙声响,积雪被缓慢清理。 而来帮忙的宫人瞧着过分安静的柳侍读,困惑出声:“今日是柳侍读最后一日罚扫院落,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弄错很多事?,所以在?调整心态呢。”柳樱觉得自己的失落,归根结底是自己没认清小说世界的规矩,所以才?错误以为美?人姐姐是在?跟自己平等相处的做朋友。 现在?看?来美?人姐姐不?过是因为自己年岁小,所以才?没有那么严苛要求尊卑有序。 可一旦真的忤逆美?人姐姐的规矩,还是会受到训斥处罚。 第127章 “什么事?情?” “嗯,我不?知道怎么说,还是算了吧。” 宫人见此?,亦没有多问,而是提议道:“待会我要去除冰锥,柳侍读能帮我吗?” 柳樱点头应:“当然,朋友就?该互帮互助嘛。” 两?人从院落离开时,远处窗户里的岑栖,神情微冷,视线转而看?向案桌上新的脂膏盒,墨眸深处尽是冷意。 寒风卷起飘落积雪,偏僻屋檐下悬挂的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锥,锋利无比,地面亦满是残枝碎瓦,久久无人清理。 柳樱看?着眼前好似荒废般的僻静地方出声:“这里平时宫人都很少来呢。” “是,所以一直都没怎么清理,我先去楼阁上清扫,还请柳侍读先清理这一侧的地面。” “好的。” 眼见宫人推开枝丫响声的门?,进入其中,柳樱则挥动扫帚清理积雪,全然上方悬挂的冰锥有多么危险。 而楼阁之上的宫人,弯身静默俯瞰动静,随即伸手探向冰锥,狠狠折断,却无法对准身影,只?得轻声唤:“柳侍读。” “怎么啦?”柳樱闻声,停下动作,仰头观望。 话音未落时,忽地锋利冰锥坠落,钝痛自肩颈处移开,柳樱轰然倒地,不?可思议的看?向楼阁之上宫人,她面露得逞阴冷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你?、为什么……” “我其实是自愿帮那些宫人洗冬衣,因为不?想要被大家排挤冷落,可是都因为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毁了!” 浓稠而温热的血液迅速染红柳樱颈侧衣物,剧痛袭来,眼前亦晕眩黑暗,再无任何光亮。 午后至天色灰暗时,大风愈演愈烈,连带西苑主殿烛台光亮亦摇晃不?停。 岑栖执笔书写信,微顿笔,探手护住烛台,而后合上窗户,方才?重新提笔沾墨。 将书信封存藏于匣中之时,窗外已然有些昏暗。 忽地,内廊外传来微急的脚步声,宋管事?迈步走近,缓和道:“主子,柳侍读被屋檐下的冰锥刺伤。” “立即去请太医。”岑栖闻声,心间猜忌的种种可能,神情肃然道。 夜幕之下,西苑主殿内廊小屋里端出一盆盆血水,而岑栖仍旧端坐内室矮榻,手中捧着书卷,好似无事?发生。 而此?时跪在?地面的宫人,面上哭泣泪痕道:“主子,当时奴在?屋内清扫,忽然听到惨叫,才?知出事?,柳侍读都是替奴帮忙才?遭了险,请主子处罚。” 岑栖未曾多看?一眼的出声:“冬季冰锥伤人是常有的事?,不?过你?偷懒卸责,先去外面跪着吧。” “是。”宫人退离主殿。 宋管事?于一旁奉茶,犹豫道:“这宫人性子怯懦,平日从不?主动闹事?,兴许真是意外。” 岑栖翻动书册,抬眸看?向宋管事?,并未应答,而是询问:“柳樱伤在?何处?” “当时鲜血太多,老奴细看?不?出,估摸是身前颈肩处,太医正在?小屋诊治,待会可传入内汇报。” “这种伤处,难道不?觉蹊跷吗?” 宋管事?显露困惑道:“主子,指的是什么?” 岑栖放下书册,转而端起温热茶盏,才?觉指腹凉的厉害,缓声应:“大多数冰锥都是突然断裂扎伤人,往往是背面或是上方,人无法察觉亦没有注意,所以无法躲避,可柳樱是身前受伤,这一点很异常。” “兴许就?是那么的凑巧。” “绝不?可能。” 宋管事?闻声,才?发觉此?时看?似平和冷静的主子,周身满是汹涌杀意,一时不?敢多言。 岑栖掩饰着眉眼间的戾气,掌心微握紧道:“如?果柳樱出事?,这宫人立即处死。” “是。”宋管事?见此?,只?得应声。 不?多时,宋管事?推动坐轮,岑栖进入小屋,太医于一旁汇报:“栖亲王,这侍读伤的太重,虽已处置伤口,但恐怕不?容乐观。” 岑栖视线落在?女孩脸侧颈间未曾擦拭干净的血污询问:“她具体伤在?何处?” “这里,伤势若再近寸余,便贯穿颈间当场毙命,可这附近是筋脉处,所以才?会血流不?止,臣已经尽力?了。”太医抬手指着位置,而手间的血污亦是未干,面露难色道,“请早做后事?准备吧。” 语落,宋管事?上前犒赏银票出声:“太医辛劳,这是主子的答谢,请先回去歇着。” 说话间,宋管事?陪同送离太医出小屋。 烛火静燃,屋内光亮清晰,岑栖却仍旧觉得看?不?真切,探手转动木轮移近榻旁,视线落在?已是气若游丝的女孩面容,恍若将死之人。 过往那破碎不?堪的人偶,与此?时没有半点灵动鲜活气息的女孩,画面重合。 岑栖缓抬手臂,指腹撩开女孩身前的薄被露出她颈肩包扎的纱布,其间血污仍旧在?不?停的浸染,峨眉紧蹙,喃喃道:“你?若是听我的话,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果女孩有防人之心,她就?不?会置于险境。 更不?会被人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谋害。 岑栖心间怒火翻涌,却又止不?住后悔,女孩不?知宫人善恶,可心知肚明的自己,却是大意轻敌,实在?是失策! 第056章 第五十六章(六千字章) 第128章 深夜时辰宫人仍旧独自跪在庭院受罚, 往日里早早熄灯夜禁的西苑,主?殿内外宫灯分外明显。 宋管事双手合于身前,迈步下台阶, 缓缓走近宫人出声:“你知道主?子为何罚你吗?” 宫人发间布满飞雪,唇齿哆嗦的泛紫的应:“奴办事不力牵连受宠的柳侍读受伤。” 宋管事回想先前主子的猜测, 心间亦升起怀疑,暗自摇头出声:“你最?好虔心祈祷柳侍读能够活着,否则就不是罚跪受罚这么简单了。” “宋管事, 我是?无?辜的,您替我向主?子求情吧!”宫人闻声, 心间意识到危险, 连忙恳求。 可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宋管事,随即被?人强行按押带离堂院。 宋管事转身回到主?殿, 步履穿过?内廊进?入内殿, 眼见床榻纱帐处身影已然静卧,便欲退离。 没想?到忽地传来?略显疲倦的声音唤:“可是?柳樱醒了么?” “回主?子, 柳侍读现下并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宋管事顿步应答。 语落,纱帐内里陷入沉寂, 宋管事见此,方?才悄然离开内殿。 而昏暗纱帐内里的岑栖,指腹轻触彩结, 清雅绝尘的眉目间,此时已然看不出半点?喜忧。 一夜至天明, 西苑小屋的守夜宫人都没曾合过?眼。 早间宋管事领人服侍主?子洗漱用膳, 心里迟疑不知如何汇报柳侍读过?于沉重的伤势, 没想?主?子一切恢复如常,不曾过?问。 静谧无?声处, 岑栖忽地停筷,缓声:“待会派人去?内司提前准备柳侍读的丧衣棺椁,以免冲撞年节,冒犯宫规。” “是?。”宋管事略显意外的应声。 “另外派人准备出行,趁年节官员休假之前,今日本王需去?史馆检验核查典书编撰情况如何。”岑栖吃着热粥思量道。 宋管事颔首应:“遵令。” 天色微明,岑栖落坐抬架出西苑,宋管事于殿门前送行,暗自困惑,莫非主?子当真就不在?意柳侍读的死活了么? 昨夜主?子那般迁怒宫人,分明满是?关?切之心。 可一夜之间,就已经看不出半点?迹象。 宋管事现在?越来?越看不清主?子心思,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清晨冰雾白雪笼罩宫廷的亭台楼阁,岑栖远观只隐隐露出其间明黄琉璃砖瓦,好似悬空的华美仙庭,眉目之间却只剩冷寂和无?情。 御和殿虽是?布有坑道供暖,此时却犹如雪山洞窟,让朝臣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女帝翻看折子蹙眉道:“你们?之中竟然有这么多人替大皇女求情,难道都是?想?反了吗?” 语落,众大臣纷纷跪伏,无?人敢应声。 张赟犹豫出声:“圣上,大皇女虽是?涉赌敛财,贿赂宫卫,但拒不承认谋反之罪,老臣认为应当详查,以免错判冤案。” 女帝看向张赟满含危险意味的出声:“朕看你是?做太傅做的过?于安稳,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什么冤屈?” “圣上,老臣与廷尉等?官员详查,此案共有三处疑点?,其一为何有人能同时向两位亲王告密信,其二大皇女仓库里的谋逆之物究竟从何处添置,现下还无?确证来?源,其三告密信之人完全有理由提前栽赃造假陷害布局。” “那你这些以为是?何人所为?” 张赟一时语塞,俯首应:“臣、现下不知。” 女帝视线看向随同张赟叩拜的数位朝臣,其中不乏张赟的党羽,余光暼向一直不做声的秦铮,转而道:“御史大夫,觉得太傅所言如何?” 秦铮闻声,眉头突突跳动,缓缓迈步上前,嗓音略带苍老应:“回圣上,老臣以为应以证据为先判断案情,而张太傅与大皇女是?姻亲确实该避嫌,至于其它大臣言语,当由廷尉审查核实证据真假虚伪,再交由陛下决断。” 张赟闻声,偏头怒视秦铮出声:“张某身为太傅,朝事自是?应当据理力争,秦大人分明是?在?含沙射影!” “够了,”女帝打?断张赟的话语,视线看向诸位大臣,“太傅关?心则乱,朕可以理解,不过?确实当避嫌,此案改由御史大夫秦铮和廷尉卿苏禾负责整理罪证,务必要将不法之徒一网打?尽。” “臣,遵令。”两位大臣应声,张赟顿时面色苍白的成了哑巴。 如果让死对头秦铮重新掌握握大权,那自己就完了! 当初秦铮的长女就是?被?张赟授意挤兑陷害入狱,这老狐狸卷土重来?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此案明年春日上元节前必须结案,今年最?后一次早朝就到这吧。”女帝对张赟的反应视而不见,视线落向诸位亲王皇女,缓缓出声。 众人叩拜应:“是?。” 待御和殿陆续空荡时,内室更换朝服的女帝蹙眉道:“二皇女,今日缺席早朝,还在?告病假?” “是?。”令官应声。 “你派太医去?瞧瞧情况如何。” “遵令。” 女帝视线看向铜镜之中倒映的明黄皇袍,禁不住感慨道:“这身衣物的觊觎者就像虱子一样多,你觉得大皇女会有此心思吗?” 令官当即吓得跪在?一旁,俯首应:“臣不知。” “起来?吧,只是?问话而已,何必吓成这样。”女帝抬手说道,视线瞥向铜镜,忽地看见似乎真布有爬行的虱虫,蹙眉迈步走近等?身铜镜察看,却又发现并无?一物,眉头仍旧不曾舒展,双目满是?警惕杀意。 第129章 上回太庙之事悬而未决,如今又冒出大皇女谋反一案,看来?真是?太仁慈,所以有人越发放肆! 薄日出头,京都内的百姓们?纷纷在?准备年节,因而更显热闹。 然而,二皇女府邸闭门不出半个人,森严壁垒般的防备着进?出人马。 一直惴惴不安的二皇女,生怕御前宫卫闯入府邸抓捕自己。 萧管事于一旁递着汤药出声:“主?子,那些秘密安排的人都处置干净,兴许栖亲王没有抓到把柄,您已经两夜没合眼,先服药压惊吧。” 二皇女抬手推开药碗,破碎声响,焦急烦闷的出声:“岑栖不可能只是?止步于此,她一定有后招,朝中动静如何?” “回主?子,今日早朝张太傅等?大臣替大皇女上折子说情,听闻遭受圣上驳斥。” “圣上有其它的旨意吗?” “朝事上并无?变化?,只是?改派御史大夫秦铮和廷尉卿苏禾负责审查大皇女谋逆案情。” 二皇女见此,心间更是?惧怕出声:“看来?圣上这是?怀疑岑若绮遭人冤枉,所以想?追查谋反之物的来?源,秦铮是?朝中两代老臣,这么一个老狐狸,必须小心。” 这两夜里二皇女左思右想?就是?怕被?查出半点?差错。 萧管事叹道:“主?子,这知情的人都已经处置干净,您到底还怕什么?” “天底下没有完美的干净,而且还有一个知情人,常黎!” “既然主?子不放心她,那老奴这就派人去?处置?” 二皇女思量着并未应话,而是?转而询问:“常黎这两日都在?做什么?” “回主?子,常黎她得主?子举荐参加官试,如今在?家等?消息,常府内外一直有人盯着,正是?动手的好时候啊。”萧管事应声。 “行,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二皇女升起杀心道。 话音刚落,外间侍女忽地汇报:“主?子,圣上派令官和太医来?看您的病情。” 二皇女心惊肉跳的看向萧管事,叹气出声:“你且领人进?来?。” “是?。” 萧管事命人收拾地面残渣,而后迈步出屋。 二皇女则卧在?床榻,心间如鼓声般躁动响彻,圣上派令官和太医莫非是?来?探听消息? 不多时,萧管事领着令官和太医入内,二皇女撑坐起身出声:“实在?不便起身,还望见谅。” 令官站立一旁看着苍白脸色眼底淡青的二皇女应:“二皇女莫拘谨,外面冷的紧,圣上关?心,才特派太医来?诊治。” “还望令官表达臣对圣上关?切的感激之情。”二皇女故作虚弱的说着,暗想?似乎确实不是?来?试探消息动静。 随即太医于一旁把脉诊治,半晌,出声:“二皇女乃操劳忧急所致,又逢寒冬大雪的寒疾,所以才会不适,应当要安心静养。” 二皇女垂眸叹道:“如今朝中变故,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才拖累身子,还望太医不要说的如此严重,否则又该让圣上操劳挂念。” “二皇女可不要小瞧病症,若是?病情久不痊愈,微臣不好向圣上交代。” “说的也是?,一定遵照医嘱,来?人好生答谢两位冒着风雪前来?探望的大人。” 萧管事会意应:“是?。” 待令官和太医收受银票,太医退出内里,令官告别时,上前细声贺喜道:“二皇女好生照养身体,您举荐的常黎官试得中,御史大夫亲自将其招入为察院御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二皇女一听,面上难掩错愕,神情缓和道:“真是?想?不到她竟然有如此能耐。” “是?啊,御史大夫秦大人选官极严,官试数千人,得选百余人,其它官吏还担心挑不到人,可旁人秦大人却看不进?眼,总共只挑四五人。” “多谢令官告知如此大喜,待病愈必备酒相邀。” 眼见令官退离屋内,二皇女面上笑意散去?,视线看向入内的萧管事,沉声道:“暂时不要动常黎,现在?你亲自去?常府送礼贺喜,另外再多送些药给她。” 萧管事不解其意问:“主?子,您怎么又改变心思?” “常黎官试得中,又受御史大夫秦铮赏识成为察院御史,将来?若是?成为秦铮的心腹,那就是?一柄利器。” “遵令。” 语声落,画面转至登门之客络绎不绝的常府。 常黎忙碌之余见二皇女府上的萧管事,特亲自上前接待。 萧管事瞧着常黎如今风光模样笑道:“常大人,二皇女病重亦不忘派老奴来?贺喜,还望莫负了恩情。” “不敢不敢,请落座。”常黎会意,抬手引道。 语毕,又一队人上前,常黎和萧管事抬眸张望是?西苑里的人。 “萧管事请稍候,我去?去?就来?。”常黎笑道。 萧管事颔首,视线警惕的看向常黎同西苑管事的相处,只见客套三两句,呈交贺礼,便由常府仆人领去?坐席。 常黎随即不再相陪,转身回到原处。 “这栖亲王的管事就如此晾到一旁,不合适吧?”萧管事话里虽是?如此,面上却尽是?笑意。 “萧管事您请让二皇女放心,常某于西苑早已无?往来?,自是?谈不上交情。”常黎亲自倒着酒水会意说道。 第130章 萧管事闻声,从袖中取出褐色药瓶递近出声:“这是?主?子花费重金研制的解药,可以缓解你的不适。” “多谢。”常黎接过?药物放入袖兜,举酒相迎。 推杯换盏,灯笼更换,夜幕无?声落下,常府宴会方?才散去?。 寂静书房内的常黎探手揉眉,指间取出药瓶,倒着药丸服用。 自从中毒之后,常黎的身体就大不如从前,若无?药物,便容易神智恍惚错乱,重导病症时的恶果。 常黎仰头靠着座椅平复药效,视线落向案桌的礼盒,神智清明时,指腹拆开礼盒露出匣子,其中别无?其它珍品珠宝,只有一封信。 灯火摇曳,常黎面上光亮飘浮不定,阴暗变化?,这封信的主?人,常黎从笔迹就能看出是?栖亲王的亲笔。 按理常黎该立即毁去?此信,否则容易遗留祸患。 可信封的答案二字,却让常黎还是?选择解开信封。 因为常黎想?要知道为什么栖亲王要毒杀自己! 信封舒展,光亮朦胧处,常黎恍惚间竟然看见端坐木轮的栖亲王出现眼前。 “数月不见,身份大变,如今你已是?察院御史,这比当初做书令史更符合你的期待吧。” “是?。” 常黎毫不避讳的应答,而后质问:“您为什么要下du?” “你体内的毒是?一种?很稀少的毒花,而它的解毒之法则是?需要更多的毒花调制,解毒之法只有下du之人才知。” “可二皇女当时没有理由毒害我。” 烛火光亮变化?,栖亲王神情淡然道:“她知道你在?西苑的任何事,所以才策反你去?调查书斋,难道不就是?目的?” 语落,常黎心间有些迟疑,神情凝重出声:“或许有这种?可能,但是?我如今靠着二皇女举荐入官,只能改换门楣。” 哪怕二皇女真是?另有阴谋,常黎亦不能放弃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荣耀。 “本王让你在?西苑抄书,想?来?你心中一直都不满且困惑,可你参加官试答题时,难道不觉得非常的容易且熟悉吗?”栖亲王并没有任何气恼,反而像是?看穿常黎的心思,说出进?一步的答案,“你的能力很好,奈何家世卑微,侍读考核如此,举荐科考更是?无?入门之道,本王如今势微,对于朝中局势更是?鞭长莫及,若由西苑推荐,你入朝既死,故只有顺势而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常黎不可思议的看着朦胧处的栖亲王出声:“您早就算好一切,其中包括我查获书斋文集么?” “你的能力细致专注,书斋的事只是?一个小考验罢了,官试的出色才证明本王的眼光并没有差错。” “可奴如今已经是?二皇女的势力,恐怕无?法效力。” 昏暗处缓缓转动坐轮的栖亲王,从容不迫的移近道:“你不必为本王效力,只需忠于自己就足矣,二皇女给的药不能长久服用,否则将会受制于人,所以信中另给出一副药方?,你可随意验证自用。” 常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时自己的震撼,目光看向栖亲王困惑询问:“您如此费尽心思,到底有什么目的?” “本王要让你在?朝堂站稳根基,从前你在?西苑里眼界太小,只知狭隘妒忌柳樱,却不知天地宽广,可朝廷里的局势复杂程度超出你目前的想?象,一步错步步错,若是?遇见困惑,就去?书斋借书吧。” “您就不怕奴告知二皇女这一切?” 栖亲王淡然一笑应:“大皇女落狱,二皇女惶惶不安,你又是?最?后的知情人,现下你的府邸内外就有随时监视动手的眼线,你如果传出与本王来?往一定会被?处死,所以你不会也不敢告发,好好考虑吧。” 语落,眼前身影如雾消散,常黎茫然的看向漆黑处,而后视线重回信纸,思量间后背一身冷汗,喃喃道:“如此长远而精准的筹谋布局,难怪二皇女会那么惊恐不安。” 栖亲王算准每一个人的心思行动,不止是?自己,还有二皇女和安亲王熙亲王她们?。 大皇女落狱是?因为二皇女杜撰谋逆,而二皇女的一切又是?栖亲王引导。 这场震动朝野的皇女谋反之案,从始至终栖亲王没有露出半点?踪迹,恍若销声匿迹。 无?论是?自己,还是?二皇女都无?法亦不能去?检举栖亲王,否则亦是?死路一条。 常黎思索间,提笔将信中药方?摘抄,打?算亲自去?药铺一趟。 烛火照落常黎身影无?声投落墙面,防损绷紧的弦,一刻都不敢松懈。 而此时的西苑主?殿小屋里,烛火跃动,岑栖坐在?一旁,指腹沾着脂膏替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孩涂抹手背冻伤红肿处。 静谧无?声,岑栖细致动作,好似像是?担心惊扰睡梦中的女孩。 “若你明日还不醒,大抵就再也醒不来?了。”岑栖耐心的涂抹干净脂膏,将女孩的手放入被?褥,目光看向纹丝不动的女孩,神情并无?悲戚哀伤,“宫里除却女帝君后一般是?不办丧,所以只能将你草草带去?掩埋入葬。” 岑栖视线看向一旁准备的丧衣,却没有触碰,自话自说:“说来?好久没有给你打?扮涂妆,等?你出葬那日我亲自给你装扮吧。” 语落,岑栖视线又看了看面无?血色的女孩出声:“不过?我没有打?算送你去?柳府,而是?想?像过?去?那样,将你埋在?树下,那棵望春玉兰就很不错,你觉得呢?” 第131章 虽然并无?回话,但是?岑栖没有表露不耐或是?不喜,探手轻触女孩温凉面容,神情认真而专注的念叨:“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往后我还可以常去?看你,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宋管事于小屋外静候,视线看向眼前如此画面,心间隐隐犯怵。 主?子,这莫非是?牵引发病了不成? 当年人偶变故之后,主?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些不对劲。 宋管事一直以为主?子癔症病愈,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痊愈。 长夜里呼啸的风雪不停,炭盆火星渐而暗淡泛凉,黑暗之中透着瘆进?骨头的冰冷。 柳樱浑浑噩噩的就像晕船一样,哪儿都不舒坦,五感混乱封闭,就像突然要早起的清晨,困顿不想?想?动弹半分。 黑暗之中的屏幕里显示着:[玩家生命意志薄弱,红色警告危险。] 耳间时而能听到炭盆火星咔吱声,时而什么都听不见,柳樱冷的瑟瑟发抖,心想?这系统有本事直接让自己下线,这要死不死的感觉,真是?折磨难受。 忽然黑暗之中传来?断断续续美人的话语,困顿不堪的柳樱费劲的听着,亦没能听清多少。 只听说是?要给自己送葬,好像要把自己给埋了! 柳樱一听,自己应该还没断气,美人姐姐不应该过?头七再埋人嘛?! 原本还疲倦懒洋的柳樱,当即感觉危机,这要是?被?活埋,那就真的玩完! 于是?柳樱试图折腾出点?动静,不知多久,眼前模糊之间,隐隐露出些光亮。 窗外朦胧的白光透入小屋内里,柳樱艰难的睁开眼眸,迟钝的发觉自己脖颈处疼得厉害,暗叹早知这么疼,还不如活埋算了! “唔!”柳樱疼得禁不住连连呓语时。 原本静坐榻旁坐轮里的岑栖,困顿的昏睡,忽地闻声,探目张望,便迎上女孩黑亮清透的明眸,其间满是?难受,不可置信的唤:“你、还好吗?” 柳樱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砍断一般,神经般抽疼不止,如实的应:“现在?非常的不好。” “你的伤很重,别乱动。”岑栖确认不是?梦境,秀美眉目间方?才展露盈盈笑意,探手轻搭在?女孩的肩侧制止,连忙唤人,“来?人,去?请太医。” 整个人被?围观的柳樱,只觉自己好似刚出土的木乃伊,尤其是?脖颈处包扎的纱布让人透不过?气。 太医起身应:“这小姑娘流失那么多鲜血,竟然还能撑过?去?,真是?命大。” 岑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道:“来?人,重赏。” “遵令。”宋管事上前领着太医出小屋,心里亦暗暗松了口气。 小屋里充斥药汤味道,柳樱不便坐起身,眼见美人姐姐端着药碗服侍,画面实在?有些违和,不放心的出声:“姐姐,要不换别人来?吧?” “为何?”岑栖手握汤匙盛着汤药不解的看着女孩不情愿的小表情,挑眉愠怒道,“莫非你还想?让那宫人来?伺候不成?” 柳樱一听,脑间想?起受伤之前的恐怖事件,眼露恐慌的应:“不要不要,姐姐照顾就挺好!” 虽然美人姐姐可能不太适合照顾人,但是?那宫人是?真的会要命啊! 第057章 第五十七章(六千字章) 岑栖见女孩如?此应答, 方才不再与她计较,手?握汤匙盛药汤照顾她服药。 柳樱皱眉喝着?苦涩药汤,视线落在美人姐姐不太热切的姣美面?容, 哪敢再多声?,只得忍着?反胃吞药。 这受人照顾的感觉比上刑好不到哪里去?呀。 待药碗见底, 岑栖取出手?帕替女孩擦拭嘴角药渍,颇为严肃的出声:“你如何受伤一事?,难道不打算说些什?么?” “关于这件事?姐姐知道些什?么?”柳樱迎上美人姐姐漂亮又有些冷淡的神情, 怯懦的试探道。 那宫人害人之心柳樱自然是确凿无疑,可想?起她说自己多管闲事?才让她遭受排挤冷落, 一时又觉美人姐姐当初教训的是。 如?果不是自作主张的想?帮助宫人, 结果却弄巧成拙,宫人按理不会对自己平白无故的升起莫大恨意。 所以这件事?说来, 其实自己是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那日你?被冰锥刺伤昏迷不醒, 宫人是唯一目击者?,她却说当时在屋内清扫, 并不知情,当真如?此?”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经过吧。” 柳樱心虚的选择撒谎, 全然不敢看美人姐姐越发冷冽的秀雅眉眼,生怕被看穿自己拙劣的谎言。 岑栖平静神情之下,怒火愈演愈烈, 全然不敢相信女孩事?到如?今,竟然还要包庇宫人! “你?最?好想?清楚, 再回答问题。”岑栖气恼的看向面?色苍白的女孩, 只得隐忍怒火, “我曾检查过你?的伤处,当时你?是正面?对着?冰锥受伤, 按理应该看得见所有过程。” 柳樱被逼问的退缩,神情沉闷的避开目光,脑袋里回想?那时宫人狠毒得意的狰狞面?容,轻声?应:“姐姐,这事?是我先做错事?,所以不能全怪她。” 如?果自己当初先去?询问清楚宫人再行动,那就不会害的宫人被排挤冷落。 如?果自己听信美人姐姐多次的提醒,事?情亦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132章 自己总是理所当然的一意孤行,这才搞砸一切。 岑栖闻声?,眉眼显露困惑问询:“你?做错什?么?” “我、我不该不听姐姐的教诲,更不该擅自以帮助的名义去?打扰旁人,这件事?就当是教训吧,以后再也不……”如?果说柳樱身体伤害的疼痛是一百分,那心理精神的伤害至少有九百九十九分,眼眸温热时,话语亦有些哽咽的说不下去?。 这件事?足矣让柳樱以后再也不敢随便释放自己无知莽撞的好心。 岑栖看着?女孩漆亮眸间凝聚闪烁泪水,才意识到她并不是原谅宫人,而是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怀疑。 当初岑栖曾说一千道一万的教诲,女孩固执的不肯听信。 可如?今女孩却被旁人的伤害,而妥协退步,甚至在主动向自己道歉。 这本是岑栖乐意见到的场面?,可心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别哭。”岑栖指腹轻触女孩眼角滑落的泪水,滚烫就像在灼烧自己的手?,只得安抚出声?,“我不再过问就是了。” 柳樱闻声?,别扭的止住酸涩,鼻音略重的解释道:“没哭,伤口太疼了。” 一定是美人姐姐总把自己当小孩看的缘故,所以才没忍住眼泪,有点丢脸! 岑栖看破不说破,视线落在怏怏不乐的女孩勉强堆砌的惨淡笑?容,暗想?绝不能就此放过那宫人。 如?果不是她,往日总是没心没肺的女孩不会变的如?此脆弱伤心。 早间飞雪飘落,西?苑宫人们顾自清扫院落积雪,沙沙声?响不停。 而此时地下昏暗冰库里却是死寂沉默,宫人双眼被蒙,整个人被悬空捆绑,耳间模糊听见坐轮声?回响,紧张的不敢出声?。 岑栖停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俯瞰蜷缩恐惧的宫人,一旁的宋管事?出声?:“柳侍读已经苏醒交代你?残忍谋害手?段,必须严肃处置。” 宫人面?上布满冰霜,鼻息之间满是白雾,求饶哭泣道:“不是的,那只是误会!” “你?曾想?调到主殿办事?,但?是她拒绝你?的请求,所以你?心生怨恨,才想?动手?谋害的吧。”岑栖观望宫人虚假而可怜的模样,难怪女孩会不设防,就连自己当初亦没把她放在眼里,谁想?竟会出如?此大的纰漏差错! 宫人闻声?,一时陷入死寂,脑袋绝望低垂,情绪骤然转变道:“是,她亲手?毁了我的一切,眼看我受宫人冷落排挤,却不愿意帮我,所以她该死!” 宋管事?见此宫人前后反差变化,心间亦是吃惊不已。 岑栖眉目之间杀意汹涌出声?:“你?以为浣洗衣物就能讨好宫人们,可这样只不过是自愿被宫人们奴役罢了,柳樱她才是唯一想?帮你?的人,真是愚蠢至极!” 宫人固执的不愿相信出声?:“不可能,她亲眼看着?我在廊道被欺负,却只是视而不见,怎么可能会真心帮我!” “从现在起每隔两个时辰给她倒冷水结冰,而后再隔两个时辰倒热水解冰,如?此反复,让她体会寒冷刺骨的滋味。” “遵令。” 岑栖探手?拢住身前雪白的狐裘外衣抵御冰库严寒,随即不再去?看宫人绝望挣扎模样。 腊月里的严寒不减,狂风暴雪席卷而来时,天地变色。 年节临近,宫廷院落到处张罗增添新气象,红灯高挂,西?苑亦比往日瞧着?热闹喜庆不少。 宫廷府库里分发新衣用具,西?苑亦额外赏发新春礼钱,宫人们欢喜不已时,小屋榻上养伤的柳樱,面?色却不大好。 岑栖推动坐轮从外入内,眼见女孩兴致怏怏,一时亦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出声?:“你?伤口还疼吗?” 纵使岑栖有心想?要安慰女孩,却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毕竟自己以前曾多次批评她过于烂好人的做法,现下自是不好再出尔反尔。 柳樱唇角泛白,不敢乱动的应:“没有先前疼了,姐姐别担心。” “好。”岑栖看着?女孩安慰般的扬起嘴角,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平日里多是女孩叽叽喳喳说不停,现下她突然如?此安静乖巧,反倒显得冷清局促不少。 不多时,岑栖出小屋,眉眼难得显露无措,微叹息。 而小屋里的柳樱亦是心里不好受,撒谎隐瞒美人姐姐是一,那宫人的精神打击是二,相比之下,身体受到的伤害反倒都?没那么沉重。 柳樱觉得自己应该改变过去?的思想?方式,否则会很难在勾心斗角的小说世界生存。 到时非但?自己小命不保,还会拖累美人姐姐无故遭殃担心。 可人的心性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美人姐姐平日再温柔和?善,可仍旧会把尊卑规矩习以为常。 柳樱亦不能在一朝一夕间改变自己所有的行为方式,才会陷入如?此窘迫苦闷的为难处境。 午后汤药送到小屋,一宫人上前服侍用药。 柳樱到底不是小孩,实在不太习惯被人投喂照顾。 先前答应美人姐姐,完全是感觉到美人姐姐的怒火,所以只能配合的当个乖宝宝。 “劳烦搀扶我坐起身喝药吧?”柳樱觉得自己用力可能会扯动伤口,所以连翻身都?不敢动。 宫人闻声?,便抬手?帮忙动作,而后移动软枕叠放,递上药碗出声?:“柳侍读太客气了,您大概不记得我了吧。” 第133章 “我们认识吗?”柳樱接过汤药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常管事?还在西?苑时,曾有一日在廊道当众训斥处罚的宫人,那时多亏您出言相助,才得以脱险。” “那个人是你?啊!” 柳樱真的是没怎么记住当时宫人的长相。 宫人于一旁添设炭火应:“虽然西?苑里许多宫人诽谤柳侍读,但?是我想?那都?是因为她们嫉妒柳侍读,请不用放在心上,今日我特意请任煎药照顾报答恩情。” “你?太客气了,我其实没帮什?么忙的。”柳樱被说的有些面?热,少见的有些怪不好意思,掩饰喝着?苦涩药汤。 宫人却很是认真道:“或许对于柳侍读而言,那只是普通的出言相助,但?那对我而言,仍旧是莫大的恩情,自是不能忘。” 柳樱见此,心情起伏变化,亦不再那么沮丧低落,面?上显露明艳娇憨的笑?容,嗫嚅出声?:“我能帮到你?,那真是太好了。” 至少自己不是所有的好心都?会变成对别人无意之间的伤害。 宫人听着?话,却不太明白话意,怎么反倒变成她答谢自己? 待从小屋端着?药碗出来,宫人迈步走近一侧,恭敬行礼道:“主子,奴已按照您的吩咐照说不误。” “此事?不可透露半句,今年赐赏金送你?出宫归家。” “谢主子!” 待宫人欢喜离开,岑栖推动坐轮,缓慢行进小屋门旁,视线于内里窥视榻上静卧养病的女孩。 她的面?上终于增添些许明朗笑?意,虽然瞧着?有些呆傻,却极具感染,岑栖亦跟着?显露几分喜色。 真是个好糊弄的笨蛋。 整个宫廷里估计只有女孩会相信知恩图报的存在。 若非岑栖知晓女孩平日里的动静,否则都?难找到这个曾经受她帮助的宫奴。 屋外肆虐的风雪,亦有消停迹象,颇有雨过天晴的态势。 午后薄日出头?照落莹莹白雪泛着?微光,京都?街道商铺里采买年货的百姓忙碌不停。 而药铺柜台则是购买伤寒药物居多,柜台之后的屋内,常黎伸手?给大夫诊脉出声?:“情况如?何?” 药铺太夫蹙眉道:“不佳,虽是勉强恢复康健,可此毒物对头?脑的伤害却很难治愈,只能长久调理缓解。” “可知此药的作用?”常黎取出药瓶里的一粒药丸谨慎试探道。 只见药铺大夫察看药丸成色,轻嗅气味,而后将其放于水中溶解,指腹轻沾尝味,神色微变道:“这似乎就是你?体内的毒物啊!” 常黎并不意外的出声?:“大夫好医术,此毒就是只能由毒物解,您觉得这药用处如?何?” “以毒攻毒,太险的法子,长久使用不仅成瘾,而且危害脏腑,恐怕不妥。” “那不知这张药方能治我体内病症么?” 药铺大夫接过药方细细察看,叹道:“这给药方的药师绝对精通药理之法,确实是对症下药的良方啊!” 常黎并不意外二皇女会用药来试图控制自己,却很意外栖亲王的药方。 其中没有半点挟制念头?,却又围绕自己步步为营,真是让人猜不透栖亲王的真实心思。 “那就劳烦大夫以此药方研制药丸,最?好成色看起来跟这种?药丸一样。”常黎不知道栖亲王的具体意图,但?是莫名感觉从自己决定收下药方,或许就已经在遵循这位旧主的指示。 初入西?苑起,常黎就觉得栖亲王绝不只是等闲之辈。 所以此时明知栖亲王比二皇女更加危险无情,却又让人崇敬的生不出逃离心思。 常黎现下才彻底明白栖亲王的厉害之处,实在太善于察觉利用她人内心的念想?,并且一步步的诱使她人为己所用。 难怪信中栖亲王不提任何要求,因为根本不需要提出,常黎亦会一步步的走向既定设想?。 二皇女不就是被一步步的诱导出错,才深陷恐慌之中。 只不过自己是栖亲王扶持的势力,所以一切大不相同?。 常黎现在回想?,二皇女举荐,官试得中,察院御史,这一步步恐怕都?少不了栖亲王的影子。 栖亲王既然能让自己走到如?今地步,若是想?要摧毁,亦是易如?反掌。 所以常黎明白自己看似前途明朗,实际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冬日里的暖阳转瞬即逝,午后申时不久,天色渐而灰蒙发黑。 京都?街道灯火通明时,宫院里各处亦添上大红灯笼增添光亮。 西?苑主殿小屋里柳樱难得坐起身用饭,一方矮桌摆放各样小碗的菜肴汤品,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增。 柳樱顾及牵扯伤处,吃的颇为斯文,小口的喝着?鲜香美味的牛肉汤,眉头?舒展雀跃跳动,小嘴忙的不停,却还忍不住断断续续的出声?:“姐姐,今天有一位宫人来向我道谢呢!” 岑栖瞧着?女孩眉眼藏匿不休的欢喜,很是配合的应:“是么。” “她说我以前帮她一个大忙,可我都?已经忘记,真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柳樱心灵上多少收到些许宽慰,至少证明自己不是一事?无成尽添麻烦。 “兴许是因为你?原本没打算获得对方感谢,所以才没有记挂着?吧。” “嗯,我那会就是凑巧碰见常黎在训斥欺负她,后来好像没再见过她。” 第134章 柳樱手?握瓷勺舀起炖的鲜香软烂的牛肉,满足的塞进嘴里咀嚼,月牙弯眉笑?出声?:“姐姐,我很高兴!” 岑栖清晰可见女孩面?上洋溢的往日热情鲜活,轻笑?道:“我知道,只是食不言寝不语,你?小心些伤口。” “哦,知道。”柳樱闻声?,当即注意自己的吃相,因为伤在脖颈很近的位置,如?果吃咬动作力道过重,很容易拉扯愈合的伤处。 就算伤口幸运的不裂开,柳樱疼得也疼死不可,这年头?没有止疼药,真是难熬。 “其实我也有一件高兴的事?要说与你?听。”岑栖瞧着?女孩闻声?探究张望而来的乖巧目光,仿佛像只小狗狗,心间绵软,“我的腿隐隐好转不少,所以你?要好好养伤,希望你?能陪我一块练习行走恢复正常。” “哇,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呀!”柳樱完全顾不及先前的教诲,惊喜出声?,视线看向美人姐姐双腿,“姐姐,事?不宜迟,还是先让别的宫人赶紧来帮你?做康复训练吧!” “现在还不行,这件事?是秘密,除你?我不能让旁人知道。”岑栖预料到女孩会高兴,但?是没料到她会如?此急不可耐,只得郑重出声?。 “只有我们两,宋管事?也不行吗?” “嗯,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交代,心里明白是为防止走漏消息,以免外面?坏人又来祸害,面?上显露认真道:“好,姐姐放心吧,我发誓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岑栖哑然失笑?的看向捧着?牛肉汤碗发誓的女孩,宽慰出声?:“但?愿你?能快些好起来吧。” 许是因失血太多,所以女孩面?色全然没有往日红润,苍白而瘦弱的明显,分外让人心怜。 宫廷之中每年因病而亡的人并不少,其中哪怕是皇室女,亦常有病弱早亡。 因而,岑栖才花费心思想?让女孩恢复些精神,否则对病情恢复无益。 这场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冬季。 女孩伤口的血液很快冻结,所以勉强止住部分流失血液。 若是在夏日,不仅失血更多,如?此深的伤处,恐怕势必会生脓溃烂,那女孩就是必死无疑。 她这条命几乎是从鬼门关处捡回来的。 或许平日总是做烂好人的女孩,才能有如?此幸运吧。 “姐姐放心,我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柳樱恨不得现在就能下榻帮美人姐姐做康复训练! 如?果美人姐姐不能行走如?常,那将来还怎么逃出皇宫获得自由啊! 不多时,柳樱用完膳,美人姐姐亦有事?离开小屋。 柳樱躺在床榻闭眼休息,脑袋里想?着?美人姐姐双腿康复的事?就止不住开心! 可转念一想?,柳樱才迟钝的意识到,美人姐姐给自己的是唯一的信任啊!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只让自己一个人知道! 美人姐姐如?果只是把自己当成讨喜的宫奴,那未免太偏爱了吧。 柳樱受伤之前还曾怀疑美人姐姐跟自己是不平等的朋友关系。 大抵就些像对小猫小狗一样,喜欢却并不平等。 可现在柳樱突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美人姐姐把关乎安危的事?都?能交付自己,这么重要的信任,自己还怎么能怀疑呢! 于是柳樱痛定思痛,果断打消所有猜忌念想?! 大风席卷晃悠廊道垂落宫灯,飞雪飘扬,时日辗转至除夕当日。 各宫院早早准备赴宫宴,而西?苑里宫人们亦是忙碌的很。 好不容易能下榻的柳樱,虽是做不得繁琐活,不过走动端茶已是无大碍。 只见主殿内里亦是增添许多鲜艳正红的彩带挂饰,就连宫人的冬衣亦是少见喜庆亮色,让人眼前一亮。 平日宫人的衣物多是素朴灰暗,以至于柳樱都?忘记她们虽然比自己年长,但?大多也不过是上大学的青春年岁。 “两位姐姐打扮的真好看,这冬衣是新发的吗?”柳樱偏头?看向一同?静候的两宫人,她们是以前看守自己,最?近又负责照看的老熟人。 两宫人是西?苑较为长岁数的宫人,又行事?沉稳,话不多,所以是宋管事?身旁的得力助手?,自然知晓这小姑娘受主子重视。 “柳侍读第一回在宫内过年,兴许不清楚宫廷之中的年节,宫人们都?会被要求装扮的喜庆讨喜。” “这样啊,那两位姐姐会回家过年吗?” 两宫人闻声?,面?上笑?意淡了淡应:“宫人出宫有时日要求,内司通常要安排好几年才能轮到一回。” 柳樱见此,暗自懊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脚趾抓地的柳樱只得弱弱出声?:“不好意思啊。” 一宫人闻声?,收敛思绪,同?另一宫人相看笑?道:“没事?,柳侍读莫在意。” 柳樱见两人如?此通情达理,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她们有些过于拘谨客气。 通常宫人只有面?对宋管事?或者?美人姐姐时,才会这样。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么? 不多时,柳樱端着?汤药迈步入内殿,视线看向矮榻更换衣着?的美人姐姐,这身凤凰绣纹的亲王朝服,样式花纹分外精致,衣料绸缎光滑,其间似乎有银丝,于光亮处熠熠生辉,恍若清冷月光。 第135章 如?此端庄华贵模样,哪怕不曾言语,只需看上一眼便足以让人明白什?么是天潢贵胄。 柳樱看的慌神,暗叹这真的是小说里柔弱可欺的小白花女主嘛! 初见时弱柳扶风般的温柔文雅的美人姐姐,现在怎么感觉更像清贵自持的大佬! “怎么还不坐下?”岑栖抬眸并不意外的迎上女孩好奇惊艳目光轻笑?道。 柳樱回神,才察觉内殿宫人已退离,便递近药碗坐在另一侧,心思全被漂亮衣裳给勾走,视线直白盯着?那些发光的绣纹出声?:“好漂亮的衣服,我还是第一次看姐姐穿呢。” 岑栖端起药碗蹙眉服用,而后喝着?茶水压下苦涩,方才应:“今年圣上亲自更改亲王朝服样式,绣司前几日新送来,你?没见过很正常。” “姐姐,衣服里发光的是银线吗?”柳樱亮着?星星眼的说道。 “嗯,不过比起衣物,冠带上镶嵌的宝石才更珍贵,若是喜欢的话,送你?如?何?”岑栖瞧着?女孩如?此犯傻模样,忍不住拿她打趣逗弄。 这神情跟夏日里知道玉席是玉石所制时几乎一模一样,岑栖实在很难不看出女孩的想?法。 她真是丝毫不知掩饰心思啊。 第058章 第五十八章(六千字章) “送我!”柳樱惊的睁大眼睛看向美人姐姐含笑面容, 一时信以为真,连忙摇头,“别, 姐姐这可是朝服,真能送人吗?” “当然不能。”岑栖乐意看女孩被逗的显露各样娇憨神?情。 柳樱一听, 满面错愕的看向眉目含笑的美?人姐姐! 果然这么珍贵的东西?,自己用脚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但是柳樱见美?人一副认真模样,才生不起半点质疑, 没想到竟然上当了??! “姐姐,干嘛捉弄我啊?”柳樱无奈的询问?。 岑栖缓和笑意正经应:“方才见你看的眼眸亮光, 所以才想逗弄几句, 你似乎很喜欢漂亮珍贵的物件?” 柳樱点头坦诚的应:“这么漂亮的衣物和宝石,难道姐姐不喜欢吗?” “谈不上不喜欢, 可也说不上喜欢, 它们只?是用来装饰的物件而已。”岑栖神?情归于平常的应答。 亲王朝服的更改,看似比以往更加华丽尊贵, 让众大臣和皇女郡王们更是坚定女帝传位的倾向。 岑栖却觉得这身?亲王朝服制作再精细珍贵,只?不过是一件用于炫耀的衣物罢了?。 可这回答让柳樱觉得美?人姐姐仿佛亮着?圣光的菩萨, 自己都显得庸俗了?不少! “姐姐这么清心寡欲,以后该不会要去当道姑吧!”柳樱莫名觉得美?人姐姐的性情,真是有?这种?可能?! 岑栖听着?女孩天马行空般的话语, 回神?淡笑道:“皇室女出家是不孝大忌,你这傻话可不许乱说。” “这样啊, 那就好?。”柳樱真担心美?人姐姐因?为宁郡王那个人渣而断情绝爱, 那自己往后还怎么走剧情!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遁入空门?”岑栖颇有?兴致的询问?。 柳樱瞧着?美?人姐姐似明玉般姣美?面容应:“因?为姐姐除了?看书, 好?像别的都不感兴趣,这该怎么找情投意合的人啊。” 岑栖看着?女孩老气横秋模样, 轻笑出声:“情投意合,恐怕难于登天,将来只?能?委屈阿樱妹妹陪我相依为命。” 情ai一事,从来都不在岑栖的考虑之中,自然是不懂女孩的担忧顾虑,方才玩笑说道。 “哎!”柳樱震惊的看着?说笑般的美?人姐姐。 这单身?发言听起来好?像是个flag! 美?人姐姐她可是女主,应该不会真的孤寡一生吧! “怎么,阿樱妹妹不愿意陪我么?”岑栖见女孩很是诧异模样,禁不住有?些在意。 岑栖以为女孩上回放弃出宫,便不会存有?离开念头。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相信姐姐也许出宫就能?找到看上眼的人!”柳樱没好?意思?说自己还指望完成女主剧情,好?让自己回家咧! 可这应付般的话,很显然瞒不过岑栖的眼睛,连带周身?温和气息亦逐渐冷却几分。 岑栖指腹摩suo温凉茶盏,垂眸掩饰失望,缓和出声:“所以阿樱妹妹仍旧打算以后离开皇宫?” “嗯,我觉得皇宫里的一切都太?复杂了?。”柳樱没能?理解美?人姐姐指的离开皇宫,其实就等同于离开她,所以并未察觉危险,直白应道。 岑栖见女孩露出为难的面色,进一步试探问?询:“如果西?苑里往后的宫人都不再对你诋毁排挤,你会选择留下来吗?” “不会。”入宫大半年就已经让柳樱担惊受怕不知多少回,现在真的是有?些ptsd了?。 语落,岑栖抿紧唇角,尽量掩饰不悦,平静气息的出声:“那你出宫以后要去哪?” “先远远的离开京都,再回家。” “可你的家就在京都,何必离开?” 柳樱被这突然的问?题弄的险些不会回答了?。 自己的家,根本不在这个世界,所以如果自己回到现实世界,那就再也见不到美?人姐姐了?。 而一心打探女孩身?份详细的岑栖,眼见女孩突然迟疑,误以为她是对自己心存警惕,顿时眸间冷意更甚,故作疑惑出声:“怎么不说了??” 第136章 “我、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为什么?” 柳樱看着?美?人姐姐,实在不想撒谎,只?得应:“我真正的家在另一个世界,很远很远的地方。” 岑栖眉眼显露怀疑,困惑试探出声:“当初你是怎么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 一直以来岑栖都对女孩的头疾隐患都有?些担忧。 可女孩说的如此认真确凿,又让人不得不信。 若是精神?失常,可女孩平日?里看起来又并无其它异常,除却提及真实来历的时候。 “我那天本来在学校课堂趴着?睡觉,结果一睁开眼就来到这里了?。”柳樱对此,同样很是困惑,怎么偏偏是自己倒霉穿进小说世界了?呢。 “你确定不是在说梦话?”岑栖探手搭在女孩额前质疑道。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实在是不可信。 柳樱无奈的看着?美?人姐姐解释道:“姐姐,真的存在另一个世界,我现在清醒的很。” 果然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会信! 岑栖却不甚放心出声:“既然你不知具体方位,那你出宫离开京都做什么?” “先出宫再说嘛,总比待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好?吧。” “我看你这是在痴人说梦。” 语毕,岑栖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竟然真信了?女孩的糊涂话。 她要出宫离都,自己岂能?如此容易答允。 更别提女孩曾把自己认错成她人,岑栖为此还与她置气,可现下看来根本就没有?那样的人。 自己没必要因?本就不存在的人,而对女孩斤斤计较,否则才是跟着?她犯傻。 柳樱见美?人姐姐明显不信,便也没有?再争辩,心生感慨真不愧是小说女主,简直比现代人还要唯物主义呢! “姐姐,我可是有?制定出逃计划的。” “计划,说来听听?” 岑栖觉得女孩要么是头疾带来的影响,要么就是想象太?过丰富,所以分不清梦境现实。 至于女孩与那小宫人俞翠对赌术的共同认知,兴许两?人曾经相识,只?不过如今失忆才模糊不清吧。 柳樱满是信心的说:“首先我们要存很多的钱,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出宫,骑着?马一路狂奔向夕阳的山岭,从此逍遥自在,多么美?好?的大结局呀!” 说完,柳樱脑袋里已经幻想播放电影结尾曲。 结果美?人姐姐冷淡嗓音,忽地转频出声:“早上出发,哪来的夕阳,而且京都附近是平原河道,更没有?你所说的山岭,骑马不过半日?就会被拦截抓捕。” 语落,柳樱脑海里浮现自己身?披枷锁的可怜模样,顿时冷静许多,迟疑出声:“那就换个计划,我们坐船顺着?河道离开,这样比骑马更快,而且河道有?很多船,她们想抓也没那么容易,怎么样?” 岑栖看着?不曾死心的女孩出声:“你没有?户籍凭证,莫说坐船,连出城门都困难,而且难道不知河道亦有?士兵巡检吗?” 一连遭受两?次挫折的柳樱,顿时没了?信心,眉眼低垂应:“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 户籍凭证,这个就是古代版的身?份证么? 古代出行真是麻烦啊! 岑栖见女孩终于放弃挣扎,方才转移话题道:“我看你还是好?好?待在宫里养伤吧。” 也许是因?为女孩遭受上回生死危险,所以她才会胆怯想要离开宫廷。 自己一定要尽力安抚照顾她才是。 柳樱见此,便也没有?反驳念叨:“说的也是。” 现在美?人姐姐的腿还不利索呢,这事急不得。 午后天色暗淡时,西?苑宫人准备抬架出行,柳樱随同一道赴年宴。 除夕年宴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宴会,宏伟壮观的宫殿内里除却酒桌陈设,还有?规模壮观的鼓乐琴师。 柳樱亦步亦趋的跟在美?人姐姐身?旁行进落座,视线瞧着?宫殿里自己双手都抱不住的大梁柱,仰头看向宽阔屋梁,其间可见精美?漆画,烛火照耀之下隐隐泛金光,禁不住感慨:“姐姐,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不会是传说中的金銮殿吧?” 虽然殿内供暖,但岑栖掌心仍旧捧着?一方手炉,墨眸倒映女孩稀奇张望模样,柔声道:“这里可不是金銮殿,只?不过是宴会的齐乐殿罢了?。” “可是这里看着?好?气派啊。”柳樱没想到自己到底还是眼光太?浅,禁不住感叹。 金銮殿,恐怕只?会更加的壮观华丽吧。 岑栖笑而不语,视线看向宴席之间就坐的王公大臣们,宁芷亦在其中。 而一直告假的二皇女亦难得露面,两?人目光交错时,对方避讳不敢直视。 因?增加新封亲王的惠亲王,席座亦与往日?有?所不同。 惠亲王临近岑栖席桌,颇为傲慢的看向她一副淡然模样,视线落在她身?侧那打扮娇俏的小侍读,心思?难耐的出声:“二妹,你身?旁这小侍读模样不错,不如做个人情送给本王如何?” 岑栖闻声,微蹙眉看向挑衅目光的惠亲王应:“听闻惠亲王的内君已有?身?孕,请收敛心思?。” “小妹,真是吝啬。”惠亲王眉眼显露不悦,却不敢答允,只?得停了?声。 “怎么了??”柳樱偏头绕过美?人姐姐身?侧,瞧见那方讨人厌的惠亲王,才发现这人正盯着?自己看,心里有?些让人发毛! 第137章 “别乱动,没事。”岑栖正身?挡住柳樱,神?情压下厌恶应声。 待女帝君后入席,众人纷纷起身?参拜,“臣等恭祝圣上君后新春大吉!” “免礼,今夜年节,诸位尽心!”女帝落座出声。 宫乐渐响,连带宴席之间气氛亦是轻快不少。 柳樱心思?落在各样美?食,手中执筷给美?人姐姐布菜,偶尔偷偷尝小口。 “姐姐,这个好?吃!” “嗯。” 岑栖虽是应声,却无心品尝美?食,心间回想先前惠亲王的言语目光就觉抵触。 等迟钝的柳樱察觉到美?人姐姐食欲不佳时,自己小嘴已经沾上油腥,吃的正欢。 “姐姐,身?体不舒服么?”柳樱担忧的凑近询问?。 岑栖回神?应:“无事,只?是宫宴大多油腻之物。” 柳樱一听,眼睛像雷达一般扫射菜肴,而后盛着?小碗的炖汤递近,劝道:“这个是萝卜,清淡的很,多少吃些吧?” 这种?宫廷宴会最早也得到亥时才会结束,而美?人姐姐平日?戌时就会准时用膳,如果什么都不吃,待会就该难受的挨饿了?。 岑栖见女孩紧巴巴的看着?,方才提起汤勺配合的食用。 “怎么样?” “清润鲜甜,很不错。” 柳樱闻声,这才松了?口气,转而趁着?没人注意,小口啃着?美?人碗碟里不爱吃的鸡腿,嗫嚅道:“我觉得其实烤鸡腿更好?吃呢。” 岑栖哑然失笑的看着?女孩脸颊鼓鼓囊囊偷吃模样,从袖中取出丝帕递近出声:“你这般满嘴油光,旁人很容易看出偷吃。” “哦,好?。”柳樱接过丝帕擦了?擦小嘴,而后将丝帕收进袖兜。 而不远处的惠亲王手里拎着?酒盏,目光侧向窥视动静,虽是岑栖阻挡大部?分视野,可还是能?观察出不对劲。 这岑栖竟然能?将自己贴身?之物给身?旁的小侍读。 两?人的关系,未免太?过亲密。 惠亲王越想越觉得岑栖多半是对小侍读有?几分不同寻常的心思?。 平日?里总是假模假样故作清高的岑栖,如果让自己抓到把柄,那她的名声就得跟自己一样声名狼藉不可! 待又一曲献舞尽时,不知不觉已是宴会过半。 众人酒酣耳热,而柳樱吃撑打嗝,亲王皇女献礼祝贺,宫乐渐停。 按照辈分礼节,安亲王与蓉亲王先行起身?入殿中祝贺。 “圣上,这是一座花费数月由百余匠人在完整玉石雕刻的江山图屏,以祝王朝强盛不衰,疆土永世长存。”安亲王颇为满意的恭贺祝词。 “你真是费心思?了?。”女帝面上浮现笑意,慷慨奖赏道。 安亲王叩拜谢恩,蓉亲王则献上一把玉箫出声:“圣上过去最爱之乐便是玉箫,此箫乃是名师所制,小小心意,以祝新春之喜。” 女帝抬手示意令官呈上玉箫,探手取出物件,仔细观看道:“这可不是宫廷制作之物,不知那位名师?” 蓉亲王抬首应:“回圣上,臣不才,自封名师亲制而成。” 语落,众人面色各异,安亲王最是眼露不屑,女帝失声笑道:“行,蓉亲王的心意朕收下,只?是制作玉箫的手艺不行,还是比较适合舞刀弄枪。” 蓉亲王叩谢应:“谢圣上。” 语落,两?位亲王入席,柳樱于一旁好?奇道:“这人好?大胆子啊。” 岑栖闻声应:“蓉亲王是圣上最小的妹妹,又不怎么理会朝政,这种?场合自是不必争风头。” “难怪她看起来有?些像纨绔子弟,轻松的很。”柳樱能?感觉到这个人跟宫宴里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眼见熙亲王惠亲王出席,岑栖抬手让另一大宫人推动坐轮行进,摇头示意柳樱不要动作。 柳樱只?得乖巧点头,眼眸不解看着?突然更换人手的美?人姐姐,心想难道上回太?庙自己马虎,所以被担心再掉链子嘛?! 三?位亲王入大殿中央,熙亲王备上的贺礼是一头完整白虎皮毛,惠亲王则是献上百年灵芝。 柳樱紧张的看着?美?人姐姐,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不让自己陪同上场。 原来美?人姐姐送的一套完整古籍书卷,这份量可不轻,自己现下还搬不得重物。 “臣献的是一整套失传的古籍,此书原本是因?编撰典书而从民间收集的古籍之一,后因?史馆众官员苦寻辩字,方才译解此书见世。”岑栖命宫人逞上物件。 令官双手接过呈上案台,女帝翻阅其中卷册,眼露意外道:“这竟是失传已久的太?公阴符!” 语落,众人皆是哗然,熙亲王惠亲王最是面色不佳。 而柳樱满头雾水完全不能?get大家的点。 难道这就是代沟么? “这可是稀世珍宝,赏!”女帝欣然接纳说道。 三?位亲王叩谢回席间,而后便是皇女成队贺礼。 眼见美?人姐姐回到席桌旁,柳樱没心思?看别处,探究问?:“那是什么书啊?” 女帝,竟然这么高兴。 岑栖迎上女孩漂亮又不太?聪慧的眼眸,轻笑应:“太?公,你都不知么?” “我太?公的话,那可有?些年头,这个得我问?我爸爸才知道呢。”柳樱没能?察觉美?人姐姐话里的揶揄,一本正经的应答。 第138章 “傻,我指的姜太?公。”岑栖真是被女孩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被逗的心情愉悦。 “哎,原来是那位传说之中会法术的老人家。”柳樱尴尬的挠头讪笑,这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嗯,太?公阴符传闻记载姜太?公的智谋策略,其中兴许还有?你说的法术咒语。”岑栖顾及场合不好?逗女孩,只?得适可而止。 柳樱一听,心间更是激发兴趣,细声追问?:“姐姐,真的有?法术咒语吗?” “法术,岂能?如此轻易修习,你就别打主意了?。” “我这不是好?奇问?问?嘛。” 眼见美?人姐姐神?秘不答,柳樱再挠心挠肺,亦只?得停了?话语。 而其它皇女的献礼则显得平常许多,无外乎金子银子宝石之类的物件。 待烟花绽放夜空时,除夕宴会亦随之结束。 夜风凉飕飕的厉害,飞雪漫天,宫道亦是铺设积雪。 宫队行进无声,柳樱虽是吃饱不怕冷,可小短腿跟着?行进,总归有?些吃力。 抬架之上的岑栖,亦有?些不忍大病初愈的女孩在身?侧冒风雪步行跟随。 其实原本岑栖是不打算让女孩赴宴。 可想到她整日?待在西?苑,又因?大病而避风宅在主殿,估计早就想去外面瞧瞧热闹了?。 如此一想,所以岑栖才没有?留她在西?苑。 正当岑栖心间迟疑之时,女孩忽地抬眸迎上目光,眉眼弯弯笑意浓烈,连忙迈动小腿走近唤:“姐姐,怎么了??” “无事。”岑栖瞧着?女孩面容神?情并无疲倦,方才消了?些担忧。 而这会兴致不错的柳樱,却不知宫廷之大超出自己的想象。 一行人回到西?苑时,已经是深夜。 岑栖更衣沐浴回到床榻静卧时,亦有?些困倦。 外间进来的柳樱,更是哈欠连天,落坐床榻询问?:“姐姐,今天还要练习吗?” “你这般困就免了?吧。” “那不行,康复训练一天都不能?少,否则效果不好?的。” 柳樱虽然是有?些困倦,不过还不至于倒地瞌睡,便自顾折腾动作。 因?着?美?人长期不行走,所以只?凭柳樱一个人其实有?些困难,所以便准备拐杖。 岑栖被女孩搀扶坐起身?时,心间意外她的坚持,一时亦不好?推辞。 拐杖驻地时,细碎声响,柳樱搀扶于一旁,生怕让美?人姐姐磕磕绊绊受伤,出声:“姐姐慢点,不急的。” 岑栖秀美?眉目之间渗出细汗,呼吸亦是急促,视线看着?即将触手可及的墙,缓缓柱动行进,侧身?依靠墙壁撑歇息。 重新行走的难度有?些超出岑栖的想象。 柳樱连忙探手搀扶住美?人姐姐,稍稍踮脚探手擦拭她面上细汗,劝解出声:“姐姐,要不先练到这吧。” “不行,既然开始训练就要完成整套。”岑栖垂眸看向女孩,亦不愿让她担忧,“现在我已经在慢慢好?起来,不是吗?” “嗯。”柳樱能?感觉美?人姐姐已经很累,但是也明白自己劝不了?美?人姐姐,只?得陪同。 深夜里西?苑主殿里烛火未灭,而窗外的风雪亦是不曾消停。 新年之处,宫殿各院还不如京都世家宅邸热闹忙碌。 早间柳樱服侍美?人姐姐用膳,便无所事事的很。 “姐姐有?什么需要拜年的人吗?” “没有?。” 柳樱一听,诧异间道:“一个都没有?吗?” 岑栖迎上女孩意外神?情,只?得解释:“亲王皇女们并不交好?,我又深居宫廷之中,不便往来。” “那姐姐就没有?别的长辈吗?”柳樱只?听提过先帝,按理美?人姐姐应该有?一个不知是男妈妈,还是漂亮阿姨的亲人吧? “我的母妃在生育之时离世,先帝亦早已驾崩,所以没有?走亲访友的长辈。” “姐姐原来有?两?个妈妈啊。” 岑栖并不明白女孩话语之间的意外,只?以为她是想出宫探亲,便直白出声:“女帝深宫之中虽然多是侍君,不过亦有?少数妃嫔,只?是多数难过生育之关,听闻你的生父亦是产难病故,如今莫非要告年假回柳府吗?” 柳樱连忙摇头应:“姐姐,都说柳府不是我家,所以我就待在美?人姐姐身?旁,哪儿也不去。” 再说柳府,可不是安全好?玩的地方! 岑栖被女孩讨好?话语取悦,眉目含笑的应:“你今日?嘴这么甜,莫非是想卖乖讨压岁礼钱不成?” “姐姐,要给我压岁钱嘛?”昨天忙的不行,柳樱就没想起这回事! “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你还是多看些书吧。”岑栖笑看女孩捧近的双手,随即将一本书册放置其中说着?。 柳樱笑容逐渐消失,视线瞧着?掌心的书册,只?得哀怨翻着?书册,嘟囔道:“姐姐,我又不打算考状元,过年就休息会嘛。” 语落,柳樱忽地停顿话语,惊喜的看向书册之中夹着?一张银票,稚声响亮道:“哇,我发财了?呀!” 岑栖忍俊不禁的看着?憨态可掬的女孩,其实昨夜一直等着?她来跟自己祝新年讨礼钱。 可是昨夜女孩直接累的昏头睡过去,今早亦不出声,岑栖都以为她不想要压岁礼钱。 第139章 真是个糊涂的笨蛋啊。 第059章 第五十九章(六千字章) “这只是一千两?银票而已, 你对于发财的期望会不会太小了点。”岑栖失笑?打趣道。 柳樱宝贝的捧住银票,满足的应:“姐姐,我的月俸不过二?十两?, 这一千两得攒好几年呢。” 平日里美人姐姐从?不花钱,所以柳樱都没明显意识到经济差距。 现在?柳樱才发现美人姐姐比自己想象的有钱多了! “你刚入宫月俸自然不高, 如今过了年节,便是新年,等春日一批侍读入宫, 你资历胜她们,还会增长月俸银两?。” “那新侍读们入宫, 我是不是就成前辈了?” 岑栖看着女孩一副期待模样, 很是配合的应:“按资历来?说你是西苑第一批近身侍读,往后亦是最有资历的侍读, 所?以你更需要?多读些?书才是。” 侍读, 对于皇女亲王而言,不仅是陪读侍读, 还是与朝臣世家势力的联系。 当初即位的圣上,便将身旁的侍读门客悉数安排入朝为官, 就连牵马的车夫亦入宫任职。 岑栖并?不指望女孩能?入仕途通达,本意是想提点女孩增长学识,将来?才好给她安排更好的选择。 否则岑栖总不能?真?让她在?身旁做一辈子碌碌无为的小侍读。 柳樱一听, 顿时来?了兴趣,将银票夹入书册, 喃喃道:“说的对, 现在?得努力, 等新的小萝卜头们入宫,我就是她们的前辈, 可不能?被小瞧了。” “何为小萝卜头?” “萝卜头,指我这种小短腿身量,从?入宫以来?就一直仰头看人,人群之中像个萝卜坑,还没见着几个同龄人呢。” 岑栖听着女孩的古怪解释,哑然失笑?的不再多言,暗想她这方面大概是努力无望了。 历届入宫侍读里女孩是迄今为止最小的年岁,至少?两?三年内都不大可能?有比还她小的侍读。 窗外?飞雪飘落,灯笼摇曳不停,宫廷院落大多空荡闲静,略显冷清。 而此时的京都城内鞭炮声不停,世家大族宴会云集,戏园酒楼里宾客如云,曲声落时,阵阵掌声。 各亲王府邸里更是盛况空前,尤以熙亲王和安亲王最是受人欢迎,可谓门庭若市。 只是凡事亦有例外?,当许多王公大臣攀附而来?时,御史大夫秦铮却拒绝两?位亲王的邀约。 车马行驶过热闹街道,秦铮闭目养神,外?间随从?出声:“大人,您已经在?外?绕京都转了两?圈,还要?继续吗?” “不必,入宫吧。”秦铮睁开眼应声说道。 年节之初,御史大夫府邸回避所?有访客,就连常黎等入选御史下属的参拜亦被闭门不见。 冷风萧瑟,众御史各自散去时,议论?却不停。 “这位御史大夫行事怪的很,大过年谁也?不见,现在?人影都找不着。” “是啊,御史丞和御史中丞都吃了闭门羹,更何谈我们这些?小小御史,走吧走吧。” 人声于风声吹落,常黎缄默不言,探手清理衣袍积雪上轿,转而去往二?皇女府邸。 二?皇女岑淮荌亲自倒着茶水招呼:“今年常御史如此早就来?登门拜访,莫非有什?么好消息?” “下官无能?,今日原本与众同僚相约拜见御史大夫,可是却没有见着人影,觉得有些?蹊跷,才来?汇报。”常黎拘谨应答,并?不会真?因二?皇女的客套,而忘记她在?常府安排监视以及解药里做的手脚,自然亦没有喝茶。 “秦铮行事一直如此不寻常,但是心思极为敏捷,先帝时从?前曾任太傅十五年,在?朝臣中的影响极深,自然亦知圣上绝不仅仅只是挂念旧人召她入京都,所?以在?小心避嫌呢。”二?皇女喝着茶水思量道。 常黎闻声,询问:“您觉得秦大人回避亲王们的邀约,是为避免陷入结党营私之祸,还是觉察圣上心思如此,所?以才避危?” 二?皇女摇头应:“现在?不好说,秦铮跟圣上的关系实在?是奇特,两?人在?先帝时并?不融洽,所?以秦铮的归附,圣上对此多少?保留试探之心吧。” 语落,茶盏热雾缭绕散去,常黎垂眸看向茶水中沉浮舒展的茶叶出声:“对于秦大人的过往略有耳闻,据说当年曾力劝先帝卸下圣上的都城府令要?职,为此两?人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这么一个人物,竟然还能?重新获得圣上任用,若没有非凡能?力,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是啊,结果秦铮被废太傅不过一年,先帝驾崩圣上即位,十二?年秦铮一直都待在?郡守之位,这何尝不是一种惩罚。”二?皇女品尝茶水,眼见常黎一直不曾端起茶盏,多疑道,“怎么,你怕茶里有毒吗?” 常黎闻声,探手端起茶盏饮用说:“二?皇女多虑了,下官只是在?思量秦大人会如何处置大皇女谋逆一案。” 这话一出,二?皇女面上亦没了轻松,眉目低沉的叹气。 “二?皇女莫忧心,下官觉得秦大人应该不会查到具体消息。”常黎宽慰道。 二?皇女却心神不宁的很,思索出声:“这件事如果岑若绮那家伙不认罪,便一直都是隐患啊。” 常黎心间颇为意外?二?皇女的狠心,面上掩饰道:“大牢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做手脚。” 第140章 语落,二?皇女缓和心神,掩饰应:“别多想,本皇女可没让你去做这种事,反正只要?等到上元节,一切总会有个定数。” 常黎何尝不知二?皇女的心思,只是装做不出声罢了。 这方茶盏热雾消散之时,御和殿内的茶水,却还在?炉火沸腾翻涌。 令官于一旁奉茶,女帝与秦铮对弈,落子声响,分外?寂静。 窗外?风声鹤唳,寒冷异常,殿内却已经渐入暖春。 女帝浅饮茶水观察棋局出声:“朕听闻你一直躲着不见客,为何?” 秦铮思量棋局,漫不经心的落下棋子应:“老臣年岁大了,人多噪杂心累,还不如躲着清净。” “真?是想不到,当年铁骨铮铮的秦太傅竟然会说累。”女帝轻笑?道,而后话锋一转,“这御和殿里你曾同先帝多次弹劾进言试图废朕职权,如今竟然在?下同一盘棋,时日变化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老臣亦是从?未设想如今局势。” 女帝见秦铮没有半分胆怯,指腹放下棋子继续道:“当年朕亦与外?面那些?亲王一般争先相邀你赴宴,你也?是如此再□□避,不留半分颜面,为何?” 秦铮紧随落子,坦然应:“老臣只忠于君王,不论?其它,圣上应当知晓其中深意。” 语落,女帝眉眼凌厉变化,而后轻笑?道:“难怪人人都说你是老狐狸,对于朝势如此透彻,若是群臣都如你一般识时务,可就天下太平了。” “可老臣并?不认为现在?天下太平,反而觉得圣上与皇女亲王之间的争斗才刚刚开始啊。”秦铮并?不附和,而是锋利戳破女帝的自说自话。 女帝闻声,面上亦失去伪装的平和宽容,略显难堪,幽幽出声:“朕看你非但未老,反而慧眼独具,莫非查出大皇女谋逆之案的真?相?” 秦铮从?袖中取出一封折书,双手奉上道:“请圣上观阅,大皇女的仓库似乎有被人盗窃痕迹,俱查证有人见到一伙人,可这行人什?么都没偷,所?以没有引起怀疑,大皇女落狱次日一家荒废院落出现火灾,烧死十余人,据查证真?实死因是毒物。” 将手中折书展开的女帝细细观阅,蹙眉道:“你的意思是确实有一伙人在?背地里栽赃陷害大皇女谋逆,而后他们被杀人灭口?” “是。”秦铮不曾迟疑的应。 女帝合上折书,神情归于平静询问:“幕后主使是谁?” 秦铮却没有立即应答,而是落下棋子,方才缓缓出声:“圣上,老臣认为应该就是皇室中人,亲王或皇女必有其一。” “那御史大夫可有确凿证据?”女帝神情显露警惕,话语亦没了轻松,沉声质问。 大皇女牵连其中,已经足够让女帝头疼,若是再牵连其它皇女,无疑是谁都只会丢失皇家颜面! 所?以女帝心里只能?猜疑是亲王! “目前没有其它证据,只能?取决圣上裁断,老臣不敢擅自干涉皇室事宜。”话语适可而止,秦铮双手合于身前,很是谨慎的应道。 皇位之争的风波,当年秦铮已经卷入过一回,如今不想也?不能?再重蹈覆辙。 毕竟眼前的女帝心思之深,远胜先帝,若是生疑惹怒,恐怕不能?善终。 女帝闻声,亦明?白秦铮退缩,面色缓和应:“看来?你真?是老了。” “是啊,老臣如今每日用饭不过一碗半,牙齿松动脱落,眼睛亦不清明?,朝臣之事,只能?混一日算一日。” “这可不行,你可是肱骨之臣,此回朕将你调回京都,便是要?重振朝纲,打击朝臣们结党之风。” 秦铮闻声不语,视线看向面色缓和,不复警惕的女帝,迟疑应:“老臣以为朝臣结党攀附之风,主要?是圣上心思不定所?致。” 女帝神情微妙变化,抬手拿起棋子,却并?未落棋,探究问询:“何出其言?” “储君之位,过往都是母女相传,可如今圣上欲承先帝遗志更改姐妹相传,这其中大有坏处,若是不改,亲王与皇女之争,恐怕不会轻易消停。” “那依照你的意思,当如何?” 秦铮迎上女帝审视目光,直白道:“废弃亲王,改立皇女,方才符合祖宗法度,亦能?避免国家之危。” 语落,女帝不答,而是将手中黑棋落子,眉目之间不辨喜怒,淡然出声:“你是先帝一手提拔的重臣,如今却让朕处置先帝血脉,岂不违背忠君之臣的说法?”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初先帝若是遵听老臣之令废除圣上,如今自然是另一番景象。”秦铮主动提及女帝心间深处的隐患,紧随落子,“老臣效忠君王,当年能?如此,现今自是亦要?替圣上思量安危周全。” 女帝闻声,心间感慨万千,视线看向发间泛白的秦铮,坦言道:“你以为如何处置众亲王,才能?打消朝臣百姓猜疑,平稳朝局,不至天下大乱?” 这么多年女帝还是第一次同人直言相告心思,没想到竟然会是秦铮,不免感慨颇多。 秦铮面色如常应:“猜疑之说,人云亦云,恐永世无法平复,但天下安定,朝局绝不会乱,若是圣上顾此失彼,那将给皇女们落下无穷祸患,大皇女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话语声并?不高昂,却句句击中女帝心中的隐患,半晌,方才出声:“今日的棋就先到这吧。” 第141章 “臣,告退。”秦铮起身退离御和殿。 殿内烛火照耀,却仍旧显得昏暗,而殿外?飞雪未消,反倒是莹白晃眼。 秦铮一步步踏下台阶,视线看向这物是人非的宫殿,微微叹息。 储君之位,不仅是女帝忌讳的话题,亦是严禁朝臣妄议。 可越是避讳,越是欲盖弥彰。 如今的女帝曾是秦铮过去最强劲的对手。 调离京都任郡守十二?年,无不是警惕防备。 今日之话何其凶险,但也?确实如那位亲王所?料无差,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女帝对自己的敌意猜忌。 女帝心中从?来?没有想真?正传位给亲王,当大皇女落狱时,这场杀局便已经悄然的拉开帷幕。 秦铮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接下来?宫闱之内会再度掀起一场关于皇室储君之争的血雨腥风。 不过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女帝单方面的扑杀才是。 飞雪飘落,宫廷屋瓦之上的积雪未消,大牢里更是冷寂幽暗。 官兵层层防守的大牢,狭隘低暗,冷如冰窟,烛火摇曳之时,模糊照应大皇女面如死灰的狼藉模样。 大皇女神情悲戚惶恐,眼泪不停滑落,余光瞥见身侧寒刀时,身形颤栗不停,指尖以血写于墙面,齿间呢喃道:“不要?、不要?杀我……” 光亮骤然熄灭之时,鲜血飞溅,混于暗色,不可分辨。 上元节临近前日,早间一道道牢门缓缓展开,衙役提着食盒欲给大皇女送饭。 没想入眼是满墙壁的血字,以及浓郁鲜血腥味迎来?,衙役惊慌失措的跌坐在?地,视线看向倒在?血泊之中的大皇女尸首出声:“不好,大皇女自尽了!” 呼唤话语的回音响彻昏暗牢道,不过半日功夫,京都世家连同王公贵族都很快听闻大皇女血书自尽的消息。 京都大雾未曾消散,宫门外?等候上朝的朝臣们,心思各异,却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闻御史大夫已经查明?大皇女谋反一案是冤假错案,可惜迟一步啊。” “谁能?想到大皇女竟然以死明?志,竟用满墙血书申明?含冤,真?是造化弄人。” “此事还不知圣上会如何处置一干人等。” 语落,熙亲王安亲王无疑是最担忧女帝迁怒怪罪的两?人。 当初两?人可是人赃并?获的告罪大皇女谋反。 如今若是有冤,岂不是证明?自己有冤枉陷害之疑。 御和殿门大开,宣召百官入殿,朝臣列队行进,不敢再交头接耳。 秦铮视线平静的看向两?位亲王沮丧面色,心间亦觉得大皇女的死有些?蹊跷。 “参见圣上。” “诸位爱卿平身。” 龙椅之上女帝神色如常,视线巡视众人,沉重出声:“大皇女之死,朕闻之伤心,御史大夫秦铮证实谋逆一案,实乃背后有人栽赃陷害,其心可诛,必须严惩!” 声落,众人纷纷跪伏,熙亲王安亲王两?人不敢多言,而此时的惠亲王则恨不得踩她们二?人,便上前跪拜出声:“圣上,臣亦是深感哀痛,大皇女以死抗争,全因熙亲王和安亲王两?人误中奸计才诬陷大皇女,实在?是有不可脱卸的罪责!” 熙亲王闻声,恨不得杀了惠亲王,制止出声:“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是收到密信才调兵!” “可谁知道那封密信是不是你杜撰出来??”惠亲王毫不畏惧的回怼,“两?封密信一模一样,而且朝中这么多人却唯独送给熙亲王安亲王,这难道不蹊跷吗?” “荒唐,本王怎么会知道奸人心思,这个贼喊捉贼的伎俩,未免太蠢了。” “是啊,所?以才特意多送了一份给安亲王,用以混淆视听!” 熙亲王闻声,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面色苍白的叩拜出声:“圣上,臣绝没有诬陷之心!” 女帝居高临下出声:“朕自是不会轻易怀疑任何皇室中人,安亲王有何解释?” 突然被点名的安亲王,心间忐忑应:“臣愚钝中计,方才牵连大皇女蒙受不白之冤,请圣上治罪!” 这话一出,熙亲王哪里还敢求饶,亦只能?俯首听号发落。 女帝未答,视线俯瞰众臣出声:“你们以为当如何处置?” 朝臣们跪拜低头鸦雀无声,御史大夫身侧的常黎,更是不敢抬头张望,真?是没有料到第一回上朝就遇到如此大事。 若是稍有不慎,恐怕性命堪忧! 大皇女之死,莫非是二?皇女所?为不成? 而案前的女帝见群臣完全不敢提议,视线只得转而落向皇女郡王之间出声:“宗正卿认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宁芷没料到女帝忽然提名,连忙迈步上前,迟疑应:“回圣上,两?位亲王失察造成大皇女冤死,按律当撤职查办。” 这种事可大可小,现在?女帝心思不明?,真?是不好追究。 女帝见此,方才出声:“两?位亲王办事不力,但念及皇族血脉,又有多年功劳在?身,今日撤下红宝石冠带和四色凤凰朝服,先闭门思过吧。” “谢圣上!”熙亲王安亲王两?人应声。 早朝结束之时,各朝臣乘坐车马离宫去各办事处。 常黎拘谨坐在?御史大夫马车,并?不敢贸然出声。 秦铮偏头看向这年轻女子出声:“你身为御史,认为今日朝事如何?” 第142章 “大人,下官觉得圣上如此处罚有些?太轻了。” 皇女冤死,竟然只是如此简单的处罚,岂不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亲王一党。 “是啊,大皇女虽是贪了些?钱财,但是并?无大过错,平白丢失性命,女帝却轻拿轻放,究竟为何呢?” “下官不知。” 秦铮笑?而不语,视线目视前方道:“每五日挑选一御史随从?上朝,你往后珍惜机会,多看多听,自然就明?白了。” 常黎颔首应:“是。” 这位御史大夫比常黎想象的要?容易相处的多,而且行事作风和善的很,一点都不想传闻之中杀伐果断的奸臣。 车轮轱辘转动经过一处雪水洼地,溅起泥泞,街道百姓纷纷躲避。 上元节的热闹,仅限于市井百姓,因大皇女之死,连带宫宴亦没有开设。 宫廷之中冷寂的很,红灯彩带陆续扯下,西苑里亦恢复往日平静。 早春时寒,宫人们衣着臃肿,沁凉的雪水顺着屋檐嘀嗒不停。 柳樱在?殿内添置手炉炭火,掌心捧着递近到美人姐姐面前唤:“姐姐,每天练这么多字,藏书阁都要?放不下了。” 岑栖接过手炉与女孩解释道:“这些?书册不久要?送到宫外?书斋贩卖。” “书斋,姐姐开的吗?”柳樱于一旁研磨墨条好奇道。 “嗯,用以贴补些?宫中用度。” “那我的字可以给姐姐卖钱吗?” 岑栖迎上女孩一副好心模样,忍俊不禁的故作正经应:“若是免费赠送,或许会有人收。” 柳樱一听,眉头低垂,叹道:“不会吧,我写的字明?明?比以前好看多了啊。” “书画,寻常人看不懂,所?以不会买,而会读书识字的人,大多眼光高,所?以你还要?多加努力。” “那就让更多的人学会识字,比如编撰些?初学课程教材,又或者教授些?识字歌谣,这样烘托学习氛围,说不定买书的人会更多,生意也?会更加好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岑栖闻声,思量道:“教材么,你这法子或许可行。” “那就让我来?编书吧!”太厉害的书柳樱不会,但是入门的识字,肯定没问题! 岑栖回神,瞧着女孩一副热情高涨模样,只得应:“好,你且编撰一套给我过目,若是没问题,再让书斋去售卖。” 柳樱信心满满的说:“姐姐放心,我不会出现错别字误人子弟的!” “我可不是担心你写错字,只是书册大多要?审查,而且还要?避讳皇室姓氏等诸多规矩,可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好吧,规矩真?多啊,最近因为大皇女自尽,大家连笑?都不敢笑?,据说御和殿有一宫人笑?一声就被女帝处死了。” 见此,岑栖皱眉思索道:“既然宫人们都在?避讳,你也?要?忌讳言语才行。” 看来?宫中越来?越危险,往后要?多加小心才是。 柳樱手中均匀力道磨墨,卖乖的点头,小声凑近应:“嗯,这话我只说给姐姐一个人听。” 岑栖回神,秀美墨眸倒映女孩的乖巧面容,显然对于她的讨喜言语颇为受用,唇角轻扬,心生愉悦的很。 第060章 第六十章(六千字章) 料峭春寒, 雪水消融时候,最是难熬,冷风好似侵入骨髓般, 让岑栖颇为不适。 岑栖紧捧着手炉汲取热意,纤细指尖还是冷的?泛着红, 好似桃粉,秀美眉目轻眨,心间压下愉悦, 沉静出声:“巧言令色,既然你只说与我一人?, 那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语落, 岑栖泛凉指腹轻捏住女孩绵软耳垂,心想?她倒是越来越会卖乖讨好, 自己方才都险些被糊弄住了。 她整日在自己跟前晃悠, 又不出西苑,怎么会知晓御和殿内的消息? “哎呀, 手好冷!”柳樱偏头用脑袋夹着美人?姐姐的?手叹出声。 可这般动作反倒把岑栖的?手包裹的?严实,更加暖和。 岑栖瞧着女孩歪着脑袋的?娇憨动作, 哑然失笑问:“你,这是做什么?” 柳樱迎上美人?姐姐柔美笑容,一时险些看晃眼, 探手轻捧住耳垂的?手,方才支起脑袋出声:“姐姐捧着手炉, 怎么手还这么冷啊?” 说话间, 柳樱紧紧捂住掌心里的?手, 试图捂出些热意。 岑栖任由?女孩动作,侧身?依靠软枕, 淡然应:“这么多年都是如此,早就?习惯了。” “冷,还能习惯么?”柳樱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细声嘟囔道。 “不许转移注意,我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柳樱如实应:“哦,那是因为西苑里前不久进来一批新宫人?,她们有时会私下议论,所以我才听的?几?句。” “看来这些新宫人?对于宫内规矩还不够了解。”岑栖见女孩应的?坦荡,方才没有多疑追究。 女帝明面上宽恕亲王,心间已是杀意翻涌,现?下西苑必须要?万分小心,绝不能容许穿出闲言乱语,招惹祸患。 而好不容易柳樱捂热美人?姐姐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放入毛毯之中盖着,谁想?另一只柔弱无骨般的?玉手却幽幽伸到?面前。 “怎么啦?” “这只手也有些冷了。” 言简意赅,只是让人?有些没缓过神。 第143章 柳樱茫然眨眼看向理直气壮等?着伺候的?美人?姐姐,方才捧着玉手,暗想?身?娇体贵的?金枝玉叶,大概不过如此吧。 不过美人?姐姐这样看起来才有几?分柔弱可欺小白花女主气质嘛! 岑栖心安理得的?享受女孩服侍照顾,眸间笑意不减,暗叹她的?体质确实是暖和的?很?啊。 殿内炭火不曾停歇,可殿外?春风似锋利剪刀,吹拂而过,让人?脸颊生疼的?厉害。 午后宋管事同几?个?大宫人?,带领新宫人?整齐的?迎风站立风口堂院。 宫人?们大多冻的?瑟瑟发抖,面色俱是红的?厉害,其间不少?被吓得红了眼。 “西苑的?规矩不许闲言碎语,更不许聚集妄议宫廷之事,你们初进宫不懂规矩,才只罚站半日,往后若再有违背,鞭刑处置驱逐西苑,可曾听明白了?” “明白。” 众宫人?闻声,不敢再多言半句,一时陷入沉寂。 宋管事双手合于身?前,眉目严肃俯瞰这些宫人?,方才转而进入屋院。 一道厚重?门帘遮挡外?面肆虐寒风,大宫人?于一旁奉茶服侍出声:“宋管事,这些宫人?才入宫不到?半月,如此罚站恐怕容易得伤寒。” “宫里办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此时此刻,她们要?是失言大不敬,轻则罚做苦力,重?则处死,到?那时就?不是区区伤寒小病了。”说罢,宋管事接过茶盏吹拂饮用,思量出声,“你去?命后厨准备些姜汤,待会让她们服用。” “是。”大宫人?低头应声。 窗外?天色灰暗变化不定,而屋瓦上的?积雪,亦随着时日逐渐消失殆尽。 可屋檐的?雨水却连绵不绝,嘀嗒不停。 春雨细密如针,却不比冬日暖和几?分,湿漉漉的?时节,书画卷纸极其容易发潮,连带宣纸亦润的?不便落笔。 京都街道来往行人?多是撑伞行进,偶有空手行人?,更是因避雨而神色匆匆。 年节过后,商铺里生意渐而冷清,书斋亦是如此。 常黎撑着油纸伞看着书斋匾额,左右观望无人?,方才探手收伞,抖落雨水,迈步进入其中。 只见其中各样书册摆放的?整齐有序,墙面悬挂不少?画作,常黎行至柜道:“你们这有没有新修的?诗集?” 书斋掌柜见着来人?,而后特意向外?张望,方才摇头应:“不好意思,目前没有。” 常黎闻声,将指尖卷起的?小纸条放置面前说:“那就?赶紧进些新书吧。” 说罢,常黎提伞出了书斋。 书斋掌柜收起小纸条,恍若无事般的?密卷封存,继续看店招呼生意。 夜色朦胧,西苑主殿矮榻岑栖指尖展开小纸条条观阅,而后将其焚毁香炉之中。 烟雾断续飘散,岑栖倚身?盘坐在矮榻,指腹轻敲桌面,闭眸思索常黎的?告信。 大皇女岑若绮之死真?的?与二皇女岑淮荌有关么? 从?目前情况来看,岑栖不太相信常黎的?判断。 若是大皇女没有留下血字澄冤,二皇女或许还能杀人?灭口安稳度日。 只要?将大皇女装扮畏罪自尽,造成死无对证,尚可息事宁人?。 可现?下大皇女遭受诬陷蒙冤之事闹的?人?尽皆知,那真?正布局陷害的?二皇女,反倒容易再度陷入危险风波之中。 哪怕现?下女帝因此迁怒亲王,并未怀疑皇女。 可二皇女不敢笃定自己手里没有她制造谋逆一案的?罪证,如此妄为,岂不是自寻死路? 如此莽撞行为,实在反常,按理二皇女当务之急,最应该先对付西苑的?自己才是。 将大皇女杀害致死,却又不让她承认谋反,这对二皇女既危险又无益,愚蠢至极。 岑栖眼眸缓缓睁开,视线落向已然消散烟雾的?灰纸,暗想?大皇女之死或许是另外?一股势力所为。 这股势力能无声无息入重?兵把守的?大牢谋害大皇女,绝对非同一般人?。 现?下大皇女一死,亲王党如履薄冰,熙亲王安亲王纷纷被禁足府邸。 朝中局势骤然之间剧烈变化,这是岑栖亦未曾料到?的?局面。 不过混乱无序,通常是心怀野心阴谋家的?阶梯。 此时皇女们恐怕亦多有蠢蠢欲动之心。 现?下对于岑栖而言,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寂静殿内,忽闻细索声,岑栖亦收敛繁杂思绪。 从?外?提着热水桶入内的?柳樱,踉跄的?到?矮榻,长松了口气道:“姐姐,快来泡脚吧。” “泡脚做什么?”岑栖狐疑看着忙碌不停的?女孩。 “我妈妈说泡脚能治体虚,很?舒服的?,试试嘛。”柳樱坐在一旁帮忙动作,指腹卷起美人?姐姐裤腿,“小心,有些烫。” 岑栖见此,只得配合落水,可是并不觉得烫脚,困惑道:“水,烫么?” “不烫吗?” “不烫。” 柳樱震惊的?看着面不改色的?美人?姐姐。 看来美人?姐姐体质太不一般,所以怕冷不怕热。 难怪去?年夏日里美人?姐姐一点都不觉得热。 可这水不是一般的?烫啊。 岑栖见女孩满面不信,随即她自己探手摸向水。 “嘶!”柳樱心疼的?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指,暗想?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第144章 “怎么了?” “没什么。” 柳樱果断选择遗忘这段尴尬场景,转而给自己找烫伤药膏急救! 岑栖视线看着水盆之中的?双足,已然可以自由?抬动,偏头见女孩正笨拙抹药膏,缓和出声:“你方才指的?妈妈是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吗?” 根据了解,女孩她的?生父产难早亡,而生母柳蕴一心忙于政务,按理应该不会教女孩这些本该是内君教授的?事。 柳樱吹了吹自己的?手指应:“是啊。” 岑栖闻声,视线瞧着女孩认真?面容,一时有些分不清她的?诡异状况,试探道:“你另一个?世界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爸我妈,还有外?婆外?公?,奶奶爷爷,大舅二舅,大伯,表妹堂妹说起来太多了!”柳樱说了一大串,觉得有些累,方才适当省略。 “这样啊。”岑栖不太相信却又觉得女孩脑袋里应当确实存在一个?复杂关系构造的?虚幻世界。 她的?神情自然而认真?,全然不似玩笑。 柳樱见美人?姐姐突然询问,好奇道:“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没什么,只是觉得阿樱妹妹心里牵挂的?人?太多了。”岑栖本以为女孩跟自己都是孤身?一人?。 可现?在女孩脑袋里却存在这么一个?虚构的?世界,而其中却没有自己。 岑栖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高兴。 哪怕明明怀疑女孩精神失常,岑栖亦有些迁怒责怪她的?不忠。 “没办法,以前家里老人?姐妹兄弟多,所以听起来人?就?多。”柳樱傻乎乎的?没有察觉到?美人?姐姐的?不高兴,一股热情的?说,“其实我在学校里的?朋友更有意思,她们是一群傻憨憨!” “你去?给我倒杯茶吧。”岑栖淡淡转移道,很?显然没有兴趣听女孩的?话。 朋友,原来她还有很?多别的?朋友。 柳樱不曾多想?的?应:“好。” 岑栖捧着茶盏浅饮,心情更是郁闷,偏头看向坐在一旁顾自收拾笔墨砚台的?女孩,迟疑出声:“所以你更喜欢待在另一个?世界,对吗?” 那个?没有自己的?世界,女孩似乎一直都心心念念的?紧。 “当然啊,那个?世界很?安全,而且夏天有空调冰西瓜冰激凌,冬天也有很?多取暖的?工具,如果在那个?世界,姐姐就?不用这么怕冷了。” “你的?那个?世界里有我?” 柳樱闻声点头应:“有啊,只不过姐姐在……!” 满屏的?红色警告弹窗跳出时,柳樱吓了一大跳,连忙改口:“我听同桌说过姐姐呢。” 好险,刚才差点就?想?说美人?姐姐是小说里的?女主角! 岑栖闻声,心间的?低郁消散不少?。 虽然女孩有些没心没肺,但是听到?她编织的?另一个?世界里有自己,稍微抚慰岑栖的?不满。 夜幕深时,烛火昏暗投落,岑栖缓步由?着女孩搀扶行进内殿之中。 步履声细微,岑栖行走的?很?慢,不急不慢的?来到?书架,掌心轻触上层书架的?书册出声:“真?是不容易。” 柳樱心生感触的?鼻头泛酸应:“是啊,姐姐恢复的?很?快,真?好。” 简直太不容易了! 岑栖闻声,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只见她明眸亮着微光,轻笑道:“这是好事,你怎么要?哭的?样子了?” “没哭,我就?是替姐姐高兴呢。”柳樱回想?近一年瘫痪时日,自然知道其中有多艰难。 “高兴,那就?多笑笑,别哭。” “嗯!” 岑栖心间亦是欢喜,只是早就?习惯喜怒不示于人?,轻声道:“阿樱妹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的?憨态可掬,富有真?切感染,很?招人?喜欢。” “憨态可掬?”柳樱盈盈笑眼浮现?困惑,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姐姐是说我笑起来像笨蛋吗?!” “没有,怎么会呢。”岑栖忍俊不禁的?安抚满眼里都是委屈的?女孩,抬手轻触她面容,打趣说,“笨蛋可不会像阿樱妹妹这般会识字读书,至多就?是有些不太聪慧而已。” “说的?是嘛,我不太聪慧?!”柳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眉眼浓烈笑意顿时消失干净,满是怨念看向柔声细语说出残忍话语的?美人?姐姐,“姐姐,要?不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真?担心再聊下去?,美人?姐姐会温柔和善的?说出更残忍的?话语,呜呜! 岑栖心情不错,很?是配合的?应:“好,按照惯例下月应该会有侍读考核,所以你做好当前辈的?准备了吗?” 柳樱闻声,心间更紧张了些,犹豫的?应:“不知今年会有几?个?人?进西苑啊?” “现?下还不清楚,不过应该会比去?年多,去?年年岁稍长的?三个?皇女们出宫成婚,所以分配入西苑的?人?数应该会相应增长。” “分配,不是挑选吗?” 岑栖由?着女孩搀扶往回行进,耐心解释道:“侍读是世家女,除非提前相识结交世家,才会特意挑选,否则就?是随机分配,去?年你不就?是最后分至西苑?” 柳樱想?起去?年自己挑选落单,调侃道:“我真?傻,当时还以为落选,打算卷铺盖回去?了呢。” 第145章 “嗯,确实有些傻。”岑栖失笑的?看着反省点题的?女孩,揶揄道。 语落,柳樱才发觉美人?姐姐竟然在打趣自己,哀怨唤:“姐姐!” “好,今夜我们不说傻这个?字了。”岑栖点到?为止,不再多言,以免让女孩郁闷不乐气坏身?子。 侍读考核加深皇女与朝廷世家联系,何尝不是女帝为皇女们扶持势力的?一种手段呢。 所以岑栖对于进入西苑的?侍读,总是警惕又珍惜。 警惕的?自然是防备其它势力潜入西苑蛰伏坏事。 珍惜,则是岑栖从?不主动亦没有机会接触朝堂,所以这些侍读背后的?世家,无论势力强或衰,都是值得利用的?一切。 柳樱随同搀扶美人?落座床榻,探手放下纱帐,便躺在里侧准备呼呼大睡,耳间听着屋瓦的?雨水,哈欠困顿道:“姐姐,晚安。” 岑栖收敛思绪看向女孩询问:“晚安,是什么意思?” “嗯,就?跟早上问好请安差不多的?意思,我们那个?世界说话比较简单,早上就?早安,晚上就?早安,关系好的?朋友才会打招呼。” “原来是这样么。” 柳樱翻转身?侧看向美人?姐姐念叨:“姐姐,还没跟我说过晚安呢。” 岑栖疑惑的?看向女孩,心想?从?来只有奴仆向主子问安,哪有尊卑不分,反过来行事? 可瞧着女孩一脸期待模样,岑栖齿间生涩的?发声:“晚安。” 柳樱眉眼弯弯笑道:“晚安,睡咯!” 语落,岑栖并没能理清自己心里的?意外?别扭,暗想?自己真?是跟着女孩一块变傻了。 怎么能她提什么都答应呢? 岑栖顾自思索一番,决定不能太纵容女孩,偏头欲说教,却发现?她已经呼吸绵长的?陷入熟睡,只得微叹。 “真?是大胆胡来。”岑栖指腹轻触女孩挺巧鼻头,轻声说着。 语落,岑栖亦闭眸入睡。 窗外?春雨断续下落不停,早春寒冷无晴,可光秃枝头却已然无声无息的?增添嫩绿枝丫。 宫廷御膳制作的?寒食节青团,陆续送入各宫院时,宫外?亲王皇女等?府邸亦是准备发送御赐之物。 御和殿内的?女帝单独召来惠亲王出声:“如今熙亲王安亲王闭门反思,寒食节临近,你派人?送些御膳探望,问候察访她们情况如何。” “臣遵令。”惠亲王心间意外?的?应道。 这等?事都是殿前令官负责,怎么突然让自己去?? 从?宫廷出来的?惠亲王乘坐车马,一旁衣着得体的?门客,便是当初牵马的?仆人?,名章圭,如今颇受重?用,出声:“主子,陛下看样子这是要?宽恕两位亲王啊。” 惠亲王一听,心间满是提防不甘,重?哼道:“圣上未免太仁慈,她们犯的?错竟然都不撤职,只是闭门思过!” “现?下主子初得重?用,若是那两位亲王重?回朝堂获得圣宠,恐怕就?麻烦了。” “是啊,本王上回就?是想?踩死她们两,可圣上就?是不处置,实在没撤啊!” 门客章圭眼眸转动,思量道:“主子,奴有一言,只是有些冒险,您可愿一试?” 惠亲王闻声,心动附耳,面上渐而显露得意出声:“好!” 车马一路穿过京都街道,先行至熙亲王府,惠亲王下马大摇大摆入府。 “惠亲王,现?下熙亲王不便见客,请回去?吧。” “你个?狗奴才,本王奉命行事,来人?将其拖出去?杖毙!” 当初遭受闭门羹之恨,惠亲王自是不可能忍气吐声。 只见这管事面色发白被拖离堂内,惠亲王方才解恨! 不多时,熙亲王匆匆入前堂,眼见惠亲王坐在高座,一旁还有宫卫,只得隐忍道:“不知惠亲王何事来访?” 惠亲王捧着茶盏看向过去?趾高气昂的?熙亲王,如今低声下气模样,心间好不痛快,得意笑道:“长姐客气,今日奉圣上之命,特来送寒食节御膳,请尝尝吧。” 话语间,食盒展开,其间青团颜色不一,气味难闻,分明就?是秽物! 熙亲王面露不满,双眼瞪向惠亲王出声:“臣谢圣上恩爱,来人?收下食盒。” “不行,现?下必须食用!”惠亲王斥退熙亲王府的?人?,步步逼近道。 “你,不要?欺人?太甚!”熙亲王看向蹬鼻子上脸的?惠亲王咬牙道。 两人?气氛一时剑拔弩张,惠亲王却丝毫不曾惧怕,反而亲自探手端着小碟,傲慢挑衅出声:“这可是御赐之物,难道害怕有毒不成,就?请吃一口吧。” 眼看惠亲王咄咄逼人?,熙亲王忍无可忍,抬手推翻小碟,青团落地,掌心拎住其衣领,挥拳相向,骂道:“找打!” 堂内众人?见两位亲王扭打一处,连忙拉架,惠亲王被打的?鼻青脸肿,低头吐出口中鲜血,愤愤道:“好啊,竟然敢打坏御赐之物,你给我等?着!” 熙亲王眼见惠亲王领着人?匆匆离开王府,整个?人?亦回过神,瘫坐在一旁座椅,抬手扶额出声:“来人?,本王要?进宫!” 如果让惠亲王颠倒黑白告御状,一切就?完了! 可外?间看守的?御前军挥剑阻拦动作,满是肃杀之气的?出声:“熙亲王,圣上有令不得出王府!” 第146章 语落,熙亲王面色惨白的?没了声响。 午后御和殿内惠亲王跪伏在地,声泪俱下的?告状道:“圣上,熙亲王打坏御赐之物,言语不敬,臣欲劝阻,反遭殴打,请您做主!” 女帝居高临下的?看向惠亲王,眉眼显露怒意出声:“看来熙亲王是不曾悔改,反倒变本加厉,那便撤下她的?亲王,另减去?亲王官俸!” “谢圣上主持公?正!”惠亲王俯首叩谢时,眉眼显露笑意。 女帝收敛神情,转而道:“另外?,安亲王如何?” 惠亲王思量应:“回圣上,安亲王收下御赐之物,并无异常。” 安亲王比熙亲王要?狡猾的?多,所以惠亲王没敢做的?太明显,只得听从?亲信,筹谋下次动作! “好,你今日辛劳,早些休息,退下吧。” “遵令。” 女帝视线看向退步离开御和殿的?惠亲王,眉眼显露喜色,探手翻阅奏折,须臾之间,恍若无事发生。 而此时御膳送进宫院的?青团,其中一份已然端至西苑主殿矮桌。 柳樱脸颊鼓鼓囊囊吃着软糯清香的?青团念叨:“姐姐不吃,怪可惜了。” 岑栖翻阅书册,视线瞧着女孩嘴角沾上的?青色残渣,笑道:“每年寒食节都是这些东西,你以前没吃过吗?” “我们那个?世界零食可太多了,这种东西只有小时候外?婆做才吃过几?回。” “生冷物件,你可不要?太贪吃,小心闹肚子。” 柳樱听到?会闹肚子,连忙应声:“嗯,我吃掉这一个?就?不吃了。” 岑栖视线转而落在御赐青团,心想?女帝让惠亲王去?给熙亲王她们探访慰问,无疑是在火上浇油,试图借刀杀人?。 让先帝血脉相斗,总好过女帝双手沾血亲自处置,真?是杀人?于无形啊。 第061章 第六十一章(六千字章) 窗外随风飘动的细密雨水, 不少飞落窗台,溅湿一片暗色。 天色灰蒙,殿内早早添设烛台, 柳樱于一旁掌灯,用以方便美人姐姐看书。 “清明, 姐姐要出宫祭拜吗?”柳樱趴在案桌,静不下心编写初学教材,齿间咬着?笔头?, 心思?分散的寻话。 岑栖娴静淡雅的端坐,垂眸翻看书册应:“嗯, 往年都要随圣上出宫去祭拜先祖以及先帝等陵墓。” “陵墓应该都埋在很?远的地方吧, 岂不是要去很?久?” “皇陵离京都与太庙方向虽不同,但是距离相近, 时辰亦差不多, 早间天未亮出?发,傍晚应当就能回宫。” 柳樱想起美人姐姐曾提及母妃产难而亡, 不免好奇道:“那会去祭拜姐姐的母妃吗?” 美人姐姐这?么漂亮,她的妈妈如果?活着?, 一定会是个?很?美丽的阿姨呢! 岑栖翻阅书册的动作,微微停顿的应:“当年先帝没有准许母妃入皇陵妃墓,所以她的墓在远离京都的颟山一带。” “怎么会这?样啊?”柳樱这?么一听, 突然觉得先帝是个?薄情寡义?的渣女。 美人姐姐的母妃因生育而病故,先帝居然没有安排合葬! 岑栖偏头?意外的看向难掩不满的女孩, 困惑出?声:“你莫非知道颟山?” 柳樱摇头?诚实的应:“不知道。” “那你为何如此不高兴?” “姐姐的母妃是给先帝生育才没了性命, 按理应该一块合葬啊。” 先帝, 真是无情无义?! 岑栖微愣的看向抱打不平的女孩,回神解释:“为帝王生育而亡的内妃侍君数不胜数, 而陵墓落葬都有严格规制数目,更何况颟山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所以颟山到?底是什么地方呀?”柳樱见美人姐姐眉目之?间并没有多少伤痛怀念,好似在谈论寻常路人,隐隐觉得有些?过于冷静。 兴许是美人姐姐母妃产难离世,所以从?未相处,才没有什么情感吧,柳樱如是想着?。 “颟山,多是处置犯错的妃嫔或侍君的墓葬之?所。” “这?是怎么回事?” 柳樱震惊的小?嘴都险些?合不上,心想这?听起来就很?有故事啊! 岑栖相比之?下则反应自然许多,缓和出?声:“具体我亦不知情,先帝当年隐瞒具体罪责,不过仍旧保留妃位入葬,已是对母妃的恩赐。” “好复杂的样子啊。”柳樱想不明白先帝为什么要做这?么矛盾的事,明明生气的更改美人姐姐母妃的丧葬之?地,却又隐瞒罪过像是要遮掩耳目,这?里面肯定有不一般的剧情! 当年美人姐姐的母妃到?底犯了什么错呢? 先帝竟然不肯合葬,将美人姐姐母妃故意葬在这?么具有争议的地方,肯定气的不轻。 岑栖瞧着?女孩一副懵懂吃惊模样,手握书卷轻拍她额前,正?经道:“你这?点岁数尽是乱七八糟的好奇心,还不如多读书。” 柳樱掌心揉着?脑门应:“我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嘛,姐姐这?么正?经古板,所以我觉得姐姐的母妃应该不会是坏人。” “傻话,生育只能遗传血脉和样貌,其余毫无关系,更何况我与母妃身?份处境完全不同,自然性情更是迥异。” “姐姐,难道曾打听了解过吗?” 岑栖被女孩问的一愣,迟疑的应答:“嗯,据查证当年先帝未即位前,而母妃亦未出?嫁时,性情妩媚而多情,曾跟先帝以及皇室同族成员多有往来,私交密切。” 第147章 过去岑栖亦想查证母妃之?事的真相,可?惜先帝处置的太干净,所以能查的实在不多。 柳樱傻眼的听着?美人姐姐的描述,假如一个?人顶着?美人姐姐绝色样貌,却是多情妖娆性子。 天呐,这?种诱huo,谁能抵挡得住啊! 柳樱突然脑洞大开,先帝该不会被戴绿帽了吧! 那先帝还能给美人姐姐难产的母妃收尸,好像还算不错的了。 只是可?怜美人姐姐,估计从?小?肯定没少受闲言碎语和欺负。 “姐姐,她们待你很?不好吗?”柳樱不敢说自己的脑洞,抬眸看着?美人姐姐,想起她怕黑的应激反应,犹豫道。 这?种精神创伤的后遗症,多半是美人姐姐年幼时遭遇很?多不好的事。 “谁?”岑栖一时没能听明白女孩突然话锋一转的含义?。 柳樱想起美人姐姐十分抵触提及过往,迟疑的出?声:“先帝,对姐姐好吗?” 岑栖微紧的握住书卷应:“你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因为好像从?来没见姐姐提及跟家人亲近相处的情景。” “时间太久远,先帝驾崩,我年岁比你还小?,所以没什么记忆了。” 柳樱一听,到?底还是选择信任美人姐姐的解释,喃喃出?声:“原来是这?样啊。” 岑栖见女孩没有再多问,便?自顾翻动书册,指腹悄然抚平因用力握紧而生起的褶皱,思?量出?声:“清明出?宫祭拜,你就留在西苑吧。” “为什么呀?”柳樱不解道。 “现下连月的雨水不停,京都外祭拜的路,必然不好通行,车马行程繁琐,你待在西苑里反倒舒坦,不好吗?” “可?是我想陪着?姐姐。” 柳樱越是了解美人姐姐的过往,越是想要尽可?能陪着?她。 闻声,岑栖抬眸看向满是关切的女孩,又回想先前她的问话,微冷出?声:“你是觉得我可?怜吗?” 只有弱者,才会遭人怜悯。 柳樱被说中心思?,目光躲闪美人姐姐泛凉的眸间,下意识的心慌,摇头?避讳应:“没有,我只是觉得姐姐一个?人坐马车也许会很?无聊,路上有个?人陪同会好些?嘛。” 美人姐姐平日看起来平和宽善,可?实际性子却是孤傲敏感,大抵很?不愿伤及自尊。 “不必,宋管事会安排大宫人随行。”岑栖知道女孩是一片好意,却还是无法压制心间起伏情绪,只得偏头?移开目光,缓声道。 明明可?以顺势假装柔弱,近而获取女孩更多的关切,但岑栖难以掩饰心间不适难堪。 宫廷之?中危机四伏,岑栖自幼丧母失去庇护,怎么可?能过的好呢! 这?夜内室里静谧无言,屋外春雨不停,雨水拍打窗沙沙作响。 柳樱侧身?看向闭眸的美人姐姐,隐隐感觉她的不高兴。 可?是柳樱想不明白原因,只得带着?困惑浑浑噩噩的入睡。 时日辗转至清明节,天光未亮,柳樱抬眸,还是一片漆黑暗影。 西苑殿前柳樱打着?哈欠,随从?站在一旁,眼见大宫人服侍穿戴整齐的美人姐姐。 西苑一宫之?主出?行,随心宫人都要相送,柳樱站在宋管事临近身?旁,眼巴巴的瞅着?上马车的美人姐姐。 可?美人姐姐一句话都没有,更没有给予目光,马车缓缓行驶出?宫道。 待车马走远至拐角不见踪影,宋管事偏身?示意众宫人散去,视线落向沉闷气色的小?姑娘出?声:“主子出?宫,柳侍读不能闲着?,随内记账吧。” “哦。”柳樱闻声,迈步跟随宋管事行进,心里想的却是美人姐姐。 往日里美人姐姐不高兴或是不乐意,至多就是罚抄口头?教育一顿。 可?这?回美人姐姐却平静冷淡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柳樱左思?右想,不得其法,目光看向严肃古板的宋管事,掌心捧着?账簿唤:“宋管事,主子好像有些?不高兴,为什么啊?” 宋管事捧着?茶水,抬眸看向满眼探究的小?姑娘出?声:“多半是柳侍读说错话,或是做错事了。” “我说错话了么?”柳樱被宋管事看的有些?犯怵,不再多声,自顾反思?。 难道是因为问了几句美人姐姐母妃的事? 不对,应该是自己询问先帝对美人姐姐好不好,才惹得不高兴了。 因为柳樱发现美人姐姐那时回避自己的问题,而且没有给出?答案。 难道那就是美人姐姐痛苦的根源! 宋管事看着?小?姑娘皱眉思?索模样,神情略显严肃道:“柳侍读能在主子身?侧服侍是恩宠,更应当要尽心尽力,言语举止务必细心,不可?莽撞行事。” 柳樱回神,虽然并不明白宋管事为何突然这?么说,还是配合道:“嗯。” 可?美人姐姐的心思?,哪里是自己能揣摩明白的呢。 明明是担心美人姐姐,结果?却无意间惹的不愉快,柳樱真是苦恼的很?。 因为担心自己的又好心做坏事,柳樱决定往后还是尽量避讳话题的好。 这?一整日里柳樱听从?宋管事的安排忙活不停。 天色不见晴,午后天色灰暗,屋内已然不太明亮。 柳樱进入西苑主殿,视线看向矮榻,往日里美人姐姐总是端坐看书。 第148章 现下突然空落落,反倒有些?不习惯。 因着?近来下雨不见晴朗,衣物被褥难以干透,所以不便?定期更换。 平日里都是宋管事安排大宫人铺设更换,今日是顺便?交于柳樱入殿整理。 柳樱捧着?新烘干的被套走近床榻,更换被褥,探手更换软枕套,没想却在枕里发现一处好久不见的彩结! 这?是柳樱第一次糊涂送出?去的双翼彩结。 去年美人姐姐说丢失不见,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柳樱没多想的以为美人姐姐马虎丢失,便?顺势收回自己袖兜,以免省得冒出?大乌龙,惹人笑话。 待收拾整齐,柳樱转而在殿内掌灯,琢磨着?时辰,按理不久美人姐姐应该就要回来。 柳樱为了表示歉意,打算添些?美人姐姐平日里喜好的清雅淡香。 不多时,香炉里淡雾飘散,余香萦绕其间,柳樱鼻尖轻嗅,对此很?是满意,细声念叨:“希望待会姐姐会心情好一点吧!” 天色将暗时,西苑廊道灯笼亮堂,殿门静候的宋管事蹙眉不语。 从?主殿出?来走到?殿门的柳樱,还不知发生什么事,视线瞧着?空旷宫道,不见车马宫人。 雨水飘落无声,台阶上却泾渭分明的湿漉痕迹,春风冷冽,柳樱鼻头?泛红的耸动,双手合于身?前护暖,视线看向面色不好的宋管事,以为她是冷的很?,便?出?声:“外面挺冷的,您要不要先回屋吧?” 从?宫门行进到?西苑可?远着?呢,柳樱心想如果?有手机,还能拨打询问实时情况。 宋管事摇头?应:“今日宫队遇上一伙匪徒,情况不定啊。” 柳樱闻声,整个?人亦是没能回转思?绪,皇帝出?行竟然都能碰到?这?种事! 美人姐姐可?是女主,按照倒霉定律,她也许真会出?点事! 这?下柳樱不淡定了,满脑子都在全力回想同桌跟自己提起破碎剧情,女主遇刺,到?底有没有这?情节嘛! 可?人越急越是脑袋一片空白,柳樱啥也想不起来,只得焦急在殿门等候。 美人姐姐好不容易双腿康复,如果?倒霉遇刺受伤,这?命比琼瑶剧的女主还苦呢! 眼见天色一点点变黑,细雨亦变成大雨,又冷又饿,柳樱站在殿门时不时探头?张望。 直至黑夜间显出?朦胧光亮似是车马行进而来,柳樱眼露喜色出?声:“来了来了!” 宋管事亦闻声而动,连带一干宫人亦冒着?雨下台阶赶去相迎,人群密集的很?。 车马行驶至西苑殿门前,帘布掀起时,岑栖视线看向宋管事等一干人出?声:“今日劳烦担忧了。” 宋管事视线瞧着?马车外的破损剑痕,心有余悸道:“主子,没事就好。” 岑栖的坐轮被抬动下马车,雨水飘飞打湿裙摆,忽地油纸伞遮掩风雨,抬眸看向撑着?宽大油纸伞站着?一旁的女孩。 方才人群之?中瞧不见女孩人影,岑栖还以为她是闷闷不乐置气不露面。 现下看来,女孩多半是被宫人们给挡住身?形。 柳樱见美人姐姐没有受伤,满是庆幸,便?想要开口问询。 谁料,忽地宋管事出?声:“外边风雨凉人,先送主子入内殿更衣沐浴。” 语落,宫人们推动坐轮行进,柳樱只得撑着?伞,匆匆行进西苑主殿外间。 眼见西苑宫人们围着?美人姐姐入内室服侍更衣,其余宫人进进出?出?忙活的很?。 油纸伞尖的雨水无声嘀嗒,淋湿柳樱的漂亮绣鞋,带着?些?许沁凉。 柳樱向来迟钝,平日里还没有这?么明显感知,现下才发觉美人姐姐的身?份跟自己真是差的很?多。 只要美人姐姐需要,她身?旁随时有数不尽的宫人会服侍照顾。 而自己以担忧关心之?名?,却说出?那么冒失言语,反倒在给美人姐姐增添烦恼伤心。 真是,不称职呢。 “阿嚏!”柳樱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心思?亦断落,鼻头?耸动,掌心甩着?油纸伞的雨水,而后归置一旁,连忙去小?屋更换衣物。 殿外雨水不停,殿内更衣服药的岑栖,面色除却苍白,并无大碍。 宋管事上前服侍用膳,岑栖余光看向内室宫人,已然不见女孩身?影,缓声:“今日辛劳去休息吧,让柳樱来服侍就行。” “是。”宋管事迟疑的应声,而后退离内殿。 从?小?屋更换干净衣物出?来的柳樱,本打算去吃晚饭,没想却碰上寻人的宋管事。 “柳侍读,主子让你入内伺候。” “哦,好。” 晚饭计划临时取消,柳樱只能饿着?肚子进入内殿。 美人姐姐的饭菜虽是清淡,不过色香味俱全,柳樱于一旁盛汤服侍,腹中已是饥肠辘辘。 岑栖瞧着?女孩一副安静模样,还有些?不太喜欢,犹豫道:“怎么不出?声?” 往日里女孩早就耐不住好奇的叽叽喳喳询问不停,这?会实在反常。 柳樱闻声,看向破天荒打破食不言寝不语规矩的美人姐姐,出?声:“吃饭不让说话,姐姐忘了吗?” “我是在用膳,可?你又没有,难道不好奇今日宫外发生什么事?” “我知道,宋管事说宫队遇到?匪徒袭击,大家为此担心等了好久。” 第149章 西苑里每个?人都在关心美人姐姐,柳樱觉得自己太冒犯关切,反倒显得不礼貌。 而岑栖见女孩对自己并没有半句关问,心间升起不满,指腹微紧执筷,沉闷用膳,不再言语。 气氛骤然冷寂,只余碗筷碰撞的细索声,奈何柳樱却一点都没察觉异常。 因为柳樱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吃饭的事。 宫人用饭都有时辰规定,而美人姐姐用膳速度,实在是太慢条斯理。 说的更直白点,美人姐姐这?干饭速度,高中生的午饭时辰恐怕都不够! 半晌,岑栖停筷,亦不说话,只是向女孩傲然抬手,用以示意。 柳樱连忙回神,双手奉上丝帕,而后端着?茶水,伺候漱口。 岑栖不言不语的记着?女孩的气,面色更是冷淡。 而柳樱则忙碌的收拾碗筷食盒,无暇顾及其它,探手一提食盒,便?欲出?内殿干饭! “你,给我站住。” “姐姐,怎么了?” 柳樱的小?脚还没迈出?内殿,便?只得紧急刹车,眉目显露困惑的转身?,不解的看向美人姐姐。 岑栖墨眸间倒映女孩茫然模样,犹豫出?声:“你就没有忘记什么吗?” 比如询问自己出?宫,可?曾遇到?危险之?类的话语。 “没有啊。”柳樱掂量食盒,确认没有拉下碗盏,摇头?如实应。 “行,你出?去吧。”岑栖微紧握住掌心,嗓音微冷道。 柳樱闻声,满头?雾水的看着?好像又不太高兴的美人姐姐,只得听话迈步出?内殿。 待脚步声远,岑栖泄气般的依靠软枕,回想白日里遭遇的凶险,那时自己还庆幸没有带女孩出?宫遇险。 可?现下岑栖却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夜色正?浓时,宫廷各处院落都不太安分。 白日遇险,御和殿女帝勃然大怒,连夜召集王公大臣商议派军剿匪。 “天子脚下,竟然有如此亡命之?徒,简直是死不足惜!”女帝俯瞰众大臣,话锋一转,“众爱卿以为当派谁去剿匪较为合适?” 太傅张赟出?声:“圣上,这?些?匪徒长年占据京都附近唯一一处山岭,其间坑洞暗道密集,沟壑纵横,应当派骁勇善战的将军领兵剿匪。” “圣上,臣愿戴罪立功领兵剿匪!”熙亲王上前叩拜请求。 惠亲王一听,亦是连忙出?声请奏:“圣上,臣亦想带兵剿匪!” 论战功熙亲王远胜惠亲王,所以若是剿匪成功,保不准就能东山再起! 自然惠亲王不能白白把大好机会让给熙亲王。 “你们二人能有如此勇气,朕心甚悦。”女帝说罢,面上露出?为难姿态,“只是领兵作战,难免会有危险,朕实在不忍啊。” 熙亲王抬眸,积极道:“圣上,臣曾领兵平定西南,区区匪徒不足挂齿!” “好,既然熙亲王如此信心,那朕就命你领兵剿匪,惠亲王兼任督军运粮使,你们两人务必同心协力剿匪!” “臣遵令!”熙亲王惠亲王两人俯首应声。 女帝视线看向众大臣,目光停留,疑惑道:“安亲王,怎么没有入宫?” 令官于一旁出?声:“回圣上,安亲王身?子不适。” “那就派御医去诊治。”女帝思?量出?声。 “是。”令官俯首应。 不多时,御和殿内各人退离,女帝坐于案前批阅奏折,偏头?看向奉茶的令官道:“颟山那处可?曾派人去祭拜清扫?” “回圣上,臣早早派人去颟山挂祭过了。” “那就好,颟山陵墓看护亦要上心,如今盗贼猖狂,不可?轻待。” 语落,女帝接过茶盏饮用,视线落向文书奏折之?中频频替熙亲王求情的大臣。 其中多数是熙亲王曾经西南平叛提拔的武将,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 深夜里宫廷院落大多灯火尽灭,而西苑主殿内里却烛火摇曳。 一身?素衣内裳的岑栖,手捧书册卧榻观阅,面上已是无事发生模样。 柳樱盘坐在一旁捶腿,哈欠连天不止,眼角噙泪,更惹爱怜,细声嘟囔道:“姐姐,这?么晚不困吗?” 大清早出?宫,又经历一天的赶路,更别提还遇见匪徒,晚上竟然还能安然无事的熬夜看书。 柳樱觉得美人姐姐的身?体素质真是个?迷。 一天如此繁忙,美人姐姐都不觉得困倦,说好的柔弱呢?! 岑栖翻动书册,神情厌厌抬眸看向女孩,淡然出?声:“不困。” 柳樱却已经熬不住,身?影懒散的趴在一旁,眼皮上下打架。 还没等合上眼,脸颊忽地被微凉指腹捏住,冷的激灵,柳樱茫然的看向美人姐姐出?声:“姐姐,怎么了?” 岑栖垂眸冷淡看向睡眼惺忪的女孩说:“我要换本书看,你去书架找找。” 柳樱见此,只得趴坐起身?,从?床榻走至书架,好不容易找到?书目,踮起脚捧住书卷,回到?榻旁问:“姐姐,是这?本么?” 岑栖探手接过书册翻看,视线暼向女孩眉眼低垂困顿又可?怜的模样出?声:“这?本不是,我要的是下册。” “啊,还有上下册的嘛?”柳樱揉着?眉眼打着?哈欠,便?欲再起身?去找书。 “算了,先看着?吧。”岑栖见女孩明显疲倦不堪,只得停了责难。 第150章 柳樱见此,便?爬到?床榻,脑袋一沾枕头?睡的不省人事。 岑栖垂眸瞧着?女孩乖巧睡容,低声嗔怪道:“平日里什么事都会好奇多问几句,为什么今夜偏偏不关问我一句?” 语落,女孩没有半点醒来迹象,岑栖合上书册亦无心观阅,缓缓平躺,才发现换了枕套! 平日里定期更换枕头?被褥,所以岑栖会提前及时收好物件。 岑栖探手,指腹并未摩挲到?任何物件,面色微变,那比翼彩结竟然不见了! 本就心情不好的岑栖,这?下更是阴沉的很?。 第062章 第六十二章(六千字章) 长夜渐明,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蜿蜒枝条滴落,凝聚成一处处小水洼。 西苑主殿内里却仍旧昏暗,只能点灯照明, 香炉烟雾静燃,恍若幽深灰暗的?无?人?之地?。 窗旁矮榻前静跪的?两大宫人?, 神?色俱是敬畏,此时还不知主子召入内殿的用意。 岑栖面上没有显露半分情绪,探手顾自端着茶盏饮用, 脑间却因彩结丢失一事,思索整宿。 平日?负责西苑主殿贴身用物更换的?都是宋管事安排人?选。 所以那比翼彩结最有可能是宋管事命人?偷偷收走。 可昨夜岑栖没有看出宋管事半点异样, 不免怀疑两大宫人?兴许并未通报呈交。 那彩结类似定情之物, 除了?犯傻的?女孩,没有人?不知道含义。 兴许这两大宫人?亦不敢贸然透露, 岑栖回神?, 转眸看向两人?出声:“昨日?你们?二?人?谁负责更换锦被枕套?” 两大宫人?感觉主子?不同寻常的?威压气息,纷纷摇头, 一人?应:“回主子?,宋管事昨日?没有安排奴入主殿办事。” 岑栖显露困惑, 蹙眉道:“那殿内之物是谁更换的??” “奴不知,许是宋管事安排旁人?。”两宫人?跪在一旁,不敢贸然出声。 “既然如此, 你们?退下吧。”岑栖瞧着两大宫人?如此反应,心想若是她们?见到彩结, 按理会更心虚慌张才是。 “是。”两大宫人?闻声, 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退步离内殿。 岑栖将茶盏放置案桌,秀美眉目略显焦躁, 心间倒不是担心宋管事见到彩结误会追究。 本来就因女孩昨日?粗心大意不知关切而不悦,又逢彩结丢失,所以才更让岑栖没来由?的?烦闷。 不多时,外间内廊传来轻快脚步声响,岑栖稍稍掩饰神?色,自顾翻看书册。 而内廊里提着鸟笼行进的?柳樱,视线瞥见两大宫人?惨淡面色,顿步唤:“两位姐姐莫非生病了?么?” 一宫人?摇头,好心提醒应:“无?事,只是主子?今日?瞧着心情不大好,柳侍读可要仔细些。” “嗯,我?也发现了?呢。”可是柳樱想不明白美人?姐姐为什么不高兴。 说?罢,柳樱方才撩开珠帘进入其中,鼻尖嗅着淡雅清香,身影停在矮榻旁,稚声唤:“姐姐,这只鸟带来了?。” 岑栖闻声,合上书册,探手打开鸟笼,指腹伸展,只见胖绒蓝尾灰喜鹊便主动贴近攀附,乖巧讨喜的?很,眉眼亦消解些郁闷,愉悦出声:“真乖。” “是啊,它好粘姐姐哎!”柳樱亦新奇的?感叹,眼见小胖鸟热情的?钻进美人?姐姐掌心贴贴,可算明白小鸟依人?的?来源。 平日?里小胖鸟见谁都是一副高冷防备的?攻击状态,谁想这鸟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岑栖见女孩盯着观看,便意有所指道:“动物与人?相比,自然是要忠诚可靠,只要给予食物和水,它就能被驯服于掌心,永远都不会背叛疏离主人?。” 而被意有所指的?某人?,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反而嬉笑唤:“姐姐,让它也钻我?手里玩玩,好不好呀?” 岑栖看着一副贪玩模样的?女孩,幽幽出声:“它只会信赖服从主人?,难道你还想再洗手不成?” 这话里勾起柳樱一股不好闻的?记忆,明眸升起胆怯,摇头应:“算了?,还是不摸了?。” 这只小胖鸟坏的?很,搞不好又突然偷袭! 岑栖见女孩打消心思,方才不再计较她的?没心没肺,指腹轻触灰喜鹊绒毛出声:“你若无?事就去练字看书吧。” “哦。”柳樱闻声,便去书架找了?本书回到矮榻装模作样的?翻看。 窗外雨水不停,灰暗的?天让人?生不起半点兴致,柳樱分神?的?咬着笔头,视线余光暼向盘旋飞升的?小胖鸟。 没想小胖鸟振翅一飞,竟然飞得挺高,最后又精准的?盘旋落在岑栖指尖,简直不要太酷! 柳樱看的?眼睛泛光念叨:“姐姐,这得怎么教啊,竟然会这么乖的?飞回到手里啊?” 按理鸟类比猫猫狗狗难养熟多了?吧。 而且这主殿里门?窗敞开,小胖鸟竟然都不飞走! 岑栖偏头看向女孩满面好奇模样,出声:“这需要用驯服的?手段,反复的?惩罚定规矩,这样它自然就能记住教训。” 只是对于如何驯服女孩,岑栖目前还有些束手无?策。 “还有惩罚啊?” “那是自然,你去年入西苑,它曾被关在鸟笼喂养一段时日?,这就是它不听话的?处罚。” 岑栖倒是想惩罚女孩,可是以往的?惩罚手段,根本不见半点效果。 第151章 女孩过于笨拙迟缓的?小脑袋,估计现在都不知自己的?冷落就是在惩罚她。 柳樱目光看着遭受禁闭惩罚却还亲密贴在美人?姐姐掌心的?小胖鸟,揶揄打趣道:“小胖鸟,没想到你好扭曲哦。” 此时玩笑心思的?柳樱,哪里知道往后竟然一语成箴了?呢。 说?话间,柳樱耐不住想探手去摸小胖鸟,可见对方防备抬动鸟喙,连忙停了?动作。 这要是被小胖鸟咬到手指头,恐怕非得见血不可! 岑栖见女孩胆小的?动作,只得探手握住她的?手出声:“你怕什么?” 话语间,岑栖带动女孩的?手轻触灰喜鹊。 柳樱新奇的?感受掌心里小胖鸟毛绒触感,讶异的?叹道:“哇,没想到它还挺暖和的?呢!” 先前还防备的?灰喜鹊,此时服帖的?很,完全?不敢有其它动作。 岑栖瞧着女孩欢喜弯眉的?笑容,心间想起她的?没良心,便冷冷松了?手。 而岑栖的?手一离开,灰喜鹊立即变了?模样,鸟喙突然袭向触碰自己羽毛的?柳樱。 柳樱当即吓得连忙收回手,宝贝的?摸着自己的?手,心里后怕嘀咕:“这鸟变脸太快了?吧!” “那是因为它认主。”岑栖拿出九连环放置一旁,让灰喜鹊去摆弄玩耍。 柳樱瞧着小胖鸟摆动环套的?细索动静,动作有模有样,似乎真的?在探索解环,困惑出声:“它连这都会玩吗?” 这小胖鸟该不会已经成精了?吧! 岑栖自顾拿起书册应:“鸟类的?聪慧,有时超出人?的?想象。” 柳樱看着小胖鸟在观察连环的?结构,而后一点点行动,明显具有观察利用的?思考,惊叹出声:“那乌鸦喝水的?寓言故事搞不好是真的?呢,它的?小脑袋好聪明啊!” “你有时间佩服它,不如多读些书,算算时日?,不久新的?侍读就该入宫了?。” “哦,知道。” 说?罢,柳樱翻阅书册,不敢再分神?,提笔沾墨摘抄练字。 寂静内殿里,一时只能听见窗外沙沙雨声。 京都处于雾蒙纱雨之中时,剿匪之事的?调度,亦渐而紧张筹备。 惠亲王熙亲王两人?带领兵马浩浩荡荡的?出京都剿匪。 群臣皇女亲自相送,阵容排场无?疑显露女帝的?重视。 眼见大军于烟雨之中陆续行进远去,众人?陆续散离。 “剿匪要让这么多王公大臣清早费心送行,圣上心里怕是已经有属意继任的?人?选。”五皇女岑易丧气出声。 三皇女岑杍目光远望招展腾翻的?旗帜,回神?道:“圣上禁令私议储君一事,五皇妹怎么会突发如此感慨?” “哎,圣上连惠亲王那种人?都能重用,三皇姐,我?实在是不明白。” “惠亲王是先帝血脉,这一点就足够证明她的?正统之位,你我?只能听令服从,可别发牢骚,小心祸从天降,最近不太平。” 五皇女闻声,想起大皇女之死,亦只能颔首停声。 安静不过片刻,四皇女岑岙骁探手翻身上马,傲气凌人?道:“来人?,随去箭亭!” 马蹄声响,四皇女扬长而去,五皇女远远瞧着出声:“听闻四皇姐曾向圣上请求去剿匪,但是遭到拒绝,这会心里恐怕窝着火呢。” “四皇妹是我?们?一干皇女里武功最厉害的?人?,又一直有领军征战的?心思,如今惠亲王都能带兵,她心里不高兴亦是常事。”三皇女思索道。 这些皇女里只有大皇女是嫡系长女,而二?皇女不过是抱养至贵雍殿。 所以大皇女一死,其它皇女基本都是平等的?竞争者。 只不过因为有亲王的?存在,所以皇女们?之间才暂时显得风平浪静罢了?。 清明一过,早春的?冷意亦渐而消退许多,暖阳当空,总算增添些许晴朗干爽。 御和殿内女帝看着仍旧安亲王请病缺席的?折子?,蹙眉道:“太医前些时日?探望,安亲王情况如何?” 令官于一旁应道:“回圣上,安亲王只是吃坏肚子?,按理只要调养服药就无?大碍。” “你带太医再去看望,若是严重就接到宫中调养。” “臣遵令。” 于是早间,令官带太医入安亲王府诊治探脉。 安亲王卧床接待,面色不佳的?警惕出声:“只是调理不畅,进宫就不必了?。” “圣上亦是挂念安亲王,特派太医入王府随时诊治。”令官言语说?的?关切。 可安亲王还是不经意之间露出猜疑,颔首道:“好,本王多谢圣上好意,必定会早日?康复。” 不多时,待送令官离开内殿,安亲王府管家端着太医熬制的?药汤入屋,上前唤:“主子?,圣上不会是起疑心了?吧?” 安亲王掀开被褥起身,视线落在褐色汤药,探手接过倒在一旁盆栽,眼露厌恶道:“上回让惠亲王送来的?青团不知掺了?什么,让人?难受恶心,这些汤药本王宁死也不喝!” 当年先帝突然暴毙,疑点重重,对此安亲王必须得多加防备! 春光灿烂时日?,却并未让朝廷里的?暗流消停半分。 侍读考核入宫的?名册交由?御和殿,女帝翻阅审查,皱眉出声:“四皇女每年都选武将女做侍读练武,喜好实在是太偏,今春挑文史官吏的?官家女给四皇女做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