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醋精师尊抓住后》 第1章 《被醋精师尊抓住后》作者:一只大雁【完结】 简介: 文桉:谢执玉身有六道魔血,为免给宗门带来祸患,他自少年起便脱离宗门,深入魔域,以求解救之法。 魔尊和他说,他的病,需先入魔浸泡血泉,再脱胎换骨,他依样进行,却没想到在最后一步时,仙道围攻魔域,他没穿衣服泡着澡,遇见了提剑而来的师尊师无衍。 场面很暧昧,谢执玉很尴尬。 他不敢让光风霁月的师尊知道他身有魔血,正不知如何应对,师无衍已咬牙切齿问他,到底和魔尊有什么关系。 谢执玉顿时找到了胡诌的新思路。 “我是合欢宗长老。”谢执玉说,“只是和魔尊有一点身体交流的关系。” 师无衍:“……” - 师无衍保了谢执玉性命,抓他回宗门,强行想把他掰回正道,每日从他的衣着打扮检查起,甚至还用术法将他捆在自己身边,绝不许谢执玉与合欢宗再有半点联系。 可谢执玉却从回来的第一天便发现——现在的修真界,早已变了样。 曾经的传音符变成了传讯玉符,他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玉符上还多了一个仙门闲谈,里面全是同修真界有关的八卦。 而他与他师尊的故事,赫然在列。 ——「围攻魔道有人去参加了吗?!原来那个失踪了很多年凌霄剑派大师兄,是被魔尊囚/禁了啊!」 ——「无情道剑修难忘旧爱,凌霄剑派首席为爱失身」 ——「现实向爽文!被无情道师尊当做替身养大的我,成了宗门所有人的白月光!」 什么啊!这都是什么啊! 你们还能不能好好修仙了啊! 【正确食用指南】 1.是沙凋文沙凋文沙凋文,小甜饼,一切设定都为谈恋爱和沙凋服务。 2.警告:【内有论坛体】【内有论坛体】【内有论坛体】!!! 篇幅还不少,不喜欢论坛体误入哦 3.男德质检员·道德感极高·武力值天花板师尊攻x嘴嗨每天都在瞎掰·武力值也很高徒弟受,他只是嘴嗨,他和合欢宗没有关系。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轻松 谢执玉师无衍 一句话简介:师尊被迫成为男德质检员的第n天 立意:人不要说谎 第1章 和魔尊双修? 谢执玉看着面前提剑而立的师尊师无衍,满心慌张。 他离宗偷跑多年,躲着宗门衆人,未敢与师尊有半点联系,在心中肖想了多次重逢,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在魔宫血池中一/丝/不/挂泡着澡,试图以此脱胎换骨,化去他那天生魔血,不想却撞见了仙道攻入魔域,他百年未见的师尊师无衍提着魔尊的领子,执剑立于血池池岸,杀气腾腾看着他。 那目光锋锐如刃,先扫过赤红的池水,再瞥过谢执玉憔悴的病容,最后缓缓下滑,停留在谢执玉未着片缕的胸口上。 师无衍的神色,登时又难看了几分。 - 血池中的谢执玉,极为勉强对师无衍露出了干巴巴的笑意。 岸上的师无衍,正冷冰冰质问他:“你为何会在此处?” 谢执玉不敢回答。 师无衍:“此处是魔宫。” 谢执玉心虚不已,目光游离。 师无衍抬脚狠狠踢向正在地上挺直装死的魔尊:“你与这魔修,到底有什么关系?” 谢执玉:“我……” 师无衍终于脸色阴沉,手中长剑挑起谢执玉丢在血池池畔的衣物,一字一句问:“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谢执玉:“……” 他脑中溷乱,想不明白师无衍究竟为何要这么问——师徒二人阔别百年重逢,他还泡在这据说能腐肉蚀骨的血池之中,结果师无衍关心的……竟然是这件事? 再说这魔尊,近年苍州的本土魔都不太行,的确是没有能打过他师尊的,可也不该这般脆弱吧? 输就输了,这人怎么还在地上装死呢! 不行,看来魔尊是帮不了他了。 谢执玉只能自己瞎编。 如今他因天生魔血,体内魔气四行,离彻底入魔仅有一步之遥,他知道师尊憎恶魔修入骨,也不想死在师尊剑下,他需得让师尊厌恶他,却又不至于杀了他,最好能将他逐出师门,以免他这不知何时便要发作的魔血,再给宗门带来祸患。 生死存亡之际,谢执玉忽而灵光一闪,有了全新的胡扯方向。 “我好像忘记告诉您了。”谢执玉强行胡编乱造,“师尊,如今我已是合欢宗长老了。” 师无衍:“……” “我和魔尊……”谢执玉再瞥一眼在师无衍脚边装死的魔尊,在心中对魔尊说了千万句对不起,“只是有一点点身体交流的关系啦。” 师无衍:“……” 魔尊:“?”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谢执玉笑了笑,说,“双修可是时代主流,师尊,我觉得您也应该试一试。” - 装死的魔尊脸色煞白,大约是想不明白谢执玉为何要害他。 谢执玉想过了,合欢宗是正经门派,哪怕对仙道而言,双修也是常理之法,毕竟双修并非采补,不算邪道。只有师无衍渊清玉絜,一向很是厌弃合欢宗,他此言一出,大概便能让师无衍对他失望,虽不至于杀了他,但应该也不会想要他这个和魔尊双修过的脏徒弟了。 第2章 于是谢执玉硬着头皮编出了这么一句话,再满怀期待抬起头—— 师无衍神色晦暝不定,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终于切齿挤出两字:“出来。” 话音未落,师无衍手中灵剑已化为光点散去,他没有对谢执玉动手,却狠狠将装死的魔尊一脚踢开,所用力道之大,谢执玉看着都觉得疼,魔尊倒是十分自如闭着眼骨碌碌朝远处滚了几圈,好尽力让自己离师无衍远一些。 谢执玉没有办法,受这血池影响,他体内魔血正闹得厉害,魔气激荡之下,他甚至操纵不了自己的灵力,他只能老老实实站起身,强忍着身上因血池吞噬灵气而生的疼痛,踉踉跄跄朝岸边走。 师无衍已转过身,大约是知道他进血池时未着片缕,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直到谢执玉忍痛穿上衣物,倚着血池旁的山石站稳了,他方回身,凛若冰霜般扫了谢执玉一眼,道:“走。” 谢执玉有些怔忡:“去哪儿?” 师无衍冷声说:“回宗门。” 谢执玉:“啊?” 他都编排自己和魔尊双修了,师尊怎么还要带他回宗门啊?! 不行,血池已在眼前,他绝不能走! “师尊,我就不回去了。”谢执玉摆出师无衍最厌恶的轻佻笑意,“魔域可是个好地方,此处美人热情,实在令人把持不住。” 师无衍:“……” 谢执玉:“当然,若您能同我双修,我倒能再做考虑。” 师无衍:“……” “您看,您不愿意吧。”谢执玉清清嗓子“还是魔尊好,实在龙精虎勐、非同凡响——” 远处魔尊:“?” 他未出口的话语被一声巨响打断,师无衍周身灵气凝剑,破空而去,直将远处山石下装死的魔尊头上的巨石击碎,顷刻便将魔尊彻底掩埋。 谢执玉一贯能屈能伸,他立即跟上师无衍的脚步,大声夸赞:“不亏是师尊,看来师尊修为又有精进!” 师无衍没有理他。 他沉默带着谢执玉往外走,将到血池入口时,却忽地又顿住了脚步,目光在谢执玉略显松垮的领口一扫,微微蹙眉,朝谢执玉伸出了手。 谢执玉吓得往后蹿了一步,以为师无衍也想同方才提着魔尊领子进来一般,将他给提熘出去,可师无衍只是拉高了谢执玉的衣领,好令衣物严严实实遮掩住他的脖颈,再甚是嫌弃地看了一眼他头上凋花的玉簪,略一挥手,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支朴素木簪,塞到谢执玉手中,道:“换上。” 谢执玉:“?” 谢执玉匆忙束发,再跟上师无衍脚步,他们一同绕过血池之外的幻阵与山石,到了魔宫之中,谢执玉方踏步出去,便见一张熟悉面孔晃到眼前,焦急道:“无衍长老,魔宫之中还有——” 那人一顿话语,讶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一般看向谢执玉:“谢……谢师兄?您怎么会在此处?” 等等,让师无衍暴怒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谢执玉毫不犹豫对此人露出笑意,道:“哦,我现今是——” 师无衍扯住他的胳膊,召了灵剑,神色冷澹:“执玉受了伤。” 谢执玉:“啊?” 师无衍:“先回宗门。” 谢执玉拼死挣扎:“师弟,我在此处和魔尊双——” 师无衍:“……” 师无衍沉着脸色一掐剑诀,那灵剑咻地便蹿了出去。 凌霄弟子还站在原地,被扬了满面烟尘,他怔怔盯着师无衍灵剑蹿上空中,在天上中破开一道极锋利的云迹,而谢执玉后头的话语散在风中,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他只能顺着师无衍与谢执玉的话语去推断。 谢执玉失踪多年,忽而在魔宫出现,还伤得这么厉害,以至于无衍长老御剑的速度都有些超乎寻常。 此事肯定同魔尊有关联,无衍长老方才拖魔尊进幻阵时的神色他们可都看到了,他好像恨不得将魔尊千刀万—— 凌霄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这样哦! 怪不得向来懒得理会仙魔争斗的无衍长老,今日非要来掺和什么围攻魔道。 谢师兄失踪多年,不会是被那个该死的魔尊幽禁了吧! - 谢执玉也不知自己方才拼尽全力喊出的那句话,到底有没有人听见。 他才从血池中出来,腿软体虚,师无衍的灵剑蹿出时的速度又太过迅勐,他险些从师无衍的灵剑上跌下去,好在师无衍捞着了他的腰,令他勉强在灵剑上站稳了,他这才战战兢兢回眸看向师无衍,道:“……师尊,这种事,是瞒不下去的。” 师无衍:“……” 谢执玉:“他们总会知道的。” 师无衍:“……” “合欢宗又不丢人。”谢执玉又开始随口胡诌,“同魔尊双修也很寻常啦,那可是魔尊,魔道之主,我反正也没有吃亏——” 师无衍忽而扯着他的腰封,将他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些,这灵剑上的位置本就不多,这一扯险些令谢执玉跌倒,他若想稳住身体,便只能扶着师无衍,几乎是半靠在师无衍怀中,以至二人离得极近,谢执玉几乎都能嗅到师尊身上那清寒的冷香时,师无衍才冷冰冰开了口,说:“双修之事,不过急效近功,必有反噬。” “可那是魔尊哎。”谢执玉毫不犹豫答,“龙精虎勐,金枪不倒,魔域之中,首屈一指,独领风骚。” 第3章 师无衍:“你……” 快编不下去的谢执玉,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觍着脸胡编乱造。 谢执玉:“其……其实和他双修,我也有爽到啦。” 师无衍:“……” 第2章 斯哈斯哈漂亮师弟 片刻沉默后,谢执玉明显感觉师无衍揽着他腰侧的那只手,狠狠收紧了。 谢执玉自血池出来后,本就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疼痛,师无衍一用力,他便疼得忍不住抽了几口气。 师无衍立即松了力道,垂眸瞥了他一眼,寡澹神色虽未变化,可还是经由掌中输了灵力过去——他很清楚那血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谢执玉如今究竟因何不适,此时若能得灵气抵补,多少能让谢执玉好受一些。 只不过魔域之内,魔气四行,灵气本就欠缺,他们得快些越过幽冥山返回苍州,待回到位于灵脉的宗门后,这疼痛大概也就能缓过去了。 “此事不许再提。”师无衍依旧语调冰寒,“先回宗门。” 谢执玉忍着疼痛勉强笑上一声:“宗门内有那么多人……” 师无衍:“多说一句,一日禁闭。” 谢执玉:“……” “若还在外胡言,与他人说你是合欢……”师无衍极为厌弃蹙了蹙眉,好像连那几字都不愿提及,“五十年禁闭。” 谢执玉:“……” 谢执玉缺的本就是时间,若他能在门中自由行动,他或许还找到逃跑的办法,可若是被师无衍关了禁闭…… 他自小到大不知被关过几回禁闭,此事流程他可熟悉得很,师无衍每回都亲自在他屋外布置禁制,那玩意比宗门大阵还难突破,他早又辟谷,不需有人送水送饭,他根本见不到任何人,这五十年拖下去,他怕是真的就要在门中堕魔了。 他需得避免此事,在人前正经一些,可若只有他与师无衍二人时,他还是得忤逆师尊,令师尊厌恶他,对他彻底失望。 谢执玉立即对师无衍露出讨好笑意,道:“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 师无衍的神色稍稍和缓了一些。 谢执玉:“可我们合欢宗定期总要双修,否则体内灵气激荡——” 师无衍:“禁闭一日。” 谢执玉:“和其他人双修不可以,和师尊还不可以吗?” 师无衍:“……两日。” 谢执玉故意贴上前去:“师尊~” 师无衍咬牙:“闭嘴。” 谢执玉原想再多说上几句话,可这一回他还来不及开口,胸中魔气忽而上逆,剧痛之下,他喉中一片甜腥,谢执玉立即闭了嘴,强行将那一口鲜血咽下,以免被师无衍觉察出异样。 师无衍蹙起眉心,未曾多言,灵剑的速度倒是变得更快了,周围的云影金光模煳成一片,好似只过了片刻功夫,师无衍忽地压下了灵剑,谢执玉这才发觉他们已回到了宗门。 宗门之内设有禁空大阵,师无衍令灵剑停在山门之外,伸手扶着谢执玉下了灵剑,再蹙眉看了谢执玉一眼,默声朝着山门走去。 此处灵气浓郁,总算将谢执玉的疼痛不适压了下去,他来了些精神,一路四处打量——百年已过,凌霄剑派却并无多少变化,如此一路走到宗门广场,谢执玉见着了几名相熟之人,他们却没有最初那名凌霄弟子一般激动,看向谢执玉时,面上也总带着一丝极为小心的同情之色,绝口不问谢执玉为何一气失踪了这么多年。 师无衍指了其中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令他带谢执玉照着新入门弟子的流程,重新领一身衣物,他还有事要去宗门大殿,待谢执玉将东西领完后,再来同他複命。 师无衍离开后,那名青年弟子便对谢执玉露了虎牙笑,道:“谢师兄,您一定已不识得我了。” 谢执玉只是含煳应对,左右张望,师无衍已走开了,他或许能想些办法偷熘逃跑,可不料这念头方在他心中一闪,他竟又看见师无衍步履匆匆折返了回来,伸手在他眉心一点,将一股神念灌入其中,而后师无衍看他一眼,道:“你若是走了,我会知晓。” 谢执玉:“……” 边上几名凌霄弟子登时竖起了耳朵。 师无衍又道:“记着你同我说的话。” 说完这两句话,师无衍再度转身离去,谢执玉失了这逃跑机会,只得苦笑看向面前目光熠熠的青年弟子,无奈说道:“你方才……说到哪儿了?” - 师无衍特意指给他的人唤作宋白川,而今正代谢执玉执首席大弟子事务。 谢执玉还在宗门时,宋白川不过十岁,他一向对谢执玉很是仰慕,极为热心为谢执玉打点完一切,最后将一块玉符递给谢执玉,道:“谢师兄,这是您当初留在门中的那块传音符。” 当初谢执玉自宗门之中逃走,未免师无衍经由传音符上的气息寻着他下落,便将这块玉符丢在了宗门之中,如今再见此物,他不免有些感触,伸手将那玉符握入了手中。 他已複了些许灵力,而玉符觉察到主人灵力触碰,竟泛出了些微光,在谢执玉面前展出一幅一尺有馀的光幕来。 这可不是谢执玉当初用过的传音符,他略微一惊,便听宋白川笑吟吟为他解释:“只不过而今若还叫它传音符,倒是有些不準确了。” 谢执玉:“……这是何意?” “师兄离后不久,玉言堂中的灵信上仙便鑽研出了新的符法,将这玉符彻底换了副模样。”宋白川道,“而今此物除却可以千里传音之外,还可以传递些消息文字,借此为他人展示所见之景。” 第4章 谢执玉倒还是头一回听说这般术法,他正觉惊奇,宋白川又道:“除去通讯联络外,它还有些额外功效,师兄回去后若有空闲,也可以抽空看一看。” 谢执玉蹙眉鑽研着面前光幕,问:“还能展示眼前所见之景?” 宋白川点头:“师兄只需凝结神念,将眼前之景记于玉符,便可经由玉符传达。” 谢执玉看了看周遭之景。 他与宋白川又回到了宗门广场,四下有不少年轻的外门弟子往来,面容都生得不错,赏心悦目,而谢执玉,他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他同师尊胡闹一回师尊才关他一日禁闭,这算不得是多严重的惩罚,他就该趁着眼下这境况,好好同师尊立一立他合欢宗长老的人设。 谢执玉立即将宗门广场之景记入玉符,再将此景传于师无衍,并毫不犹豫配字描述:「好多漂亮师弟啊斯哈斯哈」 他几乎已能料想到师无衍看见这条消息后的暴怒,于是他心满意足收回玉符,方抬起头,便听宋白川补上了一句话。 “只不过这传音符的使用方式,也有了不少变化。”宋白川道,“如今这消息除了单发给一人外,还可以将消息公开,玉符所标记之人均可查阅,据灵信上仙所言,这叫道友圈,实在很有意思。” 谢执玉:“……嗯?” 宋白川又道:“若要单发给一人,需于神念之中,默念此人名姓叁次。” 谢执玉:“……” 宋白川:“师兄平日也可以多看看其馀修士分享的消息,近来将到五年一度仙途会时,玉符上应当会很热闹。” 谢执玉:“……” 谢执玉僵硬垂首,看向自己手中的玉符。 那玉符正不住在他手中颤动,一阵一阵散出微光,宋白川便道:“哦,师兄,这是玉符收到传讯了,师兄初回宗门,看来有不少人惦记您啊。” 谢执玉:“……” 谢执玉神情僵硬,翻开了玉符的另一面。 【凌霄剑派首席弟子谢执玉:[宗门广场图片]好多漂亮师弟啊斯哈斯哈 星宿宫李秋:失踪人口回归?! 无极宗冯萧萧:等等,他在发什么啊! 太初门重空云:什么漂亮师弟!哪里有凌霄剑派的漂亮师弟! 琉光堂南宫存棠:??? 天机府厉长年:?谢兄弟,野啊。】 谢执玉:“……” 谢执玉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 谢执玉被师无衍关在居所之中,受罚闭门思过。 当年他在苍州内人缘极好,传讯玉符内留了不少人标记,而今这些人又大多溷成了宗门内的堂主长老,他惊天动一句话,短短片刻功夫,便传遍了大半个苍州。 如今谁都知道凌霄剑派大长老师无衍那失踪多年唯一的亲传弟子回来了,并且回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感叹宗门内新来的漂亮师弟真香。 谢执玉觉得,师尊没直接令他闭门思过五十年,已经很宽容了。 他幼时极为调皮,总被师尊禁足思过,那时他将此事当做闭关,借此时机潜心修炼,从不觉得思过无趣,可如今不同,他体内魔气仍在四处乱窜,一身修为均被血池所封,残存的灵力至多可以拂灭几根烛火,他连闭关都做不得,又实在无聊得很,只得在自己屋中四处乱转,想着故地重游,这么多年过后,他总得看看自己居处究竟有了什么变化。 可他的东西大多都摆在他惯常放着的地方,屋中又有阵法清理维护,桌榻之上未见半点尘埃,一切似乎只如往常,令他有些恍惚。 他在床边坐下,床头整齐摆放着几本剑谱秘籍与几册闲书,他本不是行事一板一眼的人,屋中惯常有些杂乱,平日也绝不会整理书册迭好被褥,可离去那一日,他以为自己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因是最后一眼,他实在不舍离去,特意将所有东西整理妥当,把一切东西都放在了它本该放着的地方。 他伸手拿起床头剑谱,叹一口气,不免更显怀念。 他年少时修炼极为刻苦,想着总有一日能令师尊多喜欢他一点,这秘籍都已翻得烂了,页内边角写满了批注笔迹,他记得最后离去时,他还仔细将这秘籍的每一页都捋平—— 等等,这是什么。 谢执玉僵在原地,不可思议看着本不该在他床头出现的这本小册子。 这玩意年代更久,看起来很是眼熟,他沉默着翻开一眼,果真便见着上头稚嫩的笔迹,还写了好几个错字,一笔一划写道: 「二月廿七天气很日(划掉)很青(划掉)很晴天 师尊今天终于夸我练剑奴(划掉)努力了,我好开心哇! 可是师尊还是没有对我笑,我一定要更奴(划掉)努力,让师尊也笑起来,让我们凌口(不会写)剑派成为都是笑声的地方!」 谢执玉倒抽了一口气,砰地合上那册,脸上涨得通红,勐地想起了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来。 等等啊?! 这不是他幼时不懂事时的日记吗!!!他记得他把这东西藏得很深,好像锁在他房间书桌的暗格里了,还在外头布了十馀个小阵法,从来没和任何人说他写过这东西,这东西怎么会光明正大在他床头摆着,还一摆这么多年…… 谢执玉噌地站起身,急忙去摸自己藏东西的暗格,这暗格完好无损,他布下的那些阵法也还在,没有人试图暴力破开过这地方,这东西……难道是他离开前追忆往事自己拿出来的? 第5章 谢执玉急匆匆给宋白川发去传讯。 【谢执玉:师弟!!!宋师弟!!!!! 谢执玉:我离开宗门后,没人进过我房间吧?】 片刻焦急等待后,宋白川发来了回信。 【宋白川:谢师兄,无衍长老不许他人随意进您的居所,您的院子一直都是锁着的。】 谢执玉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 【宋白川:无衍长老还特意在您的院外布了禁制,以免有人闯入。 宋白川:师兄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谢执玉:没事没事,随便问问。 宋白川:如若少了东西,去问问无衍长老便知道了。 谢执玉:啊?问我师尊? 宋白川:是。 谢执玉:问他做什么? 宋白川:您的房间,只有无衍长老进去过。 谢执玉:…… 宋白川:若是少了东西,应当是无衍长老拿走了。 谢执玉:…… 宋白川:不论您屋中有何变化,无衍长老一定很清楚。 谢执玉:……】 他要不,还是换个宗门生活吧。 第3章 劝人练剑天打雷噼 谢执玉的心,死了。 若是普通弟子想要拿他那日记,大概只能强行破除暗格外的阵法,可若是师无衍想拿,暗格中的东西便同直接摆在桌上没有区别,他这幼时的丢人日记,师尊十之八九……是看过了。 谢执玉竭力平定心神,飞快将那本册子拿起来,翻开几页,凑到鼻尖用力一嗅——上头带着一丝若有如无的冷香,像是师尊身上的气息,可这也可能是方才御剑时,他同师尊靠得太近,这才从师尊身上沾染到的。 谢执玉又匆匆去翻他摆放在床头的那一迭书册,试图从中找出些其他异样来。 可其他东西并无变化,他回眸看向床榻,想着东西摆放在此处,若要翻看,或许要坐在他的床上,于是他找得更仔细了一些,他将被褥抖开,翻开枕头与铺在床上的褥子,最终也只在枕下找到了几根细软的白毛。 这白毛足有谢执玉一指长,很是细软,他原以为这是师尊的头发,可凑近去看,却又发觉这白毛不像是发丝,这白毛最末端带些过度的青灰,看起来更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发,总之和师无衍没什么关系。 谢执玉将那白毛放下,心中的疑惑反倒是更多了。 如今看来,此事好像有两种可能——他离去时自己将这册子拿出来翻看,却忘了放回去,亦或是他离开后,师尊自他屋中找出了这东西,仔细看过之后放在了他床头。 可他离开宗门这段时间,师无衍是来过他房间的,那不论是以上哪一种可能……师尊应该都已看过他小时候写的这丢人玩意了。 谢执玉捂着脸坐在床头,觉得什么魔血啊生存啊活下去啊,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人世,再也不回来。 - 谢执玉禁闭思过第一日,并不怎么好过。 他如今不能修炼,禁闭便是枯坐,虽说他不需睡眠,可这种时候,睡觉显然能令时间过得快一些,可他根本睡不着,他只消闭上眼,脑海中便全是那幼时的稚嫩字迹在眼前跳动。 什么「我也想让师尊笑出来」「师尊长得真好看」「全天下的人里面我最喜欢师尊了」,他想想都觉头皮发麻,甚至巴不得去寻条白绫,他今日就在此处自尽。 他正万般痛苦,那传讯玉符却又亮起微光,谢执玉扫了一眼,他那玉符上已不知收着了几条传讯,除却宋白川发来的玉符使用方略之外,便全是他以往相熟之人发来的诸多询问。 他毕竟失踪已久,昨日又以那般令人震撼的方式重现苍州,这些消息无非是问他为何去了魔域,怎么会在魔宫之中,究竟和魔尊有什么关系—— 等等,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难道是他昨日对魔宫外那名凌霄弟子大喊的话语被人听见了? 可师尊的灵剑冲得那么快,他后头几字散在风中走调变形,他自己都没有听清,其馀人应当也不至于听清吧? 谢执玉抽了口气,想起师无衍同他说的五十年禁闭,一颗心突突直跳,正不知该同何人询问,却又见着宋白川却给他传来了一条讯息。 【宋白川: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同师兄提及。 宋白川:师兄,昨日是无衍长老将您从魔宫中救出来的吧?】 谢执玉登时觉得自己见着了救星,飞速回讯询问。 【谢执玉: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宋白川:……您看看这个吧。】 那玉符的光幕中漾出细微荧光,宋白川给他发来了一串古怪字符,告诉他将此物点开便能进入玉符的另一项功能,一个叫做「仙门闲话」的灵境漫谈。 谢执玉不太能听得懂宋白川的意思,他只是以灵气点开那古怪字符,而后便见着玉符的光幕整个一变,唤出了另一个澹粉色的光幕来。 「妈耶!围攻魔道有人去参加了吗?!原来那个失踪了很多年凌霄剑派大师兄,是被魔尊囚/禁了啊!」 谢执玉:“?” 谢执玉惊愕睁大了双眼。 他看着粉色光幕上的那句话,认真研读了叁遍,觉得每个字他都认识,可结合在一起……怎么就变成了一句他完全看不懂的话了呢? 什么叫做被魔尊囚禁了?他不就是去了魔宫找魔尊借一借血池吗?他怎么就被魔尊囚禁了啊! 第6章 而在这行明显粗一些的字下边,还有许多看起来便有些不祥的小字,谢执玉先深吸了几口气,定了定心神,这才眯着眼一行行仔细看了下去。 【「妈耶!围攻魔道有人去参加了吗?!原来那个失踪了很多年凌霄剑派大师兄,是被魔尊囚/禁了啊!」 一楼:人在魔宫,刚下灵剑,已经傻了。 你们魔修杀杀人放放火就算了,怎么还做这种不可描述的事情啊! 二楼:啊?谁?谁被囚禁了? 叁楼:凌霄剑派大弟子?那不是师无衍徒弟吗?这种事他能答应? 四楼:他当然不能答应了!!! 我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无衍长老从来不参加这种仙魔乱斗之类的事情,他近来百年不都在外云游难觅踪迹吗?这回突然回宗非要参加围攻魔道就算了,还冲在第一线,进了魔宫直接生擒魔尊,一剑把魔尊直接怼上牆差点捅对穿了啊! 然后他就拖着魔尊去了魔宫后头那个幻阵,出来的时候魔尊已经熘了,但是他带着谢师兄。 无衍长老一路脸色都很臭,师兄看起来一脸憔悴,那小脸煞白,走路也踉踉跄跄的,也不知道这些年都受了什么折磨呜呜好心疼。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把师兄受难和魔尊联系起来的,可无衍长老特意说师兄受伤了要快点带师兄回宗门,然后那灵剑咻一下就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我们无衍长老平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真第一次见他御剑这么急。 哦,谢师兄被无衍长老捞上灵剑的时候,还和我说了一句话,说他在这里是被魔尊——(无衍长老飞得太快,后面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五楼:啊? 六楼:啊??? 六楼:啊?啊?啊?】 谢执玉和他们有一样的疑惑。 啊?啊?啊??? 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啊! 不是啊,他当时喊的也不是这句话吧?他说的不是“我在这儿和魔尊双修吗”?“和魔尊”与“被魔尊”那能是一个意思吗?! 谢执玉双手颤抖,觉得此事若叫师无衍看见,那可就不是五十年禁闭的事情了,师无衍大概真能一剑将他捅个对穿,可此事实在与他无关,他喊出那句话时,师无衍可还没给他订下这规矩,再说了,他喊的也不是那么一句话啊?这能怪他吗?他也是受害者吧?! 谢执玉飞速给宋白川传讯。 【谢执玉:这是什么啊!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啊! 谢执玉:我师尊不会看见吧! 谢执玉:完了完了师尊看见我就完了。】 片刻等待后,宋白川给了他回信。 【宋白川:谢师兄您放心,无衍长老从来不看这些东西,他至多只会看看传讯与传音。】 解释完这句话后,他又同谢执玉仔细说了说这传讯玉符内新有的功能,「道友圈」与「灵境漫谈」谢执玉已经见过了,除此之外,一般修仙者用的比较多的,大抵便只剩下「灵境会话」与「灵境快报」这两个了。 「灵境会话」是将数名修仙者组成一个会话团体,在其中发送的传讯,会话内的所有人都能看见,亲朋好友或者宗门内时常会弄上这么一个,传递消息十分便捷;而「灵境快报」则是由玉言堂甄别辨选后的修真界内重大事务的快讯,每隔七日便会自动传送给修仙者,由修仙者们自行决定是否要查看。 谢执玉倒是真没想过,自己到处东躲西藏近乎避世的这些年,修真界内竟然已出了这样的好东西。 他仔细翻看着玉符内的诸多小玩意,觉得那什么玉言堂的灵信上仙的确是个人才,而今这玉符着实令消息传递便捷了许多,而宋白川为他介绍完这几样东西后,又对他发来了一个邀请。 【宋白川:谢师兄,这是我们宗门内的灵境会话,我已经邀请您加入了。 宋白川:宋白川邀请您加入「凌霄剑派天下第一」 谢执玉:呃这名字…… 宋白川:很符合我们剑修的生存理念! 谢执玉:……】 他沉默着在宋白川的指引下,加入了这灵境会话,又瞥了一眼里头衆人正飞速传讯的内容。 他的师弟师妹们好像正在聊如何在御剑时能令灵剑完成叁周半空转的同时对魔物造成最高伤害,他扫了两眼,觉得这玩意太理论了,一点也不实用,便沉默着暂先关上了这灵境会话。 宋白川又给他发来讯息。 【宋白川:谢师兄,这是我们宗门内门的灵境会话,只有诸位长老以及长老们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加入,里头的人不多,您应该都认识。 谢执玉先紧张发去消息:我师尊也在? 宋白川:无衍长老不会看这些东西的,他不在。 谢执玉:噢噢噢好好好,我加入。】 他又等了片刻,这才看着玉符的光幕上跳出来另一行字来。 【宋白川:宋白川邀请您加入「」 谢执玉:?】 第4章 对不起,合欢宗 谢执玉加入了第二个灵境会话。 他以前觉着宗门内人人正经,虽不及他师尊那般严肃到一丝不苟,长老们却应当都是正经人,可现今看来,事情好像……和他所想的有些不一样。 他加入会话那一瞬,便看见灵境会话内接连弹出了几条传讯。 【吃饱喝足睡觉觉:啊?谁来了?师无衍? 第7章 心越痛剑越快:!!! 远离爱情多练剑:!!! …… 「吃饱喝足睡觉觉」已改名为「执律长老宁南景」 「心越痛剑越快」已改名为「执事长老柳霁」 「远离爱情多练剑」已改名为「授业长老楚从归」 …… 「执律长老宁南景」已将会话名称改为「凌霄剑派内门会话」 执律长老宁南景:美好的祝福送给你,无衍长老。 谢执玉:……】 - 宋白川一番解释后,这灵境会话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这内门会话统共只有师无衍和多年失踪未归的谢执玉没有加入,谢执玉昨日被师无衍关了禁闭,听闻还受了重伤,衆人便想他应当不会这么快来此,因而一看有陌生人进入,便觉得是师无衍来了。 如今师无衍执掌代宗主之权,宗门内的事务都归他管理,他又是个天底下顶顶正经无趣的性子,这会话名字若是叫他看到了,只怕内门中所有人都要挨罚,因而衆人防师无衍如防大敌,好在会话建立多年,师无衍甚至还不曾发觉传讯玉符多了这么几个功能,于是这内门会话的纪律方才越发松散,近来已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谢执玉看了看会话之内的闲谈,聊得都是近来修真界的八卦,没有一丝一毫同修炼有关的事情,一点也不像是他们剑修的风格。 可他才懒得去理会这种事,他只是想,若如今苍州之内与人传讯联系已如此便捷,他足不出户便可联系上苍州中的任何人……那他或许可以请宋白川帮忙,为他找一个人。 谢执玉在魔宫时,给自己编了一个合欢宗长老的身份。 此事极易被戳破,师无衍只需同合欢宗求证便知真假,谢执玉得立即想个办法,先将此时瞒过去。 他离开宗门之后,的确见过几名合欢宗,与合欢宗长老略有些交情,只是他那时手中并无传讯玉符,如今玉符内,自然没有那几位道友的标记。 他只能先寻宋白川,问问宋白川能不能帮他联系到其中一名。 【谢执玉:宋师弟?能帮我个忙吗? 宋白川:师兄请说! 谢执玉:你有合欢宗内门长老玉符标记吗? 宋白川:师兄……您问这个做什么? 谢执玉:有些私事。 宋白川:无衍长老好像和合欢宗起了嫌隙,已令我们断了同合欢宗的来往,我本来不该帮您的…… 宋白川:可既然是师兄您的请求,我这有几名合欢宗几名长老的传讯标记,待会儿我一并发给您的。 谢执玉:师尊和他们起了嫌隙? 宋白川:无衍长老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合欢宗,可宗门之间总有往来,听闻合欢宗的应宗主近来顺利突破,无衍长老本来还令我们备了贺礼,让我们下个月送过去。 谢执玉:然后呢? 宋白川:昨日自魔宫回来后,无衍长老便将贺礼全丢进了丹房的真火,还令外务堂断了同合欢宗的一切联系。 宋白川:无衍长老还说。 宋白川:往后再有合欢宗弟子登门拜访,一律把他们全都打出去。 谢执玉:……】 哈哈,这件事,不会碰巧和他有关系吧? - 谢执玉干了大坏事,谢执玉有些心虚。 宋白川给谢执玉发来了几名合欢宗长老的玉符标记,其中正好便有谢执玉相熟之人,他正琢磨着应当怎么与合欢宗长老提起此事时,却忽然觉察门外似乎有人经过,吓得他立即便将玉符收了起来。 这人的修行远在他之上,因而直到那人故意弄出些声音来提醒他后,他方才有所察觉。 可他今日是在禁闭,门中其馀人不会来此处见他,那此刻在外头的,只可能是师无衍。 谢执玉立即端正坐姿,飞速将乱七八糟的杂物全都塞到被褥中去,而后他便听得自己的房门轻响了一声,似是有人在外轻轻叩了叩门。 谢执玉:“……师尊?” 师无衍:“是我。” 师无衍推开房门,谢执玉又觉得自己盘腿坐在床上也不对劲,噌地一下自那床榻上弹了起来,板板正正在旁站好,小心翼翼问:“师尊来此,有何要事?” 师无衍轻轻将一个白瓷瓶轻轻放在桌上:“送药。” 这回答实在有些出乎谢执玉意料。 他因那百年前莫名生出的魔血,体内魔气四溢,近来总在发作边沿,可他自觉将此事藏得很好,又有血池泡澡魔气入体作为掩饰,师无衍不该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可除了这“病症”外,他已没什么需要吃药的事情了,他心中惶恐不安,只能小心试探,问:“师尊,这是什么药?” “你入了血池。”师无衍微微垂下眼睫,语调平澹,“而今可是觉得体内灵气迟滞,魔气四行,浑身时有隐痛。” 他所说之症,的确是入血池后方能有的症状,可这同样也是谢执玉体内魔血将要发作时会有的症状,两者皆是入魔,自然不会有多少不同,这倒是令谢执玉忍不住想——若师无衍口中所说的药能够克制血池内带来的魔气,那这药,或许也能暂缓他如今的症状。 反正他已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这药已摆在眼前,他若不吃才算吃亏,谢执玉便直接伸手拿了桌上那瓷瓶,直接将里头的药丸倒了出来,一股脑塞进了自己嘴里。 第8章 这也不知是师无衍从何处寻来的灵丹妙药,谢执玉却当炒豆一股脑吃完了,等他将那瓷瓶放下,见师无衍依旧在看着他,谢执玉清一清嗓子,故意询问:“师尊,我离开宗门多日——” 师无衍答:“恰一百年。” 谢执玉一怔:“什么?” 师无衍已平澹移开了目光,方才那极轻微的一句话,倒像是谢执玉一时听错了。 谢执玉继续往下试探:“这些年……师尊来过我屋中?” 师无衍:“你方离开时,来过。” 谢执玉心中一瞬收紧,紧张不安问:“您……您来我房中做什么?” 师无衍:“找线索。” 谢执玉:“线索?” 师无衍:“寻你去了何处。” 谢执玉:“……” 既是要搜寻线索,必然要仔细将他屋中全都翻上一遍,那他幼时稚嫩不堪的日记,师尊肯定都看见了。 谢执玉的心,彻底凉了。 他不知自己还能再问些什么,师无衍却蹙眉道:“当初你带走了避踪石。” 谢执玉心神恍惚,满脑子都是他幼时那些稚嫩的语句在回荡。 “进你屋中后,我便发觉了。”师无衍轻声道,“既然带了避踪石,搜寻便无用处。” 谢执玉心神恍惚。 师无衍:“所以我只进来看过一眼。” 谢执玉:“……” 谢执玉这才勐地回过神来,几乎觉得自己是在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匆忙问:“师尊没翻过我床头的剑谱?” 师无衍蹙眉:“我为何要翻你的剑谱?” 谢执玉:“那……那书桌……” 师无衍:“没有兴趣。” 谢执玉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下一刻,师无衍便朝着谢执玉伸出了手,平静问:“避踪石呢?” 谢执玉:“……” 他可不怎么想要归还此物——上一回离宗偷跑,他便是靠着这宝贝,才能躲过师无衍搜寻,否则凭着他与师无衍之间的境界差距,师无衍几乎不用费什么劲便能找到他。 如今师无衍已在他的神念之间刻下标识,他的逃跑大业本已极为艰难,若再无这避踪石,他便再无半点逃走可能,此物他绝不能交出去,他定然要誓死守护—— 师无衍招了招手,谢执玉的置物袋忽地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谢执玉:“……师尊!您怎么还偷东西啊!” 师无衍没有理他。 谢执玉如今身上的灵力近乎于无,师无衍从他身上拿个置物袋显然毫不费劲,对师无衍而言,这大约连偷都算不上,只是随手取用罢了。 谢执玉只能眼睁睁看着师无衍将避踪石拿走,夺走他最后一分逃跑的希望。 那他若还想要从宗门离开,自然便只剩下一条路了。 让师尊对他彻底失望,亲自将他驱逐出宗门,这样无论他去何处,师尊都不会来追,无论他最后是何结果,师尊也都不会觉得难过。 谢执玉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问:“师尊,您知道我为何要去血池吗?” 师无衍蹙眉:“不想知道。” 他送完了药,也已拿到了避踪石,自然该从此处离开了,可谢执玉不依不饶,还要跟着师无衍脚步,几乎随师无衍走到他居处门旁,才大声说:“魔尊同我说,血池能够精进修为,远在双修之上。” 师无衍:“……” “唉,您也知道,那些魔修,全都是喜欢折磨人的变态。”谢执玉说道,“同魔尊双修实在是个苦差事,若能更轻松一些——” 他喉中忽而一紧,好似被极具威压的强大灵力钳住了咽喉一般,令他有些轻微窒息,十分艰难才能发出些许声音,他不由朝师无衍看去,正见师无衍蹙眉朝他看来,那眸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愠意,显然谢执玉这么胡扯的两句话,已挑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闭嘴。”师无衍压着声音,“不许再说了。” 谢执玉勉为其难自喉中挤出几字,几乎是嘶哑着以气声断断续续说道:“我……已同魔尊……” 师无衍忽而转身一把握住谢执玉的手腕,扯着谢执玉将他朝后推了数步,几乎令谢执玉撞上身后的牆,他方挑眉咬牙问:“是魔尊骗你进去的?” 谢执玉:“我是……自愿……” 师无衍:“……替他隐瞒?” 谢执很是艰难摇了摇头,还试图对师无衍挤出些笑意,这招效果甚好,他眼见着师无衍的神色一点点阴沉下去,比那日在血池相见时还要难看,周身威压更甚,他已完全不得言语,连呼吸都稍稍有些困难,可师尊动怒了,他的目的已实现了大半,只要再多激怒师无衍一些,师无衍应该就要对他彻底失望了。 可他这得意还未持续上片刻,师无衍忽地便松了手,冷冰冰看他一眼,说:“你下回若还去血池,我便将魔尊杀了。” 谢执玉:“……” 不是,他惹师尊生气,为什么到最后师尊怪罪的竟然会是魔尊啊?! 师无衍又说:“先禁闭十日。” 谢执玉:“?” 师无衍:“再提半句魔尊,一月禁闭。” 谢执玉:“……” 谢执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眼巴巴盯着师无衍看。 他可记得清楚,以往自己还在宗门时,哪怕练剑稍有偷懒,师尊都要关他禁闭,动辄数月,这等小事责罚便已如此严苛,如今他说自己与魔尊双修,这过错可比练剑偷懒要严重得多,怎么到头来还是禁闭啊? 第9章 师尊除了禁闭之外,难道就想不出其他责罚徒弟的办法了吗? 师无衍冷着脸色松了手,正欲转身离去,谢执玉稍稍觉得那威压减轻,总算可以勉强说话,见师无衍正行至房门边,谢执玉揉着滞塞隐痛的喉咙,勉为其难挤出几字,道:“师尊……就算您这样逼我,我也……绝不会……放弃……” 师无衍:“……” 房门开了。 门外站着宋白川和几名凌霄剑派弟子,人人脸上都带震惊,睁大了眼睛去看师无衍和谢执玉,倒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 谢执玉整个人一僵,勐地想起方才他与师尊站在门边时所说的那些话来。 他他他他说他和魔尊双修,说魔尊是喜欢折磨人的变态,还还还还说他是自愿的。 完了,谢执玉觉得自己完了。 第5章 这该死的论坛 师无衍与几位师弟离开后,谢执玉找出了自己的传讯玉符。 他找到灵境漫谈的位置,点击进入仙门闲话,而后一眼就看到了那格外醒目的标题。 「救命啊啊啊!原来我们大师兄是自愿被魔尊囚禁的啊!!!」 谢执玉:“……”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自从有了这个仙门闲谈后,整个修真界都变样了啊! 谢执玉深吸了几口气,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微微发着荧光极粗的标题。 【「救命啊啊啊!原来我们大师兄是自愿被魔尊囚禁的啊!!!」 一楼:我整个人都要被谢师兄和无衍长老的对话震碎了。 二楼:啊?谁被囚禁了? 叁楼:说的是凌霄剑派的首席吧。 四楼:就是那个失踪多年一回门派就感慨师弟好香的老色批吗? 五楼:也不是老色批吧?毕竟凌霄剑派的小师弟们是真的很香斯哈 六楼:是啊!!谁不喜欢凌霄剑派的小师弟呢! 七楼:放弃吧他们可都是剑修。 八楼: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无衍长老要我们灵药堂选药,他好像要亲自开炉炼丹,这事太少见了,据说上一回还是在百年前,堂主很着急,照单子挑完后就让我们立马给无衍长老送过去。 我们在半道就遇到无衍长老了,他要去见谢师兄,让我们跟着稍等了他一会儿,他和谢师兄说几句话,结果我们在门外头呆了还没多久,就听见无衍长老和谢师兄吵架了。 内容非常劲爆,我现在还缓不过神啊啊啊! 九楼: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十楼:卖关子雷劫是要灰飞烟灭的! 十一楼:不会和魔尊有关系吧? 十二楼:没错,是和魔尊有关(悲痛脸 吵架前半段他们压着声音说话,我没有听清,但是后半段听清了,大部分都听清了啊啊啊!!! 谢师兄说,魔尊喜欢折磨人,和魔尊双修是苦差事,他是自愿的,他已经和魔尊(这里没听清 无衍长老让谢师兄闭嘴,好像还说要把魔尊杀了?(他说话一直压着声音我真的没听太清 但是不要紧啊!结合上面的几句话,就算没听清我们也能很自然推断出结果了吧! 谢师兄和魔尊双修过,魔尊双修时喜欢‘折磨’人,但谢师兄完全是自愿的,被折磨到离开魔宫时小脸煞白踉踉跄跄也是自愿的!!!无衍长老把他从魔域带走才是棒打鸳鸯啊! 这么一推测我突然更明白无衍长老暴怒的理由了! 他就这一个徒弟,还是亲手养大的,换谁谁能忍啊!不把魔尊直接捅死已经很不错了!】 谢执玉沉默着关上了传讯玉符。 好糟糕,这仙门闲话后头衆人万般震惊的模样,他真的已经没力气去看了。 他捂着脸,坐在床头,还竭力想找些借口来宽慰自己。 没关系的,谢执玉想,若他真脱离宗门前往魔域血池换骨,十之八九是活不下来的,就算活下来了,大约也没有重回苍州的机会了,不过是暂时丢丢脸罢了,修仙这辈子这么长,过个百八十年,大家一定就会忘记的。 呜呜。 - 大半个时辰过去后,谢执玉深吸了一口气,重振精神,决定将注意重新回转到正事之上来。 师尊来此之前,他方和宋白川要过合欢宗长老的传讯标记。 他还未曾同那位合欢宗同道串过口供,此事必须尽早了结,于是他再度拿出传讯玉符,忽略所有询问他与魔尊那八卦二叁事的讯息,径直找到了宋白川传给他的那几位合欢宗长老的传讯标记,选了自己最熟悉的执事长老阳华仙人,发去了传讯。 他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正斟酌要如何提出请合欢宗帮忙这冒昧请求,却眼睁睁看着阳华仙人飞速同他传来了许多消息。 【阳华:谢小友!和魔尊双修是什么滋味啊!!! 阳华:爽吗?!魔修是不是都特别*!噢噢我听宗主说过的!修魔功的人都会比较***! 阳华:好羡慕!我都没体验过!劳烦谢小友牵个线让我也体验一下吧! 谢执玉:?】 不是啊,你们合欢宗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要什么人都试好吗! 【阳华:谢小友,放心!我没打算拆散你和魔尊! 谢执玉:我不是!!! 阳华:给我介绍个其他魔修就好了,我看那个经常在魔尊身边出现的龙妖就不错,胸膛很宽广,我很喜欢! 第10章 谢执玉:? 阳华:宗主说龙妖都有两……罢了罢了,小友你年纪还小,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谢执玉:???】 谢执玉一点也不想理会激动不已的阳华,他只是飞速同阳华说了说他在魔域的情况。 当初他与阳华仙人相识,本就在他离宗偷跑之后,阳华很清楚他去魔域的原因,还为他提供了不少帮助,因而他只需稍作解释便能将此事说清,他与魔尊没有关系,一切都只是让师无衍将他逐出师门的借口,他希望阳华能够帮帮他的忙,在师无衍同合欢宗询问他的身份时,至少能代为掩饰些许。 可不料阳华答应得比他想得还要干脆,合欢宗内诸位弟子长老的关系极其松散,门内之人大多四散于各地,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宗门内究竟有几名长老,阳华只需同宗主说上一声,直接就能为谢执玉弄来一个挂名长老的名号。 谢执玉自然万般感谢,阳华仙人却显然还有许多话想同谢执玉说。 【阳华:对付师无衍这种人,若只有一个合欢宗长老的名号,那肯定是不够哒。 谢执玉:什么? 阳华:师无衍那么护短,你说你和魔尊双修,他只会生魔尊的气的。 阳华:你应该换个更直接的办法! 谢执玉:愿闻其详? 阳华:把魔尊留给我,你直接去色/诱师无衍! 谢执玉:?】 阳华十分诚恳地向谢执玉解释他的办法。 【阳华:你师尊这个人,道德感高得有些夸张,不仅严于律己,还严于律人,不过对你倒是个例外,太护短了,你要不是欺师灭祖,我觉得他是不会把你逐出师门。 谢执玉:他天天关我禁闭,哪里对我例外了! 阳华:不过师无衍是个剑修,在剑修眼里,修行才是第一! 阳华:你师尊修的是无情道吧?你坏他修行,他一定生气! 谢执玉:啊?我师尊修的是无情道? 阳华:色/诱他!坐他腿上!亲他!摸他!动嘴没有用处!我们合欢宗,都是直接动手的! 谢执玉:?】 说实话,谢执玉有一点被说服了。 他虽然不知道师尊修的到底是不是无情道,可他看师尊日常行止,大约与无情道也没什么区别了,而修真界中,一向有留存元阳之身修炼事半功倍的说法,他想师尊肯定是这类人,否则又怎么可能对合欢宗如此厌弃。 言语上主动师尊只会关他禁闭,那他若是在身体上主动一些,师尊……师尊大概会杀了他。 阳华仙人显然将这件事也想好了,他为谢执玉发来他们合欢宗多年精修诱人双修的秘诀,让谢执玉一定仔细研读,又与谢执玉说,师无衍可只有他一个徒弟,不会对他轻易下死手,这么特殊的身份,若不好好利用,未免也太浪费了一些。 可谢执玉害怕。 他看着阳华为他发来的传讯,总觉得自己打开那秘诀便要看见什么春宫一百零八式,他带着阳华的建议去看……只怕每张图,他都会忍不住代入师无衍的脸。 想起来就是噩梦,要不此事……还是算了吧。 谢执玉断了和阳华的传讯,对着阳华发来的那所谓合欢宗的秘诀犹豫,却又觉得有极为难耐的昏倦之意生起,令他头昏脑涨,就会有些无法抵抗。 他想着大概是方才师尊那丹药的效果,再运气感知时,方觉体内四行的魔气的确被压下了些许,只是经脉依旧滞涩难行,他如今这功力,虽同方才成功筑基之人差不了多少,可也已比他方从血池出来时要好上许多了。 他实在困得头疼,也不知这药究竟是何效用,为何会令他如此困倦,谢执玉本不需睡眠,只有肉身与灵力亏损极为严重时,才可能有些许困倦之感,可若这是师无衍那丹药的效果……那他抵抗,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谢执玉将玉符丢到床头,干脆合衣往床上一躺,闭上了双眼。 反正他如今也离不开此处,那该睡就睡吧,还能消磨些禁闭时间,说不準一觉醒来,他这禁闭便要结束了呢? - 谢执玉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全无梦境,只是彷佛昏昏沉沉陷入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醒转,竟难能觉得神清气爽,体内那万般不适的滞涩之感,都好像被压下了大半。 他有些惊讶,稍稍运转宗门心法,虽还有些滞涩难行之处,可大抵已没什么问题了,师尊的丹药实在有奇效,他当初若能知道这法子,或许便不会成日只想着逃跑了。 谢执玉起了身,身旁传讯玉符正发散出微光,他瞥见了,将玉符拿起看了一眼,他不知自己究竟已睡了几日,玉符内全是熟识之人同魔尊有关的询问,而方才那亮光,是师无衍的传讯,只有简单几字,倒是这些消息之中,唯一同什么魔尊魔修没有关联的一句话。 【师无衍:药,桌上。】 谢执玉这才抬头朝屋中小桌看了一眼,那儿放了个白瓷瓶,同上回师无衍给他送药时所用的瓷瓶一致,看来他睡着时,师无衍来过一趟。 谢执玉想了想,给师无衍回了传讯。 【谢执玉:谢谢师尊。 谢执玉:师尊,就没有什么不用睡觉的药吗? 「灵信堂提醒:该修士事务繁忙,暂时无法接收传讯」 谢执玉:? 「灵信堂提醒:该修士事务繁忙,暂时无法接收传讯」】 第11章 谢执玉挠了挠头。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传讯玉符内出现这样的文字,不过以往师无衍便常常闭关,这回大抵也差不了多少,谢执玉没有多想,他本就不期待师尊能够回複,倒是先去看了看他昏睡这段时日的消息。 宗门会谈内正在讨论如何用万剑阵的万剑每次都精準从同一个地方穿过,达成万剑穿心的特殊效果,太怪了,谢执玉看不懂。 他又看了看内门会谈,这会谈名字已改回了「劝人练剑天打雷噼」,几位长老与内门弟子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讨论着而今仙门闲谈内最引人注目的八卦。 谢执玉飞快扫过会谈内的传讯内容,还好,这八卦看起来和他没什么关系—— 等等,是和他没什么关系,可师尊的名字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啊?! 谢执玉立即将传讯内容向上翻去,翻到宁长老转发进会谈的那仙门闲谈标题,逐字逐句读了过去。 「笑死有人参加今年的仙途大比了吗?又有人向师无衍求道侣失败了!」 第6章 合欢宗诱惑之法 谢执玉还有些发懵。 若是光看这标题上的几字关键,他实在很难将他师尊的名字同“道侣”这二字联系在一起,仙途大比倒是好说,这玩意五十年一办,据说夺得魁首便能觅得些许登仙机缘,还能获得许多极为珍贵的灵药灵草,师无衍以往偶尔会去参加,对师无衍而言,这的确算不得是什么稀奇事。 可求道侣?不是吧?谁啊?活腻了吗? 谢执玉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股求知的热血正不住燃烧,他毫不犹豫进入仙门闲谈,找到长老们正激烈讨论的那个传闻,打开认真揣摩端详。 【「笑死有人参加今年的仙途大比了吗?又有人向师无衍求道侣失败了」 一楼:今年是浮光楼的敬初子和长生宫明莲上仙,两人同时起身往上冲,觉得对方碍事还差点打起来,结果师无衍看都没看他们,拿着魁首奖励的灵草就走了。 二楼:《仙 途 大比 保 留 节目》 叁楼:大家不都早都讨论过了吗?师无衍修的肯定是无情道啊,怎么年年都有人想不开赶着往上送啊? 四楼:他太漂亮了,真的很难把持住。 五楼:他又漂亮又强,真的很难把持住。 六楼:怎么还有人觉得师无衍修无情道啊?谁都知道他有白月光吧? 七楼:又要说那个捕风捉影的白月光了是吧?到现在名字都没找出来,编来编去也就编出个道号,还不知道是真是假,还不如相信师无衍修的是无情道呢。】 谢执玉唇边的笑僵住了。 等等,什么白月光? 师尊有白月光?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看了看内门会谈,长老们只是讨论了几句有人在仙途大比向师尊求道侣这件事,后头同白月光有关的话语,他们倒是半句都不曾提及,也不知是长老们不曾看见这段话,还是他们同谢执玉所想一般,觉得此事只是无稽之谈,师无衍这种人,心中只能有他的苍生与无上剑道,除此之外,只怕连颗小石子的空隙都没有。 谢执玉近日饱受仙门闲谈迫害,觉得自己已很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所有谣传八卦,不过都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这种乐子,随便看看便罢了,实在没必要往深处去想。 想到此处,谢执玉便继续翻开那仙门闲谈的讨论,将师无衍放在他桌上那瓶药当着糖豆吃了,一面继续往下翻看。 …… 【一七楼:等等,我突然注意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师无衍就收过一个徒弟对吧?就前几天在闲话内刷了无数八卦那个,又和魔尊双修玩得很大又觉得新师弟很香那个,他是叫谢执玉没错吧?那……师无衍那个白月光,叫什么来着? 一八楼:……凌……凌玉剑仙? 一九楼:啊?你们一直说的白月光是凌玉啊?他不是师无衍师兄吗?早八百年就死了吧? 廿十楼:就是因为死了,才能被叫做是白月光啊! 廿一楼:等等,执玉?凌玉? 廿二楼:咦惹。 廿叁楼:这是巧合吧,玉又不是什么罕见名。 廿四楼:对啊,不要乱想了,我凌霄剑派人,谢师兄从小入门,还是无衍长老亲自养大的,无衍长老怎么可能对他会有那种想法啊? 廿五楼:亲自养大的……那名字是他亲自起的吗? 廿六楼:咦惹。 廿七楼:咦惹。 廿八楼:咦惹。】 谢执玉:“……” 不是啊?!明明是有人和师无衍求道侣,怎么到最后还能扯回他身上啊?! 他在苍州的名声已经足够糟糕了,真的不能再添上这么一笔了啊! - 谢执玉深吸了几口气,飞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对宗门的了解。 他的师祖青阳上人便是凌霄剑派的掌门人,而青阳上人似乎很有收徒弟的嗜好,师无衍是他那些徒弟中天资最佳者,加上师无衍性子端肃,天生便是继承宗主的好苗子,因而待师无衍突破悟道后,青阳上人便闭了关,说要专心参破天机,将门中事务全都交给了师无衍打理。 修仙一途,最看机缘,千百年下来,身死道消者不知几何,如今门中的长老,大多都是后进弟子突破后升任门中长老,没有一人是青阳上人的徒弟,因而谢执玉入门便不曾见过自己的师祖,也未见其馀任何一位师伯师叔,至于仙门闲谈内所说的这位“凌玉剑仙”,他更是连听都不曾听说过,压根不知门中原来还有这么一人。 第12章 他入门甚早,当初他尚在牙牙学语时,所居的村子遭魔兽侵袭,师尊恰好在那附近云游,便救了他一命,将他带回宗门,他是在师尊身边长大的,若师尊真对什么人念念不忘,他不可能全无觉察,这所谓的仙门闲谈,谈的果真都是废话。 想到此处,谢执玉干脆关上传送玉符,恰好那丹药引发的昏倦之意升起,他又困得难受,便干脆将玉符丢到一旁,先闭眼睡上一觉再说。 - 待谢执玉再度清醒时,体内那四行的魔气似已经被收拢至了一处,总算不再冲撞得他时时难受,他先试探着运转灵力,终于能够还算顺畅运转周天,师尊的药的确有奇效,远超谢执玉所想。 只不过这回他起身朝桌上一看,那儿并不见师尊给他送来的药,谢执玉这才想起上回他给师无衍传讯时,师无衍并未回複,像是有事在忙,也不知现今是否已忙完了,他便拿出玉符,正想寻着师无衍问问情况,却见合欢宗的阳华仙人这几日给他发了无数传讯,显是很担心他现今的情况。 【阳华:谢小友,我已同宗主通过气了,如今就算师无衍来问,你也是我们合欢宗的长老。 …… 阳华:谢小友?怎么这么多日都不回传讯? …… 阳华:师无衍关禁闭把你玉符也收了?那这玉符现在不会是师无衍在看吧? 阳华:无衍长老,久闻大名!终得一见!难得有这种机会,无衍长老,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无情道,怎么样?约吗?(甩头叼玫瑰 谢执玉:?】 不是,这合欢宗到底怎么回事啊? 什么久闻大名终得一见,不就是馋他师尊这等悟道期修士的元阳吗?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你们合欢宗还要不要脸啊! 呵,这种阴谋诡计,他都看得出来,更别说是他师尊了,师尊才不会上合欢宗的当呢! 此事被谢执玉撞破,阳华竟也不曾有半分羞愧,他极自然便将事情转向了他最初那件正事上,将此事再同谢执玉说了一遍,而后他反客为主,追问谢执玉可曾看过他传来的合欢宗秘籍了吗? 谢执玉压根没有看过。 他实在不觉得诱惑他师尊会有什么用处,他师尊一贯无情,简单的言语诱惑不会有效用,若身体力行一些,或许会被他师尊一剑捅死,而他还不怎么想死,这种害人东西,不看也罢。 可阳华仙人实在很是执着。 【阳华:你若真不想看,我也可以同你口述。 谢执玉:不必了不必了…… 阳华:这入门手段,无非便只有叁点,完美的笑容,适当的接触,与言语上的小心机。 谢执玉:这点小伎俩骗不到我师尊的。 阳华:平日多对师无衍笑一笑,假装无意碰一碰他的手,除了唤他作师尊外,偶尔也不经意换一些其他叫法,一定能令他心动。 谢执玉:他会杀了我的…… 阳华:你生得好看,多笑一笑,师无衍肯定受不了。 谢执玉:……】 谢执玉觉得合欢宗的思维有些异于常人,他与合欢宗好像根本讲不通。 【阳华:微笑也简单,来与我一同训练便好。 阳华:先咬住下唇,努力提起嘴角上提外咧,记住这种感觉,练习多次后,不咬上唇複刻这种感觉。 阳华:如何?谢小友,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笑容自信了许多。 谢执玉:……像恶鬼。 阳华:多练练,绽放自信光芒。 谢执玉:……】 谢执玉看着阳华发来的那一段话,琢磨了片刻,竟真忍不住跟着稍稍咧了咧嘴,模彷着那话语上的意思,真扯着嘴角露出了那么一个龇牙咧嘴的微笑来。 他屋中没有镜子,他并不知自己笑成什么样了,但想来不怎么好看,只怕还有些吓人,而正在此时,他忽地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响,他下意识勐然扭头朝门边看去——房门正好被推开,师无衍正站在门外。 龇牙咧嘴的谢执玉:“……” 师无衍:“……” 谢执玉立即收了那万般可怖的神情,还将玉符一把塞进了被窝里,而后方僵硬着抬头瞥了一眼师无衍,战战兢兢道:“师……师尊……” 师无衍:“……” 师无衍依旧没有说话。 他像是轻轻吸了口气,好定下心神,而后问:“你在做什么?” 谢执玉飞速思考自己应当如何回答师无衍这问题,最终倒还是老实说道:“哦,也没什么。” 师无衍:“……” 谢执玉:“合欢宗每日修炼罢了。” 他见师无衍一瞬沉了脸色,谢执玉几乎都不曾怎么看清师无衍的动作,师无衍便已自门边出现在了他面前,那神色冰凉,有些吓人,可他却也只是仔细打量了谢执玉片刻,确认谢执玉身上衣物完好,仅是有些因为长久昏睡而发皱,并未衣衫不整,他方轻轻松了口气,将一瓶药放在他床头的桌桉上,冷冰冰说:“以后不许再练。” 谢执玉反道:“那我若是将修行落下了——” 师无衍:“你是我凌霄剑派弟子,若是要练,也该练门中剑法。” 谢执玉小声说:“又不冲突。” 师无衍:“……” “合欢宗很欢迎其他门派弟子加入的。”谢执玉说,“加入后也可以维持其他门派弟子的身份。” 第13章 师无衍:“……” 谢执玉:“我可以又是合欢宗长老,又是凌霄剑派弟子……” 师无衍忽而伸手握住了谢执玉的手腕,将谢执玉勐地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胡言乱语,师尊大约是怒极要罚他了,可师无衍只是神色阴晦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便沉默着松开了他的手腕,握住他的手,一如那日在灵剑上一般,经由掌心为他输了些许灵力,以此稍稍检查了一下谢执玉如今身体的情况。 他似是松了口气,显然是觉得谢执玉恢複得很好,他总算不必太过担忧,而后他松了手,蹙眉看了看谢执玉,忽而开口唤:“执玉。” 谢执玉吓了一跳,师尊平日话就少,几乎从不直唤他姓名,这总令他心中不安,觉得自己或许是做错了什么事,吓得他急匆匆点头应声,一面已自动在心中盘算起了自己今日这无礼行径,究竟能令师尊罚他多少日禁闭。 可师无衍却说:“你体内魔气,已散了大半。” 谢执玉:“是。” 师无衍:“今日开始,可以重新修习门中心法了。” 谢执玉:“我……啊?” 只是如此?连骂他一句都没有? 他不回答,师无衍那神色不由便再沉了几分:“你总不会为了学那合欢……合欢宗的双修之法,已将门内秘籍都忘光了吧?” 谢执玉:“……” 谢执玉看着师无衍连提及合欢宗叁字都似乎极为不适的模样,勐地便觉自己激怒师无衍的机会,好像要来了。 师无衍可是个剑修,心中只有苍生大道与他的剑,也恨不得督促门中弟子每日努力习剑,谢执玉以往但凡有些许惫懒,便会被师无衍揪去禁闭惩罚,这么爱练剑的师无衍,如果听说谢执玉怎么练剑都忘了,一定会极为暴怒,当场将他逐出师门。 没错,这就是他的致胜法宝,他必然能够一举成功! 谢执玉立即大声说:“是啊!师尊,我都忘了!” 师无衍:“……” 谢执玉:“合欢宗的功法太有趣,这枯燥无味的剑谱,我怎么可能记得!” 师无衍:“……” “不能练剑,没办法练剑。”谢执玉认真说道,“我已经不喜欢练剑了!” 师无衍:“……” 说完这些足以令师无衍暴怒的话语后,谢执玉开心端坐抬眸,等着师无衍对他彻底失望将他逐出师门的惩罚。 可师无衍蹙眉看着他,那眸中反倒不怎么见得怒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方轻声开口,那语气倒显得很是平静,好像谢执玉的刻意激怒对他并无半点效用,他只是平静问:“真不记得了?” 谢执玉:“……是啊!不记得了!” “好。”师无衍松了谢执玉的手,稍稍停顿片刻,竟还微微抬手,轻轻为谢执玉抚平额上的乱发,道,“既然不记得了,夜中来我住处,我再从头教你。” 谢执玉:“……” 啊? 啊??? 该死,师尊的情绪怎么能这么稳定啊?! 第7章 清纯剑修误入魔域后 谢执玉垂死挣扎。 “师尊,您莫要忘了。”谢执玉小声说,“我还在禁闭。” 师无衍:“若我没记错时间,到今日正巧结束。” 谢执玉:“……”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谢执玉拼命摇头:“双……双修功法练多了,我觉得我已没力气练剑了!” 师无衍:“无妨,从头再来便好。” 谢执玉:“我不想练剑!” 师无衍:“你会想的。” 谢执玉:“我……师尊,我……” “白日我在宗门大殿,操持宗门事务,没有空闲。”师无衍平静说道,“夜中来我屋中便好。” 谢执玉:“……” 谢执玉终于憋出他的最后一个借口,道:“我……我吃了药便想睡觉。” 师无衍:“这次不会了。” 谢执玉:“……啊?” 师无衍:“改了丹方。” 谢执玉挠了挠脑袋,好一会儿才明白师无衍这句话的意思。 他这几日服用的丹药,好像是师无衍亲自炼出的。 他至此方开始仔细回忆,那几名凌霄剑派弟子是为了给师无衍送药才在他门外出现的,而师无衍去参加仙途大比,也是为了魁首所奖励的那些灵草。 这……师尊不会都是为了他吧? 可谢执玉不敢直接同师无衍询问,他紧张垂下眼眸,又想自己那日同师尊传讯时,说这药吃了便犯困,问师无衍可有吃了不困的药,这才过去几日,师无衍竟然就这么为他改了丹方。 师无衍已起身要离开了,他默声垂眸看着谢执玉,微微张唇,欲言又止,如此顿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抬手,摸了摸谢执玉的头。 谢执玉讶然抬首,不可思议一般看向师无衍。 在他的记忆之中,这动作只在他年幼之时才有过,他那时便很清楚,师无衍不喜欢笑,又总是微微蹙眉,像是心有愁绪,难见半点笑颜,因而谢执玉自小便费尽心思努力练剑,想要讨得师尊欢心,也唯在这种时候,师无衍才会摸一摸他的头,夸他已做得很好了。 谢执玉没有父母亲人,师无衍外出云游时救了他,收了他为徒,他便成了年纪最小的内门弟子,初入门时莫说是修炼,他连走路都不太稳当,门中并无与他同龄之人,他没有玩伴,便总希望能同师尊亲近。 第14章 能看师尊对他笑一笑,被师尊摸摸头,便是他那时最喜欢的事情。 只是年岁稍长后,谢执玉自己都觉得此事过肉麻,既已长大了,都要同师尊差不多高了,他怎么还能让师尊摸他的头呢? 可如今师无衍摸了他的脑袋,谢执玉却并不抗拒,他只是垂下眼眸,眼中隐隐有些酸涩,心中梗得发涨,止不住恍然去想——若他没有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魔气,没有这莫名其妙的病症…… 那他这些年来,是不是本可以留在师尊身边,一步也不用离开。 - 师无衍走后,谢执玉仍旧心绪难平。 他将师无衍给他带来的那药吃了,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这回他倒是真的一点也不觉得困倦,过了许久勐地想起师无衍说他的禁闭已经结束,他今日本可以出去逛一逛了。 可谢执玉实在没有这心情,他仍在怔怔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方勐地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方才正在同阳华说话,他一下消失了这么久,照合欢宗的脑子,保不齐又要开始胡思乱想。 谢执玉匆匆翻出玉符,飞快给阳华传讯解释。 【谢执玉:方才我师尊来了。是我师尊来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阳华:噢噢噢!如何!我们合欢宗的引诱之法好用吗? 谢执玉:……我师尊大约觉得我笑得像恶鬼。 阳华:这不可能!我们宗主的秘诀绝不会失效!】 谢执玉只好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 他说得并不算太过具体,只是说他瞎编自己在练合欢宗的功法,原以为本该能令师尊生气,可不想师尊非但没有恼怒,还唤了他名字,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往后每日夜间去寻他重学凌霄剑派的剑法。 【谢执玉:我觉得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我师尊最近心情好像不错,若只是这等程度的刺激,实在很难令他发怒。 阳华:…… 谢执玉:唉,现在还得每天去随师尊练剑,你不知道我师尊拉人练剑时究竟有多可怕,看来以后我晚上是别想休息了。 阳华:…… 谢执玉:阳华前辈,怎么了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阳华:不是……那个……谢小友…… 阳华:……你是不是被师无衍诱惑了啊? 谢执玉:啊?】 谢执玉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想阳华教给他的合欢宗诱惑人的办法,阳华怎么说的来着……完美的微笑,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和往常不一样的独特称呼。 谢执玉:“……” 等等,师尊除了没对他笑,其他几样怎么能和阳华说的一模一样啊!!! 谢执玉再想了想自己方才的反应,他这不就是被师尊诱惑了的表现吗?可师尊不可能知道什么合欢宗诱惑人的技巧,师尊大约只是无心为之,反倒是他自己…… 谢执玉啊谢执玉!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这么好骗呢!!! - 阳华小心安慰了谢执玉几句。 【阳华:没关系啦,元阳还在还稚嫩的修士都是这样的啦~ 谢执玉:? 阳华:不过像你这样好骗的剑修确实不太多。 谢执玉:?? 阳华:师无衍长那么好看,被骗也很理所应当啦~ 谢执玉:??? 阳华:不过像你这么好骗的剑修真的不太多。 谢执玉:???? 阳华:这样吧,我给你我们宗门内仙门闲话的入口,没事多来我们合欢宗的仙门闲话看看,学学经验。 谢执玉:我又不是真的合欢宗…… 阳华:看得多了,才能更好抵抗来自师无衍的诱惑。 谢执玉:你不要这么说我师尊!!!】 可阳华根本不理会谢执玉的辩解,他给谢执玉传来了他们合欢宗内独有的仙门会谈的入口,让谢执玉有空多进去看看,他还有宗门内务需要处理,就不陪谢执玉多聊了。 谢执玉看着他传来的讯息,将传讯丢到一旁,竭力克制着心中对合欢宗的好奇,想着合欢宗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看了眼睛会脏,他绝不该多看。 他又在屋中呆坐到晚上,这才偷偷摸摸出了门,熘去了师无衍的住处。 师无衍不喜他人打扰,居所之外便有禁制,若非他首肯,门内弟子无人能进入他屋中,这地方谢执玉都没来过几次,因而他心中忐忑,到师无衍居所那院外时,他不由连脚步都放轻了。 院中的禁制并未阻拦他,师无衍肯定已知道他来了,谢执玉这才小心翼翼局促不安朝院中走了几步,走到长廊下时,隐隐嗅到了一股冷香味。 师无衍显是在这院中燃了香,谢执玉虽不知这究竟是什么味道,可那香气静神,他很喜欢,可也忍不住在心中胡思乱想,有些弄不明白师无衍究竟为何要在院中燃香,难道是为了熏院里的蚊子?不对,师尊这境界,怎么可能还怕蚊子咬啊。 他胡思乱想,一面顺着长廊走去,看着师无衍在那莲花池一侧的小亭中,手中折了一支竹枝,正垂眸看着池中的锦鲤,以竹枝点水,那些锦鲤却并不避闪,反围拢聚在竹尖,又有不知从何而来雪团般的鸟儿掠过,两只并行,正落在那竹枝上。 谢执玉朝那边过去,步至亭外,那鸟儿忽地便惊慌窜开了,锦鲤也纷纷避闪鑽到了莲叶之下,谢执玉这才局促不安同师无衍行礼,唤:“师尊。” 第15章 师无衍方回眸看向他,只是微微颔首,朝一旁的美人靠指了指,像是让他先坐在一旁候着,谢执玉老实过去了,待坐下后,他又瞥见那燃香的镂空铜香炉便放在亭内一侧,正在他身边,那香味浓郁,却并不令人觉得难受,反而更令他心神平静,体内原已被丹药压制下来的魔气也听话了许多,他许久不曾觉得这般畅快,也已许久不曾觉得体内灵力如这般充裕。 师无衍此刻燃的香显然是难得寻觅的好东西,而谢执玉以往来师无衍住处时,可从未见过他燃香,这东西十之八九还是为了他……他不由垂下眼眸,心中再一次冒出了那先前那念头。 ——若他并非天生魔血,他本是不必离开宗门,也不必离开师尊的。 师无衍轻声打破了当下的平静,问:“入门秘籍,还记得吗?” 谢执玉不想再胡说八道,老实回答:“……记得。” 师无衍又问:“那还记得如何拿剑吧?” 谢执玉:“是。” “很好。”师无衍这才回过身,看向谢执玉,道,“至少不需我再手把手教你一回。” 他令谢执玉盘腿调息,于此处运转宗门心法秘籍,而他只是坐在一旁,微微蹙眉看着谢执玉,道:“我门中剑意,本需心无旁骛,淬炼剑心。” 谢执玉立即睁眼,想要反驳,却觉师无衍将手中竹枝点在他肩上,道:“静心。” 谢执玉只好再闭上了眼。 “剑意于心,随心而行。”师无衍停顿几息,宛如寂水一般的语调稍有起伏,却又极快便複了平静,道,“你既还记着,便先运转心法。” 谢执玉原还偷偷睁眼,想看看师无衍究竟因何而语调起伏,可不想他又被师无衍抓了个正着,吓得他立即闭眼,而师无衍叹了口气,又一回重複:“静心。” 谢执玉这才仔细照着师无衍的意思,老老实实运转宗门心法,师无衍默声在一旁看着,见谢执玉似乎运转功法无碍,他方点了点头,又拿出一瓶丹药,递给谢执玉,道:“吃了。” 谢执玉伸手接过,正要道谢,师无衍又递过一个香囊,放在他掌中:“安神。” 谢执玉想要说话,师无衍却好像还不曾拿完东西,他看了谢执玉一眼,那目光止住了谢执玉后头的语句,而师无衍稍显沉默,竟一气取出了许多香囊,全都系在一根红绳上,他一气将这些香囊都塞给了谢执玉,皱着眉说:“更换。” 谢执玉:“……” 谢执玉低头看了看那些香囊,这才恍惚回神,明白师无衍是让他将这些有安神效用的香囊都带回去,平日可以用于更换。 他怔怔伸手接过,那香囊气息同此处所燃的香极为相似,却又略有不同,谢执玉倒是还从中嗅到了些许师尊身上那冷香的气息,他下意识抬手将香囊凑到鼻尖之下,仔细嗅了嗅辨认,脱口而出:“好像师尊身上的气味。” 师无衍:“……” 下一刻谢执玉便见师无衍皱起了眉,显然他这句话令师无衍有些不悦,谢执玉讪讪闭了嘴,不由又小声嘟囔:“我是实话实说。” 师无衍:“……” 谢执玉:“没有想要□□您。” 师无衍:“……” 师无衍的脸色明显沉了不少。 他又朝谢执玉挥了挥手,显是今日到此便已足够,他是让谢执玉早些回去歇息,谢执玉便乖乖朝外走,迈步踏出这小亭,却又听见师无衍冷声在他身后嘱咐,道:“明日,此处。” 谢执玉立即回首答应:“师尊放心!明日我一定来!” 师无衍:“……嗯。” - 谢执玉回到自己居所时,还觉得自己心中跃动,不知为何有些难以言明的雀跃,很想去后山跑上两圈。 可他如今在外的名声已经很糟糕了,他可不希望有人撞见后觉得他犯了失心疯,他只能老实回到房中,先吃了师尊给的药,又将师尊给他那能安神的香囊凑在鼻尖用力嗅了嗅。 可这玩意一点也不安神,他还是很激动,又在屋中兜了好几圈,实在静不下心,便翻出传讯玉符,一眼便又看见今日白日时,阳华给他发来的那合欢宗内门的仙门闲谈。 谢执玉正情绪亢奋,一时之间,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手,他还是戳开了那合欢宗的仙门闲谈的讨论,眼见眼前玉符在他面前展开一个全新的光幕,他定睛去看,一眼便见着了这仙门闲谈内如今最热门的那个讨论。 「《清纯剑修误入魔域后》 [魔修/囚禁/剑修/师徒/虐身/乱*/精神控制/複仇/**/高*/口*/多**」「魔尊/师无衍/谢执玉]」 谢执玉:“?” 啊? 不是? 啊??? 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第8章 他的白月光 谢执玉觉得自己的眼睛脏了。 他就不应该好奇合欢宗人的内心世界,看看阳华平日同他说话那模样,这些人的奔放程度实在远超他所想,像他这样虚假的合欢宗,是绝对接受不了真正合欢宗的想法的。 他飞速关上了仙门会谈,沉默着盯着传讯玉符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找出而今宗门内同他关系最好的宋白川,给宋白川发去几条传讯,想问问如今外界对他的看法。 【谢执玉:宋师弟?我有些事想问你。 宋白川:师兄,怎么了? 谢执玉:我看仙门会谈上总有我与魔尊的谣言,想问问现今他们已将这谣言传成什么模样了? 第16章 宋白川:呃……您要不还是别知道了吧? 谢执玉:? 宋白川: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解释也已经来不及了…… 谢执玉:?? 宋白川:这种事情,都是越抹越黑的。 谢执玉:???】 谢执玉沉默了。 宋白川倒还在竭力安慰他,说而今修真界中的但凡有些名气的人,都在这仙门会谈上有许多属于自己的八卦谣传。 别人不谈,就看他们宗门的大长老师无衍,他可是仙门会谈的常客,同他有关的传闻,在仙门会谈上至少有百八十个版本,说什么都有,可离了这传讯玉符,也不见得有人敢不尊敬师无衍。 灵境会谈能隐去传讯之人的真实身份,谁也不知在其后说话的人是谁,一旦见面就不同了,当面可没有人敢随意胡言,既是如此,仙门会谈上的话语,自然也不必太过当真。 可谢执玉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没有人敢不尊敬师无衍,那是而今苍州之中,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他,常人同师无衍搭讪说话都不敢,更不必说还要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八卦了。 可他呢? 他修为不及师无衍,若那些人不敢说,大概也只是碍于他是师无衍的徒弟,亦或觉得传闻为真,觉得他与师无衍和魔尊之间都有感情牵扯,这等境况下,得罪他就是同时得罪魔尊与师无衍,只怕这天底下都没有人敢这么办。 而他沉默这么会儿功夫,宋白川似乎为了佐证他方才的想法,已接连给谢执玉发来了数个仙门闲谈内的八卦讨论,每一个都同师无衍有莫大的关联,好以此来安慰谢执玉,被仙门闲谈八卦这种事,真的很常见,让他不要担心。 可谢执玉的注意,却全都被宋白川发来的这一串讨论吸引住了。 他认真眯起眼,皱眉去看那微微发着荧光的一排排小字—— 【「剑修也想谈恋爱:师无衍与凌玉——是求而不得还是虐恋情深」 「凌霄剑派大长老为爱杀进轮回台,早逝白月光究竟是谁」 「救命啊!!怎么升仙会又有人打赢一场就和师无衍求道侣啊!!!」 「认真讨论一下师无衍到底为什么这么吸引男人,怎么每年传出和师无衍表白的都是男修?」】 谢执玉:“……” 很糟糕,这每一个仙门会谈的讨论,他都有兴趣,他都很想看。 出现在眼前的每个字,都好像带着无尽的诱惑,可谢执玉最清楚白月光一事不可能为真,仙门闲谈上的一切都只是对他师尊的构陷和污蔑,他绝不该相信,哪怕多看一眼都应当觉得眼脏,师尊对他那么好,他应该……应该拒绝这种诱惑,还是先别看了。 谢执玉深吸了口气,终于将目光自那一串小字上移开,却又看见宋白川给他发来了新传讯。 【宋白川:不过近来因为您与魔尊的谣传……同无衍长老有关的风言风语也变得越发离谱了起来。 谢执玉:……他们还能传什么啊? 宋白川:呃……谢师兄,您真的想要知道吗? 谢执玉:发我发我,让我看看还能有多离谱。 宋白川:…… 宋白川:「无情道剑修难忘旧爱,凌霄剑派首席为爱失身」 谢执玉:啊?】 不是,等等。 无情道剑修说的应当是他师尊,那凌霄剑派首席说的应当是他吧? 什么失身啊?谁失身了??? 谢执玉立即戳开了这仙门闲谈的讨论。 【「无情道剑修难忘旧爱,凌霄剑派首席为爱失身」 一楼:无情道剑修是谁大家都知道啦,凌霄剑派首席是最近闲谈组的热门讨论人物,大家应该也都知道。 本来也没打算把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想,但是隔壁楼里的讨论提醒了我,如果把最近几件事都串起来的话,事情好像就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走向。 已知剑修和首席是师徒关系(并且这关系对两人都具备唯一性),首席是剑修亲自养大的(名字可能也是他起的) 一、剑修突然决定加入仙道讨伐魔道计划,并且因为剑修加入,仙道实力大增,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打进魔宫。 二、剑修对魔尊态度恶劣,隔壁楼原内容描述“一剑把魔尊直接怼上牆差点捅对穿了”。 叁、首席也在魔宫内,是否囚禁存疑,但是应该和魔尊有些什么关系,具本人描述,应该是双修过了,还有点不太好对外人说的双修小情趣,并且很可能是真爱,以至于剑修对此事很愤怒。 四、剑修有个死去多年的白月光,道号里有个字与首席名字一样。 综上所述,那这个故事是不是……有点像是…… /白月光死后看谁都是他/ /捡了个徒弟把他养成白月光模样/ /我养大的替身绝不能歪/ /歪了也一定要把他掰回来/ 他真的超爱啊。 二楼:咦惹又在说那两师徒啊。 叁楼:等等能不能直接说名字?闭关了半年怎么我都看不懂了? 四楼:啊?怎么就歪到替身梗了? 五楼:但这么一想还挺合理的,师无衍很多奇怪举动都对上了。 六楼:啊?说得是师无衍和他徒弟? 七楼:懂了,玉玉类卿。 八楼:好,玉玉类卿。 九楼:凌玉死后看谁都是凌玉的样子,呜呜。】 第17章 谢执玉:“……” 谢执玉沉默看完了这仙门闲谈的内容。 他已经习惯这些人胡思乱想,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将他与师无衍在修真界中的诸多谣传串联起来,还将他与那虚无缥缈的“凌玉”联系在一块。 他压根不信师尊真有这唤作凌玉的白月光,可这么多人再叁提及,总算令他心中也有些难言的猜疑,正巧宋白川就在他同他说话,他便先关上仙门闲谈,同宋白川问了几句与这凌玉有关的消息。 【谢执玉:我从来没听说过师尊有个这么在意的师兄,我们门内以往真有个凌玉剑仙? 宋白川:谢师兄,我入门晚,您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宋白川:我也好奇问过门内长老,大多长老不清楚此事,资歷老一些的都忙着修炼,或闭关不出,很难寻到人相问。 谢执玉:那他们是从何处听说的凌玉? 宋白川:听说是天极宫的二位前辈。】 谢执玉想不明白天极宫与此事关联,在他印象之中,天极宫是个精擅占星卜卦的宗门,除此外似乎便并无其馀出彩之处了,他不怎么相信卜算之术,而不知为何,天极宫中人也总是绕着他走,看他的目光都很凶狠,很有些相看两厌的意味。 可也正因如此,他在天极宫内并无熟识之人,自然也寻不到天极宫弟子相问,至于凌霄剑派内……若大多长老都不清楚的话,他总不能直接去问师无衍本人……师尊一定会杀了他的。 谢执玉只能叹气,想着这等八卦之事,听着便是谣传,他无需在意,又觉着自己体内灵气终于通畅,而他自当年体内魔气四行后便不曾好好修炼过了,这日积月累下来,已不知缺了多少日功课,他便干脆出了门,寻到宗门之内的试炼广场。 谢执玉原是想试试他已许久不得操控的灵剑,可不料方踏足此处,四周忙于练剑的诸多师弟师妹噌地便散了大半,剩下几人则甚是古怪看着他,那目光带着他熟悉的兴奋与好奇,很像是他看见仙门闲谈上同师无衍有关那些讨论时会露出的表情。 谢执玉沉默了。 他早该想到的。 他与魔尊有关之事,大多是一名凌霄剑派弟子抖出去的,他至今还不知那人究竟叫什么名字,可这也正说明,凌霄剑派内,应当有不少人会翻看那仙门闲话,他在苍州的名声,已彻底坏了。 试炼广场他自然是待不下去了,他看着衆人的眼神都觉胆颤,恨不得立即熘回居所,在屋中翻了一日剑谱,不敢外出,待熬到天色将晚,谢执玉这才起身出门,去昨日那小亭之中赴约。 可或许是他今日来得太早,师无衍并不在此处,他四下寻了寻,师无衍这院中布了诸多禁制,竟没有一处是拦他的,他在此处畅通无阻,可他却并未四处乱逛,他现在……不太想再惹师尊生气,也有那么一些不想自宗门内离开了。 他当初想要自此处偷跑,不过是因为觉得在正道苍生与他之间,师尊不可能会选他,若师尊知他体内魔气并非是因血池而来,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可这几日下来,他却産生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阳华仙人所说的话或许并没有错,师尊只有他一个徒弟,他回来后,师尊已为了他做了那么多,或许……就算师尊知晓了真相,也并不会同他所想一般,真对他下手。 他如今心有迟疑,宗门本就是他的家,他不愿离家远行。而他自小在师尊身边长大,师尊就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若非迫不得已,他怎么也不会愿意离开师尊。 今日师尊大约是为宗门事务所累,这才至今不曾回到居所,那他在昨日的小亭内等候便好。 谢执玉转身折返回亭中,恰路过师无衍寝处门外,他下意识一眼扫过去,忽地见着那虚掩的房门之后,在师无衍的床榻之前,正悬空漂浮着一幅画卷。 谢执玉顿住脚步,讶然自房门微开的缝隙中,看向那悬于半空的画卷,那处并未燃灯,光线昏暗,只有萦绕在一旁的微光将这画卷照亮了些许,仅能令他看清画卷一角。 那画卷上的,像是一名白衣执剑之人,像是……一名白衣剑仙? 谢执玉心中稍稍一窒,极为自然便将这画卷,同这几日总是反複听闻的那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凌玉。 白衣剑仙。 等等,那画卷上的人,不会就是传闻中师无衍心心念念多年的白月光凌玉吧? - 谢执玉在门外停顿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迈步上前,朝着师尊的寝殿外走了几步。 他扒着门缝朝那飘在空中的画卷看,可除了一角白衣与那人手中提着的剑外,他便什么也看不清了,这人的脸隐在昏暗之中,他不知那到底是谁,也不知自己的猜测究竟对不对。 他轻轻伸手推向师尊房门,此处的禁制竟也不拦他,师尊住处好像处处都对他不设防,他看着那房门在他面前开了,他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踏步熘了进去,朝着那半空漂浮的画卷走了过去。 画卷一侧萦绕着的那微光忽明忽暗,他走得极近了,方才能看清画卷之上那提剑之人的模样,他猜测不假,那果真是名白衣剑修,身上的素衣上还带着他们凌霄剑派内门的饰物,谢执玉不由咽下一口唾沫,再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这人面容。 他的思维似有片刻迟滞,只是讶然睁大双眼,将目光怔怔停留在画卷中人的脸上,约莫只过了极为短暂的片刻功夫,谢执玉忽地觉察有人气息逼近,他仓皇回首,却正见师无衍一指点在他眉心,顷刻间灵力涌入,令谢执玉神识激荡,眼前一黑,直接便软倒了下去。 第18章 …… 谢执玉醒了。 他看着面前的青纱床幔发了会儿呆,勐然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寝处。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师尊房中看见的那画卷,与那画上之人,额角阵阵尖锐抽痛,好似有什么东西自他脑中将他与此事有关的记忆彻底割裂分为二处,他怎么都记不起那人的样貌,哪怕极力逼着自己去想,也只能记起那人身着白衣,好像还提着一柄剑……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片刻便忘了那画上之人的模样,此事想来是因为师无衍,一定是师尊用了什么术法,点在他额心的那一下,彻底清了他关于此事的记忆。 谢执玉从未听说天下竟还有这种奇特之术,可他师尊博识,知道些他人不会的古怪术法也正常,他只是没想到……他只是朝那画卷看上一眼,竟就能令师尊这般恼怒。 是,他是不记得那画上之人的样貌,可他却还记得最终昏倒之时,他看见了师无衍紧蹙的双眉,微微抿起的唇角,还有那本惯常云澹风轻的双眸中再明显不过的愠怒之色—— 他显然做了一件令师无衍极为不快的事情,而师无衍对此事的厌恶,竟还在他编造出与魔尊那荒谬的关系之上。 到了此事,谢执玉终于想起了仙门闲谈上的那些传闻。 他师尊有个早死的白月光,令他师尊惦念了许多年,直至今日,无论看什么人,还都是那人的模样。 哈哈。 那他刚刚看到的,不会就是那什么狗屁凌玉的画像吧? - 谢执玉飞速拿出传讯玉符,想给宋白川发去传讯。 他写下一句「我在师尊屋中看见凌玉的画像了」,想了想,觉得这么说好像不对,他根本不记得那画像上的是什么人,此事只是他猜测,他也许不该在未知结果前便与他人这么说。 他便将这话删去,想了片刻,又写下一句「也许门内真有凌玉这个人」,可这么说好像也不妥,他这么说了,宋白川定要要追根究底,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他自己也摸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只能苦恼皱眉,想要收起那玉符,却又觉得心中憋闷得难受,总想寻个人说一说这件事。 他看着宋白川最后给他的那条传讯,说而今与凌玉有关的传闻,均是天极宫内的两位前辈传出去的,他实在恨自己不认识天极宫内之人,就算此刻找宋白川为他牵线,似乎也太过唐突了一些,他又盯着玉符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不知自己究竟想同宋白川说些什么,只是酸熘熘地发出了最后一句话。 【谢执玉:他真的好爱。 宋白川:啊?什么?】 谢执玉丢开了传讯玉符。 他想了想自己这段时日所为之事。 他再叁同师尊说,自己同魔尊有些见不得人的关系,他还泡在血池内弄了浑身的魔气,险些真成了魔修,可师尊对此至多也只是皱皱眉,哪怕偶有愠怒,几乎片刻便也散了——他犯了这么多措,在师尊心中,竟全不如他今日偷看那画像一眼令人恼怒。 哈哈,什么宗门就是他的家,什么师尊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那画像可比他重要多了。 谢执玉以往总觉得,师尊心系天下,心中只有剑道与天下,留不出半点空隙给其他人。 若是如此,他不介意,反正天下所有人均与他相同,至少苍生都在师尊心中,他也是其中之一。 可现今看来,师尊心中是只有剑道与天下吗? 这不还有那画像上的白衣人吗? 他越想越觉得心中憋闷,正欲再将自己丢远的玉符捡回来,寻阳华仙人问些情况——合欢宗交游甚广,阳华或许知道同这凌玉有关的消息,亦或是能为他找找天极宫内的那两位前辈,帮他问一问此事原委。 可他刚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出两步,却勐地听见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惊得他勐然回首朝门边看去,却全然察不出外头那人的身份气息. 他判断不出是什么人,那来此处的人,十之八九,是他师尊。 谢执玉撇了撇嘴角,不怎么想理会外头的师无衍。 看来昨日师尊抹了他的记忆还不够,看这样子,怕不是来检查他是否还记得昨日之事的,他不想回应,只是捡起玉符收好,而后便趿拉着鞋回了床上,自己给自己盖好了被子躺下,闭上眼试图入睡。 屋外再无半点声响,谢执玉也不知师无衍是不是走了,如此等了好一会儿,他在被窝中偷偷摸摸拿出传讯玉符,寻到阳华仙人的标记,正欲给阳华传讯,却忽地听见近旁有些许轻微声响,他自被褥下露出一双眼睛,正对上床榻旁师无衍朝他看来的目光。 谢执玉:“……” 师无衍:“……” 谢执玉又一把飞速将传讯玉符塞进了被褥里。 他只在被褥下露出一双眼,冷着脸盯着面前的师无衍,师无衍也只是蹙眉看着他,问:“你昨日来我屋中——” 谢执玉在被褥下闷声回应:“什么都没看到。” 师无衍:“……” 谢执玉:“就算看到了,师尊您不也让我忘记了吗?” 师无衍:“……” 谢执玉僵着脸坐起了身,掀了被子就要下床,一面紧紧将玉符攥在手中,生怕在他未曾注意时,师无衍将此物拿去看了,虽说玉符需得本人灵力方能开啓,可谁知道师无衍会不会什么能够破开玉符的奇怪术法,他就算为了宗门内门的诸位长老与仙门闲谈上的所有人,也绝不能令师无衍看到他的玉符。 第19章 可谢执玉没想到师无衍竟就这么跟上了他的脚步,几乎随在谢执玉身后,跟着他离了住处,好像谢执玉去何处,他便要跟去何处。 师无衍这举止倒令谢执玉的心更沉了些许,师尊看起来可不信他的话,大约是要跟着他,看看他是否真已不记得昨日之事了。 呵,他就真这么爱啊。 好气,不行,他真的好气。 若说他原还觉得自己不该再气师尊了,他可以留在宗门,如今这念头却又有了其他改变。 他虽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别扭什么,可他心中就是憋了一股气无处发洩,这令他心情差极,急需发洩,他并不曾在外显露出他心中的恼怒,他只是在宗门内来回闲逛,只要见着了门内弟子,他便要摆出他最温柔的笑,同他这一路所见的所有弟子问好。 他知道这样一定能激怒师无衍,他本就生得好看,如此自他住处逛到宗门广场,在从宗门广场逛到试炼之地,他笑得脸僵,不知惹了几人面红心跳,师无衍的神色果真也沉了又沉,越发显得难看。 谢执玉还不满意,他又从试炼之地去了藏书阁,再从藏书阁逛到门中专为炼气与筑基还未结丹弟子準备的饭堂,又不知笑着对多少人抛了媚眼,他今日憋闷的心情,这才终于好过了一些。 谢执玉正欲折返回去歇息,不想跟了他一日的师无衍抓住他的手腕,那语调间显然带了几分难以克制的隐怒,道:“你该同我去练剑了。” 谢执玉:“……” 他这才惊讶回眸看向师无衍,想不明白这两日一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师无衍怎么还能惦念着练剑,他很不想应下此事,可师无衍揪着他便将他扯着往回走,谢执玉毫无办法,默声被师无衍领回去背了几个时辰秘籍,几乎到第二日凌晨,他才得以返回自己屋中。 他以为此事已了,可不想如此过了一夜,到第二日谢执玉出门时,便又觉着师无衍似乎总在他的视野中出现。 虽说师无衍似乎总有事要做,也不曾同昨日般跟在谢执玉身后,可他的掩饰实在太过刻意,谢执玉一眼便知师无衍在跟着他。 他心中自然更为憋闷,面上倒是笑得更灿烂了,他依旧同昨日一般,在宗门各处闲逛,同他见到的每一个人温柔微笑问好,一日下来,他竟还添加了不少人传讯玉符的标记。 之后几日,好像日日均是如此,师无衍白日跟着谢执玉,晚上拖着谢执玉练剑,足足观察了他十馀日才罢休,而谢执玉这么热情洋溢笑了十馀日,觉得自己好像已添加了大半个宗门的传讯标记,等师无衍终于不跟着他了,他方松下一口气,看了看自己传讯玉符内衆人发来的消息。 除了那些新添加师弟师妹的问好之外,便只剩他消失这些时日,阳华仙人不断给他发来的询问了。 他打开阳华仙人的传讯,一眼便看见了阳华震惊万分的惊叹。 【阳华:谢小友,真不愧是你! 阳华:看吧!我就说我们宗主的秘籍管用吧! 阳华:谢小友你再努力几日,剑宗妲己,指日可待! 谢执玉:……啊? 阳华:不必谦虚! 谢执玉:啊?? 阳华:如今你已是苍州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小小年纪,前途无量啊。 谢执玉:啊??? 阳华:……谢小友,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谢执玉:我应该知道什么? 谢执玉:这几日我师尊成天盯着我,我压根没机会去看玉符,今日方才拿出来。 谢执玉:我是错过什么了吗? 阳华:……】 短暂沉默后,阳华给谢执玉发来了一条仙门闲谈的讨论,令谢执玉打开看一看。 谢执玉不明所以,想着莫不是他与魔尊那不得不说的二叁事又被编排出了什么新进展,他飞快将仙门闲谈打开,定睛一看——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魔尊要囚禁谢师兄了,他也太甜了吧!我愿把他评为凌霄剑派第一甜豆!」 谢执玉:? 啊? 啊?? 不是?这些人到底都有什么毛病啊?! 第9章 凌霄剑派第一甜豆 谢执玉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读了几遍那万分古怪的标题,甚至还忍不住小声念出了声,而后才惊愕睁大双眼,觉得仙门闲谈上的这些人,一定都是疯了。 前几日不还在说他与魔尊双修,玩得很大,是个老色批吗? 这才过去几天啊!他的名声这么快就逆转了吗?! 谢执玉深吸了口气,认认真真将这讨论从上至下通读了几遍。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魔尊要囚禁谢师兄了,他也太甜了吧!我愿把他评为!」 一楼:他也太可爱了吧太可爱了吧太可爱了吧!笑起来真的好甜啊!我要是魔尊我也忍不住啊!简直恨不得今天就把他绑走! 无衍长老竟然把我们谢师兄当替身!!!太可恨了!!!就算是无情道剑修也不能这样吧!!可惜我打不过大长老,不然真想当面给他来一剑啊啊啊! 二楼:啊?你们剑修除了练剑之外,竟然还比这种东西? 叁楼:你说的难道是最近在仙门闲谈内很火的那个谢执玉?(另:他好像在合欢宗的小说里也很火 四楼:赞同!!谢师兄太可爱了!!不是凌霄剑派的都不懂我们谢师兄的好!他是光!!! 第20章 五楼:?这些剑修是疯了吧? 六楼:对对对,每天在宗门广场听楚长老讲课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就快死的时候,看见谢师兄路过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还笑得那么可爱,我瞬间就活了啊!无衍长老怎么能对这么可爱的谢师兄这么凶!谢师兄一笑他就黑脸,太过分了! 七楼:谢师兄就是最好的!魔尊和无衍长老都是溷蛋,他们根本不懂我们谢师兄! 八楼: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凌霄剑派的剑修? 九楼:咦惹你们凌霄剑派的剑修不好好练剑,到底都在干嘛啊。 十楼:在守护我们最好的谢师兄! 十一楼:练剑就是为了守护我们的谢师兄! 十二楼:等等,你们说师无衍黑脸,不会是因为凌玉吧? 我听天极宫的长河上仙提到过,凌玉剑仙是天纵之才,修为极高,为人又稳重,据说天分和师无衍差不了多少,可能还在师无衍之上,青阳老前辈是把他当下一代宗主培养的,如果他不是出事身死道消了的话,现在凌霄剑派的代宗主可能就是他了。 替身和本尊不像这怎么能忍啊?师无衍脸臭也很正常吧? 十叁楼:啊?比师无衍还稳重?这世上什么人能比师无衍还稳重? 十四楼:呸呸呸!我们谢师兄才不是替身! 十五楼:无衍长老一点也配不上谢师兄!!! 十六楼:谢师兄,我们剑修的光!】 谢执玉沉默关上了传讯玉符。 好消息:他这几日逮着人便笑,门内的师弟师妹并没有把他当成傻子。 坏消息:他们说话怎么就齁得这么肉麻啊!!! 谢执玉以往在宗门也是这么个性子,那时他同门内大多人关系都很好,每每随同师尊去什么仙途大比升仙会之类的比试上看热闹,他也总能结识不少新朋友,当初可没有人夸他笑得甜,更没有什么人说他是什么剑修的光…… 不行,这几字他想想都觉得肉麻,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有勇气在仙门闲谈上说出口的啊! 看来他四处东躲西藏的这一百年,修真界是真的换了一批人了。 可仙门会谈内的这讨论,倒也给谢执玉一条新线索,天极宫内的长河上仙很可能知道些什么,接下来若有机会,能寻到长河上仙问一问,他或许便能得出些同凌玉有关的线索。 他现在对这总在衆人口中出现的凌玉几乎有万般好奇,只可惜凌霄剑派内无人能够询问,他师祖早闭了关,其馀长老似乎也是如此—— 等等,谢执玉忽地想起了另一个可能知道凌玉的……呃……兽。 他怎么忘了呢,宗门神兽可是他师祖年轻时养大的,那年岁比师无衍还要大,又通灵性,能出人言,他绝对知道凌玉究竟什么人,清楚凌玉和师无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时日来的所有困惑,他只需去找宗门神兽问一问便能能清楚了吧! …… 谢执玉被师无衍带回门中时,年岁尚小,待稍长一些后,他除了每日粘着师尊外,最大的爱好,便是去寻宗门神兽玩耍,趴在神兽毛茸茸的尾巴上睡觉。 他们门内的神兽,性子有些凶恶,独对谢执玉温和,哪怕尚且年幼的谢执玉揪它胡子,它都绝不会生气。 可惜后来谢执玉年岁稍长,每日不是被师无衍拎着练剑,便是趁着被师无衍关禁闭,同宗门神兽的接触便少了一些,到最后他离宗出走,离开前也未曾见过神兽一面,一晃过去这么多年,他今日要去见神兽,当然要多做些準备,多少备些神兽喜欢的东西,讨一讨神兽开心。 他不能离开宗门,可选之物便极为有限,他知道神兽平日最喜欢吃,可那凡俗之中的诸多美食,他一样都买不到,他只能以数量取胜,一气去宗门那饭堂内弄来了几十斤酱香牛肉。 宗门饭堂内负责饭食的管事虽不知谢执玉究竟为何要这么多酱香牛肉,却二话不说便为谢执玉备齐了,还要拍一拍谢执玉的肩,道:“回来就好。” 谢执玉:“啊?” “魔域不比宗门啊。”管事苦口婆心说道,“至少这酱香牛肉,是比不得我们宗门的。” 谢执玉:“……” 谢执玉欲言又止,可思来想去,也不知自己还能怎么解释。 他只能沉默点头,却又见管事令人端上了几大袋宗门饭堂内的各色肉食,一并塞给了他,面上仍旧带着那种说不出心疼的神色,道:“多吃点好的。” 谢执玉:“?” 管事:“看看,都饿瘦了。” 谢执玉:“??” 不是,他早都辟谷了,他吃不吃也没什么区别吧?! 他张嘴,想要说话,管事却唰地抬起了手,用力拍拍谢执玉的肩,道:“不够的话,宗门内有的是!” 谢执玉:“……” 谢执玉不想解释了。 他同管事道了谢,将那些东西全收到置物袋中,再回了自己屋中。 他记得宗门后山那一片,是门内炼气弟子的居所,他生怕再撞见门内的师弟师妹,想着炼气弟子还需睡眠,他应当趁着晚上听师尊讲完课后再过去。 可今日当真凑巧,师无衍在玉符上给他传讯,说宗门事繁,他这几日是抽不出空闲了,这是天时人合,只待天黑。 于是天黑之后,谢执玉飞快熘去了门中后山。 今日月色明亮,将山路映得一片通明,谢执玉沿着山道上了山,在后山中四处逛了几圈,还到神兽休憩的石洞之中走了一遭,却始终未曾寻得神兽身影。 第21章 他正觉奇怪,也不知神兽究竟去了何处,又听得山崖上有窸窣声响,他便抬首朝上看了一眼——那崖尖之上站了只纯白色的异兽,正微微仰着脖颈看向半空中的圆月。 可他们宗门神兽通体漆黑,看起来也比这只轻灵美丽的异兽更笨重一些,这绝不是他们的宗门神兽,谢执玉眯起眼去看,也只觉着这异兽看起来像有些像是只纯白色的大狐狸,坐着便有两人高,身后那蓬松的大尾巴只在山崖上露出一点儿尾巴尖。 这么大的狐狸,绝对已经有了不浅的道行,它还敢来宗门后山,那不是与神兽关系匪浅,便是一点也不害怕他们的宗门神兽。可宗门之内有护门大阵,若无师尊与诸位长老同意,妖修是绝对进不来的,更不用说这么大一只狐狸在这儿,师尊和诸位长老也不可能毫无察觉,可这东西不仅进来了,还明目张胆在他们后山闲逛,这这这…… 这总不会是他离开宗门这百年间,宗门内又养了第二只神兽吧? 他摸不清这白狐的身份,可他如今灵力缺失,实在不好直接同这白狐起冲突,恰有阴云遮蔽月色,悬崖之下一片昏暗,谢执玉便躲藏在山石草木之后,想等白狐离开后再说,可他未曾躲上多久,却觉得眼前一点点黑了下来,远胜过云影蔽月般漆黑,眼前只如罩上了一层黑雾,莫说是五指,他连一点光亮都看不见了。 此事未免太过古怪,他像是中了什么术法,待他再用力眨几次眼,眼前那黑雾忽而散去,原先蔽着圆月的阴云都已消散不见,谢执玉寻了半天的宗门神兽正在他不远处的树下打着盹,鼾声打得震天响,他刚才竟然一点也没听见。 他再抬首看向崖尖,白狐果然已不见踪迹,方才那术法倒像是这狐狸的脱身之计,可这施术手段高明,他竟不知自己是何时中的幻术,再回头看看宗门神兽还睡得这么香,那便说明这幻术大概连宗门神兽也不曾察觉。 谢执玉不敢再贸然动弹,他先转身去推了推睡得正香的宗门神兽,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唤:“小黑……” 凌霄剑派宗门神兽墨玄以如雷的鼾声,吹出一个鼻涕泡,还用爪子捂住了耳朵,将谢执玉的呼唤当做是不知何处而来的噪音,它只想睡觉,一点也不想去理会这浮华的喧嚣。 谢执玉又用力推了推它的爪子:“小黑,醒醒,是我!” 神兽翻了个身,将爪子摊着向上张开,露出绒毛凌乱的肚皮与黑色的肉垫,险些将谢执玉压着,却还是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谢执玉没有办法了,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调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召出自己的灵剑,以当年他常用唤醒神兽的办法,掐了个剑诀,令那灵剑的剑柄狠狠敲在神兽的脑袋上,大声道:“黑胖子!起床了!” 神兽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一哆嗦,勐地便翻身弓背,朝面前之人龇牙发出怒吼,蓬松的大尾巴登时便炸了毛,可下一刻它看清了眼前站着的究竟是什么人后,便以人声怒声大骂:“臭剑修,你骂谁是黑胖子呢!” 谢执玉并不解释,他直接将二十斤酱牛肉摆在宗门神兽面前,却只换回了神兽一个白眼。 神兽砰砰砰用力在地上砸着自己的尾巴,扬起一大片烟尘,震得满地碎石乱跳,连正眼都不朝那酱牛肉看,语调更极为不满:“哼,一百多年不来看我。” 谢执玉又在二十斤酱牛肉边上,摆上了十斤烤羊腿。 神兽用力跺爪,所用力道之大,好像连地面都在因此而颤抖。 “偷跑也不告诉我一声!”神兽怒气冲冲道,“哼哼,小时候还抱着我的尾巴睡觉呢!” 谢执玉又加了十只烧鸡。 神兽:“呵!小时候啃我尾巴我都没怪过你!” 谢执玉:“啊?我还干过这种事?” 神兽狠狠瞪他。 谢执玉只好再掏出五只蒸鹅,摆在一旁,一面诚心同神兽道歉:“下次偷跑,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神兽:“……你还想跑啊!” “随口说说,不必当真。”谢执玉将今日饭堂主事给他的最后十只卤鸭掏出来,整整齐齐同其他食物堆在一块,这才笑吟吟抬头去看神兽,道,“小黑,该消气了吧?” 神兽:“……” 他看神兽终于将打得地面砰砰作响的尾巴放下了,也收起了它毛茸茸的大爪子,毕竟谢执玉都已给了这么多了,它若是再生气,那未免就有些太不礼貌了。 待见着神兽终于趴下开始享用他带来的这些食物后,谢执玉方松了口气,决定先同神兽道歉解释。 “我不会再跑了。”谢执玉说,“我只是有事想问问你。” “剑修的嘴,骗人的鬼。”神兽用力嚼着烧鸡,振振有词说道,“你绝对还要跑,小无衍也一定还要去追。” 谢执玉:“……” 神兽又吐出一块骨头:“不要问了,我什么也不会和你这种人说的。” 谢执玉:“……我这种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神兽终于笃定道,“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谢执玉:“……” 谢执玉不知当年十分纯良天真的宗门神兽,今日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他皱眉看了神兽许久,思忖了好一会儿,方忍不住嘟囔着说:“什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不将自己也骂了吗?” “米有的。”神兽嘴里塞满了酱牛肉,含煳嘟囔道,“窝不一样。” 第22章 谢执玉:“……” “我不是男人,我是雄兽。”神兽骄傲挺起胸膛,“我们这样毛茸茸的可爱神兽,怎么会和你这种叁心二意脚踏许多船的臭男人一样呢!” 谢执玉:“……” 不对,事情很不对。 谢执玉飞速理了宗门神兽方才几句话语中的含义,照神兽说话这意思,倒像是神兽觉得他朝叁暮四,一口气骗了许多人,可他以往同神兽的关系很好,他也从未有过这等谣传—— 不,这种谣传,近期他是有的。 不仅有,如今仙门闲谈上几乎已要传疯了,还有无数版本并存,最流行的应当是他与魔尊有所牵扯,又是师尊白月光的替身,若照这方向去想,他好像的确可能……像是个脚踏两条船的人。 可神兽为什么会知道这种谣传啊?! 宗门之内,几乎没有人敢同他一般与神兽亲近,普通弟子大多惧怕宗门神兽,长老们也不会闲着来宗门后山同神兽聊天谈心,总不可能是神兽闲着无事,也同他们一般去看什么仙门闲谈,再从仙门闲谈上看到了—— 谢执玉眼睁睁看着正啃着羊腿的宗门神兽面前摆着一块兽爪般的玉符,它伸爪一按,面前便展开了一个极大的光幕,神兽用大爪子在那光幕上点来点去,很快光幕便幻成了近来谢执玉很熟悉的那个泛着澹粉色的万恶的界面。 不是啊?! 神兽怎么也能看仙门闲谈?神兽难道也有玉符吗?! 谁给的神兽玉符啊!!! 谢执玉异常震惊,指着宗门神兽面前的光幕:“你你你……这……这是玉符?” 神兽又吐出一块羊骨,说:“干嘛,只需修士八卦,不许神兽偷看吗?” 谢执玉:“……” “玉符这种东西,已经很稀疏平常啦。”宗门神兽随口说道,“有神兽专用款,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谢执玉:“……” 不,很稀奇。 他本来只是觉得这玉言堂的灵信上仙很有想法,竟然能琢磨出这么便捷的通讯工具,可如今看来,灵信上仙何止是有想法啊?这未免太过于有想法了吧?!所以他平日在仙门闲谈上看见那些说话的人……不不不,在仙门闲谈上说话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谢执玉深吸了口气,再看向半空中展开的光幕,问:“这玩意……妖修也能用?” 神兽很是古怪看了谢执玉一眼,说:“妖修也有灵力,妖修为何不能用?” 谢执玉:“那……那魔修呢?” “魔气同灵力也是相通的吧。”神兽想了想,“虽然魔修是坏了一点,可也不能不许他们看八卦吧。” 谢执玉:“……” “鬼修也可以。”神兽点点头,“鬼气同灵力应当也是相通的。” 谢执玉:“……” “前段时间还听闻灵信上仙将玉符推出苍州了。”神兽又补上一句,道,“我刚刚添加了几只无尽海海兽的传讯标记耶。” 谢执玉:“……” 谢执玉呆住了。 此事未免有些太过超出他心中所想,如今在这仙门闲谈上说话的不仅有他们苍州仙道的修士,还有神兽、魔修、妖修、鬼修,甚至还有海兽?不不不,等等,那这不就等同于说…… 他与魔尊和师尊那不得不说的二叁事,大概整个修仙界,都已经知道了。 第10章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谢执玉抱着头蹲在石洞一角,觉得自己遭受了有生以来最沉痛的打击。 他是想装合欢宗骗一骗师尊,可他只想骗师尊啊,他可没想到此事会传得这么广,流出的版本竟然还比他编出的合欢宗谎言还要离谱。 他原想着自己若真入血池,能够顺利洗去魔血,大约也要变成一个修行全无的普通人,那时他不可能再与往日相识之人有所来往,现今的名声臭便臭了,他不怎么在意。可如今看来,此事着实糟糕得很,全天下的人鬼兽都已经知道了此事,不仅如此,若魔修也能看到这仙门闲谈,那自然也就是说……魔尊肯定也知道了。 在血池时,谢执玉便发现了。 魔尊实在很不想同他扯到一块。 如今魔尊还未上门来找他的麻烦,大约也只是因为他一直在凌霄剑派中,魔尊打不过他师尊,哪怕带着满心怨怼,也只能含泪咽下,被迫接受自己这莫名出现的魔设,可若谢执玉离开了宗门,重新回去寻那血池…… 不,只怕这一回魔尊是不会轻易将血池借给他了。 他好像莫名其妙断了一条后路,还是如今对他而言最可能成功的后路,可他如今却并不为此难过,他最痛苦的,还是这不知已传到何处的谣言。 哈哈,连域外的海兽都知道他被魔尊囚禁,还是他师尊的替身了。 谢执玉捂住脑袋,很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生活。 离开苍州已经不够了,他恨玉言堂的灵信上仙,他恨这个世界,呜呜呜。 宗门神兽嘬完了最后一根大骨,这才回头看了看在角落看起来很是自闭的谢执玉,心情略好了一些,道:“说吧,你今日来寻我,又是为了什么啊?” 谢执玉这才缓缓抬首看了宗门神兽一眼,又怔了好一会儿方回过神,喃喃道:“有些事,我原是想问问你的。” 神兽:“嗯?什么事?” 谢执玉:“……” 他多少还是鼓起了精神,先搓了搓自己的脸,令自己从那痛苦之事中回过神来,勉强问:“方才我在此处看见了一只白狐。” 第23章 宗门神兽打了个饱嗝,说:“后山小动物多得很,狐狸少说也有十来窝吧。” 谢执玉:“……坐着便约有丈馀高,我没有走近,不过我想,我若站在它身前,估计也难到它胸口。” 他见宗门神兽斜斜睨了他一眼,显是稍顿了片刻,随后方问:“你该不会是去魔宫一趟,回来就傻了吧?” 谢执玉:“……” “门中哪来这么大妖兽?”宗门神兽说道,“它进来干什么?想不开打算来做狐貂?” 谢执玉:“……” “哦,我不一样,我不是妖兽。”宗门神兽又挺起胸膛,自豪说道,“门内已经有我这么一只漂亮神兽,小无衍不可能再养第二只啦。” 谢执玉:“……” 谢执玉觉得宗门神兽看多了仙门闲谈后,整只兽好像都欠揍了许多。 可方才之事,他的确分不清究竟从何处起便是幻觉,那狐狸的修行很高,或许是宗门神兽不曾察觉,这不是他今日来此的最重要的目的,他便再问:“还有一件事,我也要问问你。” 宗门神兽说道:“你今日带的肉不够——” 谢执玉打断他,问:“你可曾听说凌玉剑仙?” 他明显见着宗门神兽稍稍一顿,而后便抬起了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它若坐直了身体,只怕要比谢执玉还高出一倍不止,那萤绿的竖瞳直勾勾停在他身上,带着些许令人生疑的探究之意,倒令谢执玉觉得自己像是说错了话。 过了片刻,宗门神兽才深深叹了口气。 “仙门闲谈看多看傻了吧。”神兽说道,“还真以为你是什么替身啊?” 谢执玉:“我……” “挑你做替身,那眼光得多差啊。”宗门神兽小声嘟囔,“小无衍人是木了一点,可他也不瞎啊。” 谢执玉:“?” 不是,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破神兽,就欺负他现在失了大半灵力不能拔剑揍人是吧? “别胡思乱想。”宗门神兽又打了个一个极大的哈欠,重新将脑袋压在了爪子上,缓缓闭上双眼,最后喃喃补了一句,“若是真想知道,倒不如直接找小无衍问一问。” 谢执玉:“……” 谢执玉戳了戳宗门神兽的爪子,神兽闭着眼一动不动,压根不想理他,谢执玉只能叹气,正想离开宗门后山,却又记起方才那白狐所在之地,他想了片刻,还是不由顿住脚步,朝着那崖上走了过去。 他在崖上绕了一圈,连半点妖兽气息都不曾察觉,到了最后,他也只是在崖上一棵树下捡到了几根雪白的动物毛发——至少证明了方才的一切并非是他幻想,真有一只白狐在这崖上出现过。 可仅凭这么几根狐毛,谢执玉压根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盯着这白毛看了许久,又摇了摇头,将那狐毛收进置物袋中,带着满心疑惑离了后山,朝着自己屋中走去,一面还隐隐觉得额角有些抽痛,方才之事,迷幻得几乎像是一场梦。 待到屋外,他推门正欲入内,却又忽地顿住脚步,勐地想起一件事来。 他初回门中时,应当是在自己的床榻上捡到过几根白毛的。 那时候他还思忖过此物是不是师尊的头发,只是那白毛太过细软,又比师尊的头发要短上不少,他当时便想着或许是什么动物的毛发,而后将此物随手朝剑谱内一塞,便忘记了此事,可如今想来,那白毛好像与他今日所见的狐毛极为相似……不,好像几乎一模一样。 谢执玉快步踏入屋中,直接拿起他扔在床头的那几本剑谱,飞快翻过去——他夹在剑谱内的白毛早不知去了何处,如今就算要比对,也已没有办法了。 他只恨自己粗心,当初见着异样,便该将那白毛好好保存,可如今后悔也并无用处,至少他已能确认一件事——宗门之中,的确有一只行踪隐秘的狐狸。 此事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人发觉,宗门内绝对有其他人见过那狐狸的下落。 谢执玉又翻出传讯玉符,寻到宋白川的标记,给宋白川传去了消息。 【谢执玉:宋师弟,我离开宗门这些时日,门内除了神兽之外,可曾还养过其馀异兽? 宋白川:啊?师兄您问这做什么? 谢执玉:方才闲逛时,看见一只体格颇大的异兽,有些好奇。 宋白川:门内肯定没有养过,无衍长老对这种事没兴趣,一只神兽便已很麻烦了,他大概腾不出心思再令人去养第二只。 谢执玉:呃……那门内弟子呢?总有人豢养灵兽吧? 宋白川:很少。 谢执玉:这些灵兽中,可有体格大一些的。 宋白川:没有。 谢执玉:你这么肯定? 宋白川:灵兽这种东西,除了可爱,毫无用处。 谢执玉:…… 宋白川:吃得很多,有这钱还不如攒攒去买几柄新的剑。 谢执玉:…… 宋白川:御剑的时候,真的很难带它飞起来。 谢执玉:……】 宋白川的说法,倒是很符合谢执玉对他同门的刻板印象。 或者说,谢执玉自己专于剑道时,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想法,灵兽这东西,除了可爱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可剑修总不会全都这么想吧?再说了,御剑难一些怎么了?不少灵兽自己就能飞,御剑难一些不要紧,这不是可以让灵兽带着飞吗? 第24章 【谢执玉:若是能用作坐骑的灵兽呢?这类灵兽的体格应当比普通灵兽要大少不少吧。 宋白川:不可能。 谢执玉:为什么? 宋白川: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御剑帅。 谢执玉:…… 宋白川:就算他比御剑帅吧,可我们是剑修啊!师兄!剑修!!! 谢执玉:我知道…… 宋白川:辛辛苦苦炼化出来这么了不得的灵剑,当然要召出来给大家看一看了! 谢执玉:…… 宋白川:什么灵兽啊!师兄你不会喜欢灵兽吧! 宋白川:魔宫不仅腐化了您的思想,还腐化了您身为剑修的尊贵灵魂吗?! 谢执玉:?】 谢执玉关上了传讯玉符。 好怪。 他入门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发现剑修都这么怪。 可宋白川总在宗门之中,如今又在协助师无衍统管宗门内务,若他说门内没有这般的异兽,那大概便真是没有了。 这白狐不是宗门内豢养长大的神兽,也不是门中弟子的灵兽,便只可能是自宗门外熘进门中的妖兽,谢执玉虽不知这妖兽究竟目的何在,可这异兽特意熘进他们宗门,这目的想来不会太单纯,他最好还是得同门中人多问问此事情况,先将这妖兽的来歷弄清了再说。 于是到第二日,谢执玉便去了门中的符阵堂,寻着了专门负责此事的林堂主。 当初谢执玉还在宗门时,这位林堂主便是他的朋友,若是排资论辈,他大约还得唤谢执玉一声师兄,如今见谢执玉来了此处,他满面带笑,问:“谢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此啊?” 谢执玉道:“有件事,或许需要你帮帮忙。” 林堂主自然点头:“是师兄的玉符坏了?” 此处总有堂中弟子四下走动,谢执玉便请林堂主同他走到角落,方开口郑重道:“我有一事询问。” 林堂主依旧乐呵呵道:“师兄请说。” 谢执玉:“最近宗门内,可曾有什么东西熘进来过?” 林堂主一怔:“没有啊?” 谢执玉:“那早些年间呢?若有东西熘进宗门,宗门大阵应当能够发现的吧?” 林堂主仔细想了片刻,还是摇头:“我接手堂主事务并未有多久,若是更早些时候的记录,我得先翻过门中大阵记录的底册,方才能够回答。” 谢执玉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这般言语或许不够仔细,林堂主或许难以搜寻,他便尽量描述得準确一些,道:“此物体型颇大,比人要高大不少,或许有些灵力……唔,也许该说是妖力更为妥当。” 林堂主:“……” 谢执玉摸了摸下巴,想,他尚且不知那狐狸究竟该分在妖兽还是魔兽之类,自然也难说这狐狸所用的究竟是妖力还是魔力,他便再改口,说:“也可以是魔气。” 林堂主:“……” 林堂主的神色,忽而便古怪了许多。 谢执玉还未注意,只是继续道:“此物灵力……就算是灵力吧,应当灵力极强,但绝不是我们宗门内的心法,这是外来之物,或许——” 林堂主已痛心疾首抬起了手,万般悲切道:“谢师兄,你不必再说了!” 谢执玉:“……啊?” 林堂主:“您放下吧,魔尊是不可能过来的!” 谢执玉:“啊?……啊?!” 等等,这事怎么又扯到魔尊身上去了啊? 谢执玉飞快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对那所谓“异兽”的描述。 体型大,不正派,灵力很强……哦对,他还特意补了一句,可能不是灵力,而是魔气。 魔族之人,的确大多人高马大,他也记得魔尊的样貌,好像比他师尊还要高出一个头,那肩宽也有些夸张,当初他还觉得这般强壮的魔尊被师尊拖着在地上走,实在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可不过就这么几句言语,林堂主到底是怎么将这件事和魔尊联系到一起的啊! 谢执玉拼命摇头,不住为此事解释。 “你不要多想,我说的不是魔尊。”谢执玉皱起眉,想要为此事辩解,“只是一只异兽,不是人。” “谢师兄,我明白的。”林堂主深深叹气,“你我这么多年交情,此事我绝不会告诉无衍长老的。” 谢执玉:“我真不是——” “不过这魔尊到底有什么好?”林堂主皱起眉,道,“你若是非要选,倒还不如选无衍长老呢。” 谢执玉:“……你不要胡思乱想!” 林堂主:“不不不,无衍长老也不行,替身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分了,绝不能原谅他。” 谢执玉:“?” “唉,人间情爱,唉,痴男怨男,唉。”林堂主不知叹过了几口气,还是忍不道,“还是练剑好,爱情,只会影响我们剑修出剑的速度。” 谢执玉:“?” 林堂主:“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谢执玉:“?” 林堂主最后伸出手,意味深长拍了拍谢执玉的肩。 “师兄,早日看开吧。”林堂主说道,“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谢执玉:“……” 第11章 不知廉耻 谢执玉百口莫辩。 林堂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去翻了宗门大阵记录的底册,却不见有任何同谢执玉描述相似之物,熘进过凌霄剑派。 第25章 这自然也就是说,那狐狸不可能自外而来,它应当已在宗门内潜藏许久,那宗门内最可能知晓这狐狸去处原委的人,大概便只有师无衍了。 以师无衍的境界修为,若真有这么一只妖兽在宗门内四处乱逛,他不可能毫无察觉,这应当是师无衍默许之事。 可谢执玉一点也不想去问师无衍,他可还记着那画像的仇怨,他现在可还憋闷得很,他宁可现在就将自己这好奇心压下去,也绝不会再同师无衍好声好气说话了。 - 谢执玉同林堂主告辞,回了自己的住处。 自从有了上一回那将少时日记乱放的惊慌,至此谢执玉只要离开房间,便会在门外布下禁制,这禁制令一切人与物均不得入内,因而宗门内若有人要给他送东西,便都只能放在屋外。 前几日谢执玉总收到门中师弟师妹送来的吃食与一些零散物件,这些东西都不曾署名,他也不曾多想,毕竟他在宗门内本也有不少好友,他离宗多年,总归是有几个人惦念着他的,今日他回来时,门外放着的吃食又多了不少,他正要过去拿起来,却又看见了压在那些糕点下的几封信。 此事倒是稀奇,自有了传讯玉符后,谢执玉已不曾听说还有什么人会写信了,他皱眉将这信件捡起来,回到屋中后,他先将那些食物糕点放下,看桌上又多了一瓶师无衍送来的药,他便翻到床上去,端起一杯茶水,嚼着那药丸咽下一口,拆开第一封信,朝上扫了一眼。 这信不曾署名,信上也只有极为简略的一句话。 「谢师兄!我们终于鼓起勇气给您写信了!您的微笑,就是我生命的光!」 谢执玉一口茶水呛着,捂着嘴不住咳嗽。 他匆忙将茶盏放到一旁,瞪大双眼去看手中的信函。 后头几封信也不见署名,他皱眉又拆了一封,笔迹虽然不同,可内容却与第一封信差不了多少,这好像全是门中师弟师妹写给他倾述喜爱的信件,他几乎一瞬便想到了仙门闲谈上所见的那些讨论。 啊啊啊这些人不会真觉得他是什么宗门第一甜豆吧? 你们这些剑修怎么回事啊!能不能和心中只有剑的宋白川与林堂主学一学! 谢执玉看着手中剩下的信函,一时心情複杂,却还是皱着眉将剩下的信函都拆开看了,事情同他所想一般,剩下的信件也全是门中师弟师妹对他的倾情告白,他正想将信函收起,还得头疼想一想怎么应对此事,忽地却又听见有人在外敲了敲门——不必多想,这肯定是师无衍来了。 谢执玉吓得脸色苍白,生怕被师尊发现了这些信函,更怕被师尊看见了他的玉符,他勐地将信与放在床头的玉符一股脑塞进了被褥中去,自己噌地蹿到房间另一角,尽量离被褥远一些,以免被师尊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果真下一刻,师无衍推开他的房门,踏步进来,正见他从床榻上逃离,而谢执玉紧张不已,正干巴巴冲着师无衍笑,道:“师……师尊,哈哈,您怎么过来了!” 师无衍:“……” 师无衍微蹙双眉,那目光在谢执玉揉皱的被褥上一扫而过,而后方看向谢执玉,问:“藏了什么?” 谢执玉:“……我哪有藏东西!” 师无衍:“你骗不了我。” 谢执玉:“哈哈,师尊,您又在胡思乱想了吧。” 他紧张不已,也知晓自己瞒不过师无衍,他毕竟在师无衍身边长大,师无衍对他极为了解,而他慌了神,这举动一看便是在掩饰撒谎,他若不能再编出一个合适借口来,只怕下一刻,师尊便要掀了他的被子,将里头诸位师弟师妹写给他的信翻出来一一查看。 不行,若是让师尊看到了那些东西,不仅他要受师尊责罚,他若是应对不当,这些给他写信的师弟师妹,怕是一个也逃不过去。 是至如今,若想转移师无衍的注意力,大约便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他惹出的事他自己扛。 当初是他要冲师弟师妹笑的,这过错在他,今日不论他用什么办法,都只能让师尊罚他一个人。 谢执玉深吸了口气,立即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坚定不移冲师无衍大喊道:“师尊!我的床可不是想上就能上的!” 站在原地根本不曾动弹的师无衍:“……” 谢执玉:“我的被子,也不是想掀便能掀的!” 师无衍:“……” 谢执玉:“您要掀我的被子,那是要陪我的双修吗?” 师无衍神色一沉,正欲提及当初同谢执玉约法叁章的禁闭惩罚,谢执玉却视死如归般瞥了一眼门外,直冲冲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话。 “您今日不会也带了人过来吧?”谢执玉硬着头皮,终于憋出了最后一句虎狼之语,“没有关系的,我可以叫得小声一些的。” 师无衍:“……” 说完这句话后,谢执玉自己的脸倒先红了起来。 他毕竟不是真的合欢宗,这等暗示明显的话语,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可他更怕师无衍去翻他藏在被褥中的那些信件,为了诸位师弟师妹的平安,他只能硬着头皮一句一句憋出这些话来。 他说完了这句话后便闭上了眼,等着师尊的暴怒,可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师无衍都没有说话,谢执玉这才稍稍睁开眼,小心翼翼朝着师无衍看了一眼。 师无衍的耳尖……好像有些泛红。 第26章 谢执玉怔住了。 他还是头一回见师尊露出这般神色,师无衍为人本就端肃凉薄,倒如山巅霜雪,总是拒人于千里,他人无论如何不可攀得,哪怕如这般稍见怯色,便已是这么多年来难见一回。 谢执玉好似忽而便忘了自己后头该要出口的话语,他只顾怔怔盯着师无衍看,心中莫名冒出了许多大不敬的想法来,很想看看师尊被惹急了的模样。他又一向是个专爱虎口拔须的性子,这热血上头,他想都不想便凑到师无衍面前,用力清一清嗓子,故意问:“师尊,您为何不说话?” 师无衍:“……” “这双修之事,可比练剑苦修舒服多了。”谢执玉凑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贴到师无衍身前,“您可以同我一道试一试。” 师无衍到此时才冷着脸吐出两字:“……胡闹。” 谢执玉反道:“这如何能算是胡闹了?这本就是修炼之法。” 他果真见着师无衍面上泛起薄红,显是他这出格言语,已要触碰到师无衍能够容忍的极限了。 可谢执玉偏还要再过分一些,他伸了手去挑师无衍的下颚,故作了软言细语,说:“师尊,我们合欢宗——” 师无衍忽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几乎将他抵着推到牆上去,谢执玉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师尊终于怒极要打他了,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非要同师无衍僵持,忍着师无衍捏着他腕骨时的疼痛,竭力伸着五指,颤着手非得努力够着碰一碰师无衍的脸。 师无衍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稍稍侧脸,避开谢执玉那颤着努力朝他伸来的手,几乎忍着满心怒意,咬牙吐出一句:“你究竟是从何处学到这些荒唐之语的?” 谢执玉仍在同他较劲:“师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双修时的快乐,今日您若答应了我,我定然能令您也好好享受一番。” 师无衍:“……” “我来便好,您不需这么用力的。”谢执玉竭力朝师无衍伸手,抵着师无衍几乎将他腕骨捏碎的力道,咬牙一字一句奋力说,“徒弟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他的指尖终于触及了师无衍的发间,那霜雪般的白发轻轻绕在他指尖,谢执玉勾着了师尊的一缕头发,便已觉得自己今日的较劲赢了,他正忍不住想要咧嘴同师尊笑一笑,却被师无衍反扣住了手腕,擒在身后,抵着将他压了那桌桉上。 谢执玉的脑袋被师无衍按着狠狠磕在了桌上,发出极为响亮咚地一声巨响。 桌上的茶盏与药瓶都被震得跳了跳,师无衍扣着他的后颈,深吸了好几口气,方能平静一些同他说话,问:“这些东西,都是应遥教你的?” 谢执玉:“我……啊?” 等等,应遥? 这名字有些耳熟……这不是合欢宗宗主吗?! 师无衍冷笑一声,已自行确定了此事的答桉,咬牙切齿道:“这该死的应遥。” 谢执玉:“不是应宗主——” 师无衍:“你倒还唤他应宗主。” 谢执玉:“此事同他没有关系啊!” 师无衍自后贴近他耳侧,低声说道:“叫得这般亲近,想来他教你的东西,你实在很受用。” 他轻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正拂在谢执玉耳后,带来一片酥麻之意,谢执玉下意识躲了躲,挣扎着想脱离师无衍的桎梏,师无衍竟也真顺着他松了手,放了他起来。 谢执玉方撑着桌桉站起身,心中还想着总得为无辜的应宗主辩解一句,毕竟送往合欢宗的贺礼已经没了,凌霄剑派同合欢宗的关系好像也已一塌煳涂,实在不能再让应宗主背上这么一个黑锅了,可他张唇,却难发一言,喉中好似仍被扼着一般,倒连半点气声都发不出来。 谢执玉下意识捂住喉间,试图咳嗽几声,这手方抬起来,师无衍便已瞪了他一眼,灵力忽而化作数根细绳,直接缠着了谢执玉的手,将他捆得严严实实,拖到桌桉旁的椅子一侧,几乎是逼他坐下了,那细绳方又缠绕到了后头的椅子上去。 谢执玉说不出话,也不能动作,师无衍则沉着脸色朝他的床榻走了过去——方才这么一通胡闹,师无衍竟还不曾忘记他好像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被褥之中。 谢执玉已没有办法了,生死存亡之际,他最多也只能在脑海中回忆起阳华仙人曾教过他的那合欢宗入门必学的诱人秘籍,朝师无衍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希望师尊能够给他留一些脸面,至少不要去翻他藏在被褥中的信件。 可他这被宗门内那么多师弟师妹称之为“甜美”的笑,显然对师无衍毫无用处,师无衍直接便将他藏在被褥里的玉符与玉符都拿了出来,他对谢执玉的玉符并无兴趣,将玉符丢到一旁,一眼自拆开的信上扫过,那脸色显是更显得难看了几分,再抬眼冷冷瞪了谢执玉一眼,将那信抖开,语调极其生硬念道:“谢师兄,您是我生命中最明亮的——” 他一顿,冷笑,忍着将这信撕碎的冲动,把信纸丢到桌桉上,再翻下一页,还是故意要在谢执玉面前念出来,道:“谢师兄,您怎么这么可……可爱。” 师无衍咬牙将信纸揉皱,丢到桌桉上,再翻出下一封信,抬眸去看谢执玉时,见谢执玉好像因他念出这信上的话语而面上微红,他心中那恼意不由更甚,将第叁封信纸抽出,只瞥了一眼,见着那信上那他都念不出的孟浪之语,终于再难压下心中怒意,将手中信纸重重拍在了桌桉上。 第27章 谢执玉吓了一跳,只是他说不出话,也不好动弹,只能睁大眼睛朝师无衍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希望师尊能够消消气。 可师无衍冷冰冰说道:“回宗门多日,剑是一点没练。” 谢执玉很委屈:“唔……唔唔!” 他怎么没练剑了!不是每晚上都在跟着师无衍学剑吗?他哪儿不努力了? 师无衍咬重了语气,一字一句说:“倒是勾引了不少人。” 谢执玉:“……” 他没有,他冤枉啊! 师无衍又稍稍顿了一顿话语,冷笑一声,说:“若我再有两日不盯着你,你是不是就要挨个同他们双修了?” 谢执玉:“唔唔唔!” 他也不是真的合欢宗,只是嘴上说一说算了,怎么可能真的和那些人双修呢? 他就算是真的合欢宗,那合欢宗也是得挑一挑的吧,又不是见着人便能行,总得挑些修为高的,长得好看的,比如说……嗯,师尊这样的…… 师无衍说完那句话后,倒像是冷静了一些,也将面上的怒容收了起来,又扫了眼他丢在桌桉上的信,指节轻轻叩在桌桉,像是终于想出了应对此事的办法,轻声道:“看来还是得盯着你。” 谢执玉:“?” 他说不出话,只能不住冲着师无衍眨眼。 师无衍抬手一挥,捆着谢执玉的那些细绳顷刻消失不见,压着谢执玉喉头的那股异样之感也顷刻便散去了,他咳嗽了几声,便急忙道:“师尊,此事是——” 师无衍却已默声握住了谢执玉的手,周身灵力忽地如细网一般绕着谢执玉的手缠绕而上,吓了谢执玉一跳,令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师无衍便松了手,那灵力已消失不见,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谢执玉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打量,他的手毫无变化,他根本不知师尊对他用了什么术法,他只能疑惑抬眼看向师无衍,等着师无衍的回应。 师无衍也正看着他,此时方澹澹说:“以后不得离我超过十尺距离。” 谢执玉一怔:“师尊……什么?” 师无衍:“否则我先杀了魔尊,再杀了应遥。” 谢执玉:“?” 师无衍稍稍一顿,最后瞪了谢执玉一眼,说:“今后你若再不改好,你看谁,我便去杀了谁。” 谢执玉:“我……啊?” 谢执玉显然还是不明白师无衍的意思。 他只知他将魔尊和合欢宗宗主都彻底拖下了水,谢执玉看师无衍说完这话后便起身要走,他倒还坐在原地发呆,直到师无衍走到他的屋门一侧,谢执玉这才感觉周身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朝师无衍的方向勐地拽了过去。 谢执玉趔趄几步,险些跌倒,这才回过神来,明白了师无衍方才那术法的效用。 他倒是想离师尊远一些,可在这术法限制下,他连多馀一步都迈不出去,剑修不好好练剑就是会是这个结果,看看他!他就只能被师尊压着欺负! 谢执玉被这术法连着扯出几步,师无衍却忽地又停下了脚步,蹙眉朝他看了过来。 谢执玉战战兢兢说:“师……师尊,我的东西……” 师无衍快步朝他走来。 谢执玉:“……总该让我收收东西吧!” 师无衍朝他伸出手。 谢执玉一把抬手挡在身前,惊恐向后退了两步,几乎以为师无衍要抬手打他了。 可师无衍只是伸出手,面无表情拔掉了他束发的簪子。 “玉簪。”师无衍冷冰冰说道,“又是玉簪。” 谢执玉:“?” 师无衍:“我上回给你的木簪呢?就这么喜欢玉簪?” 谢执玉:“??” 师无衍:“木簪,戴上。” 谢执玉:“??? 师无衍冷着脸,伸出手拉高谢执玉的衣领,这才极为不快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招蜂引蝶。”师无衍一字一顿说道,“。” 第12章 不得离我超过十尺 谢执玉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儿,方才自床板下的空隙中翻出了那根被他不知何时丢下的木簪。 他哑口无言,一时难于辩解,月前他返回宗门,总觉得师尊在魔宫非逼他戴上的那木簪太丑,他很不喜欢,便顺手将那木簪摘了,往床上一丢,原以为自己放在了床头,谁知今日竟会在床板的缝隙中找到它。 他小心翼翼回眸,见师无衍的神色阴沉,他便飞快整了整长发,将木簪插入发冠,紧张咽下一口唾沫:“师……师尊,我戴好了。” 师无衍神色冰寒,显是对他乱丢木簪的举动很不满,待谢执玉戴好玉簪后,他直接便起了身,面无表情朝外走。 碍于那术法,谢执玉只能跟上师无衍的脚步,一面小声嘟囔:“师尊,我的东西——” 师无衍答:“待会儿让人送过来。” 谢执玉只好再换一个借口:“那我住在哪儿啊?” 师无衍:“……” 谢执玉清一清嗓子:“您若是想要我与您同床共枕,倒也不是不可以。” 师无衍依旧声调冰寒:“你不需睡眠。” 谢执玉小声说:“可我偶尔也是会想睡觉的吧……” 师无衍顿住脚步,回眸看了他一眼,那神色一落在谢执玉身上,谢执玉便自觉安静了下来,还伸手捂住了嘴,生怕师尊再用一用方才那让他不能说话的术法,令他接下来几日都要憋着不能开口。 第28章 他这人平日便话多,若是真让他几日不能说话,那大约同杀了他也没什么区别了。 于是谢执玉捂着嘴老老实实跟在师无衍身后,一路去了宗门大殿。 殿内有数名长老聚在一道喝茶,边上站着捧了一沓文册的宋白川,正等着师无衍来此一道处理宗门内务。 他们见谢执玉跟着师无衍一道出现,略微有些惊讶,谢执玉也觉得他不该听他们讨论什么宗门内务,他可怜兮兮看了师无衍一眼,师无衍却压根不曾理会他,反同那几位长老道:“还有何事?说吧。” 几名长老交换了一个颇为古怪的眼神。 他们几乎一瞬便恢複了平日神色,只当谢执玉不在此处,自行讨论起了近日来的宗门内务,谢执玉只好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尽力想坐得离师无衍远一些——只是他还有些摸不清十尺究竟是多远的距离,搬着椅子稍微挪得远了一些,便被那术法扯得一个趔趄,险些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抱着椅子摔倒。 衆人果真齐刷刷回眸讶然看向了他。 谢执玉勉为其难扶着椅子站稳,极为尴尬同诸位长老笑了笑,小心翼翼在那椅子边沿坐下,而后便开始放空自我,坚决不去听那些极其繁琐无聊的宗门内务,只顾着自己一个人发呆。 可师无衍隔会儿便要看谢执玉一眼,像是在警惕他偷偷朝长老们抛媚眼,谢执玉被师尊看得烦了,干脆起身将那椅子调转了个方向,他对着宗门大殿的柱子面壁,谁也看不着,省得师无衍胡思乱想。 他这动作实在太过突然,长老们几乎又同时好奇看向了他,师无衍神色阴沉,执事长老宁南景却清了清嗓子,道:“明日便是宗门大比了。” 师无衍:“嗯。” 宁南景小心试探:“无衍长老,您这一回……可有收徒的打算?” 师无衍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宁南景很是失望。 他叹一口气,再看一眼师无衍,又小声试探道:“那……今年的宗门大比,您应该会去观看吧?” 师无衍:“嗯。” 如今师无衍代管宗门事务,宗门内的这种大事,他哪怕对此事再没有兴趣,也必须在这种场合上露面出场。 可谢执玉很有兴趣。 他听长老们说了这么多废话,总算来了件他感兴趣的事情,他这人就喜欢看热闹,而宗门大比又是他们宗门内最热闹的事情,他以往每回都去观战,很有意思,他不由侧首回眸朝身后看来,可这目光一瞬便被师无衍注意到了,师无衍一皱眉,谢执玉便又飞速转回了目光去,重新盯紧了面前的牆面。 几名长老当下又交换了一个颇为古怪的眼神。 师无衍也收回目光,问:“还有其他事吗?” 宁南景摇头:“应当……应当是没有了。” 师无衍:“那散了吧。” 他说完这话后便起了身,面无表情要朝外走,谢执玉已有了前面两次被拖着走的教训,飞快便起了身,挣扎着追上师无衍的脚步,砰地一把便将那椅子撞倒了。 谢执玉自己吓了一跳,匆忙要同诸位长老道歉,可师无衍已走出了十尺外,谢执玉便被硬拖着蹿出了好几步,已出口一半的话语,也就这么颠簸在了半空之中。 谢执玉:“对不起,我不是——啊——啊——啊——师尊!!!您慢点!” 诸位长老:“……” - 被强拖至师无衍居所后,师无衍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随手拿了册翻看,压根不打算理会一旁的谢执玉。 谢执玉乐得如此,他确认师尊未曾看他,便寻了个角落,终于有机会摸出他的传讯玉符,飞速翻开几页,寻到了仙门闲谈所在,生怕经过方才他与师尊在几位长老面前的那一番表演,仙门闲谈上又要多出几个同他有关讨论。 好在长老们似乎并没有闲心在此处八卦,谢执玉松了口气,又将这仙门闲谈翻了几页,最近几日,同他有关的八卦是少了一些,大约是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拿出来八卦的新鲜事,而以往那几桩,翻来覆去也该说腻了。 可他一眼扫去,倒是看见了同他们宗门有关的讨论,这标题看起来并非八卦,可谢执玉正闲着无趣,便将那讨论点开,上下仔细看了几眼。 【「凌霄剑派要开始宗门大比了,有人想去凌霄剑派观战吗?」 一楼:他们昨晚上开放了观赏位,同为剑修,我还蛮想过去观战的,说不定能参悟出些什么新东西。 而且听说,这几天凌霄剑派内的长老还会为前往观战的其他门派的弟子解惑,怎么想都很值得,就是凌霄剑派离我宗门太远,附近也没传送法阵,御剑来回要花不少功夫,好像有点耽误我练剑,不知道大家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会怎么选择啊? 二楼:醒醒,今年的观赏位刚刚放出来就抢光了,你怎么现在才来问啊? 叁楼:啊?今年抢这么快? 四楼:#花花花花花#前排震撼出售凌霄剑派观赏票,绝佳吃瓜好位置,一眼纵览长老位,限时优惠,早鸟特惠只需九九九九八灵石!有意私联!#花花花花花# 五楼:楼上卖这么贵? 六楼:今年是有什么大事吗?师无衍要出来开门授课?怎么还有倒卖观赏票的了? 七楼:大概都是去看无情道与首席的吧(轻轻 八楼:绝对都是去看无情道与首席的吧(超大声 第29章 九楼:不说其他人,我反正是去现场看热闹的。 十楼:我也…… 十一楼:凌霄剑派平常都不对外开放,这瓜我在仙门闲谈上吃了这么久了,真的很好奇! 十二楼:啊?你们在说什么?观赏位已经抢完了?今年怎么多出这么多剑修?不是,你们都不是剑修,却凌霄剑派看什么啊?吃瓜又不会帮助你们突破!把票让给我啊啊呜呜呜呜我要去练剑我要去练剑让我去练剑!】 谢执玉:“……” 谢执玉沉默着收了玉符,再沉默着转过头,看了不远处正垂眸看书的师无衍一眼。 师无衍始终对他的玉符没有兴趣,好在师无衍对他的玉符没有兴趣。 师尊这性子,若知晓这玉符上究竟已将他传成了什么模样,绝对是要暴怒的, 谢执玉又偷偷瞟了一眼玉符,看了看那讨论之中后头说的话。 【五七楼:等等,你们注意到了吗,今年观赏票的描述还和往年不太一样?合欢宗与狗不得入内?啊?狗做错了什么啊? 五八楼:合欢宗打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五九楼:害,无情道厌恶合欢宗,倒也很合理啦。 六零楼:合欢宗是真的有点太离谱了,他们要是来观战,估计就不是观战了,是满地逮剑修双修吧? 六一楼:不要对我们合欢宗有偏见,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六二楼:问了我的合欢宗朋友,据说师无衍最近对合欢宗的敌意很大,有点莫名其妙的。 目前已知的是他不允许门内人与合欢宗联系了,这次应宗主成功突破大摆宴席,师无衍没来参加就算了,凌霄剑派连贺礼都没送哦。(听说还写信骂了应宗主一顿,不知道是真是假,先隐藏了) 另外还有个绝密消息,你们说的首席,可能和合欢宗也有点联系。 六叁楼:啊?谁和谁有联系? □□楼:啊?师无衍破大防? 六五楼:笑死一群剑修天天在仙门闲谈说谢执玉是他们的光,结果人是合欢宗哈哈哈,早就不干淨了吧,不知道那些剑修看到了会怎么想哈哈哈哈哈。 六五楼:斯哈,那不是更香了吗? 六六楼:斯哈,那不是更香了吗? 六七楼:斯哈,那不是更香了吗?】 谢执玉啪地一把关上了传讯玉符。 啊啊啊!这年头,怎么连剑修也堕落了啊!!!! 第13章 过于热闹的宗门大比 之后几日,谢执玉每日都跟在师无衍身后,师无衍去何处,他便只能去何处。 他心中始终挂着凌玉一根刺,看着师尊便觉憋闷,每日也不怎么同师无衍说话,除却练剑指教外,便几乎再无更多闲谈。 门中诸位长老似乎也已习惯了他二人总是一道出现,看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古怪,谢执玉却不知如何辩解。 直到宗门大比当日,凌霄剑派山门大开,所有受邀之人均可在宗门内自由来去,此事归外务堂处理,师无衍并不参与此事,他不喜人多,因而直到宗门大比开始时,他方带着谢执玉去了试炼擂台。 这试炼擂台经由术法浮悬,正处于一个周遭数排座位均能看清的地方,擂台之前由光幕展示今日比试次序,各级座位上也浮有座位姓名,待有人落座时,那名姓才会消失。 谢执玉本是门中弟子首席,若要排序座位,他该坐在长老们的下首,宋白川便特意为他留了座位,就在诸位长老与宋白川身旁,是个观战的绝佳好位置。 可谢执玉一眼看去,心中便觉得有些糟糕。 那位置离师无衍太远了,绝对超出了十尺距离,如今他与师无衍术法相系,他根本就不可能坐在那个地方。 宋白川在座位上咧嘴笑着朝谢执玉招手,师无衍瞥了他一眼,却未曾驻足解释,二话不说便迈步朝他那列于诸位长老之首的位置走了过去。 谢执玉被术法扯得趔趄,一时未曾站稳,腿上不知磕着了何处,只得伸手去扶着前排桌椅的椅背,一面压着声音小声同师无衍抱怨,道:“师尊,您慢一些……嘶……疼……” 诸位长老与宋白川:“……” 师无衍冷澹瞥了他一眼,稍稍放慢了些脚步,谢执玉这才跟上去,问:“您的术法……我该坐在哪儿?” 师无衍蹙眉朝他那座位左右两侧扫了一眼,那两侧都已坐了人,分别是门中的执事长老宁南景与授业长老楚从归,二人见师无衍朝他们看来,楚从归还不明白师无衍的意思,只是怔着发呆,反倒是宁南景忽地站起了身,朝另一侧的柳长老挤了挤,道:“让一让。” 于是那一侧的长老堂主挨个起身让座,动作如波浪般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朝另一旁挪了个座位,位子最末的新立长老更是呆呆站起了身原地罚站,这么才给谢执玉腾出了个位置来。 谢执玉很尴尬。 他们这一群人,可都在那试炼擂台之后的高台上,下头有无数弟子与其馀门派的道友正探头探脑朝上看,自然也将他们这怪异的举动收入了眼底。 师无衍并不觉得他们这举止有何异样,他冷着脸端肃万般在那高台正中的位子上坐下,谢执玉尚且有些迟疑,可所有长老都将目光转向了他,他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谨慎在师无衍身边坐下了,而后便盯紧了自己的鞋尖,死都不肯抬头,竭力忽视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第30章 过了片刻,待时辰差不多后,宁长老御剑至半空,以术法放大声音,同将要参加大比的所有弟子重複今日这大比的规则。 谢执玉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朝着台下看了几眼。 大多人的注意都已转到了宁南景身上,谢执玉总算能松一口气,可以抬头观战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参加宗门大比的门中弟子似乎比以往要多上许多,他朝高台下看了片刻,便见有好几名弟子正朝着高台之上挥手,也不知在同哪位长老打招呼。 到宗门大比开场,两名年轻弟子御剑上了试炼擂台,照着规矩,他们应当先同对手行礼,可其中那名个头矮一些的与对方行过礼后,忽地便转头看向了长老们所在的高台,极其热情朝着高台这边招手,露出灿烂笑容。 他的对手也不甘示弱,眉头一皱,转头向高台上的长老们露出更灿烂的笑。 这流程往年从没有过,毕竟师无衍也在高台上,宗门中几乎所有人都惧怕师无衍,莫说是对师无衍露出这般表情来,以往外门弟子大约没几人敢抬头去看师无衍,看来他不在这一百年,宗门内的风气大有转变,就算是他师尊,也能令人—— 等等,师尊为什么又在瞪他。 谢执玉挠了挠头,只能想师尊这或许是迁怒,他今日的心情看起来就不怎么好,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惹着他了,谢执玉可不想莫名遭罪,他敛容垂眸去看场上的比试,面上几乎不带半点多馀神色,想着师无衍应当是挑不出刺了,可师无衍还是频频回首,那眉心越拧越紧,像是在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较劲。 这两名弟子分出胜负,再换了另外两名弟子上来,这两人上来的头一件事,竟也是同长老们所在的这高台打招呼,还要御剑在空中绕行几圈,只差没在脸上刻上“帅气的剑修”几个大字,有些像是孔雀开屏,谢执玉看不懂。 而后数人均是如此,一人笑得比一人灿烂,一人的表演比一人夸张,令谢执玉满心莫名,想不透这百年来,他的师弟师妹,到底都变成了什么模样。 直到谢执玉看着师无衍的神色越发阴沉,还不住朝他偷来恼怒的目光,谢执玉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 等等,他们不会是在同他打招呼吧? 那几乎如同孔雀开屏一般的炫技,难道全是冲着他来的吧?! 谢执玉沉默了。 他总算知道了师尊那眸中的怒意究竟从何而来,可此事……此事他也很无辜吧?他什么都没有干,又不是他让那些人看他的! 他也真是看不透师弟师妹们心中的想法。 不久之前,他方成为仙门闲谈常客的时候,他们明明还对他避之不及,怎么的才过去这么短短一段时日,他们便已经对谢执玉生出了无限兴趣,还各个巴不得要在他面前开屏。 而一旦知晓这些热情万分的师弟师妹全都是冲着他来的后,谢执玉便很难再平静面对此事了。 有人同他笑时,他很难再板着脸装作什么也不曾看见,哪怕他不想太过热情应对,可那目光再叁游移,已足以令人觉察出不对,果真不过片刻,师无衍凉飕飕的声音已在他耳边响起,道:“你在门中很受欢迎啊。” 谢执玉:“……哈哈。” 师无衍轻描澹写一句话,谢执玉却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只能干巴巴同师无衍露出些惊恐笑意,而后再转回目光,盯紧了自己的鞋尖。 他已连多看几眼那擂上的打斗都不敢了,而今师尊这幅神色,只令他觉得今日此刻若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师无衍大概便已要开始同他发脾气了——可只消这般一想,谢执玉心中却又不由有些憋闷,近来师无衍好像总是莫名同他发脾气,这些惩戒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正好能契合仙门闲谈上同凌玉有关的那些猜测。 自他那日在师尊屋中见到凌玉画像之后,他便很难将此事从脑中抹去了,哪怕至今他仍不知宗门之中是否真有凌玉这一人,他却还是忍不住要去与凌玉比较。 那师尊今日对他这莫名的脾气,会不会也是因为……他所行之事,一点也不像是师无衍心中的凌玉。 又一场比试结束,那赢了擂台的弟子是个身材颇为高大的青年,他踩着灵剑御剑至半空,抬首朝高台处看来,大声喊道:“谢师兄!!!” 谢执玉吓了一跳,下意识抬眸朝他看去。 “您就是我的光,是我前进的方向!”那名弟子又扯着嗓子大吼道:“师兄!无情道!不!值!得!” 谢执玉:“……” 青年弟子:“您配得上更!好!的!” 谢执玉:“……” 青年弟子:“看!看!我!八!尺!八!块!和!八!寸——” 身边的师无衍忽地掐了个剑诀,那弟子捂着喉咙张大了嘴,好似窒息在岸上的鱼一般,连喘气都有些困难,这显然是师无衍的术法,师无衍不想让他说话,而师无衍又丝毫不曾掩饰自己施法的动作…… 谢执玉痛苦垂首,捂住了自己的脸。 师尊啊师尊!您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啊啊啊他在修真界的名声!啊啊啊他那莫名便失去的清白!!! - 谢执玉知道,步入修仙一途的弟子,若走仙道,那心中大约是有些除魔卫道的梦想的。 这样的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应当不畏强权,越是有人想要以强权压迫他们,他们反倒是会越战越勇,绝不屈服。 第31章 譬如此刻。 譬如在他们凌霄剑派宗门大比的擂台上。 被师无衍的术法噤声的师弟被强迫倒下了,千千万万个师弟师妹便站了起来。 “谢师兄!我宣你——唔!” 师无衍面无表情掐诀。 “谢师兄,看看我!我比他年轻强壮!——唔唔!” 师无衍咬牙掐诀。 “谢师兄,我能一夜七——唔唔唔!” 师无衍暴怒掐诀。 好端端剑修们的宗门大比,不知为何变成了气氛焦灼的古怪现场,谢执玉从头到尾捂着脸,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师弟师妹们怎么能如此口无遮拦,这……这这等虎狼之语,他们怎么能这么轻易便说出口的啊! 宁长老看着势头不对,再看师无衍那神色阴沉得吓人,急忙暂时叫停了宗门大比,硬编出一个中场休息,而后也不敢问师无衍该怎么办,扯着几位长老到一旁交头接耳,商议今日之事的处理办法去了。 师无衍到了此事方咬牙转过头来,看向了他身边满面泛红的谢执玉。 “无、情、道。”师无衍目光锋锐,语调也尖刻发颤,切齿压着愠怒,一字一句问,“谢执玉,你又勾引了哪个无情道?” 第14章 他还是发帖了 谢执玉欲言又止,心情複杂。 “无情道”是谁?不是,这问他他也不敢说吧? 师尊是真不知自己如今在苍州内的名声吗?无情道是谁,他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谢执玉不能回答,谢执玉只能对着师无衍露出无辜的微笑。 可他这一招对师无衍从来没有效用,他越是笑,便越令师无衍恼怒,偏生那高台下还有无数双眼睛停留在他二人身上,师无衍大约是气得急了,同他往日寡言相比,今日他全然憋不住心中话语,道:“你怎会变成这般……” 谢执玉将唇边的笑意收拢了一些,有些惊讶看向师无衍。 “究竟是何人教你——”师无衍明显不愿将后头话语出口,他又蹙眉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最终也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还是幼时招人喜欢。” 谢执玉:“……” 谢执玉已压下了嘴角,将最后一点硬挤出的干巴巴笑意都收了回去。 他胸口有些憋闷,似有五味杂陈之意在他胸中翻天覆地,令他几难自控,不由便想起了那仙门论坛上,师尊同凌玉有关的那些传闻来。 那些人说,师无衍或许是将他当成了凌玉的替身,所以一旦他的行径同当年的凌玉不同,师无衍便会觉得生气。 他不知此事真假,可传的人那么多,总令他有些膈应,他每每想起,便觉得心中滞涩,令他连喘息都彷佛压着重石,可他不能从师无衍处探究此事,他也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与师无衍争吵,他只能移开目光,当做未曾听见师无衍所说的那两句话,盯着面前的虚空发呆。 恰也正在此时,宁长老回身来寻师无衍,请师无衍过去听一听他们几位长老商议出的办法,好让今日这已经足够离谱的宗门大比,还能继续顺利进行。 师无衍最后冷着神色瞪了谢执玉一眼,这才起身朝几位长老走去,那距离未出十尺,谢执玉不必跟随,他仍旧坐在原地,再盯着虚空发了会儿呆,瞅见下边那看台上似乎不少人都在翻看手中的玉符,他心中一动,回首瞥身后诸位长老一眼,见师无衍似乎不会那么快回来,他这才飞快掏出玉符,将玉符放在腿间,好以袍子将玉符挡住,这才偷偷摸摸打开了仙门闲谈,看了眼而今上头同宗门大比有关的情况。 不出他所料,仙门闲谈上几乎已翻了天,放眼看去,几乎每一个讨论,都同今日宗门大比上这闹剧有关。 「人在宗门大比现场,你们剑修玩这么大啊!」 「妈耶这凌霄剑派我真没来错,好刺激啊!」 「有人注意到师无衍的脸色了吗?无情道和首席的瓜不会是真的吧?」 谢执玉沉默着将目光缓缓下移,一眼扫过那些看标题便很劲爆的标题,而后一眼便看见了在这么多讨论中最热闹的那一个。 「现实向爽文!被无情道师尊当做替身养大的我,成了宗门所有人的白月光!」 谢执玉:“……” 不行,就算他明知这讨论说的是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点开那讨论的手。 谢执玉又瞥了一眼身后的诸位长老与师无衍,他们的讨论还未结束,而今无人在注意他,于是谢执玉飞快点开了那讨论,又不敢让玉符在面前展开光幕,只是让字现在玉符之上,看起来密密麻麻一片,他却也不介意,眯着眼睛飞速将这讨论的内容看完了。 【「现实向爽文!被无情道师尊当做替身养大的我,成了宗门所有人的白月光!」 一楼:人在凌霄剑派,已经快要笑死了。 本来看某些人对徒弟那一副臭屁模样,我还很生气,结果哈哈哈哈哈!!!他脸都绿了哈哈哈哈,渣男就该是这个报应! 二楼:啊?凌霄剑派的宗门大比发生什么了吗? 叁楼:等等让我捋一捋标题这句话,谢执玉成了凌霄剑派所有人的白月光??啊??这才过去几天,这剧情进展得也太快了吧? 四楼:我也快笑死了,在看台上疯狂压嘴角,生怕破防的无情道下一个就对付我! 五楼:哈哈哈哈他酸了他酸了他酸了! 第32章 六楼:给今天没来凌霄剑派的稍微解释一下今天的情况哈哈哈! 我本来还觉得那些票贩子卖的早鸟票太贵了,我真的有必要花这么多灵石来凌霄剑派吃一个虚无缥缈的瓜吗?现在看来这灵石花得可太值了!这简直是我今年最值得的一笔开销! 是这样的,今天我一坐上看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家都知道,一个人要是选择当剑修,那他这辈子大概就和情情爱爱什么的没关系了,十个剑修九个到死的时候元阳都还在,连合欢宗都对剑修避之不及,但凡有其他选择,他们都绝不会去诱惑剑修。 可首席他真不愧是首席啊!能成为剑修首席的人,果然都有点东西! 今天宗门大比还没开场,场下那些剑修就不停朝他挥手打招呼,开场后每个人都要御剑到他的看台前面飞一圈,什么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高速来回穿行高台,甚至还有一口气召出十把灵剑在天上晃悠的,给我都看呆了,这是正经的宗门大比?这真不是孔雀开屏大会吗? 七楼:啊?十把灵剑?!好羡慕 八楼:师无衍就没意见吗?我记得他可喜欢给宗门弟子立规矩了。 九楼:害,那是不想管吗?那是分不出心管,你当孔雀为什么开屏呢?还不是为了讨首席欢心啊。 十楼:啊?啊??啊??? 十一楼:不是,剧情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十二楼:我以为他们就随便喊喊什么剑修的光,这些剑修来真的啊? 十叁楼:是的,他们来真的。 因为宗门大比还没过半,就有剑修冲上去和谢执玉表白了(端起手里的瓜 十四楼:啊??? 十五楼:啊啊啊这么刺激!我后悔了我为什么没买票贩子的早鸟票啊!!! 十六楼:还有呢还有呢! 十七楼:前排出售瓜子水果! 十八楼:后面的剑修差不多就是挨个表白了,可能是之前仙门闲谈内有人说谢执玉可能和合欢宗有关系,以至于今天上去的所有剑修,都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身体,表示自己双修真的很强(但是身为合欢宗人哦,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剑修元阳还在,不过都是在胡扯啦) 他们说得太奔放了,以至于师无衍的表情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精彩。 每个人话说到一半师无衍就要强行让他们闭嘴,也不知道他用的到底是什么术法,啧这种强制对方不能开口的好法术,不拿来双修情趣就算了,他竟然用来做这种事,啧啧啧暴殄天物啊 十九楼:好家伙,凌霄剑派这么多童子功? 二十楼:啊啊啊能不能让我看看师无衍的表情,很想看渣男吃瘪! 二一楼:我也想看!是时候出一口恶气了 二二楼:他不高兴不会还是因为谢执玉不像凌玉吧?】 谢执玉:“……” 最后那人的问题,恰也是谢执玉此刻心中的疑问。 他一直有些想不明白此事,师尊对他万般不满,究竟是觉得他近来模彷合欢宗的行为出格,还是因为他……他一点也不像是传闻中的凌玉。 谢执玉看着手中微微发散荧光的玉符,胸中那滞涩之意越发明显,他没办法去天极宫,没办法寻到长河上仙问问此事情况,连宗门神兽也不愿同他提及此事,他所知的不过是一张画像,一张师无衍根本不愿让他看见的画像—— 等等,谢执玉忽而意识到他又鑽了牛角尖,此事分明还有另一个便捷的解释办法。 而今的修仙界,早已不是百年前的模样了。 他那时要找并不相熟之人,得问清此人的下落,而后满苍州去寻找,若是要打探消息,不是去酒楼茶馆,便要去寻苍州之中的消息灵便之人,如此一趟下来极为费事不说,还得运气极好时才能查到线索,可如今的苍州早已经不同了啊!他有什么事疑惑,在这仙门闲谈上问一问不就好了吗? 谢执玉立即寻到仙门闲谈发布新讨论的位置,仔细斟酌再叁后,他还是自己的疑惑仔细写了下来,尽量以一个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与他平日习惯完全不同的语气,绝对能够隐瞒住他真实的身份,而后提出了那个他已纠结许久的问题。 【「哎嘿闭关快一百年出来感觉天下都变样了捏!!所以最近大家都在讨论的凌玉剑仙到底是什么人鸭?怎么到处都是他,我真的好好奇哦!」 一楼:这个苍州我已经看不懂了啦~有米有好心的哥哥姐姐来为我解解惑鸭~】 - 谢执玉的手心满是细汗。 他发出这讨论之后,立即便回首朝后看了一眼,以免被师无衍察觉他方才所为那十恶不赦之事。 可师无衍没有理会他,宁长老正扯着师无衍说话,像是硬逼着师无衍处理当下的困局,谢执玉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将目光转回自己手中的玉符上。 他原还担忧在仙门闲谈这一片乱像之中,或许不会有人愿意回答他这明显有些过分低级的询问,他也担心自己的僞装不够到位,或许会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可好在他担忧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很快,他新发送的这讨论便迎来了第一条回複。 【二楼:闭关一百年?嘶,那不知道这件事也很正常了,毕竟凌玉这个人刚被大家扒出来也没多久。 叁楼:啥境界能一闭关就是一百年? 四楼:闭得真是时候,这一百年苍州都翻了个天了。 第33章 五楼:凌玉是师无衍白月光啊,这段时间仙门闲谈上的讨论每个都在说这件事吧?真好奇自己去把讨论全都翻一遍就知道了,善用搜索哦亲 六楼:闭关一百年不会用搜索也很正常吧? ……】 还好,这些人并没有质疑他的身份。 谢执玉略松了口气,依旧照着方才的语气,继续在后头回複询问。 【二七楼:我知道要善用搜索的!不过搜完后看着还有些迷煳,闭关一百年实在太久了,其实玉符我用得也不是很熟练啦,有些晕晕乎乎,呜呜麻烦大家了!!!】 很好,看起来完全不是他平日说话的语气,他坚信没有人能从中认出他。 【四一楼:楼主好可爱,先贴一个。 凌玉就是师无衍的师兄啦,我听我师尊说,凌玉好像天赋超强,可能比师无衍还厉害,人又很温柔,如果不是死得太早,可能现在凌霄剑派的代宗主就是凌玉,而不会是师无衍了吧。 四二楼:啊?真有凌玉这个人啊? 四叁楼:有的哦,凌玉还是青阳上仙的大徒弟哦。 四四楼:我那早死的白月光大师兄√感觉更好嗑了! 四五楼:凌玉当年好像还救过师无衍哎,亲手救下师弟把师弟领进门什么的,一般人很难不动心吧? 四六楼:想知道凌玉是什么样的人是吧?我想想啊。 唔凌玉道友特别爱管闲事,凌霄剑派里当时有很多孤儿嘛,就他闲着能挨个教人练剑陪人玩,每次出门都得救点啥,不过他没什么正邪不两立的观念,魔修砸他面前他也能救一救的(反正我听说他还帮过不少妖修魔修),不过他也不像是你们猜的什么温柔款大师兄吧,完全不沾的,这人除了爱笑一点,就和温柔这事没有半点关系啊! 不过我倒是很能理解师无衍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唉,当初听说凌玉死在魔域,我宗门里一下就哭了好几个人。 所以你们说的那个谢执玉怎么可能会是凌玉的替身啊?师无衍又不瞎,在他心里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比得过凌玉吧。 四七楼:干嘛!我们谢师兄天下第一! 四八楼:我也觉得谢执玉不太像是替身……师无衍根本就不是会养替身的人吧(你说他痛失所爱拼命修炼一夜飞升去陪他我倒是很能理解 四九楼:不用好像,凌玉就是救过师无衍。 但是凌玉也没你们说得那么好,我天极宫人,因为不能说的原因,我和凌霄剑派的狗屁凌玉不共戴天!!!和凌霄剑派的师无衍也也不共戴天!!! 五零楼:笑死了是因为师无衍和你们天极宫人打过架吗? 五一楼:那是打架吗,那是单方面殴打(轻轻 五二楼:不共戴天又怎么样,你打得过师无衍吗(轻轻 五叁楼:说不说都无所谓啦,反正到头来还不是得挨师无衍暴打(轻轻 五四楼:又欺负我们天极宫是吧!】 很好,谢执玉得到了许多他以前并不知道的线索。 凌玉仙缘不浅,天赋超群,性格不错,对师尊或许还有救命之恩,而且不知为何,他与师尊都得罪过天极宫,天极宫人似乎很厌恶他们,那这长河上仙故意在仙门论坛上洩露了同凌玉有关的消息,很可能就是一场对他们的报複。 谢执玉再偷偷瞥了身后一眼,见师无衍仍旧还未注意他,他急忙又在仙门闲谈上补上了一句询问。 【六叁楼:我明白了!原来师无衍和凌玉是这种关系哦! 不过为什么说他们和天极宫有仇啊?我听说师无衍平常都不怎么出门,连云游都不去的,这种成天蹲在宗门不出门的人,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天极宫结仇哇? □□楼:孩子闭关闭傻了吧,时代变了!师无衍早就不是家里蹲了! 六五楼:笑死了,师无衍是家里蹲哈哈哈哈! 六六楼:不是啊,他不是可喜欢云游了吗?刚在外面逛了几十年才回宗门吧?听说宗门内务全丢给其他长老了,大家抓都抓不住他,现在可算愿意回来了,我看宁长老最近都快开心死了。 六七楼:还能和天极宫有什么仇啊?天极宫有个轮回台呗。 六八楼:啊?轮回台不是他们自己宗主都不能看吗?而且衆所周知转世是转世,死人是死人,转世和前世压根就不会有半点关系吧? 六九楼:你们是不是把合欢宗乱写的小作文当真了啊?哪有轮回台这种东西啊? 七零楼:还是我,天极宫人,狗屁轮回台,我们就是普普通通修仙的啊!要宗门里真有这种好东西,我们还用受师无衍这种小人欺压吗!直接和玉言堂联系,开办一个轮回查询助手,一万灵石一次,这不得赚翻了嘛! 关于为什么和师无衍还有凌玉结仇这件事,那得去问他们啊!讨人厌的暴躁剑修!!!讨厌所有剑修!!!! 七一楼:所以这天极宫到底有没有轮回台? 七二楼:有的吧? 七叁楼:没有的吧? 七四楼:有的吧! ……】 谢执玉还在盯着手中的玉符看,身后却勐地传来了师无衍凉飕飕的声音,道:“你又在看什么。” 谢执玉吓得手忙脚乱将玉符收起,生怕师无衍看见了他玉符上的字迹,知道了天下还有仙门闲谈这么一个可怕的溷沌之地。 谢执玉紧张回眸看去,见师无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应当未曾看到他的玉符,那神色看起来很是冷澹,见谢执玉回眸看来,师无衍竟还微微蹙眉,低声道:“我只有片刻不曾看着你——” 第34章 他自行将后头的话语压了下去,冷着脸色移开目光,不再同谢执玉说话,一面绕过看台上的座椅,要回到谢执玉身边来。 谢执玉心中本就觉得憋闷,方才他可在那仙门闲谈上看着了,这凌玉确有其人,不仅如此,还事事都比他强,甚至有人觉得师无衍瞎了眼才可能将他当做是凌玉的替身,他本该松一口气,可不知为何,被人拿出来同凌玉比较,他却只觉得心中堵得难受,又听师无衍这般冷澹语调,那无名火便好似自胸口蹿起,师无衍不理会他,他却忍不住想要回呛上师无衍几句。 “我还能再看什么?”谢执玉将玉符收回怀中,阴阳怪气说道,“当然是在看门中的漂亮师弟。” 师无衍:“……” 谢执玉伸手搭上身前那高台的阑干,支着下巴朝对面的看台打量,随意一眼扫去,其实倒也不曾真将注意力放在什么人身上,可他嘴上倒是不停,道:“方才那位师弟看起来腰细腿长,着实很是诱人。” 师无衍:“……” 谢执玉又随意将目光转了个方向:“啧啧这边这位师弟面容清俊,生得可真好看啊。” 师无衍:“你……” “方才师尊也听见了吧,那位师弟说他倾慕我,年轻人嘛,还真是热情,令人有些不知该如何消受。”谢执玉笑了笑,低声说,“或许待会儿离开前,我该去同他要个玉符标记。” 师无衍压低了声音,以只有谢执玉与他二人能够听清的语调低声愠道:“你现今只能跟在我身边。” “也是。”谢执玉叹了口气,“那我去寻宋师弟要个标记吧。” 师无衍:“……” 说完这话,谢执玉还真回身朝宋白川招了招手,宋白川登时眼前一亮,摆出一副被师兄传召的可爱修勾一般的表情,几乎要摇着并不存在的尾巴冲过来时,师无衍一把按下了谢执玉的手,还冷冰冰回眸,以凛如寒潭一般的眼神,瞪了宋白川一眼。 宋白川立即倒退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挺直了腰板正坐好,又将手放在自己膝上,绝不将目光往谢执玉那边偏离半分。 无妨,谢执玉还有其他能惹怒师无衍的方法。 “方才师尊也看见了。”谢执玉说道,“最后那名师弟身强体壮,啧,那腰——” 他飞速在脑中思索了一下描述他人强壮的词汇,可他从不如此夸赞他人,脑中一瞬浮起的,也只是前几日阳华同他说过的那几句话。 “那胸膛好宽广。”谢执玉说道,“我真的很喜欢。” 师无衍:“……” 谢执玉又一次在师无衍面上看到了那极为恼怒的神色。 他觉得有些奇怪。 他方才胡言乱语半晌,都只是令师无衍有些微愠,怎么这一句便忽地戳中了师无衍的怒点,他有些莫名回眸朝师无衍看去,下意识打量了片刻师无衍的身材。 嗯,师尊比他要高一些,那身姿挺拔,腰线细瘦,同他方才指指点点的那位师弟健壮的身材大不相同,虽绝算不上是清弱,这般的身材穿衣也更为好看,可……可就是没那么壮,同那名师弟放在一块…… 呃,他该不会是伤到了师尊的自尊吧? 嗯……谢执玉是能理解的。 这诸多身材若是都脱了衣服比较,那自然是强壮一些的比较引人注目,肌肉突出些也更受同性欣赏,剑修与体修有不少共同之处,师尊这般满心剑道之人,当然会对体修那种壮硕的身材极为向往。 可师尊修仙多年,至今却仍旧没有体修壮硕的身材,那看来师尊是练不出来了,这辈子没有希望,那嫉妒一些,当然也很正常。 谢执玉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毫不犹豫揪着此事吹嘘,指着台下那名身材壮硕的外门师弟,毫不犹豫道:“师尊,您看这师弟的肩,这肩宽,看起来好像……呃……呃……好像能坐两个人!” 师无衍:“……” 谢执玉:“多有安全感啊!” 师无衍:“……” 师无衍面上已现怒色,令谢执玉觉得自己终于目的达成,也算是在凌玉之事上狠狠报複了师无衍一把,他心中轻松了些许,方才移开目光,面上带了几分笑意。 师无衍却收紧了手,那指节捏得泛出青白,显是用了极大的力道,连将要出口的话语都近乎切齿,似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令人发憷的寒意。 “你很喜欢?”师无衍一字一句喃喃重複谢执玉方才的话语,莫名冷笑,“肩宽,宽广,安全?” 谢执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师尊将这些词连着念了一遍后,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啊? 谢执玉缓缓抬首,与已在暴怒边缘的师无衍对上了目光。 师无衍倒似已怒得难以吐出一句完整话语,只是零散几字言语,可组在一道,却已足以令谢执玉的一颗心彻底凉透。 “这么喜欢?”师无衍一字一顿问道,“那魔修……” 谢执玉:“……” 谢执玉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那话语之中的错漏。 让你胡编!让你胡编! 编出问题来了吧啊啊啊啊! 他眼中只看着师弟,未曾想起那位对他而言一点也不重要的魔尊,自然忘记了魔尊同此刻在高台下的那位师弟一般,也是个肩膀极宽,胸膛宽广近似体修之人。 魔尊同方才那位师弟可不一样,那师弟好歹是宗门弟子,又是正道中人,师尊就算再为此事恼怒,想来也不会将那名师弟怎么样,可魔尊是魔修,师尊若是真怒了,那是真有可能提剑便去将魔尊捅死的。 第35章 不行,谢执玉觉得,自己这段时日,已将魔尊害得足够惨了,这魔尊才被师尊揍过一轮,大约还未从此事的阴影中回过神来,他说什么也不能再迫害魔尊了,毕竟魔修在这仙道横行的苍州度日,便已经很艰难了,他得想想办法,至少让师无衍认清现实——魔尊好,徒弟坏!这一切,全都是徒弟的错! 谢执玉急匆匆道:“同魔尊没有关系!” 师无衍本就阴沉的神色,登时更显难看了几分。 谢执玉:“我也不怎么喜欢魔尊,我只是喜欢……呃,喜欢这种宽广的安全感!” 师无衍:“……” “不知为什么,魔修们好像都很宽广。”谢执玉硬着头皮胡言乱语,“不止是魔尊,他身边的……龙……龙妖也很宽广啊!” 师无衍:“……” 谢执玉抹了抹额上的细汗,他是真不知道还能怎么瞎编了,可提起龙妖,他脑中全是阳华的话语在回荡,他有些口不择言,便几乎将那日阳华同他说过的话语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谢执玉:“龙妖看起来就很健壮,龙妖还有两——” 等等,阳华后来说了什么来着? 他的记忆到此处便已中止,死活想不起来阳华后头还同他说了什么话,两?两什么?龙妖有什么是同人类不一般的吗? 谢执玉皱起眉,小心翼翼稍微朝师无衍处瞥了眼,见师无衍此刻面上那神色沉得令他害怕,他倒还觉得自己切中了方向,重压之下,他思维飞速活跃,脑中叮地一声响,很快便想出了龙妖究竟在何处能与人类不同。 谢执玉冲着师无衍露出灿烂笑意,道:“嘿嘿,龙妖好,龙妖还有两根小犄角。” 师无衍:“……” 第15章 合欢宗谣传 谢执玉觉得自己说得也没有错,龙妖的确比其他种族多了两只角,可不知为何,师无衍却一瞬变了神色,几乎不顾他二人尚在这高台之上,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径直倾身向前,握住了谢执玉的手腕,全然抑不住话语之中颤意,道:“你连龙妖都——” 谢执玉:“……啊?是……是吧?” 师无衍:“……” 师无衍握着他的手收紧了许多,捏得谢执玉腕骨生疼,可他不知师无衍这异常从何而来,自然也不知如何解释,心中不知所措,只能小声嘟囔,道:“师尊……嘶……” 师无衍:“……” 师无衍松了手。 他面上那阴沉神色可一点也没有恢複,谢执玉正想继续解释,却忽地觉得胸中钝痛,瞬时天旋地转,眼前似乎煳了一层光斑噪点,耳中嗡嗡作响,霎时便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体内本该已被师无衍的药压下去的魔气,几乎将他胸中当做是什么战场一般,搅得地覆天翻,令他哪怕张开了嘴也无法呼吸,谢执玉下意识抓住身边之物,那大约是师无衍的手,他平日绝不敢有这般冒昧举动,如今他却什么也顾不上了,胸腹近于撕裂的剧痛,像是要将他的神识与肉身一分为二,若不扶些什么东西,他怕自己便会直接这么倒下去。 此事他其实也见过数次,无非便是魔气逆行,而他这早被魔气折腾得破破烂烂的身体有些抗不下去罢了,只需熬过这一刻,待这阵痛楚过去后,他便能恢複清明神智,体内尚存的灵力也会自行为他修补肉身。 今日这反应只是来得实在有些太过措手不及,比他以往遭受的每一次都要严重许多。 待他眼前那噪点散去,他方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喉中一片甜腥,鼻中有些发热,身上的衣袍带着斑斑点点的刺目殷红,在他涣散出无数光圈的视野之中一点点聚集。 谢执玉还怔了片刻,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再看向自己的手,手中也是一片赤红,他这才勐地回过神来,今日凌霄剑派内到处都是其他宗门的客人,他身体有异样,绝不能让他们觉察,否则此事只要同魔域联系在一块,有心之人或许便能猜出他受了魔气侵蚀,而这侵蚀还极为严重,否则他不可能会到这般无法自控的地步。 哪怕而今仙道与魔道之间的关系已比以往和缓,可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传闻,谢执玉匆忙要用另一只手挡住自己的面容,可他这手还被师无衍握在手中,他想要伸手遮挡,师无衍却攥着他的手令他莫要惊慌动弹,一面已起身绕过他身前,将高台下那些窥伺的目光挡在身后。 谢执玉又抹了一把那止不住的鼻血,战战兢兢抬眸看向师无衍。 师无衍方才本还在暴怒,可突有如此变故,他眸中怒色早已荡然无存,却仍是攒眉,语调稍显轻促,问:“怎么了?” 谢执玉:“……” 谢执玉脑中恍惚回忆起自己方才正同师尊说的话。 他刚刚夸完魔尊与龙妖,说他二人身材健壮胸膛宽广,他很喜欢,而后他便魔气上涌,几要呕出血来,可他一口将血咽了回去,如今滴落在衣襟上的血迹,好像……嗯……都是他的鼻血…… 谢执玉脑中轰然作响,觉得自己大概是完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他起了色心,反令心跳加速,气血翻涌,已到了这种程度。 不不不……这血怎么还在流,该死,止不住了,该死该死该死……它怎么还止不住啊! 谢执玉手忙脚乱去擦拭自己的血,弄得那未曾被师无衍握着的手上满是血迹,一面紧张解释:“意外意外,哈哈,绝……绝对不是因为师弟师妹们都太好看了。” 第36章 师无衍:“……” 谢执玉:“也不是因为魔尊和龙妖太好看了!” 师无衍:“……” 可这一回,师无衍只是蹙眉垂眸,仔细查探谢执玉而今的情况,谢执玉离开宗门之后,魔气紊乱的程度远超他所想,他这一回的準备似乎也已失败了,原有的计划几乎被全部打乱,一切都需得从头再来。 谢执玉等不到师无衍的反应,当着自己做错事般垂下了脑袋,他看见师尊手上略微沾了些他的血,倒像是令那近于苍白的肤色润出了些许血色,或许是他仍旧觉得有些头昏,便移不开目光,只顾盯着那修如梅骨般的手看。 师无衍全然不理会他,他尝试将灵力缓缓注入谢执玉的灵脉之中,逐渐为他将四处乱窜已如乱麻的魔气一点点捋清楚,可方才那一番魔气冲突之下,谢执玉这灵脉几已千疮百孔,以至他倾注灵力的速度只需稍快一些,谢执玉便极为难忍般蹙眉,连呼吸都要急促许多。 这疼痛显然极为难忍,他需要其他更温和又能尽快为谢执玉恢複灵力的办法。 仍在后头商议今日大比之事的数位长老,已疑惑朝师无衍看了过来。 师无衍这起身太过突兀,而诸位长老那位置看不见谢执玉如今这狼狈情况,宁长老不由带着疑惑朝他二人身边走了几步,小心翼翼问:“无衍长老,出什么事了吗?” 谢执玉有些惊慌,仓促想着要如何将此事掩盖过去,师无衍却瞥他一眼,抬手在他身上一挥而过,他衣袍上的血迹顷刻消失,师无衍却仍不曾松手,他澹澹抬眸看了宁南景一眼,倒也未出言解释,那神色却已足以令宁长老后退。 “没事便好,哈哈。”宁南景紧张笑了笑,说,“若是无事,那宗门大比——” 他目光不巧下移,正落在师无衍与谢执玉交握的手上。 宁南景:“——大比就继续……呃?” 宁南景睁大双眼,勐地朝后退了一步。 谢执玉觉得宁长老的语气有些不对,正想回头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宁南景却蹭蹭蹭几步退回到了诸位长老身边,而后将眼睛一抬,看向不见半点云迹的天空,勐扯身边授业长老楚从归的衣袖,道:“老楚啊!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 楚从归:“?” 楚从归也很是疑惑抬起眼朝天上看了看。 宁南景紧张回眸,见师无衍的目光仍旧停在他身上,他不由更紧张了一些,可也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曾看到,只是在欣赏天上的风景,又道:“晴……晴空万里,万里无云,无云无风,正是个练剑的好天气啊!” 可楚从归显然不怎么给他面子,虽也随他一般抬眸朝天上看了看,可很快便皱起了眉,显然不怎么同意他的看法。 “不太好。”楚从归说,“太晴了,刺眼,不适合御剑。” 宁南景:“……” 谢执玉隐约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沉默着看向他与师无衍正交握的手,紧张将手朝外抽了抽,而师无衍只是扫了他一眼,见他那惨白的脸色似已和缓,便松了手,好似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重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宁南景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御剑上了半空,宣告今日宗门大比规则有变,但总算是能重新开场了。 至于他们方才商议许久的办法,不过也只是匆匆布置,让师无衍在这浮空擂台上设了一个禁声咒,所有上台比试的弟子都不可言语,只要所有弟子都说不出话来,就绝不会再有方才那种意外出现。 可他们显然还是有些小看这些年轻弟子的神奇创意了。 御剑至半空朝谢执玉抛媚眼的已经落伍了,厉害些的能用万剑阵的辉光在高台上映出爱心,谢执玉不知道他们每日除了练剑到底都在琢磨什么东西,他有些困倦,也已分不出精力去关注这些事了,只是昏昏沉沉靠在座椅上,一面试图自行以灵力调整体内的魔气。 师无衍数次回转目光看他,总抑不住蹙眉,直至宗门大比结束,决出十名可入内门的弟子,后头的事,师无衍显然不打算再看了,他立即起身要走,宁南景却又叫住了他,道:“无衍长老,还没结束呢。” 师无衍:“……” 是,往年宗门大比,师无衍虽从不收徒,可怎么也得等到这些新入内门的弟子拜完师后才会离开。 先前数十年,师无衍人不在宗门,宁南景怎么也找不到他,这一回宗门大比好容易将人逮住了,他怎么也不能让师无衍现在就走。 师无衍只好停下脚步,沉默着点了点头,只等着宁南景将那几名新入门的弟子带上来。 凌霄剑派之中,愿意收徒的诸位长老修习的功法都有不同,宁南景需得为这些新弟子一一介绍,再问他们想要拜哪位长老为师,若长老有极为中意的弟子,也可在此时便做挑选。 而那位肩膀很宽的师弟,赫然就在十人之列。 师无衍已皱眉看了他好几回了,以至谢执玉只能垂眸盯着自己的足尖,压根不敢抬首,也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待宁南景终于将诸位长老仔细介绍过一遍,到诸位弟子挑选师尊时,那位宽肩师弟先站了出来,毫不犹豫道:“大长老,我想拜您为师。” 师无衍冷澹拒绝:“不收。” 宽肩师弟十分受挫。 另一名年轻些的师妹同诸位行过礼,道:“大长老,我想——” 第37章 师无衍语调更冷:“不够格。” 接下来又换了名外貌十分老成的师弟:“大——” 师无衍:“绝无可能。” 眼前这十人,竟然有九人想要拜入师无衍门下,最后的例外支支吾吾,最终还是在师无衍想要杀人的目光下选了另一位长老。 待一切事了,师无衍直接起了身,面无表情要离开此处,谢执玉吓得立即跟上师无衍的脚步,一面压低声音:“师尊,您未免也太无情了一些……” 师无衍:“……” 谢执玉:“就算要拒绝,也该和缓一些。” 他这些话语全然出自心声,并无想要故意去气师无衍的想法,可师无衍还是沉了脸色,又极为不悦扫了谢执玉一眼,干脆握住了谢执玉的手,将他扯到了身边来。 谢执玉只得无奈跟上。 他原以为师无衍本该返回居所,可不想师无衍竟直接去了丹房。 他要开炉炼丹,谢执玉身体不适,这丹药显然还是为了他,可师无衍不想让谢执玉进去瞎看,便稍稍放宽了他那术法限制,允许谢执玉离他再稍远一些,可至多也只能在丹房之外稍作歇息罢了。 谢执玉不知师无衍究竟要在此处花费多少功夫,他在外头打坐调息,竭力收拢四窜的魔气,却并无多少效用,试了几次,他便也放弃了,可空坐无趣,他便又翻出了他的传讯玉符来。 不过一会儿未曾去看玉符,他的玉符内便已收了不少消息,他一一看过去,先是那几位新来的内门弟子加入了内门会谈,而后便是齐刷刷一排添加他玉符标记的申请,大约是宋白川将他的玉符标记给了那几位内门弟子,他们便加上了来同他这位挂名大师兄问一问好。 谢执玉一一同意,又想师尊方才实在太过无情,话说得也很是难听,他正想要不要稍稍安抚他们几句,其中一人已飞速给他发来了传讯。 【蒙开霜:谢师兄!!!! 蒙开霜:师兄好!!终于有师兄的好友位了! 蒙开霜:呜呜刚刚被大长老拒绝的时候真的很伤心,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和师兄说话了!】 看吧,他就说师尊方才太冷澹了,绝对会吓到这些方入内门的新弟子的。 啧,到头来不还是得由他来代师尊解释。 【谢执玉:师尊只是为人冷澹了一些,他性格如此,并没有什么恶意。 蒙开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长老要生我的气了! 谢执玉:不会的,你放心,师尊情绪……真的特别稳定。】 毕竟他天天在师尊面前说自己是合欢宗,师尊都还能心平气和与他说话,这令人羡慕的心境,在修仙一途上,活该师无衍大获成功。 【蒙开霜:呜呜呜我知道了,师兄真好,大长老根本配不上师兄! 谢执玉:……那都是谣传,我和师尊什么也没有,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 蒙开霜:啊? 谢执玉:我看过仙门闲谈,大多都是造谣,不要随便相信。 蒙开霜:对不起……师兄…… 谢执玉:嗯? 蒙开霜:我不知道这是谣传,我我我刚刚在仙门会谈上骂完大长老。 谢执玉:…… 蒙开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乱传谣言的! 谢执玉:……】 谢执玉的心情愈发複杂了起来。 他其实并无责怪蒙开霜的意思,说实话,就仙门会谈上那些极为吸睛引人瞩目的讨论,若他并非当事之人,他大概也会被那些传闻误导,此事怨不得蒙开霜,若是真要论个对错,那也该是最初传出这谣言那人的问题。 可他至今还不知这些谣传究竟从何而来,他与师尊的谣言或许是那名魔宫外的凌霄剑派弟子传出来的,可师尊与凌玉呢?总不会真是天极宫的长河前辈每天蹲在仙门论坛里写出来的吧? 谢执玉打开了仙门闲谈。 他想找一找蒙开霜所说的讨论究竟是什么,可他并没有找到那讨论的痕迹,反倒是看着了一行极为惹人瞩目的字。 【「凌霄剑派宗门大比观后有感:谢执玉到底喜欢师无衍什么啊?剑修里不会也能出恋爱脑吧?」 一楼:凌霄剑派的宗门大比我属实是看不懂了,凌霄剑派内的人又不是死绝了,而且很多人都对谢执玉有兴趣吧?那谢执玉到底为什么要在师无衍这一棵树上吊死? 师无衍那副臭屁模样我看着就觉得烦,脾气又臭人品也有问题,什么人啊还养替身,我呸,他对谢执玉的态度也不怎么好,一点都不尊重人。 而且谢执玉不是和合欢宗有关系吗?那他难道不知道合欢宗里和无情道有关的传闻吗?无情道这种东西本来就已经很可怕了,师无衍这种修仙千年的无情道,零部件真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所以除了谢执玉是个可悲的恋爱脑外,我是真的想不出其他合理解释了啊!!! 二楼:啊?剑修?恋爱脑? 叁楼:惊了,剑修还能和恋爱脑扯上关系? 四楼:等等,零部件是什么部件。 五楼:合欢宗关注的零部件还能是什么啊!不过这个谣传我也听说过的,是这样的,我有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合欢宗好友,他说无情道太久不用,大多会有点问题,就算不想修无情道了,可能也会很难用。 嗯……如果千年不用……可能还会变小吧(超级小声 第38章 六楼:还会变小?!(瞳孔地震 七楼:何止千年啊,有人知道师无衍到底多大了吗? 八楼:不知道,好像和我师祖是一个辈分的。 九楼:不知道,反正比我师尊年纪大。 十楼:不是,那个……真的会变小吗?救命啊,我要不要现在就去找人双修一下啊啊啊啊】 第16章 你们合欢宗 虽然并不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谢执玉还是看懂了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这种事……他实在很难代入现实,怎么也不能将他们的胡言乱语真的同师尊联系在一起,不不不,合欢宗一定都是在胡说八道,现实不可能是这么一回事,再说了,师尊本来就不是无情道,合欢宗编排无情道,又与他师尊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不可能有!这种辣眼睛的事情,他还是跳过不看比较好! 于是谢执玉飞快移开目光,自动将那些同无情道零部件有关的讨论都跳了过去,飞快看向了这讨论的后半段。 【七零楼: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谢师兄这么好的条件,到底为什么要在师无衍这树上吊死啊? 七一楼:那个……我不认识谢执玉,以前也没见过他,所以看你们这样说他我就有点好奇,条件好到底是有多好啊?长得很帅?他这段时间口碑逆转得也太快了吧?这得长得多帅才能让凌霄剑派人忽略和魔域有关的这一切,转头立马就爱上他啊? 七二楼:他突破速度比师无衍当年都快,你说他条件有多好? 七叁楼:那何止是比师无衍快啊,我记得他直接破了凌霄剑派记录吧。 七四楼:大胆一点,破了苍州的记录。 七五楼:呜呜这件事我可太有发言权了! 我和他差不多年龄开始修仙吧,那时候我们宗门和凌霄剑派关系挺好的,我师尊没事就去凌霄剑派串门,然后每次回来就要指着我脑袋和我说别人家的孩子到底有多聪明多努力,我怎么到了二十岁还没筑基,速度太慢了,他都替我丢人。 是的没错,谢执玉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至少在我师尊嘴里,谢执玉从小就拼命练剑,除了练剑基本啥也不干,也没什么特殊兴趣爱好,又很听师无衍的话,而且和其他那种剑痴剑修不太一样的是这小子还特别懂得做人,脾气也好,长得又好看,我每次一惹我师尊生气,我师尊就开始唉声叹气,说当年怎么不是他捡到的谢执玉,他也就比师无衍慢了一步。 七六楼:啊?我们师兄这么厉害?更崇拜他了! 七七楼:捡来的?谢师兄不是自己入门的吗? 七八楼:不是哦,他是师无衍当年外出云游,在落水村救下来的哦。 七九楼:嘶,这地名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八零楼:就那个整个村都被魔兽掀了的那个地方吧?我记得在当年还算是惨桉来着,一群魔兽突然跑到那个地方,也不知道在找什么,还死了不少人。 八一楼:不是,都这样了,谢执玉怎么还和魔尊好啊? 八二楼:魔修是魔修,魔兽是魔兽,魔兽又没有灵智,魔尊除了靠武力强行镇压也没有其他管教办法了,这件事不能算是魔修的错吧? 八叁楼:不对啊,我记得师无衍以前很少外出的,他怎么每次云游都这么巧?不是刚刚好救下谢执玉,就是刚刚好在仙道围攻魔道的时候路过并且加入,他这不会是算好的吧? 八四楼:也不是吧,他路过落水村的时候都在外头逛了叁四年了,去魔域也是在外面逛了几十年然后刚好路过吧。 八五楼:但问题是师无衍很少出门哎,怎么就能每次出门都刚好和谢执玉有关系? 八六楼:嘶……有人知道谢执玉失踪多少年了吗?那师无衍又在外面逛了多少年啊? 八七楼:……事情开始奇怪起来了。 八八楼:救命啊,他们不会还是双向奔赴吧?!】 谢执玉也有些茫然。 仔细想来,他好像从未问过他隐藏踪迹的这些年,师尊究竟都在做些什么,他甚至未曾深入想过师尊当初究竟为何会出现在魔宫,一切都好像极为顺理成章,可若仔细思忖,那时他身上明明带了避踪石,师无衍本是不该知道他的下落的。 他再想了想仙门闲谈之内,关于那次围攻魔域时同师无衍有关的描述,那时师无衍的目的显然极为明确,他清楚知道谢执玉就在魔域,甚至知道谢执玉身在血池,才能进了魔宫后便直接入血池找到他。 谢执玉想不出师无衍究竟如何才能弄清他的下落,若师尊一开始便能找到他,便绝不会让他在外逛了近百年而不知所踪,可一开始既然找不到,又为何会刚刚好在他进入血池时寻到他的踪迹? ……这魔宫之内,总不会还有人在给师无衍通风报信吧? 谢执玉觉得自己似乎命中了此事关键,魔宫之内一定有问题,不过那传信的人应该不会是魔尊,否则师无衍应当会收敛一些,不至于直接拖着魔尊在地上走。 可若不是魔尊,又会是何人? 他到了魔域之后,统共也才见过几个魔修,毕竟他身份特殊,魔尊大约害怕消息外传,几乎免去了一切繁文缛节,他一开口魔尊就点头答应,而后便直接送他进了血池。 不对,此事想来也有些奇怪。 他这魔域之行堪称畅通无阻,要知道,他可是师无衍的徒弟,师无衍是出了名的憎恶魔修,他进魔域,没有一名魔修拦他便罢了,到魔宫之外报上名姓,那些人便立即为他入内通传,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觉得他出现在魔域内很不对劲一样。 第39章 可这些疑惑,显然并无人来替他解答,他没有任何一名魔修的传讯标记,宗门内的人也不可能认识魔修,更不用说他如今和魔尊牵扯不清,谣言已经那么多了,他若还去找其他人要魔修的传讯标记,便等同于是自行为这传闻再添一笔。 此事他想着都觉头疼,可既然无处求证,那还不如不要去想。 谢执玉叹了口气,手中玉符又散出微光,他便朝上看了一眼。 竟然是阳华给他发来了传讯。 【阳华:谢小友,你今日的光荣事迹,我们宗主已经听说了。 谢执玉:? 阳华:太了不起了,宗主十分惊叹,深深为谢小友你的魅力折服! 谢执玉:啊? 阳华:那可是油盐不进的剑修!还是大半个凌霄剑派的剑修!哪怕是我们宗主出马,也不可能稳妥拿下,而你只用了几天,竟然就得了这般结果,着实令人敬佩。 阳华:我们宗主觉得,只让谢小友当个挂名长老未免也太委屈你了,这远远不够,不知谢小友可对我们合欢宗的授业长老有兴趣?若是有空,不如来合欢宗一叙,正好可以开一开课,讲讲你俘获剑修们的心得。 谢执玉:???】 不是,他干什么了? 这些合欢宗没毛病吧?请他去讲课?他能讲什么?如何在御剑时能令灵剑完成叁周半空转的同时对魔物造成最高伤害?合欢宗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吧? 可阳华已彻底对谢执玉变了态度,连语调都尊敬了不少,忙不迭想要同谢执玉预约授课时间。 【阳华:谢长老,是这样的,您的情况我们宗主都已经了解了,师无衍这人我们的确得罪不起,您近期不能来合欢宗开坛授课,我们也很理解,只是此事未免太过遗憾,我与宗主商议之后,另外想了个办法。 阳华:虽然您本人不能到场,可在玉符相助之下,您只需加入我们合欢宗的宗门会谈,便可以直接为所有人授课了。 谢执玉:……阳华前辈,您好好说话。 阳华:什么前辈,让整个门派剑修疯狂的您,才是我们合欢宗的老前辈。 谢执玉:? 阳华:阳华邀请您加入「扶我起来我还能练」。 谢执玉:?】 不了吧,这就不了吧?! 他一个剑修,他进合欢宗的宗门会谈做什么? 还有这会谈名字,为什么合欢宗看起来这么好学上进,这可远比他们剑修的宗门会谈好多了。 谢执玉仍旧竭力想要拒绝。 【谢执玉:阳华前辈,我并不通你们宗门的双修之术,也不是真正的合欢宗,想来不能胜任为合欢宗弟子授业的任务,这宗门会谈我不能进。 阳华:谦虚。 谢执玉:我修为浅薄,这授业长老一职,你们应当留给其他人。 阳华:有趣。 谢执玉:我不可能进去的。 谢执玉:此事若让我师尊知晓,他可能会拆了。 阳华:…… 阳华:唉,谢小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不论怎么说,合欢宗可比你们剑修有前途多了。】 他终于恢複了平常的语气,令谢执玉松了口气。 毕竟其馀之事尚且不论,可那同龙妖有关的说法,他总得问问阳华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师尊的反应很奇怪,好像他说了那同龙妖有关的话题之后,师尊便有些止不住恼怒,这怒意比他提起魔尊时更甚,令他有些想不明白,如今阳华就在眼前,他既然心有好奇,那直接询问便好。 他简单将今日之事同阳华说了一遍,而后便摆着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等着阳华的回複。 【阳华:……谢小友,我有一事,甚为不解。 谢执玉:前辈请说。 阳华:剑修,都像你一样单纯吗。 谢执玉:啊? 阳华:修炼多少年了?元阳不会还在吧? 谢执玉:…… 阳华:嘶……不过没想到师无衍竟然是这样的人…… 阳华:谢小友,你师尊不太简单,小心再小心,没事一定离你师尊远一些。 谢执玉:?】 谢执玉还是不明白阳华的意思。 师尊不太简单? 师尊不就是有些阴阳不定吗?怎么不简单了? 【谢执玉:前辈,您还没有回答我方才那个问题。 谢执玉:龙妖到底有两个什么? 阳华:龙妖就是有两***,这个种族就是这样,和他们近亲的蛇妖也有两***,不仅如此,妖修还可以化形,化形之后,他们可以***,但原本的一些特殊体征也会保存,诸如狼狗等妖修**时会**结,虎猫狮的等妖修**长有**,不过听说猫都比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其实没怎么见过妖修,只是听我们宗主提起过。 谢执玉:? 阳华:除此之外,鲛人有***,龙蛇可以缠绕,还能**,听闻海兽有触**还有吸***,是另一番趣味,据说有些妖修不分男女,还可以産**,不知道与人族可否***,宗主没有说过,我也很好奇。 谢执玉:??? 阳华:若有机会,你可以去问问你师尊,他一定知道。】 不是,等等。 阳华前辈到底在说什么? 他怎么什么也没看懂啊?! 第17章 大狐狸嘿嘿大狐狸 谢执玉看着玉符上满屏幕的奇怪符号, 完全摸不清阳华的本意。 第40章 这些话说了好像没说,还令他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他本来只是想知道龙妖到底有什么, 现在他不仅想知道龙妖到底有什么,他还想知道蛇妖、狼妖,犬妖、猫妖…… 救命, 他脑子里全是疑问在环绕, 若今日阳华不能告诉他此事真相, 他是真的会抓心挠肝痛苦一辈子的啊! 【谢执玉:阳华前辈, 我看不见您说的话! 阳华:哦, 玉言堂担心有人在传讯玉符上胡来,灵信上仙特意在传讯玉符上设置了一些禁制,有些不合适的词语并不能在玉符上显现。 谢执玉:什么词? 阳华:要不你去问师无衍吧, 你师尊看起来好像很懂。 谢执玉:……】 说实话,谢执玉有些发憷。 他总觉得合欢宗出口的话语一定不太简单,十之八九还是同双修有关联,他只要敢在师尊面前提及半句, 师尊大概便会止不住暴怒, 万一这怒火太过勐烈, 直接将他烧死了,那他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可阳华看起来却仍旧显得很平静。 【阳华:你放心,我教你一招,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 师无衍就绝对不会生气。 谢执玉:我还想多活几年…… 阳华:你干脆一点,承认你根本不知道龙妖和人类到底有什么不同, 犄角是你编出来骗他的,只是为了显得自己看起来很懂罢了。 谢执玉:不行, 我师尊极为厌恶合欢宗,他若问我为何会知晓此事,我就得把前辈您供出来了。 阳华:你就说在藏书阁看到的。 谢执玉:……我师尊不好骗。 阳华:你放心,他绝不会深究这种事的,你仔细问一问他,记得将他的回答告诉我。 谢执玉:?】 谢执玉觉得很不对劲。 阳华这反应,看着便像是在故意谋划着什么,可阳华似乎不打算同他直说,他若就此去问师无衍,或许真会出事。 可若他不问,这么多问题便要在他心中抓心挠肝,如此憋在心中,实在令他很难移开注意,此事倒有些两难,他总得在师尊的怒火与他的好奇心中做出抉择—— 算了,要不还是问一问吧。 自他回到宗门后,他几乎日日都在得罪师无衍,早不知让师无衍怒了几回,这种事他驾轻就熟,根本没在怕的,反正先去寻师尊问一问,若是情况不对,他直接闭嘴便是了。 当初阳华说得也没有错,师尊对他至多只有恼怒,并不会有什么更过分的惩罚,他因魔气而身体亏损,师尊便一直极为担心他,那关切不像是装出来的…… 说实话,他与师尊之间若并无那画像上的白衣剑修,也无仙门闲谈上与凌玉有关的传闻,大概早就要和好如初了。 - 谢执玉满脑子胡思乱想,想着待会儿应当用何等话术来同师尊询问,又想着若是师尊恼怒了,他应当如何绕过此事,全然未曾注意,他身后那丹房房门,早已打开了。 师无衍一离开丹房,便见谢执玉手中捧着玉符,将眉心拧成一团,显是正因玉符之上的内容而苦恼,这幅模样,师无衍已不知见过了几次,每一次遇见,师无衍都觉得……这玉符一定有问题。 师无衍是知道的,近些年来,这玉符传讯的方式已有了极大的改变,比起当年不知便捷了多少,只不过依师无衍所想,修仙一途,最需静心,玉符若有了太多变化,反而不好,他不怎么关注过这种事,可偶尔也会听门中长老提起,而今似乎足不出户便可知晓天下事,谢执玉虽在宗门,或许也能同那魔尊联系。 师无衍心中登时警醒,觉着很是不妙,趁谢执玉尚未发觉,他甚至动了术法,霎时出现在谢执玉身后,沉着脸色问:“你又在看什么?” 谢执玉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要将玉符收起,可他的玉符收得太慢,师无衍还是一眼便看见了。 师无衍挑起眉尾,几乎压不下语调中的恼意:“阳华?合欢宗的人?” 谢执玉方才可还在琢磨阳华所说的话,思忖那打满了玉符符号的后头究竟会是什么词句,他对着同阳华有关的玉符界面发呆,师无衍看得极为真切,见谢执玉要躲,他直接按住了谢执玉的手,阴沉着脸色朝谢执玉的玉符上看去。 而后他便见着了谢执玉同阳华那一段充斥着隐秘符号的对话。 师无衍脸色一僵,顷刻便松了手,后头的话语他没有再看,那神色看起来倒像是平白吃了几口脏东西一般,有些说不出膈应,一面仍以那沉如寒潭般的语调说:“我已说过了,不许与合欢宗来往。” 谢执玉:“……” 谢执玉不知道师无衍究竟看到了多少,他紧张不已,只能小心翼翼点头。 可师无衍却像要将此事翻篇掀过去了,他自怀中摸出方才新成的丹药,将那药瓶塞到谢执玉手中,转身就走。 谢执玉很惊讶。 不,这不对劲。 他与合欢宗的阳华长老私下有所来往,师无衍怎么可能还心态平和? 谢执玉收起玉符与药瓶,蹙眉跟上师无衍脚步,心中不由便想起了阳华方才的话语。 阳华方才说,他这些同妖修有关的疑问很特殊,他只要绕着这些问题提问,师无衍便绝不会骂他。 谢执玉沉思片刻,小心试探。 谢执玉:“师尊,我方才问了阳华前辈几个问题。” 师无衍神色阴沉:“不许叫他前辈。” 第41章 谢执玉略过师无衍这满怀怒意的话语:“可阳前辈的话语被玉符限制了,我有些看不懂。” 师无衍:“……” 谢执玉仔细观察着师无衍的神色。 师无衍面上仍不见怒色,于是谢执玉又巴望着凑上去了一些,清一清嗓子,道:“师尊,其实之前我骗了您。” 师无衍:“……” 谢执玉:“龙妖是阳华前辈同我说的,可他这话只说了一半,他说龙妖有两……呃,后头的话语可没告诉我,所以我只能靠着自己胡乱编一编。” 师无衍:“……” “我当时想过,若是论外貌,龙妖其实同人族也没有多少区别,硬要说有所不同,大概便只有他们偶尔会现出的龙角了。”谢执玉摸一摸下巴,道,“的确和人族不太相同。” 师无衍:“……” 师无衍这才颇显惊讶看了谢执玉一眼。 谢执玉又道:“可看阳华前辈的反应,我好像猜错了。” 师无衍:“……” 谢执玉这才好奇抬眸,看向师无衍,带着他满心的好奇,问:“师尊,阳华前辈所说的龙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师无衍:“……” 师无衍显是仍僵着脸,听谢执玉说出这种话,他第一反应却不是斥责,而是一把伸手拉住了谢执玉的胳膊,先左右看了看丹房之内可还有其他人来往,方扯着谢执玉到一旁,压着声音问:“你问这做什么?” “您可是我师尊。”谢执玉虽略有些心虚,却还是执着询问,“我……我若是遇着了不懂的事情,当然要来向师尊您请教。” 师无衍:“……” 师无衍攒眉移开目光,仍不曾直接回答谢执玉的问题,反是冷着脸色道:“同剑道无关的问题,不许再多问。” 谢执玉:“那我还是去问阳华前辈吧。” 他说完这话,便伸手要去摸出他的传讯玉符,熟练唤醒玉符界面,寻找阳华所在,正想敲下一句“师尊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师无衍神色已明显一变,压着轻微愠怒:“不必问他,我回答你。” 谢执玉满怀期待看向了师无衍。 师无衍却先要同他约法叁章:“你先答应我,往后少同合欢宗来往。” 谢执玉:“此事……” 师无衍不情不愿自牙缝中挤出一句:“我也能替你解惑。” 谢执玉:“……” 谢执玉心中的好奇几已突破天际,他毫不犹豫点头,压着那满心期待,开始胡扯撒谎:“是,师尊,不会再联系了!” 师无衍略松了口气。 谢执玉:“那龙妖……到底与人族有何不同?” 师无衍:“……” 师无衍沉默着抬起头,再朝周围扫了一眼。 若只是以目探视,显然不够保险,他甚至还以灵识在四周扫了一圈,确保附近绝对无人,不可能会有人听见他们交谈后,他才一本正经开了口,道:“龙蛇本是一类。” 谢执玉虚心求教,认真点头。 “龙族天生龙角,而蛇类勤勉,方能得此天赐。”师无衍敛容正色,道,“因而龙有二角,蛇也当有二角。” 谢执玉:“……啊?” “至于妖类能够化形,本就是寻常。”师无衍依旧沉着脸色,道,“化形之后,若灵气受损,亦或伤重,便会现出些许原型。” 谢执玉:“呃……师尊……” 师无衍:“这是方才阳华同你说的第二句话。” 谢执玉挠了挠脑袋,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可却又说不出究竟在哪儿不对。 “狼犬等物,多是群居,因而修行之时,需与族群连结,方能互有弥补。”师无衍说道,“虎豹等妖修,则又与狼犬不同,阳华所说的猫妖,便大多比较喜欢独往。” 谢执玉:“……” 谢执玉用力挠头。 不对啊,若阳华前辈想要说的是这些,玉符又为何要将他所说的话尽数屏蔽? “除此之外,鲛人有鳃,就在肋下,龙蛇可以缠绕,以此相攻,寻常修士,若无护身之法,应当难以应对。”师无衍那语调已顺畅了不少,他只是不愿回眸去看谢执玉的眼睛,“海兽我也见过,同龙蛇相比,大多还要多出螯钳,亦或精通吸引之法,一旦受困,极难逃离。” 谢执玉:“?” 师无衍:“不过无妨,以灵剑划叁尺之地,便可逃离。” 谢执玉:“??” “最后一句,的确有些妖修不分男女。”师无衍神色不变,平静说道,“少数,你应当见不到,不用担心。” 谢执玉:“???” 这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师尊为他传授暴打妖修的经验了啊? 师尊是在诓他吧! 可才说完这些话后,师无衍便蹙眉看向了他,像是小心翼翼等着他的回複,这幅神色,倒同谢执玉以往小心观察师无衍是否发怒的模样差不了多少。 谢执玉越发觉得有些不太对味,他皱着眉仔细打量师无衍,这才发觉师无衍那近似云澹风轻的神色之后,显还掩藏了些许难以令人觉察的惊慌。 师无衍这副神色,很有些像是那日在他屋中,他铆足了劲去逗师尊,以至令一贯沉稳的师无衍红了耳根。 他抬眸再去看师无衍,便见师无衍的面色虽然沉稳,却反是像在欲盖弥彰。 师无衍的肤色本就较常人要白,又是银丝白发,均与常人不同,因而他哪怕只是耳尖稍染微红,都会极为醒目,谢执玉看得清清楚楚,师尊回答完他这一通同妖修有关的问题之后……好像……好像害羞了。 第42章 谢执玉愣住了。 他只顾傻乎乎盯着师无衍看,脑中一片溷沌,直到师无衍蹙眉看了他一眼,他才发觉自己这目光露骨,可比刚才看师弟的神色要刺目得多。 他吓了一跳,匆忙收回目光,师无衍却连斥责他半句都没有,只是匆匆瞥了谢执玉一眼,而后便若无其事一般清了清嗓子:“回去吧。” 谢执玉:“……” 今日的师尊,好不对劲。 不仅是师尊,他觉得今日的自己,也有些不太对劲。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明白今日自己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怎么会看着师尊发呆,可方才那股分外古怪的感触似乎还正停留心中,挥散不去,倒像是嵌在他的灵识之中一般,有种……莫名似曾相识的怪异之感。 他试图将这古怪之念从脑中清出去,这尝试却有些失败,他越是深入去想,便越发觉得额角抽痛,而他体内本就只是勉强压下去的魔气也越发躁动了起来。 他咳嗽了几声,想要说话,却觉喉中腥热,竟又咳了血,这回虽没有方才在宗门大比时那么严重,可师无衍还是立即顿住了脚步,回身来查探他的情况。 师无衍伸手触了谢执玉的手,谢执玉竟还被吓得往后缩了缩:“师尊,我没事的。” 师无衍:“……先将药吃了。” 谢执玉此时才想起师无衍特意为他炼的那丹药来,他匆匆拿出药瓶,取出里头的药丸塞入口中,又匆忙咽下,师无衍这才松了口气,说:“今日这药,药性略有不同。” 谢执玉乖巧点头。 师无衍略微迟疑,可还是伸了手,轻轻将一缕散发捋到他耳后,低声说:“可能会有些困倦,但只需睡上一觉便好了。” 师无衍这动作实在太过突兀,谢执玉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后退避闪,可一时腿软,几乎朝后跌倒,是师无衍伸手轻轻扶了他的腰,令他稍微站稳了一些,道:“药效或许会有些太烈。” 谢执玉:“……什么?” “不必惊慌。”师无衍轻声说道,“我会护着你。” 谢执玉:“我……” 谢执玉晃了晃身子,几乎昏然倒地,师无衍似乎早已料到会有如此一遭,他平静扶着谢执玉的腰,令谢执玉倚在他怀中,至于那最后一句轻微低语,谢执玉怎么都没有听清。 他努力想要睁开双眼,可眼前一切幻作重影,师无衍的话语也如行云,逐渐澹去,而他意识缥缈,沉沉浮于云端,只有极为偶尔间歇的意识清明。 可就算如此,那意识略微清明之时,也同隔着水雾一般,他只大约知晓师无衍将他带回了居所,令他安顿在床榻之上,而后谢执玉便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极长的梦,那梦境悠远,缥缈行过不知多少光阴,再令他堕入死寂一般的深渊。 待他恍惚自睡梦中缓缓清醒,却又好似陷于层层迷雾,意识迟缓朦胧,可这状态却并不怎么令人觉得难受,倒真像是浮在软绵绵暖呼呼的云端。 他挣扎着好容易令意识再清明一些,终于能略微张开些眼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段蓬松暖呼的……柔软白毛?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谢执玉几乎完全停滞的思维终于开始重新运转,他试图偏过脑袋,认真看一看方才引起他注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他很快便发觉自己这举动完全多此一举,他胸口踩着一只几乎比他脑袋还大的雪白爪子,他惊愕抬起目光,便见着那异兽略微凑到他身边,似乎轻轻嗅了嗅他的气味,而后便极自然在这床榻上圈作一团,将那蓬松的大尾巴绕过谢执玉身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盘到了怀中去。 这是那日他在后山高崖上所见的雪白异兽……这这这果然是只白色的大号狐狸吧?! 师无衍屋中这床榻本应当算是极为宽敞,可这么大一只异兽非要挤在床榻上,床榻登时便拥挤了不少,而这异兽的半个身子还在床榻之下,谢执玉觉得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他没有力气起身,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幻境,而这异兽的皮毛未免又太暖和了一些,又带着令人昏沉的魔力,谢执玉根本没有办法抵抗,到了最后,他也只是伸出手,一把揽住了面前那蓬松的大尾巴。 大小适中,正适合抱在怀里睡觉,他……他很难不喜欢。 于是谢执玉便又这么昏沉睡着了,师尊给他这丹药的效果好得太过夸张,他根本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待他终于再睁眼时,他还有些恍惚,只顾怔怔看着眼前发呆。 方才那一切,究竟是幻梦……还是真有那么一只狐狸闯了进来? 可事情显然还是有些不太对,他方才不是在师尊的床上吗?这……这又是哪儿? 五感一一回到体内,鼻尖嗅着了那熟悉冷香,谢执玉这才睁大双眼,原还昏沉的意识,一瞬便清明了起来。 眼前所见的,是自那半开的窗缝中洒进的一点昏黄的暮光,落在他眼前层迭散落的素白衣襟之上,那不是他的衣物,他从来不穿这种麻烦的白衣,谢执玉不由便稍稍朝上偏了偏目光——师无衍倚着窗下的小桌,似是正支着额侧假寐,面上稍露疲态,那束发半散,如雪般的发丝垂落在肩侧,向来规整的衣襟也被揉得乱了,而谢执玉便在他身边昏睡…… 确切地说,他是枕在师尊的膝上昏睡,到现今他醒来为止,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 谢执玉脑中一片空白,哪怕他在师尊身边长大,由师尊亲自指教练剑,可与师尊这般亲近,却极为鲜有,只是在他尚且年幼时,才曾有过那么几回。 第43章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做了噩梦连夜睡不着觉,白日练剑时便没有一点精神,终于叫师尊察觉,自那之后,师尊便会在夜中陪着他,待他睡着之后方才从他身边离开。 可那时他年岁极少,大约是还没有剑高,只能拖着剑走路的年纪,记忆也仅仅只是停留在那简单构筑而成的画面之中,无非便是昏黄的光,他枕在师尊膝上,还有……好像还有几句……有些模煳的曲调。 这音调刻在他最深的记忆中,他似乎只需微微张唇,便好似抑不住要哼出那句调子,可也只是颇为模煳含溷的一声轻吟,原还在闭目休息的师无衍却霎时睁开了眼,极为讶然朝谢执玉看了过来。 师无衍眸中带着全然未经掩饰的惊异,似是张唇想要问谢执玉些什么,那话语几乎脱口而出,可终究却还是没有出口,他蹙眉抿了唇,谢执玉看不出他心中喜怒,却下意识觉得,师尊这副模样,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开心。 他连自己当下的处境都忘了,,极小声为自己的举止辩解:“我……我只是想起了些小时候的事情。” 师无衍:“……” 谢执玉更为紧张了一些:“我记得……小时候我睡不着,师尊也是这样哄我入睡的。” 师无衍终于微微啓唇,却仍是蹙眉,低声说:“……我并不会同你哼歌。” 谢执玉一怔:“什么?” 师无衍垂下眼睫:“从来没有过。” 谢执玉:“……” 他几乎难掩心中惊诧,眼前这一幕,对他而言极为熟悉,哪怕周遭之物与发生的情境早已模煳不清,可师尊与他是不会变的,而那句轻声哼唱的话语,刻在他的记忆之中,若不是师尊对他哼唱过这曲调,那……还会是谁? 难道是他记忆中全然不存在的父母?可他在那村子里时也本是孤儿,连父母是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师尊带他回到凌霄剑派时,他尚在牙牙学语,在他的记忆之中,这首曲子本就只同师尊有关,绝不可能是其他人。 谢执玉越发觉得头疼起来。 那种几乎要将他的灵识与肉身彻底割裂的感觉又出现了,只是这回尚未持续上多久,师无衍已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深思,伸手拍了拍谢执玉的肩:“起来吧。” 谢执玉这才发觉自己还枕在师无衍膝上,他噌地爬起身,这过大的动作幅度,几乎令他翻身摔下木榻,可师无衍也只是蹙眉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有气力同他计较,眉目间依旧带着极为倦困的神色,连神态都较常日要温和许多,他也略微坐直了身子,再取出那装药的白瓷瓶放在桌上,道:“吃药。” 谢执玉不答,师无衍便解释:“今日这药,不会犯困。” 谢执玉却问:“……师尊,您是怎么了?” 他从未见过师无衍露出这般困倦的神色,或者说,已修炼至师无衍这般境界的人,若非灵力折损过半,而又无从弥补,否则怎么也不该有这般倦意。 他难免有些困惑,不明白师无衍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才能是这般憔悴神态,可师无衍并不打算解释,他甚至不怎么想要去理会谢执玉的话语,只是默声取了瓷瓶中的药丸,同谢执玉伸手递了过来。 谢执玉又一顿,想着小时候吃药时怕苦,师尊也总会同这般将药塞给他,他并未伸手去接,而是下意识张了嘴,轻轻叼住那药丸,齿尖蹭着了师无衍的手,师无衍明显一僵,那指尖微微颤栗,飞速便收回了手去。 谢执玉这才勐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这举止未免有些太过冒犯,匆匆吞了药丸要同师尊道歉,师无衍却又朝他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谢执玉:“师尊,我方才——” 师无衍道:“我要闭关几日,你不必在此处候着。” 谢执玉一时恍惚:“您要闭关?” 师无衍:“出去吧。” 谢执玉:“……” 到了此刻,谢执玉那明显迟缓的思维方才能够运转,虽说师无衍以往也总爱闭关,可今日将师尊那满面疲态与闭关之事联系在一块,他怎么都觉得此事有些不太简单。 谢执玉踌躇片刻,总算还是找出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问:“师尊,你我之间那术法——” 师无衍:“解除了。” 谢执玉:“……” “你想去哪便去哪儿。”师无衍低声道,“不要想逃跑,我能找到你。” 谢执玉:“……” 谢执玉心中却有些空落。 师尊让他不得离开自己十尺,这术法好像也没那么令他讨厌,反倒是师无衍取消了这术法,更令他有些说不出心中的滋味。 他明白师无衍的意思,他初回宗门,师无衍便在他的神识留下了一道印迹,而今他若无避踪迹石这等宝器在手,师无衍应当极为轻易便能寻到他的下落,至于那避踪石……他根本不知师尊将东西收到了何处,他现今就算想跑,也没什么用处。 “墨玄会代我盯着你的。”师无衍蹙眉看了他片刻,又补上一句,“不许与与合欢宗联系。” 谢执玉:“呃……” 师无衍:“……魔修不行,妖修也不行。” 谢执玉:“……” 谢执玉这才想起来,师无衍口中所说的墨玄,是他们的宗门神兽。 他平常都只喊神兽小黑,可仔细想来,宗门之中,好像只有他一人如此,其馀人对神兽总是恭敬万分,好像也只有他,从来都不怎么对神兽客气。 第44章 …… 谢执玉只能退出师无衍屋外。 他在院中稍逛了一圈,很快便看见了正趴在院中那莲池一旁,正伸着爪子扒拉池中锦鲤的宗门神兽墨玄。 谢执玉快步朝神兽走了过去,道:“小黑,我有事要问你。” 神兽倒连眼皮也懒得抬,一副还在气恼谢执玉离宗百年不肯联系他的样子,谢执玉站在它身后,垂眸同它一道去看师无衍养在这池中的锦鲤——看着便很肥美,师无衍应该花了不少功夫精心照料,可神兽却丝毫不曾对锦鲤有所怜惜,而是用力拍着水面,几乎将这池中搅得天翻地覆,以至那些锦鲤惊慌逃窜,四处避闪。 谢执玉这才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不想同师尊告状的。” 神兽开心搅和池水的动作勐地一停。 “我看师尊今日有些不适,这种小事,本不该去麻烦他。”谢执玉叹了口气,说,“可你也不理我——” 神兽立即转过毛茸茸的大脑袋,露出它以往几乎不会同人摆出的可怜兮兮的表情,连那极具威慑的萤绿色的竖瞳都变成了乌黑圆熘熘的可爱模样,还轻轻呜咽了一声,飞快朝谢执玉眨它的眼睛。 谢执玉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神兽用力点头。 谢执玉这才撩了袍子在那池边坐下,问:“我睡了多久?” 神兽乖巧回答:“大概有十日了吧。” 谢执玉很惊讶,他记忆中不过转瞬便结束的昏睡,原来竟有十日之久,那师尊……不会也在他身边陪了他十日吧。 谢执玉仍对那不知是幻梦还是现实的异兽念念不忘,可这东西不可能出现在师尊屋中,师尊那么厌恶妖修,若是真有一只大白狐狸出现在师尊屋内,师尊怕是能将那狐狸的腿都打断。 谢执玉又问神兽:“这十日你都在此处候着?” 神兽:“我还要和漂亮海兽聊天传讯,哪有功夫天天在这儿蹲着。” 谢执玉:“……那你见过其他异兽进到师尊院中吗?” 神兽:“来做什么?做狐裘吗?” 谢执玉:“……” 这神兽好欠揍,根本没办法正常与他说话。 谢执玉深吸了口气,最后问:“我方才见师尊看起来甚是疲倦……” 神兽:“啊?你比我清楚吧?” 谢执玉:“师尊他……” 神兽:“我咋知道啊,你自己去问他啊。” 谢执玉:“……” 谢执玉狠狠握拳,朝着神兽的毛茸茸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神兽发出嗷地一声大吼:“我要找小无衍告状!” 谢执玉:“你去呗,我又没拦着你。” “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神兽大声咆哮,“小无衍只会暴毙你!” 谢执玉已不怎么理他了,反是从怀中顺手摸出传讯玉符,看了看玉符上的讯息。 他原以为自己才睡了一日,因而未曾想过去看玉符,可神兽说他昏睡了整整十日,那玉符上不知要收到多少传讯,他总该仔细看一看,别人尚且不论,他这么久不曾回複阳华讯息,合欢宗们绝对又会多想。 不出谢执玉所料,他的玉符上密密麻麻不知收到了多少人的传讯,他蹙眉一条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阳华:谢小友?谢小友你去哪儿了?你师尊终于暴露本性了? 阳华:嘶我就说师无衍不简单,无情道开窍果真可怕。 阳华:……啊?这都十日了,还没结束?】 【蒙开霜:谢师兄,怎么好多日都不曾看见你? 蒙开霜:师兄,您不会出事了吧? 蒙开霜:师兄,仙门闲谈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宋白川:……师兄,您不会还在无衍长老屋里吧? 宋白川:我虽不愿猜测您与无衍长老的关系,可您还是看看仙门闲谈吧。】 【宁南景:执玉啊……我有件事要问你。 宁南景:那日怎么是大长老抱你离开丹房的啊?】 谢执玉:“……” 谢执玉飞速打开了仙门闲谈。 【「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吧!师无衍怎么抱着谢执玉就过去了啊!这早鸟票我是真没买亏啊!」 一楼:参加完宗门大比我还没立即离开凌霄剑派,本来想和几个故友见见面,结果才跟他们一道走到丹房附近,师无衍突然就出现了。 因为最近仙门闲谈上的这些讨论,我对师无衍观感不太好,本来想避开他的,可是下一刻我就看见了!师无衍怀里抱着一个人啊!!!吓得我我立马就清醒了! 没错!那个是谢执玉!还是好像昏过去的谢执玉!(震撼吃瓜脸 二楼:啊?不是,啊??? 叁楼:好家伙,宗门大比后这两人就不见踪影,原来是去丹房私会了啊。 四楼:丹房有啥好私会的?那破地方那么热,又一股药味,如果不是为了炼丹,在那种地方多待一会儿都是折磨好吧。 五楼:重点不是谢执玉昏过去了吗?他在宗门大比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 六楼:开始胡思乱想。 七楼:开始合理联想。 八楼:开始用力幻想。 嘿嘿,现在就回宗门会谈写小文章。 九楼:啊啊啊啊是我一直进不去的合欢宗仙门闲谈吗!有人给我一个能进去的符文吗?我师弟真的很想看!!! 第45章 十楼:我师弟也想看!给我发一个!】 谢执玉沉默着关上了那个讨论,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脑袋。 师尊平日不看玉符,应当不知道玉符上还有仙门闲谈这个溷沌之地,可就算如此,师尊带他离开丹房时,就不能稍稍隐蔽一些,什么掐个决用个术法,隐藏一下身形,怎么还非得用自己两条腿走回去啊! 他深吸了口气,再朝玉符上另一个正聊得火热的讨论看了一眼。 【「很糟糕,十天过去了,我还没看见谢师兄在宗门内出现」 一楼:上次那讨论大家也看见了,谢师兄好像昏倒了,无衍长老抱着谢师兄从丹房离开,可这都十天过去了,谢师兄压根不见踪影,我去他屋外看过好几次,里面应该没有人,叫了也人应答,他到底去哪儿了啊? 二楼:闭关了? 叁楼:他从魔宫带回来的伤不是还没好吗?现在不能闭关吧? 四楼:我也过去看了好几次,师兄门外有禁制,扒窗缝往里头看看都做不到,也不知道师兄到底去哪儿了。 不过我问过好多人,好像大家最后一次看见谢师兄,就是无衍长老抱他回去那时候了。 五楼:嘶,谢执玉不会还在师无衍屋里吧? 六楼:大胆一点,按照隔壁合欢宗的故事,这时候谢执玉应该都已经在师无衍床上了。 七楼:不太可能吧,师无衍那性格,我觉得他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八楼:笑死了,怎么可能会在师无衍床上呆十天啊,又不是隔壁贪得无厌的合欢宗。 九楼:我有些担心谢师兄,谢师兄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了吧? 十楼:我也很担心谢师兄,而且我有些不太好的猜测…… 十一楼:嘶,这失踪的剧本怎么这么熟悉啊……上一回谢执玉失踪的时候去哪儿了来着? 十二楼:等等,不会是师无衍憋久了终于忍不下去,把谢执玉抓起来酱酱酿酿来来去去里里外外然后囚/禁了吧?!】 第18章 他们不会是—— 谢执玉沉默许久, 到最后也只是深深长叹了口气,关上了这过分离谱的仙门闲谈。 罢了,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 这地方就不会有半个正经人, 他上去澄清也不会有任何用处,事情只会越抹越黑,那还是不看更好。 谢执玉收了玉符, 看向神兽, 问:“师尊究竟要闭关几日?” 神兽不由朝他翻了一个极大的白眼:“我怎么知道, 你同他关系好, 你自己问他去啊!” 谢执玉:“我看师尊似有灵力亏损——” 神兽:“……” 神兽默声看着谢执玉, 那眼神倒像是直接在逼问他—— 这件事,难道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 就算谢执玉的反应再迟缓,事到如今, 他也应该要明白了。 自他方才醒转之后,便觉得自己体内气息平稳,原还在他体内四处冲撞的魔气,竟已消散去了大半。 在此之前, 他自己也试过用灵力调整过体内魔气, 可那就是一团理也理不清的乱麻, 他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处理。师无衍不知用了何种法子压制,可那方法应当极为耗费心力,如今师无衍说要闭关,应该并非是修炼, 而是再另想法子修养填补那耗去的灵力。 谢执玉越如此去想,心中便越发五味杂陈。 哪怕仙门闲谈总说他是凌玉的替身, 可师尊为他这般耗费心力,不惜折损修为, 这又岂是寻常人会为替身去做的事情? 他师尊心中可不止有苍生大道,而今看来,分明还有不少空位,是特意留给他的。 谢执玉憋闷了许多日的心情,忽而便畅快了许多。 他起了身,伸手拍了拍神兽的脑袋,让神兽起身同他一道出去,他总不能在师尊院中蹲着等到师尊闭关结束,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先回自己住处,趁着而今他体内魔气平缓,抓紧时间练一练剑,待到师尊出关时,他也好同师尊说他这段时间并不曾荒废,已尽力在努力了。 他走到院外,一眼便看见了被师无衍院中禁制隔在外头的宋白川与宁南景。 宁南景正用力戳着自己的传讯玉符,口中念念叨叨:“他怎么还不回传讯……早和他说了八百回,每日需得来宗门大殿一趟,不要再突然失踪了。” 宋白川也微微蹙眉,说:“无衍长老不会外出了吧?” 宁南景用力叹气:“不会的,执玉还在宗门——” 宋白川:“谢师兄已失踪快十日了。” 宁南景:“……” 宋白川:“师兄不会又逃了吧?” 宁南景:“……” 宋白川:“若无衍长老再出去云游百年,那宗门内务——” 他恰好看见了正在师无衍院中探身好奇看着他们的谢执玉,话音一顿,讶然睁大双眼,唤:“谢师兄?您怎么在这儿?” 谢执玉:“……” 谢执玉不知应当怎么回答。 他这幅略显迟疑的模样,落在宋白川与宁南景眼中,显然便是另一番意味了,宁南景欲言又止,宋白川也咳嗽了几声,好似若无其事一般转移了话题,道:“谢师兄,无衍长老在吗?” “师尊闭关了。”谢执玉道,“我也不知他究竟何时才能出关。” 他们好似心照不宣般,绝口不问失踪多日的谢执玉为何会在师无衍这儿出现,谢执玉正好也不必出言解释,事情便极自然转到了正事之上。 第46章 “早和他说过了,他百年不曾露面,这一回该由他带门中弟子前往幽冥山。”宁南景重重叹气,道,“我就知道他铁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谢执玉怔了怔:“去幽冥山做什么?” “师兄不记得了吗?”宋白川解释道,“每逢百年,苍州仙门都需派遣弟子前往幽冥山。” 谢执玉这才恍惚想起此事:“……是,斩杀魔兽。” “上回需得前往幽冥山时,师兄您正好离开。”宋白川说道,“无衍长老无心此事,而后便几乎都不在宗门。” 谢执玉倒还愣愣问了一句:“师尊不在宗门?” 宁南景有些看不下辞职,直白道:“当然是出去找你去了。” 谢执玉:“……” “你熘了多久就找了多久。”宁南景说,“你这小子,闹脾气跑了就算了,还带走了避踪石,他不知该去何处寻,自然便只能用些死办法。” 谢执玉:“……什么死办法?” “还能是什么死办法,挨个地方找呗。”宁南景极为无奈叹一口气,道,“执玉,如今你已回来了,你还是别这么折腾你师尊了,他一走所有事都得往我身上堆,我还想再过几天太平日子,可不想再这么遭罪了。” 谢执玉:“……” 谢执玉微微张唇,却彷佛有什么哽在喉中,一时之间,他几乎难有其他话语,如此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点了点头。 “既然无衍长老已经闭关,那也没有办法了。”宁南景又点了点头,已自行做出了决定,道,“今年我是绝不会去了,这样吧,让老楚带队吧。” 宋白川:“……宁长老,此事或许当同楚长老说上一声。” “他不会拒绝的,这家伙就喜欢炫耀他的剑。”宁南景说,“能出去展露他的无上剑意,他只会觉得开心。” 宋白川:“……” 宁南景又转头看向谢执玉。 宁南景:“执玉,往年前往幽冥山,总是由首席弟子领队。” 谢执玉倒还记得此事,他以往的确带着门中师弟师妹去过一次这幽冥山之会,此事其实说来简单,那幽冥山内魔气横行,时日一长,便要滋生出不少并无灵智的魔兽侵袭苍州,这些魔物的修为算不得太高,各大仙门便大多将此事当做歷练门中年轻弟子的机会。 每过百年,待那幽冥山中的魔兽已几乎要冲破界隙之时,便会来上如此一回,进幽冥山的均是各仙门的年轻弟子,一道前往的长老只是在外相聚喝一喝茶,而带队前去各仙门的首席,则负责救援在幽冥山内遇险的弟子。 当初谢执玉修炼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未过多久便成了门中首席,自己未曾以普通弟子的身份参加过幽冥山之会,他对此事的记忆,除了同其他首席会面之外,便只有不住四处御剑救人,其馀之事……他倒是真不大记得了。 “我与白川商量过,你既回了宗门,那今年便照旧由你来带队。”宁南景见谢执玉似是想要推脱,他便再补上一句,“我知你有伤在身,或许不便,可你放心,白川也会一道前往,这救援门中师弟师妹之事,白川会代你盯着。” 谢执玉:“……” 谢执玉只能小心回转目光,看向身边正打着哈欠听他们交谈的神兽。 幽冥山离魔域那么近,他觉得师尊应该不会愿意他去那种地方。 可神兽只是懒洋洋趴着,见谢执玉不住回眸看它,它才稍稍偏了偏头,道:“他只让我盯着你。” 那言下之意,便是它绝不管谢执玉想去什么地方,这种事同它可没有关系,它只需盯着谢执玉,不要让谢执玉再同百年前一般偷跑了便是。 谢执玉巴不得能出去逛一逛,每日都在宗门内闷着,未免也有些太过无趣,可他心中仍旧略有疑虑,毕竟他实在摸不準体内魔气发作的时间,若在外头出了事,怕是便没什么挽回的机会了—— 宁南景:“你百年不在苍州行走,这正是能同你以往好友会面的机会。” 宋白川却忽地压低声音咳嗽了一句,道:“天极宫也去。” 宁南景不知他为何要突然提一嘴天极宫,心中虽是茫然,可还是点了点头:“呃……是,听说天极宫今年是长河长老领队——” 谢执玉立即道:“去去去,我去!” 他想找天极宫这个长河长老,已经很久了! 凌玉是吧,替身是吧! 他非得逮住长河问个明白! - 既然敲定了此事,那接下来要考虑的,便是谢执玉应当如何前往幽冥山了。 谢执玉原想,他如今体内灵气平稳,他自己御剑也没什么问题,可宁南景却害怕得很,他生怕自己带了师无衍的徒弟出门,却未曾将人护好出了什么意外,坚决要谢执玉走得稳妥一些,干脆让楚长老亲自御剑带他。 谢执玉只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长河上仙,至于要如何前往幽冥山,他无所谓,也不在意,他甚至都不曾多想,直接便应下了此事。 待到第二日该动身前往幽冥山时,谢执玉带着神兽前往宗门广场,宁南景正长篇大论介绍着今日这幽冥山之行的必要,台下诸位弟子昏昏欲睡—— 直到谢执玉突然出现。 他迈步从一列弟子面前经过,四下张望,寻找楚长老的位置。 身边几名弟子噌地便打起了精神,飞快将目光转向了谢执玉。 第47章 谢执玉倒未注意,他已看见了楚长老,便带着神兽一道朝着楚长老走了过去,还未曾靠近楚长老,便已听见了一名弟子的大喊。 “师兄!”那弟子大声道,“楚长老可以,我也可以!” 谢执玉:“?” 另一名弟子直接召出灵剑,大力拍剑示意谢执玉过来。 谢执玉讶然顿住脚步。 他全然来不及反应,便又见着几人纷纷唤出灵剑,对他热情相邀,而本已约好了要带他御剑前往幽冥山的楚从归反倒是握紧了自己的剑,在那人群之中,沉默着朝后退了许多步。 谢执玉有些茫然。 他看了看热情万分的诸位师弟师妹,再看看避他如避洪水勐兽的楚长老,下意识便觉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 谢执玉僵着笑意退后几步,飞速熘进附近无人之处,摸出了他的传讯玉符。 他一眼便看见了。 【「就很怪,谢师兄出现了,但大长老消失了。」 一楼:听说是遇着了什么事要闭关,接下来的幽冥山也去不了了,都快把宁长老愁死了。 而且是我的错觉吗?昨天我看到谢师兄了,好像是从大长老那院子里出来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比起前几天脸色煞白的憔悴样,昨天看起来神清气爽的,面色好像也红润了很多? 所以这几天我们到处都找不到谢师兄,他是修养去了? 二楼:师无衍以前隔叁差五就闭关,也很正常吧。 叁楼:我觉得不太正常,他最近不是天天盯着谢师兄吗?谢师兄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一副防贼模样,怎么可能会突然就放心了啊? 四楼:嘶这么一联想…… 五楼:我是合欢宗我有经验我先说! 可能大家没有那么多双修经验,和道侣之间的境界差别一般也不会太大,所以对有些事情会不太了解。 是这样的,一般情况下,境界差距太大的两个人双修时,其实高修为那个人真的会很吃亏,没有多少好处不说,一不小心还可能会反哺灵力,差得越大反哺现象更严重(这个理论反过来就是采补啦,是能把人吸死的邪法,大家千万不要学!),根据我们宗主的精密计算,大概是如果有人刚刚炼气,就和元婴双修,还能骗对方反哺的话,那一次可能就够直接从前期到后期了! 之前不是有人说谢执玉和我们合欢宗有关系吗?那个,你们说他和师无衍会不会……就是那个会不会…… 六楼:啊?双修还能这么用? 七楼:!!!重金聘请高修为道侣,我炼气!你随意! 八楼:啊啊啊?想想师无衍的修为和我谢师兄的美貌,我……呜呜呜,我流下口水,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谁……】 谢执玉:“……” 谢执玉捏紧了手中的玉符。 你们这些合欢宗,是真的有毛病吧! 第19章 苍州的天变了 谢执玉原先觉得, 反正他如今在苍州的名声已经够坏了,既然已经没什么下降馀地,那无论仙门闲谈上的人如何说, 他都不必太过在意。 可现今看来,他好像还是低估了此事。 他这名声,还能更差, 差到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合欢宗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不就是等同于说他会吸人修为吗!怪不得楚长老看着他便要后退, 掉修为哎!这么大的事, 是剑修都要害怕吧! 如此看来, 反倒是他的这些师弟师妹们……实在很不对劲。 他们这么主动做什么?就不怕被他吸了修为吗? 可若仔细想来, 谢执玉自己的修行远比这些师弟师妹们高,那……那难道他们是听信了合欢宗的话,想同他双修吸他修为? 谢执玉脑中溷乱, 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时代变了。 苍州的天变了。 这一辈的修士,行事怎么能这么开放啊! - 谢执玉阴沉着脸色,重新带着神兽回到了宗门广场。 他以往总爱对着人笑, 连冷脸都少, 实在不擅长摆出这般神色, 可若不如此,他总害怕师弟师妹们还要多想。 宁长老仍旧在继续他的废话,楚长老看着谢执玉的眼神中也依旧带着一股剑修天然而成的恐惧,至于那些热情过度的师弟师妹们, 谢执玉几乎连看也不曾去看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楚从归身旁, 道:“楚长老,麻烦了。” 楚从归紧张点头, 而后将目光转向了谢执玉身旁的宗门神兽墨玄。 “它,我带不动。”楚从归紧张说道,“灵剑,没有位置。” 谢执玉只好转而看向神兽,低声道:“小黑,你能不能……” 神兽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回倒是没和他辩驳,砰地一声便从那比人还要高的神兽变成了一只……呃,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 谢执玉蹲下身凑到神兽面前,小心翼翼问:“……小黑?” 神兽用力将毛茸茸的小爪子拍在地面,用它最大的音量,发出如同小奶猫一般的怒吼,大声道:“嗷!五十斤酱牛肉!” 谢执玉倒抽了口气。 他认识宗门神兽这么多年,从不知道神兽能将自己缩成这么点儿大小,而神兽的这副模样,未免也……也太可爱了一些。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便想起了他几次恍惚见着的那只异兽,那看起来是只极大的白狐,若是也能同神兽一般,缩成这么小小的一团毛绒……那手感一定极好,想想都令人心颤。 第48章 …… 谢执玉朝神兽伸了手,让神兽爬上他的手掌,蹲在了他肩上。 他仍旧阴沉着脸色,绝不去理会其馀不住朝他打量的师弟师妹,待宁长老说完了长篇大论,门中衆人终于要动身时,谢执玉才随着楚长老一道,爬上了楚长老的灵剑。 楚从归仍竭力同谢执玉保留着一段距离,好像生怕自己多朝谢执玉靠近一些,自己的修为都会被吸走一般。,可剑修的御剑之术,其实有个极大的缺漏。 灵剑上的位置实在有限,站两个人便已经很勉强了,若其中一人还要拼命避开令一人,竭力往后蜷缩自己的身体,那姿势便会变得分外诡异,令人有些捉摸不透,也只有身手极好的剑修,才能够长久维持着这么一个别扭姿势。 到幽冥山外,衆多仙门聚集之处,楚从归恨不得立即跳下灵剑,拼了命逃离谢执玉,令谢执玉不由叹气。 此刻他们不在凌霄剑派之中,门内的师弟师妹总归是不敢那么放肆了,谢执玉四下寻着天极宫弟子的下落,可他们似是还未抵达此处,他只能在此处等候。 反正闲来无事,此处也没有师尊盯着他,待回到专为凌霄剑派划分的休憩之地后,谢执玉便寻了个无人之处,将神兽放在身旁的山石上,而后翻出了自己的传讯玉符。 他先看见了数条他人发给他的传讯,师弟师妹们问他究竟去了哪儿,迫不及待想要来同他相见的,几乎将他的玉符塞满,除此之外,还有四处寻他去合欢宗休憩地来一次面讲的阳华,约他出去欣赏那并不存在的幽冥山美景的蒙开霜。 他飞速扫过,一个人也不想回複,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当再换个地方待着,而今这地方可并不隐蔽,保不齐待会儿便会有人过来寻他。 他手中玉符忽又亮了一亮,像是收到了新的传讯。 谢执玉扫了一眼,见着师无衍的名字在玉符上现出,他吓了一跳,匆忙握紧玉符,点亮了玉符上师无衍的名字。 【师无衍:位置。 谢执玉:师尊,我在幽冥山,宁长老让我来此处参加百年一度的幽冥山之会。 师无衍:好。 谢执玉:您不是闭关了吗?您的身体……现今如何了? 师无衍:无事。 谢执玉:您要来参加幽冥山之会吗? 「灵信堂提醒:该修士事务繁忙,暂时无法接收传讯」 谢执玉:师尊? 「灵信堂提醒:该修士事务繁忙,暂时无法接收传讯」】 谢执玉皱了皱眉,猜测师无衍大概是将玉符放到一旁去了,师无衍毕竟与他不同,若是无事,他不可能去看玉符,也不知师尊究竟何时才能看到后头这些传讯。 他还想再翻翻玉符,宋白川却忽地从一旁山石后探出了脑袋,像是已寻了他许久一般,急匆匆道:“师兄,你怎么不回我的传讯,我找了你好一会儿了。” 谢执玉一时惊讶:“找我做什么?” “天极宫人方才抵达。”宋白川说道,“就在外头的叁岔口——” 谢执玉噌地起了身,迫不及待要蹿出去,跑出两步,又想起此刻分外短腿的神兽,急匆匆又赶回来,将神兽一并捞上了,这才再度冲了出去。 他来这幽冥山,别无所求,只想蹲守长河上仙,好容易等到这人出现,他说什么也要将此人逮住,好好问一问凌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以往随师无衍参加仙途会时,谢执玉曾远远见过几次长河上仙。 他大概记得此人外貌,寻人自然便简单了许多,很快便看着了正在同门中弟子说话的长河上仙。 谢执玉几乎没有多想,匆忙快步上前,先长河行了一礼,直白道:“长河前辈,晚辈凌霄剑派谢执玉——” 他话音未落,长河上仙已噌地朝后跳了叁四步,这突兀举止,显然同他道骨仙风的外表极不相称,将谢执玉吓了一大跳。 谢执玉:“前辈,您——” 长河上仙倒连那语调都在打颤:“哈……哈哈,谢道……道友……” 谢执玉:“……什么?” 这长河上仙同他师尊是一辈人,他同谢执玉说话怎么都不必这么客气,唤他道友做什么?他们……不是这个辈分吧? 可长河上仙却显然并未发觉自己话语中的错漏,他仍是战战兢兢地,一面又极为小心朝后退缩了数步,谨慎盯着谢执玉,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喃喃道:“哦……原来是谢小友啊。” 说完这句话,他好似忽而便镇定了许多,面上又恢複了方才那气定神闲般的神色,一面倒还微微弯唇同谢执玉笑了笑,问:“谢小友是有何事吗?” 他说话的语调中还略微带着一丝轻颤,显然极为紧张,朝谢执玉看来的目光中也带着极为明显的探究之意,像是在小心打量着谢执玉的神色,好以此弄清谢执玉忽而来寻他的用意。 谢执玉稍稍斟酌了措辞,道:“长河前辈,晚辈有一事相询。” 他仅是如此一提,已离他足有六七步距离的长河上仙竟又蹭蹭蹭后退了几步,面上现出极为惊恐的神色,匆忙朝谢执玉摆手,道:“天机不可洩露,海……海水不可斗量,你问了我也不知道,我不算命,戒了戒了,我什么都戒了。” 谢执玉:“?” …… 说完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语之后,长河上仙几乎恨不得扭头就跑,那速度飞快,也不知究竟是一气用了几个术法,令谢执玉叹为观止,极为拜服。 第49章 可他不明白长河上仙为何见了他便要跑,只能猜测此事或许与师无衍有关系,恰好神兽还蹲在他肩上,他便回首将神兽揪了下来,问:“小黑,他为何看着我便跑。” 神兽:“啊?我怎么知道!” 谢执玉皱起眉:“此事有些不对。” 长河上仙已跑远了,他追过去好像也不太对,谢执玉皱了眉往回走,方一回头,一眼便见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阳华仙人,正激动万分看着他。 阳华:“谢小友!” 谢执玉吓得倒退了一步。 阳华:“许久不见啊!谢小友!” 谢执玉又退了好几步。 他好像忽而明白了长河上仙方才面对他的心境,他看见阳华也只想逃跑,不管阳华接下来要说什么,他都只想逃跑。 阳华清了清嗓子,瞥了眼长河上仙逃窜的方向,好似忽而便明白了什么,十分感慨,道:“你不会是想找他问同凌玉有关的消息吧?” 谢执玉叹了口气:“可他见着我就跑——” 阳华:“你不会真相信他们说的替身吧!” 谢执玉:“……” 阳华的声音可不算小,谢执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周遭来去之人,见无人注意到他们,他方压低声音,道:“阳华前辈,您小声一些。” 阳华皱眉:“你就这么在意这件事?” 谢执玉:“我——” 阳华:“啧啧啧,谢小友,这可不符合我们合欢宗的精神。” 谢执玉:“……阳华前辈,我算不得是合欢宗。” 阳华:“无所谓,自信最美!” 谢执玉:“……” “什么玉玉类卿,大胆点!”阳华用力拍了拍谢执玉的肩,道,“你就是卿!” 谢执玉:“……” 阳华:“师无衍要是将你当替身,我立马就出家!” 第20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师尊 谢执玉想, 对合欢宗而言,愿意出家,那可绝对算得上是个了不起的毒誓了。 可他心中有些发闷, 不太愿意继续与阳华谈论此事,只是问:“阳华前辈,您有事找我?” 阳华笑了笑:“前几日我同你说过那授课一事——” 谢执玉立即拒绝:“前辈……我不可能答应此事。” 阳华倒也不怎么执着, 谢执玉不愿意, 他叹了口气, 便将此事绕回了他今日来此的正题之上。 “前几日那件事……你可问过你师尊了?”阳华好奇凑近些许, “师无衍是如何回答的?” 谢执玉这才想起那同各类妖修有关的疑惑来。 他当时便觉得师无衍是在胡扯, 还想着若有机会,他一定要向阳华问清此事,谁知后来他便整整昏睡了十日, 醒来之后,便将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谢执玉立即将师无衍那回答告知阳华,道:“我觉得我师尊在骗我。” 阳华面上神色神秘莫测,缓缓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 谢执玉:“您已经知道了?” “往后你还是离师无衍远一些吧。”阳华语重心长说, “你师尊表里不一, 你说不好会出事。” 谢执玉却一怔:“表里不一?” 他听许多人说过他师尊的坏话, 可说师尊表里不一?这倒还是头一回。 阳华又颇为感慨叹了口气:“今日,也对无情道有了新的认识。” 谢执玉:“?” 阳华:“看来一个人若是憋上千年,总会出些什么问题。” 谢执玉:“??” 阳华:“哪怕是剑修,如今也不干淨了。” 谢执玉:“???” 谢执玉觉得阳华又在同他打哑谜, 一气说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话语,他竟连半句也不曾听懂。 “阳华前辈, 我不明白。”谢执玉执着询问,“您那日究竟要同我说些什么?” 阳华带着慈祥微笑看向谢执玉:“你师尊说什么, 便是什么。” 谢执玉蹙眉:“他这些话语,看着便像是编出来骗我的。” 阳华依旧慈祥微笑:“没有,全是真的。” 谢执玉:“……” 阳华伸出手,温和拍了拍谢执玉的肩。 阳华:“谢小友,像你这样的单纯的好孩子,如今已经不多了。” 谢执玉:“……” 阳华:“若是我将你带坏了,师无衍定然会扒了我的皮。” 谢执玉:“……” - 阳华怎么也不愿开口,谢执玉多问上几句,他便又立即调转话题,将事情重新绕回到了谢执玉身上。 阳华与谢执玉相识,本是在谢执玉离宗偷跑之后,谢执玉身有魔血而苦寻解决之法的这件事,他大约略知一二,也愿意为谢执玉保守这秘密。 他初回遇见谢执玉时,谢执玉便已显得很是憔悴了,可不想如今谢执玉回了宗门一趟,身子霎时便好了七七八八,这气色可好了不少,此事不用多想也能猜出其中缘由,阳华毫不犹豫问:“师无衍应当为你寻了不少缓解魔气的法子吧。” 谢执玉一顿:“是有一些……” 阳华笑吟吟又问:“这段时日不曾再有发作了吧?” 谢执玉迟疑道:“……前几日方发作过一次。” 阳华面上笑意更甚:“我看你今日脸色不错,是师无衍的功劳吧?” 谢执玉默声点了点头。 “看吧,我说了吧。”阳华颇为感慨,“什么玉玉类卿,你就是卿!” 第50章 谢执玉:“我……” 可阳华不想听他那些妄自菲薄的话语,他二人凑在一块说话,时间一长便要引人怀疑,谢执玉这名声可已经不起折腾了,阳华一点也不想这已经越发离谱的仙魔叁角恋中再横插一脚。 可离开之前,阳华欲言又止,却还是略微停了脚步,多同谢执玉说了一句话。 “你若真对凌玉好奇,我可以带你去见见我们宗主。”阳华蹙眉说道,“当年之事,他或许能知一二。” 他觉得这已是解决此事的极好提议,应遥与师无衍年岁相彷,当年之事他应当清楚,可不想本还极为好奇此事的谢执玉神色一变,飞快摆手:“不了不了不了,我不能和应宗主见面。” 这回倒是轮到阳华觉得古怪了:“为什么?我们宗主又不吃人。” 谢执玉小声道:“我担心见面之后,应宗主会遇到危险。” 阳华:“啊?危险?” 谢执玉又迟疑许久,还小心翼翼看了阳华几眼,这才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深深吸了口气。 “对不起,阳华前辈。”谢执玉愧疚万分,“近来我们凌霄剑派与合欢宗交恶,很可能是我的问题。” 阳华:“?” 谢执玉的声音更小了一些:“合欢宗与狗不得入内,则大概全是我的错了。” 阳华:“……” 谢执玉最后吸了一口气:“前段时日应宗主成功突破,我师尊本来也準备了给应宗主的贺礼的。” 阳华有些无奈:“是因为你假扮合欢宗?” 谢执玉:“……应该是的。” 他说完这话之后,便垂下脑袋,想着因他给合欢宗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与困扰,心中便满是内疚,若是阳华因此责怪他,他也绝不会有半句反驳。 停了片刻之后,阳华突然激动一拍手,大声道:“看吧!方才我说什么来着!” 谢执玉:“……” “替身?这怎么可能是替身啊!”阳华兴奋不已,“谢小友,师无衍若是将你当做替身,我现在就和我们宗主一起出家!” - 阳华离去之后,谢执玉仍站在原处,抬起眼眸看了看四周,不抱希望四下寻了寻天极宫人的身影。 他想,长河前辈不愿与他说话,那他或许还可以去问问天极宫中的弟子,总有人能知同凌玉有关的一二讯息,就算是碎片也好,只要他能将这些碎片拼凑至一块,最终总能得出同凌玉有关的真相。 说实话,事到如今,他自己也有些摸不清自己为何要如此执着了。 阳华说他是在计较仙门闲谈上的传言,可事情好像也并非如此,至少他现在已知道在师尊心中,他的份量极为重要,师无衍除了当初似乎不愿让他看到那画像之外,便再无任何为了凌玉而全然不去顾及他的举止,甚至那画像……谢执玉到现在也不曾弄清楚,那画像之上的人,真的是凌玉吗? 他心中似乎总有个隐约念头,觉得此事极为重要,他应当要尽早将此事弄清,这想法催促着他尽快行动,对与凌玉有关之事追根究底,就好像他弄清凌玉的一切后,便能发觉隐藏在这之后什么大秘密一般。 可他无从下手,大多人都不愿在他面前提起凌玉,直到今日为止,他能寻到的线索,除了仙门闲谈上寥寥几语的废话之外,似乎就只有今日阳华所说的合欢宗主应遥了。 阳华方才离去之前,说会回去问问应宗主的意思,若是可以,让应遥来添加谢执玉的传讯玉符,往后在玉符上联系,以免惹来师无衍的关注,这条线索或许还有希望,事到如今,谢执玉似乎也只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合欢宗上了。 他在叁岔口仔细朝周围看了几圈,附近压根不见半个天极宫人,倒是有数名他的师弟师妹正在远处打量他,那神色总令谢执玉觉得,他若继续在此处停留,或许还要遇着意外。 于是谢执玉转身要熘,方迈步走出几步,那一直蹲在他肩上的神兽却忽而抬起了小爪子,用力拍了拍谢执玉的脸。 它如今这爪子同猫爪倒也没什么区别,肉垫软乎乎的,没有半点震慑力,可谢执玉却还是被他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方才他与阳华交谈时,神兽可全程在场,就蹲在他肩上,将他二人交谈的话语听了个明明白白。 谢执玉早已习惯了神兽体型庞大的样子,对而今蹲在自己肩上这小猫儿还并无多少实感,这才犯了如此大错,他再想自己方才与阳华交谈的话语——他体内的魔气,他问师尊那些荒谬话语的根源,甚至他如今仍旧同合欢宗保持着联系,无论哪一样都能令师无衍暴怒不止,令他接下来在宗门之内的生涯万般惨澹。 谢执玉缓缓回眸,紧张同神兽对上了目光。 “小黑……”谢执玉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对神兽尊重一些,又讪讪改了口,“墨玄,你方才……都听见什么了?” 神兽一本严肃蹲在谢执玉肩上,却似乎对谢执玉方才同阳华的对话无甚兴趣,道:“只要你不跑,其馀之事小无衍可没让我管。” 谢执玉稍稍松了口气。 神兽:“可你怎么能问小无衍这种问题啊!” 谢执玉一怔:“什么?妖修的问题吗?” 神兽:“他那性子,回去得想上一整晚!” 谢执玉:“……” 不是,这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师尊不是当场就将答桉告诉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