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录》 第1章 《弇山录》作者:耍花枪【完结+番外】 简介 《弇(yan)山录》中记载着长生的法术,顾苏奉师命出山找回遗失的书,没成想,传说中八字奇轻的隆盛集团新任总裁挑中了他做保镖。 但是……为什么看起来最大的危险就是来自于这位老板? 可怕的不是对真相一无所知,而是你所知道的是不完整的真相。 它会比无知更令人难过,甚至会误导你,煽动你,引你走上歧途。 蛇精病版文案: 付宗明:“给我个机会,以前是我身不由己,这辈子我想当一个好人。” 顾苏:“行,你去问阎王,看他同不同意你重新做人。” 轮转王:“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顾苏:“……”不,我们并没有问这个问题! 前世今生,1vs1 弇山(音同“燕山”),日落之地。《穆天子传》卷三:“天子遂驱,升于弇山 ,乃纪名迹于弇山之石,而树之槐,眉曰:“西王母之山。” 楔子 上 御景别墅区是隆盛集团开发的富人住宅区,位于城东,如非意外,柳林影这样的平常人是一辈子都没机会进来的。 一周前的一个偶然的机会,柳林影在同乡好友的介绍下参与了一场招聘,经过了几场面试重重筛选,昨天终于接到雇主的通知确认正式录用。 柳林影今年不过三十来岁,因为某些原因至今都未婚,也没读过什么书,从老家出来不久,一直都在同乡开办的家政公司做保姆。同乡好友比她早几年出来,现在已经做了领班,人脉关系都累积了不少,打听到这次是别墅区招人,便将两人的简历都交了上去。 同一时期据说有上百的人报名,可谓是百里挑一,柳林影至今都觉得自己能被选中有些不可思议。 “管他呢,那家老板谨慎得很,家里聘用的阿姨做了几十年的工,也没请过外人,听说这回是因为那家的阿姨意外摔断了胳膊,这才向外招聘的。”好友暧昧地笑着,对柳林影眨眨眼,“虽说只有一个月,听说男主人还是单身,你不把握一下机会?做不成阔太太,也能拿一笔钱啊。” 柳林影有些尴尬地笑笑,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 第一次来到别墅区,柳林影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条件那样苛刻的会是怎样一户人家。沿着整齐的围栏从铜铸标牌上数着门牌号,柳林影顺利找到了那幢别墅。 那是一幢漂亮的白色三层别墅,有一面安装着落地窗,从外面看去,十分透亮,但因为特殊的结构,只能看见客厅那一小块区域。她又走了几步,走到正面,却发现从正面看去大部分窗子都闭合着,甚至有几处窗帘都严丝合缝覆盖起来,遮掩住里面的一切。 外面阳光正好,柳林影却心里萌生了退意。 柳林影从小就沉默寡言,也不轻易和别人接触,邻里乡亲都说她老实巴交又经常紧张兮兮的,有些神经质。但鲜有人知的是,她从小便有着超乎常人的灵感,总是能感受到常人所不能察觉的某些东西。这让她时刻谨慎紧绷,小心翼翼。或许正是这一特质,让负责挑选的人在众多候选者中选中了她。 面前的这幢别墅给她带来的感觉,像是蛰伏的黑暗,和一双窥伺的眼。前几日的幸运在此刻烟消云散,变成了步步紧逼的压迫,柳林影不由得不安起来。 别墅的门突然被开启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看过来,她胳膊上缠着绷带,被挂在脖子上,显然这位便是摔断了胳膊的那位阿姨。妇人笑了笑,面容和蔼地道:“既然到了怎么不进来,我还在想,怎么你第一天就迟到呢。” 随着妇人的出现,方才的压迫感突然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脑中浮现合约中写的二十万,那不是一笔小数目,只要在短短的一个月结束后就能拿到……柳林影哦了一声,说道:“正准备敲门呢,没想到您先开了门。” 她连忙上前,在妇人的引导下进了别墅,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阳光正好。 将行李放到提前准备好的房间之后,柳林影在琼姨的带领下,熟悉这幢她将工作一个月的房子。 “你叫我琼姨就好,我也只是这里的保姆,只是工作的时间长了一点罢了。房子里住的加上你一个也只有四个人,一位是我们老板付先生,他会六点准时回家吃晚饭,中午一般不会回来,如果他有需要,会提前通知,人也很好相处,所以不用担心。” “你只需要记住一楼厨房、餐厅和厕所在哪里就好,其他的并不重要。”将一楼粗略看过一遍之后,琼姨伸出完好的左臂搭上扶手,带领柳林影上二楼,“重要的是二楼,房子里的另一位,顾先生。” 楼梯正对着一条走廊,柳林影目测这条走廊宽约两米,两侧各有三间房,走廊尽头还有一间,整个二楼面积不小。 琼姨带领她向前走,步履很慢,柳林影目光注视着前方,自然而然地看向尽头的房间。领路者的脚步戛然而止,停在了右手第二间房前,柳林影猛然顿住脚步,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竟然走神。 “走廊那边的门是锁上的,除了付先生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你需要注意的是这一间。” 琼姨打开门,房间有些昏暗,柳林影眼睛首先捕捉到的便是闪着灯光的仪器,随后是白色的塑料软管,她顺着那些管道才看清它们共同连接的物体,那是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第2章 他在浅色薄被下一动不动,能彰显出他生命力的似乎只有仪器上跳跃的灯,存在感那么微弱。 “氧气管,胃管,输液管,和两根排泄管,你都要仔细看清楚。”琼姨的声音很和缓,在这个房间里却显得飘忽,她一根一根将那些维持生命的管道指清楚,却没有任何情绪,这让柳林影有些毛骨悚然。 或许,这位顾先生和琼姨并没有怎么相处过。柳林影这样想,但她仍然觉得怪异,人类总是会产生一些情绪的,更何况是看见这样一个仅靠输液和仪器存活的人。 他看起来好像才二十出头,即使闭眼躺在那里依然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清秀干净的男孩子。无论是怜悯、惋惜还是感叹,柳林影觉得人总会有这些想法的。 又或许,是琼姨已经照看他很久了,所有的情绪已经归于平淡。柳林影只能这么想,才觉得好受一点。她之前也由公司安排做过看护,一起工作的一些阿姨是医院里见惯生死的,她们不也是这样谈论死亡的吗。 将死之人也与死人别无二致。 “我需要做什么呢?”柳林影这一次主动开了口。 琼姨走到一台仪器前,伸出左手点了点:“有些繁杂,你在履历中写你做过看护,所以我们才选择了你,所以我相信这些对于你不是问题。你需要做的不少,每日上午需要定时给他擦拭身体,床单一周更换两次。他不能主动进食,但消化功能完好,仅凭输液维持还是差了一点,所以需要辅助进食。所有食物都要在这台机器中打成流质,用胃管输送到胃里。输液的药瓶需要一个小时换一瓶,排泄物收集器需要及时更换清洗,避免房间产生异味。每天下午三点,会有医生来给他注射特效药,你可以帮医生做一些事情,具体看医生的安排。” 柳林影心中有些疑惑,但她心里清楚,不会有人愿意听见她说出这些疑问的,她需要谨言慎行。 “喂完晚饭之后你一天的任务就结束了,你就不能再上二楼,也不允许擅自进入二楼的任何房间。我们的要求仅此而已,希望你能遵守规矩。好了,医生快到了,今天你可以先从这件事做起。还有什么疑问等下你可以问医生,现在我们下去吧。”琼姨说完,便向外走,柳林影沉默地跟在身后。 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并不多言,也看起来十分安分,这让琼姨非常满意。 医生到得很准时,不早不晚。他个子并不高,五官也不出色,却给人一种很温暖放松的感觉。柳林影见到他,便觉得他是一个温和的人。 医生是特别聘请的家庭医生,工作时间不短了。他虽然是第一次见柳林影本人,但其实他也参与了人员筛选,并在挑选时有非常大的话语权,所有人的简历他都看过,因此知道她是谁。 医生友好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姓魏,是家庭医生,如果你有不舒服,其实也可以找我。虽然我貌不惊人,但医术还算那么回事,琼姨的骨折也是我治的,你看看,恢复得很不错!”他又看向琼姨,笑道,“大骨汤补形,听我的没错。” 柳林影嘴角弯了弯,点点头。她心里觉得,魏医生是个温柔且有意思的人。 魏医生不需要带路,反客为主让琼姨先坐下休息,只带着柳林影上了楼。 他轻车熟路坐在了离床不远的椅子上,脚尖微微使力,椅子下的轮子滚动起来,一手拉着安装了滚轮的金属架一起移到了床边,灵活且熟练。然后,柳林影看见魏医生提起自己带来的手提箱,从中取出三个玻璃瓶。瓶子不大,约高七厘米,直径三厘米,三个大小完全一致,标签也一样,看来是同一种药物。 “你应该会使用注射器吧?把三瓶药水分别用注射器备好。”魏医生吩咐了一句,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粗细的手电筒,扒开顾先生的眼皮做起了常规检查。 柳林影动作有些不连贯,但好在没有出差错,她将金属架上的一次性注射器取出,把药水一一备好,排列好放在托盘中,随后默默等待魏医生结束观察。 魏医生在这种时候并不多话,检查完后便从薄被下拉出一条苍白的胳膊,娴熟地将三支药水注**去。 他将空药瓶装回手提箱中,便站起身表示结束了,一切完成得迅速又利落。 “这样就好了吗?”柳林影疑问道。 “嗯,就这样。”魏医生回答很肯定,但面上也带了些疑问,他不知道柳林影为什么要这么问。 柳林影斟酌着说道:“我是说……病人不需要服用别的药,或者做一些呼唤尝试,还有肌肉按摩之类的吗?”这是她在疗养院学的,一些长时间瘫痪在床的病人会出现肌肉萎缩,需要旁人帮助做一些锻炼。 魏医生惊讶地看着她,很快便微笑道:“不用的。” 柳林影便不说话了,跟在魏医生身后走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送走魏医生之后,柳林影给自己做了一些心理建设。无论从哪里看这都不正常,但她并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将所有的疑惑都埋藏在心底这才是现在最好的选择,而这恰恰是她最擅长的。 晚餐的时候,刚到六点,柳林影将所有的菜摆上桌,付先生果然按时回来了。在她看来,付先生也才二十多不到三十的样子,十分年轻,并且英俊帅气。谈吐间所给人的感受都很舒适却也带着距离感,这与她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都不同,一个小民在市井中感受不到的阶级感陡然而生。 第3章 她此时想到好友说的那句话,竟觉得是如此的好笑。 琼姨很自然地让她盛了三碗饭并摆放在餐桌上,她们是一起在餐桌上吃,以前的那些雇主也不会特地分桌,但这次还是显得特殊了一些。柳林影虽然是第一天有些拘束,但也不会拒绝这些安排,走出厨房时,她特地多拿了一个碗。 在付先生动了筷之后,柳林影便从盘子边缘夹一些菜出来,放到空碗里。 “你在做什么?”琼姨疑惑地皱起眉,付先生也循声看了过来。 柳林影有些窘迫,连忙放下碗筷,说道:“琼姨说顾先生的食物不需要特别准备,和我们吃一样的,所以我留一些出来,等一下去……” 付先生闻言,顿了顿,只是露出一个短促的微笑,说道:“不需要。我们先吃吧。” 那样的语气…… 柳林影坐下来,一口一口扒着饭,脑子里一遍一遍重播那句“不需要”,她又回想起白天魏医生的那句“不用的”,他们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吃完饭后,付先生去了楼上,他比较私人的事情都由琼姨处理,餐厅内只留下了柳林影一个人。 柳林影将剩下的饭菜装在一起,拿到二楼,琼姨正端着水杯进入右手边第三间房,那是付先生的房间。她没有多耽搁,进入顾先生的房间内,照顾他“进食”。 操作机器将饭菜打碎在一起的时候,她忍不住觉得怪异。 经过这短短的一下午,她对这里的感受又深刻了一些。床上躺的顾先生很年轻,她一开始仅仅是觉得惋惜,可另外的人的态度让她觉得心惊,并随之产生无法抑制的怜悯。 这幢冷清的别墅,和躺在床上只剩下呼吸的人,彼此交错在脑中出现,直到柳林影收拾完,洗漱完毕躺到床上都没有停歇的意思。 她紧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她不该想这么多,那其实与她并没有关系。 即将入睡的那一刻,柳林影听见了细微的声响,她猛然睁开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这个一楼的房间没有窗户,但门外便对着大厅,有着一扇大大的落地窗,门缝底下似乎还能看见客厅里透进来的一线冷光。 柳林影仔细辨认,声音时断时续,但她几乎能确定那是从二楼传来的。声音在不断移动,或许是琼姨,或许是付先生? 柳林影随着声音判断着移动的方向,似乎是楼梯的方向。很快,那个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想,十分有节奏的声音,一下一下响着,越来越近。 也许是封闭的环境给了她安全感,无可否认她是恐惧的,但比恐惧更大的是困惑,这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柳林影掀开毛毯,光着脚下了床,她来到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缓缓向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但她仍然用手撑住地面,跪趴了下来。 动作十分的缓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在这个空间里最为清晰的是柳林影自己的呼吸声。她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却因为紧张而喉咙干涩。 门外的声音不再接近,而是在徘徊。柳林影缓缓垂下头,低窄的门缝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宽,几乎是脸颊碰到地面了,她才看见了门外的一点地板。 什么都没有。 在柳林影看清楚那一点有限的区域的同时,那个声音也随之消失了。她伏在那,静静的,没有动作。 突然间,一片黑影落在了门前,柳林影瞪大眼睛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她不能动弹!即便她的全身颤抖得厉害,却像是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一般,只能感觉到自己全身僵硬得像石头。 她瑟瑟发抖地看着黑影,在恐惧中确认了那并不是虚幻的阴影。 黑色的实体的轮廓依稀能看出脚一样的形状,但那绝不是寻常人的尺寸。 在惊恐中,柳林影忽然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悲伤包裹得密不透风,从鼻子眼睛汹涌而来的酸涩让她整个面部都呈现出难过到扭曲的表情。她的眼珠逐渐酸痛难忍,眼眶中慢慢蓄起了眼泪,随后顺着侧面的姿势,眼泪大颗大颗从眼角滚落。 不属于她的情绪慢慢同化着她,悲伤与绝望同时涌起,如同一块潮水淹没的礁石。 没有人能救她了吗?为什么动不了? 黑影外围的投影逐渐扩大了,柳林影甚至自欺欺人地想,那是泪水在眼中导致视野中的物体产生变形。但她很清楚,外面的东西正在蹲下。 阴影越来越大,随即停止了变化不动了,对方蹲下的动作已经完成。柳林影呼吸滞住了,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心跳和呼吸充斥着整个空间,并愈来愈急促。 一只巨大手影出现在门缝前的瞬间,柳林影几乎是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冲到了床上,将自己用毛毯包裹起来。眼泪不断从闭紧的眼睑下渗出,巨大的恐惧和惊慌几乎要将她淹没。 门外似乎再也没有动静了,柳林影不再去想任何事情,只能期盼自己能快点睡着。 睡梦也并不是避难所,数不清的噩梦前赴后继,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柳林影紧皱的眉头渐渐平缓。 楔子 下 柳林影来到这里的第二日早早起床,出去买了菜,回来之后琼姨也已经衣着整齐地在客厅里坐着了,她便和琼姨两人坐在一起开始处理食材。琼姨虽然手臂骨折,但手指还是能正常使用的,因此不影响做一些小事情。 第4章 琼姨突然仔细看了柳林影一眼,温声问道:“怎么?昨晚没睡好?” 柳林影认真摘着菜,笑了笑:“有点。我初到一个地方还需要适应,但是很快就能调整好,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琼姨说道,“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人要彼此沟通才能好好相处,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并不短,是不是?” “嗯。”柳林影闷头摘菜,不再多说什么。她心里清楚,那些只是客套话罢了。 她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杂乱无章,也无线索可寻。黎明时分,所有噩梦消失的时刻,她也清醒了过来。 实际上她昨晚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特殊的体质会主动寻找那些怪异。她清楚地知道,她不需要在这里浪费多余的感情,也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只要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并把所有的话烂在肚子里,她就能毫发无损地拿着二十万离开。 日子一旦归于平淡都会显得流逝得特别快,柳林影再也没有理会过别墅里的异常,每晚闭上眼便能睡着,工作也不会出半点差错,还因为做得一手好菜而得到几笔额外的奖金。 于任何意义上来说,除了招聘的条件万分苛刻之外,付先生真的是一个极好的雇主。每日早出晚归,只在家吃一顿晚饭,夜里也不用准备宵夜,甚至对于没必要的事情绝不多看两眼。吃晚饭时还会和琼姨她们闲聊几句,通常都是表情随和的,语言也轻快,气氛十分和谐。 柳林影隐隐有些明白,那样苛刻的条件,都是针对那位顾先生而设立的。特别寻找的一个守口如瓶的,有着丰富经验的佣人。 一切的变故是从第十天开始。 柳林影如往常一样在菜市上挑选新鲜的青菜,一个男人拦住了她。 “你好,你是在付家做保姆吗?我有话要跟你谈谈。”男人眼神很坚定,他穿着深色休闲装,品位不俗。单从外表上看起来,应当是一个开朗阳光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柳林影警惕地看着他,退了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几步之外的身材高大健壮的肉摊老板。 肉摊老板自然记得最近都光顾自己,还是舍得花钱买去最好的肉的顾客。他拿着刀,目光不善,狠狠将刀剁在案板上。 但拦路的男人只是皱了一下眉,又继续飞快地说道:“我姓蒋,我叫蒋云璋。我有一个朋友,姓顾,我出国几年,回来之后竟然发现他和所有人失去了联系,失踪了。我苦苦找了他半年,才打听到他可能和付宗明有关系,我求求你,就听我说一会好不好!” 柳林影紧紧抿着唇,低着头疾步向前走去,篮子里的菜差不多够今天吃了。在即将走出这条不足三百米的菜市时,柳林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蒋云璋的男人并没有跟上来,而是透过人群凝视着她,目光含着深深的无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晨那场意外的影响,柳林影在擦拭顾先生背部的时候,似乎看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柳林影马上停下动作,支撑着顾先生的肩膀,仔细盯着他的手指看。可是苍白的手指一动不动,刚才的似乎是错觉。 柳林影继续自己的工作,似乎这样就能说服自己,她并没有很在意。 接下来的几天,柳林影买菜的时候,总是能看见蒋云璋跟着自己,就算换了个地方也是如此。但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看着。 柳林影开始频繁地发现顾先生对外界有所反应,有时候是眼睑下的眼珠滚动,有时候是手指的屈伸。这在她眼里变得十分可怕,因为魏医生每日的例行检查都是一个结果:并无好转。这些变化好像只有她看见了,但她又十分确定,那并不是错觉。 第十六天,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似乎快要熬到头了。 柳林影买完了今天需要的食材,抬眼一扫,便在人群中寻找到了蒋云璋的身影。 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这一次,蒋云璋终于从人后走到她跟前,轻轻说道:“如果你见到他,能不能帮我转告他,我一直在找他。” 柳林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她鬼使神差的,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蒋云璋眼中瞬间迸发出极大的光彩,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林影,但柳林影却像是做错事了一般,低着头快速逃走了。 每周柳林影都需要重新给顾先生从喉咙里插入胃管,但今天早上的变故让柳林影有些魂不守舍。她的手有些抖,力道偏了些许,几乎是同时,她看见顾先生的眼球在眼睑下滚动,速度明显不同于平常,甚至眼睑开始颤动,这一切都是要清醒的征兆。 柳林影看着自己手中的胃管几乎要尖叫出来,她猛地甩开手,向后退着,撞到了机器上。 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从来就不肯去细究这里的一切?明明有着那么多的暗示,她却不去想,自己手下的可能是一个被囚禁、折磨的,有着清醒意识的活生生的人! 她几乎已经能看见顾先生的眼睑张开了一点,却又好像是她眼花了。她又看见眼泪从顾先生的双眼中溢出来,她惊恐地看着其他地方想要确认,可他的身体却始终平静地一动未动。 听见声响的琼姨跑了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严厉地呵斥道:“怎么回事?你慌什么?” 柳林影平静了片刻,说道:“我刚才不小心插胃管的力道偏了,所以有些慌乱,对不起。” 第5章 琼姨看了柳林影一眼,走上前来,却发现顾先生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对柳林影挥了一下手:“你先出去,下楼等着。” 柳林影咬着唇,快步走出房间下了楼。不过十分钟,魏医生便赶到了,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面无表情地从柳林影面前走了过去,招呼也没打径直上了楼。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柳林影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在楼下依稀只能听见零碎的字词,“耐药性”、“加大”、“及时通知”、“更换”。 柳林影坐回客厅的沙发上,即使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她依然觉得遍体生寒。 她只是一个寻常女人,即使有超乎寻常的灵感,也并未给她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归根结底也只是普通人一个。不是什么大善人,却也并非冷情冷血。她总归是想要让自己在这世道上心存善意,她的良知叫她不能冷眼旁观。她仅仅是想做一个人,不愿接下来的人生忍受内心的谴责和煎熬。 就算她只是个一无所长的普通人,她也想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无论那是什么。 琼姨下来送走了魏医生,柳林影已经恢复了沉默寡言的状态,于是她说道:“没事了,医生说只是身体本能反应,并不是恢复意识,你下次小心一点就是了。” “嗯。”柳林影点点头,顺从地说道,“那我去打扫卫生了。” “如果……”琼姨突然又说道,“如果你发现了什么,还是要及时告诉我,毕竟这关系到顾先生是否能康复。麻烦你了。” 柳林影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点了头,这才转身离开。 蒋云璋的踪迹并不好掌握,柳林影只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普通人,但她知道,只要早上去买菜,总能看见他。对方早就已经掌握她出行的范围和时间,因此等对方找上来就可以了。 在人群中看见蒋云璋的第一时间,柳林影就迈步向他走过去,低声说道:“我们谈谈。” 半个小时后,柳林影拎着装满的菜篮向回去的方向走去。 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但柳林影睁开眼脑子里便是白天蒋云璋说的那些话。她索性闭上眼,脑子里却出现了二楼的走廊,画面有些微的晃动,像是一件活物。 场景就这样长时间持续显现着,挥之不去,久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梦是醒。 所有的房间的门都是闭合的,琼姨和付先生的房间都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走廊前。那种悲伤的感觉又来了,并不浓郁,但却严丝合缝地缠了过来,让她辨不清到底来自哪个方向。 她看见了一丝烟雾从尽头的房间底下逸散出来,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跪在地上,俯**子往里看。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这扇门好像经过了特殊处理,边缝都用特殊的胶质材料做了一层防护,几乎是将那个房间完全隔绝开来,不留一丝缝隙,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通。 柳林影站起来,静静看了片刻,伸出手试图推一下,却缓缓地一步一步踏了进去,毫无阻挡。 柳林影惊讶于此的同时,脑中又迅速出现回应,自己现在只是意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房间内与她的各种设想都完全不同,因为这个房间是没有具体轮廓的,除了铺天盖地的浓浓的白色烟雾,一种奇异的燃料的味道从烟雾中散发出来。柳林影试图走了几步,眯着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寻找是什么东西散发的这种烟雾,可她的双眼根本寻找不到一个聚焦点。 就在柳林影伸出手摸索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十分粗糙,与她触摸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她立刻停了下来,背脊窜上一股寒意,柳林影猛然意识到被她所忽视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呼哧……呼哧……” 柳林影的慌乱与恐惧迅速漫上来,背脊感觉到一阵发冷。她的视野中终于有了聚焦点,那是白烟中颜色较深的一块阴影。 它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大,柳林影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白烟中显现出来的黑色巨手,它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 梦境并不由柳林影主宰,她知道这是梦,正如她同样知道对方看见她了,柳林影毫不怀疑那个猎物是自己。 但是脚像在地上生了根,根本挪不动,就像那晚一样。她只能看着那个巨大的怪物越来越近,挥舞的双手在眼前一寸擦过,她紧紧闭上眼睑,甚至抬不起手去擦拭流得乱七八糟的眼泪。 此时她却有些不确定,这些眼泪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那些挥之不去的悲伤。 在一瞬间,柳林影仿佛得到了什么信号,一个没有明确指令但却非常清晰的意识,跑!就现在! 她奋力扭头冲出了浓浓的烟雾,看见了门外的长廊。她拼命迈动双腿奔跑,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她无暇回头去看,只是不停地躲避奔跑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即使每一步都很艰难也停不下来。 柳林影睁开双眼,眼前是自己睡了大半个月的枕头。她的眼皮像是没有得到充分休息一般酸涩沉重,全身的肌肉长时间紧绷着,有些酸痛。柳林影不知道是梦里的奔跑使得肌肉紧绷,还是因为肌肉的紧绷让梦里的奔跑变得那样艰难,只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她不想再做这样的梦了,她得离开这里。 早上在约定的时间与地点,柳林影接过蒋云璋递过来的三个药瓶,从容地放进口袋里。柳林影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蒋云璋的一声谢谢,她没有回应。 第6章 魏医生按时到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这几天在例行检查之前他都会多问一句:“顾先生这几天有对外界产生反应吗?” 柳林影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手指头动两下算吗?” 魏医生挑高了眉毛:“嗯,是好现象……但也可能只是神经反射。”他说完,照例将药水取出来,放置在铁架的托盘上。 柳林影伸手去拿铁架另一端的一次性注射器,却不小心碰掉了一支:“哎……不好意思。”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几步想要去捡,魏医生却先她一步弯下腰将注射器捡了起来。 “就掉我脚边呢,还好没拆封,不然啊……啧啧。”魏医生语气轻快逗趣,随即恢复一脸正经转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魏医生很快便结束了今天的检查,将桌上的空瓶收回了提箱中,与琼姨寒暄几句离开了。 柳林影轻轻长出一口气,将手心里的汗擦在了衣服上。口袋里的玻璃瓶晶莹剔透,无色透明的药液轻轻晃动着,安静无害。蒋云璋告诉她,这种药水有强力镇静、麻醉的效果,一瓶可以让大象睡上八个小时。所有的强效药都会具有一定的副作用,市面上是不会允许流通的,即使是从特殊途径获取,这样大剂量的使用在一个人身上到底是为什么?魏医生的用量显然是不打算让顾先生醒来的。 幸运的是,顾先生有着顽强的意志力,他的求生欲十分强烈,他的意识寻找着所有可能的突破口,向外界传达。柳林影也曾想过,如果她没有亲眼看见顾先生的挣扎,她一定不会真正正视,她会按照一开始的想法,等时间一到就拿钱走人。 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但那样的善良是偏颇的,并且毫无道理可言。鸡鸭鱼肉被做成饭菜摆在桌上,很少有人能拒绝,与此同时他们却不能接受那些生物在他们面前被杀死。谁也不能强求别人的,因此不听不看便也是一种善良了。 可现在已经晚了,柳林影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她也只能凭直觉走下去了。柳林影忍不住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不听不看,是对自己的善良,不知,便不会苦。 白日里替换药水的是生理盐水,柳林影将其中两瓶药水倒入下水道,剩下的一瓶留了一半。虽说药水药效强劲,但柳林影从未使用过,唯恐控制不了分量,就多留了些。 晚餐时间付先生和往常一样回来吃饭,只是好像胃口不是很好,即使是前几天他夸过的菜也只夹了几口。一碗饭剩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付先生声音有些沉:“抱歉,今天胃口不是很好,浪费了。” 琼姨关切地问:“要叫医生吗?实在不想吃就算了,晚上饿了叫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我先上楼了。”付先生点点头,轻手轻脚上了楼。 柳林影有些愣,心里隐隐担忧药效会不会不够。 琼姨见她目送付先生上楼,笑道:“付先生真的是很好的人,家里又不缺钱,可一点也不会浪费,从小到大盛多少吃多少。他说饭菜不仅是种植的人的劳动成果,还是做菜的人的劳动成果,所以他没吃完还会有歉意。” 柳林影看了看琼姨,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好的人吗?那楼上的那位顾先生又怎么解释?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还能是大孝子,哪有人真的坏透了,不剩一丁点好呢? 柳林影看着琼姨将碗里的饭吃干净,随便扒了几口也放下了碗筷。药水被放在那两碗米饭里,他们一桌吃饭,不可能只有她不夹菜,她也不敢放太多,怕被察觉出来。 琼姨筷子还没放下,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睑挣扎了一会就趴在桌上合上了双眼。柳林影静静等待了一会,对方的呼吸平稳下来,叫了几声也没有反应。 药效很足,但她不确定能持续多久,她与蒋云璋约定九点会面,到时候他会来别墅,将顾先生带走。 忐忑的等待让人疑神疑鬼,柳林影几次都觉得伏在餐桌上的琼姨要醒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蒋云璋没有迟到,柳林影打开门后小心翼翼的不说一句话,径直上了楼。在等待得心里发慌的时候,她想起顾先生身上的导管还未移除,于是先去把这些事情准备好了。 她也不确定,一个坚持找寻好友的人,见到自己寻找的人变成了那样依靠导管生存的样子该会多么崩溃。顾先生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那个样子吧,至少让两人的见面都体面一些。 蒋云璋激动地把床上的人搀扶起来,在柳林影的帮助下将他背在背上。踏出房门走到楼梯口,柳林影猛然回头,看见付先生的门突然打开了,奋力与药效抗争的付先生松开门把的那一刻便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向前移动,伸出手想要阻止这一切。 蒋云璋皱着眉头,声音有些狠:“不要管他,我们走!” 柳林影看见付先生并未昏迷便开始慌乱起来,蒋云璋向她承诺,只要帮助他,最终他会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柳林影还是能过正常平静的生活。但付先生并没有像计划里一样昏迷,而是亲眼看见她了。 柳林影看着蒋云璋背上的顾先生,坚定了下来,她只是做了一件她认为正确的事罢了! 门匆忙打开了,蒋云璋率先跑了出去。柳林影心神未定准备紧随其后,却被一阵熟悉的感觉所围绕包裹,她忘记了慌乱,虽然脚下脚步未停,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 第7章 付先生跌跌撞撞跑到楼梯口,想要扶着扶手,却失了力气,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那几次三番出现的浓烈到令柳林影困扰的悲伤,它的源头竟然是付先生! 柳林影震惊地看着身后不断倒退的别墅,她突然失去了方向,迷茫令她手足无措,她此时失去了对一切事物的判断…… 这到底是对还是错?事情真的是她所看见的那样吗? 突然,柳林影的视线凝到了一处,那是令她从来的那一天就困惑的紧闭的窗户。此时那扇窗后的窗帘被拉开了,屋内亮起了灯光,有一个人站在玻璃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个方向。 明明不应该看得见的,柳林影却清楚地看见了那个人的五官,是她非常熟悉的一张脸。只是往常见到都是闭着眼的,现在他却睁开了眼,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柳林影瞪大双眼,那赫然是此刻被背在蒋云璋背上的顾先生的脸! 第一章 夜幕笼着整个城市,凌晨三点的雨花区静得只能听见夏虫的鸣叫,陆成禹蹲在草丛里,活动了一下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手脚,微仰头,擦过警帽的帽檐看见遍布的星星,下意识地想到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陆师兄,嫌疑人出现了!” 耳机里传来其他组员的声音,陆成禹拧着眉集中注意力,目光紧紧盯着周围,每个角落都不肯轻易放过。 他这次参与的抓捕行动是关于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并且专挑妇女下手,受害者最年轻的只有十三岁。此次事件情节极其恶劣,所长大发雷霆,下令一定要抓获凶手,并且严惩。 陆成禹盯这个案子盯了两个月,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经过大量线索研究,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都市村庄小区。小区中有位女业主,在案发之后与犯罪嫌疑人有过短暂接触,案发前两人似乎关系密切,陆成禹敏锐地觉得犯罪嫌疑人一定会再次回到这个小区,便派人每日定点蹲守。 一个半月都毫无动静,陆成禹有些失望,却还是不肯放弃,终于在前几天查看附近监控时看见了嫌疑人的身影。 陆成禹觉得自己憋屈了两个月终于要活过来了,嘴里也开始无声地骂骂咧咧,设想逮到犯罪嫌疑人的时候,要用什么招式合情合理地让他吃点苦头。接连熬夜蹲守近半个月,终于在刚才接到小区对面监控的小彭的通讯,嫌疑人出现了! 十分钟后,一个鬼祟的身影出现在陆成禹的视野中,压低的鸭舌帽下露出的脸,与陆成禹盯了两个月的监视器画面截图重合,陆成禹耐心等到犯罪嫌疑人走到抓捕范围内,终于按捺不住扑了出去。 嫌疑人反应迅速敏捷,听见声响转身就跑,但陆成禹蝉联四届局里短跑冠军,此刻如同一只最佳状态的猎豹,扑上去擒住了嫌疑人,将他带倒在绿化带边。 陆成禹迅速钳住犯罪嫌疑人的左手,往身后拧,犯罪嫌疑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另一只手的手肘击向了陆成禹,却被轻易化解,膝盖弯被重重一击,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头上的帽子也掉落在地上。 其他的警员纷纷从藏身之处跑出来,向陆成禹所在地汇合。陆成禹掏出手铐扣在犯罪嫌疑人的左手上,用力向下压,刚想要铐住另一只手,犯罪嫌疑人却奋力向左边扭身,全然不顾被束缚住的左手。 他双眼通红,目露凶光,这是亡命之徒想要拼死一搏的嘴脸,陆成禹心下骇然,矮**用全身的力量压制,甚至将犯罪嫌疑人的左手生生扯脱臼了。 犯罪嫌疑人的右手不知从哪里摸了一块红砖,不管不顾地狠狠往后一拍,陆成禹来不及闪躲被拍了个正着,脑门上瞬间就红了。 连续几晚熬夜让人状态不佳,陆成禹一瞬间的松懈给了犯罪嫌疑人逃脱的机会,见嫌疑人逃跑,陆成禹不仅脑门红,眼睛也急红了,爬起来就追。 几名干警赶了过来,紧紧跟在陆成禹身后,手中的枪捏得牢牢的,想着实在不行就当场击毙算了。看陆成禹脑门上的伤,这也算是暴力反抗,合情合理,反正这种祸害留在监狱里也浪费粮食。 陆成禹绷着脸,心底有些慌张,都市村庄西面有些老建筑,老建筑都是四通八达的巷子,嫌疑人十分熟悉周围的环境,等犯罪嫌疑人进了巷子,逃脱的几率非常大。 心里这样想着,陆成禹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将身后的干警甩开一大截。即便这样也还是晚了,陆成禹眼睁睁看着犯罪嫌疑人闪进了巷子,就差那么几米! 陆成禹忍不住愤怒地向着身后大吼:“郭栋,我**妈!你他妈不守着巷子跑出来干什么?” 郭栋脚下一趔趄,满脸苦巴巴的,心说,谁知道你都把人压地上了还能给逃了啊?旁边资历较深的干警出言劝了一句:“陆成禹,抓人要紧!” 陆成禹一张脸又黑又红,黑的是气的,红的是板砖拍出来的血。 冲进巷子里,窄道显然不适合大部队前进,几个人分开向着不同的方向搜索。陆成禹拿袖子擦了擦血,率先冲向一个方向,剩下几个也默契分散开来。 寂静夜里,只有快步在巷子里穿行的声音。 杂乱的脚步声在黑夜里无比清晰,陆成禹猛冲的脚步在一个拐角后停下了,看清巷子里的情形,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喉结无意识的紧张滚动。 这不可能…… 月光幽蓝,将显露出来的物件照得清楚,投射出的影子形状各异。巷子里的犯罪嫌疑人不再跑动,他站在原地,脖子上掐着一只手。 第8章 陆成禹认为那姑且算一只手。那只漆黑巨大的手,关节突兀,显得指节稍细,却有寻常人的两倍粗细。 陆成禹喘着气想要看清那只手的主人的全貌,但他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人形轮廓。 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大黑影扭头看着他,手却把犯罪嫌疑人拎起,使脚尖离地半米有余。犯罪嫌疑人的鸭舌帽在之前的挣扎中掉落,现在展露出来的脸也不再凶狠,只是扭曲狰狞,青筋暴起,充血的眼珠几乎要爆出来。 他脱臼的左手软软垂着,右手剧烈颤抖着向陆成禹伸过来,带着绝望的渴求。 犯罪嫌疑人在向他求救。 陆成禹喉咙发紧,瞳仁里映着黑影掐着犯罪嫌疑人脖子的景象,他竟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也被扣上了无形的枷锁,令人窒息。但是身为警员的责任在告诉他,不能任由别人伤害犯罪嫌疑人,只能交给法庭定罪。 巨大身影不像常人,他的骨节十分清楚,关节部位突兀的粗大,浑身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那种危险令人生不起反抗的心思。看见陆成禹身上的警服,他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把头转向了墙边,像是在咨询意见。 这时候陆成禹才看见墙边站了一个人,他的身高在那个黑影旁边完全不够看,但是按犯罪嫌疑人的身高比例来看,应该有一米八。那人脸朝着这个方向动了一点,像是瞥了陆成禹一眼,明明在月光下,却看不清他的脸,能看见的是乌黑的发自头顶扩散出一圈柔顺的光。 “不用管他,撕了吧。” 那个声音顺着夜风传过来,带着凉意,冷冽至极,却不及话里的内容叫人毛骨悚然。陆成禹尚未真正意识到那句话的意思,就察觉到黑影开始动了。 高大的黑影手长脚长,犯罪嫌疑人在他的手中就像是玩偶,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古怪的笑声,“嚯嚯、嚯嚯”。 黑影另一只手扯了扯犯罪嫌疑人的胳膊,然后换了个方向,扯住他的大腿,轻轻往旁边一拉,皮肉筋骨撕裂的声音无比清晰,血液溅了出来,随后像一个关不上的水龙头,成股的流下。 陆成禹见过不少尸体,见过惨案现场,但他从来没有亲眼看见活人被肢解,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血能够涌得这么快这么多。 额头上的伤口越发痛了起来,陆成禹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翻起白眼,手还没有擦到淌下来的血,完全失去意识晕倒在地上。 “苏……小……苏……”黑影停下手里的动作,再次看向墙边的人,颇有些无辜。 顾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如常,“把他带下去,然后把这里收拾好。” “好……”黑影说着,又拨弄了一下手里的尸体,扯下一条胳膊。 他毫无怜悯之心,就像无知幼童随手扯下昆虫的触须、长足,恶得理所当然。 一大早得到通知的陆继丰匆忙套上衣服赶到博爱医院,前台姑娘生得漂亮又带着明艳的笑,往常的陆继丰遇上这样的美女肯定要展示一下自己的魅力才说正题。此刻顶着一头乱发的社会精英已经顾不上形象,直到急匆匆拍上前台的桌子,把姑娘吓一跳,这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姑娘,今天凌晨送来的陆成禹在哪间病房?” 前台姑娘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她刚来上班没几天,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眼刀子一飞,前台姑娘语气冷淡地报出一个房号,再也不看陆继丰一眼,变脸似的又满脸笑容语气温柔地接待了后面来的人。 陆继丰顾不上,冲到电梯口摁了好几下按键,电梯门没有及时打开,他又换了个方向,直接冲上了楼梯。 306病房的门被猛地冲开,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向陆继丰看过来,几个还没来得及换下警服。他们见陆继丰来了,便打了声招呼回局里去了。 靠墙角还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陆继丰十分熟悉,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国降部部长原君策。 国降部全称是国家九天钦恭玄法圣显降魔部,通俗点说就是天师在国家的在编部门,这世上总会有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自然会有些不为人知的存在。陆继丰祖上是天师世家,但到了他这一辈,除了他是长房长子知晓一点,其他人已经完全与这些没有关系了。 原君策是现任国降部部长,才三十不到,陆继丰做律师也与官场打交道,在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是极为罕见的。 这位年轻的部长生了张精致面孔,西装革履往墙边的小马扎上一坐,面带从容微笑,半点不损矜贵气质。见了陆继丰,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陆继丰看见他更烦躁了,将自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忍不住冲着他吼:“原君策,你要是再给我堂弟洗脑,我跟你拼了。本来就够不灵光,变成白痴了怎么办?” 这态度可以算得上是失礼了。原君策也不恼,依然面带微笑,搂了搂身旁的人的肩膀,“陆律师,这个是我的表弟,顾苏。一个月前刚从山里出来投奔我,多照顾点。” “我听过他,都市村庄附近的小鬼都跟我说了。”陆继丰眼神不善地看着顾苏,有些打量的意味。 顾苏身上穿得很朴素,白衬衫洗旧了,但很干净。黑色的发很柔顺妥帖,那张脸白皙帅气,尚未被都市的气息沾染,显得干净。额前几缕碎发显得整个人青涩了许多,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的良善少年啊,陆继丰嘴边挂了抹嘲讽的笑。 第9章 “都市村庄那边的小鬼现在都草木皆兵,说附近来了只恶鬼,还将游魂吃掉了,好几个鬼失踪了……”陆继丰言语未尽,但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顾苏礼貌的没有打断他,看他停了,才缓缓开口:“我只是刚好路过,撞上他们在追人而已。饿鬼没吃那些游魂,那些不见了的是我超度了。” “你先别辩,陆成禹要抓的人是你杀的总没错吧?” 顾苏看了原君策一眼,见他依然泰然自若,便也不跟陆继丰多说,只是否认地摇头。 “顾苏,这是个法治社会你知道吗?就算是犯罪嫌疑人,那也不能随便杀掉,定罪之后才是犯人!像你这样随随便便把人杀掉就算赎罪了,还要法律做什么?”陆继丰不信不是他干的,最烦看见这种无视法纪的人,语气不由得糟糕起来。 顾苏也不高兴了,还没几个人这么跟他说过话:“阳间有阳间的法,阴间有阴间的法。你们说定罪了才是犯人,可在阴间,只要做了就是犯人。他去了阿鼻地狱,死了不算赎罪,去了地狱才有他受的。杀了八个人,还是虐杀,活该下地狱。” “草!”陆大律师忍不住爆了粗口,“原君策你居然还给他看案件报告?” “诶,打住。我只是给他描述案件情况。”原部长嘴角一翘,将小表弟护了个结实,“小苏说得对,阳间有阳间的法,阴间有阴间的法,你是觉得那个连环杀人案的犯人还罪不至死吗?” “……”陆继丰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缓和了一下情绪,摆出一张笑脸来。既然不能晓之以理,那就动之以情。 “顾苏,你看啊,地狱现在人满为患,受苦的魂魄又不是一两天就能转世的,你就不能给他们省点事?” 顾苏也语气好了些,点头说道:“你这是个好主意,下次我会记得直接打得他们魂飞魄散的。” “我哪里说的是这个意思……”陆大律师暴跳如雷,想到这个软硬不吃的会继续在他的地盘上蹦跶,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床上昏迷的陆成禹恍恍惚惚睁了眼,看见陆继丰站在床尾,疑惑道:“哥?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陆继丰没好气,“你怎么不说说你怎么在这?” 在哪?陆成禹茫然四顾,“我在医院?我记得我被人用板砖敲了头……” 他瞬间眼神清明,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日!我犯人呢!”他伸手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自己手机,拨了个电话,“小肖?我陆成禹,犯人抓到了没有?” “陆师兄,你安心养伤啊,听说敲头容易有后遗症,你可得小心点啊!”电话对面的女警语气十分关心,“犯罪嫌疑人尸体已经找到了,可能是太晚了没看清,掉进了一个下水道,摔死了!” 陆继丰锐利的眼神瞬间扫向顾苏,却只能看见一张略带青涩的年轻面庞,女警的话像是没有传到他耳朵里,平静如常毫无波动。 陆成禹挂了电话,呆滞地坐在病床上,病房里的人都默默注视着他。良久,陆成禹一个激灵:“哥,我感觉我……” 陆继丰心猛地一跳,原君策的法子不管用了?这次洗脑没成功?他这个堂弟可是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普通人,禁不起三观尽毁的刺激啊! “我感觉我饿了。”陆成禹满脸无辜地看着陆继丰。 后者额头上青筋直跳,狠狠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咬牙说道,“你等着,我去买!”他又看了顾苏一眼,总觉得面对这样一个人怎么也无法真的狠下心来斥责什么。皱着眉头唾弃了自己一顿,陆继丰对顾苏和原君策扬了下下巴,“你们吃什么?” 顾苏附在原君策耳边说了几句话,陆继丰忍不住仔细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顾苏站起来,对陆继丰说道:“不用了,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 这可好,热脸贴了冷屁股,陆继丰对自己呵呵。长袖善舞的陆大律师遇上了轻易不能打动的人,他要把顾苏拉入黑名单,谢谢。 前脚顾苏走出病房,原君策也站起来,慢条斯理将衣服上的褶皱细细抚平,“我也先回了,国降部的大金主最近有麻烦,今天早上有预约,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路过陆继丰身旁,原君策嘴角弧度缓缓加深,“给你添麻烦了。” 陆继丰脑袋一拧,没眼看他,手指绷直了,极有力度地指向门口。 第二章 原君策回到部里,预约的人似乎已经到了,部长室内传来杨秘书阵阵笑声,隐约能听见里面说到色号之类的。他伸手推门,皮质沙发上坐着的艳丽女人看了他一眼,杨秘书不好意思地笑笑,侧身从原君策身边出去了。 “让您久等了。” 辜欣茗低头看了看手表,烫成大波浪的卷发从肩上滑落,掩住了小半张脸,卷翘的睫毛垂下更显得分明。 手表的分针恰好指上六,辜欣茗抬起头,红唇一勾,“不,是我来早了。” 等原君策坐下,辜欣茗便主动开了口。 “我儿子两年前从国外回来了,接手了我先生的公司。在国外的四年靠着你的符平安度过,本土鬼怪就是不一样,才回来不到半年,护身符就被撕碎在花圃里。开始几天还好,我们以为没事了,近来情况却越来越严重,最近一个月门都出不了,这回恐怕得派个大活人来了。” “可以。”原君策懒散靠在自己的椅子上,不就是保镖吗?部里多得是吃闲饭的,“保镖工资另开,部里每年资费增加百分之五。” 第10章 “这个没问题。”辜欣茗浅浅啜了一口咖啡,心里惦记了很久的事总算落了地。她又想起了什么,盯着原君策,“你们这儿有女孩子吗?” 原君策随口问了一句,“您是找儿媳妇?” “事关宗明安危,怎么能说得如此轻率。”辜欣茗严肃地绷紧了脸,又喝了一口咖啡,叮嘱了一句,“越漂亮越好。” 原君策笑了,精致的五官微妙一变,瞬间整个人生动起来,“您看我怎么样?” 辜欣茗叹了口气,这会儿更像一个普通母亲,她改口说道:“普通点也成。” “行。”原君策笑着点点头。 辜欣茗喝掉杯子里的咖啡,拿出纸巾将杯子上的口红印擦去,再掏出口红补了妆。站起来又是一个气质完美的豪门贵妇,挎上皮包,高跟皮鞋踏在地上声音轻微,但仍是气势惊人地走了。 辜欣茗走后,原君策到各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没人搭腔。单身女青年们听说给总裁当保镖也没什么兴趣,她们不是自己家境不错,就是对于这种有钱人没什么好感。都是一个圈子混的,就算不是那个圈子的,进入国降部后接触的有钱人也多,谁都知道对方什么德行,那些有钱人私底下玩的乱着呢。 原君策暗自可惜,他还没机会说这位有钱人天生八字轻、爱撞鬼,保命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去玩,这一个个拒绝得比什么都快。 “我去。”三组办公室的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彭思佳站起来,撩了撩刘海,“我相信以我的魅力,不,能力,一定能胜任。”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原君策欣慰地点头,把人叫进办公室安排工作去了。 半旧的铁门边边角角生了点锈,钥匙插进孔里,拧动拉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楼道中带着回声。 顾苏嗅到了排骨汤的味道,是妈妈的手艺,脸上不由自主带着笑,走了进去。 厨房里的女人系着围裙,将做好的饭菜装入保温桶里,眼中含着温情。听见声响,她回头看,表情淡了许多,“回来了。” 顾苏听见她的问话,更高兴了,将手中的钥匙放在一旁的柜台上,走过去想帮点忙,苏羽挥挥手,“去去,别添乱。” 顾苏乖顺回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苏羽把保温桶的盖子盖上,装进环保袋里,将袋子拎出来放在茶几上,随后收拾了一些零碎物件装进皮包里,挎着包在门口穿鞋。 “等下把饭送到隆盛集团,要在十二点之前送到,不然小飞会饿的。告诉他,我是中午有事,实在去不了。锅里还有饭,你送完饭回来再吃。”苏羽说话不带情绪,背着屋子说完就拧开门走了出去。 “好。” 顾苏的声音被关门声掩盖掉,随着那声响,屋子重新变得寂静下来。 苏羽说她留了饭,顾苏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电饭煲里还有一人份的饭,料理台上两碟小菜,虽然很简陋,但是顾苏已经很知足了。 排骨汤诱人的香味从保温桶那边传了过来,环保袋敞开来,不锈钢的保温桶外壳发着亮。他有点想尝一口,很久、很久都没有喝过妈妈煲的排骨汤了。 揭开煲汤的锅的盖子,里面空了,顾苏有些失望,转而将目光投向保温桶。喝一口?随后顾苏抿着唇,不再看保温桶,将环保袋的袋口收拢,看着别处的目光坚毅,很有骨气的把口水咽下去。 在沙发上坐到了十一点,期间顾苏的眼睛又转了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从环保袋上移开过,直到耳朵里听见挂钟开始鸣叫十一下,他才从柜台上抓起钥匙,慢吞吞的提起环保袋往外走。 隆盛集团总公司处在市中心,子公司国内外都有,产业跨度从日常用品到食品到汽车生产到房地产,囊括衣食住行,可以算得上是大集团。 大集团的正式员工福利自然不差,自然门槛也高,崔立飞能够成为隆盛集团的正式员工,一直是他的骄傲。顾苏小学都没有毕业,一直在山里跟随板爷修行。 直到一年前,板爷老年痴呆和耳背越来越严重,显然不太可能恢复了,宗门内向来一脉单传,顾苏虽然是板爷弟子,却不是传承人。师父病重如此,他不得不出山寻找真正的传承人——几年前走失的师兄,这才跟随别人从山里出来。 顾苏带着简单的行李住到苏羽的房子里,崔立飞十分不满,但这毕竟是养母的亲生儿子,二话不说搬到公司员工宿舍去了。 他瞧不起顾苏,明目张胆不屑遮掩。 顾苏站在隆盛集团门口踌躇了很久,直到保安看他不对劲上来盘问。前段时间公司里就有员工闹过,扬言要死在公司里,保安队接到命令一定要严格盘查,不能随便放陌生人进去。 “小伙子,你找谁?”保安大哥语气较为和缓,他看顾苏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找茬的,手上提着的环保袋里粗粗显出一个圆柱轮廓,多年看别人送饭的经验告诉保安大哥,这就是个保温桶。 顾苏黑亮的眼睛看向保安大哥,倒把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找销售部的崔立飞。” “那我帮你通知一下。”保安大哥说了,看顾苏乖巧地点了头,走进保安亭里,拨了内部电话。得到那边的消息,保安大哥走出来,“行了,登记一下你就进去吧,你知道去哪吧?坐北面电梯上五楼,一出去就是销售部。” 第11章 “谢谢大哥。”顾苏道了谢,在登记表上写了自己的姓名电话,然后走进了办公楼里。 顾苏第一次到这种高科技大楼里,跟了好几拨人才找到电梯在哪,看见电梯门打开一堆人站了进去,连忙凑过去。却没想到电梯是往下走的,电梯停在负二楼,其他人走了出去,很快就在庞大的停车场里散开了。 陆续几辆车开走,只剩下空无一人的停车场,阴冷的风若有若无地在顾苏身边打转,却被无视了。 顾苏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仔细看着那些发光的按钮,半晌,才犹豫着伸出手指按向了五。 电梯门微微震了一下,缓缓闭合,顾苏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看腕上的电子手表,已经十一点五十了,电梯那么快,肯定来得及。 他还没忘苏羽的叮嘱,一定要十二点之前送到。 一只手突然从电梯门缝中伸了进来,电梯是做过防夹灵敏度升级的,感应到门中有异物,马上又打开了。 顾苏有些惊讶地看着狼狈冲进来的人,站在角落里没动也没说话,以至于冲进来的那个人完全无视了他。 他死命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冲着门外大吼,“那谁……那个谁!快点进来!” “老板,你先走吧!别管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十分激动,甚至带着隐隐的……兴奋。 一个小时前。 彭思佳开着自己的小绵羊到达别墅区里面的时候已经羞愧万分了。 从别墅区大门口直到老板家别墅,一路上的有钱人都在向自己行注目礼,还是一边擦着自己家几百万豪车,一边注视她的小绵羊。 这时候彭思佳少得可怜的廉耻心充分发挥了作用,一边努力告诉自己这种有钱人不会认识自己的,一边因为这些看稀奇物件的眼光羞得满脸通红。 彭思佳开始想部长跟她说的老板信息分散注意力。老板是国降部大金主的儿子,生下来就八字轻,容易招鬼,后来去原家求了护身符,再请了另一位高人出山,将整个房子重新布置格局,将整个房子布置成一个驱魔阵,这才能正常生活。 高中毕业之后老板去了国外,一直平安无事,今年回国之后情况却变本加厉,已经严重到连家门都不能出了。 但是彭思佳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严重的,身为一个宅女,在没有出来混饭吃之前的那些日子,打死她也休想让她出家门! 小绵羊停在了别墅门口,彭思佳上前按向了门铃,没等多久,就有位阿姨开了门。 “小彭是吧?稍等一下,少爷等下就出来了。” 彭思佳笑容僵在嘴角,怎么?这些有钱人一点都不谨慎吗?面对陌生人就这么随便开门了?真是太不警惕了! 别墅内,大厅茶几上的简历摊开着,一张两寸的正面照无比清晰的挂在显眼处,赫然就是彭思佳。 “少爷,人到了。” 沙发上坐着的人拿着自己的水杯,摩挲了一阵,缓缓放下,站起身来往门口走。 “琼姨,你觉得能行吗?” 琼姨笑着,给他穿上外套,“试试呗。夫人请来的,你就当给她安心。” 彭思佳等了一会,门再次打开,一张英俊的脸露了出来,这次开门的是一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彭思佳不由自主退后一步,扯开一个笑容。 “老……老板好。” “你好。”英俊男人笑得很勉强,现在的情况确实让他笑不出来,“我叫付宗明。” 五分钟后司机开着豪车过来,彭思佳指了指自己的小绵羊,付宗明吩咐司机帮忙将小绵羊放进后备箱里。 司机面部僵硬地搬着电动车,这个小姑娘知不知道她现在正在猛蹭的车多少钱?可以买多少部小绵羊?姑娘你别这么蛮!姑娘你注意着点! “……”彭思佳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一条大口子,完了,漆给刮坏了。 付宗明踏出别墅的范围,小心翼翼看着旁边,确实没有异象,安心了一些。他毫不在意豪车上的大口子,只要能去公司,分分钟几辆豪车就赚回来了。 几人上了车,彭思佳坐在副驾驶上,付宗明一个人坐在后座,精神紧绷,目光一直在四周逡巡。彭思佳忍不住出言安慰,“没事的,有我在呢,我会捉鬼。” “谢谢。”付宗明礼貌地道了谢,可是那些话对他并没有起作用,彭思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闭上嘴安静下来。 车子很快到达公司停车场。 司机停下了车,付宗明带着彭思佳往电梯口走,彭思佳知道他现在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便稍微走得近点,至少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一阵阴风吹过,彭思佳后颈有点凉,这时候她才有点意识到问题。虽然彭思佳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骗子,但是她实战经验少的有点可怜,等下打起来她手忙脚乱顾不上老板怎么办? 部里是靠着业绩拿工资的,这次要是能抓只厉害的鬼,肯定能拿不少钱。彭思佳隐晦地看了新老板一眼,他这种体质要是招来她斗不过的鬼呢?或者数量多了,蚁多咬死象……完了,脑子里都有细节丰富的画面了! 寂静一片的空旷停车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彭思佳忍不住想七想八,随即思绪又被她所感应到的异象唤回。彭思佳掏出几张黄符,递到付宗明手中。 “老板,你运气真好,等下打起来你先躲,我会记得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