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寥》 仙寥 第1节 《仙寥》作者:中原五百 文案: 求道如火,其命如薪。 而性则为火种,永不熄灭。 一篇《养生主》,将周清带入光怪陆离的仙侠世界。 从此只为跳出三界,不在五行,成为那超脱一切桎梏的存在。 标签:穿越 第1章 童生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江州城,林氏典当铺的朝奉仔细端详这张麻纸上的小令。 他虽然没读过几年书,连道试都没过,但还是能品味出这首小令的优美处。 读起来朗朗上口,唇齿留香。 可惜麻纸的吃墨力差,纸上的文字不能体现出这首诗的优美。 但是一笔一划端正古朴,足见写小令的人,书法有一定的造诣。 看着眼前衣着普通、面容有些苍白的瘦削少年。 林朝奉询问: “敢问小郎君这首小令是何人所写?” “我家先生犯了酒瘾,于是写了这首小令,想用来换一壶酒钱。” 林朝奉有些惊讶,“典当这个,只为了换一壶酒?” 少年点头。 他似乎不善言辞,有些木讷。 林朝奉沉吟道:“那我做主,两百文收下这首小令,可以吗?” 典当铺自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典当,不过这首小令,他想着小姐应该喜欢。江州人善歌舞,有饮水处,都有人唱词。 这首小令朗朗上口,如果是旧词,他早已听过。 如此看来,自然是新词了。 花两百文收一首小令,讨得小姐欢心,对他这个朝奉多少是有些帮助的。 少年迟疑道:“可是这一张麻纸都值三十文了。” 三十文是城里人家差不多两日的口粮。 虽然纸张制作不易。 不过麻纸肯定比不上更加精良的左伯纸。三十文是左伯纸的价钱。而且这张麻纸尺寸很小,显然被裁剪过好几次。 一首小令写下来,差不多占据了一半有余的篇幅。所以这张纸实际价值,远远不足三十文。 不过买卖,讨价还价是正常的事,林朝奉知道少年是找个借口抬价,他斟酌道: “那我再添二十文如何?” “行。”少年没有再讨价还价。 林朝奉对此也表示满意,然后自己掏了钱。 这个交易是不入当铺的。 若是用当铺的钱,拿当铺的东西去小姐面前讨喜,岂不是自找没趣。 林氏当铺的东家,乃是城中的林老员外,林家小姐是林老员外的嫡亲孙女,如今家里的生意,大多由林小姐做主。 因为只有这一个后人,林老员外打算招赘,希望对方品学优良,没有亲族,这个条件实在苛刻,所以林小姐已经十七岁,还是没能出阁。 银钱两清。 少年回到一个杂乱偏僻的陋巷。 这是周清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因为双亲刚刚亡故不久,办了丧事,如今家里一贫如洗。 周家本是有些积蓄的。 一来是为了让周清读书,二来过去几年家中长辈因病返贫,再办了丧事,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 那一张麻纸和最后一点墨,算是周清身体的前主人,给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财产。 作为一个古汉语文学系的毕业生,刚毕业还没来得及去考公考编,就来到这个古代世界。 一开始,实在有些发懵。 好在有身体前主人的记忆,他不至于搞不清情况,一头雾水。 如今的朝代——大周,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历史,立国百五十年,科举取仕。 周清如今的身份是一个童生。 有了这二百二十文钱,周清可以再添些笔墨,去参加接下来的道试。获得秀才身份。 如此,可以免除徭役,出行也方便。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读书和习武,在这个时代都是很耗费钱财的事。 但相比习武而言,读书更容易出头一些。 对于普通人而言,读书科举一途,算是在诸多不公平中,唯一偏向公平一点的上升途径。 由于是穿越异世,两个灵魂融合。 周清的记忆力都得到很大的提升,达到过目不忘的层次,何况他学的是古汉语言专业,有过目不忘加成下,通过道试的机会很大。 周清煮了一小锅白粥下肚子,思考了许多事。 典当的二百二十文钱,这数目一点也不多。但没有通过道试,获得秀才身份之前,再去做别的挣钱勾当,很容易令人眼热。 他选择林氏典当行是有考究的。 林老员外的孙女,林家小姐如今掌握了林家的生意,传闻中算是个女文青。 他相信那首如梦令,肯定能打动林家小姐。 典当铺的朝奉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拿去典当一点钱,他还是有把握的。 事情果然很是顺利。 两百二十文钱,不足以引来太多的关注。 距离道试还有三日,他已经提前报过名。本朝的守孝时间是二十七个月,期间不得嫁娶、做官、进入声色场所,其余则不禁止。 因此周清能参加接下来的道试。 通过了道试,则是秀才。秀才分廪生、附生。 廪生是吃皇粮的,附生则不能。 因此平日里说的穷秀才,多指的是附生。 无论是廪生和附生,只要想着继续参加举子试,那必然要花不少钱,若是多次科考不中,且不事生产,甚至能把一个殷实人家拖垮。 如果秀才肯放弃科举,能拉下面子,找别的营生去做,则不至于穷困潦倒。若是没有秀才这一层身份,以周清目前的处境…… “哎。” 他叹了口气。 学历不高,哪个时代找工作都难啊。 接下来三日,周清除了买考试用品外,哪里都没去。江州城的科举难度一般,往年道试的主要内容是考诗词。 至于更高等级的乡试和会试则必定以八股文为主。 而到了殿试,则是考关于国家大事的策论。 因此走科举的路子,既要接受八股文的条条框框,亦得提升眼界,写出一手好的策论。 好比螺蛳壳里做道场。 周清复习与科举相关的文章诗词时,前生今世的读书记忆似流水般流动,一句句来自前人的诗词文章不自觉流淌出来,历历在目,无比清晰。而少年本有些苍白,显得营养不良的面容,居然多了些许神采。 在偏僻陋巷,传出清朗的读书声,声调自然是出自周清。周围有些嘈杂的环境,在读书声中安静下来。左邻右舍知晓周清马上要参加道试,原本觉得周清遭逢大变,孤苦一人,往后日子难熬。眼下的科考,肯定是考不中的。成不了秀才,那就只是童生,依旧要服徭役。而且家徒四壁,更是没法继续进学,往后没什么前途可言。 可是在周清的清朗读书声下,舍邻们不自觉凭添一分敬畏。压低了声音,让孩童们不要那么吵闹。 长长的陋巷,在周清家这一段,多了一点“礼”的韵味。 周清自是无暇关心这些,很快来到道试的日子。 …… …… 没有意外,不叫人生。 原本周清以为,今年的道试和以往一样,不考八股文,还是以诗词为重点。 但是整个考场都在哀嚎。 今年考八股文了。 仙寥 第2节 虽然在场的童生,不是没有接触过八股文。可是道试的重点,历来都是诗词,大家自然不会为此做多少准备。 原来是江州人太重视诗词,导致参加乡试中举的举人越来越少。 大抵是江州提学官领悟到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的重要性。 决定在任的时候,改变以往道试重视诗词的风气。 今年出其不意地出了八股文的考题。 到了道试这一步,取中的名额是七成左右,今年却被上面削减了秀才名额,只有五成。 又因为有了八股文的考题。 因此许多精通诗词的童生,不得不丢掉最大的优势。 原本十拿九稳的秀才,也成了到嘴的鸭子将要飞走。 考场内,一片哀嚎之声。 但是有个小胖子却笑了起来。 “王海,你笑什么?”提学官一眼就看到小胖子,似乎还认识,见他有些无状,颇有些怒气地呵斥道。 “姑父,我……” 提学官眉头紧皱, “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外面要叫我官职。算了,你不要再说话了,好好考试。”陆提学揉了揉额头,颇是无语。当初为了求学,才娶了商人家的女子为妻。妻子倒是好的,可是娘家这侄子真是个不成器的家伙。 只是大舅哥待他确实好,为他当这提学官出了不少力。 陆提学虽然避嫌,没有给王海私下辅导功课,却也提示王家让这小子学一下八股文。 八股文以经义为主,讲究八比一的排比法。 这时代的八股文,和周清前世明清的八股文颇有一些区别,对格律、字数的要求并不严格。 还是给了考生一定程度的自由发挥空间。 考题很快发下来。 王海是商人之子,不擅长诗词歌赋,但他本身不是笨蛋,虽然为人好逸恶劳,可在王家找了先生恶补的情况下,还是让他掌握了八股文的写作技巧。 如今参加道试的人,能掌握八股文写作技巧的人不足一半。 王海虽然写八股文的水平不高,好歹能把文章写出来。 他冥思苦想,终究改不了跳脱的性子,左顾右盼,看到旁边一个考生开始提笔,随即运笔如飞。 虽然考桌隔得远,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心里还是感到震惊。 只是除他之外,其余考生都是埋头苦写,哪知道考场里出现这么一个怪物。 自王海看那考生提笔,不到一刻钟。 那考生就将笔放下。 一篇刚出炉的八股文便出现了。 这次的题目叫做《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出自论语述而。 此题的大意便是:孔子跟颜回说,我道能行,那就在这个国家施行我的道,倘若这个国家不能允许我的道推行,那就藏道于身,能做到这样的,只有我和你了呀! 对于在场的考生来说,论语肯定是读过的。 这一篇述而,在论语中也不算冷僻。 陆提学不指望考生能对此有什么高论,只要能把八股文写出来,让人看懂意思,便算可造之材。 后面他会因材施教,在里面找出几个读书种子,教他们如何写出真正能乡试中举的八股文。 周清写完就交卷。 此刻道试刚开始不到半个时辰。 他一上前交卷,考官们、巡查考场的吏员都有些吃惊。因为周清目前在江城里属实没什么名气。 现在的情况,周清提笔写文时,心里就做好准备。 道试考场上突然出了八股文的考题,其用意不言而明。 这对他是个机会。 以他目前的穷迫,已经顾不得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相比可能冒的风险,如果能得到提学官的赏识,会对他目前所处的困境有很大的帮助。 而且他写的八股文乃是一篇前世研究八股文相关资料记下的范文,看到题目时,相关记忆便流淌而出,于是提笔写下。 这篇八股文,放在乡试里,被黜落的可能性都不算大。在这次的道试中,应该能算上佼佼者。 如果他判断的没错,提学官肯定很愿意见到考生里出现一位写八股文的天才。 人生在关键的路口,往往需要赌博。 即使他赌错了,至少取中秀才这件事不会变。 引人注目,那就引人注目吧。 孤傲不群,才气外露,其实也符合一个贫寒士子的正常人设。 道试正常的流程,前几名交卷的,都会引起主考提学官的注意,何况周清还是第一个交卷。 他自然被提学官陆涯叫去问话。 这早在周清意料中。 如果应答得体,那么他就得了提学官的赏识,往后求学之路,肯定能顺遂很多。 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即使提学官大度,不在意。可是事情肯定会传出去,无形中会惹来一些闲话,在读书人中受到孤立。 古往今来,类似的事并不罕见。 其实真有远大的志向,多是要么孤独,要么庸俗。 即使周清被孤立,也只是给自己本来就颇有难度的开局加难度而已。 可以他目前的处境,还有下降空间吗? 在寒门士子里,家徒四壁且无名声的秀才,也是最下层的,很容易被圈子里的人排挤欺负。 那句“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当五鼎烹”,肯定是跟周清目前处境差不多的古人说的。 周清当然没那么激进。 他没有刻意掩饰,带着些微本能的紧张,向提学官行礼。 一州的提学官,放在后世,也是一个地级市的教育局长了,何况掌握一州秀才生员的学籍,其影响力不言而喻。 周清即使两世为人,考虑到接下来的前途,依旧不免有些人之常情的紧张。 在周清行礼的时候,提学官陆涯先看了周清的考卷,能考中进士,做到提学官的人,自然记忆力出众,而且长久的宦海生涯,使他看东西的速度也很快。 大略看了周清的文章。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第2章 离魂 他见周清破题迅速,还以为言之无物。没想到人家第一句便明破题目中的“行藏”,暗合题尾的“惟尔”。在陆提学眼里,这破题虽不算惊艳,却找不出错漏。 尤其考虑到江州的科举水平着实不高,能在童生里见到这样一篇八股文章,分外难得。 陆涯捧着卷子看了又看,心中生出惜才之意,又问周清一些经义的内容,发现周清对经义虽然不熟练,却颇有见地,只是少年人天真,不免有些话太过想当然,但这放在一个童生身上,并非缺点。 即使再苛刻的老学究,对于这样的少年,也顶多说一句年轻气盛罢了。 而且这也说明,周清没有名师教导,因此对经义没有系统的学习和理解,才会偶尔冒出几句奇谈怪论。 如此更说明对方是个可造之材。 何况十几岁的少年,曲解经义太正常了。 莫说十几岁,便是七老八十曲解经义的也大有人在。 经义的解释对不对,看的还是身份、地位、名声。 但是短时间的接触,还不足以让陆涯当场收徒,而且他收徒,也不能用收徒的名义。 陆涯问完了话,先让周清离开。 接着又问了后面交卷的几个考生,先前和周清聊天,虽然惊叹,但还不至于让陆涯有无比强烈收对方为徒的冲动。 可是经过和后面几个考生的谈话,周清的形象在他心中愈发深刻起来。 “出类拔萃!” 陆涯心中再次给周清以极高的评价。 等到王海交卷时,看了看对方那狗爬一样的字。 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陆涯不由拿王海和周清的对比,怎么看都觉得周清才该是他陆某人的晚辈才对。 他想着废物也有废物的价值,王海平日里交了不少狐朋狗友,极为擅长交际。他让吏员找来周清家的地址,对王海道:“你去和周清认识认识,看看他私下人品才学如何。” 王海自是不敢辜负姑父的嘱托。 本来考完就去喝花酒的计划只能泡汤。 不过要是能说动周清去喝花酒,倒不是不行。 他又不傻,瞧得出周清很有才学,才得了姑父重视。姑父大概是想收人家做弟子,才让他考察对方人品才学。 这世界上还有比勾栏更能考验人品才学的地方? 考验,须得考验。 这次回家,还能理直气壮让母亲给他报销这次花酒的开销。 至于不找父亲。 仙寥 第3节 他那点小算盘,哪里能瞒得过啊。 …… …… 周清刚准备生火做饭。 见得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他当然记得这家伙叫提学官陆涯姑父的事,周清于是大致猜到对方的来意。 只是…… “王兄想请我去勾栏吃酒听曲?”周清饶是两世为人,也没见过这样离谱的考察人的方式。 哪有拿去勾栏来考验年轻人的? 哪个年轻人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但周清还是严词拒绝。 “王兄,很抱歉,小可不能去。” “朋友,这有什么不能去的?这可是风雅之事。你我刚出考场,自当大醉一场,不醉不休!” 朋友是秀才之间的称呼。 若是秀才对童生,则以小友相称。 不过王海很自信,他和周清马上都是秀才了,提前用“朋友”的称呼没啥问题。 他要是考不上秀才,这是对姑父的辜负! 至于周清,更不用说了。都在姑父那里留下深刻的印象,还能考不中秀才? 科举虽然制度严谨,可是在道试这一步,提学作为主考官的自由裁量权很大。 当然,陆涯为人清正,不可能“徇私舞弊”,所以王海要是写不出八股文,绝不会被录取! 周清指了指父母的灵位,叹了口气:“王兄,还请见谅,小可正在守孝期间。” 王海不由石化。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让他三寸不烂之舌都无用武之地。 只是姑父让他考察周清的人品才学,王海也不能无功而返。他心生一计,拱手道:“既然周朋友要守孝,王某便不打扰了,再会。” “王兄慢走。” 周清送王海到巷子口。 …… …… 王海离开后,找了平日里相熟的妓女先喝花酒。他打算等喝完酒后,再让妓女去周清家投宿,看周清能不能守得住童子身。 如果守得住,那当真是正人君子。若是守不住,他也不跟姑父说,只跟周清挑明,往后大家是同道中人,关系更铁。若是周清往后真能中个举人进士,王海也能沾沾光。 而且这趟花酒喝得理直气壮,回去后有姑父背书。 王海一想着光明正大喝花酒,还能理直气壮回去,心里想想挺美的。 …… …… 周清用过晚饭,瞧着又开始见底的米缸,摇头叹了口气。这几日,他每每读书之后,虽然神清气爽,但每次读完书,都消耗很大,需要吃许多粮食才能补充回来。 何况半大小子,饿死老子。 他这具身体正值发育期,原本每日的消耗都不少。 如此一来,包括参加道试的花费,二百二十文钱竟然没撑过几日。 先前王海请他去吃花酒,周清自然是有些心动的,如此可以大吃特吃一顿。只是心动归心动,他如今在孝期,进入了烟花场所,那可是百口莫辩。 光吃粥,加一些菜市买回的青菜叶子,根本不顶饿。 周清强忍着饿意,躺在床上,没有再默诵科考的内容。 这时明月在天,月光皎洁,如流水般注入窗户纸烂得七七八八的窗户。周清披着薄被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未来,总是睡不着。 而且古人娱乐活动极少,基本是夜晚关灯就上床开始造人,左邻右舍的隔音也不好。 听着咯吱咯吱的床板声、喘息声、呻吟声…… 哪怕周清看过许多大作,久经考验,可少年人的身体,血气方刚,稍一撩拨,便有反应。 他前些日子,刚穿越过来,一开始是理清脉络,然后是专心科考,浑然忘我,自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如今心里一放松,自然开始关注周边的事。 听得动静。 身体生出燥热。 他现在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自然不会浪费力气。 周清起来,盘膝打坐。 姿势并不讲究,随意舒服就好。 打坐可以静心定神。 周清心里默诵《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在默诵这篇儒家经典之作时,周清心里杂乱的念头开始平息,思绪也不再飘忽不定。 周清恍恍惚惚间,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似乎有一种力量牵引着向上,仿佛不停在上升。 渐渐地,来到一个临界点。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有轻微的阻力,周清本能地冲破了阻隔。 豁然间。 周清一低头朝下面一看,一个身影正盘膝坐在床上,正是他的身体。 这是一件很令人震惊的事。 可是周清居然一点情绪都没有滋生,内心里一派寂寞无表,昏渺徐然。 “梦魇?” “离魂?” 然后周清被自己身体脑袋的光亮吸引。 一本书出现在“周清”的眼前。 书上浮现了“养生主”三个大字。 …… …… 周清双手颤抖不已,浑身早已被汗水打湿,他去取桌子上的碗。手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才从茶壶里倒出一碗凉开水,还洒了不少出来。 喝了一大碗水,身上的颤栗,才慢慢止住。 周清仍是心有余悸。 即使已经经历了穿越这遭大事。 可是刚刚灵魂出窍,同时“看到”脑海里莫名其妙多出一本书,依旧将周清的世界观进一步粉碎。 他的灵魂是被那本唤作《养生主》的书摄回身体。 同时周清的身体出现极不舒适的反应,如同大病了一场似的。 “应该是灵魂出窍的缘故。” 即使没有镜子,他也肯定自己的脸色必定苍白无比,很是不好看。 原本他的目标是读书科举,走上一条光明的正路。 刚刚的经历,让周清心中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正在这时,周清听到有人敲门。 “是谁?” “我是王公子的丫鬟,王公子让我送一碗汤给公子暖暖身子。” “王海?”周清不知道王海这是搞什么把戏,收买人心吗?不过既然是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推辞。 周清打开房门一看,乃是一个涂脂抹粉的女子,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周清正打算接食盒,说些感谢的话。 没想到那女子二话不说走进屋,将食盒放下,往周清怀里钻去。 周清哪里能让她得逞。 虽然刚刚一遭经历,让他大病一场,可到底是个男子。情急之下,一下子闪开。 女子直接扑倒在地上。 鼻梁还顺势磕到了一下床沿,一下子酸楚涌上心头,眼泪鼻涕直流。 “姑娘,请自重。” 女子正准备嚎嚎大哭,对上周清在透进窗户的月光里的锐利眼神,一下子被震住。周清见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女子手抓住,轰了出去,然后紧紧关上房门。 女子骂骂咧咧远去,周围邻居也有人开了门过来询问。 周清敷衍一下,其他人随即散去。 他借着透过窗户的月光,打开食盒。 乃是一碗鸡汤,鸡肉还不少。 周清已经多日不知肉味了。 仙寥 第4节 自是一阵狼吞虎咽,肉汤下肚,此前那种虚弱感一扫而空,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极微弱的热气冲向头顶,转瞬消失不见。 他不由地想到脑子里的那本书,只是一时间琢磨不透,于是暂时放下。 这时他才有闲暇,想到那女子是王海叫来的,肯定不是什么丫鬟。 “应该是拿美色来考验我。” 周清猜出王海的用意。 不过送来的鸡肉汤倒是解了周清燃眉之急,否则刚才那情况,他指不定明天会大病一场。 以他目前的处境,真要是生了大病,无人照顾,怕是…… 周清叹了口气。 第3章 五禽 周清接下来自然不敢打坐,免得再出现此前灵魂出窍的事情。他先是深呼吸,缓缓平静心神,然后心念一动,他再次看到了那本名为养生主的书。 就在他脑子里! 一股信息瞬息间出现在他心中。 “我只剩三十年寿命了?” “这么短?” 这是周清从“养生主”得到的讯息。 此前要不是“养生主”将他的灵魂摄回身体,周清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样的凶险,对于这莫名出现在脑海里的神秘书经,周清本能是信任的,或许他穿越都和这本书经有关系。 在没有灵魂出窍和“养生主”出现之前,周清自然是想着走科举正途,尽可能改变眼下的处境。 眼下养生主显示出周清剩余的寿命只有三十年,如一盆凉水浇在周清头上。即使接下来他顺利科考,中了举人,甚至进士,起码得花费五年以上的时光,甚至十年寒窗,也是正常的事。 届时金榜题名,有了荣华富贵,也不过多娶几个娇妻美妾,儿孙满堂,真正能享受的日子,顶多不过二十年出头。 周清很难接受他剩下的人生会如此短暂。 即使他已经穿越一次,可谁能保证,他还有下一次机会? “正常来说,无论是现代人还是古人,寿命达到七十是很正常的事,死的早,大多数是因为疾病或者身体损耗过度,以及物质上的断缺。我现在寿命只剩三十年,多半是现在的身体有些问题。” 周清穿越以后,现在的身体确实一般。按理说少年人正是活力四射的时候,眼下他的情况却得用病弱来形容。 “养生主应该是基于我目前状态,显示出了我的预期寿命。这一切,应该不是无法改变。” “先睡觉,补足精神,明早再说。” 周清既然做出了这些判断,当然不想再熬夜下去,休息好,养足精神,或多或少对他目前的状况会有帮助的。 而且为了参加道试,他前几日,确实没怎么休息。只是因为读书时,自然而然会神采奕奕,精神十足,连思维都愈发敏捷起来,从而忽略了身子的损耗。 想来那种神采奕奕,更多是体现在灵魂上,某种意义还消耗了他的身体。当然,更大的损耗应当在于先前灵魂出窍的时候。 …… ……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周清梦到了有“诗鬼”之称的大诗人李贺的《苦昼短》,然后惊醒过来。“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周清梦到李贺的诗,显然是对他眼下处境的忧虑。 一定不要步李大诗人的后尘。 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只是家里没有熊,更没有蛙,只有将就能填一填肚子的米糊。 吃完之后,周清再观察脑子里的养生主,剩余寿命依旧是三十年,这是一个大概的数字。 他没有如往日一样开始读书,默诵脑海里的圣贤文章,而是仔细回忆大学里练的五禽戏。 当时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大致学了一下。 如今回忆,五禽戏的每一个动作,都历历在目起来。 不知在这异世,五禽戏能不能开发出什么特异的效果,即使没有,以其养身的作用,练一练总归没有坏处。 “五禽戏分为虎、鹿、熊、猿、鸟。” 在古书《说文解字》里,禽是兽类的总名,也泛指鸟类,后世逐渐演化,才成了单指鸟类。 周清当时学这套五禽戏时,那位老师还自称是内家拳传人,说五禽戏虽然是养身功,但随着时代发展,其实也是一门武功。 其中虎式可以衍生出拳法,鹿式则为腿法和轻功、熊式炼体、猿式运气、鸟式为剑,乃是医家入道的大成之作。 当时反正说得玄之又玄。 大抵是那位老师弄出的噱头,想激起学生的热情。 周清当时学了一段时间,发现作用不大,还不如游泳健身跑步,自然放弃了。 现在他这条件,先不说游泳健身,便是出去跑步,都怕是嫌他命还不够短。 哪怕像江州城这样商业繁华的地方,城里的卫生也不算好,官老爷正式出门,照样需要黄土垫道,净水洒街。 免得灰尘太重,以及掩盖其他的一些污秽。 红尘浊世,不只是形容词,也是对城里环境的具体描述。 周清如今只等道试的榜单出来,才好做下一步的具体打算。 至于提学官的赏识,有自然是好的,没有的话,只要中了秀才,一切也都好说。 眼下这些事不是最紧要的,关键是他该如何养身。 如今闲着也是闲着。 周清开始练起五禽戏。 重新捡起五禽戏,周清还有些生疏,一遍之后他就熟练起来。而且他发现,自己现在做出的动作十分流畅,有些动作虽然做不到位,那是因为身体发育不足,力量不够。 只要身体条件足够支撑的动作,他都完成得特别好,打了足足五遍五禽戏,虽然周清浑身出汗,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却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没力气继续练下去了。 周清坐在床边休息。 他心中一动,再次观察养生主,获得新的信息。 “五禽戏,粗通。” 这是养生主对他掌握的五禽戏的评价。 虽然周清练起来很流畅,到底有些动作因为身体条件不够,做不标准,说是粗通,倒是说得过去。 至于剩余寿命,依旧没有变化。 周清倒是不失望,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练了五禽戏之后,虽然肚子很饿,可身体明显有种充实感。 只要持之以恒,他相信一定会有改变。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 现在已经是白天,周清自不用太担心还有类似昨晚的事,但他还是习惯性问道:“是谁?” “小周先生,我是老胡。” 周清于是开了门。 老胡是隔壁街卖肉的胡屠户,帮周清料理过双亲的丧事,当然也收了周清原身的好处。 无论是城里还是乡下,杀猪卖肉的,多少都有些地位。 周清原身能小小年纪,顺利处理好双亲的丧事,胡屠户还是起了不少作用。 他见礼道:“胡大哥可别叫什么先生,叫我名字就好。不知来找我,有什么事?” 胡屠户笑了笑:“我们村的塾师走了,想请你过去当一段时间先生,这是大伙的心意,还请收下。往后每十日都有米粮奉上。” 他提着一壶酒,一包荷叶糕点,还有好几块腊肉。 胡村虽然是村,但离城里很近,周清以前还去过胡村的私塾,每日也就上半天课,倒是不耽误他什么功夫。 只是胡屠户在他道试第二天就找上门,倒是有点蹊跷。 但这不是什么坏事,周清眼下的处境,自无拒绝的道理,他开口道: “多谢胡大哥,我这家里刚好要断粮,你这一来,是解了我燃眉之急。这些东西我就收下了,明日我便去村里讲课如何?” 第4章 虎戏 送走胡屠户,周清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再上门,才打开荷叶包着的糕点,就着清水咀嚼。 陋巷的环境不算好,早上清新的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骚臭味。 即使烧开的水,都略有苦味。 还有就是,家里的柴火也快不够了。 如果去胡村的村塾教书顺利,确实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上午上完课,还能砍点柴回来。 道试的榜单出来,一般是十天到十五天不等。 胡屠户带来的酒可以拿去换一些粮食,腊肉则是留着自己吃。 周清心里多少有些安定。 虽然胡屠户突然找上门,有一点出乎意料。 仙寥 第5节 周清大抵还是猜到,说不定是昨天道试考场的事,传了出去。胡屠户是个精明人,这时节提着腊肉上门,合情合理。 而且结算米粮的时间刚好在第十天,与道试名次下来的日子差不多。 如果他顺利中了秀才,至少村塾的塾师这口饭是稳稳吃下。运气好,还能有个廪生身份,吃上皇粮。 总之,不到十五岁的秀才,肯定不愁吃穿便是。 只是…… 周清想到养生主,想到灵魂出窍,想到只剩三十年的寿命…… 他心中的目标,不只是出人头地那么简单了。 来到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渡过道试后第一个夜晚,周清扫清了许多迷茫。 吃完糕点,肚子填饱。 左右已经是白天,反正睡不着。 周清就着清水,在桌子上写字,顺便消食。 他写到: 命之修短有数,人之富贵在天。惟君子安贫,达人知命。 这是幼学琼林的一篇,算是提醒他自己,有远大的目标是好事,关键是保持平常心,一步步慢慢来。 只剩三十年的寿命,确实让他心里有些急切。 可是越急迫,越容易犯错。 至少在秀才身份切实到手时,他没啥犯错的资本。 等心境平常,刚吃的糕点也开始消化。 这时候剧烈运动,不会让肠胃难受。 周清继续练起五禽戏。 五禽戏是由《庄子》的二禽戏,也就是熊经鸟伸发展出来。熊、鸟两禽戏也是那个大学老师传授的五禽戏的两大难点。 周清不达标的动作,多在这两禽戏里。 练完一遍,周清总结。 “熊戏对体力要求比较高,鸟戏变化更繁复,凭我现在的身体条件,根本没法执行鸟戏的发力方式。” 周清思忖良久,决定专注练虎戏的八式。 虎戏的好处在于,既可以练发力的方式,亦模仿虎的形态动作,来强身健体。 虎戏练久了,再练鹿戏会很轻松。 虎鹿精熟,熊戏的精髓自然便掌握了,属于水到渠成的事。 古人见到老虎的机会并不多。 但周清来自现代社会,从小长大去过好几次动物园。此时联想老虎,以前在动物园以及网上看到的老虎,一点点清晰地在心头展现出来。 网上视频的老虎,多是野外拍摄的,相比动物园的老虎更具野性。 而动物园的老虎,周清曾近距离接触过,更加真实。 两者在周清心头慢慢结合。 渐渐地,周清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只老虎。 身体不自觉模仿老虎的形态,做起五禽戏。 “四肢距地,前三掷,却二掷,长引腰,侧脚仰天,即返距行……” 五禽戏虎戏的口诀在脑海里响起,如背景音。 练完之后,周清轻轻吐了一口气,仿佛有老虎的低吼声。 他浑身大汗,感觉身子一下子轻便许多,特别有食欲。简单擦拭了身体。眼下的条件,根本不够洗热水澡。 然后周清煮了一块腊肉就着为数不多的米下了肚子。 左邻右舍挨得太近,哪怕在屋子里用小灶煮,肉香和饭香飘出去。周清都能听见邻舍在说闲话。 莫说在陋巷,江州城里,能隔三差五吃上肉也不多,何况腊肉是真的香。 大抵是周清刚去参加了道试,而且前几日的读书声颇有些效果,至少没有不要脸的邻居上门打秋风。 除此之外,肯定还有胡屠户的原因。 杀猪卖肉的屠户,在市井里是极不好惹的。胡屠户上门送酒送肉,旁边的邻居自然瞧得见。 大抵因此,他们对周清这个小邻居心里更添了一层神秘和敬畏。 这一天下来,都再没人找上门。 周清乐得清静,专注虎戏和进食,最后疲累又充实地睡在有些发霉的被窝里。 梦中他变成了一只老虎,在山野里巡视自己的领地,百兽臣服。 同时他感觉自己身体暖暖的,有一丝热气在四肢百骸中散开,像是泡在热水里,很舒服受用。 真是个好梦。 一觉醒来,天还未亮。 除了有些饿外,浑身没有锻炼后的疼痛感。 一来是少年人的身体,恢复很快。 二来…… 周清想到梦里那一丝散在四肢百骸的热气,应当不是幻觉,而是养生主的作用。 他现在的记忆力好得出奇,连梦里的事,只要回想起来都记得一清二楚。 再次观察养生主。 五禽戏生出分枝,虎戏(略通)。 五禽戏是粗通。 到了虎戏,则是略通。 这是养生主对他目前关于五禽戏的评价。 真是神奇的书经,对周清现在的身体状况,简直是了如指掌。 有这种细致的评价反馈,周清对于练习五禽戏愈发期待起来。能看得见的进步,总是让人充满动力的。 腊肉是昨天一次性全部煮熟的,还有剩余的米饭。 少年人的身体是逮啥吃啥,何况周清还练了五禽戏,食欲进一步增加。 周清先是将剩下的腊肉混着米饭全部吃掉。 如果是平常人家,这些人起码要吃足几个月的。 只是周清考虑到身体的发育,没有想着将腊肉留下来。何况人不在家,留着肉,多少容易惹人眼红。 如果他还是一贫如洗,留在这里,确实没话讲。 “卖房!” 如果是周清原身,肯定舍不得卖房。 但卖了房子,周清才能有更多的本钱,而且吃食方面,也会宽裕许多。还可以租个更好的地方。这样一来,他可以安心琢磨养生主的事,专注于五禽戏的练习。 再忍耐十天。 等拿到秀才身份,无论是卖房还是租房,都会顺畅很多。 周清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穿越开局就把握住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道试啊,一定要过。 因为太紧张,他有些患得患失,想着道试时第一个交卷,是不是太急于表现? 周清对此有些反省。 但,看提学的意思,应该对他印象不错,王海后面的考验,他也不至于留下什么坏印象。 人闲下来果然容易东想西想。 周清抛开这些心思,专注于五禽戏。 先打一遍完整的五禽戏,看看自己总体上有没有进步,然后再单独练习虎戏。 兴许是连做梦都梦见自己变成老虎的缘故。 周清一心一意练习虎戏时,真有种化身猛虎的感觉。 可惜这个房子太小,容不下猛虎的驰骋。 住在笼子里的老虎,终究失了天性。 周清心里多少有点憋屈感。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周清心中默念宋押司的词句,戒急用忍。平抑心中的躁动。 不然,这股躁动发泄出去,他说不定要一声长啸了。 又不是龙场悟道,还是不要乱叫,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练习完虎戏,又打了一遍完整的五禽戏。 周清擦了擦身上的汗,躺着休息,舒展身体。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四肢百骸里,确然有一丝热气游荡,很是舒服。 如果他有条件泡热水澡,那就更好了。 还是没钱闹的,不然练完五禽戏之后,有两个丫鬟烧水,服侍洗澡,该有多好。 饱暖思淫欲啊。 天色已白。 周清长长的叹口气,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准备洗把脸清醒清醒。 仙寥 第6节 水中倒映出他的脸庞。 神态中,依旧有些瘦削病弱的样子。 灵魂出窍的后遗症仍是存在,不过总体来看,还是不错的。跟他穿越前的英俊,算是半斤八两。 还有少年人独有的清秀感。 只是看着陌生的自己,依旧有点惊悚。 水中的眼神,有些老虎的锐利,恍惚间,好似一头老虎看着自己。 准确的说是病虎吧。 周清没有过多注视,他觉得这种事,能跟灵魂扯上关系,可别一不小心又灵魂出窍了,现在他可没鸡汤和腊肉滋补自己。 一想到灵魂出窍的事,他的心跳陡然加快,有些恐惧,也有些向往。 他知道的,那意味着神秘和超凡。 只是不能轻易尝试。 …… …… 砰砰砰! “小周先生,起床了吗?” 依旧是胡屠户。 一天没见,胡屠户自然没有什么变化。他看着周清,似乎觉察到少年人身上有些变化,可是说不上来。 不过他心里还是压抑住了好奇。 真正的变化,肯定是在十天之后。 据他打听到的消息,这一次道试,小周先生中秀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十五岁不到的秀才。 附近的州县,也不算常见的。 何况江州历年的科举水平很是一般,近几次乡试,一个举人老爷都没出过。 小周先生年纪还小,说不得三十岁前便有可能中举人老爷。 若是招得他为女婿,将来哪怕中不了举,打点一番,进衙门当个书吏更或者得了老爷的赏识,做了幕僚师爷,老胡家便有机会在衙门里扎下根。 流水的官,铁打的吏。 对于胡屠户而言,胥吏虽然是读书人不齿的,却是胡屠户眼中的铁饭碗,旱涝保收,吃穿不愁,说出来也有身份地位。他这买卖,往后只会干得更稳当。 若是周清会做人,当了师爷,便是州县的二老爷,那可更不得了。 两人照着昨日的约定。 周清背上书箧,与胡屠户一起去胡村。 到了村塾后,胡屠户还要去收猪。肉铺上的事,自有徒弟和家里的婆姨去弄。 干了屠户这一行,一年到头都是四处跑,倒也因此认识不少人。 胡村更是个大姓。 一村人抱团很紧,连里正都不轻易招惹。 越是抱团的宗族,越有凝聚力,知晓读书的重要性。 对于村塾的塾师向来尊重。 原先的塾师是个老童生,因为年老思乡,加上绝了对科举的指望,才辞了塾师的位置。 因为胡屠户人面广,村里的长辈才请他再找一个先生。 周清的情况,胡屠户早已说过。 村中的人,虽然不看好周清能干得长久,可是老人们有眼光。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万一小周先生发达了,甭管做了几日村塾的先生,总归有是一段情谊在。 何况,里正老爷说过,过些日子提学要下乡考察本地学风。 周清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如果照胡屠户的说法,这一次道试定能中秀才,届时提学老爷过来看到自己取中的秀才在本村教书,岂不是更为印象深刻? 这年头,只要官样文章做好,免役钱粮徭役也是有说头的。 周清自然想不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在。 胡村的村塾,也是社学。附近几个村子,只要交够钱粮,也能过来上课。 周清到了村塾之后,才知道这学堂建的还颇有规模。 讲堂左边有斋,专门祭祀至圣先师;右边也有斋,则是给塾师休息的地方。 除开周清外,下午还有个武教习给学生们上课。 听着胡屠户介绍,周清自是更来了一些兴趣。 武教习? 听胡屠户说,那位武教习也是本村人,曾经参过军,后来回乡种地,应了村老的邀请,教村里学生练武为生。 反正等闲两三个大汉,打不过人家。 这时周清他们进入学堂,门扉打开后,学生们早在外面等候已久,见周清上了讲堂,于是鱼贯而入,纷纷向周清行礼。 胡屠户自然离开。 周清于是开启了他在村塾的第一堂课。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教书的方法,古今大同小异。 周清念一句,下面的学生读一句。念了两遍之后,周清让下面的学生放下手中《千字文》书本,开始默诵。 这时候,便可以看出学生们各自的学习进度。 有的人磕磕绊绊,有的人十分流畅…… 辨别之后,周清便能因材施教了。 既然吃了这碗饭,当然不能滥竽充数。 当一天先生,那就做好一天先生。 第5章 武技 周清根据这些学生在千字文的进度,给他们一一布置下学习任务,并说明明天还要继续考较。 如果达不成目标,自然是要挨戒尺的。 不是他喜欢体罚,而是时代如此,他不这样的话,反而标新立异,徒惹闲话。何况一定的惩罚制度,能激起学生们的主动性。 在这个年纪,大部分学生是很难明白读书对他们将来人生的意义。 千字文的文章脉络是循序渐进、一以贯之的,其辞藻华丽,且毫无堆砌之感,引经据典,颇为恰当自然。 周清接下来自然是讲解千字文。 里面的典故和他现代所学其实有所差别,不过周清有原身的记忆,因此一开始便成竹在胸,讲得头头是道。 一堂课讲下来,不说效果有多好,至少称得上一句颇有趣味。 只是仍旧有学生不用心听讲,甚至打瞌睡。 周清一开始只能作一下提醒。 他到底面容太嫩,板起脸也没啥威慑力。 后来他想了个法子,心中想象虎戏的神韵,倒是有了不错的效果。 “难怪有个词叫虎虎生威。” 周清看到学生们的反应,心里大概有了底。 虎是兽类的王者。 当他虎戏的造诣越来越高,他模拟出的虎威,指不定还真有所谓的王霸之气出现。 上午共有两堂课,第二堂课周清让学生们自学。 他则是找来村塾里的草纸。 草纸廉价,甚至远远不如麻纸。仅仅只能用来书写,而且不好保存、缺点很多。 即使如此,村塾里能备下一些草纸,在许多村里都算是罕见的事。 村塾的草纸和笔墨都是公家的事物,周清作为塾师,自然可以取用。他研好墨,开始利用草纸练字。 草纸自然不适合书法,不过虎戏进一步可以衍生出拳法,对双手有锻炼的效果。 周清练字,同时也是在锻炼双手,可以有助于虎戏的练习。 练字还可以静心。 因为教学生,真的是很气人的事。 周清只写“心静”二字。 历来书法家,都喜欢写这二字,从而达到静心养身的目的。 写了一会,周清便沉浸其中,心境平静淡然起来。 上午的教学结束之后,村塾后面还有饭堂。 学生们用餐只有糙米饭,顶多加点蔬菜,油腥少得可怜。而塾师则提供了大米饭,拌上猪油和青菜,浇上一点酱油,还有一片薄薄的腊肉。这份待遇,已经好过江州城绝大部分私塾。 江州城两面是水,一面是山,一面是平原。 胡村虽然是近郊,却背靠西山,山中产物颇丰,村民抱团进山,常有收获,日子过得确实比山脚下的其他村子要好。 仙寥 第7节 其他村及不上胡村,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杂姓混居,面对官府的徭役赋税,没有反抗的余地。 即使村里出了秀才,也只是向着一家一姓。 当然,无论是胡村,还是附近其他村子,都没有举人。 秀才是士,举人是官。 秀才还可能受穷,举人则不可能穷,甚至一向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也有另一种说法,考举人难度太大。一般上万个秀才,一科只出几十个举人。几千个举人,会出几百个进士。 所以举人考进士,远比秀才考举人容易。 也有反面例子,如儒林外史的范进,考秀才考了几十年,而考中秀才之后,很快就考中了举人。 如果在养生主没出现之前,周清肯定会一心一意想着考中举人,改变命运。 现在他心里多了别样的想法。 如何活得更久,追逐超凡和神秘,才是他内心最大的渴望。 吃完午饭,午休之后。 武教习来了。 教习姓胡,名默。乃是一个瘸子,除开当村塾的武教习外,还在村里经营了一个铁铺。 学生们显然更喜欢舞刀弄棒。 木刀和木棒玩得不亦乐乎。 这些只是热身,然后胡默才教他们正式要学习的内容。 黑虎拳! 黑虎拳虽然是拳法,主要作用是强身健体,真正的杀招只有一招,那就是“黑虎掏心”。 周清在旁边观摩。 牢牢记住胡默每一个动作,连呼吸节奏都记下来。只是发力的方式,光是看,很难看出名堂。 “小周先生也想学武?”胡默虽然瘸了一只腿,可是走起路,依旧给人一种压迫感。 但他对周清很是客气。 周清先是见礼,“我身子不大好,想着能不能学一下胡教习你的黑虎拳,用来强身健体。” 胡默笑道:“小周先生想学,我教你便是。我刚才打了一遍拳,你应该记住了一些,要不先打一下试试?” 周清于是打了一遍黑虎拳,许多动作都不规范,但有模有样。 这是他有意为之。 如果一下子将动作原封不动打出来,肯定会太过惊异。 饶是如此,胡默也赞许有加。 三遍之后,周清基本上将黑虎拳的动作还原得八九不离十。 这让胡默有些惊叹了,“小周先生有练武的潜力,不过听说你已经参加道试,而且练武开销不比读书小,不然可以试试去长州的武馆拜师,学得真正的本事。” 长州是天南路的治所。天南路下辖三府七州,府州之下有上百个县。路则相当于后世的高官官为经略安抚使、转运使、提点刑狱使、提举常平使。 经略安抚使相当于后世的巡抚或者总督。 举子试便在长州举行,每三年一次,由安抚使亲自主持。 前朝武人乱国,所以本朝读书人地位远远高过武人。 秀才都可见三品官不跪。 接下来,胡默又教了周清黑虎拳发力的方式,除却那一招黑虎掏心外,黑虎拳的发力技巧在周清看来,还不如虎戏系统简洁。 只是没有胡默的提点,周清自然是想不到该这样发力的。 隔行如隔山。 有了跟胡默的交流,周清对练武这件事有了正式的认知。这对他接下来练习虎戏,很有帮助。 胡默没有白教周清。 他趁机还向周清请教了一些生僻字的含义。 这是周清的强项。 但周清还是很好奇,为何胡默请教的生僻字,多数和中医的基础理论有关。 胡默得周清解答后,不由感慨,“难怪村老说你这次必中秀才。以往的我也请教过老先生,他对这些字的解答让我听得糊里糊涂的,小周先生这样解释,我便懂了。” 他还摸了摸自己的瘸腿,长长叹口气,然后向周清告辞,准备回铁匠铺。 村塾下午学武的课程,更像是体育课,开了头之后,后面根本就是学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难怪学生们喜欢。 周清目送胡默离开时,还听到胡默低声自语。 他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几句。说什么,早知道那句话是这个意思,腿也不会练瘸什么的…… “难道这位胡教习是练武练瘸的?” 周清心里生出一个疑惑。 他还以为胡默是参军过程受的伤。 周清猜测胡默刚才问的那些生僻字,多半是什么练功的口诀。以前胡默估计请人问过,却没得到正确的解释,领会错了意思。 “还好我练习的五禽戏是千锤百炼总结出来的,不至于会练出问题。” 想到练完五禽戏,身体里有一丝热气散在四肢百骸里,十分舒服,周清心里猜想,五禽戏怕还有些神秘的作用。 只是他才开始练,真正的效果还没体现出来。 “但是练武是三分练,七分吃。虽然我现在每天的午饭有着落了,可是要强身健体,远远不够。村塾的米粮还十天才能支取。看来得先熬过这十天。” 周清暗自计较。 他还有胡屠户送的酒,在家里藏着。拿去换粮食,怎么也够对付到十日后去。 趁着天色还早,周清准备去砍点柴火带回去。 他准备去村老家里借一把柴刀,然后问清楚哪里可以砍柴。 正当周清打算行动时,胡屠户找了过来。 “小周先生,你这是要打算去哪?”胡屠户提着一个布袋。 周清于是说了打算。 胡屠户笑道:“原来小周先生家里缺柴火,你跟我回肉铺,我送你一捆,正好还要拿点东西给你。” 于是两人一路回城。 路上交谈之后,周清才知道,原来村老听了他的课,午休时还找学生们问了问反馈,对周清第一堂课的教学十分满意。 于是做主提前支了十日的粮食给周清,请胡屠户给周清送过去。 胡屠户忙活一上午,也收好几头生猪,谈好价钱,后面自有手下的徒弟去结账拿猪。 胡屠户话也说得明白,因为见周清教的不错,哪怕周清没中秀才,村里也愿意一直请他做塾师。 胡村的民风彪悍,同时深知读书的用处,哪怕连童生都考不上,只要能读书认字,学一下算术,往后去城里,也能做个账房之类的活计,可不比在土里刨食强。 而且这些年胡村感受很深刻,官府的加派一年重过一年,哪怕胡村抱团很紧,可也扛不住真刀真枪。 村里人还是要多做打算。 只要周清能多教出几个可以做账房的学生,对胡村来说,也算是没白请。胡屠户还给周清算过一笔账,做账房的好处不止在于能领工钱,还能知晓商家需要什么货物,以及具体价格。 胡村背靠大山,又有田土,每年物产不少。 知晓了这些商业信息,就能更容易找到买主,能尽量避免货物贱卖的事。 这些经验,都是村里的老人们几十年如一日慢慢总结出来的。 而且江州城商业繁华,正适合做这些事。 胡村的人也是几十年前逃荒来到江州城外定居,多年来慢慢发展,才有今日的规模。 到了胡屠户的肉铺,胡屠户叫妻子取出一个搪瓷碗,上面用纱布密封着。原来里面装着猪油。 这是胡屠户送给周清的。 周清自然十分感谢地收下。 无论出着什么目的,胡屠户真帮了他不少。做人论迹不论心,等他后面宽裕,自当报答。 拿着米粮和猪油回到家,还顺便背了一捆柴火。 肉铺离周清住的地方只有一条街,所以胡屠户想派徒弟帮他把东西送上门,周清拒绝了。 回到家里时,不少邻居看着周清提着米粮,背着柴火回来,倒是过来问了几句。 周清一一回应。 等关上门后,才松了口气。 虽然邻里对他还是比较客气,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任何出格的事,都会很快传出去。 若是好话还行,如果被恶意中伤,也是百口莫辩的。 何况周清想要练武,更需要一个宽敞的环境,读书同样需要安静,免受打扰。 “居移气,养移体。” 千百年来的总结之言,多少是有道理的。 纵使心里生出许多期盼和计划,亦得先扎根眼下的现实。 王海那边再没来找他,不知提学的态度有没有改变,这些事都是周清无法把控的。 好在有了村塾塾师这份生计,周清心里便有了底。 等他中秀才后,便第一时间将这间房子卖出去,那样手上会宽裕许多。 这样一来,多少会对不住原身一家。 “还请见谅,等我发达之后,一定会重修坟茔,替两位增光添彩。”周清对着灵位拜了拜。 然后他才开始生火做饭。 仙寥 第8节 猪油营养丰富,十分健康,对周清练习五禽戏还是颇有帮助的。 只是当然不及腊肉那样好。 胡屠户送来的腊肉加起来怕是有三斤,周清两天便吃完了。如果别的普通人家知晓,肯定会骂败家子。 但对周清而言,先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他吃完饭之后,歇了一会。 再开始练习五禽戏。 因为有了胡默对黑虎拳的讲解,这次周清对五禽戏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尤其是虎戏,其中一些动作的含义,他结合练习时的感受,愈发明白了。 练了三遍虎戏后,周清越练越是轻松。 忽地福至心灵,使出那一招黑虎掏心。 周清有种全身劲力使到一块的感觉。 周清再察看脑子里的养生主,多了一行内容。 “武技:黑虎掏心(入门)。” 第6章 案首 半刻钟后。 看着通红,并略肿的拳头,周清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他就不该好奇,去测试黑虎掏心这一招的威力。 虽然黑虎掏心的威力,确实还不错。 估计普通成年男子是挨不了这一下的,轻则被打倒在地,疼得半天起不来,重则要躺个好几天才能下床。 问题是周清一时间太过兴奋,忘记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他没有刻意练过外功,手还是细皮嫩肉,少年的骨头不能说有多结实。所以测试黑虎掏心时,悲剧了! 因为黑虎掏心不是真正的掏心。 黑是凶悍的意思。 黑虎掏心意思是黑虎在吃猎物时直接向猎物的心脏下口。用在武术上,便是一方朝另一方胸口打拳,故而叫黑虎掏心。 因此这一招乃是十分刚劲凶猛的拳法,一拳打出去劲力逼人。 周清测试时用的一块软木板,虽然一拳将木板打碎,可是反震之力,还是使他疼得龇牙咧嘴。 “还好只是肿,没有被划伤什么的。”周清安慰自己。 他反省自己,将黑虎掏心这门武技入门,有些过于兴奋,急着测试威力,才忽略了自身拳头硬度的问题。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让他明白,武技不愧是武技,有“黑虎掏心”这一招傍身,出其不意下,放倒一个大汉不是问题。 不过用在正式搏斗上,光是有这一招还不够。 搏斗讲究杀伤力和控制距离。 那就是不但要有杀伤力,还得能打到人才行。因此黑虎拳配套有步伐,只是很粗浅,聊胜于无,还不如鹿戏的步伐有用。 只是如何将鹿戏的步伐配合上黑虎拳,还值得琢磨。 目前周清想到的最好办法是将黑虎拳的拳招和虎戏的发力结合,这样就可以将虎戏衍生出虎拳来。 先练拳,次练腿。 虎戏、鹿戏循序渐进,这是周清定下的计划。 虎戏有强身健体的作用,练久了能壮筋骨,后面再用黑虎掏心出拳,自然不会有现在这么疼,不至于测试拳头威力,还能把拳头打肿了。 难怪习武以强身健体为目的。 身体不够强,武技再厉害,使出来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周清又想到,原来练十八般武器还有一层意思,武器打人,威力大,自己也不疼。 等他搬到更宽敞的房子,最好是一处宅院后,可以开始考虑武器的事。 既然想要活得更久,接触超凡和神秘。便不能将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得自强不息。 何况这个世界的治安可远没有后世安全,出远门路上遇见强盗劫匪并非罕见的事。 接下来,上午周清依旧去胡村的村塾上课,下午的时候没见到胡默出现,据说是胡默连铁匠铺都关门了,有村民看见他拿着弓箭和柴刀入山采药去。 西山绵延数百里,进山采药,十天半月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村民也好奇,胡默一个瘸子,虽然有武艺傍身,非要进山去采什么药。胡默是老光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经营村里的铁匠铺,加上在村塾兼职,多少是有些积蓄的,将来干不动活,找个本族的远亲养老问题不算大。 这些闲话,周清听了之后,心里怀疑和胡默向他请教的那些生僻古字有关。 “或许这位胡教习得了什么武学秘籍,他找我请教后,终于明白了那些生僻字的意思。入山采药是为了练功做准备?” 周清此前就早有怀疑,现在的推测感觉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虽然好奇,却没动心思。 人生在世,不可贪多,不可事事强求,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有多大胃口吃多少的饭。 周清下午回了城,去药铺赊了祛瘀消肿的药膏。 药铺叫济世堂,周清原身去过多次。如今他做了胡村的塾师,即使道试没取中秀才,济世堂的韩掌柜也不担心周清还不上钱。 回到家中,给手上涂上药膏。 周清心想,“既然药膏的作用是活血化瘀,我练一下五禽戏,应该能让气血流动得更快,有助于药力发作。” 无论如何,试一试便知。 周清修炼起五禽戏。 照旧先练了一遍完整的五禽戏,再专注于虎戏。 一式式虎戏练下来,周清练得愈发熟练、流畅,恍惚间仿佛真成了一只出门觅食的老虎。 进入状态后,这次他练习虎戏的过程中,都感到身体里产生了那一丝熟悉的热气,热气这次没有如以前那样游荡在四肢百骸,而是集中在拳头上。 他感受到一丝清凉和热气结合。 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汗。 周清结束五禽戏的修炼后,看着拳头,已经消肿。握了握拳头,明显感觉到比之前还有力,而拳头上药膏的颜色变得很黑,有些腥臭。 “这是淤血被挤出来了。” 周清擦洗了一下身体,看着自己之前肿了的拳头,现在已经恢复如常,而且变得结实有力了一点。 “那热气结合药膏的药力,显然能加速修复身体的损伤,还让我的右手有所加强。” 像一些外功,通常是以损伤身体为代价,让身体变得坚硬起来。 可眼下周清的情况,明显不是这种,而是右拳在那一丝热气和药力结合下,变得更加结实有力。 属于内壮。 孰优孰劣,不言而喻。 “如此可见,之前练习五禽戏产生的热气,游荡在四肢百骸中,实则是在增强我的体质。” “若是有药物辅助,这种增强会更显著。” “身体受伤之后,那一丝热气还能主动修复身体的损伤。” 这自然不是完全因为修炼五禽戏的效果,肯定有养生主的原因。 修炼五禽戏,经由养生主,产生了那丝改善体质,能疗伤的热气。 虽然增加的效果不显著,可日积月累下去,那可不一样了。 周清再观察养生主,没有新的内容产生。剩余的寿命依旧是三十年。 这是个大概的数字。 看来还没到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 周清按捺住心中的欣喜,眼下他又多了一项新的支出。那就是买药。 有药物辅助,显然能加快他修炼五禽戏的进度,而且能增加黑虎拳的威力,不至于一招黑虎掏心打出去,自己拳头还要遭那么大罪。 说来说去都是要钱。 读书、习武、养身,都要钱。 而且他还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练习虎戏时,周清明显感觉到周围空间狭小,打拳不够舒展,不够畅快,若是去野外,既不安全,也可能生出事端。 …… …… 十天很快过去。 周清白天在村塾教书,顺便写字静心。 回到家里后,便开始修炼五禽戏和黑虎掏心。 周清教书讲究效率,因材施教。得益于强大的记忆力,对每个学生的进度都了如指掌。 实在犯难的,还利用想象老虎的神韵,来吓一吓学生。 如此一来,学生们都有明显的进步。 这些村里的人看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村塾的学生明显更稳重了一些。 周清教书,不是要把他们教成书呆子。所以课堂上会解释一些文字的含义,并尽量用生动活泼的语言。 当然也讲故事。 仙寥 第9节 这一天,周清讲了愚公移山的故事。 这个故事,学生们都没听过,听完之后,都沉浸在故事里。 周清于是让学生们提问。 有学生于是发问,愚公的子孙后代真的会按照他的意志一直移山吗? 周清笑了笑,说道山神像不像鱼肉乡里的某些人呢? 愚公是平民,也是家族的长者,大家不是要听他的话,而是只有围绕在他身边,才能避免被鱼肉。 当愚公和他们的子孙表现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时。 山神们自然害怕退缩了。 拼命不值当,所以会选择换个更软弱的地方继续鱼肉乡里。 历史从来不是真正的历史,神话也从来不是单纯的神话。周清继续引申神话故事背后的意义。 不完整的历史,只是记录帝王将相。 完整的历史,还包括那些不能明说,只能用神话来暗示的事情。包括好人和坏人,包括斗争,包括努力奋斗,包括复仇和报恩…… 这些道理,也是书籍里,那些圣贤想要讲述的道理,却不能太直白,只能用简洁的语言,寓言般的故事,将想要说的道理藏在里面,等待后人去明悟。 周清知道他们大部分未必能考上科举,甚至秀才都未必考得上。但如果能明白枯燥的书经里,那些深刻的人生道理,哪怕只是有了这个想法。 即使往后没有功名,对他们的人生也是有帮助的。 教书的目的,不该只是培养学会谋生的工具人,还有育人这一层。 周清在穷迫的时候,有村塾塾师这碗饭吃,村里的人对他是有恩义的。他想通过这样的教学方式,影响到一些学生,让他们能多些自己的思考。 往后周清不教书,他们如果明白过来,也会主观能动地去学习,去感悟。 许多人要遭到生活毒打后,才明白读书的意义。 可是,那时候,着实有些晚了。 读书练武,都要有一个不受外界干扰太多,安定且没有衣食之忧的环境,才能进步得快。 这时候,胡屠户远远跑来,脸色十分高兴,“小周先生,恭喜恭喜。” 学生们一头雾水。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胡屠户在恭喜什么。 胡屠户大声道:“今天不上课了,大家下午都在村里吃席。” 听到吃席,大家眼睛一亮。 胡屠户顿了一下,粗声粗气道:“小周先生这番道试中了案首,入州学,为廪生。往后吃上皇粮了!” 案首! 学生们一阵哗然。 他们早听说过小先生参加了道试,只是…… 他们怎么想得到,小先生不但中了秀才,居然还是案首。 “先生中秀才了,还是案首。” 大家震惊过后,无比惊喜。 他们都知道小先生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现在胡村的村塾岂不是小先生的第二个家。 他们都是小先生的学生,与有荣焉! 胡屠户向着周清道:“小周先生,快随我去。报录人在村老那里,我们已经帮你打发赏钱了。” 他看着周清,眼睛冒起了光。 这可是十五岁不到的小相公,将来中了举,当了老爷,那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哩。 不得了。 当真不得了! 十五岁的案首,哪怕江州城这样科举水平较次的地方,将来乡试中举的可能性,也非常之高。 “先生快去。” 不止胡屠户激动的难以言表。 下方的学生们,同样很是激动。 十五岁不到的秀才加案首,名声甚至能传到隔壁州府去。 可以称之为神童了。 周清神情平静,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大家下课吧。” 学生们纷纷行礼下课。 请周清先出学堂。 周清平静淡然,只是踏出学堂门槛时,不小心踩到门槛。 那门槛也太不结实,居然喀嚓一声,断了! 周清差点没摔倒。 大家都憋着笑,肯定不是先生太激动,一脚劲使大了! 空气里,不知不觉间充满快活的气氛。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 …… 晚上,周清看着原本家徒四壁的屋子,此刻添了不少贺礼,身上虽然还带着酒意,心里却比以往踏实许多。 回来时,还有左右街坊打算帮忙贴上的红彩,像洞房花烛夜那样布置。 直到周清搬出尚在孝期的事,才止住街坊们的热情。 他忍不住笑起来。 如愿以偿中了秀才,还是案首。 后面的路,一下子容易走许多。其实这些日子一直有担心道试的事,如今尘埃落定,比想象的结果要好。 在家里,他终于卸去防备,可以开怀。 高兴过后,周清定了定心神,今天吃了不少,正好趁现在修炼五禽戏,顺便消消食,去去酒意。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次五禽戏周清练得比以往更加顺畅舒适。 尤其是虎戏,练起来颇有种猛虎出闸的感觉。 “咔咔咔。” 周清练完最后一遍虎戏,忽然间一丝比以往更粗壮的热气诞生,气流涌动,贯通周身,浑身通泰。 好一会,才停止下来。 周清再观察养生主。 “剩余寿命,三十一年。” 虎戏由略通变成了入门。 见到增寿的结果,周清心里又一块大石落下。 五禽戏果真能养身延寿。 第7章 宅院 经过短暂的欣喜之后,周清开始总结。 用了十几天时间,五禽戏中的虎戏入门,使他寿命增加一年,似乎看起来进度很快。 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因为正常人只要营养足够,注意养生,活到七十是很普遍的事。 他现在的身体还不到十五岁,如今剩余寿命不过三十一年,加起来才不到四十六岁。 这显然不正常。 归根结底是这具身体有亏空,本来虚弱。 修炼五禽戏,尤其是虎戏本身强身健体的作用,加上最近补充了一些营养,使他开始弥补身子原本留下的亏空。 这本质上是修补。 而且修炼五禽戏产生的那一丝奇妙的热气,显然有改善体质的作用。 至于在黑虎拳和虎戏上的进步,不但有养生主的作用,还有周清自身对老虎的了解和模拟。 凭借他现在特殊的记忆力,可以很轻易回忆出真正老虎的样子,以及动作神韵。 虎戏本身是从观察老虎的习性动作发展而来,但是其他人未必有这条件。因为猫虎类似,他看过的武术资料里,甚至提到有些人会通过观察猫,来修炼虎形的拳术。 “我心里想象老虎的习性和动作时,似乎很轻易把握住其神韵。更像是一种观想修炼,而且有点请神上身的意思,不过别人是请神,我是请老虎上身。所以我现在明显能感觉到,修炼完整的五禽戏时,其他四戏,远远没有练习虎戏时那种味道。” “以前看过国术的资料和小说,里面提到拳经里有这样一句话‘似有意似无意,有意无意是真意’。” 周清现在仔细咂摸这句话,心里多出一点理解。 看来他修炼虎戏和黑虎拳,无意中得了真意。 掌握了其中最核心的关键,才能在养生主加持下,练起功来十分顺遂。 无论如何眼下的成果,都对得起他的努力。 只是他身体还不够强壮,即使掌握着正确的发力技巧,黑虎掏心的杀伤力也有点可观,但实战中搞偷袭还好说,一旦正面应战,一击不中,恐怕没第二次机会给他。 仙寥 第10节 而且黑虎掏心这一招劲力刚猛,使出来很消耗体力。 显然不适合他目前身体的连续作战。 实战中,对胜负影响的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距离感。用拳击的说法,便是拳距,是指一方发起进攻到拳峰部位击打到对手的距离。拳距是由双方的攻防距离决定的,如何能够在快速移动对抗中把握距离,就是所谓的距离感。 拳击和真正的实战肯定有很大的区别。 但距离感是古今中外对搏击之类影响胜负关键的共识。 控制距离感的一大关键因素在于步伐。 “虎戏和黑虎拳虽然有步伐,但肯定不如鹿戏对步伐的锻炼那么专精。鹿戏以练腿为主。我当先拳后腿,循序渐进。” 周清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提到练武的诀窍,乃是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如今看来,隐隐和五禽戏对应。 当初大学教他五禽戏的那位老师说过:虎式可以衍生出拳法,鹿式则为腿法和轻功、熊式炼体、鸟式为剑、猿式运气。 与电影提到的练武诀窍,分明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部电影显然是参考了许多练武的资料,其中观点,显然国术原本就有的一些武学观点。 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东西,纵使许多和现代社会不合时宜,可是能保留下来,必定有其独特之处。 周清如今是闭门造车,只能从记忆的相关资料里,寻找对自己有用的信息。还好他如今记忆力特殊,一旦触及关键词,就能联想到以前看过的资料。不至于两眼抓黑。而且幸好他学的是古汉语专业,平日里专业课之外,主动接触过许多古代相关的知识,看书很杂。如今有了特殊的记忆力加持,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知识真的很重要。 定下目标后,周清决定在后面的日子里,加强对鹿戏的修炼。 不过鹿戏练腿,对空间要求更高,眼下的房屋当真是不合适了。 州学的进学在秋天,如今是夏始春余的时节。提学官陆涯负责江州道的道试。 道试的道,便是提学道的道。 江州所属的天南路,其中路便是后世的省。 路下划分有三大学道,有路的治所长州所在的长州道,掌管附近四个州府的道试,以江州为提学道衙门所在的江州道,掌管附近四个州府的道试,以及西山道,掌管附近三个州的道试。 其中西山道比江州道的科举水平还要差,多是山民,还有许多结寨的土司,不尊王化。 总之天南路的情况很是复杂。 有以长州为主体的平原,也有江州这种水域山地平原皆有的四通八达的通衡之地,更有许多山岭蛮荒之所。 昨日吃席时,周清听说提学官准备在接下来半月考察江州下面的乡村学风,然后便要去其他地方继续主持道试。 等到秋天,完成本年的道试,便是江州州学进学的日子。 既然要考察乡村的学风,那么胡村的村塾必然在考察之列,胡村的村老们希望周清届时能好好应对一下。 周清作为提学官亲点的案首,只要应对得当,胡村的村塾必然能在陆提学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村塾是地方官员政绩里,关于教化方面的重要部分。 胡村的村塾办得好,就有借口以此为托辞,向上方恳请减免钱粮赋役。 因此昨日胡村为周清举办取中秀才,成为案首的酒席,也是应有之意。他们希望周清暂时不要辞去塾师的位置,至少等提学官来过之后再说。 年纪不到十五的案首,指不定会有哪个大户人家想要投资一番。 胡村不奢望久留周清,能多留一日是一日。 而且村塾的学生,若是将来有人考中秀才,有了功名,也会是周清的班底。 对于周清而言,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 总之,中了案首,周清眼前的道路开阔许多。 …… …… 第二天一大早,周清去找了胡屠户。 “周相公好!”肉铺里,胡屠户的弟子们看向周清,神情中自然带着一些敬畏。 中了秀才,又称相公,乃是真正的读书人。 读书人在平民百姓眼里,自带光环的。 “小周先生,你这来找小人有什么事?”胡屠户混迹市井,深谙身份有别。不能因为他和周清有故交,帮过人家,便拿捏做大。 市面上的人,该凶则凶,该软则软。人情不能用在面子上,得用在刀刃上,用在里子上。 “胡大哥莫要和我如此生分,你帮我的事,我都记在心里,不会因为我考中秀才,有什么改变。当然,我眼下还想厚颜请你再帮一个忙。” 胡屠户一喜,他就怕周清中了秀才,不带他一起玩。 能帮周清的忙,对他而言,求之不得。 周清说了自己的事。 原来周清打算卖掉在陋巷的那一间房屋,顺便想租一个大点的房子。 胡屠户沉吟一下,道:“小周先生不介意的话,你那屋子我做主买了,正好用来做我这几个徒弟的睡觉的地方,平时还可以放些杂物。至于小周先生想要租赁大房子,究竟是多大的房子呢?” “那就多谢胡大哥了,至于大房子,我想着能是宅院最好,因为夏天我那老屋,闷热潮湿,而且一直以来都不太安静。我想租个安静宽敞的院落,方便读书。” 胡屠户道:“这样的话,我有些眉目,到了傍晚,我上门给你一个答复。” “好,多谢胡大哥。” 他知道周清说要卖房子,肯定是生活上有些难处。 可直接送钱也不好。 读书人都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索性胡屠户将那陋巷的房子买下来,两人相熟,按市价交易即可。 将来周清若是没落脚的地方,胡屠户将屋子腾出来还给他便是,这事心里记着,倒不用说出来。 出租的宅院,在江州城里不多,而且租金也不低。 他印象里有个宅院合适,而且就在城西,周清去胡村的村塾也方便。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得去打探一番。 …… …… 傍晚,胡屠户找上门。 “小周先生,你要的房子我打听好了。” 周清略有欣喜,请胡屠户办事,果然很妥帖。原身曾经找胡屠户帮忙料理父母的丧事,虽然花了不少钱,可事情办得着实顺利。 这也是周清想要卖房租房第一时间找到胡屠户的原因,可不只是因为近来胡屠户有意讨好他。 事实证明胡屠户办事确实很有效率。 “胡大哥,你先坐下喝口水,咱们慢慢说。” 胡屠户也不客气,但等周清坐下,自己才坐着,屁股也只挨了一半凳子。他看了屋内一眼,笑道:“我帮您找那宅院,完全符合你的要求,宽敞安静,就在西门。住起来肯定比这里舒服。价钱也便宜,一个月五十文。” 周清:“这样便宜吗?看来这院子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胡屠户道:“小周先生猜的不错。这院子靠着城郊,位置偏僻,但去胡村又很近。关键在于,听说院子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据说是闹鬼。”胡屠户低声道。 他一个杀猪的,日常里拔刀见血,自然不怕这些。 周清现在已经不是无神论者,不过即使有鬼,那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能害人,说怕肯定有一点,但更多也有好奇,他继续问道:“死过人吗?” 胡屠户摇头,“这宅子是林员外的产业,原本林员外最初是住在里面,后来家业越来越大,于是搬到城南的大宅去住了。老宅于是荒废下来,一直留着老仆看顾。这几年,换了好几个老仆,都说晚上会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睡不踏实。往往住不到十天半月,便恳求林员外把他们换走。林员外找道士和尚做过法事,可事后,晚上依旧会有奇怪的声音。所以林员外对此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但老宅若是没人住,荒废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得废弃掉。林小姐对老宅有感情,于是不久前叫人把房子便宜租出去,只求院子里有些人气,不至于废弃掉。不过大家都听说房子有问题,暂时没有人去租。” 林员外,林小姐? 周清心想,倒是巧了。他那首如梦令便是卖给林家的当铺。 这个世界的人,笃信鬼神。 而且人都有从众心理,加上院子有些诡异,一时半会间找不到人住是正常的。 不过既然没死过人,顶多是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这让周清有了尝试一番的想法。 但是得实地考察一下为好。 周清:“胡大哥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房子。” 胡屠户:“我也是这意思,所以先借出一把钥匙。如果小周先生对院子满意,今晚老胡我陪您去住一晚上,看看这房子到底什么情况。” 他拍了拍胸脯,又笑道:“俺杀猪都不知杀了多少,身上多少带些煞气,真有什么鬼东西来,相信也能镇它一镇。” 胡村的人是外地逃荒过来的。 如果世上有鬼,那逃荒的人,比鬼都不如。 胡屠户自幼听过父母说过当年逃荒的惨事,那段时间发生的人间惨事,简直宛如地狱。 这宅院纵然有鬼,连老仆都不敢杀,他一个壮年屠户,还能怕了? 对胡屠户来说,做人若是不能出人头地,那实是比做鬼还惨。 周清微微一笑:“如此,咱们今晚去住一晚,那就烦扰胡大哥了。” 他观想老虎,勤练虎戏,多少有些虎威。何况还有养生主这等神秘超凡的事物在脑袋里。 那宅院既然没死过人,只是晚上有些奇怪的声音,又有胡屠户一起去探虚实。 周清自然敢去尝试尝试。 反正他要接触超凡和神秘,迟早要接触怪力乱神的事物。 眼下的情形便很适合去做尝试。 胡屠户自是应下,两人收拾了一点东西出门。 好在如今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两个男子晚上睡觉不用太讲究,自是不用准备多少东西。 穿过几条街,两人来到一处宅院前。 仙寥 第11节 木门的红漆早已褪色变旧,院中有一株桑树高有五丈余,从远处看上去就好像华盖一样,很是不凡。 “就是这里。” 胡屠户正是相中这株桑树,他认为此树不凡,住在这里的人,一定会发达的,林员外不是很好的例子吗? 如果周清能在这里住下来,将来说不定能考上进士,显达富贵。他自是有机会跟着鸡犬升天。 第8章 长生 胡屠户掏出钥匙,开起了门锁。 咔咔的开锁声,带着几许酸涩,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院落,借着黄昏的阳光,呈现在周清眼前。 没有想象中那么荒凉,院落果然如胡屠户说的那样,很是宽敞。 不过一进门,还是感受到有一股凉意。 胡屠户:“林小姐打算出租院子后,趁着一个烈日,让人把院子大致打扫了一遍,顺带还把桑葚都给摘走了。” 他说到最后面一句,还分外可惜。 到底是生意人,算盘打得很精。这么大一株桑树,结下的桑葚都有好几箩筐,肯定不会便宜给租客的。 现在房子闹鬼,不吉利,没人敢住。只要招来租客,便是帮了林家一个忙。等于不用出钱,就请到人看房子,每月还能有五十文进账。 房子有人住,才不会被荒废掉啊。 这一进一出,等于又是赚了一笔。 周清进入院落,四下打量,很是满意。这院子虽然不是什么高宅大院,却也不算窄小,他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自己练习虎戏时会有多么舒服。 在院子里,练习鹿戏,也绝不会拘束。 关键是还便宜啊,一个月才五十文。 周清对租赁的行情还是有些了解,这样的房子,在江州城,哪怕地段不好,一个月都要一千文起步呢。 租这样房子一年的钱,比廪生一年领的皇粮都要多。 胡屠户同样打量着房子,心想这辈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买下这样一座院落呢? 如果真有鬼,这样的院落给鬼住,实在是可惜,教人愤愤! “胡大哥,这房子不错。”周清越看越是满意。 胡屠户不由打趣:“着实是个好院子,可惜给鬼霸占了许久。” 鬼这东西,不要不敢说,人不怕鬼,便是鬼怕人了。胡屠户是吃过苦的,鬼不可怕,穷才可怕。 周清笑道:“真有鬼的话,我也不怕。毕竟我也是鬼。” “啊?” 周清捧腹道:“穷鬼。” 胡屠户不由哈哈大笑道:“小周先生好是风趣。” 说话时,两人均自泛起一个念头,穷比鬼可怕。 两人说话打趣间,平白在院子里填了一些喧嚣。院子里的荒凉感由此降低不少。 胡屠户也愈发认识到,周清待人处物,跟他平日里接触到酸童生,说话爱掉书袋的秀才们,大是不同。 先前帮他料理丧事时,周清还不是这样子的。 但胡屠户可以理解,因为少年人经历这般惨事,眼神呆滞,言行木讷,着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抵是有此变故,才让周清迅速成长起来。 胡屠户自是更加看好周清的前途。 接下来,两人趁着夜色未完全降临,去收拾两个房间。好在房间摆设简单整齐,只需要将灰尘擦拭干净即可。 另外,周清发现院子里有口井,还有取水的设施,打水倒是方便了。 至少不用去老远取水,或者买水。 “水井积了些枯枝败叶和淤泥,小周先生若是能在这里住下,后面我带徒弟过来给水井疏通疏通。”胡屠户借着落日的余晖,探头打量了水井一番。 “好,那就有劳胡大哥了。” 不知不觉间,夜幕完全降临。 明月在天,皎然若雪,照的庭中如积水空明。 周清自是不困。 “胡大哥,我练会拳,你若是困了,可先睡。” “小周先生是要练胡铁匠教的黑虎拳吗?” “不是,幼年时跟一个道士学的养身功夫。胡大哥若是有兴趣,我也教教你。” 周清说着话,便在院子里开始练习五禽戏。 当真是宽敞惬意。 他先打了一遍五禽戏后,再专门练起虎戏来。这一下子,当真是出闸猛虎一样。 身子很快热起来。 四周空旷,练起虎戏,着实有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大抵是这样的感觉。 周清觉得心意畅快,虎戏的八式打得酣畅淋漓。 最后收功时,那股热气很快冒出来,在四肢百骸散开,汗出如浆,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旁边胡屠户到这时,才忍不住一声喝彩。 “胡大哥,我这拳法如何?” 虎戏八式,其中许多动作,说是拳法,倒也贴切。 胡屠户:“好,反正看得很舒服。刚才您收功那一下,眼睛很亮。”他随即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且看着很凶。” 周清还是第一次知晓别人看自己练习虎戏的感受。 很凶么? 那可能是观想老虎的神韵到位了。 课堂上,他偶尔也会模拟虎威。 但学生们的胆子远不及胡屠户,被震住也正常。何况学生怕老师,至少在他读书的年代,不足为怪。 而现在,连胡屠户这样常年杀猪,自带煞气的人,都觉得他眼神很凶。 足见周清练习虎戏时的眼神,有多像老虎。 胡屠户没有说假话,刚才周清练习虎戏时,他心里还有点哆嗦,好在周清还是少年人的身形,真要是一个精壮大汉,像周清刚才那样,那就很是吓人了。说不定眼神一恍惚,便把周清当做人形的老虎。 甚至怀疑,周清是老虎变的,乃是山君入城了。 另一方面,说来也奇怪,周清练完虎戏之后,院子里似乎少了点原本莫名的凉意。 周清问胡屠户要不要学一下。 胡屠户觉得动作太多,一时间记不住,不想打扰周清,便推辞改日有空再学。 不过周清算是让他开了眼界,不但读书厉害,还会练武。 但是练武再厉害,也是不如读书的。 尤其是普通人练武,一旦身怀武艺,便不轻易受辱,很容易和人起冲突,如果一不小心打死打残,一辈子都给赔进去了。 若是秀才相公练武,倒是不一样了。 秀才相公又不怕打官司,只要是不闹出人命,官老爷肯定是更偏向有功名的读书人。 到时候,对面有钱都不一定好使。 准确的说,跟秀才打官司的白身,甭管有理没理,不使钱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随后两人各自安寝。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事发生。 胡屠户还有些警惕。 周清却睡得极为踏实。 他练习虎戏越久,越有点老虎的习性。睡觉也像老虎一样,既睡得沉,又能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一旦周围环境有些异样,能很快惊醒过来。 虎是百兽之王,却并非脾气暴躁,捕猎时反而有耐心,安静,不急躁。 杀人如剪草,落地不闻声。 要轻盈,要迅速,要干脆利落。 周清渐渐地从虎戏中咂摸出更多的东西。 大学里教他五禽戏的老师说的对,虎戏确实能衍生出拳法。他越练越有种体会,这五禽戏虽然是养身技,但随着五禽戏的深入练习,会对人体愈发了解。 人体有超过六百块肌肉。 周清修炼五禽戏的过程中,能逐渐体悟到自己调动了哪些肌肉。 “或许别人修炼五禽戏时,没有我这样的体悟,只是因为现在的我和前世不同,有特异能力。” 无论是养生主,还是穿越后的特异记忆力,还有一次偶然的灵魂出窍,无不说明周清身上有特异和神秘。 其实越是了解人体结构,那么越容易懂得如何去杀人。 而修炼五禽戏这样的养身功,从其中又可以衍生出杀人技。一正一反,颇有种奇妙之感。 “这也不奇怪,养身须得护身,自然要避免外界的伤害,此为杀生为护生之理。” 仙寥 第12节 许是修炼虎戏渐渐深入,周清心里自然有股安静的凶意诞生。 “此所谓虎戏的真意么?” 周清细细体会内心的变化,心中思考。 外面传来敲门声。 “小周先生,可起来了?” 周清推开门,见到胡屠户眼睛里有血丝,料来晚上是没睡好的。 “胡大哥早。” “小周先生早,昨晚如何?” “睡得还好,胡大哥呢?” 胡屠户难得挠头,笑着看向他,“没睡好,不过这一夜没听到什么怪声。” 周清点了点头,“我也没听到什么怪声,指不定咱们住进来,人家便搬走了。” 他心想,或许有胡屠户作为屠夫的缘故,但他身上的原因也肯定不少。 练习虎戏,模仿老虎,身上油然生出的虎威,真有鬼怪,一般也不敢靠近。 毕竟民间常有大户人家用虎皮做椅子,摆在厅堂上,能驱散邪祟。 还有句俗语,叫做为虎作伥。 做了鬼,都要被老虎驱使。 足见鬼见了老虎也要怕。 胡屠户扫视院落四周,“没事就好,反正小周先生是读书人,有正气,真有鬼怪,给您吓走也是正常。若是您往后考上举人进士,那铁定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四方神明都要保佑您呢。” 周清不禁一笑,“那就借胡大哥吉言,咱们今日将房子定下吧。至于我把老屋卖给你,按市价即可。” “二十贯钱怎么样?” 一贯一千文,这个世界的房屋买卖是包括地契的,陋巷的房子不大,卖出这个价格,已经比市价高了一些。 但是考虑到周清在这房子里读书,中了秀才,多少有些文气,对迷信的人来说,自是还能再加一些价上去。 周清:“那这就写文书吧。二十贯钱不是小数目,胡大哥分三个月给我好了。” 对于胡屠户而言,二十贯钱倒是能拿出来,只是秋夏之际,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这时候取出二十贯钱,对胡屠户而言,有些周转上的麻烦。 再过三月,他本钱自然就富裕多了。 周清让他分三月支付,实是考虑周到,亦是对胡屠户的信任。 胡屠户当然不会拒绝周清的好意。 于周清而言,老房子卖给胡屠户也放心。 虽然只是陋巷的一间破屋,到底也是原身的一个念想。将来周清发达,还是要买回去的,届时可以多给胡屠户一些钱。 虽然胡屠户说口头约定即可,周清还是出具了文书。 倒是没有去衙门盖印。 因为这也是要花钱的,二十贯的买卖,去衙门额外花钱,不值当。 有买卖文书在,一样有效力。 不过以周清秀才的身份,想要反悔,胡屠户也是没办法的。 可他清楚,小周先生不会做这样的事。 林家的老宅不小,胡屠户却莫名相信,周清将来能住的宅院,会比现在这大得多。 桑树如贵人出行的华盖,周清在桑树下,显得分外适宜。 “小周先生,将来一定会是个贵人。” 胡屠户暗想道。 …… …… 接下来是去找林家签订租赁契约。 知晓周清是刚参加道试,取中的案首。林家还有些惊讶,林小姐派管家劝说周清不要去住那房子。 林家到底是江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真要是刚取中的案首,在林家的老宅受到惊吓,说不出去不好听,甚至还可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林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是做生意的人家,自是不愿意随便得罪人。 但周清已经去老宅住过一晚,没有怪事发生,且执意要住。 林小姐斟酌再三,还是让管家出面,答应了周清的要求,只是租赁的钱,降到每月一文。 收一文钱,租赁的文契便成立了,也算是对周清这个案首的示好。 这年头,越是有潜力的年轻读书人,越容易受到大户人家的青睐。毕竟人家年轻,指不定过几年金榜题名,飞黄腾达。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正是科举读书的魅力啊。 周清考中这秀才,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说来也巧,与周清签订文契的林家管事,正是周清典当如梦令那个朝奉。可能是因为最近周清气质变化较大,或者林朝奉不敢将眼前的周案首和当日的少年联系起来,总之对方除了好奇打量外,没有说起当日的事。 于是琐事处理完毕。 周清总算有了一个私密独立的宽敞院子,可以开启一段宁静安闲的时光,读书练武了。 胡屠户已经给了他十贯钱,剩余十贯后面三个月再给。 有这些钱,周清每日吃肉不成问题。 虎戏的进度,可以进一步加快。 于是,周清在这初夏时节,开启了新的生活。 他心中满怀希望,接下来日子会越来越好,当然,一定要将寿命不断地加上去啊。 有养生主。 长生之心,油然而生,盖过功名。 第9章 香丸 “黑虎掏心。” 一个木桩出现在周清面前,一招熟练的黑虎掏心打上去。 快狠准。 过了一会,拳头不出意外地变得肿胀。 周清取出刚买回来的祛瘀消肿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拳头上。然后开始修炼虎戏。 修炼完毕,一丝热气一如既往的出现,开始配合药力,肉眼可见的祛瘀消肿。同时拳头有微微的强化,变得更有力量。 这个过程,手掌没有变得粗糙,同时手掌的表皮会因此硬实些许。 为了将黑虎掏心的威力最大化。 周清没有锻炼左手,而是专注于锻炼右手。 他这具身体本就是右利手,右手的力气更大一些。 以他目前的状况,全身上下都是短板,与其弥补短板,不如先加强一个地方。 一遍又一遍的修炼黑虎掏心。 拳头受损之后,便涂上药膏,然后修炼虎戏,利用那神秘的热气修补拳头,使其强化。 每一次的进步都很些微。 可是汗水不会白费。 十天过去。 周清这一次使出黑虎掏心时,一拳居然将木桩打断。顾不得拳头传来的剧烈疼痛,周清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挂着一丝欣喜。 有养生主,以及那神秘的热气在,他的努力不会白费。 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武技:黑虎掏心(熟练)。” 从练习黑虎掏心开始,到熟练,已经过去差不多二十天。 只是接下来周清再次尝试提升黑虎掏心,却感到了阻碍。 “虽然我的右手在这过程中,得到许多加强,但整个黑虎掏心的发力是一个整体,接下来再花费精力继续修炼黑虎掏心,当是事倍功半的效果。” “应当将更多精力花在虎戏和鹿戏上,提升身体。” 周清每天去村塾时,来回都在用鹿戏的方式赶路,而且有意背着书箧去,里面添加了不少东西,负重前行。 只不过空暇时间,他更多花费在黑虎掏心上。 将这门武技的威力尽可能提升,好应付突发情况。 秀才身份,是他立身之本。 但有句话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万一遇到不讲道理的强人,有一门护身的手段,总归要安全许多。 看着被他一拳打断的木桩,周清很是满意过去一段时间的成果。村塾的学生肯定想不到,外表看起来瘦削儒雅的小先生,还有这一手。 他的外表,目前来看,能很好掩饰他的实际武力。 真遇到突发情况,正面作战,他如今肯定不大行,可是搞一下偷袭,相信衙门负责捕盗的捕快,都决计能一拳撂倒。 不过练武实在是花钱。 仙寥 第13节 算上买药,每日对鱼肉、鸡肉和大米消耗,十天已经花费了五百文。 这还是周清尽量省着花的结果。 而且他的饭量和胃口是与日俱增。 毕竟现在身体正值发育期,原本还身子亏空,总得补回来。周清再如何精打细算,在吃食上也不可能再减少。 即使后面胡屠户将剩下的十贯钱拿来,加上作为廪生领取的官府补贴,光是支撑他练武,都是不够的。 别说他还得在读书科举上花些精力。 不说去考举子试,州学的考试,总得应付一下。 何况金举人,银进士。 有举人身份,那肯定不用再为练武的开销发愁。 举子试还是须得去尝试考一下。 举子试还有两年。 应付不了周清眼前的穷困。 钱是越花,越不禁花。 得想办法开源,另外,明日提学要到胡村的村塾考察学风,周清需要应对一番。 这些日子,他只有在去登记秀才学籍时,见过提学官陆涯一面,当时也是公事公办。 至于提学官的外侄王海,周清自那日后再没见到过。 “既然点了我做案首,说明提学肯定是看好我的,这一点倒是无须太过担心,正常应对即可。” 周清还是想着赚钱的事。 以秀才的身份,想要找一份赚钱的活计,自是不难。 关键在于如何体面地赚钱。 其实一些秀才之所以落得穷困潦倒,多是因为太过在乎体面。 不过周清有那么多见识,能体面的挣钱,自然是最好的。 实在没有,他也不是迂腐的人。 周清仔细翻找记忆,结合时代,想到一个挣钱的路子。 “卖药。” 当然不是治病救人的药。 而是出自千金方一个叫“五香丸”的药方。 五香丸可以去口臭,也可以去身臭。江城商业繁华,这类物品肯定是有市场的。而且他想借机打入药材市场,寻找能帮助他练武的药材。 他读过千金方,五香丸的药方便在他脑海里,不过周清先得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市面上有没有类似五香丸的药物。 想搞清楚这一点,自然要去江州城里几家有名的药铺和胭脂水粉店问一问。 …… …… 周清一路上问了几家药铺和胭脂水粉店,都没有类似五香丸的货品,这让他心里有了底,只需要再去江州城最大的药铺济世堂再问一问,便可以做出最后的判断。 济世堂。 “周相公,你这次来,又是想买祛瘀消肿的药么?”济世堂的韩掌柜已经和周清算是熟人了。 要说认识,那早就认识了。 要说熟,还是周清取中秀才,成为案首才熟起来。 周清:“暂时不用了,那药我还剩不少呢,我这次来是想问另一种药,贵店有没有?” 一下子消耗那么多祛瘀消肿的药,肯定是惹人怀疑的,周清不想平白惹人好奇,自然说还有许多。 总不能说,他天天自虐吧。 他将五香丸的效果说了一遍。 韩掌柜摇头,不过他也是个精细人,抚须道:“周相公说的这药物,似乎是冷香丸。此药十分珍贵,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也顶多偶尔用上一两颗。” 周清心下了然。 还是济世堂有见识,居然说出了类似的东西。关于冷香丸,周清有印象,红楼梦里有记载,着实成本不低。 五香丸所用药材就十分常见了,不愁卖不出去。 周清问了这事后,也没急着走,与韩掌柜聊起诗词文章的事。聊了好一会,周清才告辞。 过不多时,一个女子身后跟着好几个丫鬟,从济世堂后堂走出来。 “小姐安好。”韩掌柜见状,忙行了一礼。 女子正是林员外的孙女,林家小姐,她好奇问:“刚才那位相公便是周清周相公么?” “正是。” “他时常来济世堂买药?” 韩掌柜于是说了周清父母相继病故的事。 林小姐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往后他在济世堂买什么药,你按成本的半价给他,莫要赚人家钱。人家虽然中了秀才,可读书人迎来送往,开销着实不小。要不然,也不会租我们林家的老宅用来安心读书。” 她说完,便带着丫鬟离开,坐上轿子,心道:“这周相公应是读书入了心,有些正气,在老宅里居然安稳住了下来。足见是个诚实君子。” 她回去后,跟林员外说了周清的事。 林员外听后,笑道:“是不是君子,不如再试他一试。若真是个厚道正直的君子,咱们便与其深交一场。届时他若是愿意,咱们助其青云直上,将来指不定也是一段佳话。” 第10章 弹指 丁香、零陵香、青木香、藿香……,周清分别去了好几家药铺,收集到这些药材,还顺带买了一些滋补的普通药物。 现在要做的是将丁香、藿香等熟制的药材研磨成粉,再用蜂蜜调和,捏制成丸。 五香丸的制作方法如此简单,正是周清选择从五香丸入手的原因。 研磨药材的器具,在杂物房里便有,无须去买。 周清开始练习捣药。 过了一会,药粉出现。 他现在右手的力气不小,而且虎戏对手部的锻炼不可忽视,使他的双手都十分灵活稳定。 周清不断练习研磨药粉,体会每次劲力不同、方向不同,产生的具体效果。 他每研磨出一种药材的药粉,都能有新的体会和心得。 总之感觉如有神助一样。 “我的观察力和专注度似乎提升不少。” 周清将每种药材研墨成粉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休息,初夏的晚风微凉,很快吹干了脸上的汗水,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以前说健身是一种很容易上瘾的事,他不是很相信。 现在练习五禽戏的经历,使他不得不信。眼下只要是和锻炼身体有关的事,他都乐此不疲。 改造自己是困难的,强壮自己,却能获得快乐。 若是锻炼之后,精神过于疲惫,周清会默诵圣贤的文章。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一篇孟子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由周清默诵出来,在默诵的过程中,他的精神渐渐充实富足,神情的疲惫一扫而空。 如果说修炼五禽戏是养身的话,那么默诵圣贤文章诗词,对于周清似乎有养神的效果,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好似能从中汲取那些圣贤文章诗词里蕴藏的智慧一样。 周清不由分析。 或许他那次灵魂出窍,有灵魂比一般人强大的缘故,而出窍之后的后遗症,则是身体支撑不住灵魂出窍的消耗。 “等身体养好,再试一试?” 无论如何,身体才是一切的基础。现在的周清,肯定不会去尝试灵魂出窍这样神异的事。 歇了一会,精神养足。 周清开始在药粉里加入蜂蜜,捏药丸。 江州商业发达,有人从海外带回养蜂的秘诀,因此诞生了养蜂人,蜂蜜产量大增。故而蜂蜜不算很贵。 片刻后,看着手中卖相十分难看的药丸,周清摇了摇头。 他不该用右手。 他现在左右手特别不均衡,力气差距很大,而且手掌皮肤的硬实,区别明显。 右手干力气活自然很轻松,却不适合做捏药丸这样的精细活。 于是周清换了左手。 因为练习虎戏的效果,周清左手的灵巧性也赶了上来。反而右手因为修炼黑虎掏心,灵巧度有所下降。 这一升一降,左手的灵巧,现在反而胜过了右手。 不一会,瞧着圆滚滚光溜溜的五香丸,周清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回生,二回熟。 伴随不断的捏制药丸,周清的熟练度越来越高。 最后一百颗齐齐整整的光滑药丸摆在准备好的纱布上,他放回房间里,还需要再晾制一天一夜。 因为五香丸本来有驱虫的成分,周清倒是不担心在这过程中,会有蚊虫叮咬。 如今刚刚夜色降临,趁着月光皎洁。 周清没有急着入睡。 仙寥 第14节 这院子独立清静,周清也不怕晚上弄出动静,惊动邻舍。 他在院子里收集有小石子,隔了十步远,用右手将小石子对着院中的大桑树的树干弹过去。 “噗……噗……噗。” 随着他右手习练黑虎掏心,力气越来越大,周清想到了以前看过小说里,一门叫“弹指神通”的功夫。 石子常见,不用花钱买,而且随身携带方便。以他目前的情况,作为武器实在是不错的选择。 有秀才的身份虽然可以佩剑。 但他……买不起。 练剑虽然帅气,可是眼下而言,飞石绝技更实用! 周清是个实用主义者。 院中的桑树很是粗壮,高五丈有余,形如华盖。当真很是奇异。不过周清搬进来,确实没发现桑树有什么诡异之处。 院子里之前发生的鬼怪之事,不一定和桑树有关。 反正到现在周清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心中大概确定,很可能和他修炼虎戏有关系。 虎修炼成人,则为山君,驱使百鬼。 真有什么阴鬼精怪,只要不是道行高深,肯定是怕他身上虎威的。 不断练习弹指神通。 周清的准头越来越好,而且他没有用全力。 石子在粗壮的树干上,连一点皮屑都没擦落。 先练习准头,再慢慢增加力道。 随着不间断的练习,他的准头越来越好。等到白天时,可以取下桑树的枝叶,用来作为练习的靶子。 直到某一颗石子弹出去,周清发力感觉很顺畅。 他吐了一口气。 揉了揉微微泛酸的手指,然后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果然多了一项评价。 武技:弹指神通(粗通)。 粗通便是会,但也仅仅是会。 真想在十步之内的距离,精准打中目标,还得继续练习,起码要跟黑虎掏心一样,达到熟练的程度。 眼下他有了两样可以防身的武技。 黑虎掏心适合近身作战,弹指神通可以用在中近程。 毕竟以他目前的情况,石子威力还是很有限度的。起码需要将弹指的劲力不断凝聚,才能渐渐提升威力。 这里面的发力技巧,他可以从虎戏和黑虎掏心的发力中借鉴,并慢慢琢磨。 说不定哪一天,能将石子的威力提升到普通手枪子弹的程度。 现在看来,距离这个目标还很遥远。 但多出一项防身的技能,总是值得开心的。 周清喜欢这种慢慢变强的感觉。 然后又开始练习虎戏,不过虎戏入门之后,进度便慢了许多。而且他发现修炼鹿戏,对虎戏的进度,也有一点加成。 五禽戏应该是相辅相成,单独提升一戏,肯定会很容易遇到瓶颈。 当然,周清目前还是会以虎戏为主。 虎戏强身健体的效果,依旧比其他四戏要显著。 月色下,周清不断练习虎戏。即使进度变慢,在他敏锐的感知下,在养生主的反馈下,他知道这是付出就有回报。 人往往不是怕努力,而是怕努力之后没有收获。 没有人喜欢失望的结果。 第11章 拳头 练完虎戏。 躺在院子里一条长长的石凳上,任由习习的凉风吹拂身体,体内那熟悉的热气一如既往散入四肢百骸中。 这种不断变强的安定感,使周清内心格外充实。 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剩余寿命(三十二年) 五禽戏(略通) 虎戏(入门) 黑虎掏心(熟练) 弹指神通(粗通)。 “寿命在修炼五禽戏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一年,不过还不到高兴的时候,现在只是把我原本因为身子亏空折掉的寿命补回来。” 虽然告诉自己不要高兴,周清依旧禁不住嘴角上扬。 穿越以来,巨大的生存压力驱赶他不断做各种事,内心的茫然、恐惧……,一系列负面的情绪,都在这个过程中缓缓散去,到现在,虽然没有手机网络,周清觉得自己比前世过得有意义得多。 前世他虽然在一个还不错的大学毕业,但家境一般,作为一个普通人,将不得不为了房子、车子、保险、贷款……等一系列东西拼尽全力去奋斗。只要累不死,便得往死里干。 这就是普通人的一生。 即使最后作为普通人有些许成就,其无非是下一代有了更好的起点。 但这样的起点是脆弱不堪的,经不住风吹雨打。 而他那样的普通人,奋斗一生,可能甚至等不到退休的日子,毕竟退休会延迟啊。 即使活到七老八十,届时老病的身体还能享受到什么? 现在他做到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还能通过读书科举,获取功名利禄,由此轻易得到资源,反馈在养身上。 其实古人的平均寿命虽然不高,可是那些衣食无忧的古人,只要不作死,寿命和现代人也不会有多少区别。 “定个小目标,我要再活五百年。” 想着未来的道路,周清心里充满宁静和安定。 …… …… 第二天,周清早早醒过来。 身体在每次练完功,产生的神秘热气游荡下,过了一夜后,不会有丝毫锻炼产生的疼痛。 并由于五禽戏养身补虚的效果,自然开始血气方刚起来。 他伸了伸懒腰,到了庭院,在桑树下对比昨日留下的身高划痕,居然高了一点点。 长高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不过也会有点小烦恼。 随着身材尺寸的变化,他得买新衣服。 衣服可不便宜。 在一些贫苦的村子里,有些人家,甚至可能一家人只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出门时还得轮着穿。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周清心里默诵诗词。 轻轻地叹了口气。 穷则独善其身,达者才能兼济周围。他现在还是穷。不过可以通过村塾的教书,让学生们把握住改变命运的机会吧。 至少这个时代,读书的作用很大。 吃了早饭,洗漱一番,看了看晾制的五香丸,果然没有虫蛀叮咬。 周清放下心。 然后背上书箧出门。书箧里除了装着教学用的笔墨和草纸外,底下装着一些石头,他要负重健走。等过段时间,身体愈发强健后,周清有考虑在身上加一些绑腿和沙袋,这样时时刻刻都能起到一点锻炼的效果。 从宅院出发,到胡村的村塾大概有四五里地。 一路上,用鹿戏的发力技巧,锻炼腿脚。到了村塾,浑身冒起热汗。将书箧放下,周清立刻瘫在椅子上。 因为不是刻意修炼五禽戏,产生的热气比平时修炼完五禽戏后要微弱许多。但一丝微弱的热气自然而然经由对鹿戏粗浅的修炼和养生主产生,大部分去了双腿。 不一会,腿部的疲劳一扫而空,增加了些许力量感。 身体的不适也消失许多。 过了一会,先到的不是学生。 而是胡村的村老,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身着缎子衫,显然有点身份。 “周相公,这是本里的张里正。” 互相见礼。 张里正近些日子,在其他几个村子催收夏粮,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清。他细细打量,第一反应便是年轻。 一个年轻的案首,将来的前程不言而喻。何况周清还是陆提学亲自点中的案首。 这在官场上是脱不开的门生依附关系。 仙寥 第15节 张里正自是十分客气。 “宗师上午便要来村塾考察学风,此次关乎江州城教化的功绩,非同小可。如果能使宗师欢欣离去,本里和胡村,定然感激不尽。”张里正面色微微肃然。 若是一般的塾师,他肯定面容板肃,带着命令的口吻。 考虑到周清的来头,语气自然和往常对待村里的穷酸不同。 “周某自当尽力。” 张里正微微拱手,“那么就拜托周相公了。” 接下来周清在学堂里上课。 他神情平静,一如既往地讲述蒙学的内容,反倒是下面的学生,颇有些紧张,显然大人们提醒他们今天的重要性。 不过见先生平静,学生们也跟着情绪趋于稳定。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周清教完蒙学之后,又念了《大学》的开篇。 这开篇上次在家里打坐默诵时,还害得他灵魂出窍。 但说到底那是他自身的问题,跟经典无关。 经典到底是经典。 学生们跟着周清诵读开篇,心情愈发平复,内心的躁动不安渐渐消弭无形。 到了晌午前,张里正过来。 “宗师大人快到村口,还请周相公做好准备。” 周清于是停止上课,整理好衣服,带着学生们到村塾的大门前迎接。 站列的队形,早几日已经排练过。 虽然临到时,有些许慌乱。 可是周清从容,指挥若定,很快大家都各自按高矮长幼的次序站好。 远远见得扬尘,有鸣锣开道。 咚!咚!咚! 鸣锣响了十下。 国朝官员出行,自有制度,等级分明。 七品县官下乡,鸣锣响七下,从五品知府、知州下乡,则是响九声,若是掌管一路的长官,如经略安抚使、转运使等下乡,则是十一声。 陆提学因为掌管附近几个州府的童生试,提学衙门治所在江州,因此级别比知州略高,故而响了十声。 其实这也有些不成体统。 正常来说,提学督掌学籍,与执掌州府大权的知州知府权力覆盖面区别很大,往往可以看做平级。 只是提学往往是二甲以上的进士出身,运气好的,甚至点过翰林,论科举的尊位,往往比一般知府知州高。 十声鸣锣,固然有下面人拍马屁之嫌,也有提学清贵,跟浊流官员有本质区别的缘故。 一路上,许多村民迎在村口,跪在道路旁,避开官轿。 森严的等级差列,呈现在周清面前。 而周清身后的学生也已经跪下。 面对提学的威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学生们,本能地噤声。 不过周清是秀才,见三品及以下的官员不用跪。一路的最高长官,经略安抚使也不过正三品而已。 陆提学下轿。 张里正和一个官员,到轿子前见礼问好。 官员是本县的县令,提学下乡,特来作陪。 本县是清水县,附郭江州城。 接下来自然是客套的官场话,说什么一切从简。县令以下,村老、里正、豪绅一一围绕提学身边作陪。 这些平日,能鱼肉乡里的大人物,此刻在提学身边,都是谄媚讨好的模样。 因为提学掌握附近几个州府秀才的学籍,不但能主持道试,还有资格开除生员,剥夺其身为秀才的特权。其权力重要性,不言而喻。 陆提学与这些人寒暄后,再看向周清,一脸慈和,“周清,叫这些孩子们都起来吧。” 在有功名的读书人圈子里,称生员为老友,童生为小友。 正常而言,陆提学可称周清为老友。 但周清是他亲自点中的案首,关系天然亲厚,于是直呼其名,也不算轻视,反而是不避嫌,以示亲厚的意思。 接下来陆提学拉着周清到身旁,才与县令等交谈。 对于周清这位江州城的年轻案首,这些本县本乡的地头蛇对其印象,自然愈发深刻。 至少心里有了名号,除非有利益冲突,平日里见面,肯定是要客客气气的。 当然,真犯了这些地头蛇的利益。皇权不下乡,他们才是乡里的土皇帝,真发起狠来,连知州老爷也要头疼。 毕竟只有豪强胥吏们出马,才能顺顺利利收到赋税,安排徭役。 否则这些人暗中组织一场民变,县官等都可能丢乌纱帽,知州知府都要被严厉追责。 不过周清年纪轻轻,再有些亲信帮衬,将来繁衍生息,周家也大有机会是江州的一方豪强。 接下来提学考较了一下村塾学生们的学问,但都是大略考过。 反倒是不时抽查周清的经义。 四书五经,考取功名必背。但内容繁琐复杂,还有句读韵律的难题。真要完全背下,熟记于心,对于一般人而言,没有十年八载是不成的。 故而才有十年寒窗苦读的说法。 陆提学随便抽查,周清每每能答上来,而且沉着应对。 陆提学越问越是惊喜,他高兴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对经义的记诵已如此深刻,难怪当日能写出那样平稳的八股文。” 八股说到底是考经义的内容。 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只要背熟四书五经,做八股文并不难。 但光是背熟这一项,已经难倒许多人。 若是要做上乘的八股文,则需要更深一步对经义的理解,得解读名家,若有人指点,则是更好了。 前提是要对四书五经烂熟于心。 显然周清年纪轻轻已经到了这个层次。 由此可见,周清在科举一道的潜力和天赋。 不过少年人得志未必是好事。 提学高兴夸赞过后,不等周清说话,正色道:“经学有圣贤的微言大义,你虽然能记诵于心,可要理解,还需要十年苦功,切记不要自满,急着求取功名。” 周清自然应下。 随后自然是官场的酒席。 周清跟着入席,随波逐流的应答,中规中矩。 最后总算招待好了陆提学,并叮嘱他在州学开学时两人再相见。除此之外,倒无别的嘱托。 只是提学今日对周清的态度,足以让陪提学下乡的其他人见识到陆提学对周清的亲厚。 …… …… 回城的路上,周清书箧里没有再放石头,而是来自张里正等人备下的薄礼。说是薄礼,光是铜钱,加起来都有小十贯。其余的小礼物,杂七杂八算下来,也值个几贯。这还不算正式场合。 若是周清成亲,这些人如果来参加,肯定能收不少礼钱。 周清想着昨日他小心翼翼地打探五香丸的事,准备卖药赚钱,没想到今日提学一来,一番应对,倒让他有了出乎意料的收获。 “不过这些人多是看着陆提学的面子上。眼下虽然有了新一笔进账,可真使劲用在修炼上,不见得能花多久。” 养身练武,越到后面消耗越大。他现在是身子还没彻底发育起来,而且因为底子亏空的问题,平日里还是收着练。 即便如此,消耗也是一日大过一日。 目前看来修炼就是个无底洞,根本填不满。 还是得有长久的营生。五香丸的事,还得接着做。 不知不觉间,快要到家。 已经日暮,桑树的华盖在夕阳下拖出巨大的阴影。周清开门时,听得脚步声,斜眼一瞅,见得一个姿色不错的女子在桑树的巨大阴影中出现,朝周清腰肢摆款走来。 树影斑驳,还有一阵诡异的阴风无端吹起,吹得周清禁不住一个寒颤,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难道真有鬼?” “黑虎掏心。” 见得女子靠近,周清无暇细想。 来不及酝酿发力,只是本能一招黑虎掏心打出去,情急之下,有些偏差,没有打中胸口,而是直接击中对方面门。虽然不及平日威力的三分之一,也将对方一拳打晕过去。 “糟糕,是活人。” 周清蹲下去,探了探鼻息,还有呼吸和热气。 …… …… 林家大宅,半边脸肿成猪头的丫鬟春香对着林家小姐嘤嘤哭泣,口齿含糊不清道: “小姐,我……都没……没说话,那周……周相公……好不讲理,直接一……一拳……给奴婢打晕了。” 仙寥 第16节 第12章 呜咽 庭院里,大桑树下。 凉凉的晚风吹拂过周清的脸颊,让他心情平静许多。 他背靠着桑树那要几人合围的粗壮树干坐下,心里庆幸着,还好没打死人,不然就算他有秀才的身份,吃上人命官司,亦是一桩大麻烦。 “刚才情急之下,发力不完整。但黑虎掏心这一招,我已经练到熟练的地步,正中面门,却只是将她打晕过去,看来黑虎掏心的杀伤力,还是很有限度。” 他用黑虎掏心打断木桩,乃是充分发力的结果。 可是刚才那种应急反应下,招式的威力实是大打折扣。 如果对方不是一个娇弱女子,而是一个精壮的大汉,他那一下,既失了准度,力道恐怕也不足以将对方打晕,若是对方吃痛下发狂,来个疯狗拳,他近身下,怕仍是要吃亏。 “还是身体的底子太弱了,若是我足够强壮,哪怕发力很不充分,身体本能的一拳,也绝不至于这点效果。” 既然没打死人,周清庆幸之余,自然开始反思穿越以来的第一次实战。鬼宅门前遭遇战。 战果:完胜,大胜。 可一点都不值得欣喜。 他真不是谦虚。 另外,对方晕倒过后,很快醒过来,趁他不注意,径自跑了。居然都不问他要汤药费。 周清担心还有什么陷阱,没有追上去。 他现在仔细回忆刚才遭遇战的过程,种种细节,包括女子鼻子上的细小雀斑,以及脖子以下的起伏规模,都历历在目。 “看她的神态,似乎是想勾引我?” 打住对女子脖子以下的回忆,专注于对方的神情。 周清想起当初王海派来送鸡汤的女子,回忆起对方的形貌,大致能判断出那个女人应该是风尘女子。 先前那个女子,虽然姿色尚可,但应该不是风尘中人。眼睛黑白分明,身材错落有致,显然平日里的营养不错。 如果是良家女子,决计不会私下来找他,又是这么偏僻的院子。 可从对方的肤色和气色来看,显然不愁吃穿。 “她的手有些糙,显然是经常会干些粗活。” 周清回忆对方身上的种种细节,心中有了结果。 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想勾引我,留下把柄?” “还是试探我?” “如果是王海,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没有必要。” “我目前接触的大户人家,除开王家外,还有?” “林员外家?” “想考察我的人品?” 周清心中理出大致的脉络。 古往今来,上位者中不乏有人喜欢用美色来考验人,如果中了美人计,那便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如果没中,亦可看出对方的人品。 周清心中有些不爽,却也释然。 换个角度来看,对方既然通过这样的方式考验他,肯定是想投资周清这个人。至于招一个不到十五岁的案首做赘婿,哪怕江州的科举水平一般,林员外恐怕都不会做这样的幻想。 如果是正常的结亲,若是周清中举,那么林家的家财怕是全要往周清兜里去。林员外想要招赘,无非是想要延续香火,怎么可能拿毕生奋斗的财富给别人家做嫁衣? “多半是想先接触我,如果我将来中举,林家便有回报。如果我没有中举,他们也没啥损失。” 林家以经商为主。天然会接近官场或者潜在的官场中人。 想通情由后,周清理清了这场意外的脉络。 于是心下踏实。 反正他在胡村算是打了乡里那些地头蛇的秋风,暂时阔了一些,便不用急着卖出五香丸的事。 先提升自己,往后才能在各类事情里,有更多的底气。 做出来的五香丸,正好慢慢试一下效果。 若是效果不错,再找专门制药丸的模具,提高生产效率。 五香丸药方里的药材都是常见的药材,药性温和,药材之间没有冲突。周清取了一颗,先自己尝着。他有养生主,真有问题,自能得到反馈。 吃了一颗五香丸后。 今晚又是好夜色。 周清在胡村的酒席里,吃饱喝足。 不趁着今天吸收的营养充足,练一练五禽戏,那多浪费。 周清绕着大桑树开始练习五禽戏,最后以虎戏收尾。 躺在长条石凳上,任由体内热气散在四肢百骸中,一阵凉风吹在身上,清凉之意特别明显。 周清猛地起身坐起, “不对,我还忘了一件事。” 他被这凉风一激,顿时想起他当时打出那一招黑虎掏心时,分明是受了一股诡异阴风的刺激。 加上当时斑驳树影,女子的出现显得十分诡异,才不假思索一拳打过去。 若是没有那一股诡异的阴风,周清的反应不会那么激烈。 周清回忆受到那股阴风刺激的感觉,确实有些毛骨悚然。绝非寻常的自然凉风。 住了这么多日,都没问题。 怎么今天出问题了? 若是有鬼,女子身上阴气重,将那鬼东西引出来,倒是可以解释。 “哼,真有本事,早来害我了。” 周清一点也不怕,紧接着便练起虎戏。 这次他格外投入,完全把自己想象成一头老虎,神形兼备,虎虎生威。 若是此刻有人在院子里,乍一看,还真以为有一头老虎在庭院里游荡。周清还不时发出虎吼,低沉威严的老虎吼声,在庭院里激荡。 这次他完全放开自我,来自虎戏的野性,彻底激发出来。 一趟趟虎戏练下来,简直不能停。 周清越练越起劲,不知不觉间,居然过去一夜。 直到身体和精神都到了一个极限,周清才停止练习虎戏。 熹微的晨光穿过大桑树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周清的身上,还拉拽出长长的影子。 瞧着院子里,夯实的泥土,居然落下许多脚印。 可见他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身体和精神疲惫中带着说不出的舒爽。 周清心中一动,观察养生主。 虎戏(熟练)。 他不由欣喜,又突破了。 虎戏提升到熟练这一步后,周清明显能体会到自己对虎戏的理解变得不一样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 周清再一次打出虎戏的八式,这次无论是招式的衔接,还是发力,在流畅度上都上了一个台阶。 他对虎戏的了解更深刻了。 甚至心中生出改造虎戏八式的念头。 因为现在虎戏的八式,不完全适合他自己。什么地方还有些微的生涩感,他感知尤为清晰。 这些东西,都是他此前察觉不到的。 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 周清坚定自己的想法。 不过改造虎戏的八式,肯定不急于这一时。 周清迅速地擦洗了一番身体。 然后回到房间,他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躺在床上,比以往粗壮许多的一丝热气散入四肢百骸中,像是泡温泉一样舒服。 …… …… 咚、咚、咚! 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周清醒来,此时已经是下午。 “周相公,在吗?” 周清听见的叫门声,胡乱穿上衣服,前去开门。 开门后,见到的是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身后跟随着两个女婢,四个护院。 “周公子,这厢有礼了。” “阁下有礼,请问是?” 仙寥 第17节 “鄙人姓林。” 周清了然,笑道:“原来是房东来了,请进。” 他看出这位林公子是女扮男装,倒也不说破。 庭院里,桑树旁边不远的石桌下,周清和林公子各自落座。 “周公子已经搬进老宅有些日子,如今才来拜访,实在是惭愧。不知周公子这一向住得可好?” 周清:“多谢惦记,这里住着很舒服,不瞒你说,在下刚刚才睡醒。” 林小姐不由一怔,然后笑道:“周公子是晚上睡不着吗?” 周清指着庭院里练功留下的脚印子,“昨夜兴起,练了会拳法。” 林小姐早注意到那些脚印子,见周清主动提起,于是好奇问:“周公子练的什么拳法?” “黑虎拳。” 林小姐不由豁然,“原来昨日周公子用的是一招黑虎掏心。” 她随即抱拳一礼,“昨日唐突,还请周公子见谅。” 她向周清解释起昨天的事,直白说了是想试试周清是否容易被美色所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小姐没有遮掩,坦然说出用意,末了又问: “我看周公子一人,起居不便,不如送你两个粗使丫鬟,照顾你起居如何?” “多谢林公子,不过在下如今独处惯了,用不着人伺候。”周清婉拒。有人照顾起居,当然是好事。可是别人送的丫鬟,周清心里肯定不放心。 林小姐:“倒是在下冒昧了。昨日冒昧之处,还请海涵。” 她拍了拍手,两个丫鬟奉上两件青衫,样式普通,却也干净利落。另外,还有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装着黄精。 “衣服都是普通布料做的,夏日出门风尘仆仆,周公子出门,多两件换洗的衣服也是好的。至于黄精,不瞒你说,济世堂我家占了大部分干股,都是从济世堂刚取的。周公子读书辛苦,可以用黄精泡水喝,有养气滋补的功效。” 黄精补气、养阴、益肾。算是常见的补药。 但是江州不盛产黄精,价钱也不算便宜,但也不贵就是了。 周清倒是没拒绝,“那就多谢了。” “既然事情说清,便不多打扰公子,咱们改日再会。”林小姐见周清收下礼物,于是结束这次拜访。 周清将人送出门。 回来再收起黄精和衣服,默默将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剩余寿命:三十三年。 又多了一年,值得欣喜。 林府小姐这番拜访,自是为了解释昨日的事情。倒也没有遮掩,将用意说明。 双方把话说开,自是没了芥蒂。 不过周清也有保留,拿出黑虎拳,遮掩了五禽戏的事。 而且黑虎拳的说辞更好,不然直接说五禽戏,解释得更多,浪费口舌。 腹内空空,周清昨日又有进项,且刚刚虎戏突破到熟练,于是决定奖励自己,去买了烧鸭烧鸡,没有喝下菜酒。 平日在家,他是不喝酒的。 只是有些场合,不得不喝,譬如昨日胡村招待陆提学的酒席。 吃饱喝足。 周清感觉身体的机能比昨日着实上了一个台阶。 此外,昨日酒席回来时,他跟村老打过招呼,今日休息一天,不用去上课。 村老自是通情达理,还私下跟周清说,陆提学考察学风之事已经了结,如果周清想专心读书,不来村塾上课也是可以的。若是周清愿意继续教学,他们自然也十分高兴,不过到了州学入学的日子,他们是万不会留周清继续教书,免得耽搁他的举业。 周清则表示会教学到州学开学的日子,村老们这段时间可另寻贤良。 此举一来是胡村待他着实不错,二来往返胡村,负重健走,对他修炼鹿戏,锻炼身体,颇有益处。 而且在村塾教授蒙学,亦对他读书的系统整理有帮助。 接下来,周清又开始练武。 先练一整遍五禽戏热身,再练虎戏。 身体充分热开,于是练习黑虎掏心。对着新的木桩,周清没有完全发力,木桩也被打断了。 看来虎戏进阶熟练后,周清的力气也随之变大一些。 “不过单纯的木桩练习,对我现在帮助不大。我必须提升黑虎掏心这一拳的精准度。” 周清略作思考,决定打造一个木人桩,最好用铁皮包裹一下要害部位,用来练习黑虎掏心,也可以提升弹指神通的准度。 唯有不断练习,提升熟练度,在实战中才能不假思索地打中要害。 他练习武技,不是为了表演,而是为了护身,追求造成最大的杀伤效果。 “不知胡铁匠入山采药,啥时候回村,若是在最近几日,可请他帮忙打造一个木人桩。” 练完黑虎掏心,周清抓起石子,对着大桑树的主干,练习弹指神通。 噗噗噗! 石子不断击中大桑树粗壮的主干。 和此前同样的位置,现在弹石过去,已经能在树干的表皮上留下清晰的印子。 周清不断弹指,沉浸对弹指神通的提升。 伴随石子噗噗地击中大桑树,有夏风吹动枝叶,似乎有呜咽之声响起。 周清浑然忘我,自是不觉。 第13章 异物 修炼完毕之后,周清躺在床上。他细细体会,今天产生的那一丝热气,暖意比往常更加明显。 宅院很安静,他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感受呼吸。 “心跳更缓慢,呼吸变得更加深沉。” 周清明白,虎戏进阶到熟练之后,产生的效果正慢慢开始体现出来。心功能增强,意味着泵(bèng)血的能力加强,他会在接下来修炼虎戏过程中,变得愈发强壮。 无论是练习黑虎掏心,还是弹指神通,都会因此受益。 “现在虽然体质增强,但我距离‘健康’还差得远。” 虎戏强壮身体的本质是增强体质,在这过程中,加上修炼完整五禽戏的效果,弥补原本身子的亏空。 只是周清博览群书,知晓一个道理。 体质和健康没有绝对意义的关系。 寿命的长短,取决于很多方面的东西。 他现在的寿命增加,与其说是增加,更不如说是恢复。等身体的亏空修补完毕,再想增加寿命,肯定要比现在难上许多。 但那是往后的事。 体质增强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比如能让生命活得更有质量。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伴随周清修炼越是勤快,宅院里原本的阴凉不知不觉间褪去不少。只是这与夏天由浅到深带来的炎热混同一起,实是难以察觉到。 第二天早上,天色未白,周清已经苏醒。 没有丝毫疲累,浑身说不出的清爽。 一番生火做饭后,天色微白。借着洗漱的关口,看着木盆中清水的倒影,他的气色,又有所改观。 吃饭的过程中,心中圣贤文章一一流淌而过。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珍惜当下,珍惜眼前的生活。 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 读书养神,练武养身。周清暂且摸不清读书养神的过程中,对他有多大好处,可他知道,厚积薄发,这种好处迟早会体现出来。 在村塾里教学,以及闲暇时对圣贤文章的温习,都会让他的精神愈发饱满。 他练武时的专注度提升,多少与此有些关系。 精气神为三宝。 练武算是养精,读书是养神。养气的话,周清略有眉目,那便是五禽戏中的猿戏。 猿戏练气。 他不着急,一步步慢慢来。 收拾整理完毕,天色还很早。周清背上书箧出门健走。 西城门才打开,守城的军士早已认得周清。 他是秀才,军士还主动向他打招呼。 周清出了城门后,一路向胡村慢跑。早上的空气不算一天中最好的时候,但是因为周清睡了一夜,又读书养足精神,大清早出门在乡野的道路上,感觉很是不错。 精神充足,会让他对周围一草一木都有细致的感受。 清晨的露珠耳,远近的草木清香。 夏天是一年中最有生机的季节,象征活力。 周清同样感觉自己的活力正在缓慢坚定的增加。 而且一夜沉淀,空气中的杂质经过沉降,周清呼吸时,有种通透之感。 白天的时候,路上的尘气会大许多。 仙寥 第18节 胡村旁边有个无名小湖,湖水清澈干净,在这时节,长出丰美的水草,时有白鹭嬉戏,周清见离上课还早,来到湖边暂时休息。 白鹭见得周清来,忙振翅飞走。 周清见状,摇头一笑。 放下书箧,浑身一轻。远处的胡村,有一声嘹亮的鸡鸣响起,各家各户做饭的炊烟随之而升,薪柴燃烧的烟火气飘荡而至。 这是乡村生活美好的一面。 不过真住着,比起城里还是有诸多不便,夏日的蚊虫也多。 说起来,周清居住的宅院,蚊虫几乎绝迹。 周清顺势在湖边先用五禽戏热了一遍身,然后练习虎戏。伴随日出,湖水涟漪荡起,鱼儿出水吐泡,飞走的白鹭在远处看着陌生的人类,感到恐惧又好奇。 周清沉浸修炼中,没有理会外界。 红日高升。 周清才收功。 练功使人快乐。 他意犹未尽地停下,调整呼吸,才背起书箧到了村塾,开始今天的教学。 到了午后,多日未见的胡铁匠过来。 他已经辞去了村里的武教习位置,学生们午后少了个玩耍的由头。不过夏日渐深,也不适合在外面玩耍。 周清察觉到胡铁匠瘸的腿,变利索了一点。 应该和他当日解析的古文字有关,同时与其入山采的药有关。 胡铁匠对周清很是感激,这次是来找周清道谢的。 他提着一只大公鸡,看起来十分雄美健壮。 “周先生,听说你搬家的地方有些阴气,这雄鸡是我从山里抓来的,很有些野性,不过我已经驯过它,你养在院子里,一般的邪祟绝不敢上门。如果不喜欢,吃了它也不错。”胡铁匠将雄鸡拿出来给周清看过后,又装进麻袋里。 周清表示感谢,又趁机向胡铁匠提了一个要求。 他想胡铁匠帮他打造一个木人桩,用铁皮包裹要害,顺便再给他做几个沙袋绑腿。 胡铁匠自是一口答应下来。 …… …… 回家后,周清将雄鸡养在院子里,这雄鸡生气勃勃,眼神锐利。周清又有林小姐送的黄精滋补,只要它不闹腾,一时半会也没想着吃它。 这雄鸡来到陌生地方,显然有些不安分。 周清想了想,还是决定保它一命。 练起虎戏,发出老虎的低吼,雄鸡果然一下子老实了不少,但也没有彻底焉掉。 “有点东西,但不多。”周清对此评价。 雄鸡受了周清虎威后,果然变得很老实。 周清想着民间传说里,雄鸡确实对阴邪鬼祟有些克制,胡铁匠又那样说,留着雄鸡也算多一层保障。 不过他观察细致,发现这雄鸡在院子里到处走,好奇打量新家,唯独不往大桑树那里。 周清心里有些疑惑。 “我在大桑树下练武有一段日子,倒是一向平安无事,真有问题,也出不到我身上。” 话虽如此,周清隐隐还是将此前感受到的那一阵阴风和大桑树联系起来。 只是这树高出五丈,要几人合围,不是说砍就砍。 何况宅院他是租的,他想干活,林家也未必肯。 这样一株老桑树,还是很罕见的。 胡屠户还说此树有气运,能出贵人,可以保佑周清考上举人、进士。姑且还是信一下。 反正留着对周清没啥妨碍,他还拿大桑树当练习弹指神通的靶子呢。 如此过了三日,经历过虎戏刚刚熟练带来的福利期后,周清明显察觉到自己修炼的速度变慢了。 当然,与虎戏进阶熟练之前相比,还是快的。 只是周清还想更快一点。 “练武是七分吃,三分练。现在我虽然每日肉食不缺,可对我虎戏的进度加快,帮助有限。” “差不多也到处理林小姐送的黄精的时候了。” 周清决定服用黄精来增强体质。 当然不是生吃。 他用黄精炖了一锅滋补的肉汤。开锅后,水汽沸腾,肉香四溢,还有淡淡的药香。 连肉带汤,周清给自己盛了一碗。 连吃了好几大碗,周清才打住,然后将肉渣骨头渣给了雄鸡。 这家伙倒是不挑食,而且连骨头渣都一并吃下去。 周清喂食雄鸡,慢慢消化刚进补的黄精肉汤。 穿越以来,他一直独居。 突然间,家里养了一只大公鸡,心里倒是有些别样的滋味。 现代时,独居时有网络社交,一般也不如何寂寞,现在他一个人在城西偏僻的宅院里独居,宅院又不小,如果平日里不去胡村的村塾教书,那就更孤僻了。 即使现在,心里也有多少寂寞。 这是人之常情。 有所感触实属寻常。 周清没有因为这一点寂寞,便急着找人陪伴。现在养着一只大公鸡,感觉也不错。 现在的他,还需要不断加强自身的实力,另外坐吃山空不好,还是得有新进项。 这些都需要一步一步来。 五香丸他已经连续服用了好几日。 不知是不是他练武气血发散很快的缘故,反正今天开始,周清修炼完毕之后,身上虽然还是和以往一样,会出不少汗。 可是身上的汗臭味确实降低许多,闻起来有点淡淡的草木清香。 目前来看,五香丸是没有副作用的。 如果给别人长期服用,不知道会不会有他这样的效果,身体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反正以这个时代人的卫生条件,五香丸只要有一定效果,市场前景肯定会不错。 毕竟,即使林小姐,怕也不是天天洗澡沐浴的。 吃了黄精肉汤,周清想到送他黄精的林小姐。 倒是落落大方的一个女子。 大抵是经商之家出身,待人接物,确实与普通的大家闺秀不同。 但他也没见过这个时代真正的大家闺秀长什么样。 果然是饱暖思淫欲。 男人闲着没事,多少会想女人。 周清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人不是不能有欲望,只是要能控制它,不至于成为欲望的奴隶。 许多时候,欲望都是前进的动力。 长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终极欲望。有长生就有无限可能,去尝试占有一切想要尝试的美好事物。 现在周清有了追逐长生的机会,他一定要紧紧抓住。 待得消化差不多,周清开始修炼五禽戏。 这一次效果着实不错,比虎戏刚进阶熟练时还要强一些。 照这个进度下去,他的五禽戏兴许要不了一两个月能到入门的层次。 这又是五禽戏的另一个特点。 虽然虎戏已经到了熟练阶段,可是其他四戏,最好的是鹿戏也才是略通,猿戏、熊戏、鸟戏都是粗通。 其实两者差别不大。 粗通是大致掌握了练习方式。 略通是对发力有了一些领悟体会,但具体不算太多。 五禽戏的整体评价,虎戏单独的影响不算大。 而且随着修炼五禽戏越久,周清能慢慢体会到,五禽戏之间是有层次递进的联系。难度也是从虎戏开始往上拔升的。 他修炼虎戏出效果最快,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人的手是身体各部位中最灵活的,其次是腿脚。 因此虎戏之后是鹿戏。 往后三戏,自是一个比一个进度缓慢。 周清一招黑虎掏心打出去,有清脆的鸣响。 黑虎掏心的发力,他已经做到熟练的地步,距离精通也不遥远。发力的连贯性,对实战的帮助很大。 随着发力越流畅自然,在实战中,他出招时,越是能在不假思索的情况下,越接近发挥出练习时的实力。 打拳出鸣响声,更多在于发力的顺畅自然。 只要他体质不断增强,黑虎掏心的威力自然会逐步提升。 不过作为血肉之躯,在他目前阶段而言,打拳的威力还是很有限的。可以说,练拳一年,不如练刀两三天。 若是普通人有手弩,杀伤力更是不得了。 仙寥 第19节 故而弩和甲都是民间禁用的武器,哪怕一些豪强家里,藏有这种禁品,一旦被发现,都是重罪。 周清穿越而来,总有种不安定感。 总想着增强实力,提升安全感。 功名是外在身份上的防护,但不是所有人都认功名,害怕功名带来的庇护。 周清熟读历史,看出他如今身处的大周王朝,已经过了鼎盛阶段。 灾荒这些自不必说,通往江州城的各条商路,从他目前了解的消息来看,实是一年不如一年太平。 连胡村都明显感受到官府赋税徭役逐渐加重了,对周围乡村的盘剥也越来越严厉。 民多贫,则盗贼滋生。 周清听胡屠户提起过,有些地方的里正,白天是里正,夜晚则是带着乡民杀人放火,当拦路劫财的盗匪。 而且轻财聚义,连县城里的马兵、步兵都头都是其结拜兄弟,为其爪牙羽翼,县老爷都不敢轻易得罪。 反而还得仰仗人家治理乡土。 这样的情势,他既要准备读书科举,考取功名作为护身符,也得考虑退路,练武强身,也有原因为了免得遭遇乱世时,没有自保的手段。 一连三日,周清都用黄精炖肉,吃得格外舒畅。 同时雄鸡吃了药渣、肉渣、骨头渣,毛羽愈发鲜亮,不过对周清这个投食的主人,亦是愈发驯服。 这一天,大清早,周清起来后,发现雄鸡不知从哪里叼来一条死蛇,放到周清面前。 此蛇长有二尺,色泽青碧,看着不寻常。 第14章 木人 雄鸡的鸡喙啄向青碧死蛇颈尾之间,稍微靠后的位置,一个窟窿出现,随即一个花生米大小的深青色圆球滚了出来。 周清立时闻到一股腥臭之气。 他蹲下身,细加审视,估摸着应该是这条青碧死蛇的蛇胆。 雄鸡向着周清努了努嘴。 周清突然明白它的意思。 “你想让我吃它的蛇胆?” 雄鸡展翅,咯咯咯地鸣叫着,仿佛在催促周清快点吃下蛇胆。 周清摇了摇头。 他目前和雄鸡的体质肯定没法比。 何况鸡类的消化系统和人不一样,譬如西游记动画片里有一段故事,哪怕蜈蚣精那样剧毒的物种,里面的那只大公鸡也不怕对方的毒素。 正常而言,蛇胆含有多种毒性,生吃很容易引起中毒,而且还有寄生虫的风险。 以周清目前的身体底子,肯定不能冒风险。 虽然雄鸡是一番好意,但周清还是得谨慎。 它说不定以为自己生吃了没事,周清生吃了也一样没事,还有好处。 “这家伙搞不好把我当成人形的老虎了。” 周清没少在练习虎戏时,用虎威驯服雄鸡。 因为周清看得杂书很多,很快联想起有关安全服食蛇胆的记忆。他记得两种方法。 一是用高浓度的白酒泡上至少一个月,二是煮熟了服用。 胡屠户送过他一瓶烈酒,但显然达不到高浓度标准,而且周清认为酒精对身体不好,轻易不喝酒。 煮熟就好办了。 周清于是架锅生火,将死蛇处理干净,直接清炖蛇汤。蛇胆另外单独处理弄熟。 蛇类的毒,多是由蛋白质组成,经过高温,自然就不起作用了。 一锅蛇汤炖好,但是没有想象中的香气浓郁,反而还是带点腥气。毕竟在古代世界,香料还是很贵的。 周清记得红楼梦里,贾母私藏的细软,居然还有胡椒。 可见胡椒作为香料的一种,在大户人家眼里,绝对算得上珍贵。 没有香料,便很难镇得住食物的腥气。 尤其是野味,天生腥气便比家畜重不少。 胡屠户便是以杀猪为主,因为这个时代的猪都没阉割过,所以肉腥味很浓,经营的对象,自是以普通百姓为主。 江州商业繁华,有钱人不少,自然更喜欢吃牛肉和羊肉,以及鲜美的河鲜。 只是屠宰牛羊贩卖,开那样的肉铺是需要门槛的。 毕竟杀羊且不说,杀活牛是官府明令禁止的。但实际操作中,牛是老死被宰分拿来贩卖的,还是活的被宰杀拿出来贩卖的,自然是有说法的。 若是没背景,便是将老死病死的牛肉拿出来贩卖,官府也可能说你是宰杀了活牛,让你背上官司。 若是有背景,哪怕当着公差的面宰杀活牛,人家也只当看不见。 这也是胡屠户攀附周清的原因。 周清现在是秀才,虽然有些地位,但分割那些固定利益的事,还轮不到周清。一旦周清中举,则是真正的官身,有资格鱼肉乡里了。 胡屠户跟着周清,便能从底层的屠户,成为中上层的屠户。 那时候,才称得上城中一霸。而不是一条街里,一个菜市里的菜霸。 雄鸡见得蛇汤炖好,老老实实在周清脚下等着,看样子还是按老规矩,想吃周清剩下的肉渣骨头渣。 周清猜想,它认定周清是虎王,是它的主人,这条死蛇,自是作为从属向虎王的孝敬。 周清想了想,还是用一个小碗装了一些蛇肉和蛇骨,以及蛇血,放到雄鸡面前。这蛇是雄鸡抓回来献给他的,他全吃了,剩些自己不喜欢嚼的肉渣、骨头渣给它,不是他一向做人的道理。 雄鸡见是周清递给它,自是毫不客气地欢快吃下去。 它能吃生的,可是熟的也一样很喜欢,那是不同的风味。何况还是周清这个虎王的赐予? 周清瞧它急不可耐的样子,怀疑雄鸡根本没有啄死别的蛇,先吃饱了再抓另一条蛇回来。 “鸡兄,咱们有缘相识一场。既然你我在这里作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周清沉吟片刻,说道:“叫昴日吧。” 昴日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住在神话里天上的光明宫,本相是六七尺高的大公鸡。 周清给雄鸡取名昴日,心中是希望它像天上星宿一样长寿。 宠物尚且如此,周清作为主人,肯定也长生了。 雄鸡似乎听懂了周清的话,接受了这个名字——昴日! 一人一鸡,吃完蛇肉汤。 周清自然吃了大部分。他吃的过程中,边吃一小口,边观察养生主的变化,一顿蛇肉汤,他吃得极慢,这过程中,养生主没有什么变化。周清也由此吃得放心。 吃饱喝足,他如往日一样,想等一会消化后,再进行练武。 却不知怎地,脑袋昏沉,一时间有些困意上涌。 于是本能地靠上床准备咪一会。 忽然间,周清感到浑身燥热,惊醒过来。 床铺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连忙喝了几大碗水,随即观察养生主。 “剩余寿命,三十二年。” 居然减了一年。 “蛇肉蛇胆都炖烂了,还能有毒?”周清还照着记忆里处理蛇的方法,将死蛇仔仔细细清理过。 他吃的过程中,还一直观察着养生主的变化,当时没有异常。 “不对,如果有毒性,我现在的情况若是毒性发作,寿命只减一年,也绝不正常。” 他仔细体会现在身体的情况,十分燥热,还伴有口渴。 过度缺水会引起贫血的症状。 因此周清一醒来,发现床铺被汗水打湿,场面有些泥泞,第一反应便是喝水,凉开水还有降热的作用。 现在虽然还有些口渴,却是一种惯性。 身体肯定没那么缺水了。 周清心中默念一段《大学》的开篇,定了定心神。 果然有用。 在身体燥热的情况下,他的心很快冷静下来,“我现在这样子,更像是吃了大补药。” 显然是这青碧死蛇极为滋补。 “过补则虚。”周清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因为他身体本来就较正常人有所亏空,蛇肉又太过大补,于是虚不受补,过补则虚。 既然过补,那就得将补药消耗掉。 周清立时冲出房门,开始修炼五禽戏。 如往常一样,先练一遍完整的五禽戏。 五禽戏的开头是虎戏,周清轻车熟路地开始修炼,这一次和以往的感觉颇不一样。 他练习起来,比以往更加迅猛灵活,尤其是腰背,像是有了支撑一样,力量充沛,脊柱微微有起伏,像是一条蛇在做轻微的蠕动。 接着又是鹿戏。 鹿戏以练腿为主,周清在这个过程中,感觉身上有两股热流,在他修炼鹿戏时,一股热流去往肝脏,一股热流去往肾脏,浑身冒汗,但这汗出得极为舒坦,明显感觉到血液循环加快,出汗之后,舒爽许多,身体的燥热感还因此减轻不少。 鹿戏之后的熊戏,则没有太显著的感觉,只是练习起来,比以往略有一点顺畅,再之后是猿戏、鸟戏,感觉比熊戏还差一些。 仙寥 第20节 只是比以往感觉,又要好一点。 一整遍五禽戏打完,周清再观察养生主。 剩余寿命(三十三年)。 周清面露喜色。 他顾不得今天还要去村塾,紧接着又练起虎戏,鹿戏。 他见虎戏和鹿戏效果好,自然反复练习。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燥热感几乎消失不见。 周清停下来,再观察养生主: 剩余寿命(三十五年)。 虎戏:(熟练) 鹿戏:(熟练) 其余三戏依旧。 黑虎掏心,弹指神通没有练习,也是照旧。 鹿戏居然提升到了熟练,这算是周清的意外之喜。而虎戏停留在熟练,周清也不失望。 他感觉到虎戏已经到了突破熟练的临门一脚,反而鹿戏只是刚刚进阶熟练。 他坐在大桑树下休息,明显感觉到呼吸更加深沉,心跳愈发缓慢有力,而腰部有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 这明显是肾脏加强了。 同时这次修炼完后,身体里产生的熟悉热气,比以往粗壮了许多,在身体里游荡散开。 身体的疲累,逐渐消失。 而周清趁着闲暇,诵读起圣贤文章。 在这过程中,大桑树靠近周清方向的枝叶有些蜷缩起来,像是烤到火一样。 咚咚咚! 此时正是下午,烈日炎炎。 “是谁?” 周清坐在大桑树下,比屋子里还要阴凉,一边诵读文章,一边有树荫凉风,好不惬意。 听到敲门声,立时从惬意的读书状态中抽离。 “周相公,是我。你在家就好。” 周清听出是胡铁匠的声音,于是去开门。 见胡铁匠用推车送来一个木人桩,还有他需要的沙袋绑腿,按照他的要求,还在一些要害部位加了铁皮。 下午的太阳很毒,胡铁匠出了不少汗。 但他腿脚显然利索许多。 周清猜测和胡铁匠练习了他请教自己的古文字内容以及入山采的药有关。那些文字颇有些神神叨叨,而且内容很不全,周清自然没有研究。 他现在专注练五禽戏提升自己是最合适的选择,没必要浪费在其他地方。 周清基本判定,胡铁匠之前瘸腿和修炼那些古文字有关系,之前胡铁匠会错意,才把腿练瘸。 现在找到正确的方法,以及采到需要的药,才让瘸腿重新开始灵便起来。 周清将胡铁匠请进门。 胡铁匠先放好周清要的沙袋绑腿,然后照着周清的意思,安装木人桩,一边解释, “本来是打算傍晚过来,避过毒日头,只是你今天没来胡村,村老和学生们很是担心,怕你一个人住这里出了意外。所以我就提早过来了。” 周清对此还是颇有些感动。 虽然村老请他做先生,存着功利心思。 可是世人熙熙攘攘,包括他自己,谁又不追名逐利呢? 重名利和有情义,也不冲突。 木人桩很快安好,周清打来茶水,然后拿出一些铜钱交给胡铁匠。胡铁匠推辞不受。 周清坚决给。 于是胡铁匠拿了一半,算作成本价和辛苦费。 胡铁匠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见周清要木人桩练武,也不多问。他是一个有秘密的人,因此很体谅周清有自己的秘密。 两人心知肚明,却也不戳破。 何况国朝虽然重视科举,但自古以来,上马领军,下马安民,都是读书人神往的事。 历来青史留名的读书人,不乏文武双全者。 在这个时代,读书练武不兼容,多是因为读书练武都要耗费许多钱财,而且都要吃苦。 出身好的,吃不了苦。 出身差,光是供读书已经不易,哪有空闲练武呢? 在胡铁匠看来,周清是既能吃苦,也暂时不缺钱了。这样的人,如锥子放在囊中,早晚会出头。 送走胡铁匠。 周清方才好好欣赏安放在大桑树旁边的木人桩。 他的弹指神通,暂时还是以大桑树为靶子,等到练习得差不多的时候,再考虑用大桑树的枝叶做靶子,最后再选择木人桩的要害位置当靶子。 循序渐进。 往后,还是要多辛苦大桑树呢。 因为木人桩打坏了,还不好修,大桑树这么大,这么粗,即使擦破皮,很快也能自愈。若是不能自愈,这么大的大桑树,破点皮自是没什么。 周清算盘打得妥妥当当。 另外,木人桩的主要作用还是帮助周清练习黑虎掏心,以及改善虎戏八式,他还想借此,将虎戏和黑虎拳融合,衍生出虎拳来。 现在他对虎戏的理解是越来越深刻了,有资格对其进行一点改造。 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 周清对着木人桩拍打了一下,有道是: “无师无对手,对镜与桩求。” 等身高的镜子,那价钱不是现在周清能想的。而且镜子的清晰度也不会很高。 还是木人桩实惠好用。 他现在不可能找到合适的陪练对手,木人桩能帮他进一步提升自己。 “其实也不是没对手。”周清若有所思地看向雄鸡昴日。 昴日显然十分灵活。 他修炼鹿戏,乃是以练腿为主。 若是拿昴日陪练,肯定是有帮助的。 昴日刚才见胡铁匠来,躲到了角落里。它对这个从山里将自己抓走的人类,颇有些畏惧,见对方走了,才敢出来。 然后迎上周清若有所思的目光。 它清澈锐利的眸子,歪过头,不知主人是什么意思? 小小的公鸡脑袋,仿佛冒起了略带警惕的问号。 爪子往后退了几步,贴到了墙角。 第15章 皮纸 没有任何犹豫,周清迈开双腿,像鹿一样跳跃和奔跑,如同模拟老虎一样,心中想象出自己过去看到那些鹿的场景。 纪录片里鹿奔跑的样子,动物园里鹿的具体形象。 不断地重合着。 这个过程,他早已尝试过,但是不知他哪里做得不对,每次耗费许多精神,弄得身心疲惫,都不似模拟老虎那样能把握住鹿的神韵。 今天不一样了。 虎戏修炼到熟练圆满,同时鹿戏到了熟练阶段之后。他的身心似乎由此开窍。 自然而然,把握住鹿戏的神韵。 但昴日更加灵活,周清第一次跳跃奔跑过去,扑了个空。 周清暂时靠在墙角调整气息。 “昴日比我想象的还要灵活许多,胡铁匠入山是如何抓住它的?他当时的腿脚,应该远不如现在利索才是。” 周清心中生出难解的疑惑。 “莫非是用什么机关陷阱?” 周清直觉否定了这个判断,他觉得此事跟胡铁匠身怀的绝艺有关系。 黑虎拳不过是胡铁匠最粗浅的功夫,若真很有价值,怎么可能轻易教给村塾的学生们。 身怀绝艺,在外面闯荡过,练过神秘的功夫,伤了腿。回到胡村,显然是在躲避什么。 周清给胡铁匠勾勒出一个更加清晰的人设。 只是他现在不打算更加深究这个秘密。 胡铁匠表面上对周清很客气,那是因为周清的秀才身份以及在古文字的解析上帮过他。 如果周清非要寻根究底,谁知道会惹出什么来? 仙寥 第21节 只是周清既然已经牵扯上,自然要分析一下,心里做准备。而明面上,最好是暂时故作不知。 周清片刻思考,调整气息之后。 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昴日身上,他越是将注意力放在昴日身上,它越是警惕。 他缓缓观想勾勒出鹿的神韵。 双腿自然地放松,连带腰背都陡然生出一股热意,腿骨发力,肌肉有种撕扯的感觉。 嘶! 周清突然一下爆发。 “哈哈!” 周清抓着手中的一根羽毛,笑了起来。 相比刚才毛都抓不住,还是进步很明显的。 “刚才那一抓,发力不对,否则就不是扯下一根羽毛。” 抓是用手部发力,亦需要手的灵活性,正是虎戏锻炼的地方。 先前那一下,显然周清用的是鹿戏的思维,没有结合上虎戏的发力方式。虎鹿结合? 昴日刚才一个激灵,差点给主人抓住。 它情急之下,极不情愿地靠近了大桑树。鸡眼里满是不解,似乎在说,它可没有得罪主人啊? 害怕,可怜,又无助。 背后还有一股来自大桑树的凉意。 桑树的枝叶摇曳着。 如果此时有人刻意观察桑树摇曳的姿态,听着枝叶沙沙的响声,说不定会产生一种幻觉。 幸灾乐祸? 当然,不大不小的庭院里,一人一鸡仍在继续展开追逐。 最后以昴日丢掉三根羽毛的代价,结束这场游戏。 周清有些意犹未尽,可是腿骨有些拉长,肌肉的撕裂感,提醒他今天的修炼,可以到此为止了。 还没来得及用木人桩训练拳法呢。 只能作罢! 周清不得不承认,昴日有非比寻常的灵性。周清出其不意一次后,它随即有了警惕,周清再如法炮制,结果却是失败了。 一人一鸡,在庭院里追逐,颇有些斗智斗勇的味道。 周清略微占了一点上风,但代价也是有的。 一个没注意,鹿戏的锻炼濒临鹿戏现今的极限了。 如果没有吃蛇肉和蛇胆,刚才那种强度的追逐,短瞬间的爆发力,怕是能让周清瘫倒在地。 现今回到床上躺着,周清能清楚地听到心跳声。 他精神也有些疲惫,心里默诵圣贤文章,精神才慢慢活泼起来,同时心跳恢复到了正常的速率。 双腿早有熟悉的热气游荡,修补撕裂的肌肉。只是腿骨被拉长了些许,明显让他有点不适应。 对于双腿的感知,竟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是鹿戏的极限修炼,加速了我的生长发育,看来我倒是能因此长高了一点。”周清心里冷静地分析道。 他由此还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负重前行,用鹿戏的方法赶路,虽然使鹿戏的修炼有了一点成效,可还有一个隐患。 那就是背着书箧负重去胡村,对他的脊柱有些压迫,同时影响了生长发育。 他的身体底子与常人相比,到底是亏空的,而且还没到十五岁,正处于生长发育的关键时期。 不得不说,无论他考虑得再周详仔细,也会有顾虑不到的地方出现。毕竟练武对他是一种全新的挑战,处于一个未知的领域。 周清如今是靠着一些书本影视的知识,以及通过胡铁匠获取相关的信息,在慢慢摸索。其中当然也少不了养生主的功劳。 经此一事,周清愈发认识到五禽戏的玄妙。 不愧是千锤百炼,流传千百年的养身功。即使还没改造成更适合周清自身的版本,但凭借其千锤百炼的特性,就能纠正周清不当修炼,弄出的一些问题。 譬如周清正常修炼鹿戏到极限,便能将负重锻炼产生阻碍发育之类的副作用抵消。 等到热气的效果发挥完毕,周清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一身衣服。 如今夏日炎炎,井水虽然凉,浇在锻炼过后被热气修复过的身体上,却也格外的清爽。 同时,周清感觉身上还有用不完的精力,亦无平日里那种过度修炼后的饥饿感。 看来是蛇肉和蛇胆的功劳。 周清不可能睡太早,只是今天练功已经有些过度,须得打住。他于是拿出一本破旧的论语在大桑树下坐着,背靠桑树粗壮的树干,丝丝阴凉,通过衣服透进背部,使他格外地舒服惬意。 不得不说,庭院里这株大桑树,当真是个宝。 既能遮风挡雨,还能遮阳生阴。 到了夜间,月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枝影婆娑,漏泄的月光便如积水,空明庭院,有说不尽的诗情画意。 周清手握一卷论语,没有看书,只是做个摆设。 这样诵读,才有仪式感。 他越来越适应如今的古人生活。 而且大桑树的驱虫效果甚佳,院子里蚊虫极是罕见。 他用弹指神通击打大桑树的树干,树干有的地方破了一点皮,暂时没有愈合,如今坐靠树干,还有淡淡的清香散发,煞是好闻。 不知不觉间到了黄昏。 夕阳洒落庭院。 周清精神饱满地停止诵读。 他合上论语,看着封面,不禁失笑一声。 原来握得太久,手心出汗,居然将封面透湿,论语的“论”字的墨迹出现一些墨污,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抡”字。 抡语? 说起来,他确实越来越像一个孔武有力的书生,读的是抡语,倒也贴切。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今天客人不少。 周清照例问敲门的人,“是谁?” “周相公,是我。林府的丫鬟春香。” “林府的丫鬟?” 周清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林府的丫鬟,但既然是林府过来的,肯定是找他有事。 房东的面子还是要给。 周清打开木门,看到眼前的丫鬟,莫名有些熟悉,及仔细观察到对方头发遮掩的半边脸,有些许肿胀,立时恍然。 “是你?” 春香哀怨地看了周清一眼,低头奉上一方长盒,“这是小姐送给周相公的皮纸,还请周相公笑纳,否则奴婢不好回去交差。” 皮纸是如今最上乘的纸张,比广受追捧的左伯纸更为精品。 但是皮纸的造价昂贵,官方定价一百文钱,才买得一张皮纸,还通常有价无市。 因为这类货物,往往先供应有功名的读书人,尤其是举人老爷。 毕竟会试、殿试考试的用纸,便是皮纸。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懂得如何在皮纸上写出整洁有力的文章,在会试殿试上,肯定是加分项。 周清上次打了春香一拳,虽然是一个误会,但总归有些对不住春香之处。 所以林家小姐派春香来送纸。 周清作为一个读书人,自然是不会拒绝好意了。 周清接过方盒,春香这次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准备告辞。 周清叫住她,让她在门外等一会。 片刻后,周清从屋里走出来,拿出一个半只手掌大小的草纸包。 “上次不小心打了姑娘,这里面是五香丸,有排毒养颜的功效,姑娘可拿回去试试效果。” 他想着春香是林小姐的丫鬟。 五香丸他自己验证过,没有副作用,而且长期服用,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气。春香拿回去尝试后,起了效果,肯定会引起林小姐的注意。 商人善于扑捉商机,他们合作的机会自然就来了。 眼见为实的效果,肯定比周清多费唇舌有用。 而且周清打算找个代理人替自己处理五香丸的事,胡屠户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亲自下场参与五香丸的生意,在时人看来,肯定与其读书人身份不符,有失体面。 在读书人的圈子里,有失体面,很容易形成话柄,给人攻击,甚至影响科举。 因为秀才参加乡试,光是报名还不行,更需要不止一个的圈内读书人作保。 试问一个风评不佳的读书人,如何请人作保呢? 因此一些秀才穷困潦倒,不肯去找一些看起来丢面子的生计,也是有此考虑在。 并非是一味的酸腐。 听到排毒养颜。春香本就为未完全消肿的脸有些发愁,自是不禁眼前一亮。周相公也不是一个坏人。 当时倒是周公子把她当成坏人了。 仙寥 第22节 情有可原。 不原谅还能咋地,人家是秀才相公,还是案首。 春香不过是林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 因此她不可能拒绝周清的好意,接过草纸包裹的五香丸,告谢离去。 周清目送对方离去,见得有车马候在远处,心中明悟,看来林小姐也在附近。 如果林府不打算招周清入赘,两人还是尽量不要有过多的接触为好。 瓜田李下,传出去总是不美。 只是林府也是很想释放出对周清的善意。 林小姐自然对送皮纸给周清的事,有所重视,这才跟过来。 马车在远处候着,若是周清看到,自能明白这层林府的亲善之意,如此林小姐目的便达到了。 从一文钱给租房,到送衣服和黄精,现在又送皮纸。 林家的善意实是层层推进,目的分明,又可谓进退有据。 将来周清显达,林府有事,凭着这段善缘,总不至于会被拒之门外。 当然,林家未必指的上周清。 可商人分散投资,狡兔多窟,多结善缘,自是天性使然。 …… …… 回到庭院,距离天黑尚有一段时间。 周清将大桑树下的石桌清理,将方盒打开。里面足有十张皮纸,价值一贯钱,若是拿出去贩卖,则不止。 因为皮纸通常有价无市。 在黑市里,十张皮纸应该能卖出两贯的价钱。 一张皮纸整齐地铺到石桌上,四角压好。 周清抚摸,又嗅了嗅,判断出这是楮树树皮制造的楮皮纸,可千年不腐,僧侣们常用它来抄经,书法家常用来书写得意的作品。 作为古汉语文学系的研究生,曾在导师家里鉴赏过用楮皮纸抄写的文章书法。 那篇书法,他印象深刻,内容是抄写诸葛亮的《诫子书》。 至于何人所抄写,则是不知。 周清回忆往事,诫子书上字字句句浮上心头。 他见得楮皮纸摆在面前,不由手痒。 “既然要读书科举,文字书法上的功夫可不能落下。” 周清找来笔墨,先用草纸练了练书法,找一下手感。 然后将诫子书的内容在心中流淌过去,圣贤文章,字字珠玑,不知不觉间,周清心里有种莫名的触动。 某一刻,他情感勃发,将笔头吸饱墨水,笔尖落在纸上: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年与时驰,意与日去……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周清的心在书写的过程中,安静下来。 最后搁笔,他恍然明悟。 这一段时间里,他修炼虎戏,十分投入,不知不觉间养出一身潜藏的凶意。 在这书写的过程中,凶意得到净化,少了燥性,更为纯粹。 准确的说是凶意化为胆气。他再次关注养生主,多了一项内容: 文胆(初阶)。 同时他注意到,虎戏的内容也产生了变化: 虎戏(精通)。 他居然在没有修炼虎戏的情况下,自然地将虎戏从熟练进阶精通。 周清又将注意力放在“文胆”上。 “肯定是因为这个文胆的效果。” 读书写字,居然能直接提升虎戏的修炼进度? 周清仿佛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前路变得更加宽广起来。 第16章 风起 “文胆,到底是什么呢?”周清靠着大桑树坐着,思忖着。 夏日的炎热,不敢冒犯大桑树阴凉的树荫。周清其实有所怀疑,以前鬼宅的异常,兴许跟这株极为阴凉的大桑树有关。 只是他住进来,日子眼见一天比一天好,纵使以前的诡异和大桑树有关,那也没对周清造成什么妨碍。 何况他天天拿大桑树当靶子,没见大桑树有啥反应。 背靠桑树,感受来自粗壮树干的丝丝凉意,周清愈发冷静。 文胆出现的关键,自然是在于他书写的《诫子书》。 一篇书法,有这样大的魔力吗? 周清将皮纸横在膝盖前,墨迹干得很快,不知是天气原因,或是有其他特异之处。 书写《诫子书》时,周清情感充沛,通篇一个“静”字,如实记录着他穿越以来,遇见种种事情,最终靠着一个“静”字,方才有今日的安定。 静以修身……非宁静无以致远,非淡泊无以明志…… 文章能流传千古,在于共鸣,在于真实情感的流露,在于诠释了自身遭遇,以及生生不息的奋斗…… 文胆的出现,应该与他书写《诫子书》时,阐发了自身“静以修身、宁静致远”的处世之法。 他仔细端详手中皮纸上的文字,书法的造诣其实一般,称不上登堂入室,但是他看着,着实有不一样的感觉。 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心神自然安定下来。 似乎这篇文字,自有一股使人心里宁静的意境流转。 文胆的意思有多种,周清记得大学导师曾对他提过一种说法,文胆即是指文章的灵魂和气质,不止应用在文学写作中,其他艺术相关的领域,都可以用到文胆的概念。 “灵魂?气质?” 读书养神,练武养身。 “养生主一直以来都只是显示我练武养身的进度,如今出现文胆,自然是涉及到了读书养神的方面。” 周清大致做出了判断。 文胆虽然出现后,帮助周清提升了虎戏,可前提是虎戏在熟练阶段已经圆满,距离精通本就是一步之遥,文胆对虎戏的提升,更像是点睛之笔,点出虎戏的神韵,使其突破瓶颈。 “或许这才是文胆关键作用所在。” 修炼虎戏的凶意,化为胆气,自也少不了文胆的作用。 练武之人,须得有胆,才能勇猛精进。 一味的畏畏缩缩,则终无成就。 但如果一味的凶狠,容易招惹是非,故而道德经有言“强梁者不得其死”。 过刚易折。 是以练武之人中的武术家,多以不惹事不怕事为处世安身的理念。 毕竟武功再高,亦是血肉之躯,能挨得多少刀枪剑戟? 人之肉身是有极限的。 不过? 周清想到养生主。 有养生主的他,当真存在肉身的极限吗? 以他现在的情况,至少远远不到考虑肉身极限的时候。 他也希望肉身的提升是没有极限的。 总之,想通这些事后,周清极为畅快。今天很好,明天会更好,日子会一天好过一天。 这样充满希望的生活,哪怕没有电,没有网络,也是很快乐的。 人生的本质不就是追逐快乐吗? 到现在,他还不饿。 只是也没有兴致再写一篇书法。皮纸不便宜,没感觉时,他不打算浪费。他很清楚,像眼下这篇书法,他即使重新写一篇一模一样的诫子书,都大概率没有眼前皮纸上的文字那样有深刻的意境在。 古今名帖,即使那些书法大家再重新写一次,也不能还原出来。 如《快雪时晴帖》、《丧乱贴》、《祭侄文稿》等…… 周清摸了摸扁平,却远比刚穿越过来结实的小腹,还不饿,那就懒得再弄吃的了。进食也会对身体进行消耗。 他突然想许一个愿望。 明天昴日再抓一条青碧蛇回来,好不好? 至于今天,周清打算好好睡一觉。 充足的睡眠,亦是养身必不可少的环节。 …… …… 第二天周清醒来。 仙寥 第23节 现在白天很长,而此时天色微白,夜幕未完全消失。 昴日在庭院里,没有如周清想的那样,抓来一条蛇,不过它鸡喙倒是叼着一条挺大的蚯蚓。庭院里没有泥土被翻开的痕迹,大概率是夜里在附近自己找的食物。 看来那样的蛇,终归是昴日偶然抓来的。 依旧不太饿。 他现在每日消耗不少,现在居然还不饿。周清心里猜测,蛇肉和蛇胆里应该还有神秘的物质,极大地补充了他身体所需的营养和能量。 那到底是什么呢? 灵气? 周清目前是没条件得出确凿的结论。 暂时研究不出来的事情,可以靠后放着。 周清来到木人桩前,裹铁皮的部位,都接近人体要害的位置。其本身可以训练拳脚、手法、身法,若是追溯源头,那得从戚继光说起。 确切说,木人桩是为上阵杀敌而生。 它虽然有不少优点,但因为本质是不会移动的死物,对实战的帮助是有限度的。 只是以周清目前的处境,木人桩确实能发挥出一些作用来。 有比没有强。 周清照常先打一遍五禽戏热身。 以虎戏为起手式。 虎戏到了“精通”阶段,果然有质的变化。 周清感觉现在做虎戏八式很轻松,即使有些生涩的地方,也比以往容易许多,身体灵活性上了一个台阶。 恍惚中,他完全将自己代入老虎的视角。 没有模拟,他就是一头老虎。 山中的虎王。 修成人形的山君。 这种感觉很奇妙。奇异自然的兽性被激发,但没有动物的暴虐,反而兽性加持了胆气,可以说是虎胆。 此刻,在周清的视角里。 庭院变成他的领地,大桑树是他的华盖,昴日是他手下的先锋官。 王霸之气油然滋生。 在他的领地里的事物都是他的,他不许,旁人不能抢。 虎戏八式很快打完,那种感觉却让周清沉浸,脱离出来,还有点怅然若失。 “这便是虎戏的‘精通’么?” 周清觉得是,又不全是。 “有文胆的作用,让我修炼虎戏时更沉浸了。” 周清很快找到刚才那种体验的原因之一。 不知修炼鹿戏的效果会如何? 过了一会,周清有些失望。显然仅是刚刚迈入“熟练”阶段的鹿戏,没有让周清进入刚才修炼虎戏的状态。 这种落差感,让他有些难受。 不过周清没有因为难受,放弃修炼五禽戏,依旧将后面三戏打完,做好修炼木人桩前的热身。 然后观察养生主。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熟练),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熟练);弹指神通(略通)。 文胆(初阶)。 睡了一晚上后,周清发现弹指神通居然从“粗通”到了“略通”。 “昨日傍晚‘文胆’出现时,弹指神通没有提升到‘略通’。” 弹指神通的突破显然不是虎戏那样借助文胆突破,另有缘故。 “经过一夜充足的睡眠,我的身体适应了新的变化,在五禽戏热身后,身体机能发挥出来,弹指神通自然水到渠成地提升至‘略通’的阶段。” 周清捡起一颗石子,回到平时练习弹指神通的位置,瞄准大桑树粗壮的树干。 轻轻松松击打在自己想要命中的位置,上面留下较以往略深的印记。 “其实本质不是弹指神通提升,而是我手眼更加协调。还有虎戏提升到精通后,我的指力以及灵活性亦有提升。” 再厉害的武技,想要真正掌握,都需要对应的身体素质,否则永远都没法掌握,或者强练之后,反受其害。 放在小说里,就好比张无忌练成九阳神功,修炼乾坤大挪移自是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天下武功,亦是俯仰即拾。 “提升五禽戏好比修炼内力,所以用五禽戏养身才是重点,而武技则是细枝末节。不可本末倒置。” 周清使用木人桩修炼,乃是为了一定程度上弥补实战经验的不足。 至于提升黑虎掏心威力,则是其次。 关键在于如何将黑虎掏心运用在实战中! 周清摆出架势,以木人桩为参照的敌人,开始使出黑虎掏心。 手部击打木人桩用铁皮包裹的手臂,得到清晰的力道反馈。不断调整重心,调整步伐,调整发力的姿势。 在这过程,脚步的灵活性,手部吃痛忍痛的能力皆随之增强。 实战中一个关键因素,便是突然遭受反击,吃痛之下,依旧能使出完整的发力技巧。 如果发力技巧变成本能一般,即使突发遭遇,反击的力道也必定不会小。而且不会在遭遇战中,慌乱不堪,把平时练习的东西都忘掉,打成王八拳。 以木人桩为假想敌,周清不断练习,黑虎掏心用出来愈发得心应手。 最后他长长吐了一口气,以练习一遍完整的虎戏结尾。等待热气游荡全身,消解疲劳。 周清再给自己绑上沙袋,背着书箧去上课。 这是普通的沙袋,往后增加重量,可以加入铁砂之类,只是成本更高,而且份量更重。 慢慢来,一步步往上叠加。 绑沙袋的方式,再使用鹿戏的发力方式赶路,明显能感受到肌肉的疲劳在飞速累积。 到了胡村旁边的小湖,周清气喘吁吁。 他感受到腿部肌肉的细微撕裂感。 修炼一遍虎戏,热气游走双腿,疲乏一扫而空,些微撕裂的肌肉,也迅速弥合,双腿得到些微强化。 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远远看不到极限在哪。 周清继续缠着沙袋绑腿,去往村塾上课。 虽然有些晚点了。 学生们见到他依旧高兴不已,周清则有些意外,因为学堂里的学生少了几个。 他问明情况后,才知道夏粮催收很急,不是胡村人的几个学生都回家帮忙去了。因为他们家里有人要服徭役,连不满十二岁的童子都要交役钱,家里的壮劳力为了挣钱,或去码头下苦力,或去做短工、长工…… 而且因为胡村人比较团结,官府向胡村收税的难度较大,所以胡村赋税一向不轻不重。 不久前,周清在提学面前表现不错,胡村又成为本地学风盎然之地,成为知县政绩的一部分。 所以今年夏粮的征收,县衙给胡村免了一部分。如此相比附近其他几个村子,胡村的日子当真是十分好过。 另外,催收粮食的小吏大力宣传了胡村的事迹。 其他村子对胡村很是不满。 认为是胡村的存在,才导致县衙加大了对他们的摊派,导致他们过得这样辛苦。 如此一来,胡村和其他村子,在炎热的夏季,开始逐渐有冲突。经常为争地争水闹矛盾,大打出手。 官府和乡绅们也不打算调解,反而有些拱火的味道。 但这些争斗中,胡村都占了不少便宜。 胡铁匠这些年教村里的学生黑虎拳,不少已经成年,粗浅的拳脚,在村级别的争斗上,还是能发挥不少作用。 “胡村里的几个村老是有智慧的,他们举办村塾社学,还请胡铁匠教习黑虎拳,怕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虽然村塾社学里有其他村子的学生,终归是极少数,而且要交钱粮,等于变相削弱周围的几个村子。 那些以往在胡村的村塾社学上学,已经成年的人,也不见得个个会出来找胡村的麻烦,毕竟他们其中有不少人已经进了城,凭借识字和会一点粗浅拳脚,在城里谋生不难。 一连几日过去,胡村村塾的学生越来越少。 周清旁观的过程,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冲突,有些甚至是胡村主动引发的,为的是圈地占水,扩张胡村的势力。 村塾的学生因为读书识字,又练过一点拳脚,很容易参与其中,成为胡村扩张过程中的一股力量。 怕是用不了几年,城西的乡里,都要被胡村收编。 胡村由此可以成为一方豪强。 这是在为乱世做准备啊。 而那些暗中推波助澜的官吏或者乡绅,怕是未必能察觉到这一点,即使察觉到,也大概不能阻止。否则激起民变,县老爷的脑袋不见得能保住。 何况弱肉强食,也是乡里的生存法则。 大概又过了十日,村塾的学生几乎不来上课了。 周清于是顺势辞去塾师的位置,胡村的村老似乎有所预料,又给了周清一笔额外的束脩,此外还有腊鸡腊鸭以及一些山货,说是给周清过端午节用。将周清的书箧装得满满当当。 显而易见,在胡村扩张的过程中,胡村的积蓄由此变得更深厚了。 只是胡村相比江州城这样的庞然大物,依旧渺小。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强留周清,为的是结下一段情分,将来周清显达,他们能找周清说上话。 仙寥 第24节 周清背着满满当当的书箧离开胡村,与学生们告别。 此刻风起扬尘。 周清以手挡住迎面的灰尘,他清楚,这个世道只会越来越不平静。天底下,类似胡村这样的事,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世道的乱象,开始凸显。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股危机感,随即默默诵念一句话: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的心随之安定下来。 自强是增加安全感的最好途径。 第17章 拳印 背着满满的书箧,回到小院,昴日展翅相迎,咯咯咯地叫着。 这大家伙显然不寻常,留在庭院里,用不着周清操心。即使偷跑出去,也会自己回来。 家里有“人”等着的感觉倒是不赖,哪怕是一只鸡。 周清心里有别样的安定滋味冒出。 另一方面,卸去塾师的担子,他既感到轻松,也有些怅然若失。 “不知林小姐的丫鬟春香连续服用五香丸没有,现在效果出来了吗?” 他想着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最后专注于自身,开始整理山货和铜钱,将其在杂物房间摆放整齐,带回来的腊味,则放入厨房。 这些日子在杂物房的储备,已经足够周清维持正常生存两三年,可如果要集中全力练武,则只够到州学开学前的开销。 练武的开销简直是个无底洞,如果想要吃好一点,不亏待自己,开销更是成几何倍增长。 “还是得继续搞钱。” …… …… 因为心中生出的危机感,整理家务后,周清没有打算今天放过自己,在剩下的时间休息。他先吃掉一只腊鸡,一碗米饭,一小盆蔬菜,然后准备等食物消化一下,就投入今日剩下的修炼当中。 虽然大桑树下足够阴凉,可是夏日的炎热依旧一日热过一日。 周清不免有些热,于是脱了上身衣服,顺便就着井水的倒影,看看这些日子的成果。 原本瘦削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厚实起来。 周清这几日以木人桩,修炼黑虎掏心,明显能感觉到右手的上臂的力量增长,右手的强度亦得到一定提升。只是越是练习,越感受到一层无形的瓶颈在临近。 他思考原因,明白自己身体还没有彻底发育起来,眼下右臂的力量会很快临近一个上限值,这也是由右臂的骨架决定的。 等他身体进一步发育,这个上限值也会拉高,只是始终比不过那些极有天赋的人。 如何提升战斗力? 技巧? 周清十分清楚,技巧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实力,可是归根结底,力量才是根本。 但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先利用木人桩修炼武技,才能在有可能的实战中将武技的威力发挥出来。 “黑虎掏心!” 每练习一次,周清都会提升一些力气,逐渐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在这过程中,周清还会注意相应的肌肉发力,一丝不苟,容不得半点失误。唯有在平时将所有的细节做好,才能在遇到危机时,尽量少犯错。 自从文胆出现后,他每一次修炼,都会变得十分专注。 这种感觉,很像是临近高考前的冲刺学习,专注于每一个知识点,即使暗恋的女生从书桌旁走过,也不会抬起头看一眼。 当然,他也曾在高一时,因为看小说十分投入,对于女孩在课间休息时,总是没事找事地来到他,感到过厌烦。 好在这间独立的僻静庭院,没有人来打扰他。 至于昴日,每次见到周清修炼虎戏或者黑虎拳时,都躲得很远。 细小的鸡眼,甚至会流露出一丝崇敬。 若昴日有人类般的智慧,大抵会想,虎王都修炼成人形了,这是多么可怕的道行,唯有此等大妖,才值得它追随。 随着周清的不断练习,黑虎掏心的发力,越来越向本能靠近。 周清不知疲倦的练习。 直到某一刻,他体力耗尽,一拳地打在木人桩标注的心脏位置。那里有铁皮防护。 收回拳头。 一个清晰且凹陷的拳印,居然呈现在周清眼前,周清精神一阵恍惚。 紧接着,汗水止不住狂涌泻出,拳头通红肿胀。 好痛! 剧烈的疼痛感,让周清下意识用左手捂住拳头,蹲下身。 好一会痛感稍稍止住。 周清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熟练),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略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五年)。 周清脑海里忽地涌出一股明悟,他对黑虎掏心的理解变得更加深刻了,或许胡铁匠对黑虎掏心的理解,都不见得会比现在的他更加深刻。 “先练一遍虎戏,修复右手的损伤。” 周清先喝了好几大碗凉开水,然后吃了一大勺蜂蜜,借此迅速补充水分和体力。 然后熟练地给右手抹上祛瘀散血的药膏,再打了一遍虎戏八式,随之熟悉的热气产生,配合药膏的药力,很快将右手的损伤修复。 他拳握右手,一股油然而生的刚强之性在心中呈现。 显然右手的强化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捡来一颗石子,屈指一弹,石子击打在桑树粗壮的树干上。快狠准,留下一个较以往更加深刻的印子。 周清眼中露出惊喜。 现在弹指神通的威力,有点不可小觑了。 这是因为右手进一步强化提升的效果。 紧接着,周清一招黑虎掏心对着空气打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出现,有气流微微震荡。 整个过程,发力流畅至极。 相比黑虎掏心威力的提升,周清更满意的是,这一招黑虎掏心已经近乎本能。 他刚才心中只起了一个念头,身体于是像设置好的程序一样,近乎完全发挥出黑虎掏心的威力,打出拳响。 他十分笃信,即使突发危机下,他都能动念使出这招黑虎掏心,威力与平时习练时,也不会相差多少。 “按理说,黑虎掏心在抵达熟练圆满阶段后,会有一点瓶颈存在,可我突破的过程,这瓶颈像是不存在一样。应该如虎戏提升到精通一般,有文胆的原因存在。” 周清意识到一件事,难道五禽戏其它四戏包括弹指神通,都能在文胆的加持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提升到精通的阶段?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文胆应该有无视修炼瓶颈的作用。 现如今的文胆还只是初阶。 文胆的提升则与他记忆里那些圣贤文章应该有些关连,只是周清暂时还没能写出另一篇像诫子书那样情感饱满的文字。 无法进一步验证他的观点。 不管怎样,精通级别的黑虎掏心,使周清除开秀才功名的身份外,多了一项安身立命的手段。 瞧着木桩标注的心脏部位,那铁皮包裹处,凹陷的拳印。 周清缓解了一点对不断临近的乱世的不安和焦虑,增添了对未来的信心。 “还不够,远远不够。” 变强之后,他变强的心更加炽烈了。 继续! 第18章 合作 清晨,周清一如既往地开始修炼。 他刚打完一遍五禽戏,身上微微出汗,正准备继续深入修炼虎戏、鹿戏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周相公,在家吗?” 周清听到是林府丫鬟春香的声音,于是穿了上衣,前去开门。 林府的丫鬟春香见到周清,颇是高兴,好似周清从来没打过她一拳。 “周相公,我家小姐在福荣记订了一个包间,请你过去吃早点,还请你赏个脸。” “春香姑娘,贵府林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春香道:“周相公上次送我的药丸,我服用之后很有效果,小姐知道了,想和周相公谈谈药丸的事。” 周清心道果然,他微笑道:“那请春香姑娘带路吧。” 福荣记在西城,距离周清住的地方大约二里地不到,寻常人走路过去,一刻钟也到了。 仙寥 第25节 林家老宅独立僻静,而去往福荣记的路上,不出一里地,便开始热热闹闹起来。 周清观察四周,发现闹市里时常见到乞丐。 他漫不经心问春香,“春香姑娘,近来来江州逃荒的人很多吗?” 春香一听,便即叹了口气,“听小姐说,今年旱情很严重,逃荒的人不少,据说还有山里的土司作乱,长州城的安抚使老爷,都在发榜文征兵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跟着小姐还好,听说现在衙门里打算对城里的居民加征例钱,再过一两日,也不许灾民进城了。小姐说,世道要乱了。” 在她眼里,周清是上等人,寻常哪有那么多机会和周清这样的秀才相公,又是案首的读书人说话呢。眼见周清不回话,也叽叽喳喳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周清旁边听着,若有所思。 最后,眼见要到福荣记,春香道:“周相公,你是担心城里不安生么?你住的地方是有些偏僻,要不换个地方?不过你是秀才相公,一般的贼人也没那么大胆子敢跑你那里去。” 做贼的都要先踩点。 偷一个秀才家,远不如偷一个商户。 一来是,周清这样的秀才,背景很好打听,家里没多少钱是肯定的,二来哪怕贼人,多少也是对读书人有些敬畏,三来秀才家里被偷盗,去报官后,官府肯定会重视,徒惹麻烦。 如果是一般的商户,即使报官,官府也不会太上心。 “但这只是开始,如果世道变得更乱,等到秩序失控,则什么都不好说了。”周清心道。 对他而言,再烂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要强。 …… …… “周相公,这是福荣记的灌汤包,很好吃,你品尝一下。” 包间里,林小姐依旧男装,身后有护院,春香在旁边负责伺候。 像她这样大户人家的女子,明显感觉到了世道的变化,加强了自身的安全防护。 而且周清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小姐的坐姿? 虎戏和黑虎掏心精通后,周清对练武之人的敏感度上了一个台阶。他明显感觉到林小姐的坐姿像是有功夫在身。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只是林小姐的手没有练武之人常见的粗糙感。 周清捏开一个汤包,汁水饱满,肉香四溢。 林小姐观察着,若是一般贫寒读书人,吃这些精致点心时,要么故作矜持,要么会露出不好的吃相。 周清倒是有种自然之感。 “周相公以前吃过这种早点?” 周清:“小时候吃过,这肉是加的葱姜水进去,而不是用做好的皮冻混在肉里,因此吃着很新鲜。” 林小姐:“早听说周相公不是江州本地人,而是外地搬到江州的,周相公家以前想必也是个大户人家,如此说来,那药丸也是周相公家传的方子么?” 周清知晓,这是林小姐作为生意人的谨慎,一定要先确认方子的来源在哪,才好继续合作。 如果这方子不在周清手里,她请周清吃个早点,也能顺便套套近乎。 只是她还是更看重那方子。 世道将乱,周清虽然年轻,潜力大,可谁知等周清中举时,天下还如现在这样太平呢? 一旦到了乱世,读书人的地位自然会降低的。 她找人分析过药丸的成分,总体来说都是常见的药材,成本很低,但是具体配比是有讲究的,一旦出了差错,吃出问题,对林氏的生意也是一个打击。 所以还是将药丸的方子拿到最好。 这药丸最大的好处是服用一段时间,身上会有一种自然的草木香气。要知道类似的冷香丸,大富大贵的人家才用得起。而这个药丸,一般的大户人家,甚至中等人家都可以用。 世道目前还没大乱,这种药丸,足以帮林氏迅速发一笔意外之财,多一些积蓄,抵御将来的风险。 何况现在走商队是风险很大的事,尤其是大宗货物,很是显眼。 像这样的药丸,携带出去贩卖,则轻便隐蔽许多。 “五香丸确实是在下的家传,不过别处有没有,在下可不敢保证。” “我问过几个老郎中,都说这五香丸的方子应该是独家的秘传,他们没从别处见过类似的药丸。周相公,咱们在商言商,我想跟你合作。” 周清吃完手中的包子,擦了擦嘴, “林公子,我不懂做生意的事,而且身处孝期,又是读书人,掺合这些事总归是不体面的。但林府给了在下不少方便,这人情我记得。林公子既然对五香丸有兴趣,这样吧,具体合作的事,等我找个中间人来和你谈好么?” “周相公说的是,不知周相公打算请谁?” “上次陪在下租贵府老宅的胡屠户。” “是他啊,那可以的。到时候,周相公让他来找我。单已经买了,周相公慢慢享用。小可先告辞。” “好,林公子慢走。” …… …… 与林府的合作是必须的,否则周清哪里好去找销路,而且这笔钱若是不少,他打算配制一种滋补药丸,拿来日常服用,辅助五禽戏的养身修炼。 可惜昴日再没抓过那种蛇来投喂他这个主人。 目前而言,周清吃过的食物和补药里,还是当日的蛇肉蛇胆最有效果。 来到胡屠户的肉铺后面去寻胡屠户。 这时胡屠户正在乘凉。 见得周清,还没起身。 只听得周清说道, “胡大哥,想发财不?” 胡屠户一个激灵,他早知道有这样一天,只是没曾想……竟来得这样快! 第19章 人心 胡屠户一个起身,瞥了身边的杀猪刀一眼,笑道:“小周先生,俺不瞒您,俺早等着您来找我说这件事,没曾想,这一天来得这样早。” 他笑眯眯的眼睛,有股自然流露的凶狠。 这年头想要发财,不拼命是不可能的。就怕拼了命,还什么都捞不着。而周清则是他拼命后,能捞到东西的保障。 周清很清楚,像胡屠户这样的人,只要能带他出人头地,往后他会敬周清如敬神。 胡屠户这样底层拼搏的菜霸,比那些大屠户,差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贵人提携的机会。 显然胡屠户早已将周清当成潜在的贵人。 只是胡屠户没想到,周清能这么快就给他一个机会。 他年纪已然不小,机会自然是来得越早越好。 周清于是说了五香丸的事。 胡屠户洒然一笑,“小周先生,俺一开始还以为是要拼命的大事呢。这事俺能帮您办。” 周清:“胡大哥,咱们交情归交情。这事我请你,就是希望你能办好。如果这件事办得不行,我还是记你的情,只是往后我还有事就不能再来劳烦你了。” 胡屠户:“小周先生,这事俺要是办不好,往后是无脸再见您的。俺前些日子接近您,正是为了有今天这样的机会。若是俺做不到,这辈子就该早断了念想,踏踏实实做个杀猪匠。只愿您不要嫌弃俺是个小人。” 周清正色道:“胡大哥,小人这话,你不要再说了。我来找你自是相信你的为人,若是事情办砸,我也不怪你,那是我实在找不到别人。只是我说事情办不好,以后不找你办事,那是因为我将来要办的事只会比眼下的事更难,我何苦拖你下水。而你帮我的情,我不会忘的……” 胡屠户搓搓手,“小周先生,俺话不多说,这事俺拿命去办。不过俺要向您借一样东西。” 周清肃然:“胡大哥为我办事,要拿在下什么东西,只要是身外之物,尽管拿去,不要说什么借。” 胡屠户哈哈大笑:“小周先生,俺以前只是觉得您一定能考取功名,现在俺觉得,你这样的人,将来是要有人专门为您话本的。俺能跟随您,三生有幸。” 他对着周清纳头一拜。 这一拜,本来是想等到周清考中举人再拜。 可现在胡屠户见周清的言行,心中不免涌出一股热血,等小周先生成了举人老爷,座前还能有他胡屠户的位置吗? 结识英雄于微末,才能附鲲鹏羽翼,得志于九天之上。 这是他小时候教他识字的老夫子说的话,时隔多年,言犹在耳。 周清扶起胡屠户,说道:“胡大哥,承蒙你看得起我。无论事情成不成,我一直记得你的情。你直说要我什么东西好了,咱们两个大男子,没必要这样婆婆妈妈的。” 胡屠户顺势起身:“小周先生,我要您平日最得意的文章。” 周清想到那篇诫子书,他问:“这是有的,胡大哥拿去准备做什么?” 胡屠户:“小周先生,读书人的事俺不懂,只问您这一句,那文章能让人一眼看出您的才华吗?” 周清想到这世上既无诸葛孔明,自然也就没了诫子书。 何况他自问那篇书法,情感真挚,仅论笔法架构,俨然也是名帖了,周清点头道:“只要是认字的,便能瞧得出。胡大哥不信,到时一观即可。” 胡屠户道:“小周先生这样说,定然是没错了。俺带着这把杀猪刀,再拿上您的文章,便去林府给您办事。” 周清:“胡大哥,切莫意气用事,咱们是去谈合作的。” 胡屠户笑道:“这事俺办不成,便拿这刀削了头发当和尚去,从此再不想出人头地这回事。” 周清:“……” 他知道胡屠户是开玩笑,亦是表决心。 …… …… 林府,胡屠户离开。 林员外从后堂出来,问林小姐,“这浑人一闹,你就答应了他的条件,真分五成五的利给人家?要我说,四成已经足够多了,毕竟销路甚至药材这些都要我们出。四成利润,分给州府的老爷也不嫌少。咱们看好他是一回事,可也不能给他胃口养得太大。何况这样的滚刀肉,他都肯用,此子可不是简单的文弱书生,年纪轻轻,有一股狠劲。我怕将来,咱们反受其害。” 仙寥 第26节 林小姐:“爷爷,我好歹跟你学了这么些年的功夫,怎么会被一个普通的屠户吓到。我是看了胡屠户带来的他写的一篇文章。” 她顿了顿,正色道:“爷爷,我们家附庸风雅,也藏过一些大家的书法。可是我没见过那样的书帖?” “怎样的书帖?” “有神,而且文章的内容足以流传千古。”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写的?” “书帖用的皮纸是楮皮纸,上面有我留下的记号,那皮纸是我送给周相公的,而且上面的笔迹我见过,知道是周相公亲手所书。” 这时春香送来一篇书写在麻纸上的小令。 林小姐轻轻吟唱:“昨夜雨疏风骤……” 她还留着对刚刚那篇“诫子书”的印象,与小令相比,诫子书的神意饱满,无可挑剔,远远胜过小令。但两者笔迹,则是一脉相承。 哪有什么为了喝酒卖字的先生,分明就是周相公。 她想着当时刚葬了双亲不久,家中一贫如洗的少年,怀着怎样心情,写出这样安静舒适的小令呢?而他写小令的原因,肯定不是为了喝酒。 早先见周清吃早点的做派,看来小时候也是锦衣玉食的。 只是家道中落,父母双亡。 要不是周清争气,此刻怕是沦落到乞丐的地步。 在那样的处境下,周清写下了小令,换来一点去参加道试的本钱。 那段日子里,其中少年郎经历的苦楚艰辛,岂是外人所能知晓。 她一想着,都有些莫名的心酸。 当然做生意不是能感情用事的,林小姐继续开口:“爷爷,周相公如此才华,过两年乡试高中也不稀奇。” “即使他做了举人,那距离知县都还早着。只是确实地位不凡了。”林员外当然承认这一点。 他不否定周清的才华,反而同样看好对方。 只是见惯人心险恶,知晓不能将官场中人或者潜在的官场中人,一开始的胃口就喂得太大。 林小姐道:“爷爷,现在世道渐渐乱了。周相公做了举人,则和一般的举人不同。” “有什么不同?” “周相公还做过胡村的塾师,此事惊动过陆提学。” “他确实有陆提学这位贵人赏识。” 林小姐摇摇头,“爷爷,周相公做了举人,他最大的助力便不是陆提学而是整个胡村。” “胡村?” 林员外神色凝重,突然意识到孙女说的没错。 一旦周清中举,他在江州城没有亲故,那么胡村的村民必然向其大量投献土地依附人身。 而胡村的团结和好勇斗狠是出了名的。 从刚才胡屠户那个浑人来看,可见一斑。 “胡村的胡,就是胡来的胡。”这屠户,居然有胆按着杀猪刀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在商言商,周清找这样的滚刀肉是找对了。 这样的话,周清自己是说不出口的,估计想都不会想,有失读书人的体面。 另外,如此说来,周清中举,天然就有了地盘和人口。 他当过胡村的塾师。 天地君亲师,这一层关系牢不可破。 周清和胡村简直是天然盟友。 而且林家经商,消息自然灵通,知晓胡村近来一直在扩张。一旦过两年周清中举,有人有地,又有官面身份,知州老爷都得让他三分。 届时周清反悔,不跟他们做五香丸的生意,林家也无可奈何。 说到底,林家没有男丁,聚不起人心,没人愿意为他们爷孙拼命的。 因此孙女才会让出五成五的利。 周清有超过五成的利,则是这桩生意的主导了。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虽然账目上,林家还能做些文章。 可名义则不一样。 林员外叹了口气:“你是对的,爷爷老了,有些事也会犯糊涂。” 林小姐:“爷爷,周相公不是普通人,咱们早晚要屈居其下,现在让是让,往后让也是让,不如先让周相公多欠一些咱们的人情。咱们不差这些钱,但这些钱将来要买那样一位大人物的人情,说实话没可能。” 林家虽然豪富,却不是官宦之家。林员外自然算不得江州的大人物。 林员外:“自来少年英才,容易夭折,万一没那一天呢?” 林小姐笑道:“那也不过是损失一些钱罢了。” 林员外不由点头,也感慨自己老了。可惜孙女是女儿身,练不了他从观里带出来最厉害的功夫,否则林家怎么可能败落。 他见孙女对周清很上心,心里也挣扎地冒出一个念头来,香火有那么重要吗? 将来多生几个孩子,留一个姓林便可以了。 只是…… 终归是不同路的,在他有生之年,还是找个能压得住的人来给林家传宗接代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否则引狼入室,那真是万劫不复了。 …… …… 庭院里,大桑树下,凉风习习。 胡屠户颇有些眉飞色舞。 他平生还是头一次,孤身一人干下这样的大事。他说到后面,不好意思道:“小周先生,不怕你笑话,我当时走出林府大门,腿其实都是软的,转过林府外的巷子,当即便坐下了。” 周清微笑道:“胡大哥,你已经很厉害了。换我是你,未必见得比你做得更好。” 胡屠户:“小周先生,其实哪里是我的功劳。林府敬你。” 他清楚要不是林府敬着周清,任凭胡屠户如何狮子大开口,多么混不吝,林府也不会应下的。 周清心想:“他们敬我不假,也敬胡村。” 敬胡村自然不是因为胡村的胡是胡来的胡,而是一旦周清中举之后,胡村攀附他,州县里立时就会崛起一方豪强。 这是天然的利益结合。 周清无亲故,胡村有地有人,双方有一段师生情谊联系,合作是没有任何顾虑和阻碍的。 前提是周清能中举。 所以举人一定是要考的。 世道再乱,也不可能一两年内陷入王朝末世中。 而且林府说的是给他五成五的利,可是账目是林府做,里面的文章可多了。 五成五的利,也只是一个名义。 虽则如此,也体现出林府对周清的尊重。 总之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周清没有说太多,只是表示对胡屠户的感激,有些话没必要说出来。 人与人相处,总是要留有余地的,不能把什么都扯出来。 送走胡屠户后,周清将诫子书重新挂在卧室里。 然后捡起院子里的石子,选好位置,朝着大桑树不断弹射。 黑虎掏心已经提升到精通,再练下去,无非是发力更顺畅而已。因此周清集中精力,准备将弹指神通提升到精通阶段。 噗噗噗! 伴随一次又一次的弹指,石子上的劲力越来越凝聚。 每次弹指的体力其实消耗不多。 周清不断重复,浑然忘我。 总之,有了文胆之后,他修炼武技简直如有神助一般,而且每次弹出石子的反馈更加清晰。 有源源不断的体会和感悟生出。 不知何时,周清一颗石子击打在大桑树的树干上,居然碎裂成许多小块,四处迸射散开。 “咦。”周清颇感意外。 一来是弹指神通的杀伤力显然增强了,二是没想到大桑树的树干居然变坚硬了? 否则怎么能把石子震碎? 周清心中生出一股子怪异之感。 不过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住进来这么久,大桑树真有问题,他不可能如此安稳。所以有问题,跟他也没关系。 何况树干变硬,也是好事。 他也可以拿桑树的树干来练拳。 比如将虎戏和黑虎掏心结合起来,生出一门威力更大的武技。大桑树显然是一个很不错的练功对象。 用木人桩试验发力方式,用大桑树试验武技的威力。 周清心念一闪而过,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仙寥 第27节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熟练),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熟练)。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五年)。 弹指神通果然由略通提升到了“熟练”阶段,再过不久,应该能提升到“精通”,如此他又多一项保命的手段。 “接下来可以找胡铁匠帮我铸造一些铁丸,然后可以尝试制作前世记忆里那种滋补的药丸了。” 铁丸是用在弹指神通上面的。石子的威力,自然没有铁丸大。 至于滋补的药丸…… 第20章 初窥 去掉毛爪肠的乌鸡,黄芪、当归、丹参、人参、白芍、生地、熟地、醋香附、川穹、甘草、鹿角等二十种中药材摆在周清面前。 对他而言,买回这些药材,可以说是斥巨资了。 如果没有开辟出五香丸这个进项,周清是不打算配制含有二十种药材的大小乌鸡丸,此物又简称乌鸡丸。 这个方子出自《济阴纲目》,它的加减方有个响亮的名字,那就是乌鸡白凤丸。 乌鸡丸是中药里,少有能真正起到作用的经验方。 其不但可以给女性服用,对男性同样有滋补的效果。 周清在现代读书时,有个朋友, 后来吃了一段时间的乌鸡丸后,确实有明显改观。 他看过济阴纲目,一联想自然有了相关记忆。 反正这药方肯定有些好处,否则不至于一直流传下来。周清目光落在新鲜的乌骨鸡上面,再不济也是一道高端的乌鸡料理。 昴日盯着乌骨鸡,小眼神先是迷惑,它有这么黑的亲戚?连骨头都是黑的。 随后作为生灵的本能,对这种黑骨鸡,它心里不由渐渐滋生出一丝恐惧和厌恶。 抓蛇它都不怕,看到乌骨鸡,它本能地渐渐后退。 直到墙角,背靠着,才心中有了些许踏实感。同时小小的鸡眼看向周清,仿佛在感慨,不愧是虎王,根本不怕这种鬼东西,大概是要拿那鬼东西进食。 昴日似乎有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周清静心凝神,仔仔细细的回忆起《济阴纲目》的乌鸡丸药方,其中每种材料的处理,添加的顺序,每一份药材的分量……都通过艰奥生涩的文字显现心头。 要不是他老本行就是学的这个,根本理解不了药方。 而学习药方文字的含义,亦是古汉语研究的一部分。 自来不为良相,则为良医。 医师和读书人总是不分家,医师治病救人,读书人的口号则是救济天下。不管心里如何想,口号确然是这样。 周清早将药方的一切都铭记于心,理解透彻,如今不过是在动手实践前,再次温习。 开锅,生火! 良久之后,周清看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坨,不禁皱眉。 失败了? 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说是不太成功都不可能。 伸手沾了一点焦糊的药块舔了舔。 “呕!” 周清实在忍受不了这味道。 他又看了昴日一眼。 昴日低着头,在翻找院子里的泥土,似乎正寻找哪里还有漏掉的虫子,或者试着翻出蚯蚓来。 鸡头深深埋着,绝对没有抬起来的架势。 它可连虎王的影子都没看到。 完全不知道虎王炼出的一锅焦糊的东西是什么。 鸡头埋着,却精准找到靠墙的位置,一步一探地远离虎王。 周清无奈地摇摇头。 同类相食总归是不好,因此放弃将这卖相不好的乌鸡丸给昴日吃的想法。浪费啊。 周清很有些肉疼。 他回忆之前的每一处细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火候该如何掌握。 没有失败,哪来成功? 周清有条不紊地进行炼制乌鸡丸。 一锅又一锅的失败。 不过除开第一次,都没有那种黑乎乎的坨坨出现,只是煮出的药糊依旧没有达到药方里,黑中泛红的程度。 每次失败,周清都会总结。 终于,在某一次,周清炼制出了符合药方要求的药糊,接下来便是制成药丸。 他这次专门买了制作药丸的模具,后面还可以拿来制作五香丸。 待到第一颗乌鸡丸制作成功。 周清心中一动,他观察养生主。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熟练),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熟练)。 初阶炼丹术(粗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五年)。 周清脸上露出古怪并含有一丝惊喜的表情。 养生主的评价反馈里,突然冒出一个初阶炼丹术(粗通),令他意外。他就这样触及到了炼丹术? “方士?修仙者?术士?道士?……” 与炼丹术有关的词汇纷纷冒出来,这些无疑都与追逐长生有关。 继那次偶然的灵魂出窍后,周清再次触及到了超凡的神秘面纱一角…… 有养生主的评价反馈,同时让周清断定了一件事,乌鸡丸肯定是对他修炼有良性作用的。 只是当时制作五香丸时,没有这个? “五香丸并没有增强体质,养身补虚的效果。” 周清很快做出了一个合理解释,炼丹术与修炼有关。 只是都是炼制药丸,两者会不会在制作熟练度上能共通呢?制作五香丸会不会对他提升炼丹术有作用? 这是值得商榷的事。 但无论如何,周清确定一件事,乌鸡丸肯定是有效果的,否则养生主不会出现炼丹术。 初阶炼丹术(粗通)。 一旦技能出现,就代表着可以不断提升。 对他而言,最难的反而是开头。 从无到有,在哪里都是最难的。 制作好乌鸡丸后,还需要晾晒。周清再试了试那些失败的次品,即使没有养生主反馈,都能有不适的感受。 周清看了看庭院里的大桑树,有些迟疑。 然后将那些残次的药糊倒在了大桑树裸出的树根上。 “桑树兄,平日借你乘凉、练功,今天请你吃一顿好的。”虽然说到最后一句,周清莫名有点心虚,可是这些原材料确实不错,昴日不吃,也是浪费了。 如果拿去给别人吃,且不说别人吃不吃,万一吃出问题也不好。 还是当肥料请大桑树饱餐一顿好了。 黑呼呼的药糊和黑色的树根混在一起,倒是有些般配。 周清了结此事,精神疲乏,回房间睡觉去了。 不多时,一阵晚风吹过,大桑树枝叶摇曳着。 而昴日则突然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对着大桑树咯咯一声,好似有点幸灾乐祸。 一阵冷风吹动,昴日忙地退到墙角。 大桑树枝叶摇晃得厉害,那黑呼呼的药糊也迅速消解在树根上。往常树皮被周清用弹指神通留下的印子,则慢慢地消失无踪。 …… ……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清晨,周清伸了一个懒腰。晨练完毕后,有咚咚咚的敲门声。 周清打开门,见到是胡屠户,背着一个大麻袋。 “小周先生,这是第一批五香丸的药粉,你清点一下。” 制作五香丸不是特别复杂的事。 仙寥 第28节 周清将制作药粉的环节交给林小姐来处理,自己则负责按比例,再用蜂蜜调和,其中手法、时间、加入的次序都有讲究。 倒是和制作乌鸡丸有异曲同工之妙。 胡屠户交接之后,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周清掌握的五香丸最关键的环节,他绝不能窥伺,留着引起误会可不好。像这样的秘诀,在这个时代而言,一般都是代代独传,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外人如果窥伺,即使是亲朋好友,也会因此翻脸结仇。 周清送胡屠户离开,心里明白对方的顾忌。 周清倒不觉得五香丸的秘密不能传给胡屠户,如果林家肯花时间,迟早也能破解出来。不过现在不行。 而且这份诱惑太大,胡屠户离开是对的。 周清深信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胡屠户是他现在的身边人,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胡屠户既然是他的助力,他再去考验人家,无疑是伤人家的心,即使表面还能合作,心里也必定疏远了。 人心一旦疏远,再想靠近,那可比刚认识时难上许多。 他大学里有一个朋友的对象便经常试探他,到底爱不爱她,最后试探出的结果当然是不爱了。 所谓的爱,早在一次次试探中消磨殆尽。 可是朋友的对象竟以为是朋友变心了。 周清由此对爱情有了自己的看法,爱情是需要经得住考验的,但爱情里的双方不应该去考验爱情。 当去考验爱情时,爱情便没了。 因为自己心里也不信。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周清忽然间有些惆怅。 这次的情感很强烈。 他回忆起了前世。 取来笔墨纸砚,情感在吸饱墨的笔尖宣泄出去。 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挥笔而就,字字神意饱满。 周清既觉得精神一空,又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畅快,好似有什么东西发泄出去了。 他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只见文胆(初阶)那一栏,泛起一丝极淡的云烟,然后如每次修炼产生的热气一样散开。 热气是散入四肢百骸里。 而一丝极淡的云烟则在脑袋里散开。 周清有种飘然欲仙的舒爽。 他忽地想起上次灵魂出窍后的惨状。 硬生生将自己剥离出这种飘然的状态。 随后周清观察周围的一草一木,生出一种莫名的新奇之感,世界变得比以往更加鲜活。 他目光落在大桑树上。 凉风习习,吹动大桑树的枝叶。 周清似乎从大桑树身上体会到一种敬畏的情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是俗话。 然而眼下,却打破了他的认知。 难不成这大桑树还有情感? 如果是这样的话。 周清从大桑树身上窥到了一点超凡和神秘的内容。 大桑树竟然能有情绪滋生? “记得以前看过的杂书里,有提起过,某些植物也是有情感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句话不算完全正确。” 只是大桑树的情绪,显然和杂书提的不是一回事。 那种敬畏情绪里。 周清敏锐察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在里面。 鬼宅的事,看来是和大桑树脱不了关系了。 然而家里养的大公鸡,也不是简单货色。 包括他自己在内,何尝不是可以写入志怪的异类呢? 用俗话说,他这叫借尸还魂。 既然他们都不算正常,所以相处起来,还是挺正常的。 接下来,周清觉得自己对周围环境更加敏锐了。他认为那丝云烟滋润了自己的灵魂。 先调制好了五香丸,再用模具将药丸做出来。 整个过程,一开始有些生涩,几次过后便行云流水起来。 期间观察养生主,虽然炼丹术没有提升,可周清明显能察觉到这对炼丹术是有用的。 他在不断积累熟练度,直到可以提升炼丹术为止。 目前是初阶炼丹术(粗通)。 九层之台的第一份垒土。 一旦有了清晰的目标,且知道努力会有收获,人会迸发惊人的潜能和专注度。 犹如那些网络游戏一样。 知道付出就有收获,那实在是世间最幸福的事了。 这种正向的反馈令人着迷。 花了大半天将五香丸制作出来,还需要后面的晾晒过程。 昴日有他警告,不会去动药丸,更是庭院的守护者。 周清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去胡村找胡铁匠了。 …… …… 胡村,铁匠铺。 周清来之前,看到有几个人从铁匠铺离开,不像是胡村的本地人。有个人从背影可以看出,身材十分高大。 胡村里从没有这样高大的壮汉。 他心里有些奇怪,然后走进了铁匠铺。 说是铺子,也只有胡铁匠一个人。 他见周清来,有些惊讶,问道: “周相公,你来找小人有什么事?” 周清没有问刚离开那些人的事,直接说:“我来是想请你给我做些铁丸子,就这么大。” 周清取出一颗平时练习的石子。 胡铁匠接过,掂量一下,然后开口,“周相公,你急不急用?” “能尽快造出来最好。” 周清想着刚从铁匠铺离去的一行人,担心会夜长梦多。 虽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可周清和胡铁匠有种默契,不会对这些事追根究底。 “好,我明早给你送来。” 周清默默点了点头。 他随即告辞离开,走了有一段距离,周清回头,看向铁匠铺。此时夕阳如血,洒落在铁匠铺上。 周清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难道胡铁匠会出事? 他有仇家找上门了? 一想到这里,周清回家的脚步变得更快了。 远离不安和危险。 他无意中,更深刻地领会到鹿戏的真意。 第21章 变故 周清无意中更深刻体会到鹿戏的真意,行走间,腰背微微发热。这是虎戏精通后,对腰背提升换来的好处。 紧接着双腿也热起来。 五禽戏其实都有调动全身的肌肉,只是各自侧重点不同。虎戏练腰,进而对拳头威力的影响显著。 是以强大的腰背力量,才是拳法威力的基础。 仙寥 第29节 鹿戏的步伐,在回城的路上不断重复,双腿肌肉有微微的撕裂感。 到了城门不远处,周清停下。然后整理衣服,从容进城。 回到城里,距离夜幕拉开已经很近。如今的江城,肉眼可见比以往冷清,入城的搜检愈发严厉。 好在周清有读书人的身份,亮出秀才的腰牌,可以直接入城。 如果没有这一层身份,他入城出城会麻烦许多,每日的入城费,更是一笔额外的开销。 径自回到庭院里。 昴日在庭院里晃荡,姿态步伐,像极了勤勤恳恳的护院,大桑树的枝叶在阴凉的晚风中摇曳,刚开启的夜幕,有星光和淡淡的月光垂落,给大桑树裹上一层银白。 如果外人闯入,见到大桑树和昴日,兴许会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诡异莫名,心怀恐惧。 周清在庭院里,则多了些许安心。 人心变幻莫测,相比之下,昴日、大桑树纵有些异常,那也相对单纯许多。 稍稍调整呼吸,趁着有感觉,继续修炼鹿戏。 周清主动向昴日发起追逐,没有如之前那样趁其不备,而是光明正大的追逐。 鹿戏让他远离不安和危险,可昴日不算不安和危险,只是周清的练习目标。 只是周清刚才已经体会到那种感觉,记忆住了如何发力。 直到头脑发晕,周清才停下来。 期间他没有抓到昴日。 这家伙也在成长,此外不搞偷袭,确实不好抓到昴日。 周清只是模仿鹿,提升自己的灵活、敏捷、协调,而昴日天生具备这些。唯一值得商榷之处,昴日在他身边,似乎灵性越来越足,它的灵性提升,似乎更促进了它的成长。 周清无暇细想这些,躺在石凳上,感受凉风的抚摸。 全身发热,体内产生的热气比以往要粗壮一些,在体内涌动激荡,等一切结束,周清明显感觉到双腿更有力,变得结实起来。 鹿戏稳步提升,由熟练朝着精通不断靠近。 “如果有一门逃跑的轻功给我练,且鹿戏提升到精通,那么我的保命能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格斗的精髓在于控制距离。 如果有一门配套鹿戏的轻功,那周清可以在遭遇危险时,第一时间逃离险境,再通过弹指神通袭扰,那才称得上进退有据。 近身战是最下下策,实在无奈下才使用。 毕竟一个倏忽,就可能丧命。 别看他黑虎掏心威力俨然不错,可一旦对方有砍刀或者淬毒的匕首,周清也不好招架。 反正赤手空拳,面对拿兵器的肯定吃亏。 城里有兵器铺,以周清的秀才身份,只要不是违禁武器,买到不难,关键是没有便宜的。 至于找胡铁匠帮忙打造。 周清不是不相信胡铁匠的手艺,而是锻造兵器,要想其材料足够好,关键在于高炉的温度,以及其他配套设施,否则就是随便一个铁片做武器了。 小小的铁匠铺,哪有大作坊的锻造设施。 等五香丸的进账到手,周清便可以去兵器铺多挑选几样防身的武器,甚至自己可以添加一些东西。 目前来说,还是弹指神通加铁丸,比较符合实际。 其实周清更想弄个手弩。 但这玩意很难搞到,一旦暴露,风险极大。 官府是禁弩不禁弓的,弩的危险性极大,在三十步内,威力不见得比现代的一些手枪小。 …… …… 两日后,五香丸已经出货,周清收到一笔预付款。那是林小姐主动派人给胡屠户转交过来的,因为她猜到周清可能缺钱。 周清缺钱也不奇怪。 读书人要交际,要买书,要附庸风雅…… 一样样下来,没有不花钱的。 周清缺钱,她就给他。 反正五香丸肯定会赚钱,她又不亏。 至于周清要胡铁匠弄的铁丸,胡铁匠昨日便送来,用一个不知什么兽类的兽皮裹了大约十颗铁丸。他来去匆匆,看起来有什么其他事要忙。但还是叮嘱周清,说这块兽皮是他从山里打来的,有些价值,让周清好好保管,别随意丢了。 周清觉得有些蹊跷,但没有多问。而且一时半会间,没研究出兽皮上有其他蹊跷的地方。 铁丸到手,还有一笔五香丸的预付,乌鸡丸经过两日的晾晒也可以开始服用。 周清专注修炼的事。 一颗乌鸡丸下肚,又吃了几大块腊鸭。 腊鸭的油脂依旧有不少,对他练武消耗的体力是一个很好的补充。光吃纯瘦肉反而不好。 譬如,假如一个人光吃兔子肉,不吃其他的,甚至有可能被饿死。 练武前东西不宜吃太多,否则练着练着,还得跑去上茅房。 周清希望乌鸡丸的滋补效果能发挥出来,否则花了那么多钱,还白忙活了。 如果有用,他还打算送林小姐一些。 以林家的豪富,肯定不缺滋补的汤药,只是乌鸡丸相对而言,更适合女性服用,拿来做个顺水人情,自无不可。 至于拿乌鸡丸来卖,周清没想过,主要是大户人家肯定不缺秘制的滋补药丸,林小姐可能会相信乌鸡丸的效果,要让其他买家相信,肯定需要大量营销。身体变不变好,短时间内看主观,长时间排除其他变量,才能客观起来。 此外乌鸡丸在现代成本不高,但在这个时代,成本相对高昂,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 所以没有下沉市场。 五香丸除口臭、身臭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连续服用一些日子,身上会有淡淡的草木香气,这些效果都很容易发现。 而且成本相比乌鸡丸低许多。 这些决定了五香丸的销路很容易打开。 如今不缺吃食,还有乌鸡丸作为补药,周清狠狠修炼。 虎戏到了精通这一步,很难再提升,但是修炼过后,体质依旧会不断增强。 不过周清更多心思放在鹿戏上,打算先把它提升到精通,还有就是弹指神通的修炼。 铁丸加上弹指神通的提升。 周清练习的时候,距离大桑树比往常远了十步。 好在庭院够大。 而且大桑树的树干足够坚硬,正是他练习的好靶子。 周清沉浸在修炼中。 热气不断产生,提升身体的体质,鹿戏的进度亦稳步提升。而且弹指神通的熟练度也不断攀升。 闲暇时,制作五香丸和乌鸡丸。 他也想借此提升初阶炼丹术的进度,可惜进度很是缓慢。 显然炼丹术的提升难度是他目前所有技能中,难度最大的。 但他能察觉到有进步,只要持之以恒,总会提升的。 一步步慢慢来。 如此过去半个月。 周清觉得自己的耐力、精力、力气以及爆发力都稳步提升。尤其是双腿,有种装上弹簧的感觉。 鹿戏用来修炼自是没有问题,可是想要在遇到危机时,将双腿的爆发力完全发挥出来,还是不行。 人腿到底和鹿腿不一样。 周清感受结实有力的双腿,心想着如果有一门类似黑虎掏心的武技便好了。 弹指神通虽然是他创造出来的,实则简单至极,仅需要手眼协调,然后利用虎戏、黑虎掏心的发力方式,确切的说是凝聚劲力。 轻功类的武技则涉及到很多东西,而且双腿很重要,一不小心练废了,哭都没地方哭,胡铁匠之前瘸腿,大概就是练什么神秘功夫练废了。 不遇到周清给他解释那些古文字含义,可能一辈子都瘸着。 因此无论如何,胡铁匠都记得周清这份情。 至于那些古字,因为不连贯,周清也不可能将里面的内容真正还原出来,若是搞出歧义,不就是步胡铁匠后尘? 因此周清没有花费精力在上面。 将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精通)。 初阶炼丹术(粗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八年)。 鹿戏和弹指神通不出意料地来到精通,算是目前能修炼到的最高阶段,想要进一步提升,难度很大。 修炼是一个整体的过程。 周清下一步打算集中精力修炼熊戏。熊戏修炼的难度比虎戏、鹿戏又提升不少,不过有乌鸡丸作为辅助,相信进度也不会太慢。 乌鸡丸的效果确实不错,兴许在这个世界,药力还有加成? 反正周清服用下来,效果挺好的。 仙寥 第30节 剩余寿命也来到三十八年,其中不全然是鹿戏提升到精通的效果,乌鸡丸的作用显然不小。 “先定个小目标,长命百岁。” 周清注意力放在剩余寿命上,心中更增添无穷动力。 相比虎戏、鹿戏的提升,他更在意剩余寿命的增加,这才是他修炼最大的动力。 目前来看,只有修炼五禽戏时,对剩余寿命有较大影响,其他都一般。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希望熊戏能将他身体的亏空,比修炼虎戏、鹿戏弥补得更多。 有养生主,又有乌鸡丸,周清还是很有信心。 周清捏起一颗铁丸,一弹指。 铁丸在十步之外的院墙上,镶嵌了进去,铁丸周围还出现类似皮肤皲裂的裂痕。 十步之内,铁丸的杀伤力确实巨大。 十步到二十步之间,威力尚可,二十步之外,那威力就差太多了,除非命中要害部位,否则很难打倒一个成年人。 “准头没问题,但是指力还得提升,否则二十步外的准头很难保证。” 周清看过的杂书里,有练习指力的方法,练法步骤大抵和铁砂掌类似。 先用糙米,用手指反复插入,磨砺皮肤,提升硬度,然后糙米里加石子,再然后用手点坚硬的石头,再再之后则用手指提重物,练习指卧撑,最后用上铁砂。 这种练法,即使有上等内服外敷的药物,都有很大可能将人练废。 而且修炼的过程极其痛苦。 吃苦总比丢命强。 周清想到这个世界实是危机四伏,而且世道越来越乱,还是决心进一步提升指力,而且这样可以将黑虎掏心改良为虎爪功,将威力提升不少。 至于这种锻炼方法的风险,周清不担心。 有神秘热气,可以修复修炼的损伤,因此平时修炼时,注意别用力过度,将手指弄骨折,都不会有什么办法。 但他还是得将脑子里关于正骨的知识找出来,先将正骨的技能掌握,以防万一。 他看的杂书里,这方面知识未必完全对,因此还需要多做实践才行。 周清看向昴日,若有所思。 昴日见虎王瞪它一眼,心里发毛,赶紧一溜。 “真是鸡贼!”周清摇了摇头,他也就想一想,没真打算拿昴日试验。 咚咚咚咚咚咚! 院门敲了六下。 不用问,周清也知道是胡屠户。 这是两人间的暗号。 胡屠户急忙忙道:“小周先生,出事了。” “怎么?五香丸那里出问题了?” 胡屠户点了点头,说了事情。 原来林家打算将五香丸在长州打开销路,没想到路上出了问题,不知哪里走漏风声,居然有山匪劫走了林家的一批五香丸。 好在五香丸携带方便,林小姐分三路派人前去长州,只折了一路。 但这事蹊跷在于,林小姐安排的很隐秘,那山匪却能直接奔着五香丸去。 显然是被针对了。 “小周先生,你说这是不是林家安排的苦肉计?”胡屠户市井中人,见惯不少更黑的手段。 指不定是林家见周清是书生,想借此糊弄一下。 毕竟目前看来,五香丸确实能赚钱,半个月来,在江州城的药铺里已经成了紧缺货。 林小姐的作风也很奇怪,没有第一时间满足江州的需要,反而很快决定去打开长州的销路。 周清沉吟半响, “林家那边可说要见我?” “那边说,想请你今天晚上去鼎泰楼吃个饭。” “嗯,那就晚上去了再说。” 周清先让胡屠户回去,然后轻轻叹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想安分练功不容易。 他猜想,不见得是林家这里出了问题,但林家肯定知晓一些真相,这次五香丸的事,不是劫匪那么简单,很大可能是有人眼红了。 能明显赚钱又不用太辛苦的生意,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这也是一道难题,周清想拿五成五的利,哪有那么容易呢? 晚上在鼎泰楼,周清见到的人,怕不只是林家的人。 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第22章 首杀 鼎泰楼。 “周相公,这位是张老爷家的公子。”林小姐依旧男装打扮,今日她不是主位,而是作陪。 周清来的时候,林小姐亲自下楼迎接,捡紧要的说出了今日这位张公子的来历。 张老爷是举人出身,做过一任知县,如今闲居在家,建了一座静心堂,常年不见外客。 家中大小事都是这位张公子料理。 张公子已经在前年进过学,取得秀才功名,算是周清的学长。 而张老爷的父亲,虽然已经过世,却是进士出身,点周清为案首的陆提学,则是其门生。 三代皆有功名,可谓书香之家。何况张老爷是做过县令,有举人身份的乡绅,在江州城关系盘根错节,可想而知。 上次陆提学去胡村考察学风,张家没有派人去陪同,一来是有这一层关系在,不需要趋炎附势;二来张家在江州势力根深蒂固,说句不客气的话,实是坐地虎,衙门小吏,多少和张家都有些关系在,过往的流官反而要倚重张家才方便推行政令。 张老爷不问俗事,张公子自然是张家明面上的话事人。 此外,林小姐还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张公子好男风。 周清知晓,古代士大夫之好男风,甚至远比后世还要常见。但他知道后,还是心里一阵恶寒。 这是天生的反感。 入席之后,周清特意坐到张公子对面,也是最远的位置。 林小姐因为得知此事,反而不怕离张公子太近。 这时桌上陆续上了菜,有江里新打捞的鲥(shi)鱼、樱桃、笋片……诸多雅致的食物,以偏素为主,酒也是安平坊酿的橘酒。 张公子指着席面上那一碗燕窝做的虾元汤,道:“这汤周朋友吃了不洁净,且拿去重做。” 周清:“张公子,不必了。在下虽然守孝,却也不禁荤。” 本朝的守孝有重孝和常孝之分。重孝者,在孝期守墓,父母坟旁结庐而居,不事生产,也不能吃荤,要长期素斋。 如果能做到上面大部分,就能赢得孝子的名声,于士林风评大大有利。 至于常孝,则是二十七个月的守孝期内,不得嫁娶、做官、进入声色场所,其余则不禁。 张公子皱眉:“周朋友既然进学,难道不想做个忠臣孝子吗?” 周清:“张公子,在下视此身为父母遗物,如今身子虚弱,又正值长身体时候,不得不惜身惜命,自是为了令父母在天之灵宽慰。而不能为了博得一己孝子之名,反而损伤了身体,令父母之灵有所不安。” 张公子:“周朋友年纪轻轻,如此通达,教人佩服,难怪进学前,能被点为案首。不必与我如此客气,称什么张公子,叫我张朋友好了。” 秀才之间称朋友乃是常事。 周清一口一个张公子,自是带着几分疏远。 接下来林小姐热场,酒席于是进行下去,吃完之后,又上了点心,有猪油饺饵、鸭肉烧麦、鹅油酥、软香糕……,还配有雨水煨的毛尖茶,这位张公子席上只捡了几片笋和几个樱桃下酒,点心上来,也只吃了一片软香糕和一碗茶。其余显然是照顾林小姐和周清点的。 张公子用完之后,说道:“周朋友,往常我隔着几间屋子,都能闻到妇人身上的臭气,你那五香丸很好,我给她们吃过一段日子后,身上焕然一新,还有点草木香气,总算能让她们靠近伺候了。生意上的事你不懂,往后林小姐每月将账目交到我府上便好。至于周朋友,明日搬来我府上住吧,咱们往后正好一起切磋学问。” 他自始至终都彬彬有礼,可是最后这一段话,实是没有给林小姐一点体面,还替周清做了主。 林小姐男装出面,即使旁人知晓她是个姑娘,从来也没当场说破过,始终保存她的体面。 张公子此话一出,则是没有半分客气可言。 林小姐脸一白,正欲开口。 周清已经先说话,“在下生长在陋巷,为人粗鄙,生意上的事,还是略懂的,即使不懂,也有结交的朋友帮忙,实是不劳张公子了,至于公子所言,请我去贵府伴读之事,在下一人散漫惯了,实在受不得高门深宅的拘束,因此只能谢过公子的好意。” 张公子脸色一冷,道:“周朋友,你不知这世道人心险恶。我是在帮你,你若不领会我的好意,那就算了吧。告辞。” …… …… 待得张公子离去,林小姐道:“周相公,你刚才冲动了些,拒绝他的话,该让我来说。张府可不能轻易得罪的。” 周清:“那你打算怎么拒绝呢?” 林小姐:“左右不过是再让一些利给他便是,如果侵占了你的那份,我自己做主补给你。你前程远大,没必要给自己使绊子。” 周清也知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 不过他是读书人,亦是练武之人。 练武之人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否则心气一断,往后脊梁骨便挺不直了。 何况这张公子再是狂妄,还能派人杀了他不成? 周清虽然是小小的秀才,却也是读书人圈子里的,还是江州这一届进学的案首,陆提学更是看重他。 仙寥 第31节 他若是答应了张公子的要求,即使以后中举,人家也会说,那是张家的清客,始终是人家的附庸。 江州科举不行,过去几次乡试只出了张老爷一个举人,因此张家地位稳固。若是江州再出一个举人,势必要从张家那里分割利益。 这肯定是张家不想看到的事。 吃独食,凭什么给别人分? 何况周清教过胡村的社学,天然有民众基础,不怕没人投献土地产业。 所以张公子先是从席面上震慑,又告诫周清要吃素,给他安个孝子名声框住,往后再找周清漏洞也容易多。 虽然最后图穷匕见,强硬霸道,可得罪了周清又如何? 周清是陆提学点的案首,陆提学则是张家过世老太爷的门生,周清将来总得顾忌这一层。 林家这样的商人,对周清是选择投资拉拢,张家这样的老牌乡绅,第一时间想的便是收服。 免得周清真中了举,到时候便没这机会了。 何况对张家而言,最好是周清不要中举的,才能显出张家独特的地位。 周清思考得很清楚,退一步,只会让人得寸进尺,被人鱼肉。 没有斗争的退让,便只是软弱。 周清对着林小姐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但你一直以来的好意,我都记着的。” 林小姐:“我倒是不担心你的安全,他再霸道,也不敢害你的命,只是这些日子你还是小心些。周相公,你有大才,听说明年可能有恩科,到时候你去参加乡试吧。若是中了举,我们林家……” 周清打住她的话:“明年会有恩科?若真有,那我就去试试,希望能中举,否则没了张公子,还有李公子,总是不得清净的。” 林小姐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那我祝你明年一定高中。” 周清回了一杯酒,“多谢吉言了。” 酒后,两人分别。 林小姐有些不放心,又派了一辆马车送周清回老宅,依旧让春香陪同。 …… …… 张公子回去的路上。 “公子,那姓周的小子不识趣,要不派人去给他一点教训?” 张公子在马车里,靠着软垫阖眼,“他是读书人,始终要给他一份体面。不能对他动手动脚。金光寺那个刚下山的和尚不是想在州衙里谋一份差事吗?你去告诉他,周清家里养了一只大公鸡,让他把鸡宰了,鸡头放在周清的床头边。” “还是公子高明,那周清到底是个不及十五的少年人,真受了这一惊,就知道服软了。” 张公子没再说话,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 …… …… 回到庭院,太阳当头正晒。周清下了马车,正要打开院门时,春香追上来,拿着一个布做的包裹。 “周相公,这个送给你。”她径自将布包放在周清手中,然后转身告辞离开。 周清接过包裹,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难道这姑娘喜欢上他不成? 倒不是不可能。 毕竟周清现在好歹也是江州城里难得的潜力股。即使他打了春香面门一拳,人家也未必记仇。 回到院中,关上门,周清坐在石桌边上,打开放在石桌上的布包。 周清见到包裹里的物件,不禁一呆。 里面安安静静摆放着一张手弩,以及短箭。 这可是弩。 凭春香的身份,肯定搞不到这样的东西,那只能是林小姐安排的。她是担心周清被张公子派人报复,所以送了周清这一件防身的东西。 以林家的渠道,搞到一张手弩,倒不是稀奇事。 只是这种事一旦暴露出去,指不定给林家带来极大的麻烦。 这虽然只是一张手弩,也代表着信任。 周清仔细收好包裹,放在房间里。 手弩的威力,肯定比弹指神通大,不过要提前调试好,不及弹指神通那样方便,能应付突发情况。 但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手弩隐蔽精准,实是用来暗杀的利器。 周清将这份感激埋在心底。 今日的天气格外炎热,大桑树下,都无往日的阴凉。 周清练了一会五禽戏,简直汗如雨下。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真正勤奋努力的人在一年中最冷最热的时候仍然会选择继续锻炼。 此时的痛苦,正适合磨练意志。 周清咬牙坚持,还拿出一颗乌鸡丸服下,继续修炼。 乌鸡丸在夏日吃,燥热之感更是明显。 周清服用药丸,加上修炼,生出的热气也较往日浓郁,补充水分之后,都没力气洗澡,静静靠在大桑树的树干上,借助大桑树本身的阴凉,消解燥热,等待热气彻底散入四肢百骸中,提升改善体质。 随后用蜂蜜补充一些体力,再以黑虎掏心打了一遍木人桩,练了一会弹指神通,最后又是一遍完整的五禽戏收尾,结束今天的修炼。 有修炼产生的热气,周清的疲乏消失得很快。 他洗漱后,早早躺在床上。 今天这天气太过闷热,不知晚上会不会下雷雨。 周清揣测天象,缓缓进入睡眠当中。 高强度的修炼,需要充足的睡眠保证。 半夜里,周清被一声慌乱的鸡叫惊醒。 “有人闯入院子里。”周清第一反应。 他不假思索用左手抓起一把铁丸,右手捏了一颗,然后直接推开窗。今夜天上有云,月光朦胧。 周清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有一个长着光溜溜脑袋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手里捏着昴日的翅膀。 “二十步。”凭借对院子的熟悉,周清大致估算出距离。 噗噗噗! 弹指神通! 连续三颗铁丸打中对方的光头。 对方显然一懵。 周清三颗铁丸打出,身子随即鹿跃跳窗。 黑虎掏心! 千锤百炼,达到精通级别的黑虎掏心,终于在这一刻发挥出强大的威力,对着光头一拳。 挨了这一记重拳的光头,一时间大脑更是转不动念头,一只手本能抓向周清的左肩。 周清没有想着避开,一拳,两拳,三拳。 黑虎掏心不断使出,一记记重拳往对方脑袋打去。 周清直到体力耗到再使不出黑虎掏心这样的重拳,方才罢手。而对方的脑袋,已经血肉模糊。 他一摸鼻息。 “死了。” 周清脑子一空。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没有不适和呕吐,就是大脑一下空了。 刚才那种情况下,打头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对方脑袋受到重击,很难形成有效反击。 即使如此,他回过神,不由感到左肩火辣辣的疼痛,像是骨头都要给捏碎了。 周清好不容易掰开光头的手指,将光头的尸体放在地上。 昴日在就在边上,刚才要不是它吸引了光头的注意力,周清没那么容易用弹指神通偷袭成功。 点了一个火折,看清光头的长相。 乃是一个黑衣蒙面的和尚。 半夜三更,不敲门闯入院子里,肯定是不怀好意。 周清白日还得罪了张公子,刚才第一反应自然是张公子派人来了,只有弄死对方,才能自保。 和尚死了,依旧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看着很是凶恶骇人。 周清并不怕,活着的时候都被他打死了,死了更没什么好怕的。 他借着火折和微弱的月光,仔细搜捡和尚身上的东西。 第23章 收获 一本秘籍,两块碎银子,便是周清从和尚身上搜到的全部收获。周清大约看了一下,秘籍不是什么佛经,反倒是像道家的经文之类,还有插图。他准备后面再仔细翻阅,眼下是处理尸体善后的事。 现在是晚上出不了城,白天人多眼杂,他才得罪了姓张的,说不定会有眼线盯着。尸体看来先得就地处理。 他打死的和尚,十有八九是那小子派来的。 仙寥 第32节 “难道那姓张的那么狠,非要置我于死地?”周清心里琢磨着,估计不至于,但派和尚来,绝对有恐吓他的意思。 请客收服不成,就威逼,简直是土匪恶霸的行径。 张家外面看着光鲜,背地里怕是没少做这样的事,否则怎么积攒出这么大的家业。江州连续几年乡试都没人中举,除了江州本身科举水平不高外,跟张家是不是有关系呢? 周清还没进学,对读书人圈子的事,还不够了解。 不知道以前进学的那些秀才里,有没有像他这样文采出众的,在乡试时遇见什么麻烦? 本朝乡试三年一次,每次本路各州府上万生员中,只取三十个不到,因此近十年,也只取了不到九十个举人。长州作为一路治所,文风鼎盛,每次乡试都要占至少十个名额,甚至专门有各州的豪绅将子弟的户籍转到长州去进学。 而举人数量如此少,放在各州府,更显得稀罕无比。 可江州即使科举水平一向都很菜,但近十年没出过举人,这运气不得不令周清怀疑。 周清心里愈发警惕起张家的事。 他不后悔拒绝那小子,答应了还不是给人家当狗,他可没那么傻。 张家再骄横,明面上是不可能拿周清如何的,肯定只能像今晚这样,暗地耍阴招。 还是得继续提升武力,才有更大的安全保障。 周清心里的危机感愈发浓郁。 只要想赚钱,提升身份地位,在哪个地方都不免会与人有斗争有冲突,打铁还得自身硬。 没有足够的实力,再多的想法,都难以实施下去。他想到林小姐送的手弩,此物隐蔽精准,三十步内的杀伤力极强。 真惹急了他。 “哼。” 周清低哼一声,随即轻叹一口气,还是手下无人可用。让胡屠户参与埋尸的事,他眼下也是不放心的。 不是说不相信,而是一条人命的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他先练了一遍虎戏,产生热气,配合外敷的伤药试图修复左肩的伤势。一遍下来,左肩的感觉好了一些。 但显然伤势不轻,起码得花两天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好在暂时稳住了伤势,可以动手善后了。 周清先把和尚的脸用石头彻底砸烂毁容。再用铁锹在桑树旁边挖一个坑。期间如果累了,便混着蜂蜜吃乌鸡丸,然后喝水,补充体力。 一路不停,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弄出一个大坑来。 周清将和尚埋下去,又在厨房找了许多柴灰木炭,可以掩盖尸臭。 随后周清将土夯实。 他选在大桑树旁边埋尸是有讲究的,他此前用药渣浇灌大桑树的树根,就发现那些药渣很快被大桑树吸收。 周清心里一直怀疑桑树有些诡异,说不定大桑树能将尸体消化掉,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他少了一桩大麻烦。 至于会不会把大桑树养成什么可怕的树妖鬼魅,周清觉得一具尸体,应该不至于,总归是要冒点风险的。 何况他判断自己修炼虎戏的气息,应该对大桑树有所震慑。 虎为山君,掌管一山草木兽禽,仿佛山神。 总归对大桑树有所克制。 何况,他觉得真要有妖鬼,自是比人好对付,否则这世界早是妖鬼的世界了。 “桑树兄,平日你对我多有相助,今日送你血食作为报答。”他向着桑树见礼,末了还补上一句, “尚飨。” 可谓礼数周到了。 轰! 天上乌云中,一道闪电出现。 夏天的雷雨说来就来。 来得好。 周清不但不怕,还微微惊喜。有这一场暴雨,便能将和尚的痕迹冲刷干净,雨过之后,不会那么炎热。 “昨天那么热,果然是有雨的。” 周清回屋,昴日回了柴房居住。 这家伙也受了一点惊吓,但还是陪着周清,直到打雷才躲进柴房。 畏惧天雷,乃是世间大部分生灵的本能。 周清回到房间,因为吃了乌鸡丸和许多蜂蜜,又喝了几大碗凉水,虽然干了不少体力活,他还是感到不饿。 大致洗漱一下,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倾盆暴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无论是杀人,还是处理尸体,他都尽可能保持冷静,可当一切都做完后,他放松下来,心里还是有些异样。 他杀人了。 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周清心里像是一道闸门打开,有什么猛兽要放出来似的。 穿越以来,他修炼最多的便是虎戏。虎戏的神韵,他模仿得最足,鹿戏根本比不了。 黑虎掏心也是在虎戏精通之后,很快达到精通。 杀死和尚,用的也是黑虎掏心。 他心中的猛兽正是一头猛虎。 想到和尚,就想到那不阴不阳的张家小子。周清有股杀意生出来。唯有干掉那小子,他以后才睡得安稳。 虎无伤人心,人有害虎意! “杀!” 周清越想心中越有一股暴虐之气。 “这人玩这一出,已经和我结下死仇,仇怨总归是要了结,可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 周清按捺住心中的杀意,他起身点燃油灯。 反正睡不着,心中杀意难以遏制,不如干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油灯下,一本秘籍摆在他眼前。上面的文字他挺熟悉的,正是胡铁匠问过他的古文字。 “清风符典。” 周清一一翻阅,将符典的文字解读出来。 “竟然是一门武技。” 他看到名字时,还以为这是什么道家的符术,没想到居然是一本武技秘籍。 清风符共有十三式,修炼的效果是轻身。 准确的说,这是一门高明的身法,而且传承自道家。 居然出现在一个和尚身上,倒是有些蹊跷。 “如果是这和尚的本门传承,秘籍他肯定是早记住了,没必要随身带着,除非这秘籍他也是才拿到手不久?”周清做出判断。 他随即又感到左肩隐隐作疼。 那是和尚临死前抓伤的。 五个深深的指印抓进肉里,连肩胛骨都受了伤。 他预计在五禽戏的帮助下,两天可以好,如果没有修炼产生的那种热气,起码得养几个月,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还好他当机立断,没有犹豫。 若是给这和尚反应过来,周清偷袭不成。 周清心里生出一丝侥幸之感。 这种不知道对方底牌手段和具体实力的遭遇战,能赢真的是应了那句先下手为强。 但凡他问一句对方什么来历,令对方有所警惕,都大可能是不同结局。 “不知那和尚来自哪个门派,指力居然如此强劲。” 周清当时第一时间就用弹指神通击打对方脑袋,然后飞身出窗,以一记黑虎掏心重击对方头部,之后是连续击打。 饶是如此,和尚本能反击也抓住了周清左肩。 如非连续头部遭受重击的情况下,形成不了有效反击,周清即使能赢,也绝不止伤了左肩那么简单。 复盘下来,他的选择几乎是最优选择了。 “张家能使唤动和尚,足见比和尚强的武人还有许多。张家充其量也不过是江州坐地虎,在江州横行霸道,放眼天下,根本算不得什么。”周清对这世界的武力有了比从前更清晰的认知。 “练武不是我真正的追求,我还是更希望有真正的修仙者存在。”周清摇了摇头。 他继续翻阅清风符典,将里面的内容记住,配合插图,开始理解。 第二天,周清开始正式修炼清风符典。 这门轻身功夫,配合鹿戏,大有作用。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他凭此溜走的机会能变得很大。 只要跑得比对方快,哪怕对方武功更强,也是拿他没办法的。 当然,还可以借此来打游击战,消磨对手的心态,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周清有过之前解析胡铁匠那些古文字的经验,这次有完整的秘籍,配合插图,将内容吃得八九不离十,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从修炼中得到反馈。 不过比起胡铁匠让他解析的内容,清风符典的内容显然要简单许多。 他呆在院子里,修炼清风符典。张家的事,没有再去理会。 以静制动是他目前最好的办法。 真要跑路,暂时也没地方去。 周清完全集中精神在修炼清风符典十三式的事情上,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半个月过去,一切居然风平浪静,而距离州学进学也越来越近。 仙寥 第33节 期间周清将大桑树旁边的埋尸坑挖开发现和尚的尸体已经成了白骨架子,连血迹都没有。他放下心,同时对大桑树的灵异颇有些惊疑。 虽则如此,还是偶尔拿大桑树练弹指神通。 毕竟若是不练,岂不是显得他怕了? 对于鬼怪,首先就的不怕才行。他好歹还有一身虎威在。 …… ……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精通);清风符典(熟练)。 初阶炼丹术(粗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八年)。 半个月以来,绝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清风符典上。周清终于将这门武技提升到“熟练”的阶段。 他心念一动,身子猛然往前一窜。 一阵微风升起。 周清几乎带出一点残影,来到大桑树下。 这是配合虎戏发动的清风符典。 周清再一转身,这次也是往前一窜,身体微微躬着,步伐轻快,而且动静极小,如果在山林中奔走,很容易被掩盖住。 这是用鹿戏融合清风符典的身法。 因为周清虎戏和鹿戏都达到精通级别,很容易融入清风符典当中。 这是达到精通级别的一个好处。 周清给两种特征不同的身法取了名字。 虎扑和鹿跑。 本质上都属于清风符典的身法。 虎扑速度更快,爆发力更足;鹿跑则更加隐蔽,适合潜藏。 “如果我用虎扑发动黑虎掏心,五步之内,都在我的攻击范围,而且即使有防备的情况下,一般人也怕是很难反应过来。” 周清有些体会到,什么叫做咫尺之间,人尽敌国的感觉。 如果他将清风符典提升到精通。 五步之内,姓张的小子势力再大,也不过是他案板上的鱼肉,随时可以取对方性命。 难怪大人物出行,都要清理障碍,等闲人不可靠近。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肯定有身怀绝艺之辈,卖身给那些有势力的家族。 除非超凡之辈,否则血肉之躯,再能打,总归是有弱点的,吃喝拉撒,能算计的地方太多。 何况他现在的武功,真有在他十步之外用手弩暗算他,命中要害,周清大概也要当场交代。 无论如何,收获总归是不小的。 接下来,他除开修炼外,还有州学进学的事要办。 进学主要是参加仪式,倒不用每日都去学宫上课。而且进学是必须的,否则没有参加乡试的资格。 如果林小姐说的明年恩科真有其事,周清确实应该去参加,若是获取举人功名,张家那边的威胁立时会小许多。 这些日子虽然风平浪静,可本身此事也如芒刺在背,不解决,终归是心有不安。 本朝科举,哪怕在守孝一样可以参加,但不能做官。 对周清来说,取得举人功名即可,做官他其实没啥兴趣,官场复杂黑暗,还耽搁修行。 有举人功名,足够帮助他在天下彻底大乱前,有个安稳的发展环境。 这次仅仅是一个五香丸的生意,就惹出张家来,说到底还是他地位不够。一个案首,抛开陆提学的赏识,本质上并不值得让当地豪强生出多少看重。 林家若是没香火传承的问题,砸钱也能砸出一个秀才功名,再不济也能捐个监生,一样能参加乡试,退一步进衙门做个小吏也是轻而易举。 其实以周清对林小姐的评价,她若是男儿身,林家绝对能门楣再上一层。 他为林小姐有些可惜,然后院子里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一共六下。 周清知道是胡屠户来了,打开门。 看到胡屠户的两个徒弟抬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的一个伤者,正是胡屠户。 周清瞬息间明白缘由,脑海里同时闪过一句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丝杀机,在他心里泛起涟漪。 第24章 清福 担架放在庭院里,胡屠户让两个徒弟守在门外不要进来。 周清习练五禽戏日久,对人体结构的了解逐渐加深,尤其是虎戏和鹿戏提升到“精通”阶段后,对四肢各处的关节肌肉筋骨,更是了解深刻。 胡屠户的担架一放下,周清即蹲下身,摸了他的两条腿,很快心中了然,胡屠户这是双腿筋断骨折了。 胡屠户却咧嘴笑着,“小周先生,您不用担心俺老胡,大不了往后拄两根拐杖便是,俺命硬,还沾了您的光,死不了。” 周清沉声说道:“胡大哥,你的腿我会想办法请大夫治好的,到底怎么回事?” 胡屠户:“猛虎帮干的。” “猛虎帮可和张举人家有关?”周清沉吟。 胡屠户点头,“猛虎帮是外地来的帮派,数日前猛虎帮的帮主去城外金光寺上过香。张举人当初考中举人,去还神的寺庙,正是金光寺。因此张举人中举以后,张家一向是金光寺的大香主。” “为什么动手?” “因为加派了三倍的例钱,不光是肉铺的,还有陋巷。真让他们得逞了,陋巷的街坊们根本活不下去。”胡屠户道。 例钱便是帮派收取的保护费,往常陋巷这种地方的例钱并不多,因为实在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周清原身也交过。 可是再不多,加派三倍后,那也不少了。 何况陋巷的人,几乎都是在生存线上挣扎,加上近来城中的粮价是上涨的,随着乞丐和灾民涌入,劳动力增加,工钱还降下来,导致陋巷街坊的生计变得十分艰难。 因此猛虎帮摆明了是要陋巷的街坊们活不下去。 “他们是不是还说加派例钱和我有关系?” “是有这样的闲话。” “我明白了。” 整件事的脉络在周清眼中清晰起来。无论张家知不知晓他杀了他们派来的和尚,甚至不管这次的事是不是猛虎帮自作主张讨好张家。 猛虎帮这一招确实是往周清软肋去的。 如果陋巷的街坊因为周清的缘故,给猛虎帮逼得走投无路,他们最恨的肯定不是猛虎帮,也不是高高在上,鱼肉乡里的张家,而是周清。 周清此前居住在陋巷好些年,一旦在陋巷风评不好,对他的士林风评是极度不利的。 伴随舆情发酵,能不能保住生员的身份都不好说,至于参加乡试,那是肯定无望了。 因为生员参加乡试需要担保,一旦周清风评欠佳,怎么会有人给他担保呢? 胡屠户显然是知晓这一点,才挺身而出。 “所以猛虎帮的人是怎么离开的?” “这是因为小周先生的面子。” “我的面子?” 周清首先排除林家,从姓张的小子对林小姐的态度来看,猛虎帮是不大可能因为林家的原因退走的。 至于周清为何知晓猛虎帮的人一定是离开了,因为胡屠户还活着。 如果猛虎帮的人不走,胡屠户拼掉的应该不是一双腿,而是一条命。他知晓胡屠户是有一股狠劲在的,既然和周清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就没有其他选择。 底层的人想要跃升阶层,除了拼命,实在没其他的办法,最怕的是,连拼命都没机会。 如果不是林家,则是陆提学那边,而更大的可能是陆提学的大舅哥王家那边? 王海? 想到这个名字,周清有些恍惚。自从道试之后那天,他再没见过对方。 “可是宗师的内侄,王家公子王海?”周清问胡屠户。 宗师是对提学的敬称。 “嗯,王公子从外地回来,还不知道您搬家的事,因此直接去陋巷找您,恰好遇见这事,于是做主拦了下来。只是他来晚了点,俺这双腿没保住。”胡屠户在私下里,还是向周清表达出遗憾。 他坚信如果不残废,一定能跟在周清身边出人头地的。现在的话,他相信周清的人品,可是一个废人,又能管多大的事呢? 陆提学如今不在江州,所以周清是请不到他帮忙的,而且读书人耻于言利,拿五香丸的事去麻烦陆提学,反而给人看轻,人家还未必愿意帮忙。 至于王家,跟他更无渊源可言,王海当日的拜访也不过是来自陆提学的授意,周清若直接去找王家求助,那是很失读书人体面的,一旦传出去,也会阻碍他参加科举。 说到底,还是秀才身份依旧太低的原因。 如果周清是举人,莫说王家,即使张举人,作为前辈,也得前来拜访他一回,为其中举的事祝贺。 “王公子现在何处?” 仙寥 第34节 “他问了我原委,便叫我先来您这,说这事他能处理。晚些时候会来拜访您。” “嗯,先来我这是对的。王公子一走,那猛虎帮的人回过头说不定会找你的麻烦。胡大哥,你等一等。” 周清弄了平日练习弹指神通不小心打下的桑树枝,以及找来麻绳,将胡屠户的双腿固定住。 他没敢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凭借对人体双腿筋骨、肌肉等结构的了解,做出相应判断,进行简单的固定,使腿伤不会进一步恶化。 “小周先生,你这样弄,我果真好受了不少。我知道你能弄出五香丸,就猜到你的医术肯定厉害,所以来找你,肯定比去看大夫强。”胡屠户笑道。 “胡大哥说笑了,我可不会多少医术,要治好你的腿伤,还得寻真正的名医,你放心,这事我会尽力的。” 胡屠户:“小周先生,你还是专心读书,别管俺的事。你若是中举,俺受再多苦都值得。” 周清笑了笑,“这事我清楚,也不耽误帮你寻好大夫。” 他决定请林家,林家如果帮不到,则再请王公子帮忙。 毕竟王海这次帮忙,已经欠下人情,周清再欠一桩也没什么。反正他相信自己将来能还上。 胡屠户帮过他不少,论迹不论心。丢下胡屠户不管,那不是周清做人的道理。 …… …… “周朋友,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寻了这样清幽的院子读书,教我可一通好找。”王海身边的仆役提着酒肉过来,胡屠户在客房安歇着。 随即两人一番叙旧之后,王海才照实一一说了张家的事。 张公子名慎,与王海是相识的。王海说和之后,张慎说他根本没授意猛虎帮去找陋巷和胡屠户的麻烦。下面的人,私下揣摩,他也管不了。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他便拿了十贯钱的汤药费给王海,让王海转交给周清。 并说看在王海的面子上,鼎泰楼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这事我就替你做个主,冤家宜解不宜结,往后便算了。你看如何?” 周清:“在下不是不识好歹,也没打算得罪张公子,既然有王兄说和,这事便这样办吧。” 以他对张慎的观感,知晓这人的习性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还会再动手。 请客,斩首,把人当狗。这就是朝着结死仇的路子走。 但凡周清没练出一身武艺,和尚那关都过不去,后果难以想象。 此仇不报是不可能的。 当然,周清也不可能放过猛虎帮。 接下来的目标是考中举人,提升身份地位,并不间断地练武强身。待到实力积攒足够,当以雷霆之势,一举报仇,不留后患。在这种事上,有许多历史人物给他做榜样。 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王海和周清吃完酒后,便即告辞。说等进学后,再找周清玩耍。今夜,则是打算去醉花楼寻老相好。 周清送走王海,始终没提医治胡屠户双腿的事。他打算先找林家帮忙,如果不成,再找王海。 反正距离进学的日子不远,两人很快会见面。 帮胡屠户找大夫之余,他也想学习一下医术。自来医武不分家,医术提升,对他练武肯定是有帮助的。 像清风符典还好,如果是胡铁匠练的那种绝艺,稍微理解出了偏差,对身体肯定是大有损害了。若是有一身医术在身,则能辨明风险。 毕竟他固然有养生主,能得到反馈。可一些潜在的危害说不定要长时间才能在养生主体现出来,届时岂不是多走了弯路? …… …… “周相公,你想请一位大夫治好胡壮士的腿伤,我看江州城里,请不到这样的大夫。”没等周清到林家去,林小姐便在王海离开后,进了老宅。 “那你可有别的办法?” “可以去城西外,西山深处的清福宫试一试。” 西山绵延很广,胡村便靠着西山山脚,胡铁匠还去西山采药过。但清福宫,周清没什么印象,胡村的人也没提起过。 胡屠户:“清福宫吗?我有点印象,记得小时候跟胡修去过一次。” 胡修是胡铁匠的名字。 “嗯,胡壮士是胡村的人,偶然间去过一次,倒也正常。清福宫的道长们,常年不下山。我也是从我爷爷那里了解到的。周相公或许不知,即使太平岁月,城外也大部分时候是不安全的。凡是建在城外的宏伟建筑,无论是道观,还是佛庙,里面的人若无本事,则无法立足。” “原来如此,我听说城东江心岛的山上还有一座金光寺,占据水道要害位置,这金光寺也不简单吧。” 周清还记得胡屠户提过,金光寺背后的大香主是张家,张举人去金光寺还神过,因此顺势旁敲侧击问一下。 “金光寺确实不简单,甚至常年有外地的士子去金光寺闭关读书,在士林很有些声望,周相公空了可去拜访一下。” “嗯,咱们还是先去清福宫,只是不知山路好走否,能将人抬上去吗?” “通往清福宫的山路是一条小路,难走是难走了一点,但我派两个护院抬担架,上山应该不是问题。” “如此,便有劳了。” 第25章 回春 西山是连绵成片的群山,很是广大。去往清福宫的山路并不长,但是隐蔽崎岖,有几处尤为险峻。 虽则如此,周清在山路上还是体会到久违的风景,所在山峰巍峨雄壮,才到山腰,便即云雾缭绕,随风变化无穷,眺望山顶,则一角飞檐,若隐若现。 林小姐依旧男装打扮,朝远处指着,“周相公,山顶便是清福宫了。” 说来此峰不高,但自半山云雾迭起。此情此景使得周清心中荡起某种涟漪。 清福宫的高人道长,会是他想象中的修仙者吗? 林小姐带来的护院,着实不一般,抬着担架上山,在崎岖隐蔽的山路行走,步履犹自十分稳健。 周清勤练鹿戏,对此尤为敏感,觉得两个护院的下盘功夫,极为扎实,应该是专门练过腿功。 只是与现在的他相比如何,得打过一场才知道。 周清当然不会闲得没事与林小姐的护院切磋。 另外林小姐虽然是女儿身,体力竟十分地充沛,在这陡峭隐蔽的山路行走,十分稳当,有种闲庭信步的感觉。 如他此前猜测的那样,林小姐本身是有些功夫的。 细数下来,胡铁匠、林小姐、两个护院、和尚都是周清目前认识的人当中有功夫在身的。 这个世界里,练武的着实不在少数。 只是不知最厉害的武者,能有多厉害? 是不是武功练到极致,便是修仙? 周清越过最崎岖险恶的山腹后,前面上山顶的路要好走许多,心情放松下来,不由心思有些飘飞。 林小姐一路上露出罕有的闲适神态。 山路难走,可对她这林家千金而言,实是难得的体验。山中的云和雾,远处的鸟啼,有种洗涤灵魂的感觉。 同时她还观察到周清在上山过程,同样十分轻松,而且她看不出是什么路数。 周相公是有秘密的。 想到五香丸,想到周清说自己家境不俗,她心想:“周相公的父母莫非是哪个大家族的旁支落魄到了江州安家?因此学了些家传的功夫。近来手头宽裕,将家传的功夫重新捡了起来。” 她清楚,自小打磨的童子功,只要滋补得当,哪怕荒废了两三年,还是能很快捡起来。 在她看来,周清大概是这情况。 此前家贫,读书练武只能顾一样。如今有条件了,自然将功夫重新捡起来。 “我撑起林家的生意虽然辛苦,可背后一直有爷爷在,相比周相公,我的境遇还是好许多。” 一念及此,她心里有些宽慰,又很是可怜周清的身世。 不紧不慢,终于将山路走完,来到清福宫外。 众人终于长舒一口气。 山路难走,除却山腹那段尤为崎岖险恶外,路边的草木和云雾亦是不小的危险。 好在除了躺在担架上的胡屠户,大家都有功夫在身。 一路上,算是无惊无险。 如果是普通人,山腹那段,肯定腿抖不已,未必过得去。 胡屠户和胡铁匠小时候无意中上山到过清福宫,倒是可以解释。因为小孩子胆子大起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林小姐跟过来的原因也在于此。 她担心周清跟上山有意外,有她看护,能确保不出问题。 只是没成想,周清不需要她的看护。 林小姐对此事心照不宣。 从商人的角度出发,周清越是厉害,越是神秘,林家将来的回报越是丰厚。 山顶是清福宫的正门,自山顶往后山山腰,还有一些建筑,零落如星。 宫观的大门俨然老旧。 林小姐敲门。 不多时有一个黑发长须,略有憨态的道人开门,眼神有些疑惑,大抵是好久没有外间的访客来清福宫了,所以感到意外,但又有些轻松,不是土匪和虎豹豺狼就好。 现在清福宫人丁稀少,不似盛时。 道观、寺庙建在城外,尤其是山林里,要想立足,就得有能将虎豹豺狼和山匪野人等拒之门外的本事,甚至还得会些驱鬼降妖的符术,来应付山中的邪祟。 因此自然是人多比人少好。 故而有些庙观,一旦人少,就会逐渐荒废,其实并非完全是耐不住山中寂寞的原因,也有从生存出发的考虑。 “敢问福山宫主在吗?这里有我爷爷的书信,他是宫主的旧识。” 道人接过书信,没有拆封,而是拿在手中,向林小姐抱歉道:“宫主得了呆症,前些日子走失在山中,现在怕是……怕是被山中的虎豹害了。” 仙寥 第35节 林小姐不由愕然无语。 周清有种心中美好幻想被打碎的感觉。 因为林小姐来之前说,清福宫的宫主福山道长是个高人,医术精湛,很受她爷爷钦佩。 他一度怀疑,这位福山道长兴许是传说中的修仙者。 现在开门道人一番话,打碎周清的幻想。 得了呆症? 呆症其实就是现代的老年痴呆症。 福山道长一代高人,医术精湛,也会得老年痴呆吗? 好吧,即使林小姐没有说错,可这样的高人,大概和修仙者沾不上边吧。而且没有那位老道长,胡屠户的腿伤,宫里其他道人能治好吗? 他倒是能养着胡屠户,只是胡屠户自己肯定还是很希望能重新站起来。 林小姐斟酌一番,道:“听闻宫主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医治外伤,不知他老人家的医术,可有传人?这位壮士受了严重的腿伤,需要高人医治。”她指了指胡屠户。 道人摇头,“老宫主修习的回春符典,文字十分古朴深奥,我们几个弟子,参悟不透,另学了其他符典。宫中,应该也没其他人会。” “回春符典算什么,贫道修炼的太岳真形符典乃是本门最难的符法,若不是师父临走时偏心,怎么可能让老……师兄当宫主。” 这时墙头一位中年胖道人背负双手临风而立,悠然开口。 只是那院墙太过古旧,或许道人落脚也重了些。落足点一下子塌了,胖道人不得不滑下去,双手反撑墙上,五指抓入墙体,维持住身形,没有滑倒在地。 “这位是?” 开门的道人说道:“这是小道的师叔福松道长,现今为本宫的副宫主。” “知善,按规矩你师叔我现在就是宫主!不是副的。”胖道人显然有些急了。 第26章 潜力 知善道人对福松道长的话,没有反驳,但还是默默嘀咕了一句,“师父的尸骸都没找到呢,师叔也太着急了。” 福松没有理会自己的老师侄,以主人的做派,邀请周清他们进清福宫内叙谈,顺带拿走了知善手中的书信。 进入宫观,到了招待客人的偏殿,宾主落座,表明身份。 福松听到林小姐的来历,以及周清的身份,不由眼前一亮。 交谈过程中,周清从福松和知善口中,才知道清福宫盛时有几百人,后来门中生出一场内乱,只剩下二十余名道士,自福山接手掌门以来,三十年间,陆续有同门老死,或者下山,到了如今,清福宫仅剩下福字辈两人,知字辈四人。 其中福字辈,还包括走失在山林中的福山。 西山绵延成片,在山林中寻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清福宫剩下的人,包括福松在内,都没日没夜,找了好久,尤其是福松,自陈便是为了寻找师兄,才搞得精神疲乏,以至于刚才出了一点小丑。 对此,知善没有反驳。 周清和林小姐姑且也就相信了。 周清适时打断福松的自倒苦水,询问:“所以,道长,清福宫如今没有别的道长会回春符典了?” 福松轻咳一声:“其实本门,真正厉害难练的不是什么回春符典,只是历代掌门修炼了这个……” 周清颇有些无语,等福松唠叨完,再问:“道长,我这朋友的腿伤,你看还有别的救治办法吗?” 福松咳了咳,一个推手给知善,“知善,你来跟周相公说。” 知善刚才早已仔仔细细看了看胡屠户的伤势。他跟随福山多年,平日里也有一些知晓清福宫位置的伤者,远道而来。福山救人时,他在旁边跟着看,看久了,虽然不会治,可察看伤势,基本能断个七七八八。 只是那回春符典太过玄奥,即使福山自己,也有许多不明白处,见几个弟子都没那天赋,师弟福松又专注太岳真形符典,于是顺其自然,没有强求要将回春符典传下去。 “周相公,林公子,这位壮士的双腿先前是哪位大夫处理过?” 周清:“不是大夫,是在下略作过一些处理,莫非有什么妨碍?” 知善点了点头,“看来周相公也是懂一些医理的,否则胡壮士的腿伤必定恶化。若是小道师父在,再配合他独门调制的黑玉膏,胡壮士的腿不说恢复如初,但基本也能恢复个八九不离十。如今一来,本门无人习得回春符典,二来师父年纪大了之后,再没调制出黑玉膏,以前的存货已经用完……而本门中论天资悟性,最高的是师叔,可他没学过这些,再下便是师父。至于小道等,确实愚钝,不擅长此道……” 林小姐皱眉,“那就是没办法了?” 知善:“兴许附近另有良医,只是以小道等的本事,实在是无能为力。” 林小姐:“这伤势是练家子做下的,对方下手便是奔着废人去的,本城内外,除开贵门,实在无人有此本领治得这等外家伤势。还请道长再想想办法。” 知善沉吟不语。 林小姐向福松道:“道长,家祖信中所言,必不虚言。” 福松于是打开信封,看了看信纸的内容,随即神色微喜,于是对知善道:“知善,林公子让你想个办法,你就想一个。不管能不能行,出个主意总是好的。” 知善叹了口气,“弟子哪有什么办法,既然师叔这样说。我看周相公能做江州道试的案首,必然才学匪浅,又懂一些医理,如果师叔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周相公试试翻阅一下回春符典,说不定周相公天资过人,能领悟精髓,并将黑玉膏调制出来。” 福松:“不是你这叫什么办法,即使周相公天资聪颖,可学回春符典能是一时半会间能成的事?这位胡壮士正伤着,能等那么久?” 知善:“弟子略微也懂一点治外伤的手段,能稳住胡壮士的伤势,但几个月内,若是没别的治疗手段,往后再想将胡壮士的双腿治好,即使师父出手,也几乎不可能。” 福松:“既然如此,倒还有些指望。”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姐,沉吟道:“林公子,林老员外既然知会了书信,无论如何,本门都当尽力治好这位胡壮士。只是这回春符典乃是本门掌门才能修行的秘要,碍于门中规矩,可不能外传,你看……” 林小姐:“福松宫主,你的为难,小可明白。这样可好,小可除了家祖书信之外,再备一份差不多的薄礼可好?但还请贵派能将回春符典所载,包括老宫主留下的心得体会,一并交给周相公,若周相公有些疑难,还请将贵门所知,尽数告知。” 福松闻言,不由一笑,“我本意是请周相公名义上加入本门,却不必授箓,做个在家修行的居士即可。如此,难题便迎刃而解。何况那回春符典说是掌门才能修炼,但我道门修行,任性自然,并不拘泥,如今贫道做了宫主,自当改一改过往的规矩,以后掌门须得修行太岳真形符典,至于回春符典,则可选择修行。既然林公子如此盛情好意,贫道也不拒绝了。” 他指着知善,说道:“知善,快叫你几个师弟过来见过你们的小师叔。” “小师叔?”知善抬起头,一脸迷惑。 福松板着脸道:“周相公虽然只是在家的居士,可也是贫道代师收徒,往后你们叫一声小师叔,又怎么了?” “啊。” 福松于是走下,对知善附耳几句。 知善神色一喜,于是急冲冲走进后院,将几个师弟叫来,路上还解释了一遍。 于是周清莫名其妙成了清福宫未授箓的弟子,还辈分与目前宫中最高的福松并列。 看着面前岁数大了他一轮不止的几个老师侄向他见礼。 周清颇有些哭笑不得。 但林小姐都替他安排好了。 随后周清送林小姐一路到了山腹,路上对林小姐说, “为胡兄治病的花费,林公子记在我头上好了,这笔开销包括利息,我将来必定还上。” “周相公,你对回春符典很感兴趣吧。”林小姐没有回答,而是笑着说了另一件事。 “嗯,确实很有兴趣。” “看来这事我没办错,既能救人,也能让周相公有收获。这笔买卖划算极了。周相公,我走了,改日再见。” 她朝周清挥了挥手,与两个护卫消失在山腹的云雾中。 周清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里,方才回到清福宫。 接下来,他要花许多精力在回春符典上了。 “养生主,让我看看你的潜力吧。” 第27章 奇技 当天晚上,知善提着一个麻袋,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书籍找到周清居住的竹舍,至于胡屠户,他们另有安顿的地方。 清福宫的屋舍实在是太多了,破也是真的破。 “知善道长,这就是回春符典?”周清指着他手里的书籍。 知善:“小师叔,你称呼弟子的道号就好。咱们清福宫规矩少,可长幼尊卑还是讲的。” 周清于是点点头。 知善递过书籍,说道:“这是回春符典的目录,小师叔请过目。”他又打开麻袋,里面露出许多本书,知善指着道:“这些都是跟回春符典有关的书籍,弟子刚从师父的书房里搜捡出来,对了目录,应该没有遗漏。” 周清神色不由渐渐凝固。 他总算知晓,回春符典为何难学了。 知善交付书籍后离开。 周清才将注意力放在这一麻袋书籍上。这些书籍都有些药香,能防虫蛀,纸张本身也是用的皮纸,能耐久保存,并附带一些防虫的效果。 这么多书籍,论纸按斤卖,都值不少钱了。 足见清福宫从前确实阔绰。 只是如今,着实是衰落了。 坐吃山空,指不定那些以前下山的道士,还带了不少细软珍宝走。以前还有福山用医术治好一些慕名来的病人,收下诊金,用在清福宫的维护修缮上。 可能后面福山得了呆症,再难看病治人,清福宫才彻底失了进项,败落下去。 这也是周清先前和福松交谈,大致得到的故事脉络。 其中肯定还有一些别的隐情,福松和知善他们没有提及。 比如和他们说的清福宫那场内乱有关? 因为什么产生内乱呢? 几百人的清福宫,内乱死伤过后,只剩下几十人。 虽是简单的描述,都可想到当时惨烈的画面。 不是周清好奇心强烈,而是他既然成了半个清福宫的门人,总得弄清楚,免得日后不知哪里冒出个敌人都不知道。 只是他刚加入,还是没授箓的居士,直接问自是不可能问出什么。 这事他记在心,往后慢慢弄清楚,不用急于一时。 仙寥 第36节 当务之急,便是看书了。 油灯下,周清按照目录索引,从第一本书看起。 回春符典,每一本书开篇是一个短纲,后面夹杂许多注解,其中有不少内容注释,像是后添上去的。应该是他那未见过的大师兄福山留下的注解。 短纲用的是与清风符典、胡铁匠询问讨教的内容一脉相承的古文字。注解里,倒是夹杂许多繁体字和简字。 简字是日常书写常用的字体,只是科举考试是不能使用的,因为简字又称之为俗字。 现代的简体字,多从古文的简字中寻出,并非凭空而来。 周清凭借过目不忘之能,一路顺遂地看下去。 他越看越是入迷,而且看书是越看越精神。虽然有许多不理解的地方,可看下去毫无阻碍。这些来自书籍的文字,仿佛流水一样从周清心头淌过。 他精神也随之越来越旺盛。 书页在油灯下不停翻着。 油灯是清福宫的特制,居然燃了一夜,分外神奇。 一麻袋书,周清用了一夜,居然看完大半。而且他看了之后,非但没有感觉疲惫,反而思维愈发敏锐,像是从中汲取到了一些未曾有的智慧。 周清伸了伸懒腰,一夜未睡,他半点都不困,只是坐久了,难免肢体有些发麻。 他随后观察养生主: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精通);清风符典(熟练)。 初阶炼丹术(粗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七年)。 周清神情不由凝重。 寿命居然减了一年。 可他精神明明很好,这一晚上,思维是越来越活跃敏锐。 熬夜伤身体,也不是这么个伤法。 周清回想这一夜看过的书籍,文字当真是历历在目,而且字义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理解,不只是看过了,记住了,也真正学到了知识,但还没完全消化。 寿命、读书、知识、智慧? 可他以往也读书,同样会精神,但绝没有今天这样的情况。 继续? 周清看着剩下的几本书籍,打算一口气看完,反正天刚开始亮,时间还早。 寿命减掉一年,他虽然肉疼,但通过五禽戏的练习,滋补足够,还是能很快补回来。 重点是弄清楚这件事的缘由。 剩下的书籍看完。 周清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虽然他还没开始练习,可觉得自己只要花些时间,一定可以入门。 这就像学习数理化的知识,已经记下公式,有大致的理解,接下来只是需要不断刷题而已。 周清再次观察养生主。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精通);清风符典(熟练)。 奇技:回春符典(略通)。 初阶炼丹术(粗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七年)。 一项新的技能出现,不是武技,而是奇技,并且寿命没有减少。不低,应该是减少了一点,但没到一年的程度,因此养生主没有显示出来。 奇技? 这又是什么东西。 清风符典是武技,而回春符典是奇技,听起来似乎奇技比武技更厉害。 事实也是这样,奇技的难度明显比清风符典这门武技高。 周清参悟清风符典时,可没消耗什么寿命。 即使有,那也没多少,反正养生主都懒得显示。 如果他正常参悟回春符典,不说一年,半年估计是要的,才能达到现在的理解程度。 虽然损失了一年寿命,实际上却是节省下更多的时间。 如此说来,应该是养生主通过消耗寿命的方式,来加速了他参悟回春符典的过程,并且从他思维的活跃和敏锐程度来看,可能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也因此受益,如果强行要解释,那就是养神的进度提升了。 读书养神,练武养身。 这次养神的过程,明显拿走了一些养身的成果,于是体现在寿命的削减上。 练武,养身,养神? 周清明显察觉出一种递进的关系。 读书是养神的方式,而养神则如大树,根植于养身的土地上,从中汲取养分。 他那次灵魂出窍,差点大病一场,自是与此有关。 周清趁着精神旺盛,在屋中打了一遍五禽戏,活络筋骨。 后面用了知善送来的早餐,再到了大殿,准备正式加入清福宫,成为在家修行的居士。 入门的仪式,并非在清福宫的大殿里,而在一间小阁楼。 福松盘坐在蒲团上,背后有祖师画像,他笑道:“师弟,咱们清福宫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世俗礼法。你不用去大殿授箓,在这里拜过祖师就成。” 周清依言,在知善的指点下向祖师画像行礼。 行礼完毕,福松继续开口:“师弟,你是在家修行,就不用给你取道号了,但私下里,我给你名字后加个‘之’字,如果遇见修行中人,可用此名,平日里则照旧。” “之”用在名字的后缀,乃是用来表明对道教的信仰。 譬如王羲之、王献之、王凝之……,周清对此早有了解。 除了表明宗教信仰外,其实之也无任何实际意义了,所谓周清之,也不算得真名。 入门仪式完成。 福松眯着眼,上下打量周清,说道:“师弟,你年纪轻轻,怎么有些气血不足。” 周清闻言,便知这个二师兄眼光不是一般的毒辣。 他身体亏空,正也是气血不足的体现。 周清于是照实说了以前的事。 福松:“原来你还没满十五岁,要八月十五才满。月满之夜出生,如此说来,你小时候家境确实不错,往后则是一日不如一日,但月缺则圆,现在日子倒是又好起来。” 周清:“正所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福松眼睛一亮,“师弟到底是个才子,这句话听着很有意思,境界高远。”他随即又道:“师弟有些家学,难怪我看你有些功夫在身,咱们清福宫不禁止带艺投师,何况你都不是授箓的弟子。只是练功夫,一个人修习,万一出了差错,可不得了。我先看看你练的功夫如何。” 周清知晓,连林小姐都看得出他身上有功夫,何况福松,因此本就没打算隐瞒。而且周清正也想从这个世界的武学高人身上,得到指点。 昨日福松虽然出场有点洋相,可最后稳住身形那一下,双手在滑倒的情况下,反抓进墙体,立住根脚,足见功底,非同泛泛之辈。 此外,大抵是林小姐钱使到位了,福松还挺负责任的,没有只给周清一个名义。其大抵也有因为周清读书人身份的缘故。 清福宫败落了,可一旦周清中了举,得到官身,那对清福宫便是一件大好事。 世间多少道观寺庙的兴衰,其实都与能不能结交权贵有关。 于是他们出了阁楼。 周清摆好架势,演练虎戏。 他纯熟而流,虎戏八式很快打完,收势站定。 福松不禁赞叹,“这门养身功便是师弟家学吗?这等筑基养身的功夫,实是千锤百炼方成,师弟继续练下去就好了,倒不必再学本门的养身打基础的功夫了。来,我再试试你。” 他笑呵呵上前一步,周清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便给周清抓住。 上次周清给人抓住肩膀,还是近身纠缠下,给张家派来的和尚反击之下抓住。 这次福松比上次那和尚快了不知多少,若是使力,以福松昨日对墙体展现的爪力,非得将周清肩胛骨捏碎不可。 不过周清受福松这突然一下刺激,本能一招黑虎掏心使出去。 福松顿时生出一股危机感,下意识格挡。 没想到周清右手力气大得出乎他意料,两人拳抓相接。 紧接着福松身子微微一晃卸去力道,周清反而受不住,身子要弹开,但福松另一只手抓住周清肩膀,替他稳住身形。 福松暗松一口气,差点又出丑。他看周清明明气血有些亏空,怎么右手力气这么大,难道是天生神力? 不过他还没用出凝练劲力的法门,否则刚才都用不着卸力,只是那样一来,难免会伤到周清。 福松笑道:“师弟,你有习武的天分。不过还是得先调养好身体,再来练武。”他说着,拍了拍脑袋,哈哈大笑:“却是忘了你已经是秀才相公,练些养身防身的本事即可。还是得将精力放在读书科举上。” 周清先是点头称是,又继续开口:“师兄,我看你武艺不俗,一个人独来独往,肯定也没人能拿你怎么样吧。为何不下山扬名于世?” 福松:“你看我现在还能打,过个十年八载,顶多能剩八成的功夫,再过二十年,五成也不见得有了。拳怕少壮,也怕兵甲。师弟,我告诉你,练个十年拳脚,也会打不赢训练一年带上弓弩刀剑的甲士。练武强身健体即可,真想要纵横天下,还是得读书当官。” 周清见他这样说,看来福松的认知里,并无能一人对抗世俗势力的超凡存在。只是他也想到,如果一个武功不俗的人,穿上内甲,拿着神兵利器,以一敌十敌百,估计是能做到的。 个体能力越强,越能将一些装备武器发挥出令人恐怖的威力。 他有养生主,未必不能在武学上走出一条超凡之路,问道长生。 但愿作为奇技的回春符典,能给他惊喜。 仙寥 第37节 福松见周清沉吟,还以为他想转移注意力,更多放在功夫搏击上,少年人总有些天真。 福松继续开口:“师弟,你好生修习你那门养身功,补足气血,将来活得久,总能考上举人甚至进士,若是早早进入官场,熬也能熬成一方大员,光耀门楣,届时一呼百应,咱们清福宫……咳咳……,反正你可别耽误了正途。” 他差点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 “嗯,师兄,我知道的。” 考上举人,对他当下以后都很重要。 有了举人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立下一份基业,有自己的基本盘,如此才能有安心修炼的环境,并不用为许多琐事麻烦,还能接触到更多更高级的修炼资源。 这些日子修炼外的闲暇,他并没有落下读书的事,而且这本就是他的强项。 修炼的事,有养生主的辅助,他真正需要付出的不过是努力罢了。 当然这也是最关键的部分。 “养生主给我继续前进!” 第28章 真炁 入门仪式完成,周清回到竹舍,先睡了一觉,仅仅两个时辰,他便睡足醒来。 距离州学进学还有一个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清打算先有什么修炼回春符典的问题,便请教知善他们,他们虽然没练过,可是跟随福山多年。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周清多少能从中得到启发。 胡屠户有知善用特殊的手段维护伤势,几个月内是不用担心的。 周清心道:“应该有机会。” 凭他的努力,以及养生主的作用,周清有信心在胡屠户的腿伤治疗希望保留前,将回春符典修炼到能救治胡屠户的程度。 他看完回春符典后,推敲过。 根本不用将回春符典修炼到能对其做注解的福山道长那种程度,便可医治胡屠户的腿伤。 这件事的难点有二。 一是配制黑玉膏,二是修炼仙鹤针。 仙鹤针是回春符典独有的针灸术,亦是治疗外伤的关键。 仙鹤针的针灸术并非直接就能修炼,而是要先修炼鹤形术,掌握仙鹤劲,才能施展出仙鹤针来。 周清理清其中关窍后,于是开始从鹤形术入手。 他先找来草纸,从回春符典的书籍以及其中的注解中,描绘出一个个小人的模样,其动作正是鹤形八式。 这只是大概的轮廓,周清拿上这些草纸,去找到知善他们。 “小师叔,你把鹤形术画出来了?”知善有些惊喜。 “嗯,怎么?” 知善不由神情露出一抹苦色,“小师叔,其实鹤形术的画本秘籍,我师父曾经做出来过,后来他得了呆症,有一天竟将鹤形术烧掉,这其实是他平生得意的手笔,整理前人留下回春符典,将其整合成画本,后人修炼回春符典会更容易的。只是师父嫌弃我们年纪大,即使学了也不过多一门武技,而且鹤形术的本质不在杀伤,才没有传给我们。他是打算将来找一个聪明绝顶的少年人,对其传授。只是没想到……” “总之,小师叔能还原出鹤形术的画本,大概是天意吧。”最后知善说了一句,似叹似喜。 “能不能还原还不知道呢,这只是草稿。我正要问你们一些细节,还请大家一一告诉我,莫要有遗漏。” 知善四人纷纷点头。 福山道长的四个弟子分别是知善、知水、知静、知守。 实有道家上善若水,清静自守之意。 周清将自己对回春符典及注解的理解,将鹤形术的草稿弄出来,请知善他们一一评点。 其实福山起初不是掌门候选人,只是那场清福宫内乱后,福山才做了掌门,从故纸堆里寻到回春符典的典籍,其中还有因内乱亡佚的部分,全是福山多年来耗费心血补足。 知善四人,他们限于资质,学不了回春符典。周清若能修成回春符典,续上传承,对他们自是意义重大了。 因此四人是不遗余力的回忆细节,希望能帮到周清。 周清经过详细的问询,加上自己的理解,鹤形术的草稿变得内容越来越丰富。 他用左手作画,虽然只用的草纸,却也显出不俗的画技。 其实周清原本虽然学过一点画技,但远没有现在厉害,他修炼虎戏时,同时锻炼到了双手的灵活性。 精通级别的虎戏,使他左手的灵活性来到一个很高的程度,因此画技增加不少。 至于为何不用右手,因为右手修炼黑虎掏心,加强了力量和硬度,灵活性反而不如左手了。 周清后面又下山去买了画纸,抽空回院子里看了看。 其实没啥好担心的。 不正常的是昴日和大桑树。 真有人闯入,指不定是谁怕谁。 自从他将和尚尸体埋在大桑树下后,大桑树变得愈发阴凉起来,同时周清隐隐然能感受到一点来自大桑树的情绪,有点亲昵? 真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可有事没事拿大桑树练习弹指神通。 难道是因为喂了它一具尸体? 打一棒给个甜枣,难道对大桑树也管用? 反正周清不怕它。 它又不能动,顶多吓唬老仆人而已。 周清回到清福宫,将鹤形术画在画纸上,因为做足了准备,当真惟妙惟肖,连肌肉线条都画出了。 知善他们看到后,又是高兴,又是怅然。 周清版本的鹤形术画本与福山道长的区别,在于福山道长更写意,周清更写实。 若是从修炼角度来看,周清的画作无意是实用性更强。 既然准备充足了,那没啥好说的,直接开练。 周清在清福宫练了三天后,养生主终于生出新的变化: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鹤形术(粗通),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精通);清风符典(熟练)。 奇技:回春符典(略通)。 初阶炼丹术(粗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七年)。 鹤形术出现在了虎戏后面,加号的意思是两者可以融合,但现在不行。这一点变化,让周清有些意外。 看来要将鹤形术修炼到精通的程度,才能与虎戏融合。 周清心知这是养生主对他的一种修炼指引,他有些期待,虎戏和鹤形术的融合,会产生什么新的变化。 接下来,周清看了看胡屠户后,下山回到院子里,他需要更加私密的环境修炼,感觉这样放得更开。 …… …… 鹤形术的修炼比周清想象的要难,无论是步伐,还是身影,以及双手的灵活性协调性,都要一丝不苟,而且还得配合特殊的呼吸节奏,错一点都不行。 但是读书带来的专注度以及敏锐的思维,令他不断提升鹤形术的熟练度。 粗通,略通,入门! 而此时距离州学入学,还有不到十天。 “鹤形术的修炼,比虎戏还是要难上许多。” 虽然因为初阶文胆的缘故,修炼一路没有遇到瓶颈,但周清在鹤形术上花费的时间着实不少。 即使如此,将将花了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周清才将鹤形术修炼到入门。但有个意外之喜的收获。 他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鹤形术(入门),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精通);清风符典(熟练)。 奇技:回春符典(略通)。 初阶炼丹术(粗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九年)。 最近一个月,他主要精力放在修炼鹤形术上,仅是入门带来的好处,便让他有意外之喜。 寿命足足增加了两年。 先前在回春符典消耗的寿命完全补了回来,还多出一年。 而仅仅只过去一个月出头。 如今鹤形术才修炼到入门,后面熟练、精通,不知又会有多大的效果。 周清继续修炼鹤形术,只是练了几遍之后,他敏锐的察觉到,鹤形术的练习出现停滞了。 “仙鹤劲。”周清很清楚原因,鹤形术进一步的修炼需要掌握仙鹤劲,然后学会仙鹤针,通过仙鹤针的刺激,又可以进一步提升鹤形术。 本来他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用到仙鹤劲,没想到鹤形术刚入门,便要着手仙鹤劲的修炼。 也好,早点学会仙鹤针,再配制出黑玉膏,便可以着手救治胡屠户了。 他这些日子废寝忘食的修炼,大脑本能地被修炼的事支配,有种一心修炼,不问世事的感觉。 仙寥 第38节 想到胡屠户的事,又被拉回到现实。 难怪清福宫的道士知善他们能在山中呆那么久,修炼一旦入迷,着实有难以想象的快乐。 尤其是他有养生主,每一分努力,都有反馈,最终有令人欣慰的成果。 这如何让人不沉迷? 不过对于仙鹤劲的事,周清开始着手掌握后,不禁产生了一些疑惑,于是周清来到清福宫,向知善询问。 知善:“这方面的事,小师叔最好是去请教师叔。” 周清便即去寻福松。 …… …… 周清来到福松的静室, “师弟,没想到你这么快便鹤形术入门了。” 周清来到门口,福松出来迎他,胖脸比一个月前多了点富态,笑吟吟道。 “师兄怎么知道我鹤形术入门的事?”周清略感意外。 福松微微一笑:“每一种符典入门之后,都会有其独特之性,我和师兄相处多年,对这种特性记忆深刻,只听你脚步和呼吸声,便知晓你在鹤形术的造诣了。可惜我太岳真形符典练不到耳朵,否则十步内,连你心跳节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师兄厉害,小弟修炼鹤形术,遇到一个难题。里面提到仙鹤劲,只是我不得要领。” 福松:“师弟弄不明白是正常的。因为仙鹤劲不是外力发出,而是一种看不见的内家劲力。” “内家劲力?” 福松:“武功有内家、外家,但无论外家内家,最终的目标都是练出真炁。而内家劲力,有一点真炁的特征。师弟现在肯定不明白,你去拿一根蜡烛过来。” 周清注意到福松的房间有许多蜡烛。 他取了一根。 这时福松伸出两根手指,骈指朝蜡烛缓缓一点。 蜡烛居然应声而断,切口整齐,像是给利刃划开一样。 但周清看得清楚,明明刚才福松的手指距离蜡烛还有半寸便停住了。 他绝对没有眼花。 而且福松这一指点过来,根本不快。 “师兄,你这是什么功夫?难道就是所谓的内家劲力?”周清回过神,心中荡起涟漪。 他一时间想到许多武侠小说中的厉害武功。 一阳指,六脉神剑?无形剑气? 刚才福松那一下,都没有很强烈的劲风,给他感觉像是指尖伸出一块刀片似的,轻易将蜡烛切割了。 “师弟猜的不错,正是内家劲力。而内家劲力的修炼需要以充足的气血为支撑。鹤形术的修炼,有内壮气血的作用。师弟只要好好修炼鹤形术,你亏损的气血,迟早能补回来。”福松解释道。 周清:“可是没有仙鹤劲,小弟我鹤形术的修炼不免陷入停滞,如何补足气血?”其实他修炼虎戏、鹿戏一样有补足气血亏空的作用。 但明显效果是不如鹤形术的。 他这样问,还是想从鹤形术下手,更快补足气血。 “这确实是个麻烦,不过这麻烦对别人来说不好解决,但对师弟来说,并非难事。” “还请师兄明示。” “师弟平日修炼你家学的养生功时,想必也服用过一些补药。”周清知道福松说的养生功是虎戏,至于补药自是乌鸡丸了。 福松三言两语道出,周清不免心生钦佩之感。 他点了点头,“小弟吃的补药,药性平和,长时间服用,才更见得好处。” 乌鸡丸确实有滋补效果,男女都可以服用,但滋补的作用,需要长期累积。 “嗯,是药三分毒,能长期服用见得好处的药方,其实已经不错了。不过这类补药用在仙鹤劲的修炼不合适。师弟现在的气血,要修炼仙鹤劲确实不足,但我这有一方气血散,你修炼前服用,短时间内气血会激增,正适合你修炼出仙鹤劲,届时再用仙鹤劲练习仙鹤针,刺激自身穴位,进一步提升鹤形术。” “还请师兄赐下药方。”周清这下明白了,原来是可以靠药物修炼仙鹤劲。只是回春符典没有提过。 他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福松似乎看出周清的疑惑,又道:“药方我这有,师弟肯定好奇,为何回春符典没提过这事。其实气血散的药方是我修炼太岳真形符琢磨出来的,本来打算让我师兄加到回春符典里,辅助修行。可我师兄为人固执,认为回春符典以内练为主,若是过于仰仗外物,反而失了下乘。我却不认可他的观念,只要结果是好的,何必区分内外?他内练一生,不假外求,仍是在修炼真炁,迈入先天这一步失败,弄出呆症。可惜啊。” 福松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师兄,其实你我都有错。” 第29章 破限 周清从福松语气中听出失落和不甘。 同时对所谓的真炁和先天,好奇不已。他隐隐感觉到,那与他追逐的神秘、超凡以及长生有关。 只是显然离他目前很遥远。 周清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要了气血散的方子。 饭要一口口吃,修炼要一步步来。 即使他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专注当下! 把握当下。 随后福松给了药方。周清看了眼,顿时明白福松说这方子对别人难,对他不难是什么意思。 他这段时日炼制五香丸和乌鸡丸,加上原身记忆里有一些关于药材价格的记忆,如今对大部分药材的价格都了如指掌。 气血散所需的药材就没便宜的,除开大多跟补血有关的药材外,还有几味猛药,价格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 福松肯定是觉得周清有林家支持,所以凑齐那些药材不难。 自来商人没有过硬的姻亲关系,大多会选择支持很有潜力的寒门读书人,等到对方参加科举,考取功名,自然能反过来庇护商人,甚至给他们丰厚的回报。 从五香丸开始,周清无可避免地与林家合作越来越紧密。这也确实是他目前极好的选择。 无论从哪方面而言,林小姐都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伙伴。 他拿到气血散药方只有药材名字。福松随后一一告知炼制气血散的步骤,以及份量火候等诸多细节,让他牢牢记住,不要遗忘。 若是有忘记的地方,可以回清福宫直接找他。 周清答应并记住,随即向福松告辞,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去找林小姐。 修炼成鹤形术,不但是为了练成回春符典,关键也是为了虎戏和鹤形术的融合。 这是他得到养生主以来,第一次出现融合的概念。他很期待,虎戏和鹤形术融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 …… 林府。 周清和林家已经很熟,林小姐交代过,凡是周清来,不用通报。只要林小姐不是在内院闺房里,便可以直接可以去找她。 一座花园里。 林小姐身穿素色劲装,扎起头发,和林员外正交手拆招。 两人见周清来了,缓缓收招。 周清先是见礼,“见过林老爷,见过林公子。” 林员外露出亲切的笑容:“周相公来了,请坐。” 各自落座。 林员外:“周相公与我家已然如此相熟,不必太客气叫我林老爷,我单名一个泰字,老夫托大,周相公称我一声泰叔可好?” 若是读书人之间,见有功名的长辈,可称世叔。 直接呼名,实则略有不敬。 林泰让周清称呼泰叔,实有自谦之意,也免得周清将来中举,在称呼上有所困扰。 当然,其中还有一层含义,周清称他为叔,林小姐是他孙女,两人间便有辈分差距了。 这一点坐实,能避免一些风言风语。 他也是为了孙女着想。 虽然林家有钱,到底是商人,即使现在两人撮合在一起,将来周清金榜题名,若是有心仪的高门贵女,岂不悔恨? 少年人的爱情,多在一时冲动,并不长久。少年恩爱,老来成仇,那是常有的事。 若两人不在一起,将来周清多少会念这一份情。 周清见林泰如此说,哪里不明白对方意思,于是顺着林泰的话,叫了一声“泰叔。” 林小姐神情不见失落,甚至略带笑意道:“看来往后我要叫周相公一声周叔。” “林公子说笑了。” “周相公早知我是女儿身,现在咱们关系更比从前亲近,不必给我留这份体面了。”林小姐微微笑着说。 周清:“女公子也是公子。” “那倒也是。” 其实她也喜欢周清叫她林公子。这样仿佛林家的基业,便有了着落。 林泰见孙女这样,心知她还是更喜欢周清叫她林公子,而不是论辈分年龄。 这孩子实在命苦。 他心中一软,大方针定了,小事就该由着她,便道:“那往后咱们各论各的。虽有失礼,但也算性情中人之事。你们年轻人好好交流。对了,婉儿,周相公既然叫了我一声泰叔,我这长辈不白当,你寻一样拿得出手的见面礼给他。至于周相公还有什么其他的事,你也一并办了。” 林小姐自是答应下来。 随后林泰离开。 仙寥 第39节 “周相公,你有什么事,先说。趁着天色未黑,我抓紧时间给你办了。”林小姐直爽道。 林家既然已经在周清身上下了注,继续加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现在只怕周清有事情不找林家帮忙。 那可就真见外了。 周清照实说了气血散的事。 林小姐笑道:“原来是这样,要哪些药材,你跟管家说,我想家里都有的。” “为何?因为贵府也练武的原因?” 林小姐点了点头,“爷爷修炼的八卦掌也是要用到类似药物的,方子应该大差不差。若是缺了一两样,去济世堂也是能找到的。” “好,那就多谢了。” 周清谢过之后,便与管家去取药,再回来向林小姐、林老爷告辞。至于林老爷说的见面礼,周清没有要。 人家给是一回事,他要又是另一回事。 …… …… 江州城,猛虎帮。 陈虎作为猛虎帮的帮主,坐在虎皮椅子上,打扮却并不威猛,手里拿着一卷论语,努力看着,想培养出一些书生气。 上次去陋巷生事,他除开令人打瘸胡屠户的腿外,没有获得实质性的好处。 张家公子张慎更没有因此对他高看一眼,还派下人来斥责他不知礼数。由此猛虎帮一些隐形的便利开始消失,帮派的处境逐渐变得困难。 陈虎为此心情很是阴沉。 他到底不是真正的读书人,融入不了那个圈子。 即使给人当狗,人家一个不高兴,也会狠狠羞辱他。 “等着吧,你们的日子不会好太久。”陈虎同样痛恨那个书生,明明不久前还只是小小的童生,一朝通天便傍上提学那样的大人物。 凭什么? 就比他多会做几篇文章吗? 真是该死的世道。 陈虎认为自己出生入死才能获得的地位,却让一个贫苦童生,轻而易举超过,心中无比的憋屈。 出身寒微的他,更痛恨同样出身贫寒的周清。 而且通过最近的事,他愈发意识到,上次没办下周清,一旦等对方中举,有了官身,真要拿猛虎帮出气,张家可不会帮他。 猛虎帮在江州看似是一霸,实则不过是官绅的夜壶而已。 “再等两个月,等这件事淡化后,寻个机会,制造点意外。”陈虎心里很是不平静地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已经没法和周清示好讲和,否则便是明面上恶了张家。 …… …… 周清拿到药材,回林家老宅的路上,见到了猛虎帮的帮众,与码头的漕工有些摩擦。其实猛虎帮本身也涉及漕运。 漕运沿岸,以漕运为生计的大小帮派多不胜数,并没有所谓的漕帮。 如果有,也是统筹漕运的漕运总督衙门。 各路转运使衙门,实则便是漕运总督衙门分部。 漕工往往以乡人拉帮结派。 猛虎帮想要染指漕运的利益,就得侵占别人的,最好欺负的便是外地乡人抱团的漕工。 摩擦冲突主要以此为主。 周清之所以观察到这些,乃是因为他不但记着张家的仇,也记着猛虎帮的事。 如果张慎算是个伪君子吧,那猛虎帮的行为则是彻底的小人行径。 这笔仇他会记在猛虎帮的帮主头上。 他更清楚,即使自己不对付猛虎帮的帮主,对方也迟早会再次害他。因为对方没有选择。 但事情刚过去不久,对方决计不敢再生事端。 大约会在一两月,事情淡化后,寻找机会。这期间,对方肯定也会制定一些更加隐秘的计划。 周清藏着的心事浮出一点水面,同时增加了一些紧迫感。 提升,继续提升! …… …… 林家老宅的一间房已经被周清改造成丹房,他回到院子,立抛开其他心事,迅速开始炼制气血散。 乌鸡丸里面有乌鸡作为主药,因此练废的药渣,周清没给昴日,拿去浇灌了大桑树。 这次炼制气血散失败的药渣,他分给昴日吃了许多,剩下的部分拿来浇灌大桑树。 他觉得昴日是个异种,有培育价值,将来他若能修仙,昴日多少能做个灵禽,至于大桑树,那就做个灵植。 他们三个组合在一起,确实有点修仙者的意思。 可惜,现实还是差得远。 “真炁、先天,应该能接触到修仙了。但我现在离这一步,显然还很遥远。”周清还记着福松提过的真炁和先天境界。 转眼到了州学入学之前的一天。 周清通过气血散,成功将鹤形术提升到“熟练”,剩余寿命因此提升了三年,来到四十二年。 练武是七分吃三分练。 他前面那么辛苦,一个月才将鹤形术提升到“入门”。有了气血散相助,一路简直是突飞猛进。 不过这跟他精神力强大有关系。 回想服用气血散后,激荡澎湃的气血,居然能被他用心念一一降服,按着鹤形术的导引,生出仙鹤劲来,周清甚至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练武奇才,只是因为身体气血不足被耽误了。 在仙鹤劲的作用下,他身体有种奇妙的轻盈感,能作用在清风符典上。 因此无论是“虎扑”还是“鹿跑”,周清都可以通过仙鹤劲提升威力。 仙鹤劲与修炼五禽戏产生的热气不太一样,可以储存在体内丹田中,但是用一些会少一些。 要修炼回来,便得服用气血散。 本质上仙鹤劲是由气血产生。 气血散产生的气血,是一种暂时性的气血,并不能融入周清体内,若是拿来转化仙鹤劲,则可以保存下来。 但仙鹤劲没有修炼五禽戏产生的热气那种养身功效,能修补恢复身体创伤。 五禽戏产生的热气,有养生主的作用在内。 确切的说,五禽戏和养生主两者之间有种奇妙的关联,热气是这种关联下的产物。 另外,修炼出仙鹤劲之后,周清便练习仙鹤针来刺激自身,提升鹤形术。但仙鹤针用来他自己的身体尚可,用来治病还差一些火候。 仙鹤劲用在仙鹤针上,需要将仙鹤劲不断凝聚。 病人的伤患处很是脆弱,要施展仙鹤针刺激,需要更加精微的操作。唯有劲力无比凝聚,才能实现。 周清现在施展仙鹤针刺激自身,都有些勉强。 用来治病的银针还是太细小了。 周清想到此事,突然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仙鹤劲凝聚之后,依旧有加持速度,使物体轻盈的特征。 但银针太细小,需要更加凝聚的仙鹤劲。 如果换一个物体呢? “弹指神通的铁丸?” 周清顿时有了想法,拿出弹指神通的铁丸。 他的弹指神通已经来到“精通”的层次。 原本要提升弹指神通,需要体质提升,不断增强右手的力量。眼下,如果配合仙鹤劲,无疑是有了更好提升威力的途径。 但心中的想法还需要证实。 庭院里。 仙鹤劲激发,铁丸自手指弹出,砸在院墙上。 一个个小坑出现。 周清在这过程对凝聚的仙鹤劲融入弹指神通的发力中越来越熟练。 呼哧! 十步外,周清弹出的铁丸击打在木人桩铁皮包裹的胸口,半颗铁丸镶嵌了进去。 这威力属实不小了。 周清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微微沉思,随后瞥了院中如华盖的大桑树一眼。 这时一阵阴凉的风吹动大桑树,枝影摇曳。 仿佛在对周清说,“你别过来呀。” 周清笑了笑,然后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而关于弹指神通的评价,则多出一项内容,他不禁凝神。 武技:弹指神通(破限)。 弹指神通在仙鹤劲的作用下,来到破限的层次,这一点令周清大为出乎意料。 仙寥 第40节 武技的精通之上,便是破限么? 弹指神通和仙鹤劲结合来到破限的层次。 那么虎戏和鹤形术的融合,会产生什么惊人的变化? 周清愈发期待起来。 相比之下,对于秀才生员们期待的州学入学,周清反而不怎么期待了。 他希望明天的入学仪式能快点过去,让他早点回来,继续修炼鹤形术。 第30章 虎鹤(上) 周清在一众生员前面,按照一旁司礼训导的指示,在铜盆里净手,然后往鞋子上和帽子上撒了点水花,至此完成入学的“盥(guàn)洗”仪式。 接着生员们又依次有序地入泮池、跨壁桥,来到学宫正殿夫子殿。在司礼训导的引领下,众新生进入殿内。 大殿内的至圣先师像两侧已经站满往届生员,前排是廪生,后排是附生。 新来的生员来到大殿中间,面朝至圣先师像站好。周清作为案首自然站在最前面,左右分别是道试的第二到第五名。 随后便是等待江州知州大人的到来,届时所有人一起参拜至圣先师像。 知州大人是刚刚上任,姓凌名乘鹤,乃是二甲进士出身。年富力强,这样的官员都是来地方过渡的,很快都会升上去。 一般而言,地方的乡绅也不愿意得罪这样的人。 因为是二甲进士出身,对于周清这个少年案首,仅是多看了一眼,没有特别关注。毕竟能考中进士的读书人,大部分都可以说是本地的神童了。 刚上任的凌知州显然是千头万绪,州学的入学仪式只是走个过场。这类的事情,周清前世在高校里司空见惯,反正中规中矩地将入学仪式混过去。 凌知州走得很早,生员们则听了州学教谕半天的训导,直到晌午才结束,然后有州学备好的午饭,可以留下享用,也可以提前走。 周清送了王海一份自己精心制作的乌鸡丸,答谢他上次在陋巷解围的好意,并特意说明是自己家传的秘方,确实有一点养身补虚的作用。 随后王海收下礼物,知晓周清不能去声色场所。没有邀请他晚上去放纵,而是说有时间会来找周清一起探讨学问。 不过大概是没有时间,因为王海不喜欢做学问,考上秀才,有了功名,足以躺平。 王海还说他狐朋酒友很多,君子之交,周清是唯一一个。他还转告陆提学的话给周清,陆提学临时有了公务,去了长州。并透露出一个消息,明年会开乡试恩科,这消息过几日就会公布,其实消息灵通的人,提前一个月就听到风声了,早早开始做起准备。 这次乡试恩科在春天,而不是正常乡试那样,在秋天举办。 但也不奇怪,开恩科是朝廷给读书人特别的恩典,并不在常例中。因为乡试有恩科,次年也就有会试恩科。 乡试举行在春天,自然是又一份恩典,新中举的举人可以有更多时间去准备接下来的会试。 陆提学有意让周清去参加来年春天在长州举行的乡试,先感受一下乡试的气氛。等乡试结束,陆提学的公务大概会结束,周清可以跟他一起返回江州。 对此,周清自然答应下来。 林小姐的消息确实很灵通,明年果然有恩科。只是在春天举行乡试的话,那就仅有半年的时间了。 这事情确定就好。 对于举人功名,他一定会尽力争取。 有举人身份,扎根江州,足以安身立命,即使碰上乱世,也有自保的本钱。 他前世读历史,西汉末年有个叫第五伦的人,性格耿介,任侠尚义。到了新莽年间,盗贼四起,宗族乡亲争着依附第五伦。第五伦于是在险要之处修筑堡垒,贼人来后,他便率众引弓持矛坚守自卫。先后有铜马、赤眉的军兵数十部围攻他们,都无法攻克。 后来还当了很大的官。 可谓保全性命于乱世,努力闻达于诸侯的典范了。 周清如果有举人身份,再有胡村、林家的支持,要人有人,要财有财,他相信如果乱世来临,自己学第五伦一样,在乱世中保住性命,应该是可以的。 反而对进士身份,周清没有什么渴望。 因为在乱象渐生的世道中,去考进士,跻身朝堂,会有许多不确定的风险。 …… …… 林家老宅,庭院,大桑树下。 周清服用气血散后,盘坐,赤着上身,胸前的几处要穴纷纷插上以仙鹤劲施展的仙鹤针,刺激身体。 他心神凝聚,照着鹤形术的内练法门搬运气血,心中幻想仙鹤飞舞的场景,仿佛自己化身仙鹤,振翅翱翔。 身上的轻盈感越来越强。 观想仙鹤飞舞,比观想虎鹿要难许多。 因为虎鹿都是地上的动物,奔跑行动,周清有一定的代入感。 可是飞翔呢? 他只能多凭借想象。 周清不断调动自己关于鹤的记忆,纪录片看到的,公园看到的,也有去一些景区瞧见的,各类鹤的形象融合。 有丹顶鹤、灰鹤、蓑羽鹤、白鹤、黑颈鹤…… 各类现实或者影像里见过的鹤一一浮现在周清脑海中,他不断扑捉它们的神韵,脑海里关于鹤的形象细节越来越丰满真实…… 转眼一个月过去。 周清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鹤形术(精通),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黑虎掏心(精通);弹指神通(破限);清风符典(熟练)。 奇技:回春符典(略通)。 初阶炼丹术(粗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四十六年)。 周清脸上喜意稍稍一闪,很快神色痛苦起来。 不过他立刻将后背贴近身后的大桑树。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五脏六腑仿佛着火一样,体内丹田里积攒的仙鹤劲更是蠢蠢欲动。 但是后背贴紧大桑树,一股凉意从后背透进来。 那种内脏如火燃烧的感觉立时被遏制住。 过了好一会,周清内脏着火的感觉消退掉大半。 刚才发生的事,并没有出乎周清意料外。 他阅读回春符典时,福山道长的注解便提到过,鹤形术修炼有成之后,会出现五脏俱焚的感觉,这是修炼有成之后,心火过旺造成的。 但周清本身属于气血不足,他自然判断出,自己即使有这种感觉也会比正常武者修炼鹤形术有成时要轻。 并且福山道长的给出了相应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在阴气重的地方修炼,可以遏制这种感觉。 周清自然想到了大桑树。 果然事情得到顺利解决。 鹤形术不过是回春符典的一部分,即使修炼有成,距离练成完整的回春符典还远着。 如果只是用来救治胡屠户的腿伤,那确实已经有不少把握了。 周清在此之前,还需要配置黑玉膏。 至于虎戏和鹤形术的融合,他还想再推敲一下,做更充足的准备。另外,他也担心现在融合之后,对后续治疗胡屠户的伤势有影响。 既然现在已经达到医治胡屠户腿伤的条件,而胡屠户的腿伤救治是宜早不宜迟的。这件事先办好再说。 根据他的估计,五天内,便可正式开始给胡屠户疗伤,再过五天,即可判断胡屠户的腿伤能不能痊愈。 这十天里空暇的时间,正好给他融合虎戏和鹤形术做准备。 两件事一起做,并不会有多少耽误。 照他目前对仙鹤劲的掌控,以及左手的灵活性、协调性,只要照着回春符典的疗伤法门去做,五成把握还是有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周清不可能再找其他类似的伤者练手,看看效果。因为那样时间太长,胡屠户这边根本耽搁不起。 何况类似的伤者,一时半会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人家也未必愿意配合。 总之周清修炼回春符典救治胡屠户腿伤这事,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无奈之举。 以胡屠户的性子,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 黑玉膏的配置关窍在于对仙鹤劲的运用,所需的药材虽然不便宜,但也不难找。 仙鹤针和黑玉膏正是治疗这类外伤的两大关键,缺一不可。 周清这次没有麻烦林小姐,自己在济世堂配置好了药材,并在五天内,调制好了黑玉膏。 他带着黑玉膏来到清福宫。 胡屠户和福松很是投缘,住在清福宫这段时间,跟福松关系是越来越好。 福松还说胡屠户有大器晚成的命数,等渡过眼前这一关后,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他还收了胡屠户做记名弟子。 不过私下里福松对周清说悄悄话,他这样做目的是帮助胡屠户建立信心。医病先医心,如果病人自己没信心,那么大夫医术再好,都可能治不好病人。 百病从口入,由心发。 一切准备就绪,周清道:“胡大哥,我知晓你是个汉子,待会有些痛,你挺一挺,忍一忍。” 胡屠户一笑:“小周先生,只要这腿能重新站起来,什么苦我都愿意受。不过我有事想求你。” “你说,只要我做得到。” 胡屠户:“如果我这腿当真治不好了,将来你要是中举,做了官。你让猛虎帮把打断我双腿的人交出来,我要亲手打断他的腿。” 他心里不止要报仇这么简单,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猛虎帮帮主以及背后的张家。 一旦周清中举,如果只是让猛虎帮交出当初寻衅滋事的人,其实也算是对这段仇恨做个真正的了结。 仙寥 第41节 毕竟在他看来,周清到底是一介书生,即使中举,真和张家这种地头蛇、猛虎帮此类走狗硬碰硬下去,未必占得便宜。 不如顺势息事宁人。 反正周清年轻,熬个几十年,等张举人死掉,周家迟早是另一个张家。至于张慎会不会中举? 如果张慎真有那能力,以张家的资源,帮助张慎精心研究科举制艺的事,早就该中举了。 这样看来,张慎根本没那个天赋。 如果他腿伤能好,周清又中了举人,猛虎帮的仇,胡屠户相信自己能狐假周清的虎威去报,甚至可以靠胡村的乡亲帮忙,谋划猛虎帮的势力。 能成为猛虎帮帮主那样的官绅走狗,对于胡屠户而言,已然是出人头地了。 周清听了胡屠户的话,笑道:“胡大哥,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的腿伤能好起来,你相信我能中举,我也相信你。猛虎帮那种帮派,你迟早也能建立一个。” 即使他有功名,有武功,也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去处理一些他无须露面的琐事。 胡屠户显然是他心中合适的人选。 唯才是举是对的,但前提是一定要用自己人。 这是千百年来的至理。 周清一边和胡屠户说笑,一边将他伤口的绷带解开,然后趁其不备,运用仙鹤劲将金针扎在疗伤的穴位上。 金针是软金所制,因此才需要极为凝聚的仙鹤劲才能使用。 若是用外力,稍一使力,金针立时就弯了,根本刺不进去。 随后周清又给胡屠户敷上黑玉膏,然后缠了绷带,夹上木板,再以仙鹤针刺激别的穴位,既有减痛的效果,还能帮助黑玉膏更快发挥出药效来。 周清面色平静,实则注意力完全集中,没有半点分心。 一套治伤的手段施展下来,额头自然而然生出细汗。 他前世毕竟不是外科医生,即使照着回春符典的方法,一步不差的去做,也不敢说一定能成功。 而且这里也没有前世那种医疗设施和环境。 总之是看运气,五五开吧。 要么成,要么不成。 五天后。 胡屠户显然运气不错,没有伤口发炎、恶化等情况出现,精神也很好。周清和知善都仔细问了他的感觉,基本可以判定,再过两个月,胡屠户便可以尝试活动双腿了。 福松还说,等胡屠户伤好后,可以跟他练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不至于以后老了,腿脚不麻利。 另外,福松更是称赞周清是真正的练武奇才,尤其是在回春符典上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他完全没想到,周清能在两三个月将鹤形术修炼有成,并配制出黑玉膏,并大概率能治好胡屠户的腿伤。 这份进度,放眼清福宫的历史中,都是罕见的。 福松很是感慨,如果周清早点拜入清福宫,由他师兄亲自教导,或许有机会触及先天的境界。 这是周清第二次从福松口中听到“先天”二字。 他很好奇,但没有眼下最重要的事则是虎戏和鹤形术的融合。 十天内,他闲暇时不断推敲虎戏和鹤形术的修炼内容,并不时请教福松。福松虽然没有修炼虎戏、鹤形术,但本身见识,能解答周清不少疑惑。 周清消化理解后,对于虎戏和鹤形术的融合愈发跃跃欲试。 照福松的说法,周清想要融合虎戏和鹤形术,非十年之功不可。 但有养生主,周清显然有机会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件事。 回到林家老宅,紧闭门锁,并嘱咐昴日当好看门鸡。 周清在关好门窗的房间里,排除外界干扰,做好心理准备, “养生主,看你了。” 伴随周清意念一动,养生主在脑海里开始模糊起来,同时周清脑海里大量关于虎戏、鹤形术的知识浮现,不断碰撞、摩擦,大脑灵感迸发。 第31章 虎鹤(下) 不知过了多久,周清睁开眼,他身上油然生出一股沉重又轻盈的气势,带着不可冒犯的凛冽。 但是他浑身已经湿透,大量的汗水如同泉涌一般淌落。 周清先喝好几大碗凉白开补充水分,同时吃了不少蜂蜜恢复体力。然后来到院子里,打了一盆清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脸色比平日苍白不少,但比起当初灵魂出窍后的状态好。现今他的身体底子,无论从哪方面而言,都不再是弱不禁风的少年。 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虎鹤双形拳(入门);弹指神通(破限);清风符典(熟练)。 奇技:回春符典(入门)。 初阶炼丹术(粗通)。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四十年)。 寿命少了六年,周清虽然失望,但也在意料中。先前理解回春符典时,便消耗了一年寿命。如今融合虎戏和鹤形术,消耗寿命在情理之中。 而且他的剩余寿命减少本质上是气血亏空造成的,迟早能修炼回来,这件事早已证明过。 鹤形术的评价反馈已经消失,但并不代表鹤形术消失了,毕竟鹤形术本质是回春符典的一部分,进度也会体现在回春符典的评价中。 黑虎掏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门新的武技,虎鹤双形拳。 这个名字他前世就有所耳闻,但两者显然不一样。 养生主的取名,多还是以他自身的记忆见识为主,取出的一个容易理解的名字。 便如他的弹指神通,自然不可能是东邪黄药师的弹指神通。 弹指神通的破限,亦不是指威力的破限,而是这门武技因为加入仙鹤劲,突破了原本的武学层次。 但仙鹤劲对弹指神通的本质是加持,与虎戏和鹤形术的融合并不一样。 这种融合是将虎戏和鹤形术各取所长地完美融合在一起,其中利用了周清自身对两种修炼法的理解以及相关的知识,做出升华的推演。 并吸收了黑虎掏心这门武技,于是诞生了一门新的武技——虎鹤双形拳。 新诞生的虎鹤双形拳,仅仅还是入门而已。 补充水分,服用蜂蜜后,因为融合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复过来。 周清对于这门新武技的威力跃跃欲试。 昴日是唯一的看客,大桑树是背景墙。 周清在庭院里,开始演练虎鹤双形拳。 右手一拳打出,随即空气生出一片模糊的虎啸声,整个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随手左手一拳打出,则生出模糊的鹤唳,轻快中带着淡不可察的凶狠。 “虎啸、鹤唳。” 周清收拳沉吟,显然虎鹤双形将他两只手不同的优势都发挥出来。右手力气大,左手灵活迅捷。 其实根据他左右手的特征,左手适合练剑,同时可以发挥出仙鹤一样的轻盈迅捷的优势;右手则适合练刀,势大力沉,猛虎下山。 练拳是强身健体,掌握发力技巧。 真要杀人,还得用兵器。 不过他弄刀有些显眼,先弄一把剑再说。 读书人佩剑,乃是顺理成章的事。 别看虎鹤双形拳是拳法,其实归根结底是一种发力技巧,用在剑上,肯定不如那些千锤百炼的剑法一样融洽,但用兵器战斗力本身就会提升。 至于剑法、刀法的事,可以后面慢慢再收集。 等他考中举人,身份地位上来,收集这类东西会方便许多。 打了一会虎鹤双形拳,体力消耗很快。 周清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现在懒得生火做饭,径自去简单冲洗一下,换了衣裳,出门去吃东西。至于虎鹤双形拳的具体威力,后面回来再做进一步测试。 他吃了饭,打算去兵器铺逛一逛,买一把佩剑。 原本胡铁匠还在胡村的话,周清可以请他打造的。不过胡铁匠已经关了村里的铁匠铺,据村老说是又入山采药去了,这次去的地方很深,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清随便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点上一些肉食配合主食。 以他目前的胃口,如果吃太多主食,很难跟上练武的消耗。但顿顿吃肉,一天的花销也着实不小。 清福宫鼎盛时能养几百个道士,哪怕只有三分之一是练武的,其实想想都令人觉得可怕。 若是清福宫不内乱,必定是江州附近,黑道白道的霸主了。 根本不会有什么土匪敢来招惹,山中的豺狼虎豹都得遭殃。 一共换了三家酒楼,周清才吃饱。 这也是他不想太过引人注目的原因。 在家里的时候,倒是不用顾忌,家里的厨房灶具,肯定比不得酒楼。这个时代的调味品少,各家酒楼饭店都有自己的绝活。 若论味道,肯定不及后世的丰富。 可也有自己独特之处。 而且一人在家,真要做出好吃的,需要时间。 周清暂时没那么多闲情逸致。 吃饱喝足后,径自去了兵器铺。 仙寥 第42节 这是城里读书人常去的兵器铺子,以经营佩剑和弓箭为主。名叫——“莫邪号”。 其名出自《荀子》所言“刑范正,金锡美,工冶巧,火齐得,剖刑而莫邪已。” 当然,莫邪号打造的不是以铜、锡为主的青铜长剑,而是铁剑。 周清身着儒巾襕衫,乃是州学生员的标准服饰。 旁人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这位相公,你是来买佩剑的吧……”一个干净利落的伙计迎上来。 周清亮了秀才的腰牌,上有他的名字及体貌特征。 伙计进一步确认身份,于是向周清介绍铺子里的各类佩剑。 士人佩剑,早已是数千年的传统。 周清没有选择那些华丽的佩剑,而是选了一把古朴带些锈迹的铁剑。 伙计见周清选了这把剑,露出尴尬的笑容,“周相公,这把剑不太适合你。” “为何?”周清好奇。 伙计:“这是一个自称祖上是墨者的破落匠户卖给咱们莫邪号的剑,说是祖传的。你也知道,儒墨一向不对付,你这不知真相买了过去,后面要是发现了,找上东家,小的麻烦可就大了。” 墨家早已没落许久,而且一向敌视儒家。若是迂腐守旧的秀才,用上墨者的佩剑,心里肯定会很不舒服。 周清:“我看这上面也没什么特殊标记,又和我有些眼缘,你卖给我吧。我不会拿这事找你们麻烦。” “周相公这样说,那就卖给你。”伙计也知这铁剑看着不出彩,还有不少锈迹,乃是铺子里的滞销货。 如今周清既然了解真相,还要买,他自然乐得成交这笔生意。 …… …… 带着新买的佩剑,周清又去粮店和牛羊肉铺订了一些货,让他们送到林家老宅。 这一出门,开销就不小。 虽然有五香丸的进项,可实际上周清已经欠了林家不少人情。 若是明年恩科乡试考不中举人,又得等两年。 以林小姐的做事风格,即使明年周清没有中举,多半也不会说什么。 做生意都不能说包赚不赔,何况投资一个读书种子。 只是对周清而言,乡试中举,才能尽早摆脱来自张家的压力,同时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林家的人情。 双方的合作,才能真正稳固下来。 潜力到底不等同于实力和真正的身份地位。 回到庭院后,将铁剑挂上。 周清服用气血散转化了仙鹤劲,然后开始修炼虎鹤双形拳。 现在虎鹤双形拳只是入门,而且修炼难度比虎戏、鹤形术要高不少,不知道明年乡试之前,能不能提升到精通阶段。 虎鹤双形拳虽然归在武技上,但是修炼虎鹤双形拳时,兼具了虎戏和鹤形术产生的效果。 尤其是修炼虎戏产生的神秘热气也能因此积攒下来,与仙鹤劲一样沉降在丹田中。 这对周清而言,实是意外之喜。 神秘热气有消解疲劳、强化体质、提升气血附带一定的疗伤效果,能避免他修炼武功出现暗伤。 而修炼五禽戏,各自侧重点不同。 虎戏能显著提升腰背力量,鹿戏则是着重于提升肝脏的功能。 因此精通级别的虎戏提升了周清的力量,鹿戏带给了周清不俗的耐力。这些能很好地反应在武技上。 此外,鹤形术对气血的提升效果,目前看来比虎戏、鹿戏都要好。 何况周清还修行了清风符典,在其加持下,周清自创的虎扑和鹿跑,虽然不被养生主显示,但也有一定的实际效果。 虎扑适合短距离爆发冲刺,鹿跑更能隐匿行踪。 加上破限的弹指神通。 一边思考,一边演练虎鹤双形拳。 带起模糊虎啸的拳头击中木桩,将桩头打断,随即跟上带着轻微鹤唳的一拳,迅捷地击中断在半空中的桩头。 周清评估目前的综合实力,正面硬碰硬胜过当初潜入庭院,来意不善的和尚,应该没有问题。 但还是缺乏实战。 木桩是死的,上次打死和尚是出其不意的偷袭。 “不管如何,趁着现在风平浪静,进一步提升虎鹤双形拳,顺便练练剑法再说。” 光是入门的虎鹤双形拳,并不能让周清稍有满足。 虎鹤双形拳越是难练,说明练下去收获越大。 他为此,暂时搁浅了进一步修炼熊戏的计划。 接下来一段日子,周清除开对记忆里关于科举制艺的文章研究分析温习外,大部分修炼的时间都给了虎鹤双形拳。 大桑树下,周清时而有朗朗读书声,为科举应试做准备。 他读书可以提神,精神好,练拳的效果就会不错。 练虎鹤双形拳又可以提升气血,覆盖读书养神对身体气血的消耗。 一来一去,形成良性循环。 周清定下目标,坚韧不拔地修炼、读书。 一路持续精进。 同时闲暇的修炼里,还利用铁剑,练习左手剑法,配合清风符典和仙鹤劲,虽然不成体系,却也有不俗的威力,重要的是左手剑刁钻隐蔽,还带着狠辣凶险。 出其不意下,必定有奇效。 若是见招拆招,效果倒是一般了。 不过佩剑本来就是当做一张底牌来使,本质上是杀人护身的手段,非是论武高下所用。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用不上它。 但用不用看实际情况,剑必须得有。 他本质还是希望不要有人逼他使出来。 只是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点美好的期望,显然很难达成。 时间飞逝。 转眼又过去一个月,到了中秋。 周清拿着一根桑树不小心给他练习弹指神通打掉的枝条,当做剑使用,昴日则是他练剑的对象。吃过许多药渣,昴日的羽毛愈发光鲜明亮,色泽金黄。 这下子,更显得昴日品相不凡。 而且它的敏捷性也越来越高。 在庭院里,周清要抓住它,并太不容易。 正好用来练习剑法。 这段时间,大桑树也得到一些药渣浇灌,周清明显能感觉到大桑树身上的阴凉气息越来越重,同时对他生出更多的亲近情绪。 投喂增加好感度? 此外,明明到了秋天,大桑树依旧不见凋零,偶有枝叶落下,也是人为而非自然原因。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周清随意地丢下枝条。 昴日终于不用被虎王折腾,欢天喜地离开。这些日子,它敏锐感觉到虎王像是插上翅膀一样,显然是道行更深了。 “修成人形的大妖,果真是深不可测。难不成虎王会得道飞升吗?”昴日心中滋生了类似的情绪。 跟着周清日久,还不时听周清的读书声,它的灵智也被逐渐开启。 它如此,大桑树亦如此。 周清对此有模模糊糊的感知。 而且这对他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顺其自然。 他打开院门,外面是男装打扮的林小姐,身后跟着贴身丫鬟春香,还有两个上次跟他们一起上山的护院,分别叫张三和李四,都是林家的家生子,有武艺,且十分忠心。 “林公子,你怎么来了?”周清略感意外。 “想着今天是中秋,周相公年满十五。我给你备了一些薄礼,免得周相公读书废寝忘食,忘了这事。” 周清先请林小姐她们院子里的石桌坐下。 春香摆放了一个礼盒在桌上,盒上有贺纸,上书: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意思是今天是个良辰吉日,恰逢你的生日,我祝颂你顺顺利利,万事皆宜。 第32章 金水 林小姐和周清说了会话,见得天色欲晚,于是离去。 拢共才呆上半个时辰。 等送走她们后,周清先将贺纸仔细地取下来,再保管好,最后打开盒子,里面用绸缎打底,上面静静躺着一株五品叶的野山参。 人参常见有七种形态,分别是三花、巴掌、二甲子、灯台子、四品叶、五品叶、六品叶。至于七品叶及以上,则属于传说,可以归于神话范畴。 六品叶的野山参便属于十分罕见的珍品,一般发现后,大都是作为贡品上贡。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根本不会流出到市面上。 仙寥 第43节 仅次于六品叶的五品叶人参,可以说是市面上能寻到的最好的人参,效果虽然不及六品叶人参,却也比普通人参要好上许多。 中秋这一天,他的生日,林小姐居然送了他一株五品叶的人参。想来是为了周清参加乡试考虑,人参不但滋补,提神的效果亦是绝佳,读书困倦时,来一杯参须泡的参茶,立时能提振精神,这可比悬梁刺股来读书的方法好太多。 若是前世,人参到底有没有传说中大补的作用,他不好说。但这一世,他练武养身,实实在在能体会到珍贵药材对身体的补益效果。 一株五品叶人参,哪怕直接服用下去,对他练武肯定是有很大的好处。 这些日子,他修炼虎鹤双形拳,进度越来越缓慢,迟迟没有将虎鹤双形拳提升到“熟练”,而且气血散、乌鸡丸配合普通肉食已经有些跟不上练虎鹤双形拳的消耗了。 虽说持之以恒,一天多次进食,总能将虎鹤双形拳提升到“精通”,但要花费的时间他完全不敢肯定要多久。 要是不乐观的话,搞不好恩科乡试之前,虎鹤双形拳都未必能练到精通。 周清读书之余,集中精力修炼虎鹤双形拳,自是为了提升实力。因为他知晓,如果张家或者猛虎帮想要对他动手,周清从江州出发到长州的路上,正是张家或者猛虎帮动手的好时机。 不过,他不光是准备提升自己实力,准备底牌,还打算请福松送他去长州一趟,如果福松不肯下山,再请知善他们…… 当然,求人不如求己,不管别人如何,打铁还需自身硬。 关于乡试科举的八股文,凭他如今的记忆力,以及对八股文章的相关回忆,而且与科举相关的经义典籍注解,他早已熟记脑海中,不说乡试解元之位,但考中举人的把握性已经非常大,除非考官故意黜落,那他也没办法。 其实八股文属于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只要对相关经典注解熟记于心,掌握其中写作套路,做出中上水准的作品,对他这个古汉语专业出身的人,并非难事。若是运气好,遇上他读过的八股范文,那考官更是找不出任何落卷的理由。 因此接下来几月,他对科举制艺的学习,计划自是以温故知新为主,难点不在考试,而是顺顺利利参加考试。 他在这世界孑然一身,哪怕中秋佳节,甚至是此身的生日,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平常的一天。 虽则如此,周清还是恭恭敬敬地拜祭了此身父母的灵位,并为原身唱了一首生日歌。 做完这些有仪式感的事之后,周清开始想着如何使用林小姐送来的五品叶人参。 无论是乌鸡丸,还是气血散,人参都是主药之一。 周清决定先用几根五品叶人参的根须配置气血散,其他材料都有备好,只需要将原先的人参粉末,替换成新的五品叶人参的参须粉末便好了。 研磨药材,对现在的周清而言,实是熟极而流的事。 当新的补血散配置好之后。 周清忽然心中一动。 他注意力立刻放在养生主上,在初阶炼丹术(略通)那一栏内容后,出现了三个字——气血丹。 这三个字是虚影,完全不凝实。 “气血丹?” 周清想到虎戏和鹤形术的融合,看来气血丹是气血散的升阶版本。难道是因为这些日子他炼制五香丸、乌鸡丸、气血散等努力,厚积薄发,再通过这一次升级版气血散的配置成功,终于触发了关于炼丹术的灵感? 他意念一动。 气血丹三个字凝实起来。 同时,周清脑海里多出一部分记忆,他仿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通过各种尝试,将乌鸡丸、回春符典的一些药理和气血散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了一种新的养气补血丹药。 那就是——气血丹。 无数次努力,终于换来如今的成果。 气血丹的药方和完整的炼制流程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 汗水大滴大滴落下,好似那无数次努力的汗水,终于汇聚,在这一刻滴落。同时感到有些虚弱。 与虎戏和鹤形术融合在一起时很相似,但虚弱感要低不少。补充水分和体力后,周清注意力再次放在养生主上: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虎鹤双形拳(入门);弹指神通(破限);清风符典(熟练)。 奇技:回春符典(入门)。 初阶炼丹术(粗通):气血丹。 文胆(初阶)。 剩余寿命(三十九年)。 过去一个月,他修炼虎鹤双形拳为主,因为没有从入门突破到熟练,因此剩余寿命没有加上去,还是四十年。 刚才为了获取气血丹的完整内容,寿命又少了一年。算上融合虎鹤双形拳少去的六年寿命,一共少了七年寿命。 但是鹤形术入门到精通,他足足提升了七年寿命。 如果虎鹤双形拳从入门修炼到精通,从两者不可同日而语的难度来说,他能提升的寿命,应该不止七年。 毕竟寿命的减少,本质是消耗了气血,造成身子的亏空。 气血丹本质上乌鸡丸、气血散配合回春符典一些药理形成的删减方,同时在次序以及火候等操作上有改变。 原材料家里都有。 周清进入布置过的简陋丹房,循着娴熟的记忆,开始用普通人参,炼制气血丹。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三次,依旧是失败…… 周清不以为意,并早知道是这结果,因为起码要五品叶人参,才能真正炼制出气血丹来。 他这样做目的是将记忆中的操作复刻出来,将那些记忆中的努力彻底转化为现实的成果。 这样一直炼制气血丹到天亮,周清终于将所有步骤确凿无疑地掌握。他切下极小部分的五品叶人参,开始炼制真正的气血丹。 有前面的失败铺垫,一次成功三枚。 眼前有种特异香气的药丸,连外面的昴日都吸引过来。 它本能地向往刚炼制出的气血丹。 周清随手丢了几颗先前普通人参做的废品给昴日,昴日虽然啄进肚子里,可显然没有以前那种欢喜。 似乎嘴里的废丹,一点都不香。 不过没有周清的指令,它是万万不敢染指虎王的东西。 在虎王的院子里,它都不敢随意大小便,都是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墙角下原本就有的小花丛里解决。 虽然很想立刻尝试气血丹的效果。 但周清还是决定先睡一觉,补足精神后,再进行尝试。 一觉到天亮。 过了中秋,江州城迅速转冷。 周清推开房门,呼吸间都带着一些冷意,同时头脑也更加清醒。一如往常地开始读书,读书声在院子里徘徊,使冷清僻静的小院,生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特质。 大桑树枝叶随风摇曳,似也随着周清的读书声节奏摆动。 昴日张开翅膀,在墙角鸡鸣,配合周清的读书声。 一种与世隔绝的气息,油然而生。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清静,自然。 周清伸了伸懒腰,活动了筋骨,照例吃了早饭,然后开始服用气血丹。 气血丹进入喉咙里,一股热流在身体涌动,激荡。 周清瞬息间生出练功的冲动。 没有迟疑。 虎鹤双形拳的每一式都流畅的打出来。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 虎鹤双形拳在气血丹的帮助下,半个月内,突飞猛进。一举由入门进入熟练。 剩余的寿命亦从三十九年,增加到了四十六年。 “果然,因为虎鹤双形拳修炼的难度很大,所以突破后,对气血的提升也不小。” 同时周清还观察到了另一件事。 当虎鹤双形拳突破之后,无论是修炼产生的热气,还是仙鹤劲,在丹田中都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热气和仙鹤劲产生一种相互吸引的趋势。 他原本就好奇,为何虎鹤双形拳修炼后,热气没有和仙鹤劲融合。 原来光是入门并不能使它们融合。 虎鹤双形拳提升到熟练之后,两者才有了融合的趋势。 如此说来,两种气劲的融合,其实亦是虎鹤双形拳修炼过程的一部分。 当两者完全融合,虎鹤双形拳才算得上精通,可谓修炼有成。 神秘热气积攒在丹田里有些黏稠的湿意,而仙鹤劲则是带着轻快和凌厉,虽然开始相互吸引,却给周清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这两者的融合有那么简单吗? 周清决定再上山,去清福宫问一问福松。而且已经过去有一段日子,想必胡屠户的腿伤应该好上不少了。 …… …… 清福宫,胡屠户已经能下地行走,只是腿脚还不灵便。 他恢复得比先前预计要快几天。 福松教了胡屠户一套扫叶腿法,专门为腿脚不灵便的人量身定制的,长期练习,能使受过伤的双腿,更加接近伤前的状态。 “咦,师弟,你……”福松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周清时,敏锐地察觉到周清似乎变得有所不同。 气血似乎和原来差别不大,可就是有种他说不上来的变化。 “搭把手。”他想不通,便笑嘻嘻道。 他朝着周清手臂一抓,周清步履轻盈,往后一退。 仙寥 第44节 两人来回拉扯。 福松手做鹤嘴形状,轻轻啄去周清一片衣角。 “师兄,你赢了。”周清无奈道。 他刚才这一番拉扯,虽然没有使尽全力,可依旧感觉自己的动作都在福松掌握中。那不是力量上的差距可以形容,而是另一种层次上的东西。 福松心里却震惊不已,他刚才从周清的鹤形术上,仿佛看到了老……师兄的影子。 这才多长时间,周清在鹤形术上的造诣已然如此深了吗? 福松心中不由泛起一个念头,但很快掐灭。人家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将来进入朝堂,呼风唤雨,哪可能一心奉道,去帮他完成那不切实际的愿望。 虽说公门中好修行,可迈入先天,绝对要坚定执着,才能劈开那道大门。真是功名中人,哪能有那份坚定的求道之心。 而且即使一心求道,如他和师兄那般,也未必成功。 求道可不是有付出,便能有收获的事。 几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定了定神,道:“师弟,我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不见得能赢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十五二十时,正是练武勇猛精进之时,过了三十岁,如果不能突破先天,其实便只能尽力延长或者保持巅峰。 周清于是问了福松虎戏、鹤形术产生的两种不同内家劲力融合的事。 福松:“你的虎戏是养生的内家劲力,仙鹤劲虽然出自回春符典,可本身并非养身治病的内家劲力,反而十分凌厉。不过你这两门功夫,我都没修炼过,要说怎么融合,我也不好评价。而且融合之后,未必见得比原本各自分开效果更好。除非你真将两门功夫彻底融合在一起。即使以你的天分,也得少则五年,多则十年,才可能做到这一点,实在是浪费光阴之举。不过你真要尝试,可从五行下手。仙鹤劲属于金行,你的虎戏养身功,我瞧过,应该是专攻腰背,强壮肾脏,肾属水。金水相生的话,倒是可行。” 周清融合虎鹤双形拳后,本就有相关模糊的概念,但有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现在经由福松一提点,顿时关窍大开。 虎戏热气和仙鹤劲融合的关键,正是金水相生。 他对虎鹤双形拳的理解不由更深一层。 原本他融合成功虎鹤双形拳,其实更像人工智能一键生成,虽然参与了过程,可称不上理解透彻。 周清趁机又向福松请教五行相生相克的问题,可是福松这些东西也是从福山那里听来的,只能说个大概,真懂行还得是福山。 周清难免失望,但还是向福松道谢。随后下山,开始做虎鹤双形拳提升至精通的准备。 他有预感,完成这一步,他的实力会有一个质的变化。 继续, 继续前进! 第33章 融合 出了清福宫,周清在峰顶遥望过去。 西山连绵成片,峰峦如聚,数百上千里的山林中不知潜藏多少危险,充斥神秘。清福宫许多年来,都没将其中绝大部分的原始山林探索到。 其实就算是现代世界,探索这样的原始山林,亦是非常危险的事。但周清看过去的时候,心中不知为何,会生出一股本能想要投身其中的冲动。 因为修炼五禽戏吗?天然向往山林? 他遏制了这种感觉。 下山回去的时候,周清路过胡村,问村老找胡村的木工重新打造三个木人桩。已经过了秋收的时候,正是农闲。 胡村的木工接到周清这笔单子,欢喜地开工去。 期间周清同村老闲聊才知道,最近山里头不太平,附近村子里有几个猎户进山打猎,晚上住在山中搭建的木屋里,第二天便失踪了。根据其他猎户的推断,没有他们走出木屋的痕迹,没有野兽到木屋来,木屋周边布下的陷阱也没有动,没有打斗痕迹…… 总之事情显得诡异。 虽然猎户的家人报了官,大抵是查不出什么来。 村老还感慨,胡铁匠进了山,也好久没音信,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几个猎户在山中过夜,有陷阱,有武器,即使遇上虎豹豺狼,也能抵抗。何况木屋附近没有野兽出现的痕迹,更没有打斗…… 周清回家的路上,隐隐有些怀疑这事跟超凡神秘有关。 毕竟以他亲身经历,这种存在是肯定有的。 别的不说,就院子里的大桑树、昴日它们,真成了气候,指不定会弄出什么不正常的事来。 但周清不怕,他也越来越不正常了。 …… …… 又是一个月过去,秋尽冬来。 周清服用一颗五品叶人参炼制的气血丹,再次向虎鹤双形拳“精通”境界发起冲击。 即使有了气血丹相助,他距离将虎鹤双形拳修炼成也还有半步之遥。 如果这次不成功,真不知道要卡到什么时候去。 虎鹤双形拳的修炼,越往后难度是成倍增长。 他先前的估计,还有些乐观。 另外,文胆(初阶)帮助突破修炼瓶颈的作用,也在虎鹤双形拳突破至“精通”阶段失效。 显然虎鹤双形拳突破至精通需要周清付出更多的努力。 院子里,周清演练虎鹤双形拳到第三遍时,一整颗气血丹的作用消耗殆尽。体内的仙鹤劲与虎戏热气依旧没有完全融合,反而因为不断碰撞,令丹田有些不适的胀痛。 周清停止催使两者内家劲力的融合。 仙鹤劲属金行,虎戏热气属水行,周清明明做了许多推演,按照金水相生的理论,如同炼丹一样,通过将自身视作丹炉,虎鹤双形拳的修炼视作生火添柴,将体内金水两种内家劲力如两种不同药材,模仿外丹的炼制,可是过去三次尝试融合的最后一步,都以失败结束。 到底还差了什么? 周清停下来思考。 难道是气血丹的作用不够了?需要更高等级的六品叶人参? 周清摇了摇头,他明显能感觉到气血丹的作用依旧存在。但气血丹也只剩下最后三颗了,得省着用。 还有三次机会。 周清调整机会,回忆过去三次尝试融合的每一次细节。 他仔细推敲,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虎鹤双形拳不断在脑海里演练起来,同时脑海里练武的小人,变成一个逐渐透明的小人。 再然后,小人消失了。 一头黑色的猛虎,一只翩翩的白鹤,在大脑里出现。 无论是猛虎,还是白鹤,都栩栩如生。 可是欠缺了一种真正活起来的感觉。 “活?” 虽然周清修炼虎戏和鹤形术时,不断观想扑捉到了虎和鹤的神韵,可是他不是虎,更不是鹤,身体构造完全不同,即使再有神韵,也不可能有那种活起来的感觉。 “不对,是我的神韵还不够。” 周清想到自己写的字,《诫子书》、《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两幅字都有一种神在。 他锲合到词文内容的神,于是将其表现在字迹中,更因此形成文胆(初阶)。 文胆(初阶)点出虎、鹿等的神韵,助力了他虎戏、鹿戏等的修行。 但显然文胆(初阶)不足以帮他突破虎鹤双形拳迈向精通的关卡。 真的是这样吗? 文胆应该是神意的凝聚所形成。 “所以?” 周清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他心念一动,养生主内,文胆(初阶)的字迹猛然炸开,仅留下虚化透明的影子。 无形的神意融入脑海黑虎、白鹤中。 周清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仿佛自己真正的变成一头猛虎,一只白鹤,视角分明,脑海响起清晰的虎啸,响起极具穿透力的鹤唳…… 他不假思索地将剩余三颗气血丹一并塞进嘴里,随即演练起虎鹤双形拳来。 身体迅速热气腾腾,驱散寒意,好似一座行走的丹炉。虎戏的热气,凌厉的仙鹤劲开始进行缓慢又坚定的融合。 足足打了九遍虎鹤双形拳。 伴随一声清晰的虎啸,一声尖响的鹤唳。 周清收拳,默然而立。 大桑树枝叶晃动,仿佛庆贺。 昴日展开双翅,赞颂虎王。而鸡眼转动,似乎在寻找那只它看不见却在虎王身边不时鹤唳的鹤。 周清默然一会,随后左右手各打出一拳。 鹤唳、虎啸,都比过去清晰许多。 而且出拳更加轻松。 他感受着融合成功的虎鹤劲,既有仙鹤劲的凌厉轻盈,也有虎戏热气的自愈、强化体质、提升气血的效果。 而且相比原来的效果,还有丝丝强化。 周清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看着文胆(初阶)四字已经虚化,近乎透明。原来文胆真正的用途在这里。 “这样的话,以后是不是可以通过文胆,融合其他的内家劲力?”周清心中生出猜想,他估计是可以的。 随后周清的注意力放在养生主完整的内容上: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精通),熊戏(略通),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虎鹤双形拳(精通);弹指神通(破限);清风符典(熟练)。 奇技:回春符典(入门)。 仙寥 第45节 初阶炼丹术(粗通):气血丹。 文胆(初阶),字迹虚化透明。 剩余寿命(五十五年)。 周清轻轻吐了一口气,身形一动,仿佛轻烟一样,进入院子里排列好的木人桩中。 虎啸、鹤唳。 一根根木人桩手臂纷纷折断,同时桩头纷纷被打掉。 一气呵成。 周清负手而立,看着地上的木屑、断臂、桩头,虽然双手通红,微微颤动。可是一股充实感油然而生。 从一开始穿越而来的迷惑、茫然、彷徨、不安,为生计发愁;到现在拥有一定的实力和地位,不用再活得小心翼翼。他的心态已然轻松不少。 此外,更有了一身前世远远无法企及的武力,甚至可以去追逐悠长的寿命。 其中心情的转变,除开他自己,没有人可以体会。 他心中一直以来压抑的感觉,也在刚才击打木人桩的过程中得到释放。 “虽然还有张家、猛虎帮的威胁在,这两块石头没有落地,始终不会踏实,可是……”周清很清楚,他面对这些有威胁的事,能做出的应对更多了。 他又取出那把古朴的铁剑,练了一会剑法。 左手剑胜在出其不意,角度刁钻,而且左手的灵活性,使得周清的出剑有更快的反应和变化。 可惜没有系统的剑法。 “倒不是没有。” 周清想到鸟戏。 鸟戏隐然和剑法相通,另外与鹤形术有不少相似之处。此前集中精力放在虎鹤双形拳上,现在可以将精力放在熊戏和鸟戏上了。 熊戏能进一步锻炼上肢力量,增强虎啸、鹤唳的威力,同时熊戏还能锻炼抗击打能力,增强自身的防御。 真实的搏杀过程中,一旦遭到严重的击打,很可能瞬间失去反抗能力。那些挨了重击,就大喊大叫的场景,其实在真实的生死搏杀中很难出现。一瞬间的重击,可怕的疼痛,根本让人叫都叫不出来,甚至使不出力气。 当日潜入院子的和尚,正是第一时间挨了周清的弹指神通和重拳,才没有任何反杀的机会,即使如此,和尚也反手一抓,将周清的肩膀抓伤。 如此可见,和尚的抗击打能力肯定是远胜普通人的。 这种能力需要长久的磨练提升,而且容易留下暗伤。 但他有养生主,日积月累下的努力不会白废,自然能安稳地提升。可惜五品叶的人参已经用光。 他有今时今日的成就,除开自己的努力外,气血丹功不可没。 否则以虎鹤双形拳修炼的难度,他到恩科乡试前,都未必能提升到熟练。 健身是七分吃,三分练;放在修炼上,也一样有道理。 原本普通人参是炼制不出气血丹的,不过周清调整了一下丹方,效果要比乌鸡丸要好,他称之为气血废丹。对修炼虎鹤双形拳的作用十分有限,但用来恢复体力,还是有不错的效果。 但服用过气血丹之后,再吃气血废丹,实则有味同嚼蜡的感觉。 要不是没得吃,周清现在也不会选择它。 他服用三颗气血废丹恢复体力后,总觉得不是滋味,于是出门寻了三家酒楼,依次吃过去。 肉足饭饱后,周清去了林府。 “周相公,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又有什么事?”林小姐见到周清来,颇是高兴,并直接询问道。 周清现在越是有事请她帮忙,越是说明在周清心里,林家份量越重。 退一万步讲,哪怕周清考不中举人,她也愿意养周清一辈子。 在江州无亲无故,疑似大族旁支出身,而且有才华,长得还不错。无论哪方面,都符合林泰招赘婿的要求。 只是周清实在太有才华了。 她找人抄写过周清道试写的八股文,有老夫子评价,此文四平八稳,在乡试中举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周清即使明年恩科乡试不中举,迟早也会中举。 这样的人,只能作为她们这样人家攀附的对象,如此林家往后的生意才能越做越稳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愈发艰难。 哪怕她做生意很有一手,可是自古以来,做生意看的都不只是市面上的,也得看官面上的。 光看市面上,纵然得一时利益,迟早也会吐出去。 她很清楚,林家再有钱,也是替官家保管的,可这官家的官是哪个官,那就大有讲究。 张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坐地虎。 何况林家没有男丁,要不是林泰还有些余威,早已被人吃干抹净。即使现在,也是那些豪强乡绅衙门官吏眼中的肥肉。 所以林家要求周清的地方,远比周清要求林家的地方重要得多,哪怕现在周清只是个秀才。 因为林家不会有比周清更合适的选择了。 前提是周清能顺顺利利考中举人。 这其实得看命。 看林家有没有这个命,看周清有没有这个命。 宾主落座。 周清开门见山,“我想问林公子还有没有五品叶人参呢?” 虽然心里早就做好建设,可直接说出来,周清还是有点脸红。只是既然能提升实力,面子这些并不重要。 他其实现在来问,都有些晚了,该更早些日子来问。 足交他还是要脸的。 “周相公实在抱歉,没有了。五品叶人参虽然不及六品叶人参那样罕见,但市面上流通的很少,江州城一年半载都不见得有人拿出来卖。上次那株,也是侥幸得来。” 其实那是林泰的私藏,上次周清没有接受见面礼,林泰便叫林小姐趁着周清过生的时候送过去,以读书提神为借口,理由也充足。 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福松回信给林泰,对周清很夸赞,但说了一个隐忧,那就是周清气血有些亏空。 于是林泰想到了这事。 “那还能再想想办法吗?” 林小姐沉吟一会,“倒不是没办法,我听说猛虎帮刚得了一株五品叶的人参。这样吧,我来想想办法。” 周清摇了摇头:“那就算了。”他不想让林小姐太过为难。 第34章 自取 周清制止了林小姐想要帮他谋取猛虎帮五品叶人参的打算,他打算自己去取。 毕竟胡屠户的汤药费可一点都不便宜,张家请王海转交的汤药费远远不够。所以还得去猛虎帮,取走剩下的汤药费及利息。 不过周清并没有决定今天去取。 他还要做些准备。 是时候将清风符典提升到“精通”阶段了。 清风符典与鹤形术以及虎鹤双形拳有效果重合叠加的地方,但杀伤力的提升,远远不如虎鹤双形拳。 因此前些日子,周清一心要集中精力突破虎鹤双形拳,故而暂时搁下清风符典的修炼。 现在虎鹤双形拳大成,再将清风符典从熟练提升到精通,实则是水到渠成的事。 清风符典有一个十分独特之处,那就是加持在鹿戏上,形成的鹿跑,会有潜行匿踪的效果。 鹿跑在山林、黑夜以及诸多建筑障碍物中,潜行匿踪的效果能得到极大的发挥。 如果要对猛虎帮的灵参下手,那么清风符典加持下的鹿跑,将是周清能仰仗的手段。 不过周清没打算提升鹿跑之后,便直接去猛虎帮取灵参。 他会先夜里在其他危险性较小的地方练习,然后再慢慢提高难度,比如去林家。 林家的防备,可以说比猛虎帮要更严密的。如果周清能在林家来去自如,那么去猛虎帮取灵参的把握会很高。 反正距离乡试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而且练习潜行匿踪的手段,对他在乡试路上,遇到突发情况有好处,届时真遇到不可抵抗的危险,能多一张保命的底牌。 另外,去长州只需要提前半月出发,时间完全足够了。 至于乡试的报名,在林家帮忙下,周清已经解决完所有流程手续。 当然,周清真去林家练习鹿跑的潜行效果,也不会进入内院。 内院基本都是女眷,除开高高的内墙外,其他防护其实无法与外院相比。而他偷偷去了,一旦失手暴露,实在是说不清了。 若是外院失手,里面都是家丁护院,不存在有辱名节的事。则可大大方方向林老爷、林小姐解释缘由。 反正林小姐是知道他会武功的,只是一直没点明。何况他又练了清福宫的回春符典,这都是林小姐清楚的事。 同时也可以借助练习测试,慢慢摸清他现在的一部分实力。 不过为了避免误会,周清去林家测试能力之前,会提前写一封信说明缘由,送到林老爷手中。 这也是从另一个角度,展现周清的实力。 即使他考不中举人,亦有资格和林家继续合作下去。 在虎鹤双形拳修炼有成之前,他没有资本做这样的事。现在可以小小做些试探。 至于林老爷会不会默许周清这种模拟测试。 从人之常情来考虑。 林家在周清身上投资这么多了,在这件事上,林老爷肯定会顺水推舟。 周清前世的导师有个朋友,欠了银行几个亿,还不了钱。银行不但不催他还钱,还帮他到处找项目,继续贷款给那位老总,还真让他翻了身。 当时周清听导师谈起此事之后,简直目瞪口呆,后来导师从人性、社会等各种角度分析,又发现这样听起来荒谬的事,还挺合理的。 回到庭院里,周清腾出一间杂物房,在里面摆了一个大水缸。 里面的水接近装满,在无风的情况下,周清跳上大水缸,练习鹿戏和清风符典。 仙寥 第46节 每次练完之后,都观察水缸中的水纹波动,来判断他的练习效果。 水纹波动越小,说明效果越好。 而且在水缸上练习,更锻炼了他的平衡能力。 转眼过去十天。 修炼虎鹤双形拳有成以来,周清再修炼鹿戏、清风符典,颇有种高屋建瓴的感觉。 即使鹿戏和清风符典没有出现虎戏和鹤形术之间那种加号,代表可以凭借养生主来消耗自身气血进行融合。 可是自然而然地,周清将鹿戏和清风符典结合在一起。 体现出两种功法融合特性的鹿跑也越来越厉害。 只是不知为何,鹿跑始终没有在养生主里面出现评价。可是他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某项武技正在他身上酝酿萌芽的感觉,那是养生主传递给他的情绪。 此外,十天时间,清风符典提升到“精通”,没有半分窒碍。仿佛水到渠成一样。 其中虎鹤双形拳明显起到不小的效果。功法武技之间,显然是相互影响的,不是各自独立。 周清现在再去修炼难度类似黑虎掏心的招式,进度和以前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接下来一段时间。 周清夜里先在附近一些地方,慢慢试验鹿跑潜行匿踪的效果。虽然鹿戏已经提升到“精通”,可是每一次修炼,鹿戏生出的热气会很快消失在肝脏里。 这是鹿戏提升到“精通”阶段之后的一大特征。 此前,只要身体不是很疲劳,由修炼鹿戏产生的热气,会进入肝脏。尤其是他体内能积攒虎戏热气之后。 而虎戏热气已然和仙鹤劲融合,成为虎鹤劲。 在这前提下,鹿戏产生的热气便一直进入肝脏了。 肝脏显然在鹿戏热气下,不断改善强化。 肝脏与造血息息相关,一来是可以进行造血原料的储备,二来是凝血因子合成的地方…… 有这些因素在,肝脏的改善强化,对周清气血的提升亦是显而易见的。 肝强则目明。 周清由此换上夜行衣,在夜里行动时,能远远望见巡逻的兵,及打更的更夫。这个世界患夜盲症的不在少数,巡逻的兵和更夫,在夜晚视力比普通人好一些,却也有限。 周清在夜里施展鹿跑,颇有种如鱼得水了。 尤其是江州冬天,也经常下一些淅淅沥沥的冷雨,像是秋雨一样。 周清随着冷风潜入夜,无声无息。 他愈发有种黑夜如水,自身为鱼的感觉。 一个月后,周清夜里已经尝试过许多地方的潜入。在他从一开始便一丝不苟的谨慎潜行匿踪下,没有出现一次失误。 在这期间,他和林老爷林泰达成一次默契的测试, 在林家的外宅,他也来去自如。 夜色成为他最好的保护色。 “是时候了。” 周清过去一个月尝试过熊戏和鸟戏的修炼,虽然也有进度,但没有气血丹的辅助,简直缓慢得令他难以忍受。 光是熊戏修炼到精通,他预估至少一年起步。 鸟戏因为有鹤形术的缘故,要好不少,可他估计至少也要半年。 如果有气血丹,他相信乡试之前,大概能修成鸟戏,熊戏也能提升到熟练的阶段,甚至将那门鹿戏和清风符典结合的武技孕育出来。其大概是鹿跑的升华版本,真正得到养生主认可的武技。 他不知道养生主评价成为武技的标准。明显弹指神通、黑虎掏心的门槛不高。 或者鹿跑是那门以鹿戏为根基、正酝酿的武技的胚芽,因此不算武技? 无论怎么一回事,周清对此都有些期待。 这门正由鹿戏、清风符典孕育的武技,应该是一门腿法或者轻功? 亦或者兼而有之? 先拳后腿。 虎鹤双形拳已然出现了,给他惊喜不小。 这门练腿为主的武技,会有何等样的惊喜? “五品叶人参,给我拿来吧!” 夜里一次次练习,尝试,甚至测试。 甚至白日里,暗中在猛虎帮附近打探,他还真听到一些消息。 猛虎帮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正被新上任的凌知州严厉打击,在没有得到张家的扶持的情况下,处境比以往艰难许多。 帮众自然因此离心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他听到的一个消息,说是猛虎帮的帮主陈虎近些日子常去金光寺上香,大有要成为金光寺俗家弟子,将猛虎帮变成金光寺外围势力的架势。 一旦成功,有了金光寺撑腰,凌知州的打击大概会停止了。 因为猛虎帮本质是凌知州用来敲打江州豪强士绅的响锣。 有这事,须得点到为止。 一切准备就绪。 周清选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取五品叶人参。 他已经打探好,东西就保管在猛虎帮的库房里。 周清用鹿跑潜行匿踪,本来就近乎悄无声息。 风声和夜色的掩盖下,他仿佛一个隐形人般进入猛虎帮的库房。开锁是一门技术活,可是周清读过的闲书里,有关于古代开锁的内容。他凭借左手的灵活性,轻易学会开锁技能。 在这次行动中,周清也自然轻松地打开了这在普通人眼中极为复杂的库房锁。 开锁的声响,恰好被风声掩盖。 风大月黑,看守库房的帮众,在旁边的小仓库烤火。 周清像是影子一样没入库房里。 没过多久,周清离开库房。他刚翻出院墙,来到旁边的巷道,便看到巷子口有个健壮的身影出现。 “兄台是哪条道的?当真是好身手,要不是我刚好出来透气,还看不到阁下这样的好身手。” 周清轻咳一声。 那人则迅速靠近。 忽然间不可思议的捂住胸口。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不出声音。一根弩箭,直直插入的他肺部。不等他缓过神,一颗铁丸打中鼻梁,紧接着就是连续三记重拳,全数往脑袋太阳穴招呼过去。 突如其来的连续重击,惨烈的疼痛。 使得这个黑虎帮的武者,根本没法发出喊叫。 而重击的声响,也被今晚的风声掩盖住。 周清没有迟疑,拿走铁丸,拔出弩箭,再狠狠刺进对方心脏然后拔出,确定对方死得不能再死,才迅速麻利地离开现场。凭他对天象的观察,不出意外,今晚会下雨。 回到庭院中,果然下起雨来。 房间里,油灯点上。 在库房里,他借着火折,已经确认过的五品叶人参,正静静躺在桌上的绸缎里。 这是他第二次杀人。 因为他担心对方有护心镜之内的东西,故而弩箭对准的是对方肺部。哪怕他对自己的准心再自信,选择命中敌人身体胸口部位,自是要比脖子脑袋更有把握。 凭借弩箭近距离的巨大杀伤力,周清第一时间便能重创对方,再之后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至于硬碰硬做过一场,完全不在他考虑中。 对他而言,目前杀人最有效的方式是用弩箭。哪怕破限的弹指神通、虎鹤双形拳都要排在后面。 刚才那武者的实力,甚至有可能在和尚之上,可惜周清没称量他的打算。 这是周清穿越后,主动谋划一场行动,而且结果不错。 虽然有小小的意外,但是无伤大雅。 任何计划周密的行动,都可能出现意外,而如何处理应对突发意外,才是考验一个人能力的时候。 周清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 他牢牢记着,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并随时有神秘不测的危险,一时的迟疑或者心软,只会害死自己。 如果能渡过这些危险,无疑会有很不错的收获。 有了五品叶人参,气血丹又可以炼制了。 其实气血丹的价值对武者极高,可是周清目前的地位,显然不足以让他用气血丹去换取利益。 区区五香丸都能引起张家的觊觎,若是气血丹这样的事物拿出去。 呵呵! 等他考中举人,倒是可以慢慢考虑通过炼丹换取修炼资源的事。 无论是猛虎帮的武者,还是当日的和尚,都给了周清一个深刻的教训,如果抗击打能力不强,一旦遇上意外的偷袭,身体在遭受重创的情况下,再大的本事都难以发挥出来。 因为身体在那种情况下,很难听自己使唤。 或许凭他们的身体素质,一两个呼吸便能缓过神。 可是别人会给这个机会吗? 反正周清不会。 既然他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干掉和尚以及猛虎帮的武者,不妨碍他自己也会遇到类似的事。 去参加乡试的路,大概率不会太平。 仙寥 第47节 熊戏的抗击打能力是他迫切需要的。 这也是周清一定要从猛虎帮取走五品叶人参的原因。 有些事必须去冒点风险。 他也不想太过依赖林家,才做了这场行动的计划。 蛰伏那样久,该展现出一些成果了。 周清按捺住心中的思绪,目光凝聚在五品叶人参上,油灯的灯光下,一层淡淡的光泽浮现在人参表面。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周清轻轻低语一声。 前进, 继续前进。 第35章 潜乱 清晨,一夜冷雨过后。猛虎帮外的巷子里,还有许多积水,混着尘土,满是泥泞。 陈虎走到堂弟陈豹的尸体边上,蹲下身,忍着悲痛,检查伤口。 陈豹不算是猛虎帮除他之外最能打的,但绝对能排在整个猛虎帮前五,又是他的堂弟,乃是陈虎手下最得力最信任的人。 如今陈豹被人打死,无疑是断掉陈虎一条臂膀。 “帮主,清点库房,发现那株五品叶人参不见了。”有帮中弟子战战兢兢过来禀报。 陈虎神色愈发阴沉,“为了一株五品叶的人参,便杀了陈豹。我做人一向义气,真要是道上厉害的人物,有这本事,开口问我要,我难道会不给吗?” 他拳头紧握,青筋凸起。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方害命是为了求财,而且是为了一株五品叶人参。这玩意虽然稀罕,但最大的效果无非是用来吊命,真是有本事的江湖同道,开口问他要,他还能不给? 这种玩意,本就是拿来做人情的。 何至于害了他兄弟的性命。 一边愤怒,一边用熟练的江湖经验检查伤口。 致命伤有三处。 太阳穴是挨了类似黑虎掏心的重拳,而且这样的拳头,一般人没有二十年的苦练是打不出来的。 左胸右胸是尖锐的武器所伤。 他摸索陈豹胸口伤处的过程中,阴郁的神情逐渐布满惊诧。 “这是?”他惊诧一声,随即沉声:“弩箭!” 周围的弟子不由吸一口气冷气。 哪怕猛虎帮,也找不出一把弩箭来。至少帮众们是见不到的。 陈虎确实私下花很大的代价,搞了两张弩,可是他连陈豹都不敢告诉。 真要是事情捅出去,换成江州以往的知州大人,没有几千贯,根本摆不平这事。若是现在的凌知州,那连他都得被抓进大牢。 什么人居然有弩箭,还拿来行凶。 这等事物不是到生死攸关的时候,谁会拿出来用? 就为偷个五品叶人参,至于吗? 陈虎越想越不对劲。 整个江州城,哪一方势力敢如此张狂,用弩箭行凶? 除了张家,谁敢? 可是张家没道理这样做。 陈虎顿时感觉这事水太深了,仿佛有只无形的幕后黑手盯着他。这件事是一种无形的警告?跟他准备拜金光寺的长老为师,成为金光寺的俗家弟子有关? 他仿佛陷进一个巨大又看不见的漩涡中。 多年的江湖经验,使他很快镇定下来,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带上陈豹的尸体,去州衙,报官。”陈虎声沉似水。 周围的猛虎帮弟子纷纷不可置信。 去报官? 他们可是黑道帮派! 可是帮主发话,他们只能照做。 陈虎想得很明白,凌乘鹤不是自诩能臣么?对方最近一直盯着猛虎帮搞,现在他倒要看看,有人用弩箭行凶杀人,凌乘鹤到底管不管? 这件事凌乘鹤查出来事情肯定大,届时一定焦头烂额。不查或者查不出来,看他还拿什么由头来搞猛虎帮。 陈虎也是被凌乘鹤逼到了对立面,既然要鱼死,他就得让人家知道,陈虎的虎是怎么来的。 只是,可惜了他的好兄弟。 …… …… 取回人参的第三天。 简陋的丹房里,周清熟练地制作出最后一批气血丹来。他的手法愈发娴熟,成品率极高,这次的废渣比此前要少许多。 咚咚咚! “周相公,是我。” 周清收好气血丹,前去开门,外面是林小姐,依旧带着春香和张三、李四两个护院。 “林公子请进。”周清迎了林小姐进门,笑道:“连续晴了两日,今天不算冷,咱们就在院子里聊天,可以吗?” 林小姐自无不可。 大桑树下,两人对坐。 说来也奇怪,大桑树在夏天时很是阴凉,到了冬天,则好像是院子里的寒意会被大桑树吸走一样,不会那么湿冷。 至于昴日,从来是寒暑不侵。 林小姐是来告诉周清近来江州城里发生的一件大事,那就是猛虎帮的四当家,陈虎的堂弟陈豹被人用弩箭杀死了。 这事情陈虎去报了官,在江州城里引起轩然大波。 陈豹是一个武者,在猛虎帮武力绝对排得进前五,他的死对猛虎帮的力量,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折损。 而猛虎帮的帮主陈虎,更是打破了黑道做事的潜规则,将帮派死人的事,捅到官府去。 考虑到,死亡的原因是弩箭。 又确实是一个正当的理由。 林小姐来,正是为了跟周清说此事。 她临走前,还意味深长道:“周相公,我送你防身的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别给人瞧见。” 周清愕然:“林公子,你送过我这样的东西吗?” 林小姐微微一笑:“那是我记错了。” 周清又指了指挂在新打造好的木桩上的古朴铁剑,“防身,我有这个呢。” 剑没有上鞘,正晒着太阳,依稀能见锈迹,在阳光下有种古文物气息,反正不像是能防身杀人的。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随后林小姐离去。 周清默默关上院门。 那次得罪张家公子张慎后,林小姐知晓对方为人阴狠毒辣,因此冒着很大的风险送了周清一把弩箭防身,此后一直没有要回来。 林小姐特意提起此事,大概是猜到陈豹的死,与周清有关系。不管这事是周清干的,还是周清请人干的,反正弩箭的事一定要处理好,不能泄露出去。 周清的回答,则是告诉林小姐,无论如何,这张弩都和林家没关系了。就当从没有过这事。 最后指着铁剑,更是表明,弩箭的事他一定不会暴露出去,别人能看到他防身的武器,到那把铁剑便为止了。 这些话,两人心照不宣。 作为林小姐的心腹春香、两个护院都根本听不明白。即使猜到一二,作为心腹,也绝对不会说出去。 另外,虽然上次弩箭是春香送来的,可她根本不知道是弩箭。因为整个送弩箭的过程中,林小姐都在暗中观察。 而且林小姐告知周清此事,另有由头。 因为陈豹正是当初去陋巷闹事的领头人,也是他出手打断了胡屠户的双腿。 林小姐来说此事,自是在说“恶有恶报”,向周清道喜。 这种事,等周清中举之后,会无形中给他增添一丝神化。毕竟陈豹想要害周清,结果没过几个月,自己便丢了性命。 稍稍加工一下故事,对于周清中举后的舆论风评会有不错的反响。 举人老爷,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哩,得罪了是要遭报应的。诸如此类……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 自来成大事者,在成功前后,都会有类似的事迹流传出去,无论真假,反正会有许多人愿意信的。 周清熟读历史,却知那些做大事的人及身边的核心追随者不会信。 周武王伐纣,临行前占卜三次,次次大凶。 当时姜太公的做法特别反常,令人吃惊。他态度坚决地折断占卜用的蓍草,摔碎龟壳,说了一番千古名言:龟壳朽骨,蓍草枯叶,怎么会预知吉凶呢? 太公作为后世天机神算的化身,并不信命,只知事在人为。 后来玄武门之变前,秦王李世民想要用龟壳占卜,测度吉凶。他手下武将张公瑾直接进来摔碎龟壳,说了一番话:“现在还有什么可疑难的?倘若占卜结果不利于行动,难道就要不进行了吗?” 秦王李世民于是下了决断,不再犹疑。 仙寥 第48节 对于周清而言,五品叶人参他是势在必得,即使惹出乱子,他也必须弄到手,否则乡试路上的麻烦,他很难应对。 周清可不会相信,出城后,去长州恩科乡试那么长一段路,张家不会想办法弄他?猛虎帮会不趁机动手? 对于这些人而言,解决麻烦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解决弄出麻烦的人。何况周清中举,分割的是张家的利益,更对猛虎帮百害无一利。 举人可以鱼肉乡里。 可乡里就这么大。 多一个人进来,别人吃的就少了。 而猛虎帮此前的行为是朝着掘周清功名的根子去的,这等仇怨,怎么可能化解。 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周清都不会去赌。 因此恩科乡试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提升实力。 唯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抵抗外面的风险。 所谓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念佛诵经不如本事在身。人无害虎心,虎无伤人意,他不动火,周清怎肯弄风呢。 “我本想安安静静的修炼,弄出两条人命,都是你们逼我的。”周清暗自心道。 …… …… 陈豹的死,因为跟弩箭有关,又被猛虎帮报了官,在江州城引起小小的骚乱。 周清关起院门,完全不管城中的骚乱,潜心修炼。 熊戏的修炼需要模仿熊的拍击、摇晃和旋转等动作,主要锻炼上肢力量和抗击打能力。 在这个过程中,周清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好,消化能力也随之增强。 他的身体本就处在飞速发育的年纪,极需营养补充。 遇上熊戏。 简直成了一个大胃王。 周清不可能食物菜肴全都自己解决,好在气血丹作用不小,还有气血废丹能补充日常所需,加上冬天肉食蔬菜保存容易。 只要花钱,便不用为这些发愁。 五香丸的进项是一直没停的,但周清旁敲侧击,还是知晓,林家其他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新任的凌知州说是打击豪强,可真能打击到的,更多还是像林家这样的大户。 那些根基深厚,世代扎根江州的豪强乡绅,凌知州一个外来的流官,根本动不了。 一旦动了,凌知州根本收不上赋税来。 反倒是林家这样的商贾最好欺负。 林家不是在官府没有人,但这种事很难会有官面的人为他们出面。除非遇到事关林家存亡的事,那又另说。 毕竟在他们看来,林家有钱,能用钱解决的事,还能算事? 而且进了衙门的钱,也是他们的钱。 虽然如此,林家也没给周清施加什么必须考中举人的压力。 周清知道了,也暂时没法改变。 对他而言,对林家而言,都需要周清真正考上举人,双方的合作,才会有质的变化和提升。 这一切的前提是周清能安稳抵达长州参加乡试。 周清有压力,也是动力。 修炼熊戏的艰难,被周清用毅力一点点克服。 他甚至用铁砂磨砺身子的要害部位,然后通过虎鹤劲以及熊戏产生的热气、金疮药来修复身体。 过程很残酷,也很有效。 同时,周清知道熊戏是为了自己在遇上意外危险时,多一层保障。真正实战中,凭借他两次杀人的经验,最好的办法就是偷袭。 不择手段的干掉对方。 胜者,活下来的人,就是要削弱对手,增强自己的优势。 鹿跑的潜行匿踪,正是偷袭的好手段。 他修炼熊戏的时候,也不断修炼鹿跑。 一门武技在心中慢慢生根发芽。 一个月后,熊戏入门的这一天,周清的鹿跑终于升阶成为一门武技。 他的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精通),熊戏(入门),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虎鹤双形拳(精通);鬼脚(入门)+清风符典(精通);弹指神通(破限)。 奇技:回春符典(入门)。 初阶炼丹术(粗通):气血丹。 文胆(初阶),字迹虚化透明。 剩余寿命(五十八年)。 周清总结这一个月来的成就,寿命增加了三年。同时鹿跑升阶成一门叫鬼脚的武技。 鬼自然是鬼魅的鬼,符合鹿跑潜行匿踪隐形如鬼魅的特征。 只是鹿跑本身就是鹿戏和清风符典在他手中自然融合形成的,如今升阶成鬼脚这门得到养生主认可,做出评价的武技,也是因为鹿戏和清风符典的进一步融合。 为何鬼脚还要像之前虎戏和鹤形术那样,与清风符典继续融合? 周清思索中,有所明悟。 鬼脚并不是完整的武技,与清风符典融合之后,才是真正的完整武技。 他踢出一脚,完全无征兆,犹如鬼魅。 面对面的情况下,想要爆起杀人,显然鬼脚比虎鹤双形拳更隐蔽,更让人难以防备。不过鬼脚才入门,还需要继续提升威力,而且最终得与清风符典完全融合,形成真正完整的武技。 距离春天还有接近两个月。 冬去春来,便该准备去参加乡试了。 他心里有些迫切,更有些无言的期待。 第36章 风雪 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正是五禽戏中五禽的神韵要素。 熊戏入门之后,周清哪怕有气血丹辅助,依旧感到修炼熊戏实是困难重重。 时至今日,他已经明白,当初那位大学老师传下的五禽戏,到了异世界,经由养生主的影响后,已然生出一种异变。 虎戏、鹿戏到如今的熊戏,他的身体正进行一种缓慢又隐形的改造。他现在的情况,更像是池子大了,气血没有填满,表现出的气血不足。 如果换一个普通人的身体,他的气血绝对是充盈了。 虎戏、鹿戏时,这种情况其实还不明显,到了熊戏时,他感触是日渐加深的。 虎戏、鹿戏的修炼像是平坦的一段上山路,可是熊戏的修炼,如同上清福宫的山腹那段路了,一下子变得陡峭险峻,并有雾气遮绕掩盖,让人对前路的认知很是模模糊糊。 前期虎戏、鹿戏对身体的改造,到了熊戏时,便显得逐渐明显起来。 尤其是熊戏入门后,周清对这一点的认知变得愈发深刻。 经历过对弹指神通提升到“破限”的认知,周清觉得五禽戏精通之上,还有境界。 不过无论虎戏、还是鹿戏,他显然都找不到突破到精通以上的入口。而且养生主关于五禽戏的评价很有意思。 哪怕他虎戏、鹿戏精通,熊戏入门,因为猿戏、鸟戏还没着手深入修行,依旧处在略通阶段,所以五禽戏的评价依旧是略通。 他猜想,如果虎戏、鹿戏想要突破到精通以上,那么五戏必须全部精通才行。 不过乡试之前,想要完成五戏精通,根本想都不想要。 眼下熊戏的难度,越是往后,那种阻碍越是明显。有了气血丹相助,这些困难并非不可逾越、克服,但是要花更多的努力,更坚韧的意志,一点点去磨。 又是十天过去。 周清搓了搓手中的铁砂,看着眼前东倒西歪的木人桩,一个个伤痕累累。无论是铁砂,还是木人桩,对他修炼熊戏,磨砺身体的效果,都作用微乎其微了。 周清不由看向院中几人合抱的大桑树。 大桑树已经将和尚的尸体完全消化,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另外还吸收了周清不时投喂的药渣,树皮现在变得简直像铁皮一样坚硬。 “桑树兄,得罪了。”周清向大桑树见礼。 他决定,不再找别的辅助工具修炼熊戏了,大桑树挺合适的。 自从弹指神通破限后,大桑树只能偶尔作为周清用来温习巩固弹指神通的目标。 一人一树之间的交流互动,其实变少了。 他还是有个担忧,如果大桑树成精,两人感情生疏,会不会对他有妨碍呢? 还是得有些日常的互动。 “桑树兄,一起进步吧。” 周清一个肩靠撞在大桑树上,枝叶摇曳晃动。 一边调息,用虎鹤劲以及熊戏自然产生的热气修复肩膀的轻微淤伤;一边思索想象自己是一头北方大熊。 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 周清渐渐找到感觉,通过撞击力道的反馈,来磨砺熊戏的关口。不知不觉间,他仿佛整个变成一头山林中的大熊,用一株大树,来磨砺身躯,提升抗击打能力。 旁边的昴日看着,心中敬畏更甚。 人形大妖虎王,仿佛给昴日打开了一扇妖魔异类修炼的大门。 仙寥 第49节 …… …… 一个月后。 周清神情平静坐在大桑树下的石桌边上,身上有种沉稳可靠的气质,连肩膀都比过去厚实许多,整个人油然散发出一种可靠沉静之感。 他的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五禽戏(略通):虎戏(精通),鹿戏(精通),熊戏(熟练),鸟戏(略通),猿戏(略通)。 武技:虎鹤双形拳(精通);鬼脚(熟练)+清风符典(精通);弹指神通(破限)。 奇技:回春符典(入门)。 初阶炼丹术(粗通):气血丹。 文胆(初阶),字迹虚化透明。 剩余寿命(六十五年)。 熊戏距离精通,还差了一些火候,倒不是存在迈不过去的坎,而是气血丹不够了。 熊戏让他的消化能力大开,现在的胃口变得特别好,同时身体的改造,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顿时气血充盈,拳头不但大了一圈,并且变得赤红,他坐着一拳打出,虎啸之声清晰可闻。 “熊戏熟练之后,不但进一步壮大了我的气血,而且我的身体素质还得到进一步,力量也比原来更大了。虎鹤双形拳的威力,自然更上一层台阶。” 周清起身,来到木人桩前。 忽然一抬脚、收脚,一气呵成。 桩头诡异地从木人桩上跌落。 快准狠。 这段时间,除开熊戏外,他其他大部分练武的精力都在鬼脚上。至于鸟戏,他没有急着修炼了。因为他发现如果修炼鸟戏,气血丹同样必不可少,那样的话,熊戏甚至可能突破不到熟练的层次。 显然一株五品叶人参的气血丹,不足以支撑熊戏和鸟戏齐头并进的修炼。 还是太穷,资源不够。 眼下他的修炼,只有五品叶人参的气血丹才能起到明显的作用了,往后进一步的修炼,怕是五品叶人参都不够。 如果靠他自己去寻找更高等级的药材,且不说找不找得到,其必然会牵扯他不少精力,耽搁修炼。 反而得不偿失。 “熊戏是因为气血丹不够才没提升到精通,鬼脚的修炼其实不需要气血丹,而且这门并非完整的武技,技巧没有那么难。我在熟练突破精通这一关,明明感觉所有条件都具备了,也不觉得存在什么瓶颈,可是为何养生主对鬼脚的评价,始终是熟练?” “难道鬼脚的上限便是熟练。” 周清摇摇头,因为他现在也没法将清风符典和鬼脚彻底融合。 凭他现在对修炼的理解,即使没有初阶的文胆,照样能越过鬼脚这级别武技的瓶颈。 鬼脚没有达到精通,肯定是少了什么,而非有什么关卡存在。 周清想到虎鹤双形拳的两种内家劲力融合成功前,乃是文胆破碎,化为神意注入,才完全成功。 那么鬼脚也是缺了神意? 鬼脚的神意又是什么?如何获取这股神意呢? 对于周清而言,显然鬼脚提升到精通后,是短时间内,他提升实力最好的方法。 距离乡试不远了。 年关一过,就得启程。 鬼脚提升到精通级别,哪怕没有和清风符典融合。近身情况下,凭借鬼脚的突袭,然后配合虎鹤双形拳,他相信上次那个陈豹,即使他不使用弩箭,也能直接将对方打死,活生生碾压。 不过无论是和尚,还是陈豹,他都没有真正称量过对方,因此周清现在也不太清楚,他在武者中达到什么层次了。 但管他什么层次,无论采取什么手段,成功干掉敌人,才是对他一身苦修最大的敬意。 “看来得上山一趟,问问福松师兄。” 周清觉得自己判断不够准确,于是准备去请教能给他指点的人。而且正好看看能不能请福松下山,护送他去长州。 时至今日,福松这个胖道人师兄,看着面容亲和,可依旧给周清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林泰虽然也是武者,但年纪太大了,给周清的感觉,并不如福松师兄那样危险。 衰老才是武者最大的敌人。 按理说福松年纪也不小,可看着跟中年人一样,显然是有什么方法,延长了生理巅峰。 这就好比现代那些运动员,通过各种合理的科学训练以及规律严苛的饮食,来延长自己的运动员生涯,尽可能保持住巅峰。 道家擅长养生,福松真有这样的手段,周清毫不意外。 其实回春符典便有类似的理念。 鹤形术不过是回春符典的一部分。 但周清追求短时间提升战斗力,自保的能力,暂时搁下了回春符典的修炼。 “等考中举人,再回江州,立下基业,便可以更从容的修炼了。”周清清楚自己的修炼,还是有些急功近利,长远来看,多少是有些弊端。 只是他深知去恩科乡试路上,决计不会太平。这些日子尽量提升实力是没错的。 不能想着侥幸。 因为在这世界失败一次,可能命就没了。 周清深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看了看天色,取了一把伞,动身上山。 深冬的山路特别陡滑,而且还有一些积雪在山路边上的植被中,云雾在这个时节,反而淡薄许多。 清福宫坐落在峰巅,屋檐积雪,很有些世外道院的感觉。 周清一路小心翼翼走过山路,来到清福宫。宫观许多破旧的地方已经得到修缮。 福松正在后院的悬崖上,修炼纯熟无比的太岳真形符典。他见到周清来,收功。 “师弟,你来了。”福松见到周清,微微有些惊诧,因为他发现周清的气色好了许多。 但也不意外,看来林家确实看了他的回信,给周清用了上好的滋补药材。 周清:“师兄安好,我来是有一门家传的武功,想要请教你。” “不是上次的虎戏?”福松来了兴趣。 周清摇头,于是简要地说了一下,然后一五一十地向福松演示鬼脚。 福松仔细地看着周清演示完,不由点头,“这门腿法难怪叫鬼脚,确实一动脚,便出其不意,颇有些鬼魅,难得的是气劲连贯,收放自如。你说这腿法,还能更进一步,不得要领,确实如此。” “还请师兄赐教。” 福松微微一笑,来到悬崖边上,半只脚都悬在空中,周清看着都不免心里一紧,福松却不慌不忙,从容镇静。 好在福松只是站了一下,很快走回到周清面前, “刚才师弟是不是看得很紧张?” 周清点头。 福松:“这是道门修炼,所用盗天机的法子。” “盗天机?” 福松:“盗天机、接天雷,正是道门修炼突破两大法宝,不过等闲不可尝试,否则一失手,便有性命之忧。” 周清:“我听过一些盗天机的传闻,盗天机应该是通过在悬崖边上等危险地方练功,通过体会生死间之大恐怖,让心跳加速来促进修炼,不过这样的话,心脏也会有损伤的风险。接天雷,莫非是借助真的天雷修炼?” 福松笑了笑:“接天雷确实是利用天雷修炼,不过我也没尝试过,师兄倒是试过,所以他……” 福松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开口:“其实师弟对盗天机的理解不太对,这是民间的说法,多有以讹传讹。盗天机的意义在于集中精神,这是练静、练入定的功夫。师弟修炼的这门鬼脚,可以说是纯熟至极了。再要提升,则是要有神。” “所以鬼脚的进一步修炼须得我集中精神,才能把握住?” “不错。修身易,养神难。不过读书静心,师弟或许在这方面有天赋。站在悬崖边上只是一种手段,真正的关键是集中精神,去触摸到这门武技的‘神’。”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指教。” 周清从福松这里得到的答案,跟他自己此前的思考,不谋而合。果然关键就在神意。不过福松的说法更明确,练静,集中精神。 有了福松的话,周清心里关于鬼脚的修炼方向自然更清晰坚定。 随后周清又问了福松能不能护送他去长州参加恩科乡试,并说明情由。 福松摇了摇头,“师弟,护道在己,不在人。我道门修炼,讲究缘法。你有这场厄难,若是能自行化解,将来福缘不浅。” “师兄,若是我成功考中举人,愿意捐一千贯的香火钱给咱们清福宫。” 福松随即道:“师弟,修道贵在道友同门间互相护持。今日我来渡你,他日你来渡我。正是咱们清福宫成立的宗旨。你随我来。师兄我记性不好,咱们白纸黑字将刚才的话写上去。我多年没下山了,正好陪你走一趟,顺道活动活动筋骨。” 周清:“……” 虽然福松答应了,可他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不过周清还是将承诺落在白纸黑字上,随即向福松告辞下山。 他倒不是心疼一千贯香火钱,考中举人后,他脑子里许多赚钱的手段便可以用上了,要挣一千贯肯定比现在容易不知多少。 只是福松这样子,让他觉得不着调。 人就是这样。 福松不答应,他会失望;答应了,他也会有些疑患。 但答应了总比不答应强。 当然,最可靠的还是自己。周清从没打算将安全抵达长州的希望都寄托在福松身上。 此外,集中精神,这正是他擅长的地方。 一直以来读书养神,不正是干的这事? 至于如何运用在鬼脚的提升上,还需得思量斟酌。 这大概是乡试前,他自身武力又一次关键性的提升了。 回城的路上,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雪。 仙寥 第50节 周清举着伞,漫步风雪中。 人生前路的风雪,同样在逼近。 “跨过去吧!” 周清轻轻低语,目光平静又坚定。 第37章 出发 回到林家老宅门口时,周清看到了胡屠户。他显然冒着雪,等候有一段时间了。 “小周先生。”胡屠户怀里揣着东西。 周清点点头,打开院门,两人一起进去。 到了堂屋。 “胡大哥,请坐吧。” 胡屠户顺势坐下,拿出两个小瓷瓶。一个旧的,一个新的,他低声道:“小周先生,旧的小瓶子里是刚捉到不久的毒蛇身上取出的蛇毒,新的小瓶子里是生附子根磨出的汁液。你可小心点用。” 周清掂量了一下两个瓶子,不由满意道:“我知道的,回春符典里面有一味伤药,需要用蛇毒和生附子根磨成的汁液,但这两样东西不好取,只能麻烦你帮我了。” 冬天捉蛇,很是不容易。周清自己出马,也不如胡屠户这样生长在在乡村的人好使。 胡屠户忙拱手道:“小周先生,俺这一条命都是你的。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俺老胡眉头都不皱一个。这事我做的仔细,俺家娘子都不知道俺最近在做什么。” 周清点了点头,然后和胡屠户说了会话,给他再看了看伤腿是不是还有些后遗症,判断出来恢复很好,再送走胡屠户。 等胡屠户离开后,周清打开瓶子,仔细观察里面的毒液,然后迅速把瓶口塞住。 蛇毒自然是很少的,生附子汁液要多一些。 生附子多在秋冬季节采摘,而且不能天气太冷,否则可能冻死。新鲜的生附子根汁液,乃是剧毒之物,一些土著在打猎前,会在箭矢和兵器上涂抹新鲜的生附子根的汁液。 因为考虑到生附子根的汁液不能保存太久的问题,摘取新鲜生附子根的时间自然距离他出发时越近越好。周清才在前些日子请胡屠户在大雪前,弄些生附子根的汁液。这是比较极限的时间,再晚一些,附子就很可能被冻死了。 蛇毒也一样有保存的问题。 新鲜的蛇毒,在一般情况下,最多能保存一个月,再长时间则很难保证毒性了。 如果制成干毒,虽然能保存更久,可是毒性也会下降。 现在距离周清去参加乡试,不到一个月了。 加上冬天气温很低,蛇毒和生附子根液的毒性,应该还能再延长十天半月。而且毒性也是慢慢减弱的,不是说蛇毒变质,就完全没效果。 这样算下来时间大差不差。 他当时买那把锈剑,除开觉得这剑有来头,形式古朴配在身上不招摇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锈剑表面不光滑,更适合淬毒。 其实用来淬毒的刀剑,应该有专门的铸造工艺,这样既可以给刀剑淬毒,也不会损失其锋利。这样的技艺,即使在朝廷里都算是机密了。 为了在剑上淬毒,周清宁愿损失一些剑的锋利。 因为他用剑时,必然不是正面迎战,关键在于能不能出其不意,造成杀伤,如果剑能淬上毒性发作猛烈的剧毒,剑的锋锐便在其次了。 何况兵器铺能买到的佩剑,不可能有多锋利。真是好用的利刃,价钱不菲,也不会轻易流入市面。又锋利又适合淬毒的剑,即使周清请林家帮忙,一时半会间也不可能找到。 当然,周清这是考虑到淬毒的毒能猛烈发作,第一时间起到作用。如果不考虑这一点,降低毒性,那么选择会很多。 可在他看来,这没必要。 真生死搏杀下,要的就是效果猛烈。 若是两军对垒,又是另说。 两个瓶子,周清仔细保管好,出发前他才会将毒涂抹在锈剑和弩箭的箭头上,这样能更好地延长毒液的效果。 锈剑面积大,自然是用生附子根的汁液,这个比较多。蛇毒少,便用在弩箭的箭头上。 做好这些准备,周清心里更踏实了一些。 接下来自然是关于鬼脚的修炼。 福松的判断,跟他自己的猜测,大差不差。 集中精神? 这让周清想到自己第一次灵魂出窍的事,当时他精神何其集中,只是那一次,弄得他差点大病一场。 可现在周清不再是当初孱弱的少年了。 即使如此,周清依旧不打算再次去尝试灵魂出窍。要尝试,也得等过了乡试,考中举人后再说。 只是那种临近出窍的状态,可以再试试。 当时是诵读《大学》,精神不断集中,凝聚。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朗朗读书声中。 周清的心愈发安定下来。 前路风雪,在他此刻的内心里,无非是些许风霜罢了。 内心强大,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周清精神不断凝聚,浑身有种飘然之感时,他忽然起身。 这一次,他掌控了自己,没有试图任由精神凝聚,汲取气血,灵魂出窍。他油然生出一种掌控自己的感觉。 可是他没有任何意外。 因为这是一次次刻苦的修炼,一次次读书养神,不断提升对自我的掌控,自然生出的结果。 掌控自己,才有资格去对抗未知的恐惧。 鬼脚是鹿戏的八式,配合清风符典演化出来,但没有完全融合清风符典,仍是以鹿戏为主。 鬼具备一种无形的力量,有邪恶、恐惧、阴暗的特征。 夜里的潜行是鬼鬼祟祟,出其不意的踢脚直击要害是神出鬼没…… 种种有关鬼的词语,含义,从周清心中流淌过。 鬼脚的八式,于是在他心中自然有了名字,也有了神。 鬼鬼祟祟、神出鬼没、心怀鬼胎…… 八式的名字,自然生成。 他踢了三遍鬼脚,然后收势。养生主关于鬼脚的评价,来到了“精通”。 没有半分勉强,只是水到渠成。 精通级别的鬼脚与清风符典可以尝试完全融合,但文胆尚未补充回来,仍是虚化透明。 虎鹤双形拳当初也是靠文胆破碎,才能融合两种内家气劲,进阶精通。 当然,只是雏形级别的融合,消耗气血可以做到。 但周清没那么多时间了。 消耗气血,没气血丹的情况下,短时间很难补回来,多少会影响他的战斗力。而且新的武技,还需要重新修炼掌握。 自不如此刻精通级别的鬼脚那样炉火纯青。 不要最好,只要最适合。 现在他贴身作战有鬼脚、虎鹤双形拳以及不成系统的左手剑。十步之外的作战,有弹指神通和弩箭。 弩箭威力更大,只是需要特定的时机,不及弹指神通那样灵活。 但弹指神通的威力又是不及弩箭的。 两者刚好互补。 林小姐送他的弩箭是手弩,并不大,携带方便。 若是军用的弩箭,威力远比手弩大,可便携性也差了不少。 手弩的杀伤力集中在三十步内。 再远距离,除非精准命中心脏咽喉等要害,否则很难形成致命伤。若是和尚、陈豹那种武者,即使在三十步外命中要害,也难以致命。 这也是周清要在箭头上涂毒的原因。 接下来时间,周清熬炼拳脚,温习科举八股,还顺带复习了策论。乡试本来就有考策论,二来他见世道渐乱,这种情况下,一些有抱负的主政官,会在乡试中侧重一些关于时政的内容,要考察这些,自然当用策论了。 这类的例子,在他前世关于科举的了解中是有过的。 譬如明朝万历之后,科举其实已经不以拘泥迂腐的八股文为主,考试的内容,多了许多对时局的思考。 正如科举的制度,本身也是随着时代发展变化的。 古人并不愚笨,若是将王朝的衰落,完全归结于某个制度,那可太小瞧古人的智慧了。 周清的导师曾说过,土地兼并,在有的地方,除了向有功名的读书人投献外。 即使普通地主豪不强迫,也有普通平民自愿卖地。 因为作为自耕农,抵御天灾人祸的能力很差,收成好的时候,谷贱伤农,收成不好的时候,遇到灾荒人祸,届时只能将田土贱卖。自然不如在年景好的时候,将土地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多,却也是存在的。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手工商业逐渐发达,农户有了更多进城讨生活的机会。 此外,名声好不好,也是乡村统治者能不能顺利进行土地兼并的一个因素。 如现在的胡村,等周清考中举人,胡村肯定愿意立刻依附过来,投献土地。 其中除了周清有举人身份外,也跟他们愿意相信周清有关,这份信任是周清当塾师时积累起来的。 如果名声不好的乡绅,不会有自耕农主动去依附。 这类人,就是所谓的劣绅。他们想要进行兼并,就得采取更恶劣的手段,容易引起对抗。 因此一般来说,世代扎根的豪强,都会为本乡本里谋取利益,赚取名声,这也就是所谓的家风清正。 至于鱼肉乡里,多是朝别的乡里去。 毕竟身份地位的维持,关键在于有自己人支持,这是根基。 仙寥 第51节 大至一国,小至一州一县甚至一乡,实则运转机制都是类似的。没有自己人,干什么事都不成功。 说到底是坏事容易成事难。 考举人千辛万苦,可要让一个人考不中举人有太多办法。 周清请林小姐调查过,过去三次乡试,江州城一个举人没出,很大原因是那六七个明明很有机会考中举人的生员,都会因为各种意外的事,参加不了乡试,或者乡试的时候生病,或者出别的问题…… 因为江州原本也不是次次乡试都有人中举,这件事也自然被人忽略过去,甚至归结于江州本身科举水平的问题。 虽有这方面原因,但也太过巧合。 三次乡试,差不多十年时间,张家在没有其他举人出现,或者老举人过世又或者到其他地方当官的情况下,便长成了江州第一的地方豪强。 谁受益,自然谁的嫌疑最大。 有这些参考在。 周清还和张家有过节,他愈发坚信这一路去长州参加恩科乡试不会太平。 但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 …… 林家的外宅。 周清做好准备后,跟福松道长来林家汇合。 年关已过,距离乡试还有一个月,他们准备出发了。 运气好,路途顺利,还能在长州过上元节。长州的元宵灯会,可是远近有名的。 院中有十七个镖师,其中镖头是个身材普通,但五指粗大的武者。 “周相公,这位是威远镖局的武镖头,路过咱们江州,下一趟目的地正是长州。武镖头江湖人称‘虎爪手’,素有声望。而且武镖头的父亲跟我爷爷也是多年至交。” 她又对武镖头道:“这趟周相公和武镖头一起去长州,还请武镖头多多照应。” 周清来之前,林小姐已经跟他打过招呼。 双方各自见礼。 武镖头,单名一个峰字,身上有一股精悍之气。不过他知晓周清年仅十五,便取中了秀才,还是案首,又得提学赏识,将要参加乡试,因此言语间十分客气。 接下来福松自报家门,武镖头神色微变,对福松多了三分礼重。 随后做了休整,武镖头说了一些走镖的注意事项。周清和福松跟着武峰一队人马,随着镖车出城。 出城之后,镖局的大旗展开。 林小姐特意找了一匹最温驯的马给周清骑,而且周清提前几日已经练习过马术,当个骑兵不行,但是赶路自是没有问题。 而且前往长州山路多,骑兵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周相公,你放心好了。路上有名的黑道人物,我们威远镖局都打点过,断不至于跟咱们为难。这行走江湖,讲的是脸面、情面,便是所谓的人情世故。何况还有福松道长的面子在,想当年清福宫……” 周清没想到这武镖头还是个话痨。只是这镖头也是看人下菜,若周清是一般人,肯定不会搭理。 此乃人之常情。 福松轻咳一声,“武镖头,清福宫寥落至此,还能有几个江湖朋友记住,已经分外难得了。当年的风光,又有什么好提的。” 武镖头随即住口。 清福宫是大不如前,但这福松既然是福字辈的道长,自也有不俗的手段。这趟镖有他在,只要不是遇上流寇巨匪或者别的怪异东西,哪怕某个过路的山匪恶霸突然要黑吃黑,下狠手,他也更有底气了。 因此武镖头一点也不想得罪福松。 接下来路过客栈,周清则与福松同屋休息。福松打坐自能对付一夜,周清虽然睡在床上,也格外警惕。 一连赶了三日路,风平浪静。 镖师们都议论纷纷,他们这趟路走得格外太平。 都说近来山路多匪患,比往年危险,现在看来,传闻多少有些夸大。 直到第十天黄昏,再翻过三座荒山,便可望见长州城了。 荒山边上,只有一家野店。 于是一行人便准备在这家野店过夜。 第38章 蜕变 野店是荒山边附近的村民开设的,才经营不到一年。若是以往威远镖局走这条路,便只能去荒山中的破庙过夜。 一行人抵达野店时,里面已经住下两三支商队。人不算少,其中还有跟随商队,准备参加乡试的生员。 武镖头等人见状,心里也安心不少。 不过依旧嘱咐镖师、趟子手以及周清他们,不要饮用店里的水和食物,明天一大早便继续赶路,争取在明天傍晚前赶到长州城。 店里以茅舍居多。 不过天寒地冻,能有茅舍避寒,已然不错。 否则在山中破庙过夜,那可老遭了罪。如果不小心人或者马生病,麻烦更大。 周清和福松依旧同住在一间茅舍里。 福清打坐,周清睡床。 不过周清晚上睡得比前段时间更加警惕。 越是临近长州,越要小心。 到了半夜,忽然听见有人大喊“走水了”。周边到处是火光。商队、镖局,闹哄哄成一团。 茅舍燃起来很快。 一时间,火光漫天。 周清立时同福松出去。 可是到处都是人,根本难以和镖局的人汇合。 周清和福松道长寸步不离。 尤其是周清,暗自警惕到了极点。他心知,该来的,还是来了。 至于福松,也罕见露出郑重之色。在他的人生经验里,这场大火绝非偶然。刚跑出店外,众人来到溪水旁边避火。 旁边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 紧接着听到马蹄声阵阵。 有人在夜里大喝:“小心,麻匪来了。” 麻匪是山里的土匪,因为常有商队受其欺压,故将其骂成麻子,为蔑称。又称麻匪。 同时有两个趟子手打扮模样的人朝周清和福松迎面走来,夜里看不清面目,听他们说话,是过来寻周清和福松与镖局其他人汇合结阵。 在两个趟子手快要靠近周清和福松时。 周清眯着眼:“武镖头他们在哪,快带我们去。” 趟子手正要回答。 周清话音未落,身形一动,已经到了其中一个趟子手身前,鬼脚无声无息踢出,直接正中胸口。 这一下速度快的惊人。 别说中招的趟子手,连旁边的趟子手和身边的福松都没反应过来。 福松到底多年没下山,江湖经验也比不上武镖头。但周清一出脚,他立即反应过来,两个趟子手有问题。 原来周清牢牢记住了镖局里每个镖师和趟子手的长相身形。 黑夜里,依旧从轮廓中,看出不对。 福松不假思索,一掌将另一个趟子手拍中。他修炼的太岳真形符典最练气力,趟子手挨掌,身子立即倒在地上。 至于周清踢中的那个趟子手也倒在地上,身体没有动弹。黑夜中无暇辨别生死。 周清没有急着补刀,刚才那一下,直击要害,即使对方不死,也必定疼得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他要留着体力,应对后面的突发情况。 …… …… 山匪的冲击很快到来。 另一边茅舍燃起的大火没有停歇,周清和福松迅速退进旁边的小树林里。 黑夜里,福松打起十二分精神。 至于周清更是一点都没有放松。 他甚至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一直没有出现的危险,反而让心悬着,一旦危险到来,反而没了未知的恐惧,压力得以释放。 总之,就是干。 黑暗,树林,透过枝叶间隙,不远处茅店的火光透进。 有山匪举着火把进来,居然还带着猎犬,嗅着生人的气味。 “不是普通的山匪。”福松低声道。 周清一个铁丸打中一头猎犬,可是同时有五个山匪冲过来,显然福松和周清的位置还是暴露在猎犬的鼻子里。 “师弟,走。我先挡住他们。”五个山匪显然练过武艺,而且同进同退。 同时还有弓箭先射过来。 福松先是大袖一挥,使出铁袖功挡在周清身前。 就这么一耽搁,五个山匪已经从旁侧杀过来。 仙寥 第52节 周清没有迟疑,往树林深处走。 随后一拨山匪围着福松,一拨山匪朝着周清追过去。 福松一脚踢中第一个冲过来的山匪,眼睛微眯,“金光寺的人。” 对方不答,余下的人只是将福松围着,不让他轻易脱身,却也不敢拼命,显然忌惮福松的身手。 福松心里有些焦急,不过这些人显然是山匪中最厉害的一拨,即使他也不能在一时半会间脱身。 而且他的爆发力虽然还在巅峰,可是体力还是伴随岁月在流逝。 一对多的情况下,容不得半点马虎。 “无量天尊。”暗自为周清祈祷一声。福松心神随即完全放在眼前这些家伙身上,早一点脱身,便早一点能去找周清。 …… …… 到了树林深处,愈发黑暗寒冷。 周清的呼吸、心跳依旧稳定。 在江州城中,许多次夜里潜行的经验发挥出了作用,而且鹿戏强肝明目,在夜里,周清远比追过来的山匪看得清楚。 一颗颗铁丸打出,目标不是山匪,而是火把、以及两条猎犬。 树林里更黑暗了。 没有火把和猎犬,山匪在黑暗的树林里变成了瞎子一样。 他们恐惧了。 周清没打算再跑,而是主动出击。 刚刚匆匆一瞥,他也看得出来,最厉害的那几个山匪已经被福松挡住了。以寡敌众,不能原地挨打,对方的支援肯定比镖局那边先到。 树林的地形,反而是周清无形的帮手。 鬼脚无声无息间欺近离他距离最短的山匪,一脚踢出,山匪应声而倒。 旁边山匪反应过来。 周清又悄声融进黑暗中。 树叶沙沙晃动,山匪们显然很是恐惧。 他们拿了钱,并不代表要拼命。 眼下的情景,让他们恐惧,但平日的训练,还是让他们抱着团。 但死亡的临近没有停歇。 一个山匪又是迅速栽倒在地上。 “弩箭。”有山匪惊恐叫道。 剧毒猛烈发作,没了声息。 沉甸甸的压力,给到剩下的山匪身上。 可是黑暗,与树林天然的屏障及隐蔽性,让他们好似陷入一个无形的漩涡中。 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原来他们的目标,才是猎人。 压力在无声的恐惧中放大。 …… …… 一刻钟后,最后剩余两个山匪受不住压力,崩溃大叫着逃跑,可也被飞过来的铁丸打中,随即黑暗中的身影刺出一剑,收割了性命。 杀人如割草。 周清迅速吃了几颗气血废丹补充体力,水囊是一直随身携带着。 他按着原路返回,福松依旧和那几个厉害的山匪纠缠。 一颗铁丸打中其中一个肩膀,突如其来的痛楚,让那个山匪露出破绽,福松看准目标,发力。 山匪应声倒地。 剩下的山匪立时给福松打退。 福松得以抽身。 山匪重新组织一下,继续追击进树林里。 很快又退出来,个个神色惊惧。 而这一下子,山匪中又少掉两个好手。 没多久,威远镖局的武镖头带着镖师们赶过来。 山匪们退走。 福松和周清走出来,跟镖局的人汇合。 天亮后,清点损失,镖局的人也发现了树林里的尸体。武镖头还认出有金光寺的俗家弟子,毕竟他们练了金光寺的外功,有些特征明显。 足足十几具尸体。 夜里,以寡敌众。 周清和福松没有过多解释。 但武镖头等人看向福松,更添敬畏。 周清不说,他们以为这事全是福松干的。 岂不知,福松远远比他们更震惊。 论武功,师弟是及不上他的,可是论杀人的本事,他现在不如师弟。果然是他老了吗? 他脑海里里回荡着周清的解释, “师兄,你说的,杀人最好的方法是用武器。” “对我而言,地形和黑夜也是武器。” 周清的话,使福松心中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师兄说我眼界太窄,练不成清福宫最高明的功夫,看来是这样的。”因为福松以为的武器,真的只是武器。 …… …… 一路上,周清默然无言。 镖局的人,以为是年轻的秀才相公被吓着了,更没有去打扰他。 周清自然没有被吓着,而是杀人如割草般的屠杀,使他内心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蜕变。 这次杀人跟前两次不同。 原来,他确实很厉害了。 脑海里,那一具具尸体反复出现,似乎有一个个恶鬼朝他咆哮,想要索命。 周清没有恐惧。 “都是你们逼我的。” 脑海里,一声虎啸,恶鬼们个个变得温驯起来,噤若寒蝉。 无形间,周清身上多了一层煞气。 一头猛虎,也似坐镇周清的心海中。 他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关于虎戏的内容,居然多了一点内容。 “虎戏(精通,虎煞初阶)。” 旁边的福松显然比镖局的人敏锐许多,他显然发现周清身上有些不同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无声无息间,便宜师弟,使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难道师弟是上天送给清福宫的传人? “等师弟考中举人,或许我应该将太岳真形符典传给他。” 周清今年八月才满十六岁,在修炼的前途上,远比福松远大,偏偏周清还很有读书天分。 清福宫典籍的记载里,这样的人,很是罕见。 用道门的说法,那就是有“仙根”。 秃驴的叫法,则是有“慧根”。 总之注定不平凡。 武功再高,也只是匹夫,唯有高明的智慧,驾驭修炼的功夫,才有机会叩开那一扇神秘的大门。 周清细细体会虎煞。 他感觉到一种难言的蜕变,萌发在自己身上。 虎煞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日积月累,加上杀人之后的一系列反应形成。这跟他读书养神,也脱不开干系。 他的精神力,显然远比一般人强大,甚至福松,都有所不及。 这使得他三次杀人,都从容镇定。 尤其是这一次,杀人时的心境,如同割草一样。 人命如草芥。 他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对人命的漠视感。 “张家,金光寺,猛虎帮?” “你们要我死,那都给我死去吧。” 仙寥 第53节 脑海里,猛虎咆哮着。 而周清面色却平静无比,前面长州的城门杳然在望,他甚至朝着旁边的福松开玩笑, “师兄,这一路到底还是轻松顺利的,能赶上元宵节的灯会了。” 福松闻言一窒, “当真是‘轻松’、‘顺利’呵!” 第39章 快意 进入长州城,周清和威远镖局的武镖头他们告别。 武镖头还有些依依不舍,一来是周清的谈吐见识,有时候令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尤其是对镖局的经营,周清虽然不懂,可是两人聊过的一些话中,给武镖头一种特别的启发。 其实只是周清跟武镖头聊天时,下意识说了几句现代快递物流的常识,跟镖局的业务有相通之处。 武镖头走镖的经验丰富,自然对这方面十分敏感。 他当然不觉得周清是什么走镖的老手,只是觉得这个读书人才思敏捷,看事物的角度独特,能给他一些启示的作用。 尤其是世道渐乱,他需要多做一些准备,才能将镖局的业务维持住,甚至进一步扩大。 而且林小姐暗示他周清中举的希望很大,若是周清真中举了,本身的地位便能对威远镖局造成正面影响了。 走镖局和做生意是一样的。只要少一些官面上的为难,在同行中的竞争力便会有所增加,自然更容易做大做强。 威远镖局能做起来,肯定是有后台背景的,可是这年头谁会嫌官面上的朋友少呢。 另外福松道长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啊。 十几个山匪,其中不乏有两个外功不错的金光寺俗家子弟,都给福松道长解决了。 武镖头当然不信,周清能在这件事起到多大作用。 其中即使有树林障碍物多,加上夜色的原因,也不能忽视福松道长的武力。尤其是检查尸体伤口时,居然发现有弩箭的箭伤,还有几颗铁丸。 铁丸自然是暗器。 弩箭的箭伤则让人细思极恐。 清福宫居然还有弩箭这样的东西存在。 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过在周清和福松的暗示下,他们将有箭伤的几具尸体做了特别处理以及用火简单焚烧,掩去箭伤的痕迹,免得官府到时候派人来查验,横生事端。 至于山匪的头颅都割了下来,做了简单的炮制保存着。 这玩意武镖头打算卖给野店所属的长州横波县的县衙。 山匪人头是实打实的功绩。 十几个人头能卖不少钱,若是知县老爷本来的考功就不错,说不定还能因此官升一级。 不过这得利用威远镖局的人脉才能做成这买卖,并且成了之后,亦是实打实的人情,一举多得。 反正武镖头用正常首级功的八成价格将人头买下了。 抛开运作的费用之后,拿到首级功的钱,算下来其实赚不到多少钱。但这是因为他打算以正常的价格卖给衙门,如此能得到一些隐形的好处。 比如,从长远来看,威远镖局能建立起更深的人脉,这价值是银子没法体现的。 若是福松、周清自己去处理,则要麻烦许多,甚至惹人觊觎,有可能钱都拿不到。毕竟周清还只是一个秀才,清福宫更无几十年前的声势。 八成的价格已经很是公道。 总之双方都很满意。 …… …… 目送武镖头他们离开,福松略有不舍地将银票交给周清。 “师兄,我说了考中举人给咱们清福宫捐一千贯钱香火的,此次乡试我必中,就当提前预支给你的香火钱。” 福松摇头:“师弟,你的功夫虽然还没纯熟,可是这一趟没我跟你来,自也能安然无虞的,那香火钱的事不必再提。” 周清略感意外,没想到福松师兄明明爱财,却连到手的银票都不要,还打算免了他承诺的香火钱。 “师兄,若是没你,事情还真不好说,何况乡试都还没结束,我还是需要你帮忙。总之,这钱你收着好了。正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我若功成名就,何愁富贵不来?”周清其实缺钱的,可是眼下天大地大,顺利参加乡试的事最大。 何况若无福松牵制那几个好手,他自问即使底牌尽出,要脱身也不见得十拿九稳。 他的实战经验仍旧很欠缺。 好在当初为去猛虎帮取走人参,他苦练夜里的潜行匿踪之术,在这一战终于发挥出重要的作用。 若无此前的铺垫苦练,绝无这一战的收获。 自来成事者在于得人,钱固然重要,可他中举之后,总有许多办法赚到。届时千金易聚,人心难得。 因为他记得前世时,有个明星说过一句话,当你成功以后,会发现身边全是好人。 呵呵。 纵观那些历史上有名草莽豪杰,如汉高、明祖,他们的核心班底,许多是自小结识的。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用一种超乎寻常的魅力,聚拢人心,千古无二。 周清的导师很喜欢李世民,用怒放又炽烈的生命来形容他。 当时周清还找了一部叫贞观之治的历史剧来看,由此有一段时间对历史权谋很着迷。 故而他现在一些行事的作风,有模仿古人。 福松听了周清的话,不禁感慨,“师弟,你心思一向藏得深,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洒脱的一面。” 周清:“师兄谬赞,我是假洒脱,小聪明。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福松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两人的关系无形间更近了一层。 倒不是因为刚才的对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承诺的香火钱,与到手的银票相比,那是两种不同的意思。 人与人之间,想要长期保持紧密的联系,自是要靠利益结合的。 正如李世民的兄弟要他死,而李世民的手下愿意为他死。再亲厚的血缘关系,在那种利益下,也只能斩断了。 周清知道,福松的亲近,与胡屠户的亲近还是不同的。 胡屠户可以为他死。 因为胡屠户太想出人头地了,而他能拿得出手的筹码,便是自己的性命。 但世间许多和胡屠户相似的人,连拿自己的性命当筹码的资格都没有。 比起他们,周清实在幸运太多。 …… …… 师兄弟二人来到长州城的万福客栈。 这是生员们乡试常住的客栈,林家已经提前订好房间。周清没有选择别的客栈,原因在于,这里住的大都是参加乡试的生员,自然不容易出事。 若是人生地不熟,找个别的客栈落脚,那平添很多风险。 至于此前周清说赶上长州的灯会,自是跟福松的玩笑话。 现在他需要安安静静等到乡试开始。 可是事情总有波折。 “周相公么,你来的正好,早有张家的公子给你订了一桌酒席,他还住在你隔壁呢。” 周清一听此言,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周清早有预料,他知道张慎不会善罢甘休。 有了之前那一战,加上福松在身边,周清心中还是踏实不少。他知晓就算自己不去,张慎肯定还有别的手段。 到底还是势力弱小,先见招拆招再说。 只是张慎如此咄咄逼人,他心中的杀意自是越来越盛。 …… …… 一个包间里。 张慎依旧是世家公子做派,不过身边跟着好几个浑身精悍的护院,还有两个和尚在旁边吃素席。 “周兄,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张慎微微一笑。 按理说,生员之间,互称朋友。 张慎一句周兄,实则阴阳怪气。 周清:“张公子这里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周某有什么不敢来的。” 张慎拍拍手,然后向着福松微笑道:“道长有降龙伏虎的本事,不知可来我们张家做个供奉?” 福松摇头:“贫道山中野鹤,闲散惯了。受不起张公子家的富贵。” 张慎淡然一笑:“看来我张家,在清福宫眼里确实不如周兄有地位。” 福松见他左一句张家,右一句张家,心中恶感更生。要是他少年时,张家老太爷在世,见了清福宫的宫主,也不会如此放肆。 他闭口不语。 张慎见状,冷笑一声,旋即对周清道:“周兄,此次恩科乡试,你不过是来走个过场而已。我不怕实话跟你说,这次举子试我志在必得。你现在若是答应做我的陪读还来得及,否则纵使有陆提学给你撑腰,照样是有志难伸。” 他显然不打算装了,直接摊牌,并且给周清制造心理压力。 仙寥 第54节 张家过世老太爷可是陆提学当年的座师。 即使张家老太爷人不在了,这份情也不是说断就断的。 周清淡淡一笑:“张公子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何必来找我说话呢。你不缺周某这一个陪读的。” 他随即起身,“告辞。” 福松也和周清离开。 等周清他们离去,张慎立时脸色阴沉起来。 “两位大师,可看出什么了?” 其中一位僧人道:“客栈里不好动手,而且有那位福松道长在,我们即使能胜,也未必能护住公子。” “清福宫的功夫有这么厉害?” 那僧人苦笑道:“福松道长应该已经练成罡劲,若是年轻十几二十岁,气血体力巅峰时,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要被他拿下。” 张慎:“虽然这次乡试我是十拿九稳,但周清这小子很不简单,我心里总有些担忧他会中举,届时事情就失控了。你们能在乡试那一天拦住他,不让他参加乡试吗?” 僧人沉吟道:“可以尽力一试,不过我们不敢保证。” 张慎:“不管成不成,贵寺的香火钱,以及贵寺两位俗家弟子的身后事,我张家都会如数送到。” “多谢公子。” 张慎眯着眼,连林家一并恨上,亦恨上了猛虎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要不是猛虎帮做事不干净,怎么会让林家找机会帮周清搭上清福宫。他也没想到,清福宫这个没落的武学门派,还有福松这样的高手。 练成“罡劲”的高手,在长州都没多少。金光寺也就三位长老和年轻一辈最出色的那位武僧有这本事。 而金光寺那位年轻武僧,如今正是掌管天南路军事的长官——经略安抚使宋河座下的总教习。 宋河还是此次乡试名义的主考。 而实际负责乡试的副主考,便有陆提学在。 他考中举人,便是张家要陆提学还上的人情。因此周清这个陆提学取中的案首,这次恩科必须不能中举,否则两个跟陆提学有关系的人中举,一定会形成很大的非议,真有不要命的生员闹起来,肯定是一桩轰动天南的丑闻,动静可就太大了,决计难以善后。 故而为了杜绝一切潜在的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周清不能参加乡试。 显然周清不可能退缩。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张慎心中对周清厌恶到了极点。 …… …… 福松将自己运玄功听到的话告诉了周清。 周清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张慎是铁了心要让他参加不了乡试,依旧心中杀机沸腾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蠢人。 为什么要逼迫他。 他只是想考中举人,有份可以安身立命的基业,这有错吗? 他根本无法忍受张慎的愚蠢和狠毒。 周清心里越是波澜狂起,面色越是平静,他笑道:“有师兄在,我想我顺利参加乡试是没问题的。” 福松轻声道:“师弟,我尽力吧。” 他到底年纪大了,虽然看着还是中年,实则已经过了五十岁。若是回到十几二十年前,这两个金光寺的小辈,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因为他的爆发力仍是巅峰,只是体力气血跟不上了。 一打一与一打多,那是完全不同的。一旦贸然使用罡劲,即使杀死一个,也势必体力气血难以为继。 不过凭他多年来修持的静功,罡劲对精神的损耗,倒是他能轻易承受的。 …… …… 接下来几日,哪怕元宵灯会,周清都没离开万福客栈。更没有去拜访陆提学。 因为人言可畏,这时候去拜会,无疑是落人口实。 他也发现张慎没有真的住在隔壁,只是找了一个和他身形相似的人每日在隔壁房间进出。 周清能发现这一点,跟张慎服用了五香丸有关。 这个死阴阳人,为了保持身体洁净,服用了五香丸。五香丸自有一股草木清香,气味独特,周清现在练五禽戏之后,五感比普通人强不少,尤其熊戏,还能将嗅觉提升不少。 因此周清通过灵敏的嗅觉,找到了张慎真正的住处。 那房间左右两个和对面三个房间,都被张慎包下了。这家伙谨慎得很。 周清虽然找到张慎的真实房间,依旧没有急着动手。 而是选在了乡试那天的丑时,正是人一天中睡得最熟的时候。即使张慎参加举子试有依仗,可乡试前,肯定也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何况周清这几天夜里都悄悄出去,勘察地形,连那两个和尚都没发现他的行动。这让他凭借鬼脚的特性,潜入张慎房间的把握大了不少。 而且为了好好参加乡试,养足精力,张慎连续几日都是一个人睡,书童都没在一个房间。 门口到了深夜熄灯后,还有人看守。 对于周清夜里出门的事,福松只做不知,反正他只需要保证周清能顺利参加乡试即可。 他清楚周清有自己的主意。 周清深知自己是必杀张慎的,他慎重分析过,如果不杀张慎,那么他和张慎不可能同时中举。 真让张慎中举,周清无疑会陷入更被动难解的局面。 即使有陆提学赏识庇护,也无济于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 …… 丑时,周清趁着一阵呼啸的北风,撬开张慎房间靠外的窗子,灵敏地翻进来,同时带好窗子,这一系列动作发出的微可觉察的动静,都被风声掩盖。 涂满生附子根汁液的剧毒铁剑准确无误插进张慎的心脏,而周清右手早已捏住张慎的下巴,防止他出声。 其实剑刺心脏,加上剧毒,人直接就死了,根本做不出反应。 但周清为了以防万一,依旧做的很仔细。 他的右手力气大得福松都吃惊,根本不会给张慎开口出声的机会。拔出铁剑,周清还将剩下的一点蛇毒洒进心脏的伤口里。 确保张慎没有任何机会活下来。 接着周清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整个过程,无比流畅自然,好似一首短快丝滑的夜曲。 周清只觉得心头无比快意,可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乡试, 来吧! 第40章 无咎 周清刚刚才杀了人,心中竟无比宁定,在房间里,简单收拾处理后,他又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色还一团漆黑。长夜未尽的时候,天上的启明星正一闪一闪。 此时许多准备参加科考的生员犹在睡梦中。 可是周清已然精神十足。 今天的乡试,将是他打下安身立命的根基,做“举人老爷”的关键一步。 世间大多数人苦苦追求的出人头地,到这一步,算是可以实现了。 虽然这次考试,关乎周清的“前程”,可他心里异常平静。他练武睡觉之余,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脑海里那些经典八股文章的架构立意手法都在他强大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下,拆解得七七八八。 读书最重要的是天赋,科举八股,尤其如此。 他又不是要考状元,只是求取举人功名,扎根乡里。 经过半年的准备,若无意外,中举是必然的。 而唯一的意外,他已经亲手解决掉。 这时,黑暗中打坐入定的福松忽然开口: “师弟,你已经到了‘或跃在渊’的时候了,此行必定‘无咎’。为兄提前祝贺你。”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这是易经的爻辞,此时福松说出来,很妙。 整个卦分成两节,“或跃在渊”表示一条龙要从深水里跳出来;无咎,则是没有毛病,要出头了。 尤其是“或跃在渊”的“或”字,深得周清之心。这一爻好就好在,操诸在我。 周清杀了张慎后,无论是前进一步,还是原地不动,结果都是好的。因为张慎这宛如毒蛇的家伙一死,即使张家老爷认定是周清干的,可现在张家依旧存在一个无法解决的麻烦。 那就是张慎是张老爷的独子。 张慎一死,张家的家业会由谁来继承呢?那些被打压的旁支,会不会蠢蠢欲动? 吃绝户呵! 这也是林家老爷林泰多年前将产业搬到江州的原因。 当然,张举人依旧有可能,认定是周清杀死张慎后,不计一切代价,来找周清报仇。 可是先前张慎的态度显然是鲜明,周清要么死,要么给张家当狗。 那些山匪,可都是奔着要周清命来的。如今在客栈里的那两个和尚,也是张慎请来阻止周清参加乡试的。 仙寥 第55节 人家刀刃已经架到脖子上。 周清杀了张慎,最差的结果也只会比先前更好。 “无咎”是福松对周清美好的祝福。 只要中了举,张家还能拿周清如何? 一个是绝后的老牌士绅,一个是新兴的少年举人,江州的豪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等周清中举回去之后,攻守之势,就易形了。 张家能做的,他也能做。 正所谓,寇可往,我亦可往。 周清平静若水,“师兄,是当‘无咎’了,咱们准备出发吧。” …… …… 乡试贡院前,周清前面人潮涌动。 他们出发得很早,来的却很晚。福松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些,脸色没有过去那般红润有光泽。 “师兄,多谢了。你没事吧?”周清回想这一路的凶险,张慎派的人不止两个金刚寺的和尚,参加堵截周清的,还有猛虎帮的好手,以及张家自己的护院…… 福松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运用罡劲才带着周清走出来。 其中还有另一个关键原因。 那就是张慎的死被他的书童发现了。 一下子,包括金刚寺的和尚在内,都乱了套。 福松和周清由此趁机顺利脱身。 只是福松消耗有点大。 福松淡然一笑:“师弟,不用担心我。只是用力过度了,你快去参加考试吧。” “嗯。” 周清见福松确实看起来还好,便放下担心,将佩剑和手弩都放在包裹里,暂时交给福松保管,自己提着装了笔墨砚台身份证明等科考需要的事物,前往考场。 目送周清到了贡院大门前,福松才靠着巷子的墙角,瘫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一时间,汗出如浆。 “无量那个天尊,差点累死贫道。” …… …… 周清先去旁边的乡试供给所,领取蜡烛和木炭。旁边坐着监临官,乃是长州下辖横波县的冯县令,为正七品官员。而威远镖局的武镖头居然站在县令旁边,此刻见到周清来领取取暖照明的用品,朝周清眨了眨眼。 周清正好取过木炭和蜡烛,顺势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眼下也不是叙旧的时候。 武镖头自然没过来。 等周清离开后,冯县令:“刚才那位小友,可是武镖头的乡人?” 武镖头于是将路上的事,删繁就简照实说了。 冯县令抚须笑道:“明明几日前才遇到山匪,这位小友看起来倒是从容平静,没有受到惊吓,着实是个有静气的,说不得很快就要京报连登黄甲。” 他也是举人出身,刚做一任知县。只是举人出身,升迁比进士难上许多。好在他用心为官,考功倒是不差,如今有了武镖头送来的山匪首级,冯县令便有机会往上再动一动了。 山匪首级的事既然与周清有关,他听了武镖头述说后,心里油然对这个长相不俗,面容沉静的少年生出好感来。尤其听到,周清是本次乡试副主考陆提学亲自点中的案首后,心中好感更增。 毕竟那陆提学是两榜进士出身,有了乡试副主考的履历后,指不定哪天就再升一级。 横波县附郭长州。 万福客栈正好也在横波县管辖的地盘。 出了人命案子,张家的人打点衙役,来到乡试供给所向正担任监临官的冯县令报案。看了张家人的诉状。 “你们意思是这位姓周的相公是凶手?要本官捉拿他?” “是。”张家的书童跪在地上道。 冯县令神色冷淡:“可有证据?” “暂时没……,可是我家公子在长州从没得罪过人,只有那周清不识好歹,心中对我家公子,颇有怨怼。而且同在客栈住着,除了他还能有谁?还请大老爷明察。这一点茶水是孝敬大老爷的。” 冯县令看都没看所谓的茶水费,直接冷着脸道:“无凭无据,要本官立案,你们当本官是糊涂官么?” “我家老爷姓张,乃是江州的举人……”书童不免一慌,自报家门。 冯县令:“本官只知奉公守法四字,你拿不出证据,便是构陷。来人啊,将这人抓到县衙大牢里去,本官怀疑这案子另有隐情。” 出了人命案子,抓周清是不可能的。 人家在乡试考场里,副主考陆提学还是周清道试时的座师。指不定这一科便中了举。 那江州张举人他也听过,就一个独子,如今人没了,张家还能有什么气候?反正不管怎样,先将这书童抓进去。 人命案子,不可能不了结。 他看这书童目光躲闪,说不得就是凶手了。 以仆弑主,这类事在天南不是没发生过。 书童没想到自己来报案,反倒是给自己牵涉进去。而且金刚寺两位大师,突然一下态度冷淡不少,那猛虎帮的人,更是直接动身返回江州。 他本以为花钱报官,能有些用处,谁知这县令居然不收钱。 莫不成,这还是个清官? 他乍然遇上张慎身死之事,本就有些六神无主,现在又遇上这一遭,登时瘫软在地。 后面衙门仵作出动,发现张慎中了两种剧毒,而且案发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多半是身边人所为,书童的嫌疑于是更大了。 …… …… 周清排队接受搜捡,进入贡院,就看见供奉在中央的几位上古圣人学问家。 上古圣人,做学问,立道德礼法,将人与禽兽区分开来。 他们的塑像,在乡试贡院里,受了不少读书人的参拜。周清敏锐,从塑像身上,觉察到一种至大至刚的气息,在贡院里,无形中构建出一个名为“礼”的事物。 仿佛规矩,人人须得遵守。 考场油然肃穆起来。 考生到齐之后,本次恩科乡试的主考官,天南路的经略安抚使宋河来到,有几位官员陪同,陆提学在其中,与宋河距离很近。 宋河身边还有一个武僧,太阳穴高高鼓起,身上有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而宋河出现在一众考生和其他官吏眼前,众人纷纷见礼。 一时间,成为贡院的中心。 掌管一路各州各府的军事,生杀大权在手,宋河无形间有种外露的霸气。这是真正的大人物。 哪怕明显功夫高深的武僧,在宋河旁边亦收敛锋芒,沦为陪衬。 许多考生,不禁生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 这才是做官。 因此对乡试中举的渴望,不由更深。 举人有做官的资格,一旦中举,人生由此得志,与过去再也不同。 此所谓,跃龙门。 对于周清而言,求取功名是势在必得的,但他求功名的根本原因是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修行。 追求,终归是不同的。 但眼下的行动,与考生们又何尝不是一致的。 “或跃在渊,无咎。” 他是时候冒头了。 第41章 乡试(上) 经略安抚使宋河在一众官员簇拥下来,过了考场,来到贡院内的公堂上。 众人再次向宋河行礼。 宋河先是伸手虚扶陆提学,笑道:“凤先兄,这次乡试过后,你马上就能回京城担任大理寺少卿,往后我还得仰仗你在朝堂上为我美言几句。” 大理寺与刑部、督察院并称三法司,大理寺少卿为大理寺卿的辅佐。而如今的大理寺卿年事已高,陆提学只要熬个几年,凭他的后台,很快就能署理大理寺,成为大理寺卿,位列九卿之一,实可谓位高权重。 朝堂中,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官到大理寺少卿这一步,再往上走,可谓千难万难。 陆提学有这等前程,其背景连宋河都暗自侧目。 陆提学苦笑一声:“承蒙天子垂恩,可在下惭愧啊。学政的事,在下尚未理清楚。如今回京,又得新进大理寺,千头万绪,真不知如何是好。” 宋河:“我观江州过去三次乡试,居然一个举人都没有。文风之衰,实在可叹可悲。凤先兄担任学政以来,听闻深入乡里,推崇学风,整个江州文风由此兴盛,这一科若是再出一个举人,实可以称得上政绩斐然了。” 陆提学轻轻颔首:“若是在任时,能让江州出个举子,也算是不负皇恩。” 其余官员听了后,暗自点头。 这是两个大佬在定基调,今年审卷,遇到江州生员的卷子,尤其要选个出挑的。 乡试虽然糊名,连卷子都要重新抄写交给阅卷官审查,可是编号却暗有玄机,有心人能从编号中寻出籍贯来。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地方。 仙寥 第56节 科举考试,虽然制度严谨,可是这等小漏洞,不是能臣干吏,根本查不出来。即使查出,拿出来说事的话,反而得罪同僚,引起官场震动,可谓吃力不讨好。 如今地方灾情不断,匪患增多,朝廷有意识增加经略安抚使的权力,提高剿匪的力度,并加强对民生的治理。 朝廷大风向是改路为省,设一省巡抚,集合行政、军事、监察、司法等各项权力。 原本经略安抚使、转运使、提点刑狱使、提举常平使四位天南路的长官,都在巡抚人选的考察之中。 虽然宋河作为经略安抚使已然是一路中最高长官,可名义上只能插手军事,若是成为巡抚,实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了。 大体上,宋河成为巡抚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朝廷的事,没落实,总有波折。因此宋河现在要不遗余力地拉拢陆提学这位未来的京官。硬送都要送出一个政绩,这样陆提学进京才有面子和底气。 陆提学深知这一点,自是不会拒绝。 官场的利益交换,往往都在这谈笑之间完成。 陆提学稍有遗憾的是,好不容易发现一个科举苗子,打算栽培,却几个月不得休整。 这次他写信叫周清来参加乡试,倒是不指望对方中举。 只是希望周清能趁机磨练一番。 至于往后能有多大造化,便看周清自身了。 这回也算是还了过世的张家老太爷当年的人情。不过要是张家小子的文章实在不堪入目,陆提学也没脸捧他上去。 但这次江州来参加乡试的生员,不过十个。今次评阅考卷的标准,还加了策论的比重。 策论须得对时政有清晰的认知和对应的看法,这正是张家小子的长处。因为此类能力的培养,一般的生员是没有的。 …… …… 周清被领入考号中。 考号有优劣之分。如果一不小心坐在雨号、臭号旁,则影响很大。 许多生员考不中举人,常将原因归结于此。 周清运气一般,分到一个雨号,若是不幸下雨,考试难度则大为增加,何况现在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考房还有冷风钻进来。 若是身体一般的士子,怕是要生病。 可是考房等会便要被锁住,只有大小解才能出来。 即使士子在里面感到不适,也只能硬抗。 周清旁边也有分到雨号的,个个哀嚎不已。 他神情平静,处之泰然。 再难也没有这一路来参加乡试难。 他甚至巴不得来场小雪,届时就算有木炭取暖,别人怕也难熬。 过了一会。 天色乌云惨重。 居然真下起柳絮般的小雪了。 其实刚下雪时不算很冷,但糟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小雪若是结束得早,慢慢化开,那冷意可谓刺骨入髓。 众士子们,在分发考卷时,个个暗中祈祷,希望这雪多下一会,让他们安安生生将试卷做完。 这时那些分到密封性较好的考房的士子不免暗自庆幸,感谢来参加乡试前拜过的神佛。 周清身处雨号,见得雪花如柳絮飘飞,实是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归还是好事。 相比起修炼熊戏的苦,这点恶劣天气,简直微不足道了。 他为修炼熊戏,家里桑树兄的树皮,都有一部分被他磨秃。昴日看见,甚至有些讥嘲。因为它后来清晨的鸡鸣,变得比往日更加有力。 出来这段日子,周清不禁有些想念庭院。 因为那是他在这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等到考中举人,回去后,便正式向林家买下庭院。至于原身的家,他早已向胡屠户赎回来了。 柳絮状的雪花粘在衣襟上。 周清虽然不怕冷,可还是点燃炭盆,没有显出自身的特异。 接下来是分发考题和试卷。 这个世界的乡试题目出自四书五经,每题至少答三百字。 其中《四书》出三道题,《五经》出四道题。 最少要答完五道题,只是若不能答完,中举的希望肯定十分渺茫。 除开这七道考题外,另有一题策论。 原本策论的重要性,在乡试的阅卷里,约定成俗,比重一般。 但朝廷原本的规矩里,策论与经义是并重的。 如果考官要拿策论说事,也符合规矩。 而且乡试的考题,向来和主考官的个人风格有关。 其中自由裁量的部分,远比会试要大许多。 周清先看了七道取自四书五经的考题,不由微微一笑。里面没有生僻刁钻的截搭题,其中有三道题,他都看过类似的名篇。 看完七道题目后,周清没看策论的题目,先把拿手的题目稳稳做好再说。 闭目,安坐,片刻后脑海里许多文字流淌起来。 第42章 乡试(下) 静心凝神,腹稿打下。 周清先做了第一道考题,题目是“舜之居深山之中”。 这题目在周清读过的八股文史料里是有的。当初徐光启参加乡试,就考了这题目。 徐光启是以心学的理念破题。 这个世界里,心学和理学是并存的。理学心学没有程朱陆王这等牛人,而且同出一源。 故而科考时,无论是心学、还是理学,皆可用上。 他再倒霉,乡试阅卷官都不可能完全是理学那一派,何况他还从林小姐那知晓,陆提学本身是偏向心学一派的。 作为本次恩科乡试的副主考,陆提学肯定在阅卷时,有较大的话语权。 既然厘清利害,周清自然用上了徐光启的名篇破题。 “圣帝之心,唯虚而能通也……” 草稿先打下。 接下来两道读过的题目,周清也一一打下草稿。 至于其余四道题,本就是中规中矩的题目。 周清凭借自身对八股文的理解,照样答了过去。 七道题的答案,周清全写在草稿上,将其中一些不合时宜的新颖观点都一一删去,另外填充内容。如此一来,他记诵的三个题目的名篇答案,经过修改之后,有所失色,但很稳。 经义文章是没有标准答案的,能不能考中,实则和考官的口味有关,而且要尽量符合当前时政,好古非今,除非特别对考官胃口,否则会严重拉低印象分。 写完七道出自四书五经的题目后。 周清将修改好的草稿一一誊写在正式的试卷上。 做完这一切,才不到两个时辰。 到了下午,周清才审视策论的题目。题目与刑罚宽猛有关。这类的论题,能引经据典的太多。他脑海里还有许多名篇,如苏轼的刑赏忠厚之至论。不过这千古名篇,里面有许多虚构的典故。 除了苏东坡,怕是很少有人敢在事关前程的应试时现编典故。 周清综合了脑海里许多相关的文章,开始融合编织,去掉那些惊世骇俗的观点,或者不合时宜的内容。 策论相比八股,更能体现才气。 他将脑海里的相关文章,梳理缝合,花了一下午时间,才将策论搞定。 写完这一篇策论后,他有种文章融汇贯通的感觉。 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文胆初阶原本是虚化透明的样子,如今再次字迹饱满起来。 大抵是他全身心投入写作中,落笔的文字有了血肉精神,使原本破碎的文胆恢复了过来。 平日里写作的投入程度,自是远远不能和乡试这样重要的场合相比。 他等到第一场考试快结束前,方才交卷。 这时雪已经停下,天气也越来越冷。 这个世界的乡试是连考两场,一天一场。 第一天交卷后,原地在考房休息。考试期间要大小解,须得领号牌出去,一天有两次小解,一次大解机会。 如今已经有考生熬不住,生了病。 但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煎熬。 到了第二场考试,除开一道经义题外,还要考诏、判、表、诰之类的写作,此类无关文采,看的是考生对这类文章的熟悉程度。 其实乡试第二场的重要性远不如第一场。 但答得太差,也会因此落榜。 因为这其实考的是公文写作,属于做官的基本功。可以不是很好,但绝对不能太差。 第二场的上午,便有考生陆陆续续交了卷。 仙寥 第57节 其中大部分倒不是发挥好的缘故。 反而多数神色萎靡,有些人病来如山倒,还得人搀扶出去,或者抬出去。 周清虽然早早答了题,还是等到下午才交卷,缓缓离开考场。 这次乡试,考的不只是才学,还有身体、意志…… 巧了,这正是他擅长的地方。 …… …… “师弟,你考好了。”福松等在外面,见到周清出来,长舒一口气。现在他依旧有些许萎靡,反倒是周清冒着风雪参加完乡试,看起来竟然精神抖擞。 “这段日子,劳累师兄了。” 福松听到这,不由心酸。好多年没吃过这样的苦了。以前是师兄照顾他,现在是他看护师弟。 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吗? 好吧,银子挺香的。 “走,先去吃饭吧。” “师兄想吃什么?” “为兄要吃牛肉。” “师兄不是持戒吗?” “今天为师弟破戒。” “……” 虽然朝廷明令禁止杀牛。 但吃牛肉的人还是不少,当然其中有许多讲究。除开一些不正规的地方外,正规的酒楼,所用牛肉都是官府认定病死或者出意外死掉的牛。 至于怎么病死或者出意外,那自然是看官府负责这方面的人,如何裁量。 总之大酒楼卖的牛肉,都是合理合法合规。 甚至当着客人面宰杀活牛,但官方最后的认定,竟然是病死的之类…… 当真是奇也怪哉。 “这顿我来请。”没等周清开口,有个熟悉的声音冒出来。 来人正是武镖头。 双方见礼。 酒楼里,双方寒暄一番。 “周相公,我这提前恭喜你了。再过半月,便得称你为周老爷。” “武镖头过誉了,还没放榜呢。” 乡试是半月之后放榜。 若是考官们加紧时间,则最早十日能出结果。 周清没打算急着回去,而是决定等到榜单出来。 “这次乡试时,天气寒冷,许多考生都生了病。周相公却一如平日,光看这一点,武某自当预祝周相公京报连登黄甲了。”武镖头举杯庆贺。 周清笑了笑:“多谢武镖头吉言。” 武镖头接下来又跟周清说了张家书童诬告他的事。幸有横波县的冯大人,不愧青天之名,且明察秋毫,断案如神,看出那书童绝非良善之辈,居然以仆弑主,给张家公子下了两种剧毒,还用利刃刺进了张慎的心脏。 只是那书童在大刑伺候下,招是招了,却没招出作案的凶器。 因为事关乡试的考生,乡试主考宋大人和副主考陆提学尚在阅卷。这是国家的抡才大典,冯知县不敢搅扰,得等乡试出了结果,再向两位大人禀报。 武镖头和冯知县一见如故,这几日都在冯知县身边,于是知晓了这些事。由于案子和周清有关,故而等周清一下考场便过来通气。 如此一来,周清如何不明白。那些山匪的首级起了作用。 剿匪的首级功,对官员升迁的意义不言而喻,否则也不会有杀良冒功的事。但宋河作为经略安抚使,掌管天南路各州各府的军事,尤其痛恨这等行为,几次重罚过冒功的官员。 故而此举实在是风险太大,所以没有人敢行杀良冒功之举。 周清卖给武镖头的首级,乃是实打实的山匪,查明验身过,甚至有一个山匪上过海捕文书。 冯知县从武镖头那里得到首级,查明之后,自是喜不自禁。 剿匪的首级功是地方官最难弄到的。 毕竟真得去杀人。 一旦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山匪才不会管你是知县,只会找机会要你的命。 莫说知县,就算是带兵的武官巡检之类,抓抓落单的走私的盐贩或者商贩还成,真到了盐枭山匪那等级别,手里没个几百上千的兵马,根本没底气。 即使有也未必舍得拿去剿匪。 武官的兵马都是自己的命根子,尤其是亲兵家丁之类,少一个都像是从心口挖肉一样。 所以武镖头解释情由,冯知县清楚首级功和周清脱不开干系。 一来张家书童诬告周清没有真凭实据。 二来周清是秀才,没有提学开除他的学籍,即使县令也不可能对其用刑。不用刑怎么可能让人招供? 三来真给周清定了罪,把首级功的事抖出来,冯知县岂不是到手的功劳飞走,还得背上冒功的罪名? 四来张家能拿出什么好处抵消这些对冯县令的不利之处,还另外附送一桩大功劳? 冯县令能考中举人,自然不是傻子,权衡利弊,又在武镖头说通下,肯定要把书童害主的案子办成铁案。 不过张家到底有些遗泽在,张举人又做过一任县令,冯县令为了稳妥,想等周清的乡试出了结果再说。 若是周清没中举,他自当多要些好处,才摆平此事。若是中举,那张家那边没啥好担心的。 张举人不过是没了后人的老匹夫,冢中枯骨而已,怎能能和新举人周贤弟相提并论? 这些事,武镖头没有直说,周清心里也清楚。 反正冯知县帮他是百利无一害的事,若是真用心去查案,反倒是给冯县令自己找麻烦。 周清心里更加安定。 他杀张慎实在是不得不杀,可行动再如何缜密,未必能完全瞒过衙门负责刑狱的老手。 现在他和冯知县利益相关,衙门那里肯定没追查到底的动力了。 这件事说起来很玄妙。 张慎用山匪来害他,结果山匪的人头反而成了周清的保护伞,更埋葬了张慎自己。 其实对张慎动手时,周清隐隐约约就有这个想法。 他是清楚横波县附郭长州的,万福客栈正好是横波县管辖范围内。 但其中需要一个关键,那就是冯知县能知晓周清与首级的事有关。这件事恰好因为武镖头在冯知县身边,并碰上张家书童报案的事,得到解决。 不得不说是有些运气的。 否则事后再借此主动运作,难免手脚不干净,容易留下把柄。 酒足饭饱后,周清又请武镖头帮他物色了一个距离贡院不远的客栈。万福客栈已经成是非之地。 周清等待放榜的日子,自不可能再回去。 武镖头自然应承下来。 他走南闯北,对天气感知尤为深刻。 乡试两日,春寒深重,简陋的考房里,哪怕有木炭生火取暖,亦非普通人的身体能轻易熬过去的。 周清现在的样子,看来是一点事都没有。 可谓胜在天时了。 三十个举人名额,总该有周清一席之地。 …… …… 乡试第一场的七篇考题和这次主考官宋河强调的策论才是本次乡试的重中之重,至于第二场公文写作,只要能平稳写出来就成。 宋河在公堂外镇守,阅卷的事,还是由以陆提学为首的副主考拿主意。 有宋河在,外面的消息在卷子阅完前,自是传不进来。 陆提学看着一众考官、阅卷官,说了几句严厉的话,总之要他们认真审卷,不得马虎。 而标准,自当以这次主考官宋河定下的基调为准。 说完这些,众人各去领誊抄好的卷子。 陆提学坐在办公的书案前,心里总觉得好似哪里不对劲。他倒是看到了周清,只是人太多,没瞧见张家的小子。 不过乡试这样的大事,张家小子肯定不会错过。 他原本是有些担心张家继续为难周清,现在看到周清顺利来参加乡试,心里还是放了心。 周清是他作为一任提学时,亲手取中的道试案首,而且明显是个读书种子,家境贫寒,令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自有些不同的感情在。 可惜他为官没有闲暇,否则亲手指点周清半年,这一次恩科乡试,周清未必没有中举的机会。 反正少年人出头过早也不是好事。 这次周清得到磨砺之后,他再将自己的科举心得相赠,想必对方会用心钻研,往后乡试,总能中个举人。 不枉他一番用心。 过了三日。 周清的卷子才在阅卷官手中审完,因为他们作为老手,从编号就猜到这卷子来自江州的考生,其中有三篇题的答案在这一房尤为出众,而且大家审卷疲乏,遇到好文章,都会相互传阅提提神。 其余四篇考题的阅卷官看了之后,在他们审阅其他考题时,见周清的答题亦是滴水不漏,找不出什么错处,自然也顺手推舟,将自己所审的答题定为第一。 仙寥 第58节 于是七道考题,周清的卷子稀里糊涂便得了“实理实事,字字皆经,冠绝一房”的最优评语。 如此卷子,自然要送给副主考陆提学再审阅一番。 陆提学看了卷子之后,卷头有阅卷官、房官的批红举荐,心知此卷肯定是众阅卷官、房官通过气的,只要文章水平上等,当为此次乡试第一个出头的卷子。 他随即看了周清的文章。 “好文章。” 七篇考题,其中三篇,纵使陆提学当年科举时全力发挥,也很难比得上。剩下四篇,论文章缜密,比他二十余岁时,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文章,拿去取进士都是有一定把握的。 何况这次乡试春寒深重,许多考生都生出病来,在这样的环境下,七篇考题,能出三篇佳作,四篇中上,实是难能可贵了。 他看了考卷的编号,心下越发了然。 “居然是江州的考生。应该不是张慎,他有这水平,早就中举了,不必等到这次张家来找我帮忙。看来是外地求学归来的士子,否则我应当有所耳闻才是。”他随即叹一口气,若是周清得他教导,三年时间,自当有如此水平。 届时他有这样一个年轻有前途的门生,且出身贫寒,没有背景,将来当可继承他的衣钵,照拂他的亲眷。 “到时候可以劝一劝他,随我入京。”陆提学心里做出一个决定。 得良才美质而教之,亦是人生一大快事。 随后陆提学又要来周清的策论。实是见解深刻,又不标新立异。陆提学连同策论和七道考题的答卷一并送到宋河那里。 同时他还加了批红。 宋河看了之后,自然挑不出文章的毛病。而且阅卷官、考官、副主考都推荐此卷,他自是顺水推舟将此卷点中。 接下来陆提学等待江州其他考生的试卷,可是送来的卷子,大部分在水平极其普通,稍微有一卷发挥好的,可策论太过普通,甚至缺乏对时政的常识认知,根本不可能是张慎的作品。 他倒是觉得有点像周清的文章。 陆提学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给这卷子批红。 最后发现,江州只有九份卷子,问了负责搜捡的官员,才知江州有一个考生没来。 陆提学猜到,应该是张慎。 既然如此,他就没啥负担。江州取中一个举人足矣,再多一个,多少有些非议在。毕竟三次乡试没出过举人,一次出两个,那就太过显眼。 而且那份策论普通的卷子,大概是周清的。 他再录取,实在惹人闲话。 他说了要帮张家,可张慎自己不给力。即使缺席的考生不是张慎,可那些卷子里,除开那两份卷子外,其他卷子根本找不出录取的理由。 他再肯帮忙,也帮不上这忙。 毕竟录取的卷子是要公布出去的。 很快十天过去,到了乡试定名次的时候。 众官员聚在一起商议。 宋河和陆提学来决定最终的排名。 尤其是宋河,作为主考,如果强硬,可一言而决。 不过他还是要卖陆提学这位马上上任的大理寺少卿的面子。 当下摆在面前可为乡试第一的卷子有三份。 每一份,都在各房的考生中得到最优的评语。 宋河微微一笑:“我看还是取这一份好,这一卷的策论最得我心。不知凤先兄以为如何?” 那一卷正是周清的卷子。 陆提学以为不是周清的,而是某个去外地求学回来的士子。 想着人家求学之劳累,文章又是出众的,宋河愿意看他面子,点为第一,确实不无不可。 只是他还是为周清有些可惜,若是周清策论再好一些,并没有这份卷子珠玉在前,陆提学心下里是愿意举贤不避亲,录取这一卷的。 但他心里还另外有个想法,周清落榜,他才有机会将周清带在身边调教,使其归心。 “那就如大人所言。”陆提学拱手一礼。 宋河哈哈大笑, “乡试解元出来了,把糊名撕开,看看到底是谁?” 众官员瞧见了名字籍贯,有些陌生。毕竟江州一向科举不兴,他们这些不是江州本地的官员,根本没听过那边有啥人物。 唯独陆提学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 ……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师弟,今日放榜,正当应了此爻。” 第43章 解元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周清一如既往的修炼五禽戏以及虎鹤双形拳等功夫。他的功夫是越练越精。 即使养生主的评价一时半会间上不去,周清凭借强大的精神力也能敏锐感受到他的身体素质在五禽戏等功夫的潜移默化,不断改善。 求功名是为了立身,立身是为了追求长生。 乡试结束,只需要等结果出来就好了。 等待的时间,用在练功读书上正合适。 而且练功读书的过程中,时间打发得很快。 起初几日,周清还想请福松当他陪练,展示一下罡劲,可是福松说什么都不愿意,因为罡劲会消耗气血,短时间用多了,还影响寿命。 若是年轻,气血鼎盛时,则不用太担心,只要不是消耗过度,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周清想问如何修炼出罡劲,福松只说让他继续修炼回春符典,又说了一句口诀“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内阴外阳,内外贯为一气。” 反正是功夫到了自然明白,功夫没到,明白了也没用。 周清算是明白了,师兄是嫌弃他功夫还不够好。 不过福松很是赞扬周清的身法,说是三五年前的话,周清要暗杀他,他不一定能活下来。 言下之意,福松现在的精神比三五年前更强,周清的身法虽然厉害,却在福松的精神感知下是存在破绽的。 这一点周清很赞同。 鬼脚虽然练到精通,却还没和清风符典彻底融合。 故而他这门集合身法的鬼脚,尚练不到“无影无形”的境界。 周清见一大早福松来一句爻辞,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师兄还是会说话啊,难怪能当清福宫的话事……宫主。其实他中举之后,有心提个建议,改良一下清福宫的组织,不知道师兄愿不愿意。 知善他们年纪也不算大,功夫也不低,总不能一直呆山里。 这易经的乾卦九五爻,寓意很好。 前一节意思是现在时机已到,是龙就应该腾跃于九天。不是或跃在渊的时候了。他要抓住时机,更好地发挥才能,实现自身的理想和抱负。 后一节“利见大人”,意思是他现在是顺境,还需要保持谨慎的态度,重视团队的力量。再厉害的个人,也不能离开外在的支持和帮助。 譬如安身立命的基业打理,修行资源的收集,抵御潜在的风险和敌人,不能脱离外在的支持和帮助。 就像这次杀张慎的事,没有武镖头在其中起作用,周清是难以处理干净的。 周清收了功。 “那就承蒙师兄吉言了,考个举人回乡,到时候让知善他们下山来陪我庆祝庆祝。” 福松微笑:“师弟不说,我也准备让他们下山,往后这几个小子,还需要师弟多多照拂。” 周清笑道:“要是小弟没中举人,他们是不是不下山了。” 福松打个哈哈道:“师弟怎么可能不中。”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不过两人没去看榜,因为武镖头说了,要沾沾喜气,拔头彩。走江湖押镖的人,最信运气。 武镖头相信,自己将周清中举的喜报带回来,往后一年押镖肯定是顺顺利利的。 一年之计在于春嘛! 一定要开个好头。 其实当然也不是全是为了运气。 周清中举,武镖头第一个去报喜,本身就意味着两者有紧密的关系,江湖、官场上的人消息灵通,多少会了解到这样一层关系的,这也是实际上的好处。 周清年纪还小,中了举,迟早要中进士,将来必定要当大官的。 四十岁的二甲进士,将来做到三公九卿都正常。 何况周清今年还不满十六岁,前程远大。 只是接下来,周清是不打算继续参加会试了。 俗话说“金举人,银进士”,对他而言确实是这样的。 不过他年纪小,即使十年八载,不去参加会试,旁人也只会夸他沉得住气,对于士林的风评是有加成的。 毕竟少年举人,不去参加会试,等于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老前辈肯定要大夸特夸,告诉那些年轻举人,不要不讲武德,把机会留给老人家,好吗? 是以老前辈往往喜欢说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大抵是如此缘故。 过了一会,客栈的前院里响起爆竹声。 福松略有些激动地起身,周清则捧着一卷论语读着。读书养神,即使中了举人不参加会试,也是要继续读下去的。 仙寥 第59节 福松到门口运起玄功听了会,很快骂骂咧咧回来,“原来是有人结亲。” 今天是乡试放榜的日子,自然是个好日子。 成亲赶在今天,再好不过。 洞房花烛夜,也叫小登科呢。 当然,中了进士才叫大登科。不过乡试中举,也算得上鲤鱼跃龙门。 福松又看向周清,问:“师弟,你就一点不着急啊。” 周清笑:“师兄,离放榜的时间还没到,所以我知道这爆竹声跟乡试中举没关系。” 福松哑然一笑,“倒是我心急了。” …… …… 举子试中,若是谁能拔得头筹,自可名冠一榜,这是莫大的荣誉。在一路各州府中的士子生员里,往往要三年才有一人能冠榜。 解元名字一出来,众官员都在想此人到底是谁。接下来是要名动天南了。 飞龙在天啊! 宋河见陆提学失色,不禁笑道:“凤先兄,此人莫非你认识?” 陆提学于是收敛心情。 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写出几乎挑不出任何差错的好卷子的考生,对方甚至连策论都写得有古人策问之风,居然是周清? 才大半年不见,周清居然在文章造诣上精进到如此程度,简直令陆提学难以想象。 因为抛开身份,他几乎完全将对方当成与自己学问文章相等的存在了,可以说是和他各有所长。 这样的人物,至少该四十出头了。 结果? 他没记错的话,周清今年还没满十六岁。 何等样的天才。 古人说,生而知之者,今有之? 哪怕陆提学如何不怪力乱神,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他既叹息,又欢喜,对着宋河一礼,“大人,此子是下官去年在江州道试时,亲自取中的案首。” 宋河惊喜道:“这不是天作之合,我等目光与凤先兄实是不谋而合。” 虽然他可以说在天南路各州府官员面前威福自专。 可是事关国家抡才大典。 他不可能将解元这样的名额,一人独断。 反正他说是大家的想法,事实也是如此,将来真因为对方是陆提学的弟子,惹出非议,在座各位都要出来主动澄清的。 下官不主动给上官背锅,将来怎么能升迁? 现在糊名已经撕开,再反悔是不行的。 如果不让周清当解元,岂不是打宋河自己耳光,显得欲盖弥彰。传出去,给那几个竞争对手知晓,怕不是要影响仕途。 反正无论如何,木已成舟。 今天陆提学就算为了清名,不想让周清当解元都是不行的。 何况话分两头说。 举贤不避亲,亦是一段佳话。 黑的白的,怎么说,学问是不小的。 陆提学:“可是周清今年还不满十六岁。” “二十六岁啊,确实年轻了一点。”宋河抚须道,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十六岁?” 陆提学无奈苦笑一声。 若是周清二十六岁,他也不会有顾虑了。 才十六岁啊,还是江州这样的科举水平极差的地方出身,一旦放榜出来,怕是舆论难以平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是不想承认,这样也会连累自己的。 主要是周清有这样的实力,让他都感到很荒谬。 当日道试的八股文虽然做得四平八稳,可也不至于如此吧。 宋河惊愕之后,大喜道:“这就算不是神童,也是少年奇才,祥瑞啊。” 他立即向北面行大礼,有些热泪盈眶, “陛下,万寿。天降少年英才来辅佐陛下,来日必然山河太平。” 宋河就看不惯陆提学这清流词臣扭扭捏捏的样子。 糊名都撕了,还能反悔不成? 现在就算周清是个草包,他都得说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陆提学立即反应过来,糊名都撕了,他还患得患失什么,再改排名?还是黜落周清? 怎么做都是错。 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他到底是聪明人,立即道:“没想到大家和下官目光一致,显然是上苍为陛下降下英才,借我等之手,献给陛下。” 虽然表情有些失控,陆提学还是沉住气将大家一起拉下水。 其他官员听到十六岁的解元,也有些懵。 可主考官和副主考都发话了。 房官、阅卷官只能跟上。 尤其是周清所属的那一房,阅卷官、房官都做了批红,白纸黑字绕不掉的。 他们附和得最大声。 今天出去,谁要是说周清的解元有问题,那就是跟大家结仇。 反正皇帝陛下求仙炼丹,最喜欢祥瑞。 这事报上去,一旦坐实,谁还能拿此说事? 很快官员们达成了一致的利益。 宋河环视众人,似乎要将今天每个在场官员的面孔都记住,反正他不想听到这里有人出去说三道四。 等到众人声音平息,宋河摆摆手,脸色严肃起来,朝北面拱手: “本官话摆在这,影响大局的话,放榜之后,大家不要说。国事多艰,咱们不能给陛下添麻烦,记住了吗?” 众官员连忙称应。 宋河才脸色一缓,笑道:“少年解元乃是一桩盛事,我等参与其中,将来青史也会留笔着墨的。尤其是凤先兄,作为伯乐,令人羡煞。” 陆提学微笑道:“大人才是主考官,下官是伯乐,大人更是伯乐。” 两人相视一笑。 经过这件事,两人暂时有了说不出的紧密联系。 到底是个不大不小的把柄。真闹翻脸,对谁都不好看。 当然,接下来周清那里还得好生提点。从文章来看,周清的才学没问题,只是陆提学担心周清少年人沉不住气,参加什么文会,弄出有失水准的文章,那就容易惹人攻讦(jié)了。 乡试放榜后次日,还有一场鹿鸣宴。 等周清今日过来见礼后,须得提醒他好生准备,切勿出丑。 还是太年轻,陆提学生怕周清得意忘形,不沉稳,惹人担忧。 解元的事板上钉钉地敲定,再无更改。 于是三十个举人的名额很快敲下。 这个世界的举人名额实是比周清前世一省的举人名额少的。前世科举乡试,一般要取八十个。 因此举人更显得金贵。但其中跟朝堂有不少武勋贵族有关系。 朝堂的权力毕竟就那么多,文官多分一些,武勋便少一些。 但因为举人稀少,在地方的影响力自然更大了。 许多无望进士的举人,甚至连知县都不愿意做,就窝在乡里,鱼肉百姓,能将本来普通的家族变成州府县中的豪强。 …… …… 横波县的县衙,大清早冯知县便等在公堂,今日等解元的结果一出来,他就要领命,令本县衙役等带着解元牌匾和衣冠随他去迎接新解元,将其请到贡院,向主考、副主考等老爷见礼。 只是有些晦气。 江州老举人张乡绅听闻自己的独子出事,居然骑了一匹快马,连日赶路,昨日就到了长州。张家有些遗泽,居然还请出天南路转运使大人的名帖找上门。 冯知县面对上官的名帖,不可能不见张举人。 张乡绅攀谈道:“贤兄在长州为官,我甚少出远门,一向有失亲近。这点薄礼,还请贤兄收下。” 冯知县连忙摆手拒绝,“张老先生,咱们不是同年,你无须如此客气。” 张乡绅见冯知县不收礼,心下一沉,但还是道:“那书童一向老实本分,我是不相信他会害我家孩儿的。还请贤兄明察,为我家孩儿主持公道。若能查明真相,我张家感激不尽,愿效犬马之劳。” 冯知县:“此案种种细节证据,都指向书童,老先生切莫被小人蒙蔽了。” 张乡绅强按捺住怒气,“此事始末,我已经向转运使大人禀明,那周清嫌疑很大,且身份也不过区区秀才而已,贤兄将他请来一问,看他心中究竟有没有鬼如何?” 冯知县:“今日乡试放榜,我待会还得去请解元公,哪里能抽身。” 仙寥 第60节 张乡绅叹了口气:“贤兄是怕那小子中举,事情不好收场?那么这样,等乡试放榜后,贤兄确定他不会榜上有名,再下个手令将人请来如何?” 冯知县:“老先生何以觉得周小友不会中举?” 张乡绅淡淡道:“周清是陆提学取中的道试案首,如今不满十六岁,真让他中举,实是有损提学大人的清名。何况他才十六岁不到,刚过了道试,怎么有实力中举?”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听说那周清好武,怕是要耽误读书,如此一来,这次乡试更无中举的可能。” 冯知县听了张乡绅的话,不禁有些犹疑不定。张乡绅请出转运使的名帖,若是周清没中举,还是个秀才,他不将周清请来一问,实在不好交代。 但就怕这姓张的老东西,还有后手。 眼下他也不好推脱,只能等放榜的名次一一经由衙役传来再说。 乡试放榜的名次是由低到高。 主榜二十五人,副榜五人。 冯知县听着一个个名字传来,始终没听到周清的名字,不禁怀疑武镖头是不是夸大其词。 难道周清真中不了举。 让他扛着转运使的压力,重审案子的过程中,排除周清的嫌疑,这事情难度太大,得加钱啊。 很快乡试只剩下解元的名字没出来。 张乡绅淡淡道:“贤兄现在明白了吧,周清不可能中举。除非他成了不满十六岁的解元,但陆提学大人又是副主考,贤兄还以为有可能?” 冯知县叹了口气,还没回答,这时听得远远有衙役通报, “周老爷讳清,高中丙子科乡试解元,名冠一榜,京报连登黄甲。” 冯知县到嘴边的话立即改口,“张先生,解元郎是天上文曲星在世,怎么可能杀你儿子?先生切莫糊涂啊。” 张乡绅一口老血喷出,晕倒在地! 冯知县没看张乡绅,起身道:“走,随本官去迎接解元公。” …… …… 客栈外,外面敲锣打鼓,爆竹声震天,滴滴答答的马蹄声远远从客栈的前院传到周清和福松所在的后院,有人高呼: “有人中举了!来的是咱们客栈。”掌柜、跑堂的兴奋道。 还有孩童在外面喜气洋洋地捡铜钱,一边捡,一边欢呼,“有人中举喽。” 客栈的大堂都轰动了。 闲人看客跟着挤进到后院,还带倒酒坛,黄泥封裂开,酒水透着封纸流了一地。 掌柜的一边心疼,一边欢喜。 他们客栈也要跟着出名了。 “周老爷请开门,恭喜高中了。”敲门的是武镖头。 他洞房花烛夜都没今天这激动。 因为那可是解元公! 福松听到之后,笑道:“师弟,这回没有假的了。” 他快步上前,前去开门。 一时激动下,居然将门板扯了下来。 周清神情平静,起身相迎。 一不小心,喀嚓一声。 近来练鬼脚太勤,刚不小心将练功鞋崩坏了。 有损威仪啊。 但是没人在乎这些,众人高高兴兴涌进来。 武镖头拿着喜报,有些语无伦次地激动大呼道:“中了中了,恭喜周老爷。” 不多时,有十几个衙役冲进来,高呼知县老爷来了。 百姓商贾都怕官府,纷纷躲避开。 横波县的冯知县身着七品青袍官服,身后有人抬着解元的匾额,以及新科解元的衣冠。 他一路来到庭院,看见周清,热情道:“鄙人横波县知县冯致远,恭贺贤弟高中本科乡试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第44章 亢龙有悔 冯知县与周清寒暄一阵,很快熟络,贤兄贤弟称呼起来,仿佛多年好友。本来冯知县见周清年少,生怕他才高气傲,不好相处。 没曾想,新科解元公是如此平易近人,浑不似张乡绅那老物,跟他同处一室时,多一片刻,冯知县便多一分厌憎。 此时,冯知县和周清越聊越投机,恨不得今晚便抵足而眠,述说平生志向,将来两人在官场互相扶持,想必更是一段佳话。 可惜没带黄酒鸡头,不然和解元公拜个把子多好。 他想起主考官和副主考等大人们正等着解元公,因此依依不舍地请周清先更换衣冠,并说道: “贤弟,你我一见如故。兄有空房一所,就在东门大街上,三进三间,虽不轩敞,也还干净,就送与贤弟。江州有蛮夷之风,何如长州安享太平。我听说贤弟尚无家眷,不若在长州寻一门好亲事。从此定居长州,乡里产业交给下人打理就好了。我也好早晚向贤弟请教。” 周清借口更衣,含糊混了过去。 反正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 随后周清去换上解元的冠服,他如今练武有成,用前世的说法,便是天生的衣架子。 冠服与他身材十分相配。 看得冯知县连连点头,不愧是文曲星在世,果非常人能比。 他想到张乡绅那边的案子还没了结,便想着: “我和贤弟一见如故,岂能让他在大喜日子留个首尾。转运使大人施压又如何?公道自在人心,岂可因为强权而改易?” 一股正气在冯知县身上,从头到尾贯穿。 他往常不是这样的,大抵是受了解元公贤弟文章正气的感化。虽然没看过文章,但内心是感受到了。 做好官,什么时候都不迟。 一路上周清骑在马上,身后有金光闪闪的解元匾额跟随,两侧更是人群涌动,纷纷想过来沾沾新科解元公的喜气。 得成解元,名冠一榜。 将来史料记载,或者世人提起,这丙子科乡试举人榜,又叫做周清榜了。 游街夸喜,回想刚穿越来时的潦倒困苦,实在是恍如隔世,一言难尽,感慨万千。 他心境忽然与前世孟郊那首登科的心境吻合。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日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州花。” 略改一字,合了此情此景,此股心意更只在身上流淌来去。 周清牢牢记住心意,等有空便落笔写下,当对文胆提升是有帮助的。至于现在,他虽然心意涌动,却没有放肆长吟出来。 周清一时激动后,很清楚。 十六岁的解元,到底怎么来的呢? 其背后肯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刀光剑影等着他。 “上九,亢龙有悔。” 易经的爻辞在脑海里泛响。 盛极,往往转衰。越是得意时,越容易忘形,行事容易失了分寸,也容易招来祸患。 现在他算是得意到极致时,更需谨慎。 不倨傲,不浮躁,方有始终。 福松一边跟随在周清身后不远处,一边观察周清。 他为周清欣喜,等冷静下来,不免担忧周清飞得太高,得意忘形。 少年解元,既是造化,也是祸端。 就看周清如何化解了。 他敏锐的精神,能体会到周清气质的转变。 一开始是得意的,眼下沉静下来。 福松不由感慨,“真修道种子也。” 换做是他的十六岁,还满山被师兄追着打骂呢,突出一个不省心。 一路游街夸喜,周清终于来到贡院前。 他的心态在这路上早已平和下来。 贡院前有许多士子徘徊,不愿离去,也有不少人是为了看看今科的解元公周清是何许人也。 至于考中的举子,更是想看看这人是何方神圣,居然独占鳌头。 当周清年轻的面庞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一时间许多人都呆滞了。 “如此年轻?” 众人惊讶、疑惑、羡慕等目光,周清坦然受下,没有丝毫慌张。其端凝沉静的态度,令贡院内牌楼上主考官宋河及副主考陆提学等人暗自点头。 果然是解元郎。 好一个解元郎。 “凤先兄,恭喜你收下一个好弟子。” 仙寥 第61节 “同喜同喜。” 宋河微微一笑。 作为主考官,周清这个解元,天然就和他建立起了师生关系。不过朝廷一向打击主考借乡试会试的机会,结党营私,尤其是陛下,十分忌讳此事。 故而明面上,还是要保持一定距离,不能太过亲热。 举子们跟随解元公一起进入贡院内部。 旁边冯知县引着众举子,朝主考官宋河见礼。 随后自是士子们与考官们寒暄。 如今有了举人身份,自然有了做官的资格,虽为师徒,将来也可能同朝为臣。 官场上的关系,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容易建立起来。 因为举子们刚刚中举,暂时心情还没完全转换为官身。考官们,则是久历官场,能有许多话指点。 后面,举子们中举的卷子取来,一一传阅。 尤其是周清的卷子,最引众举子们好奇。 传阅看过包括周清的策论后,他们虽然佩服周清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学,可要说是独占鳌头,并不能让人完全心服口服。 文章好坏,到底是自由心证的事。 水平接近的情况下,实是难分好坏。 于是自然有举子挑刺,说周清旁征博引,似乎不是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年轻人能做到的。 他说的确实在理。 故而周清不卑不亢,请他指出哪句经典,作为少年人不可能学到。 那举子将周清文章里,冷僻的文字指出,请周清说出典故来历。 周清不急不缓地将原文背诵出来。 在场众位考官,虽然不是博古通今,可是各治一部经典,周清背诵的原文,总有考官专研过。 与其比对。 竟是分毫不差。 连有歧义的地方,都似是周清背诵出来的更好。 陆提学本担心周清年轻气盛,要再做雄文,压服众举子。没想到周清直接拿出过目成诵的本事。 自来读书人,过目成诵,往往是要在青史留名的。 至于为何断定周清能过目成诵,因为刚才背出的那些经典段落,若无过目成诵的本事,以他的年纪,不知要读到何年何月,才能背得如此熟练。 这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宋河凑趣,还找来另外一篇周清还没来得及看过的评优卷子,让周清看一遍,随后让他背出,周清背出来,果然一字不差。 如此众人才信服他的天授之才。 这时候,再让周清做什么诗词文章,只是自取其辱。 有此能耐,虽进士,有何难哉? 而且周清虽然有这本事,从始至终,都态度谦和,哪怕有举子咄咄逼人地对他挑刺,周清依旧和颜悦色,没有丝毫愠怒和不耐烦。 为人风度若此,倒是让先前挑刺的举子感到惭愧,向他道歉。 周清替他解释,若是换成是他,也会怀疑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少年人,能不能有中解元的本事。 而且他还说了天气原因,又提到自己身体好,能忍受风霜刀剑之苦,才侥幸发挥出水平来,卷子入了考官们的法眼。 又说自己是父母双亡,在世间无亲无故。 今日得中解元,看来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 他没有落泪,可字字情真意切,戳人肺腑。话虽寻常,而心赤诚。在场的举子,大部分都被感动了。 连考官们大都纷纷掩袖。 国朝以孝治天下。 如此少年,取中解元,自是家国的大幸。 无论是陆提学,还是宋河,此时对周清满意到了极点。明明才学过人,过目成诵,还能谦虚冲和,为其他落榜的士子开脱,并说自己的解元,多少有些侥幸。 这话由周清来说,正是合适! 一时间,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周清的表现下,化解无形。 总归是让大部分举子认下周清这个解元了。 陆提学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下。 他还想对周清多做提点,没想到周清为人慎重,凭自己就化解了一场无形的祸患。 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周清的表现,实是和光同尘,将来在官场,必然有一番大作为的。 但还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周清太年轻。 陆提学将周清拉到身边,问他准备何时参加会试。 周清却表示十年之内,不准备进京赶考。他只是记性好,论学问还不够精湛,需要多做磨砺。 “此言大善。”陆提学拍拍手。 原本他是打算周清落榜,带他入京的。 现在情势不同了。 周清能如此知进退,明得失,远远出乎他意料。 他越看周清,越觉得可惜。 如芝兰玉树,为何不生长在自家庭院呢? 满满都是遗憾。 答谢考官,第二日又参加了鹿鸣宴。周清有昨日的铺垫,算是顺利通过。因为他和陆提学的关系摆在那,刚中解元,私下去拜会,总归是不好的。 周清于是没有私下去拜会陆提学。 哪怕他已经知晓,陆提学即将担任大理寺少卿。 这官职,差不多是前世最高法的二把手了。 距离位列朝堂九卿,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之遥,其实最是艰难,许多官员终其一生都没跨过去。只是陆提学能从地方学政,摇身一变成为大理寺少卿,其后台背景,自然非同寻常。 看似官位品级只进了一步,换成实际权力,可谓是火线提拔了。 这也是权力运用之妙。 明升暗贬,明贬暗升。平级或者半级一级的调动,又能体现出天壤之别。周清不清楚,朝廷打算废路为省,往后巡抚为一省最高长官,另外设布政使为一省中的二把手,负责一省的行政和财赋出纳。 火线提拔陆提学,实则是为另一人开路。乃是朝堂中,暗中交锋后的利益妥协和交换。 既然已经火线提拔一位,那么火线提拔另一位,也好说话了。 而周清这个少年解元的出现,作为祥瑞,自是成为了宋河及陆提学政绩的一部分,陆提学的提拔于是更有了支撑。 鉴于周清的表现,无形间使得天南路的政局变得更加平稳。 但这不会使天南路的匪患及财政赋税问题减轻。 废路设省,立巡抚和布政使,正是为了进一步放权给下面,使其解决匪患的财赋问题。 对于周清,科举的道路暂时结束,甚至不会再开启。 对于宋河,乡试的结束,实是仕途上一个新的开始,前路依旧是不确定且风险很大的。 但到了这一步,往后退一步,很有可能粉身碎骨。 所以有进无退。 …… …… 冯知县送的院子里,周清打算住上一日,进行简单的休整后再返乡回江州去。 武镖头则是打算一路护送周清回去。 要是周清这新科解元回乡时出现意外,那可是震动天南的大事。 因此沿途各县,还有官兵交接护送。 整个天南路的军事名义上都归宋河掌管,因此吩咐下来,下面的武官不敢不尽心。 周清呆在院子里,谢绝任何拜会,冯知县倒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没有凑过来打扰。 周清住进他送的院子,自然是一种亲近的表态。 至于张家的书童,已经火速结案,只等案卷交到三法司去,等秋后问斩的文书即可。 此事冯知县还知会了陆提学。 陆提学作为马上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对于这等以奴弑主的行为,自然痛恨无比,表示此案到了三法司,他第一个要从严法办。 至于张乡绅,那天昏倒在衙门后,冯知县十分热心替他找了一位大夫,接到县衙里照料。 大夫说安心静养十天半月即可。 可是冯知县很不放心,又十分怜惜张乡绅痛丧爱子的悲痛心情,故而打算照料张乡绅半年以上。 转运使那边派人见了张乡绅重病在床,倒是没有拒绝冯知县的提议。 一个丧了独子的老头,转运使帮他一次,已经是是看着张乡绅先人的遗泽上。 张家无后了啊。 院子里。 “上九,亢龙有悔。”福松笑道。 仙寥 第62节 周清:“师兄,你可真是钻研易经的大家。” 福松微微一笑:“师弟这一路,正是应了易经的爻辞。而且我没想到师弟年纪轻轻,居然能自行领会亢龙有悔盈不可久的道理。” 周清摆了摆手,问道:“师兄,你说亢龙有悔能用在武功上吗?” “武功,亢龙有悔?”福松禁不住一怔。 他倒是从来没想过将易经的道理用在武功上。 钻研易经纯属是爱好使然。 他沉吟半响,“师弟,为兄的太岳真形符典乃是一等一的打磨根基的功夫,每练深一层,气力便长一分。不过为兄看家的本领太岳罡劲,每次使出都要十成十的催发气力,因此使用起来,消耗甚大。你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我。” 福松来回踱步,似乎受到启发,忽然道:“罡劲远远比不得先天境界之后的罡气,消耗也大,如果运用上亢龙有悔的道理,我平时便可催动太岳罡劲了。但是这得涉及发力运劲的改变,难以一蹴而就。”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什么关窍,又碰到什么难题。 周清想起看过武侠小说里,有降龙十八掌的第一招便是亢龙有悔。其中蕴藏的哲学道理,或许能给福松启发。 他随即跟福松讲了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学降龙十八掌第一掌亢龙有悔的故事。 福松听后,不禁道:“写故事的人,对武功倒是似懂非懂,他描写的内力,倒像是真炁,可威力和作用是不及真炁的,比起内劲,又作用更全面。至于所谓的降龙十八掌第一掌亢龙有悔,确实有些意思,可是罡劲和内力不是一回事,运劲的细节还需要仔细推敲。” “如此说来,这故事对师兄用处不大?” 福松:“也不是没作用,我需要仔细想想。”他说完又心想:“师弟说这是他父母给他讲的故事,足见他家学渊源。内力像是真炁的简化,莫非师弟的先人,出过先天境界的高人,又或者与这类人物结识。” 他对周清的身世愈发感慨。 而且既然信了周清的身世不凡,故而真信了几分故事的话。 罡劲和内力不同,也有共通之处。 福松在旁边思索。 周清进了书房,回忆当日的心意,酝酿情绪,终于把握住那一缕神意,写下孟郊《登科》这首诗,其中改了一字,将长安变成长州。 此诗落在白纸后,果然养生主内文胆初阶的字迹,变得比先前破碎前更加饱满。 此次乡试,帮助了文胆的恢复和增进,对于他完全融合清风符典和鬼脚,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如果他估计没错,鬼脚和清风符典融合之后,能进阶成一门“无影无形”的腿法,也算是一门身法。 鬼脚略有邪气,融合过后,当有中正之气。 既无影,也无形,收放自如。 练武到现在,他是清楚,武功和人心性会有些关联,互相影响。 他修炼虎戏,感慨尤深。 如果不是一直以来读书养神,以及掺杂别的功夫,周清都感觉自己迟早要练成一头人形猛虎。 不过虎戏练到现在这程度,杀人后形成的虎煞,确实有好处。 如果他遇到邪祟,体内的虎煞明显可以发挥出不小的作用来。 等他审视完自身和养生主后,周清推门出去。 看见院子里栽种的碗口大的桃李,有六七株东倒西歪。 福松则是瘫坐在地上,脸色十分苍白,但他满脸笑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福松看着有些疯疯癫癫,周清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靠近。 第45章 回乡 福松神智渐渐恢复清明,发现自己胸口几处大穴插上了金针。 “师弟,还好你用仙鹤针替我疏通了气血,否则事情就糟了。” 他一时间感慨万千,以前他练功出了岔子,也是师兄福山用仙鹤针治的他。 可惜师兄治得了别人,治不了自己。 “师兄,要不是我瞎胡说,也不会害得你气血乱走。这门功夫,果然是有问题的,你要不别试了?” 周清说话间,将金针一一拔出。 金针柔软,武者皮肤坚实,若不注入虎鹤劲,根本刺不进皮肤。无论是虎鹤劲,还是原本的仙鹤劲以及虎戏产生的热气,都不能渡入旁人体内。通过仙鹤针的手法,也仅能刺激一下穴位。 鹤形术说到底只是回春符典的一部分,养生主现在对回春符典的评价还是入门,论修炼难度,其实还要高于虎鹤双形拳。 这门符典博大精深,涉及人体奥妙。 周清打算回江州之后,细细参研,应该能与五禽戏的修炼相互促进,起到奇效。 说到底,五禽戏也是探究人体,养生益寿的功夫,出自医家,与回春符典这医武兼修的奇技,有共同之处。 事实上,他依旧没弄清楚奇技的真正含义,问福松,福松也不知道什么是奇技。 反正中举之后,他已经有了安稳发育的环境,可以慢慢来。 福松摇头:“师弟这功夫没问题,大体的思路我已经有了,但细节上还需要反复推敲,一门新功夫的形成,不可能一蹴而就。即使创出来,适合我也未必适合你。可是咱们清福宫哪一门功夫不是这样创立完善出来的?” 周清:“师兄说得对,天下事岂可畏难而退?” 福松笑吟吟道:“因此师弟要努力钻研回春符典,万一为兄我练功再出了差错,还得靠你来救命。” 周清轻咳一声,“师兄,要不别折腾了。我这才疏学浅,万一治不好怎么办。何况这功夫也不知具体有多大效果。” 福松:“回春符典除了治不好脑子和绝症之类,练到我师兄那程度,即使刚咽气的人,也能救回来,让他说几句遗言再走。只是你想要将回春符典修炼到他的地步,应该多治一些疑难杂症,如此肯定对你帮助不小。” “如此说来,还得行医?” “抽空看些个疑难杂症便好了,以往也有武者或者达官贵人慕名上清福宫求医,反正找上来的,都是难治的伤病。你放心,往后若有人再找来,我就不推却了,由你出面来解决。” 周清不禁一奇:“师兄,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吧。” 周清:“以前大师兄治病,按理说能收不少的诊金,怎么清福宫……” 就算是坐吃山空,也不该是这个吃法才是。 福松神色微变,随即长叹一口气,“师弟,你只知黄白之物可贵,却不知世间有一门叫炼丹术的东西,这玩意钻研起来,金山银山都给烧了。他当初为了突破先天,硬是去强炼引气丹,结果将多年的积蓄耗费一空不说,自己也因此大受挫折,最后尝试接天雷,也不成功……” 周清听到“炼丹术”神色一动,“那引气丹是什么?” 福松:“祖师爷留下的丹方,除了他没人知道。你不要打主意了。现在你还年轻,你若是不想进官场,专心练功,将来说不得是有机会晋升先天的。只是也很可能练了一辈子,都到不了那境界。修行可不是有付出,便能收获的。” 周清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他不怕没收获,就怕不知道怎么付出。 福松说的先天,应该能触及到长生之秘,肯定对延年益寿是有帮助的。只是周清目前,显然远远接触不到这个层次。 先把五禽戏练完再做下一步打算。 按照大学老师的说法,周清目前做出的判断是五禽戏应该应了他以前看过的武术电影里的一句话。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 这电影来源于前世过往的一些武林旧事,其中自是透着玄机。 随后福松调整气息,明天就启程回江州。 第二日,周清启程。冯知县过来相送,简要地说了张乡绅那边的事,反正让周清放一万个心。 冯知县跟着周清启程,送到城外长亭,忍不住掩袖抹着眼泪, “贤弟啊,这一路山高水长,你可千万珍重。” “贤兄也是。” 冯知县和周清依依不舍分别。 虽然年纪差了足足两轮,可是两人在外人看起来,当真是一见如故。冯知县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要出横波县的地界,才止住脚步。 作为地方父母官是不能擅离自己地盘的。 目送周清一行消失在前方的树林中。 冯知县长叹一声,“我欲伐平此林。” 旁边跟过来的公差问道:“大老爷为何要伐平此林?” 冯知县:“此林挡住我看贤弟的目光了。” 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要是周清名留青史,冯知县再操作运作一番,指不定能整个“冯县看林”的典故出来。 …… …… 蟾宫折桂,功名到手,衣锦还乡。 江州城十里长亭外,林老爷、林小姐、胡屠户等焦急得等着周清回来。 林老爷道:“算好时间了吗?是今天下午到?” 林小姐:“可能是和沿路的知县老爷寒暄耽搁了行程?” 她是焦急中带着喜意。 当知晓周清中了解元之后,林小姐甚至有种做梦的感觉。怎么就中了解元? 在她预计里,周清应该是能中举的。 可是中解元,那是做梦都不敢想。 偏偏这事真的发生了! 林家有靠山了! 胡屠户更是喜不自禁。他断了一双腿都没哭,可是听到周清中解元后,三十岁出头的汉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知道的,周相公中举自己这辈子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想过是三年,或者又三年,虽然很是期盼这次就中举,可也觉得希望不大,但嘴上一直说是周相公能中,一定能中。 仙寥 第63节 但心里还是很难相信的。 现在周相公,不但中了举,还是乡试第一名解元。 那是天上的文曲星在世啊。 远远有烟尘扬起。 去时,春寒料峭,万物才开始复苏。 回来时,路边野花盛开,春草如茵。 昨夜春雨如酒,今天路上都好似泛着令人迷醉的气息。 随着解元公的车队越来越近。 众人再忍不住喜意。 “解元公来了。” 周清骑的仍是林小姐送的马,来到她面前,下马道, “幸不辱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亦是对林家的承诺。往后他这个解元会庇护林家的。 “解元公。”胡屠户禁不住热泪盈眶。 这大喜的日子,他还是又哭了一次。 周清拍了拍他肩膀,“胡大哥,相信我,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这点事,不值得高兴。” 长州,在外人面前,他谦虚谨慎。 现在身边是自己人,是要追随他的人,他少年意气,指点前程。 他要给跟随自己的人信心! 接下来周清选择在胡村唱戏、摆酒、请客,一连三日。 满村张灯结彩。 每日都有许多乡绅豪强来拜访,与本地的官员交际,还和江州的凌知州寒暄一阵。他还听说陆提学的大舅哥王家已经搬往京城去了。 半月以来,日日都有来奉承周清的,还有说亲的,周清以年纪还小身在孝期拒绝。他放出话说自己求取功名是慰父母在天之灵,如今功名到手,当在期间守孝,安心读书。十年内,不考虑参加科举会试。 经过半月的喧嚣后,周清果真闭门不出。 至于胡村投献土地、求得荫蔽的事,周清交给胡屠户打理,而林家大家都知道有周清这个新科解元当靠山了,生意上的刁难立时少了许多。 周清依旧住在林家老宅里,如今改名周宅。 地契房契早已过户。 至于张家,因为张乡绅被冯知县留在长州,其余旁支见主宗绝后,立时起了觊觎之心,如今内乱起来,狗咬狗一嘴毛…… 倒是金光寺,几次过来送高僧加持的经文,都被周清拒绝,送寺庙的田产,一样被周清拒绝。 一连几次,金光寺也就不来人了。 还正式收下猛虎帮的帮主陈虎为俗家弟子。 周清没有急着对猛虎帮动手,解决一个猛虎帮,对他现在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那就显得太过跋扈嚣张。 他刚中举不久,基业还没扎实下来,需要一段时间沉淀消化。 何况猛虎帮背后还有金光寺。 当日的山匪和金光寺有干系,以及金光寺两个僧人阻扰他参加乡试,这些事他都记着。 现在周清不接受金光寺的礼物,无形间已经给对方很大的压力。 周清的计划里,清福宫将来是要复兴,然后取代金光寺地位的,于情于理,从任何方面而言,都没有跟金光寺缓和的道理。 但做事情要一步步来,太过着急,往往适得其反。 …… …… 转眼来到三月三。 周清看着眼前林家收集到的两株五品叶人参,心中甚是宽慰。林家的路子很多,可是因为没有坚定的靠山,加上林家的后人是个姑娘,许多生意做着做着便黄了。 现在有周清鼎力支持,林家这株逐渐要枯死的老树,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 由于周清没有婚配,林家小姐也没嫁人。 外人眼里,将来林小姐高低得做个妾室,因此更不会主动去为难林家。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只要一个生意来自各方面的阻力大大减少,那么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做。 自古以来,商人要尽力巴结官员士绅,原因便在于此。 想着先前为了一株五品叶人参,周清苦练潜行匿踪之术,冒了风险,才去猛虎帮库房里取到一株五品叶人参,为此还弄出一条人命。 现在两株五品叶人参,只用他动动嘴,不到一月时间,就给弄到手了。 人生际遇的差别,在一次乡试后,体现得淋漓尽致。 周清很快用两株五品叶人参炼制出气血丹。 份量足够他将熊戏修炼到精通,还能继续修炼鸟戏。 不过在此之前,周清准备开始彻底融合鬼脚和清风符典。 鬼脚和清风符典彻底融合,有两个关键,一是消耗气血,二是需要文胆的帮助。 现在又炼制出气血丹了,周清自然不会吝惜气血的损耗。 他在乡试前,不像虎鹤双形拳那样,做鬼脚和清风符典的初阶融合,原因便在于此。 虎戏和鹤形术在融合内劲之前的融合是消耗了气血的。 鬼脚和清风符典亦会如此。 如今乡试过去,基业立下,他又可以安心闭门修炼。一切准备就绪,自然不担心气血的消耗。 他心念一动。 在养生主作用下,身上气血开始损耗,文胆初阶的字迹黯淡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周清神色微白。 他再观察养生主。 鬼脚和清风符典彻底消失,缓缓显出一门新的武技:无影腿(入门)。 武技的名字,乃是根据他的记忆和理解力,养生主自动给出的。其实和电影里的无影腿并非一回事。 但有些地方肯定是相似的,养生主才会取这样的名字。 虎鹤双形拳的命名亦是一样。 周清脑海里浮现起“无影腿”的细节,这门武技,亦是一门强身健体的功夫,由外入内,产生的内劲,保持了鹿戏强壮肝脏的特征,也有清风符典的轻盈。 仙鹤劲虽然和清风符典同样有加持速度轻盈身体的能力,可仙鹤劲更凌厉,因此配合虎戏融合成虎鹤双形拳是理当如此的。 无影腿的特征,凌厉是顺带的,关键在于“无影无形”四字。 化有形的腿法为无形,腿法变化万千,见招拆招。 周清看向昴日,微微一笑。 咯咯咯。 昴日迅捷无比的躲开,仍是被周清踢落一片羽毛。 这次周清没有出其不意,而是正面使出无影腿,以昴日的迅捷,依旧没完全闪避开。 这家伙跟着它混吃混喝了许多药渣。 大桑树得到的药渣都没昴日多。 而且昴日的体型长得很慢,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周清隐隐猜想昴日或许有妖兽等异类的血脉。 总之不是凡种。 至于大桑树,华盖依旧如过往。 现在许多江城的人都说大桑树果真是要出贵人的,周解元便是住进林家老宅,才成了新贵人。 因此周解元中举之后,才不肯从林家老宅搬走。 世人迷信风水气运,大抵如此。 周清觉得,这些流言,多少也有些道理。 至于关于林家老宅是鬼宅的闲话,如今再没人提过,都说是以前的老仆没有能消化大桑树福气的命,才夜夜受到惊吓。 人家周解元不是挺好的? 说明贵人的命格,才能消化大桑树带来的福缘。 好吧,这段流言是周清自己放出的。 他即使不给自己加一些神性故事,其他人也会主动添加,不如在合理范围内,给自己的人设添加一些神性进去。 天命所归,在乱世中往往有不小的作用。 这更是一个长期潜移默化的过程。 无影腿的提升难度和虎鹤双形拳相差不远,可是因为周清现在身体素质和气血比当时修炼虎鹤双形拳更强的缘故。 哪怕不用服气血丹,周清的进度也不算很慢。 既然靠努力能提升,他没急着将无影腿用气血丹提上去。 因为熊戏、鸟戏没有气血丹,很难进步。 到了熊戏这一步,修炼难度与当初的虎戏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周清闲暇时钻研回春符典,发现人之肉身的提升是越往上越难,到了一定程度,再想提升一点,难度会比此前陡然提升数倍。 越接近肉身气血修炼的极限,进步越是缓慢。 前几日,周清从知善那里收到一份来自福山的笔记。 仙寥 第64节 福山在笔记里自称他三十岁之后,一身气血已经到了清福宫历代宫主的中上游,气血武道已然入上乘之境。 可是三十岁之后,他再想进步一点点,都是千辛万苦。 福山甚至求诸丹药,依旧收效甚微。 他指出三十岁是一个关键节点,修炼气血武道的成就,往往是三十岁之前便决定了。 往后顶多保持,但无论怎么做,其实也会缓缓衰落。 想要在三十岁之后,修炼更进一步,最好的办法是突破先天。 “先天是人的第二次出生。” 福山甚至猜测,到了先天,练出真炁之后,人的肉身会迎来自出生之后的第二次全面发育。 因此传说有道门前辈,修炼到先天境界之后,落齿再生,返老返童,头发由白转黑…… 福山的注释里,满满都是对先天境界的向往。 周清又何尝不向往。 不过周清比福山有一个优势。 他修炼的五禽戏,很可能在全部抵达精通之后,能进一步提升。五禽戏他是越修炼,越觉得其中奥秘无穷,像是一生一世都修炼不尽一样。 哪怕虎戏、鹿戏到了精通,他每修炼一次,凭借敏锐又强大的精神力,依旧能体会到肾脏、肝脏有丝丝强化。 五禽戏是对应五脏的。 无影腿融合了鹿戏的特征,修炼时依旧可以使肝脏受益,只是不如单纯修炼鹿戏那样作用更强,也更纯粹。 将思绪缓缓放下,周清服用一颗气血丹,然后对着大桑树一礼, “桑树兄,还请助我修炼。” 思来想去,还是大桑树最适合用来辅助修炼熊戏。 周清实在是没得选。 第46章 突进 十天后。 周清看着养生主里,熊戏的评价来到“精通”,他不禁长出一口气。摸了摸光秃秃的树干,周清很是不好意思地从房间里取了一些气血废丹丢到大桑树凸出地面的树根旁。 反正大桑树不挑食。 至于为什么知晓大桑树不挑食,他问过,大桑树没有回答,自然是默认了。 吸收气血丹之后,第二天大桑树被周清磨掉的树皮便长了回来。 春天正是万物生长繁衍的季节。 昴日这家伙喜欢到处跑,只是去年之后,再没见昴日抓回来一条死蛇。他还记得那蛇的好处。 天天吃,效果肯定比气血丹还好。 气血丹服用到现在,他明显感觉到效果越来越差。 周清知道是自己身体产生了一定的抗药性。 不过他还是将剩下的气血丹用在了鸟戏的修炼上。鸟戏在气血丹的辅助下,缓慢又坚定的提升。 好在鹤形术和鸟戏有许多相通之处。 修炼鸟戏的同时,提升了周清的剑术。 他的手腕越来越灵活,出手越来越刁钻。 不止如此,熊戏和鸟戏的修炼,附带了一个好处。 以前周清右手修炼黑虎掏心,力气增长很快,故而左右手不均衡,使身体脊柱有些不适之感。伴随熊戏和鸟戏的修炼,平衡慢慢回来了。 左右手的力量开始接近,差距不再悬殊。 只是总体而言,两者依旧有不同的特征。 右手力量依旧更大,同时灵活性回来了不少,只是仍不及左手灵活。 伴随而来的是,弹指神通生出微妙的变化。 用右手打出铁丸,速度更快,威力更强;而左手打出铁丸,则能随时随地调整准心,甚至发力更精巧,轨迹甚至有微妙的弧线出现。 “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 熊戏和鸟戏的修炼,使得周清的气血愈发充盈,剩余寿命在鸟戏突破到“熟练”那一刻,来到八十四年。 而且他能深刻体会到,这所谓的八十四年是无病无痛的活完剩余的寿数。 前提是坚持不断修炼五禽戏,身体里潜在的病症,自会在修炼五禽戏下消弭无形。 气血丹还剩余十颗,只是周清不打算继续服用了。 因为效果微乎其微。 接下来要么换一种丹药,要么靠自己努力,一丝丝地将鸟戏磨到“精通”。 怎么都是磨呢? 熊戏磨完大桑树,现在又得磨鸟……戏。 周清心里有些淡淡的惆怅。 其实换一种丹药,他是有一点眉目的。那就是换药不换方。寻到六品叶的人参。 六品叶人参是罕见之物,皇宫里才可能有的贡品。 仅是靠林家去收集,顶多获得些许信息,要弄回来,凭林家的实力是不够的。 当今陛下喜欢炼丹求道,但凡有六品叶人参出现,一旦官府知晓消息,肯定会想办法弄到手,当成贡品送到皇宫去。 毕竟六品叶人参再珍贵,可是别人又不能似周清这样能将其练成气血丹,辅助修炼。 况且真有身份地位的人,更多是喜欢追求权势,而不是周清这样,喜欢埋头修炼,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可能。 如此,得到六品叶人参后,自然愿意拿去讨好皇帝,换取更大的利益。 “无论如何,找寻六品叶人参的下落,总比去换个丹方靠谱。” 换丹方,不一样要重新收集珍稀的药材。 剩余十颗气血丹,周清打算拿去做交易。这玩意,厉害的武者肯定喜欢。至于知善他们年纪都过了三十,武道潜力已经耗尽,否则周清倒是可以让他们尝试一下气血丹的效果。 福松也是一样的。 不过用福松的说法,如果他将亢龙有悔那一套掌法创出来,他一身功夫能得到系统梳理,甚至精神境界,突破到一个更高的层次,此生还能有希望去突破先天,练成真炁。 周清姑且信了。 没有丹药,修炼的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周清故而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譬如给熊戏和鸟戏搭配武技。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 熊戏是对应跟擒拿有关的武技,鸟戏则直接可以跟剑法靠拢,这一点教他五禽戏的大学老师同样提到过。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先将“无影腿”提升到精通再说。 无影腿是修炼熊戏和鸟戏之余的消遣。 不知不觉,也练到了“熟练”阶段。 距离精通已经很接近了。 “桑树兄,我到你身上看看。”周清对大桑树见礼。 他负手仅凭双腿,居然近乎笔直地踩着大桑树的主树干上了它的身上去。周清踩着桑树的枝干,在桑叶间来回穿梭。 他引起的动静越小,代表无影腿愈发向“精通”靠拢。 大桑树真是浑身都是宝。 而且到了春天,大桑树油然散发出一股阴冷的生机,能中和周清炽热的气血。 他修炼武道,气血燥热,很容易起心火,可是有大桑树在,可以很好中和掉这些燥热。 这倒是有些像古墓派寒玉床的效果了。 不同的是,大桑树在冬天天寒地冻的时候,又能生出一丝阳和来。 修炼完一整遍无影腿后,周清出了院门,径自去济世堂。 济世堂如今已经成了周清的产业,这是林家主动赠送的,还包括许多商铺,但打理还是由林家来打理,周清也乐意这样。 对他而言,看紧钱财不是特别重要,真正要紧的地方在于他能调动多少资源来辅助自己的修炼。 在以长生为目标的追求下,钱财产业不过是他追逐长生的工具。 虽则如此,周清还是弄了一份商业计划给林小姐,里面有许多他前世读过的内容,能用在生意上。他也不知道哪些能用上,反正林小姐有做生意的天赋,自己能分辨。 胡屠户则是纠集胡村习武的青壮年,组成帮会,慢慢渗透江州的黑道势力。猛虎帮正好是胡屠户的踏脚石。 反正还有知善他们帮忙,胡屠户也不用怕猛虎帮里的武者。 这也是周清不急着弄掉猛虎帮的原因。 任何人的成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胡屠户要成为江州城一霸,需要磨砺,周清则是充当他的保护伞。 周清让济世堂的韩掌柜派人去请林小姐过来,他有事商量。 周清和韩掌柜是旧相识。 韩掌柜虽然尊敬周清的地位,可人年纪大了,又是旧识,倒也放得开,还跟周清说起张家的八卦。 原来张乡绅给冯知县扣住后,迟迟没回来。 因为张家主家绝后的消息传出去。 仙寥 第65节 张家的旁支蜂拥而至。他们不但分了张家的银钱,还分了张家的产业。因为怕张乡绅回来,事情有变,这些家伙找到房产地契之后,就着急卖出去,反正钱拿到手再说。 周清不得不感慨这时代人吃绝户的水平。 反正林小姐得到消息之后,于是邀请其他乡绅豪强贱买了那些产业。因为张家近十年,在江州吃了许多独食,很是得罪了不少人。 以前张家父子都在,别人实力比不过,人脉也不如张家,自然忍气吞声。 现在张家大势已去。 那些人都跳了出来。 甚至连凌知州都过来分了一笔走。 实在是朝廷对财赋催得太紧,凌知州眼见林家靠上周清这个新解元,一时也不好撕破脸继续对林家动手。 反正现在张家才是软柿子。 捏软柿子,捏谁不是捏。 不过两月,张家那么大的产业,硬是给各方包括张家的旁支瓜分干净,各自拿了多少,根本算不清楚。 林小姐居中调节,虽然赚得不是最多,可能力手腕,着实让人刮目相看,有好事者还给她取了个“铁娘子”的称号。 林小姐听后,倒是很喜欢。 林家没有男儿,她就得像铁一样硬,将林家撑起来。 可是林小姐更清楚,没有周清,她根本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如此一来,张家算是食尽鸟各投林,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周清有些唏嘘感慨,其实他还没发力,张家就倒下了。 此事的关键在于,张家无后。 在这个世界,没有后人,便没有事业寄托,手下的人便会离心离德。 不过周清还年轻,如今还没满十六岁,他现在自是一心求长生的,无暇考虑儿女私情。 等再过十年,也不迟。 明太祖朱元璋到了二十八岁,才有第一个儿子。 十年后,周清连二十六岁都不满呢。 福山的笔记说过,气血武道的修炼,最好的时光是三十岁之前,三十岁之后,除非突破先天,否则根本没啥进步的希望。 周清肯定要珍惜这段时光,尽可能取得更高的成就。 …… …… “解元公,你找我什么事?”林小姐依然是男装打扮,但比过去更干练了,而且容光焕发。以往的她,其实有些心事重重,只是不肯表现出来,但多少是有些压抑的情绪释放。 周清没有纠结林小姐怎么称呼他的问题,爱怎么称呼怎么称呼,只要习惯自然便好。 他对自己人一向很宽容。 随后周清说了气血丹的事,他想将气血丹卖给武者,但距离江州城越远越好,最好是能换到五品叶人参,至于六品叶人参,有机会肯定要拿下,只是周清也不抱太大指望,不过也跟林小姐说了此事,并强调重要性。 “长州可以吗?” “能更远一点最好。” 林小姐沉吟许久,点了点头,“那我卖到天南路以外去,只是回款肯定有些慢,若是换取珍稀药材,半道上有被劫掠的风险。好在威远镖局武镖头很看重你的事,他们镖局有天南路之外的业务,如果东西特别贵重,我们请威远镖局出马,若是钱财之类,照往日一样,换成银票或者其他货物,你看怎么样?” “生意上的事,你拿好主意就行。” 接下来林小姐取出一个账本,都是周清名下产业的账目,上面写得很清楚工整。 这些是林小姐特意命账房先生整理出来的,方便周清随时可以查看。 她又道:“里面难免有些手脚,如果你介意的话,我找人再仔细审审。” 周清挥挥手,“不必了,大致进出没问题就成。其实你让我看这些,我也没精力管。反正我需要什么,你们尽力帮我办到便是。你也知道,除了我看上的事物,其他东西,对我而言,并非必不可少。” 林小姐想着周清中举之后,生活依旧和过去没啥分别。 闭门不出,读书练武,简直活成了古代大学问家的样子。 其实那些大学问家,真的会练武,因为他们要出游列国,传播学问,没有武力在身,早横死荒野了。 毕竟总有不讲道理的人。 林小姐禁不住问道:“解元公,你难道只喜欢读书练武,不喜欢别的吗?我看你也不想当官。” 周清:“读书练武不好吗?” “可,人这一辈子能喜欢的事很多啊。” 周清微笑道:“我是打算先做好自己喜欢的事,再去做别的事。” “你觉得你读书和练武都还不够好?” “差得很远呢。” “那多好才算好?” “不知道,做到了满意的程度,大概就知道了。” 林小姐有些触动,“那也挺好的。” 周清和林小姐挥手告别。 林小姐没多少惆怅,反正周清需要她帮忙,因此两人见面的机会多的是。说来也奇怪,她喜欢和周清见面,但见面久了,也会不自在。 而且每次见到周清,她都有不同的感受。 他像是在不停蜕变似的。 最终要变成什么,林小姐根本不清楚,故而会显得很神秘。 林小姐同样喜欢现在的生活,那种林家大厦将倾的压力在周清考中解元后没了。 她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 张家的下场,同样深深警醒她。如果周清不想娶她,她也想找周清借个种,只是不知道周清现在怎么想的。 而且只是当个周老爷家的妾室,并非她想要的,哪怕是妻子,操持大小家务。 她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可以尽情参与这多姿多彩的世界。 但孩子还是得有。 反正她今年不过十八,顶多继续当个老姑娘,这件事她可以继续等等,等到某一天,答案总会出来。 …… …… 夜晚。 周清捧起回春符典的书籍,在油灯下苦读。 虽然内容都在脑海里,可是捧着实体书,他能更好理解消化,迸发灵感。他现在翻到的这一篇讲的是“镇魂”。 镇魂不是镇自己的魂,而是病人的魂。 原来一些病人,看病的时候并不配合,也不适用于麻沸散之类。故而回春符典用了一个办法来解决。 那就是惊吓。 此所谓“镇魂”是也。 镇魂术有点类似心灵异能,里面介绍说是通过发出声音,使病人恐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周清研究之后,发现“镇魂”完全可以结合虎煞来使用,而且用来对付敌人,肯定有出其不意的好效果。 另外,通过虎煞修炼镇魂,真遇到一些邪祟,肯定效果会比单纯使用虎煞好。 因为镇魂的使用,除了利用腹腔发出声音,还要激发气血。 周清闭目,脑海里不断浮现镇魂的种种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他腹腔居然发出类似“虎啸”的声音。 他的腹腔不断发出虎啸,昴日呆在院子里,吓得在墙角发抖,以为虎王修炼到一个关键时刻,要变身了吗? 难道今日就是它见证虎王真身的时刻? 大桑树的枝叶摇曳不已,庭院的月光,仿佛积水一样向它身上汇聚,树干微颤,有些害怕恐惧的情绪流露。 虎啸声不停发出,不知多少次之后,才停歇。 周清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里面多了一项新的内容评价:镇魂(入门)。 “这么快就入门了?” 周清略感意外。 但仔细想来,这事很正常。因为他修炼熊戏到了精通阶段,熊戏炼体,躯干腹腔得到加强锻炼,加上他本身气血充盈,以及他读书养神,精神力量,不见得比福松差多少,搞不好还犹有过之。 这玩意没比过,确实不清楚。 可是肯定不弱便是了。 修炼镇魂所需要的关键要素,他都具备,何况周清还加入了虎煞,令镇魂的威力比回春符典描述的还要厉害。 他心想:“若是我发出的狮子的声音,这镇魂便是异界版的狮子吼了。” 一想到狮子吼,什么王盘山,谢逊,屠龙刀之类都冒出来。 周清倒是比较期待镇魂提升到“精通”后的威力。 说不定,到了“精通”阶段的镇魂,对付当日金光寺的两个和尚都有奇效。 福松挺重视金光寺的,他说清福宫最厉害的时候,都没将金光寺从江州地界赶走,足见金光寺的底蕴。 这座古刹,雄踞江州千年,历经数朝而不倒,甚至寺中有武僧坐到了天南路经略安抚使宋河身边武术总教习的位置,在军中极有影响力。 即使如此,周清自也没忘金光寺试图害他性命、坏他乡试的仇。 此仇总有计较回来的时候。 仙寥 第66节 他可没那么大度。 随后一段时间,周清白天借助大桑树的身躯修炼无影腿,晚上读书养神之余,修炼“镇魂”。 直到三月底的一天,知善来找他,说是清福宫来了一个病人,需要他去看看。 第47章 擒龙 周清随知善出城,一路去往清福宫,顺便和他聊了聊胡屠户那边的事。知善倒是不用动手,反正他几个师弟都挺能打的。 在山里寂寞了好些年,拳头早就发痒痒了。 道士要练静,练入定。因为往往练武时,脾气容易火爆,如果没有静功、定功,很容易惹出是非人命来。 好在有知善在旁边约束,每日要求三个师弟必须做足功课,他们的火性激发出来,倒也没太过度。 两人很快上山,到了清福宫内的一间精致竹舍。 这是清福宫客舍里最好的一间了。 一个童儿来开门。 “知善道长,他是大夫吗?”童儿眼珠漆黑,犹若点漆。 周清笑了笑,“不是大夫,但能看病。” “不是大夫也能看病?”童儿小小的眼睛,满是大大的疑惑,但还是很有礼貌,“请进。” 周清进去,只见一个虬髯大汉躺在床榻上,福松在旁边闭目打坐,周清进来,福松才睁开眼。 周清看得出来,福松黑眼圈很重,神色憔悴。 总不至于是因为创造那门出自“亢龙有悔”的掌法的原因吧? 反正周清劝过他。 背锅是不可能背锅的! 周清先向福松见礼。 那边虬髯大汉欲要起身行礼,周清摇头:“这位壮士,你先躺着好了。” 虬髯大汉应了一声,又歪着头看福松,“福松师叔,你不是说大夫是你俗家的师弟吗?乃是一名未曾授箓的居士?” 福松:“不错,就是年纪轻了一点。” 虬髯大汉立时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 周清先简单地给虬髯大汉看了看病。虬髯大汉伤势不轻,根本说不了几句话,便即晕过去。 周清请福松和他出去说话。 “师兄,这人是什么来历?” “仙霞派的武修,不过仙霞派现在已经没了。那小童儿是仙霞派掌门的孙子。你能不能治好他?他可答应我,若是你能治好他,会将仙霞派的擒龙手传给我们。” “擒龙手?这是什么武功?” “仙霞派的看家本事,乃是一门擒拿的武技。传说仙霞派的开山祖师是先天境界的高人,擒龙手原本不叫擒龙手,而是擒龙功。仙霞派的后人不争气,学不了擒龙功,于是这门功夫逐渐退化成擒龙手,乃是一等一的擒拿功夫,正好给我用来参考那门由易经八卦推演出的掌法,我名字都想好了,叫八卦伏龙掌。” “所以这功夫是师兄你想要的?” “就问你想不想学,治不治得了?” “想学。” 周清正愁没有擒拿武技配套熊戏,这擒龙手像是为熊戏量身定做的,怎么可能不学。 “确定能治?” “他是被人用铁砂掌的掌力伤了心脉,这个回春符典里有提到过,治是没问题,不过他来晚了,我就算治好他,也顶多再活个二十年。如果他接下来打打杀杀不停,顶多再活十年。” 周清说这话时,其实有点心虚,因为他理论足备,到底没真治过这伤势。按道理说,他操作不出问题的话,应该结果就是这样,不会有差错。 只是理论归理论,实际归实际。 前世国内几个有名的大医院科室,之所以治某种伤病的能力排名世界前列,便是因为治了太多病患,实践经验根本不是国外那些医院能比的。 医术要提升,光靠理论没有实践是万万不行的。 因此哪怕白干,周清都想试试。 而且医治一个武者,本身他就能从对方身上获取到一些武道修炼的经验,等于一个活标本。 周清和福松商议好之后,进去先脱了虬髯大汉的上衣,在其紫宫、中庭、关元、天池四个穴位下针。虎鹤劲兼有原先仙鹤劲的效果,用来催动金针,比原本的仙鹤劲效果还好。 其实周清前世看电视剧就很纳闷,为什么剧里男的给女的治伤就要脱衣服,男的给男的治伤就不用。 这完全不符合医理啊。 或许跟男女的体质有关吧。 但他似乎也没给女子治伤的机会。 这时脑海里,林小姐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定了定神,到底是十几岁的身体,又气血旺盛,平日里只接触了林小姐一个女子。 想起她倒是正常的。 好吧,他还把春香给忘了。 周清下针的手法和位置,他早已心中模拟了多次,而且周清修炼虎戏和虎鹤双形拳之后,下针的手很稳,他自问福山再世,也不可能比他强太多。 当然,知善他们的说法是福山走丢了。 福松坚持认为是死了。 这个二师兄,嘴上说着怀念大师兄的话,身体很诚实,明显当宫主当惯了,不想福山再回来。 用福松的说法,人早晚是要死的。他不是盼着大师兄死,而是大师兄本来就该……要死。 等了片刻,虬髯大汉醒转。 “多谢大夫。” 先前福松说的话,他还怀疑。可现在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能喘气了,效果立竿见影。 此前是他没眼力见了。 周清神色淡淡道:“壮士不要高兴,你的伤是被人以铁砂掌的内劲伤了心脉,我虽然能治,但你来晚了。即使治好,也至多不过再活二十年。” “二十年,已经很好了。”虬髯大汉很是乐观。 “如果继续打打杀杀,只能活十年。” 虬髯大汉一愣,随即道:“十年也成,大丈夫只要能尽平生之志,莫说十年,便是只有五年也足够了。” 周清不由好奇,“你的志向是什么?” “剿灭湖山水匪。我仙霞派一共十八口人,除了我和少主外,全都死在了湖山水匪手中。” “才十八个?”周清不由惊诧,但想起清福宫不算他和疑似失踪的福山,其实也就五个。 这样看来,其实还好。 周清又问了虬髯大汉的名字,原来虬髯大汉姓常名万里,童儿姓封名修。 周清接下来给常万里治伤,这汉子实诚,不等周清治好,便将擒龙手的修炼口诀交了出来,不过具体修炼的招式,得等他伤好之后再做传授。 周清也不着急。 他白天过来给常万里换伤药,晚上回去修炼镇魂,上下山的路上顺便修炼无影腿。 日子十分充实。 不知不觉间,过了大半个月。 常万里已经能下床行走,几乎与常人无异。 他和周清渐渐熟络起来。 周清怜惜他是个好汉,这一天他对常万里说道:“常兄,我和横波县冯知县交情匪浅,我看你也没个着落,但一身好武艺,就此埋没江湖十分可惜。我写一封举荐信给你,若是冯知县赏识你的武艺,说不得能请你做个县里的都头。” 都头放在他前世,差不多是一个县里负责治安管理的大队长,手下最多能有一个连的人。 而且周清觉得冯知县这人对他将来一定有用处,在对方身边安插个自己举荐的人,亦是互相维系利益和感情的一条线。 周清又顿了顿,想到一事,“这位冯知县也不知升官没有,你若去寻他不见,可找人打听打听,有我的亲笔信,他肯定能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常万里虽然还不知周清的真实身份,可是周清这番安排,实在让他感动不已,同时心里明白,周清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只是人家不说,他自不问便是了。 如果没周清帮忙举荐,常万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可能是自己单干,落草为寇,可这和湖山水匪有啥区别? 沦为看家护院,又管束太严。 若是能混进官府,那自是比流落江湖强许多,他还能有个安定的环境照顾少主,甚至给少主找个私塾继续读书。 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实在太过凶险,还是读书当官最好。 常万里对周清千恩万谢不提。 又过了十天,常万里几乎没有大碍,擒龙手亦毫无藏私的传给了周清和福松,周清写了亲笔信,让他带着童儿封修去找冯知县。 临走前常万里还送了周清一张兽皮。他说这是仙霞派掌门留给他的东西,说此物十分珍贵,如果觉得留不住,就拿去换个前程。 常万里觉得自己留着兽皮也没用,而且周清给他安排了去处,所以将兽皮送给周清。 周清原本是不想要的,可是看到兽皮,觉得十分熟悉,因此收了下来。 原来这张兽皮和胡铁匠当日送给他的兽皮很像。 “兽皮到底有什么秘密呢?”周清暗自心想。 送走常万里后,福松笑道:“师弟,你怎么不跟他说你是新科解元郎?” “自己说出来多没面子,师兄你不帮我说,我只能等别人说。”周清呵呵一笑。 福松微微一笑,又道:“此人有一片赤心,其实我想着师弟可以收他当个护院。” 周清摇头:“我一个人住,自在惯了,不需要护院。” 他心里想的是,论看家护院,有大桑树和昴日,还要人干什么。 他有些会怀疑,过个百年,大桑树会不会化成人形?有时候甚至做梦会梦到这一幕。 仙寥 第67节 实是有些惊悚吓人。 倒是昴日还好,周清根本不怕昴日化形找他麻烦。 他对昴日挺好的。 这话好像在说,他对大桑树不好似的。 周宅就他们一家三口,加上原身父母灵位,算是一家五口好了,周清怎么可能对谁不好? 脑海里泛起的念头,似乎有点鬼故事,挺吓人的。 但周清不怎么怕。 反正他也不算是正常人。 还有加持了虎煞的“镇魂”呢。 周清倒是希望有什么魑魅魍魉来找他麻烦。 …… …… 横波县,县衙公堂。 冯知县收了信,笑道:“常壮士,既然是周贤弟举荐你过来的,那你暂且在我这里住下,我一定给你安排一份好差事。” “多谢县尊大人。” 常万里拉着童儿行了大礼。 冯知县连忙虚托,说道:“常壮士快请起,你我之间不必生分。以我和周贤弟的交情,怎么会慢待你。只是眼下不巧,我马上要升到湖山府去做知府了,否则今天就给你安排个差事。” 常万里一听湖山府知府,顿时眼眶一热。 冯知县问他原因。 常万里一五一十说了缘由。 冯知县感慨,“没想到湖山水匪如此厉害,居然动辄灭人满门。不过水匪凶悍,咱们到时候从长计议。不瞒你说,本官正是靠剿匪升任的知府。” 常万里心中激动,没想到冯知县看着不像是个有雄风的,竟是剿匪的能官,他来此是来对了,原来周先生举荐他来此处,还有这一层缘故在。 他想要剿匪,冯知县是剿匪的能官,这不是天作之合? 他对周清愈发感激,随即问冯知县:“小人其实都不知道周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县尊可否告知?” 冯知县听言,哈哈大笑:“你竟然不知,看来是周贤弟不想自己说。我来告诉你吧,周贤弟是新科的解元公。” “解元公?那岂不是天上的文曲星?”常万里脑子一懵。他一个江湖草莽,没曾想居然能和新科解元公相处那么一些时日。 而且周老爷平易近人,哪里看得出有官老爷的气派。 那可是解元公啊! 他忙拉着童儿,说道:“少主,你往后一定要好好读书,你可是占了解元公文气的。” 师门被灭,让他坚定了读书做官才是正途。 仙霞派说灭也就灭了,官府根本不管。 若是一个举人家出了这等事,那湖山水匪,立时就有灭顶之灾。 说到底,仙霞派在官府眼中,如同一个土财主,根本不值一提。 冯知县与常万里继续寒暄一会,还找人试了他武艺,发现常万里当真武艺不错,更生怜才之心。 他也知世道渐乱,湖山府的知府可不好当。 名义上是升迁,可那里的水很深,好几任知府吃了挂落。可他一个举人出身,有能当知府的机会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他挑挑拣拣。 而且这次多半是因为张乡绅的事,有点恶了转运使。 不过官场中,永远左右逢源是不可能的。要想走得远,必须有坚定的立场。 抛开周清是解元不提,他支持周清,等于间接性站到了宋河那一边,毕竟周清是宋河作为主考官取中的解元。 虽然宋河未必知道他。 可主动凑过去,总会知道的。 不过他觉得周贤弟似乎无意仕途,陆凤先和宋河都没私下去拜访,还放话说十年内不参加会试,闭门读书。 这又何必呢? 总之这个周贤弟行事,在他眼里有些古里古……高深莫测。 但周清并没因此得罪宋河、陆提学。 宋河前些日子还在官宴上提起周清,说他是赤纯之人,陆凤先去了大理寺后,第一件事便是直接将张家书童的案子定死,足见厚爱。 其实冯知县不知道周清中解元是很有内幕的,乃是宋河、陆凤先树立的标杆,直达天听的祥瑞。周清不钻营,十年内不参加会试,闭门读书,更合他们心意。 若是周清年轻气盛,到处招摇,他们反而担心不已。 冯知县心中计较甚多,后面又交给了常万里一件差事。张乡绅他已经留了许久,再留下去,死在他这里可不好说了。 得趁早送走。 他听过路商人说了张家的事。 因此心想,吃了半年药,张乡绅这回去,准得气死。 死在自家,算是死得其所,魂归故乡。 冯知县因此将张乡绅托付给常万里,以出公差的名义,让他带着几个衙役,将张乡绅送回江州老家去。 常万里得了冯知县仔细嘱托,自然立志要办好这件差事。 至于童儿自然留在横波县。 冯知县只等他交了差回来,众人可随他一起启程去湖山府赴任。 …… …… 大桑树上,周清这一天终于将无影腿修炼到精通的境界。 虎鹤双形拳,无影腿,回春符典。 他简直觉得自己哪里是解元公,简直是江州黄飞鸿。 不过黄师傅的地位,哪里能跟解元公比,但是名声很大。周清前世看了不少黄飞鸿系列的电影,心中还是将黄师傅当偶像的。 而且论相貌武功,他现在不见得比李版的黄飞鸿差。 如此联想,使他有种误入前世向往的江湖的感觉。 他思忖间,有人来敲门。 周清在大桑树上,看到来人是常万里。 他跳下树,开了门。 “周老爷好。”常万里提着礼物向周清行礼。 周清笑着请他进院子,问他:“你怎么回江州了?” 常万里照实说了,还说了张乡绅回到家里,看着家里空空,一口老血喷出,当场便去了。 周清有些感慨,“张家也算书香门第,没想到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好啊。” 常万里听到前面两句,还以为周清心肠好,直到周老爷最后一句,才知周老爷实是恩怨分明的人。 大丈夫做人,该当如此。 他是知道周清和张家恩怨的。 路上张乡绅更是说了许多周清的好话,希望常万里不要加害他。但张乡绅完全不知道张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等他回去之后,一时接受不了,便即吐血归西。 远在横波县的冯知县即使知晓了,也会表示不背锅,因为他知晓张乡绅信佛,喜欢吃素,这些日子只给了张乡绅稀粥喝。 如此贴心,怎么能怪他? 要错也是佛祖的错,谁叫张乡绅信了佛? 见得天色晚,周清留常万里住下。他不喜欢有人住在院子里,可是一晚上是无妨的。 到了午夜,一阵阴风飘荡进了周宅。呜咽之声,注满庭院,颇有些恐怖骇人。 第48章 六品 呜咽之声,刚注满庭院,飘荡片刻。 周清的房间里,忽然一声虎啸传出,恍若雷霆般将庭院中的异声扫荡。呜咽之声,随即戛然而止。 常万里听到异常,忙推开客房房门,看向庭院。 模模糊糊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惨白,浑身湿漉漉的,好似滴水。依稀是张乡绅张老爷的身影。 那大桑树的枝影扭动,仿佛绞索一样,将张乡绅的鬼影拖走,没入树中,声息不闻。 而恰时,周解元的房中传出读书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朗朗读书声,驱散了院中的鬼气。 常万里心中惊骇交加,并伴有种种疑惑。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眼花了?耳朵也出了问题? 总之读书声朗朗在耳,他的心不知不觉间宁定下来,刚才院中鬼影,大桑树的异样,似乎都是一场模模糊糊的噩梦。 常万里默默关上房门。 第二天一大早,他看到周解元在院中练功,打得是一套类似虎形的动作,令他不禁想到昨夜的虎啸声。 “周老爷好。”常万里见礼。 仙寥 第68节 周清顺势收功,微笑点头,跟他寒暄一会。 常万里见周解元神色无异,想着昨晚的事,到底怪异,万一问出来犯了什么禁忌,着实不好。反正他差事完成,正当回横波县交差。 周清倒是没留他,随后常万里离去。 等常万里离开后,周清才若有所思。 昨晚大概是张乡绅死后不甘,化身鬼祟找过来了。不过在加持虎煞的镇魂之下,明显它一点都抵挡不住。 周清在大桑树下,仔细观察。 大桑树树干的树皮有些许泛白,像是白骨的颜色。 原本和尚的尸体,早被它消化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得不说,大桑树用来毁尸灭迹,确实效果很好。而且目前显然开发出了一个新能力,居然能吞噬鬼祟。 周清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小说影视中有招魂幡一类的法器。如果他能成功修仙,大桑树倒是一个用来炼邪道法器的好材料。 他不禁多看了大桑树一眼。 大桑树似乎感应到了周清的念头,枝叶摇曳,看起来有些瑟瑟发抖。 “开玩笑的。”周清解释道。 只是许多真心话,好似都是用玩笑的方式说出来。 他施展无影腿,踩着树干到了大桑树的枝干上,在枝叶间,周清使出常万里所传,仙霞派的擒龙手。 擒龙手虽然是擒拿手法,实则是调动全身一起发力,并对身法、步法要求很高。 周清的无影腿看似是腿法,实则结合身法、步法。 当他修炼擒龙手的时候,无影腿同样跟着受益。因为高明的武学,总是相通的,可以优势互补。 大桑树成了他新的练功场所,大且枝繁叶茂,十分隐蔽,天然有许多障碍物。 而且枝干有弹性,周清能清晰的得到力道反馈,调整自身。 即使不小心摔倒,他凭借超常的反应能力,亦可以抓住枝条。 擒龙手修炼的过程中,同样融入了熊戏的攀爬。 周清越练越是欢喜。 此中实是有无穷乐趣,不足与外人道。 他渐渐地领悟到“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的精妙。拳腿擒拿并非分开的,而是循序渐进。 练到擒拿时,其实拳腿是一起练上了。 他有虎鹤双形拳以及无影腿都评价为“精通”的底子,因此基础打得特别牢固,练起擒龙手,简直是得心应手。 与修炼鸟戏的艰难,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气血丹,周清的擒龙手每日依旧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大半个月过去,又到了夏始春余的季节。 周清刚好穿越过来一年,他的擒龙手俨然练到了“熟练”的阶段。 若是常万里知晓,肯定会惊骇无比。 因为仙霞派最快修成擒龙手的掌门人,都足足用了五年时间。 可是周清心里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虎戏、鹿戏衍生的拳腿功夫,天然是为擒拿手做准备的。而且熊戏到了精通阶段,修炼擒拿手,实是水到渠成。 只需要时间,甚至不需要文胆辅助突破瓶颈的帮助。 根本没有瓶颈。 修炼五禽戏,好似修炼内功,内功精深,再练相应的武技,自然事半功倍。 只是周清心里还是有些遗憾,没有六品叶人参炼制的气血丹,鸟戏的进度慢得令人发指,而他现在几乎能判定,五禽戏最后一戏,猿戏才是重中之重。 猿戏炼气。 无论是虎戏、鹿戏、熊戏还是鸟戏,都能产生提升气血并带一些自愈能力的热气,而且分别能对应肾脏、肝脏、脾脏、肺脏,猿戏对应的是心脏。 凭他目前修炼中的感悟,虎、鹿、熊、鸟四戏的热气,正是猿戏炼气的前奏和铺垫。 只是不知猿戏炼气的气与先天境界的真炁是不是相同的,即使不一样,周清都觉得,这一步肯定对迈入先天肯定是有帮助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清在大桑树上看见是林小姐过来,她刚出声,周清到了门前,开门。 …… …… 院子里,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两株五品叶山参。 经过林小姐解释,周清知晓了五品叶山参的来历。他的气血丹卖给了太和派的道士。 太和派建立在太和山,乃是道门一脉,在隔壁西江省颇有势力。 现在朝廷废路为省,设置巡抚为一把手,布政使为二把手。科举方面,布政使掌管一省的童子试,能开除生员的学籍。 而往后巡抚为乡试主考官,布政使为副主考。 宋河如今是天南省巡抚。 布政使之位,目前暂时由原本的安抚使王珣代理,但朝廷有风声传出,要调王珣入京,将在天南省选出一个能臣干吏来担任布政使,配合宋河进行剿匪,并如数缴纳财赋给朝廷。 近些年,天灾人祸不断。 大周朝廷已经立国一百五十年,朝廷的架子还在,实则对地方的掌控是逐渐力不从心了,放权是大势所趋。 周清熟读历史,前世立国一百五十年的王朝不多。西汉在这时候出现了王莽篡位、绿林赤眉,唐朝爆发了安史之乱,宋朝出现靖康之变,明清分别是嘉靖乾隆时期,王朝由盛转衰。 大周朝廷的架构更像是宋明清混合体。 按照历史周期律,大抵也来到了衰落时期,运气好,出现一个张居正之类的人物,能延续几十年王朝气运,运气不好,恐有太平天国黄巾起义之类的大规模造反事件出现。 即使宋朝,到了立国一百五十年,也有方腊这样的大规模起义。 王朝衰落,宗教会因此大兴。 如江州城外的金光寺,在这些年,实则一步步来到鼎盛。 金光寺的势力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张家某种意义上是金光寺向外部延伸的枝干之一。 太和派在西江省的地位与金光寺类似。 金光寺几次对周清示好,除了想要化解仇恨外,同样是想周清与他们合作,取代以前张家的地位,成为他们伸手向俗世的新代言人。 显然周清并不买账。 “这么说十颗气血丹,都给了太和派?” 林小姐点点头,“一株五品叶人参是太和派用来买气血丹的,另一株是定金。” “定金?” 林小姐:“他们想请你替他们炼制一种丹药,如果成功的话,太和派愿意拿出一株六品叶人参给你。若是不成功,这株五品叶人参他们也不收回。” 周清不禁好奇,“他们知道我是谁?” 林小姐:“嗯,太和派是名门正教,我觉得将事情说清楚,比较好。若是藏藏匿匿,反而惹人觊觎。” 气血丹对练武有帮助,容易引起江湖门派的窥伺。 可是气血丹的源头若是天南省的解元,那么除非铁了心要造反,否则谁也不会因为这事找麻烦过来。 毕竟杀官等于造反,乃是朝廷严厉打击的对象。举人已然是官身,只是没有实职而已,更何况还是解元。 周清于是问了林小姐具体细节。 太和派想请周清炼制一种叫做“补心丹”的丹药。 他们研究过周清炼制气血丹的手法,认为周清炼丹的造诣,比太和派其他人要厉害。 炼丹是十分耗神的事,如果精神力不够强大,稍微一点失误,就可能前功尽弃。 至于六品叶人参,太和派是有小半株的。这是皇帝所赐。 因为当今天子好道炼丹,太和派的一位道长,受过赏赐。 只是到底是天子所赐,如果事成,双方是不能透露出去的,即使透露出去也不会认账。 说到底人参是消耗品,太和派只要咬死是自己用了,即使传出去,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有风险但不大。 而且周清也不可能自找麻烦将事情传出去。 补心丹的炼制,太和派已经失败多次,他们这次也是见到气血丹后,病急乱投医。 能炼制丹药的人,远比练武修道的人稀少。 但凡有些炼丹本事的,都跑去京城求前程了。 太和派显然对此事很看重。 又知道周清身份之后,心里更加有底。 因为林小姐还告诉他们,周清不但是解元公,还是福山道长的师弟。福山道长的大名,太和派同为道门一脉,自然是听过的。 甚至宫观里,有道长拜访过福山,称其医药双绝,若是去京城,必定大有前程。 不过福山一意清修,试图突破虚无缥缈的先天境界。根本不把功名富贵放在眼里。 周清了解事情始末之后,对于去太和派炼丹仍是有一点疑虑。 林小姐倒是主动提出解决办法。 “清福宫里便有丹房,诸事皆备,如果他们有诚意,不如派人来清福宫,将所备材料丹方奉上,他们的人可以在旁边等候炼丹完成即可。” 周清微微点头,“便照这样做,你问他们愿不愿意答应,若是不答应,我再考虑考虑。” 若是一整株六品叶人参,周清自是大为心动,仅是小半株,他终归有些心有不足。 仙寥 第69节 反正愿意答应最好,不愿意他再斟酌斟酌。 主要是去西江省比去长州更要遥远,路上风险未知。 哪怕再请威远镖局护送,可路上的事说不准。 万一真遇到敢杀官的山匪呢? 周清虽然觉得他现在武力值不低,可遇见军弩之类的利器,加上对方若是人多势众,依旧不好说。 当然,凭他无影腿的厉害,短距离的情况,不比良马差,可是距离一拉长,若非山林里,可不好逃命的。 反正能杀死他的可能性很多。 周清是能不冒险,尽量不冒险。 鸟戏又不是不能进步,只是进度太慢而已。 他现在身体才十六岁,缓一缓也不是不行。 都怪福山师兄,笔记里说三十岁之前的时光用来练武是最好的。搞得他有些着急! 算了,还是不怪了。 周清立时心里道个歉。 张乡绅都能变成鬼祟,福山师兄在山林里,指不定成了厉鬼。因为福山师兄显然对先天执念很深。 不是说他怕鬼,而是对长者尊重。 他逢年过节,都要给原身父母上坟的。 那坟地正在胡村。 胡村如今开了一个烧砖的窑,一来是个进项,二来还可以用来修建坞堡。在世道渐乱的时候,修建坞堡是明智之举。 修的好,哪怕面对数千的贼众都能抵御。 而且胡村靠山修建坞堡,一旦成功,遇见贼乱,依靠山势抵御,比在江州城里还安全。 坞堡的修建自然是以周清的名义。 胡村原本是其他省的大族,村老有修建坞堡,建立烧砖窑的经验,周清也将自己一些关于烧砖的知识告诉他们。 这坞堡即是胡村将来的避难所,也是周清的基业。 有了坞堡,将来用来对抗官匪更有底气。 说实话,到了乱世,官兵的素质还不如山匪。 他成为举人还不久,这些事要花个几年才能慢慢完成,反正天下大乱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林小姐自去跟太和派商议不提,周清去了清福宫。 …… …… 往常,周清想借用一下清福宫的丹房,福松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回他是为清福宫赚外快,福松肯定不能搪塞他了。 他收到的五品叶人参,会拿来炼制气血丹,给福松和知善他们尝尝鲜的。虽然过了三十岁,气血武道难以突破。 但对保持巅峰,还是有帮助的。 至于此前不给,那是因为周清自己有用,且不宽裕。 而现在气血丹对他用处不大了,除开拿去交易的,给他们试试也没什么。 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身边。 周清去年,践行了前半句,今年开始践行后半句。 不过等他说明情况,福松带他去看丹房之后。 周清才知道为什么福松不给他用。 简直是一片废墟。 丹炉都爆了。 “大师兄干的?” “不是老……师兄还能有谁。” 周清研究了一番,觉得丹房不是表面看得那样糟糕,其实只有丹炉出了问题,其他还好。 只是看着很惨烈。 若是炼制气血丹,周宅的简陋丹房是足够了。 但周清从回春符典的炼丹知识来评价,眼前的丹房各种条件都很好,只需要经过修缮,自然能恢复得七七八八。 因为福松他们没学过回春符典,没有这方面概念,并不知道如何修复。 周清是明白如何修理的。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得找胡村的砖瓦匠上来帮忙,正好胡村的烧砖窑能炼制出丹房所需要的砖。 即使林小姐去太和派事情没谈拢,周清也是要恢复清福宫的丹房。 周宅是他读书养神练武修身的地方,可是用来炼丹,还是过于简陋。在清福宫炼丹,一来不怕有打扰,二来真有意外,有福松在旁边帮忙呢。 二师兄人虽然不靠谱,功夫始终是靠谱的。 近来看着没前些日子那样憔悴了,多半是擒龙手给了福松不小启发,他所谓的八卦伏龙掌,说不定要出世了。 周清正好借此机会请教请教。 反正是周清主动要求修缮丹房,福松自无不可。 说起来也真是凄惨,他这个宫主搞钱的本事,上不如福山,下不如周清。好在他有个好师兄和好师弟。 这说明他有福气。 有周清在,清福宫的运转是没问题。 其实清福宫要不是修的房子竹舍太多,且是沿山峰修建,多在陡峭地段,根本不需要过多维护。 现在的话,每年维护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说到底还是弟子太少,没有足够可以使唤的苦力。 福松打算弄完八卦伏龙掌后,跟周清商议商议,在山下就近招些弟子上山。 不过没等他说,周清倒是主动说了此事。 他以前在胡村社学教的学生,识字是没问题,而且其中还有邻近村子的人,他打算招十个左右,先来清福宫当道士。 反正当道士也是一门职业,有周清帮忙,授箓拿到僧道的度牒也不难。其实当这样的道士,也是一个铁饭碗,许多道士都是父子相传。 这些学生年轻,读书识字,也练过一点粗浅的拳脚,再在清福宫习武,过不了几年,便是周清的助力。 如此也能逐渐恢复清福宫往日的气象。 周清既然主动提了,福松立即答应下来。 大约过去一个月,有太和派的道士拜访上山。他们答应了周清的要求,主动过来配合周清炼丹。 这时丹房也重新修缮完毕。 第49章 炼丹 “小道萧若忘,见过周解元,见过福松道长。” 太和派来了三个道士,为首的道士便叫萧若忘,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如冠玉,很有风度。 他在福松和周清面前见礼。 福松托他起身,居然托之不动,等福松再加力时,萧若忘顺势起来。 福松后退一步,“你修炼的是太和派的一气朝阳符典?” 萧若忘含笑一礼:“福松道长好眼力,幸好您老人家的太岳真形符典没使出来,否则小道可要出丑了。” 因为同是道门,才用这样温和的方式试探功夫深浅。若是遇见凶狠一点的武师,上来就握手,若是双方差距太大,一不小心手掌骨都要给握出问题来。 有些地方的江湖同道见面,甚至还要初次登门的江湖同道喝功夫茶。 功夫茶是一碗滚烫冒烟的茶水,端到对方面前,让人立即喝下去。 喝了,自然礼遇备至;不喝,则是看不起人。 福松摇了摇头,“二十年前,我尚在气血巅峰时,都未必能及得上你,现在嘛,呵呵。”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等我八卦伏龙掌创造完成,必然在气血武道史上留下一笔,即使突破不了先天,凭借八卦伏龙掌与我自身的锲合程度,能发挥出战力,当是超过我原本所学。届时,你太和派的一气朝阳符典,何足道哉?” 萧若忘微笑不语,没有接话。 等福松感慨完毕。 萧若忘对周清说道:“周解元,此次炼补心丹的事,还请你尽力,若能成功,鄙派上下感激不尽。” 周清:“贵派能人无数,都未能成功。在下只能说勉力一试。话不多说,还请让我看下丹方。” 随后萧若忘交出丹方。 周清看过之后,才知道为何太和派愿意把补心丹交给外人炼制。 原来丹方中有几味重要药材乃是太和山独有的,除此之外,药引居然是修炼一气朝阳符典至大成的人的心血。 当然这心血不是说直接取心脏的血液,而是运功从指尖逼出。 总之这也算是伤元气的事。 周清想到了气血丹。 有五品叶人参的气血丹,应该能补上元气。 这可能是一开始太和派购买气血丹的原因,不过对方后来从气血丹上发现周清炼丹造诣的不浅,又了解周清的身份之后,才想到请周清帮忙。 好吧,周清也不知道为啥他的炼丹术在养生主的评价是初阶炼丹术(粗通),可以说是最低等级了。 居然能在太和派的眼里,评价为不错。 仙寥 第70节 实在难以理解。 莫非他的炼丹术是按修仙界的级别来评定的? 可是周清到现在也没接触到所谓的修仙界。 周清在丹房里参悟丹方,而福松命知善负责招待萧若忘他们一行。现在知水、知静他们三个,基本能帮胡屠户处理事了,知善大部分时间还是回到山上。有要事再下山。 胡屠户建立的帮派叫做黑虎帮,直接对标猛虎帮。 大有一山不容二虎之意。 周清给了胡屠户一些气血散,让他修炼福松传授的武艺,虽然胡屠户这个年纪,再练武已然迟了,不过会一点拳脚总比不会要强。 不过当黑帮老大,并不一定要很能打,关键是要懂得做人。 江湖的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解决不了之后的手段。 周清静心凝神参悟丹方,其实这丹方的内容,跟他前世所见的六神丹的古方有些像。 六神丹可能一般人会有些陌生,不过它另一个名字,前世的国人很少不知晓,那就是速效救心丸。 总体而言,速效救心丸基本上是脱胎于六神丹的方子。 这也是中药古方里,为数不多能经得起长期考验的经典之作。 补心丹明显有些六神丹的原理,但结合了气血武道以及这个世界的丹道,效果更强。 乃是专门针对心脏疾病的。 这样看来,太和派炼制补心丹的目的是为了救某个心脏有疾病的重要人物。 难怪林小姐去跟他们谈了条件,太和派没做多少犹豫便妥协了。 他们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抓住一线希望,便不肯放弃。 其实周清不知道,太和派甚至去京城请了一位高人,结果对方拒绝了,并告诉太和派当今道门,或许很难找出一个能炼制补心丹的人。因为补心丹的炼制,对精神力和气血要求很高。 一般而言,炼丹厉害的道士,精神力自然远强于普通人,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年纪已经上去,气血能进行短时间的爆发,可持久力不行。 偏偏炼丹是一个持久的过程。 而且这样的人,还得在俗世中,有不浅炼丹的造诣。 这些条件加起来,可谓是难上加难。 周清钻研过后,发现他符合所有的条件。 但毕竟能不能成功,还得炼丹过后才知道。 他还有一个新的发现,补心丹不但能用来治疗心脏疾病,另外还有强心的效果。 若是用在猿戏上,说不定效果不弱于六品叶人参的气血丹。 六品叶人参到底世所罕见,即使皇宫里,都不见得有几株。但补心丹除开那几味太和派独有的药材外,还需要萧若忘这个练了一气朝阳符典的人的心血做药引。 看来得想办法在这次多炼制一些补心丹。 反正做饭的厨子,都要私下留些饭菜,炼丹跟当厨子差不多。有些火耗太正常了。 他是官身嘛。 哪有当官的过手没火耗呢? 不符合现实。 而且萧若忘年纪轻轻,多弄点心血出来,应该没事,何况还有气血丹补元气。 大不了,到时候多练几颗五品叶人参的气血丹附赠给萧若忘。 他心下计较一定,开始在脑海里构想炼制补心丹的种种细节。等到其中细节理解透彻之后,周清又让知善去取了炼制气血废丹的药材。 他要先用丹炉炼制气血废丹,尽量精准掌握新丹炉的火候及使用细节。 等用气血废丹炼制得掌握到新丹炉的使用细节后,周清再炼制了五品叶人参的气血丹。 经过这些前期准备,周清休息了一夜。 养足精神,从萧若忘那里要了所有的药材,包括心血药引,开始进行炼制补心丹。 这些细节萧若忘看在眼里。 他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周解元,居然如此老成负责。 这种种细节,有些准备,他都可能疏忽,而周解元居然一丝不苟。想着他们西江省那位年轻的唐解元,为人实是恃才傲物。居然恩科乡试过后,就打算直接去参加会试,还放出豪言,会试必中,让乡人等着他进士及第。 进士及第可不是简单的进士,而是一甲前三名,才会赐进士及第。 这位唐解元心气之高,可见一斑。 萧若忘倒不是看不上唐解元的才学,只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容易招惹小人,迟早会栽大跟头。 对于周清的人品,太和派是反复打探过,否则也不会找上来。 只是唯一的疑虑是周清真的有当年福山的炼丹造诣吗? 福山在道门算是比较纯粹的修行人,过往这些年,算是结下许多善缘,可惜一心清修,追逐大道,还是一场空。 无论太和派有多少疑虑,周清已经是他们目前看来最好的选择。 修道艰难啊。 连炼制丹药,都要年轻人才能卷的动。 老年人想卷都不行。 萧若忘听师父说,传说中是存在修仙界的,那里的人修炼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而他们这些人,是百分耕耘,可能没有收获。 萧若忘表示怀疑。 “修仙界?真的存在吗?”反正他不信。 一气朝阳符典修炼到他这地步,真正要蜕变,唯有冲击先天,可是他深知此事希望渺茫。 对于大部分气血武道的修炼者而言,练成罡劲,已经是武修天才了,但即使这样的天才,也不过是先天门槛的累累白骨而已。 先天? 呵呵? 萧若忘都不知道当世还有没有这样的存在。 既然老人都说有,大概是有,可能是皇室的供奉之类? 反正太难了。 而且修炼到先天,也不见得能比他这样年轻力壮的罡劲高手更能打。 大周江湖里,暗自流传着一个黑榜,跟会试殿试一样,每三年更新一次。上榜的高手是四十岁以下的年轻力壮的气血武修。 人数大约一百。 三年前,萧若忘位列黑榜三十。 三年后,他算是步入人生最巅峰的时刻,二十八九的年纪,不知这次黑榜更新,他能位列第几。 黑榜排名是有魔力的。 传说中黑榜第一的存在,会比一般黑榜高手更有希望突破至先天。 不过黑榜已经跟福松道长这样的老前辈没关系了。 年纪大了,连黑榜都要歧视他。 …… …… “承让了。”福松笑眯眯地对萧若忘说道。 在萧若忘逼出心血之后,还没来得及服下气血丹补补身子的萧若忘让福松找到,陪他试炼新创出的“八卦伏龙掌”。 萧若忘想着这次有求于清福宫,也不好得罪。 老家伙果然不讲武德。 趁他虚弱,硬生生胜过了萧若忘一招半式。 不过这八卦伏龙掌确实有点东西。 “福松前辈,你将易经融入掌法中,实是少见。论身法,我这一气朝阳符典确实不及你新创的八卦伏龙掌。” 萧若忘虽然暗骂,还是实事求是承认。 福松微微一笑:“我也刚整理好前三式,分别是或跃在渊、飞龙在天、亢龙有悔。我知道你身子虚弱,但修炼之人,越是虚弱,越是考验意志的时候。你可别觉得我趁人之危,拿去吧。” 周清拿了五颗气血丹给福松,让他交给萧若忘。因为这次周清为了以防万一,多要了萧若忘几滴心血。固然年轻人气血旺盛,也不能这样糟蹋,还是得给人家多补补。 何况一株五品叶人参能炼制大约三十颗气血丹。 福松给了萧若忘四颗气血丹。 萧若忘接过之后,知道是周清给他的,心里不禁感激。这气血丹得用五品叶人参炼制,实是珍贵的丹药,而且对修炼武道有帮助。否则他一气朝阳符典的火候肯定会比现在差一些。 周解元实是用心了。 福松道长虽然怪了一点,倒也不算坏,这么快就把气血丹给了他。 萧若忘服下一颗气血丹。 刚才他消耗不小,现在气血丹服用下去,有些破而后立的效果,一气朝阳符典比先前更精纯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却也让他激动。 因为一气朝阳符典修炼到这地步,修炼时每每精纯一丝,都要付出不知多少艰辛。 其中自然有气血丹的作用在。 但福松逼他试招,也确实起了一点作用。 福松等萧若忘恢复之后,又邀请他试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太和派随萧若忘来的两个道人甚至还跟知善去山里采药。 这趟当是公费旅游了。 他们确实很少下山。 仙寥 第71节 在山里,几人运气不错,还采了一株灵芝回来。但没敢进入太深。越往山里走,便越是危险。 清福宫全盛之时,也没有将这片群山探索到超过十分之一。 群山深处,还有深泽,沟壑,前代修道人遗留的洞府…… 既充满危险,也藏着说不清的机缘。 只是往深里走,哪怕资深的猎户,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得看命。在山林的危险中活下来,经验比武力更重要,运气比经验更重要。 七天过去。 清福宫的丹房终于打开房门。 周清脸色苍白,黑眼圈深重。他实在低估了补心丹需要消耗的精力和气血。 还好他不是特别贪心,真要是再多加大一些份量去炼制,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毕竟心血要新鲜的。 不能将萧道长当猪宰。 周清做人是有良心的。 但这次最大的收获不是炼制成了补心丹,而是炼丹术艰难无比地进阶了。 初阶炼丹术(略通)。 从粗通到略通。 实在是不容易,不知道啥时候能入门。 虽然只是小小的进步,可是周清能感觉到自己对药物的辨别能力增强了,哪怕一种他不认识的药草,只要不是特别生僻珍稀,他大概率能判断出大致的药性。 只是这需要去验证,比如去山里采药之类。 他预感自己迟早要去山林里采药的,因为修炼越到后面,一些药材越不是普通人能收集到的。 反正等五禽戏全部练到精通再说。 他才十六岁呢,着什么急。 自从气血补足之后,他的紧迫感比从前大大降低。 可福山笔记里,提到三十岁之前是气血武道修炼的黄金期,还是让他多少有些紧迫。 辛苦了一年,偶尔放松一下,其实也不是不行。 周清还是给自己的松懈找了一点借口。 修炼不能老是绷得太紧。 他心里还有一个计划,那就是等到五禽戏全部精通之后,再尝试一次灵魂出窍。 那样的能力,显然是目前他所接触到的武道所不具备的。 “萧道长,一共五颗补心丹,你收好。”周清略有些惭愧。 萧若忘还以为周清是觉得练的补心丹不够多,不由心里感动,他道:“周解元,五颗足够了。其实要不是担忧有什么变故,我甚至可以做主给你一两颗。不过正常来说,三颗补心丹便可起到作用。这是那小半株六品叶人参,你且收好。此物世所罕见,即使皇宫里,也只剩下两株了。” 周清当然知晓六品叶人参的罕见程度,要不然市面上也不会弄不到。 对他而言,现在能用钱买到的有用药材,得看运气。 周清收好残损的六品叶人参。 萧若忘欣喜不已地急着带着补心丹回去。 福松也欢喜不已,这次有了个陪练,使他创造八卦伏龙掌的进度大大加快。都怪师弟不中用,罡劲都没练出来,否则可以当他陪练了。 这话他也就心里想想。 人家是解元老爷,得罪不起的。 周清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什么黑心商家,仅仅留下三颗补心丹。虽然很疲累,但内心很充实。 三颗补心丹,对他后面修炼猿戏炼气,肯定有不小的作用。 “师兄,你说他们拿补心丹去救什么大人物?”周清和福松闲聊。他虽然很疲累,可是精神很活跃,现在一点都不想睡。 知善倒是有些依依不舍,他和萧若忘带来的两道士玩得还是挺开心的。 只是古代世界,一别难再聚,说不定一辈子也就见一次。 福松:“太和派在西江省实力不小,能让他们如此费心的,要么是掌教的重要亲人,要么便是清河王府那边的重要人物。” 他顿了顿,又道:“太和派掌教我听说是奉道的,而且年事已高,应该没啥亲人了。多半是清河王府那边的事。” 清河王府是大周太祖的血脉,但和当今皇帝的太宗一脉有些不对付。 故而此事,多半求不到皇帝那里。 这世界的江湖势力或者道观寺庙,想要发展势力,没有官方支持肯定不行。清河王府显然是太和派的靠山。 大周的藩王能世袭罔替的只有八个,清河王府正是其中之一。 福松对清河王府的了解也不多,既然牵扯到王府,周清也没兴趣了。他一个解元,若是与藩王有攀扯,麻烦实是不少的。 眼下还是先消化这小半株六品叶人参再说。 如此,五禽戏的进度,又可再前进一步了。 继续前进吧! 周清实在喜欢这种感觉。 第50章 世道 太和派。 掌教张敬修已经年过六十,除了头发发白外,其他身体特征看起来和中年人无异,宽大的袍袖,隐约可见成块状的肌肉,颇具威慑力。 “若忘,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萧若忘忙将补心丹递上。 张敬修检查一遍,“确然是补心丹,跟我年少时所见,几乎分毫不差。没想到清福宫的丹道传承,居然让天南省的新科解元续上了。福山道长一生不问功名富贵,没想到最终是功名富贵中人承继了丹道衣钵。而且……” 张敬修心里长叹一声,对方才十六岁而已,既中了解元,又在丹道上有如此天赋,不得不说,人和人的天赋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不过周清虽然天赋罕见,但张敬修不是没见过类似的少年天才。 唐家的唐解元,家传霸王枪,文武双全。而且唐家世代积累,豪富非常,论生活的奢侈程度,整个西江省也就清河王府能压过唐家一头。 可是唐家那个年轻解元,才高气傲,恐怕后半生难免潦倒。相比之下,周解元明显谦虚谨慎,这样的人物,能保全天年,一生平安。作为道门中人的张敬修,更推崇周清这类人。 不过以唐家解元的脾气,往后人生必定要比周清看起来璀璨许多。 因为周清的生活,据他打听,当真是平平常常,简单自己。 颇有些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味道。 江州城现在都很少谈论这个少年解元了。 因为实在太低调,几乎不出门,身上的故事乏善可陈,没有爆点。 大抵人们茶余饭后,是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现在的人们,更喜欢大起大落的故事,惊险刺激,撩人心弦。 周清显然不是这一类。 接下来张敬修又问了萧若忘对周清的观感,萧若忘将所见所闻照实说了,连带福松融合易经创造八卦伏龙掌的事一并提及。 张敬修听后沉吟,“福松觉悟晚了,不过他这门掌法若是传承下来,配合太岳真形符典,指不定清福宫下一辈人有望突破先天。” 萧若忘不禁感慨,“师尊,突破先天到底有多难?” 张敬修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苦涩,“或许对有的人来说是吃饭喝水一样容易,对有的人来说,历尽千难万险,都依旧做不到。” “当真有那样的人?” “有的,但是百万中无一。你我师徒都不是那样的人,你年轻,机会比为师大多了。只是这个世道,不见得能让你机会去完成那一步。” “确实,弟子一路出发,路上见饿殍许多,银子都散完了,依旧救不得几个人。哎。”萧若忘也是出身望族,家风严谨,虽然免不了对平民子弟高高在上,可是见到穷苦人,心中自然会生出怜悯之情。除去修炼方面,他在个人吃穿用度的花费极少,而且很多时候,施了善心,人家也不知道他是谁。 在张敬修眼里,萧若忘这番性情,正是最好的掌教人选。 不争功,能容人,有善心,在修炼上吃得下苦。 但有时候,不太懂得拒绝人。 可是人哪能十全十美,样样俱到? 有这样的传人,他足够满意了。 只是乱世来临,萧若忘能不能带领太和派继续走下去,张敬修是不清楚的。 他只管得眼前事,不知身后事。 “你休息一下,便将补心丹送去清河王府。不过说辞……”张敬修顿了顿,又道:“你便说天南省的新科解元周清在其中是出了大力的,具体就不用提及了。” “诺。” 以太和派与清河王府的关系,这番人情恩义,无须全数占为己有。人在江湖,其实功夫高低和势力大小还在其次,总之得将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清福宫如今落魄不过是暂时的,有这样一位年轻的解元支持,早晚复兴。 只消王爷知晓了周解元这个人情,将来回报时,周解元自然明白太和派的善意。 一旦知道了,其他不用多说。 …… …… “好好好!明月没事了。”清河王见到爱女明月吃了补心丹之后,没多久气色有所好转,还能喝进去粥。 他这些日子提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萧若忘见状,适时说了周清的帮助。 清河王听闻之后,大是感激,随后又道:“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天南省的新科解元,本王倒是不好亲自去感谢。” 藩王主动去结交外省有功名的举子,显然是一种大忌。 仙寥 第72节 只是救女之恩,清河王不报答怎么可能? 他来回踱步,不一会有了主意,“本王这里有景阳真人书写的手稿一卷,乃是当世绝无仅有的孤本,价值千金。你拿去送给他,算是聊表本王的心意。此举便不要声张,让这位周解元知晓是本王报答他的心意即可。” 景阳真人乃是前朝开国时一位修行极高的道士,其人少年读书,青年学医,后来医道儒三修,闻名于世,据传活了接近两百岁。 在萧若忘等道门后辈眼中,景阳真人大概是先天境界的高人。 只是景阳真人一生不曾有动武的事迹流传下去。 可是其人百余年走南闯北,深入大泽山林,从未出过事,若无惊人业艺,怎么可能? 因此萧若忘猜测,说不定见过景阳真人出手的人,都没能活下来。 这篇手稿的内容是景阳真人写的强身健体的心得,倒不是如何奇妙,但胜在是景阳真人的手迹。 清河王说是价值千金,落在一些人眼里,万金也可抵得。 景阳真人儒道医兼修,同样是读书人眼中的圣贤,意义非常。 送这篇手稿给周清这位年轻的解元,正是恰到好处。 因为当了举人,尤其是解元,足以衣食无忧。但一些珍稀的风雅文物,不是骤然新贵的举人能获得的。 萧若忘领了清河王的命,自是准备去送手稿。 他这一路着实奔波来回,很是辛苦。 但有周清额外附赠的四颗气血丹,往来奔劳之苦,化成了修行前进的资粮,一气朝阳符典在路途中,又有所精纯。 …… …… 小半株六品叶人参炼制的气血丹只有六颗。 每一颗都晶莹中带着一丝血色,奇异的药香,让昴日凑过来闻一闻,都显得有些陶醉。 而且周清拿到这残损的六品叶人参时,感受到它身上依旧有种澎湃的药性,仿佛还是活的一样。 六品叶的人参已然是世所罕见,七品叶的人参可以说是传说了,甚至不叫人参,而是灵参。 传说服用一株,都可以青春不老,无病无痛的活到天年。 这样的事物,显然不是靠运气就能碰到,一定隐藏于深山大泽,人迹罕至,且充满凶险的地方。 那些地方,甚至可以说是气血武修都很难涉足的禁区。 周清心知,如果有一天他进境变得无比缓慢,说不定会冒险去尝试深入山林,去寻找灵药。 因为修炼是会上瘾的,一旦慢下来,根本难以忍受。 其实他满打满算修炼才一年出头而已。 若是传出去,实是惊世骇俗了。 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虽然周清目光长远,修炼时依旧脚踏实地。 转眼二十天过去。六品叶人参的气血丹效果显著,哪怕鸟戏的修炼再如何艰难,周清依旧凭借自身的毅力和努力,将鸟戏提升到“精通”。 当鸟戏抵达精通时,擒龙手顺势突破到了“精通”。 而且周清再次打起虎鹤双形拳,油然生出一种如虎添翼的味道。 连无影腿的威力都因此有所提升。 只能说熊戏、鸟戏的精通,意味着周清的身体素质再上一个台阶,使他各项武技的威力进行了加强。 而且气血增加不少,同时养生主关于剩余寿命的评价出现意外的变化。 天寿(一百二十岁) 不再是剩余寿命,而是天寿。 天寿是指他能活到的极限寿命。周清能从中收获到一些信息。 天寿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修炼,大概率不会再增加寿命了。除非修炼出现某种质的蜕变,譬如突破先天? 天寿像是一个天花板,限制着周清的寿命。 根据周清查阅的清福宫典籍,一百二十岁左右,确实是一个奇妙的门槛。每一个传说中活过一百二十岁的修炼者,都是留下了疑似突破至先天的传说。 但他看过的清福宫典籍里,除了一位叫景阳真人的道门前辈外,没有哪位疑似先天的存在,活过一百四十岁。 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周清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他现在距离活到一百二十岁,还有一百年出头,那是很遥远的时间,他两世加起来,都只活了一百年的一小半。 记得他读大学时,看倚天屠龙记连载版有一段——张三丰看着郭襄的遗物,心中不免想起那个明、慧潇洒的少女,可是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他当时读到,心中有种莫名的震撼。 现在想起,他忽然想到林小姐,若是一百年过去,他看到林小姐的遗物,会有类似的感慨吗? 可是,他想活的也不只是一百年,不是两百年,不是三百年…… 如果有机会,他是想一直活下去的。 那样的话,又会很孤独、寂寞…… “还是不要想太多。” 周清觉得自己是太闲了,一时找不到目标。六颗气血丹已经吃完,下一步的猿戏修炼,明显比前面任何一戏都难。 猿戏炼气。 他尝试了一下,进度比熊戏、鸟戏没有气血丹的情况下还要慢许多。 他的五禽戏多半是在养生主的影响下变异了。 简直难的让人恶心。 除开猿戏的四戏精通,让他拥有了活到天寿的能力,看到现今自身寿命的极限。 “但这绝不是养生主的极限。” 周清对养生主的要求是没有极限。 希望它能办到,否则周清会失望。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只有胡屠户过来,会敲响六次。 “见过解元公。”胡屠户照常行礼。 他说明来意,原来黑虎帮和猛虎帮发生了多次冲突,基本上胡屠户摸清楚了猛虎帮的业务,并对黑虎帮接下来的发展,有了清晰的规划。 但有一点他不能解决。 那就是猛虎帮始终是一个麻烦。 凭知善他们的帮助,黑虎帮能和猛虎帮较量,却不足以将其灭掉。因为猛虎帮背后还有金光寺。 “我知道的,猛虎帮始终是一个麻烦,之前留着他们,正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发展锻炼的机会,现在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那猛虎帮自然没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解元公,我们该如何做?” 周清摆了摆手,“胡大哥,你回去吧。这件事你拿到我这里,那自然问题就解决了。” 胡屠户心里彻底踏实下来。他没有问解元公怎么解决,而是开始准备如何操作后面的事。 毕竟解元公说解决问题,那这问题必然会被解决。他深知,没有把握的事,周清说都不会说。 他只需要忠实执行周清每一条命令即可。 这也是他出人头地的关键。 送走胡屠户。 周清拿出铁剑,取出手弩,准备好夜行衣,静静等待黑夜到来。 依旧选择在丑时,那是人一天最熟睡的时候。 …… …… 过了子夜,到了丑时。 陈虎依旧不怎么能睡着,最近这些日子,虽然抵挡住黑虎帮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可陈虎清楚,黑虎帮背后是周解元。 那个他完全看不透的人。 根据他的调查,张慎的死绝非书童害主那么简单。 张家的轰然倒塌,让他心惊不已。林家小娘们的手腕令他震惊。张家的倒塌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结果,关键在于林家小娘们看到了这个契机,借力打力,连凌知州都一并说动,团结了大部分江州的豪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张乡绅回来之前,将张家瓜分。 而且参与者,甚至主力还是张家本身的旁支。 如果给张乡绅时间,他自然能从旁支过继一个儿子,利用自身影响力和人脉,让张家暂时稳住阵脚。 可是张乡绅被强留在江州,导致事情出现不可遏制的变化。 年老,无后,得罪新解元,还在张家发展过程中因为作风过于霸道,惹来其他豪强不满,对宗族的旁支过于苛刻,凌知州为了完成朝廷下达的收取财赋的指标落井下石…… 虽然张家有取死之道,但林家小娘们能清晰洞察到这个机会,实是一个可怕的人物。 而这一切关键的源头正是周清。 张慎死,周清中解元…… 脉络很清晰。 周清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如果张慎中举,周清再中解元,一定会在士林的舆论中掀起大波澜,甚至张慎会主动去推动舆论,将周清置于波澜之中。 可张慎死了! 一切问题消弭无形。 仙寥 第73节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弄出问题的人。张慎一定是周清害死的。 周清把握局势关键的能力,更令他感到可怕。 而他虽然成为金光寺俗家弟子,暂时有了靠山,可是金光寺能给他多大支持呢? 黑虎帮的攻势他能抵挡,可他不知道周清到底要怎么做? 他知晓周清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只是他想跑路都不行,因为他跑路,金光寺也不会放过他。 陈虎每日里,还要强做镇定,表明自己胸有成竹,安抚属下。 实则每夜都要很晚才睡着。 亏得他是练武之人,否则根本熬不下去。 在他思考这些事时,房门居然无声无息打开,他翻过身正好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出现在外面的夜色里。 “谁?” “陈虎?” 陈虎一个起身,嘴巴刚张开想要转移对方注意力,同时准备出手偷袭对方。 此时一声虎啸响起,他顿时失去了感知。 再回过神来,胸口明明白白插着一支弩箭。而一道剑光精准刺中他的咽喉,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周清接着迅速地处理尸体。 他有些意外,这人怎么大半夜都不睡觉。 还好他反应快,当即一招有虎啸加持的“镇魂”使出,不给陈虎反应的机会。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确定陈虎死得不能再死,周清带走弩箭。 这时猛虎帮守夜的人听到虎啸过来,点起火把,只看到了帮主陈虎的尸体。而丝毫不知,周清的身影在夜色的掩盖下,闲庭信步地走出猛虎帮。 他离开前,回首一望。 看着猛虎帮院子里的火把光芒,听着里面的喧嚣惶恐…… 周清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快意恩仇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仿佛前世读到武侠小说的江湖侠客,高来高去。果真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他文武兼修,简直是又乱法,又犯禁。 可是,谁知道呢? 周清的身影融入夜色,与风并行, 无影无形! …… ……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油灯下,周清心意涌动,写下四句侠客行。文胆初阶的字迹,在这股精气神的贯注下,再次饱满不少。 “真是该死的世道呵!” 随即简单洗漱一番,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周清一如既往的晨练五禽戏,昴日在院门的墙头忽然鸡鸣,表示有客造访。 “萧道长,你怎么来了?” 周清推开院门。 第51章 黑道 “景阳真人的手稿?” 周清邀请萧若忘进入小院,在桑树前的石桌坐下,听萧若忘说了事情的始末。 他这才明白过来萧若忘这次又来的原因。 景阳真人他在清福宫的典籍记载里了解过,自然不陌生。 只是没想到,炼制补心丹之后,还能得到清河王的回礼。并且他算是知晓补心丹到底救的是谁。 清河王元华的嫡女,郡主元明月。 元明月先天便患了心脏方面的疾病,一直靠名医吊着命,但随着年岁增长,病情压制不住了。 若不是太和派及时请周清炼制出门中秘传的补心丹,元明月恐怕撑不到今年年底。 有了补心丹之后,元明月在清河王府的精心调养下,应该能活得和普通人差不太多。 这一点,足以让心疼爱女的元华喜出望外,甚至为了答谢周清在其中的作用,主动送出景阳真人的手稿。 萧若忘解释后,笑道:“如果解元公不喜欢这手稿,我太和派愿意高价回购。” 周清现在不缺钱,而且等胡屠户派黑虎帮收拾猛虎帮的残局之后,又是一笔横财,腰包只会更鼓。 他对景阳真人这道门前辈,自是有说不出的敬仰,怎么可能不要手稿。 他微微一笑:“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还请萧道长回去之后,替我感谢王爷,同时替我向张掌教问好。” 萧若忘也只是开开玩笑,景阳真人的手稿固然珍贵,太和派倒不是没有类似的手迹,不至于盯着周清的手稿不放。 随后,周清借福松想念萧若忘为由,请萧若忘上山。 萧若忘上次被福松趁虚而入,自然不会忘记,这次他本就有这个意思,想在自己全盛时期时,再称量福松一次。 他脾气好,到底是气血武修,总要争个高低,所以顺势答应下来。 上次随萧若忘过来的两个道人这次也在,知善和他们玩得来,于是大家一起跟着上山。 福松见到萧若忘又来,很是高兴,说:“师弟,你果然是知书达礼之人,上次萧道长来咱们清福宫,实在走得匆忙,我们都还没好好招待人家呢,这次萧道长住久一点,咱们早晚切磋。” 萧若忘含笑道:“小道亦是很希望得到福松道长的指教。” …… …… 一刻钟之后,福松有些灰头土脸,责怪地对知善道:“老师侄,叫你别把广场打扫太干净,你怎么不听呢,这地怎么如此的滑,摔倒上山的香客怎么办?” 他刚才用新创出的八卦伏龙掌的前面几招和萧若忘过手,不小心输了一招半式。 以福松的聪明智慧立时找到了原因。 其一是地太滑。人老先老腿,这不是他吃了大亏? 其二是他不完全是单独就这件事责怪知善害他出了丑,而是担忧广场太滑,摔倒上山的香客,有损清福宫的名声。 他做为宫主,不可不谨慎,这种小事一定要重视起来。 “可是,师……宫主,弟子今天没打扫广场啊,而且不滑……”知善小声反驳一句。 福松脾气上来了,“你看你,下山一段时间后,还学会了顶嘴。一点不把我这个宫主放在眼里。师兄啊,这个宫主我怎么干得下去。你的在天之灵瞧一瞧,你的弟子们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周清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他有些后悔带萧若忘上山,太丢人了。 萧若忘风度很好,出来解围,“福松道长,咱们刚才是不分伯仲,而且这地确实滑了一点。” “无量天尊,我就说嘛,这地确实滑了点。不过我这老师侄功夫不到家,确实感知不够入微,所以没觉察到这一点。萧道长和我功夫差不多,确实体会到了。太和派当真是后继有人啊。”福松感慨不已。 虽说清福宫有周清,可周清没有授箓,非是正经的真传,何况人家还是解元老爷,论地位比他这个宫主都要高一点点,又是福松同辈,无论如何,都算不到“后继有人”里。 萧若忘面对福松的说辞,当真是哭笑不得。但他也确实敬佩福松的功夫,那八卦伏龙掌尚未创立完毕,令他应付起来都很吃力了。若不是福松年纪上来,气血持久力差了些,萧若忘能不能稍胜一筹,还真不好说。 这也显示出太和派一气朝阳符典的厉害。 他师父张敬修张掌教,年纪比福松还大,每日起来,依旧是气血蓬勃,一柱擎天,论气血爆发的持久力,比年轻时差不了多少。 而且张敬修是年纪越大,功夫越练越纯,能轻易找到对手的破绽,用炉火纯青的招式抓住破绽,从而击溃对手。 同级别的战斗中,张敬修能表现出一种碾压性的战斗力。 师尊告诉他这是一种精神境界,可以称之为“神而明之”。萧若忘现在也是似懂非懂。 反正对比师尊张敬修,福松道长虽然在表现的力量来看,不逊师尊多少,可明显没有师尊那种在战斗中的洞悉力。 即使如此,张敬修依旧认为,击败敌人最好的方式是用武器。 可张敬修已经封剑二十年了。 因此对萧若忘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怪怪的。 萧若忘在清福宫没呆多久,这次主要是为了回报上次福松的招待,才跟着周清上山。 很快萧若忘便回太和派去了。 跟随来的两个道人还邀请知善有空去太和派做客。 这应该算是清福宫和太和派趁着这次交流,结下深厚友谊的象征? 至于福松经过和萧若忘的再次较量,对八卦伏龙掌的认知愈发深刻,找到继续改进的方向。 因此都不搭理周清,自顾自钻研进去。 他必定要在清福宫里,留下一门新的武学传承。 周清在清福宫顺势花了几日功夫,从典籍里查阅对照景阳真人的手稿。 五日之后。 周清在庭院里,将手稿放在石桌上,旁边摊开一张白净的皮纸。 周清提笔着墨: 心配属呵肾属吹,脾呼肺呬圣皆知; 肝藏热来嘘字至,三焦壅处但言嘻。 仙寥 第74节 这是景阳真人整理出的养生六字诀,更有提振气血的妙用。 在景阳真人的观点里,气是命之本,血为气之母,气为血之帅。壮大气血,才是命道修行的根本。 而如何壮大气血,当从五脏六腑下手。 养生六子诀是六种不同的发音,分别对应四季五行: 肝脏,肝脏对应的是木,木旺于春,春生万物,对应的发音是嘘。 心脏,心脏对应的是火,木生火。夏至心火起来,对应的发音是呵。 肺脏,土生金,对应秋天,发音是呬。 肾脏,金生水,为冬之藏,发音是吹。 脾脏,火生土,发音则为呼。 最后的是三焦,发音为嘿。 在景阳真人的观点里,不同的声音,可引起气机升降开合的变化。六字诀即是通过不同的口型,发出一定的声音,吐出不同的气流来影响相应的脏腑气血,使之得以濡养,达到修残补缺,阴阳平秘,气血调和,从而养生延寿。 因为景阳真人将这些内容在手稿中用艰涩的古文表述,并且内容的表达形式,深奥古朴,旁人即使认得字,也难以解开其中含义。 即使周清也是对比过清福宫的典籍,才明白其真正的意思。 而且里面一些内容,居然和胡铁匠请他解析的文字内容有不谋而合的地方。 但胡铁匠那些文字,言语内容太碎,不成体系,周清根本用不上,而景阳真人的手稿蕴藏的是完整的养生六字诀。 理解养生六字诀的含义之后,周清开始着手练习。 六字诀不只是发音那么简单,里面还涉及呼吸节奏,以及发音时,扯动相应的脏腑迎合,甚至要用特定的姿势动作,极为繁复复杂。 周清开始练习之后,发现对应心脏的“呵”与对应三焦的“嘿”他根本练习不了。 他猜想这和五禽戏有关。 因为五禽戏同样对应五行和五脏,而且猿戏对应心脏,他没有练到精通,其他四戏都练到了精通。 他一开始从吹字入手,果然练习多次之后,感受到身体气血有些增幅,同时养生主里出现两个变化。 奇技:掌心雷。 文字几乎完全虚化透明,连粗通的评价都没有,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另一个变化是: 虎戏真言(粗通)。 虎戏后面多了真言两字,精通的评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通)。 这是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 周清尝试将真言提升。 可是无论他如何修炼,始终停留在(粗通)。 他试着修炼鹿戏、熊戏、鸟戏的真言,结果依旧一样,全部停留在粗通。 “看来须得将猿戏提升到精通,可能才会有新的变化。” 至于三焦真言的练法,周清暂时不得门径。 不过当周清试着将四戏对应的真言发音修炼一遍之后,再修炼猿戏,原本慢得惊人的进度,开始有了变化,在修炼四戏真言发音过后,再修炼猿戏,他明显察觉到猿戏的修炼进度能赶上没有气血丹相助的鸟戏了。 虽然依旧缓慢无比,可是相比此前的进度,已然算是快了不少。 他预计照着如今的进度,大约年底的时候,能将猿戏提升到(入门)。虽然远远不能和有气血丹的时候相比,但速度已经在可接受范围。 固然他还是有落差感,可周清很快调整好心态。其实他还有补心丹三颗,可并不打算一开始就服用。因为可以预计的事是猿戏的修炼越到后面越难,除非他又得到别的丹药辅助,那么补心丹可以提前服用,否则还是留在关键时候最好。 而且过去的修炼太过依赖丹药,如今没有丹药辅助修炼,正是锻炼毅力心志的时候。 无论是快是慢,总归是往前进步的。 即使练到明年才将猿戏入门,他那时候也才十七岁不到。在二十岁前,磨也能将五禽戏全部磨到精通。 二十岁的年纪,说实话身体都还没完全停止发育呢。 欲速则不达,修道需要静心,能勇猛精进时,当一往无前。该缓的时候,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 周清修炼读书之余,也研究胡铁匠留下的兽皮和常万里送的兽皮,两者明显材质相似,大小相同,可是其中的秘密,周清始终研究不出来。 看来是时机未到。 周清并不急着找出里面的秘密,因为他觉得仙霞派灭门,大概和兽皮有关,还有胡铁匠的失踪,多半也是和兽皮有关。 指不定有什么隐藏的势力在搜寻兽皮。 他没必要急着暴露出来。 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而如今周清最期待的是将猿戏提升到精通,一来看看猿戏炼气的效果,二来他想完整练成养生六字诀,说不定那奇技掌心雷就可以出现“粗通”的评价。 掌心雷,一听就很不一般。 而且养生主的命名,除开原本就有的名字外,取名的根据是他的记忆中相似的事物和自身的理解。 …… …… 猛虎帮帮主陈虎死去半月之后,胡屠户再次来到周清的小院里。 小小的周宅,目前对整个江州城的局势能造成不小的影响力。 周清甚至有种自身是江州教父的感觉。 以前陋巷的邻居,以及胡村的村民们,如果出现了天大的难事,且胡屠户不能私自做主解决,胡屠户会带人到周清这里来。 周清觉得可以帮忙,便会不计较金钱的代价去帮他们一次。 这样的事极少出现。 但每做一次,周清在那些知情的人眼中,便多了一丝神性。 可不是救苦救难的神吗? 只是周清并非有求必应而已。 不过只要通过胡屠户来找到他的人,问题基本都能得到解决,包括胡屠户自己。 这无形间,还提高了胡屠户的地位。 此正是周清想要的。 将胡屠户培养成代言人,加重胡屠户的份量。因为胡屠户练武太迟,不会有什么成就,周清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提升胡屠户的地位,如此才方便胡屠户替他处理一下俗事。 这就像是皇帝身边的太监,不需要有太强的能力,但一定要忠心。 譬如笑傲江湖里的日月神教,任我行将教务交到能力和才华不下于他的东方不败手中,结果呢? 人才固然难得,但前提一定要是自己人。 其实用自己人,并非没有弊端,可是历史的经验教训,总能提醒后人,这已经是最稳妥的方式了。 人心难测,有时候说不清哪天自己人也会出卖自己。 周清坐在这位置上,也是摸石头过河,唯有以前看过的影视、书籍及相关资料,给他做经验参考。 好在以他目前的资本,不说能做到多好,至少可以在江州的地界,有一定的犯错资本。 凭他目前炼丹的本事,指不定皇帝也会心动重视,可是到了京城,那里的水太深,他现在根本掌控不了那样的局面。 风浪越大鱼越贵,那是小人物不得已为之的生存法则。 周清是不必这样做的。 胡屠户呈上猛虎帮的账目,以及一些密信,密信都是陈虎重新封存好的,胡屠户没有看过。 在一些机密事情上,除非周清让他知道,否则他绝不能知道。 就像周清身上的秘密,他察觉到也不会好奇。 他的人生目标是靠着周清出人头地,而不是打听周清的私隐。 吞掉猛虎帮之后,黑虎帮在江州城的黑道里算是排名靠前了。周清没看账目,只是将密信收好,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至于打下猛虎帮的收获,周清没有问,因为那些都是他的,他想要调取资源时,不过一句话的事。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胡屠户出现不应该有的为难,那么胡屠户便不适合继续坐在现如今的位置了。 但周清相信,在胡屠户身上,不会犯这样的错。 “小人打算进入城中的米粮生意,最好能吃下三成份额。” “做米粮生意确实不错,林家也有米粮生意,你去和林小姐说一说,往后你专注这一块生意,她会帮你的。但是既然决定好了,就不要越界。” “小人知道。” 周清点点头,又问:“金光寺有什么反应?” 胡屠户摇头,“没有,可能是小人能力不足,尚未打探到。不过金光寺现在和海沙帮来往很密切。” 海沙帮是做水运生意的,势力涉及多个州府,直接到出海口,远非猛虎帮所能比。 周清顿时了然。 猛虎帮原本就是弃子。 这是金光寺拿来给周清泄愤用的。 大约坐视周清的人吃掉猛虎帮,应该就是金光寺的底线了。如果再继续下去,金光寺肯定要进行反击。 金光寺不能明面上对周清下手,可是总能对他身边的人动手。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周清愿意和金光寺达成和解,双方联合起来,独霸江州。 可是周清深知这是与虎谋皮。 他现在的资源完全不能和金光寺掌握的资源匹配的,手下人才更不能和金光寺相比。 还有就是,这会引来凌知州的打压。这个很有野心的酷吏,明显是无法容忍江州的局面脱离他的掌控。 周清依旧要和金光寺对抗。 仙寥 第75节 无论是从仇恨而言,还是从局势来考虑。 只是吃掉猛虎帮后,暂时需要缓冲一段时间,来消化壮大自身的基业。米粮生意,在世道渐乱的时候,只会越来越重要,胡屠户的选择没错。 “金光寺的事,你暂时不要管。真有异常,你第一时间来向我禀报。接下来,你去将附近知名的猎户请来,让他们绘制一下他们探索过的山林的地形图,以及所知的一些奇异事情,都要记录下来,我早晚能用上。” “诺。” 第52章 音书 清福宫里有关于山林的地图资料,但自从几十年前的动乱后,资料再没更新过,而且内容并不足够详实。 福松的说法是有不少资料是在动乱中被毁去了。 周清组织猎户,获取深山的信息,乃是为了两者相互佐证。此外,山里最近一年,有猎户失踪的诡异事发生,因此入山的猎户更加小心翼翼,勘察到的内容,应当会比以往更丰富。 这只是为他将来入山采药做的准备之一。 回春符典里有专门一篇讲的是采药。 鹤形术的轻身作用正是为采药做准备的,不过周清如今有了更擅长此道的无影腿。 何况熊戏、鸟戏、猿戏本身对攀援陡峭险峻的地方有作用。 尤其是猿戏,其中有几式是专门能锻炼到攀援能力的。 另外,回春符典采药篇还提到用于进行采药的装备,一件是用类似弩箭结构发射的钩爪,称作“弩爪”,有点类似蝙蝠侠用的钩枪,但轻身术火候不够,根本用不了,而且对臂力要求极高。 弩箭的打造极为繁复,先造好配件,还得用心打磨,并且需要极其手巧兼精神力强大的人,才能组装得分毫不差。 组装弩爪对体力、精神力消耗是极大的,而且过程得一蹴而就。 其实弩爪不但能用在采药攀援险地的方面,用来飞檐走壁,甚至攀援城墙,都能起到奇效。 但制作难度和使用难度都非常高,用在军事方面的推广,显然不太现实。否则清福宫鼎盛时期,再配合一些其它的工具和武器,加上相关的训练,都能弄出一支非常厉害的特种作战小队了。 另一件采药的装备是火烷衣或者火浣衣。西游记里,唐僧的锦斓袈裟,水火不侵,效果就类似这种法衣。 火浣衣是由火浣布制作,火浣布其实就是石棉布,因可以用火燃烧去除其污渍,故名之。但周清知晓,石棉布如果穿在身上,有不小的危害,其中的纤维会被吸进肺部,对肺部造成严重危害。采药篇里,同样提到过火浣衣会伤肺的事。 不过,无论如何,火浣布因为其特性,依旧是一种贵重的物品。世说新语里有一篇记载,晋朝某个皇帝得了进贡的火浣布,很是得意,于是穿了火浣布制作的衣服去大臣家里,准备显摆,结果发现大臣家里的奴仆都穿着火浣布制作的衣裳。 故事固然有揶揄的成分,但也说明火浣布的贵重。 在这个世界,火浣布同样价值不菲。 回春符典里的记载,历代宫主大都制作的是火浣衣,凭借自身对肺脏的修炼,靠着肺脏本身的强大,勉强解决了火浣衣的弊端。 到了福山这里,他凭借高超的医术,在一个病人手中,获得了火光兽的毛,织成了火烷衣,火烷衣完全没有火浣布的缺点,并且抗刀兵的能力很不错,一般的暗器,只要不是距离太近,都能起到极好的防御效果,而且也是水火不侵,在山林起瘴气时,还能凭此抵御瘴气。 “南方有火山,长四十里,生不尽之木,昼夜火燃。……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余,……取其毛,织以作布,用之如垢污,以火烧之,即清洁也。此鼠又名火光兽,其毛为布又曰火烷布。” 周清回忆福山关于火光兽的描述,火光兽又名火鼠。因为生长在火里,十分难以扑捉。 可由于它这种特性,十分受达官贵人追捧喜爱,故而为了谋取高价,依旧有武者会铤而走险,穿着火浣布制作的衣服去扑捉猎杀火鼠。 福山所得的火鼠毛便是那病人从一个武者手中收购,后来用作了给福山的诊金。 无论是弩爪,还是火烷衣,都随福山一起走丢了。 因此周清只能自力更生。 靠胡屠户去收购火鼠毛不现实,这件事还得请林小姐出马。正好林家现在生意上的事基本稳固了,再求取六品叶人参,完全得碰运气,周清决定让林小姐先暂时放下寻找六品叶人参的事,帮他先收集火鼠毛。 周清还剩了一些五品叶人参的气血丹,应该能打动那种专门采集火鼠毛的武者。 说到底,火鼠毛再珍贵也不能用在气血武道的修炼上,而气血丹对气血武道修炼的提升是实打实的。 哪怕萧若忘这样的名门大派出身,同样对气血丹有需求。 周清于是找了林小姐,说了此事,然后继续专注自身的修炼。 …… …… 转眼到了腊月。 周清不但将弩爪打造完成,还将猿戏提升到“入门”的阶段。其中的辛苦,实是无法用言语描述。 可以说他目前修炼,最辛苦的一段时光便是修炼猿戏了。 没有丹药辅助,每一步都很艰难。 修炼猿戏前,还能用养生六字诀,先进行虎戏、鹿戏、熊戏、鸟戏的真言,动作繁琐复杂,呼吸节奏更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旦出问题,还得重来一遍。 因此精神要极度集中,容不得半分马虎。 靠着一点点水磨功夫,周清艰难地将猿戏提升到“入门”。 只是后面猿戏提升到“熟练”,难度又是陡增,根据他的推算,没有一年的苦功,是完成不了的。 而翻过年关,他这具身体就奔着十七岁去了。 周清没有急着继续修炼猿戏,辛苦了半年多,他还是得放松放松,不过在此之前,他准备先织好火烷衣。 在林小姐的努力下,终于将火鼠毛弄了回来。 周清如今手活之好,在江州城兴许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他用心编织火鼠毛,一件洁白的火烷衣在十日之后,终于完成。顺便他还将多余的火鼠毛编了一个雪白的云肩。 云肩便是前世所谓的披肩。 …… …… “解元公,这是送给我的?”林小姐又惊又喜。 周清微微一笑:“你帮我这么多,我总得回报你。想着年关将至,现在又是天寒地冻,你应该用得上。” 火鼠毛自带火性,用来制作云肩,冬天里披上,自有一股暖意。 虽然林小姐练武,不是很怕冷,但到底是女孩子,更喜欢温暖的感觉。周清前世见到一些女生,甚至大热天,空调都要开到三十度。 反正他是受不了。 可空调低于这个温度,人家说不定还觉得冷呢。 只能说男女的体质,有时候差异很大的。 两人又说了会话,林小姐做生意,接触面积更广,她聊天聊起来,确实不容易冷场,周清读的书多,总能东拐西绕接上两句。 而且周清乐意从林小姐口中,了解眼下的世界。 说着说着,林小姐不免提起,现在的灾民一年比一年多。而且她敏锐察觉到,天气是一年比一年冷,北方的收成逐年减少,于是朝廷加重了对南方的盘剥。 江州城在天南偏北,处于南北交界的地带,因此对南北差异,感受尤为明显。 “其实我们南方虽然赋税重,到底每年收成还行,可是北方这些年不是大旱就是洪涝,而且一年冷过一年,收成越来越低,我听说好多北方的灾民都信了一个叫‘安平道’的教派,连一些乡绅都加了进去。当地官府根本禁止不了。解元公,你读史书多,你看他们将来会不会造反呢?” “不知道,反正周庄的坞堡一直在修建,真出了事,到时候你带着家私和你爷爷住进坞堡好了。” 胡村已经改名周庄,这是胡村村老主动要求更改的,表明从属地位。 周庄的坞堡修建得很慢,但用料扎实,用村老的说法,将来数千上万的贼众攻打,躲在坞堡里也能将对方耗走。 因为贼众一般是没有后勤的,多为流寇,一个地方暂时啃不下,很快就会换个地方。 林小姐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说的,那我现在就准备一些东西进去,免得真遇到贼乱,还手忙脚乱的。” 周清笑了笑,“你决定就好了。” 这些琐事方面,他实在是很好说话的。 两人言笑晏晏,时光很快打发走,然后林小姐见天色晚了,于是告辞回家。两人是在林家的茶楼相会的,于是周清也往小宅回去。 路上见到灾民和乞丐确实又比去年看着多了些,周清叹了口气。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隔了一日,找到胡屠户,让他尽量控制粮价,不亏本,但也不能卖出高价。这里面很多弯弯绕绕,因为价钱卖太低,其余豪强乡绅就会派人来买,然后转手囤积,等着高价卖出去…… 这也是考验胡屠户能力的时候。 此事不完全是为了做善事,同样是为了得人心。 在乱世来临时,名声其实是最重要的资本之一。普通人在慌乱绝望时,会本能相信那些平日里名声好有地位的人。 钱财是工具,囤积在地窖里,实是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 …… 年关翻过。 无论灾民是多么疾苦,但江城大部分人过了热热闹闹的一年。周清和胡屠户、林小姐他们都聚了聚,还去山里陪福松守岁。 他的样子又有些憔悴,大概是八卦伏龙掌的创立,又遇见什么难题了。 周清于是帮了他,写信将福松遇见的困惑,通过驿使寄给了太和山的萧若忘。 通过书信,交流武学心得,顺带周清还问了问关于养生六字诀修炼时,自己产生的一点困惑。 周清是举人,有官身,自是可以使用驿使的,不过往常那些举人官员都不会给钱。但周清还是给了。 因为朝廷现在对驿站很苛刻,拨款很少,甚至有清流觉得驿站靡费过重,应当取缔。 但皇帝虽然沉迷炼丹修道,也不是完全糊涂,将其斥责为书生之见。只是户部财政困难,驿站得到的财政支持自然是越来越少。 周清听驿使说北方许多驿站都快废了,驿卒为了活命,连驿马都盗走,逃命去了。 甚至有部分县衙的衙役,白天帮衙门镇压聚众示威的百姓,晚上换了衣服就跟着百姓们在衙门外聚在一起,给里面的官老爷施压。 因为衙役们也领不到官府的米粮了。往年里还能盘剥百姓,可百姓已经没啥可盘剥的了,只有一条命。 “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类似的歌谣在许多受灾的地方流传。 相比之下,西江省和天南省虽然都有匪患,可比起北方数省,要好上太多。 驿使也喜欢给周老爷送信,不但有钱拿,而且为人客气。只是周老爷在他眼里也是个怪人。 仙寥 第76节 堂堂解元,连奴仆婢女都没有。 不过时常有林家派奴婢过来打扫,通常是林小姐的贴身丫鬟春香带着几个健妇,每隔几日,先问周清方不方便,然后得了准许,才进去洒扫庭除。 如此一来,周宅也算整洁干净。 驿使对周清的信件极为负责尽心。 没过半月,将萧若忘的回信带来,还有官府的邸报。 作为举人,他是有资格看邸报的。 邸报一些消息,其实价值千金。对于商人,极为有利。因此许多商人会斥重金,买最新的邸报看,光是提前知晓哪里出了灾情,都能让他们大赚一笔。 这些邸报周清看过之后,都会给林小姐拿去瞧。 周清的宅院附近是有林家的护卫,暗中守护的,防止有人暗中踩点,做些不利的事。他们也负责有传递消息的任务。 周清先扫了邸报,记住内容,然后交给林家的护卫。 驿使暂时在院子里等候。 因为周清看信之后,还有回信。 思忖之后,周清折了一根冒出新绿的桑树枝,顺带写了两句话, “天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这是给萧若忘的回信了。还有礼物呢。 大桑树显然不一般,不知道他寄给萧若忘,萧若忘能不能研究出什么来。 驿使带着桑枝和回信离开。 周清在院子里回想萧若忘信里的内容。 萧若忘显然很高兴周清能和他通信,对于周清的提问回答得极为详细。太和派的修行讲究“清、净、定”。 类似养生六字诀的呼吸法也是有的。 同时萧若忘还回答了福松关于八卦伏龙掌的疑难。 他两次和福松切磋,又是年轻的武学名家,对气血武道的见解独特,确实能讲出一些有用的道理。 在信件的最后,萧若忘还说他师尊给他换了一把剑,叫做“寒霜”。 寒霜杀气很重,跟他脾性不是很贴合,萧若忘有些苦恼。因为佩剑换成寒霜后,师兄弟们都有些怕他。 或许练剑的时候,参杂了剑性,他也变得有些不苟言笑,比以往更有威严。 这些萧若忘的心事,他不知道跟谁吐槽,干脆说给周清听。 这也是周清送桑枝的另一个原因。 聊赠一枝春,远方的朋友,应该能感受到他来自春天的祝福。春暖花开,寒霜也会化的。 不过周清隐约能体会张掌教的意思。 如果萧若忘要做太和派的掌教,就不能太随和。 和和气气的,规矩便会乱。 太平盛世无妨,乱世中,对门派和萧若忘都不利。 毕竟张掌教年纪也大了。 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萧若忘那么聪明,说不定是明白的。跟周清说这事,可能是半吐槽,半欣喜。 “行住坐卧皆可是修行。” 周清从萧若忘的回信中得到启发。 他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其实虎戏等四戏的真言,完全可以用在行走坐卧间,甚至用在平日拳腿的修炼中。 “打拳也是走路。”周清想起这句话来。 果然闭门造车,还是有思维的局限性。他关于修炼的观点,需要不断改进完善的。 此一时,彼一时。 不同阶段,修炼的重点也会不一样。 周清开始尝试这种方法。 虎鹤双形拳,使出来不但有如虎添翼的感觉,虎戏和鸟戏的养生真言发音,他也尽力融入进去。 拳法得到精通的评价,其实也意味着他对拳法的理解很深刻,自然能做到加一些别的东西进去。 这不是融合,而是改善。 任何一门功夫,自创出来之后,都会不断进行完善。 如药方丹方,实则也会不断删减优化。 一开始很难,到了后面逐渐容易了。 周清原本觉得猿戏要再花一年时间才能进阶“熟练”。现在的话,大概半年就有希望达成。 能快一点自然是好的。 修炼猿戏实则是身心俱疲的事。 而且所谓练气他也没深刻体会到。 只有类似虎戏的热气出现,不算特异。 大概要猿戏精通之后,才会有质变,到熟练时都够呛。 周清心里期待,却并不着急。 他总会到的。 养生主如实记录他的进度,其中的文胆也是他修炼的助力。周清愈发期待等养生六字真言和五禽戏融合的时候了。 届时,掌心雷应该就可真正地开始修炼。 现在只是画饼啊。 如果他没推测错,掌心雷的初阶段修炼,实则应该和罡劲有关,但最终的效果,肯定远远不止于此。 在这份期盼下,猿戏的修炼,坚定执着往前推进。 …… …… 清晨, 昴日时隔近两年,再次叼了一条死蛇回来,比上次的长了些,粗了些。色泽深青。 第53章 猿戏 烧水,烫蛇,去鳞片。深青色的蛇鳞,居然有种刀片般的锋利感,周清将其留了下来,用在弹指神通上,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他根据回春符典记载的以蛇入药的汤补法,加上其他药材,做了一顿药膳,大为滋补。 蛇皮软嫩弹牙,滋味甚美。蛇胆另外单独处理。 总之,根据回春符典的药膳方子,周清将青蛇能利用到的地方都做了处理,还将蛇毒取出,小心翼翼保存着。这青蛇的蛇毒没用出去,上次的死蛇的蛇毒倒是大部分在昴日抓回来之前便用掉了。 青蛇有点像竹叶青,可是哪怕死透,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 周清往日里不是没试过找猎户在山里抓蛇吃,可是根本没啥效果。显然昴日抓的蛇,乃是特殊种类。 周清分了一小部分给昴日吃。 昴日欢欢喜喜,它明显更喜欢周清做的药膳。 按理说人和鸡的口味应该不同才是。 好吧,他不是正常人,昴日也不是正常鸡,而且是不是鸡还不一定呢。 他却不知,在昴日心里,这是自己给虎王上贡,而虎王分给他食物,则是赏赐。 虽然哪里好像不对。 可逻辑是这个逻辑。 周清吃完药膳,没多久,浑身热起来。他开始修炼猿戏。这次修炼的进度明显加快不少,周清吃够了修炼猿戏的苦,从没觉得修炼猿戏居然是如此轻松的事。 仿佛打游戏,一下子按了加速键似的。 他越练越是投入,猿戏的进度不断往上攀升,到了某个时刻,如同水流来到一个大坝前。 周清知道那是突破熟练的瓶颈。 他不知疲倦地修炼下去,一次又一次冲击拦阻在自身面前的大坝。 文胆初阶的字迹,开始黯淡。 而大坝逐渐出现裂缝。 轰! 某一刻,大坝再也拦阻不了周清的冲击,轰然破碎。周清感觉心脏砰砰砰的跳动起来,他甚至隐约听见了血液在血管流淌的声音。 很快思绪收回现实,他的心跳变得比过去更缓慢了,跳得更加结实有力。 猿戏(熟练)。 周清长长吐一口白雾,一口白雾居然凝练不已,到了丈许外,才消散掉。 现在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吐气成雾,其实正常。 只是如此凝练,足见他的身体素质又稳稳上了一个台阶。 “吞云吐雾。” 周清想到回春符典里提到的一个修炼异象。 仙寥 第77节 他大概是达到这层次。 说明他的气血蓬勃强大,身体素质惊人。 他再次试图修炼猿戏,难度比先前入门到熟练阶段,又增加一倍,显然蛇肉的效力消失了。 不过昴日立有大功,吃了蛇肉,替他节省掉不少时间。虽然他已经坚定道心,硬吃下修炼猿戏的苦,但是能不吃,自然是最好的。 是时候再上山去了。 周清觉得猿戏从熟练到精通阶段,神意更重要。一来他想去山中见识一下真实的猿猴,二来感觉在山中修炼会对他进一步的猿戏修炼有加成,三来是他该尝试在山中练练真实的攀援了,以后采药必然要用上。 此外,萧若忘回信里关于八卦伏龙掌的见解,他尚未带上山去给师兄看。 他似乎还忘了什么。 对了,是补心丹。 他原本就打算将补心丹用在最关键的时候服用,来提升猿戏。 现在是时候了。 周清穿上火烷衣,带着制作好的弩爪,以及手弩,佩剑等出门必备物品。都是能杀人保命的。 他相信江州的治安,也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剑。 昴日跟着他一起上山。 这家伙肯定平时没少偷跑去山林里。 山中自是要比城里冷一些,可空气清新,远非城里能比。但大桑树下修炼,那股阴凉,却更能提振周清的精神。 山上山下各有各的好。 都怪大桑树,居然不会走路。 否则周清将桑树搬到清福宫多好。 想一想。 大桑树真要是会走路,肯定吓人。 到了清福宫,知善远远过来迎接。他是老实人,山上山下经常来回跑,不嫌累,无怨言。 周清知道,清福宫最靠得住的还是老师侄。 如果是福松看到昴日,肯定阴阳怪气两句,师弟送肉来咯。 这牛鼻子,说是持戒,实则什么肉都要吃,根本不忌口。 知善见过昴日几次,知晓是小师叔养着玩的。而且作为修行的道士,他对昴日的灵性隐约有些感知。 只是养个有灵性的鸡,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前朝景阳真人的一个弟子,乃是朝中大将,还养过一头猛虎呢。 佛门甚至有高僧说法,以感化狮子、大象为能。 …… …… 广场。 这次的地一点都不滑。 自从上次福松说过地滑之后,知善懒得打扫了。因此广场的打扫,全靠山风山雨,以及知善下山时,福松偷偷胡乱打扫一下。 他肯定是不承认的,说是吹风啦,将广场上的枯枝败叶尘土吹走了。 知善才懒得揭穿。 “师弟,你当真要和我切磋八卦伏龙掌,别怪师兄没告诉你,师兄手重啊。”福松跃跃欲试。 都说解元公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打不得。 所以他想试试。 周清微微一笑:“萧道长的回信,有说过师兄关于八卦伏龙掌的疑难。师兄暂时找不到陪练,我自问最近有些武道的长进,因此勉强试试,做师兄的陪练吧。” 他也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 虽然周清没练出罡劲,可是他感觉自己跟福松的差距肯定比一年前小很多了。 跟福松动手,自是不用偷袭。 周清轻装上阵。 福松看到周清身上那些武器,老脸一黑。这师弟上个山都如此谨慎,到底有多怕被仇杀啊。 小师弟这样,简直想不长命百岁都难。 他突然有点被周清带歪,莫非这才是道门养生的精髓。 能活多久,和能不能活多久,还是有区别的。 周清摆开虎鹤双形拳的架势,下身是无影腿。 福松脚踏八卦,手起伏龙掌。 见证者是知善。 除开山风吹动万物的风声,广场没其他的声音了。 福松自问定功惊人。 周清比他还沉得住气,一动不动。 福松是师兄,要是不敢先动,气势上就输了一筹。于是他先动了。一招或跃在渊,虚实不定的击打向周清的腹部…… 一刻钟后。 福松气喘吁吁,周清也喘着气。 “师弟,你耍赖,身上的火烷衣都没脱下,我就说瞧着这玩意,怎地如此眼熟。刚才我要不是分神,师弟你就被打伤了。” 火烷衣的防御力不错,福松下手,估错了力道。 主要是周清使诈,火烷衣穿在里面,外面披着宽大的袍服。 照理说,火烷衣是穿在外面的。 这就是师弟所谓的轻装上阵? 周清翻了翻白眼,刚才要不是手上没小刀片,或者蛇鳞片更或者铁丸,他早偷袭福松了。 实在是机会很多啊。 不过福松确实留着力道。 而且福松似乎总能觉察到他要从哪个角度进攻,但只在发力的一瞬间,因此只要周清出手快,福松凭这一点先机,根本占不到便宜。 福松利用亢龙有悔,罡劲也没使出十成力,大约五六成。但他错估了火烷衣的防御力,反而因为一招快要得手的时候而失手。 由此周清判断出,他距离福松的功夫,还差一截,可要是实战的话,凭福松对他的警惕不够,很有机会重伤福松。 但是八卦伏龙掌确实厉害。 福松如果不想和周清实打实交手,只是游斗,周清拳脚相接的话,真没啥好办法。 如果福松警惕他弹指神通或者弩箭发射,也大概率能避开。 不过比耐力和气血爆发力的持续性,福松明显落在周清后面了。 总之实战,周清赢面大,切磋福清赢面大。 如果在山林等复杂地形,尤其到了夜里,周清的优势会大许多。功夫分高低和分生死属实是两码事。 其实切磋过后,师兄弟两人各有收获。 …… …… “天地布气,师教之真,真仙登圣,非师不成,心不可师,师心必败。” 今天是原本周清在胡村社学那些学生中,有心上山成为清福宫弟子后,经过考验,进行传度的日子。 “传”是传承的意思,“度”是度化的意思,凡是有道教信仰的人,首先要有师承,由师傅引进道门。经过传度后,即取得了由凡入圣的第一级阶梯,就有了师承、道名、字辈,也就是说,终生有了信仰的依靠。传度之后,经过若干年的修炼,积功累德,就能取得授箓的资格。 清福宫虽然破落,传度授箓的过程依旧十分严谨。 除非是周清这样的人,才会破例。 毕竟当日周清上山,林小姐可是捐了不少。 而且周清又有才。 收徒是知善他们的事。 学生们有些恍惚。他们原先的小先生,在教他们时成了秀才相公,没过一年成了乡试解元公,现在当了他们的师叔祖。 距离小先生教他们读书时,才过去不到两年而已。 若不是亲身经历,很难相信。 其实道士身份和读书科举不冲突,只要不正式授箓就行。甚至有些达官贵人,会主动上山授箓。 当今天子好道,对这方面很宽松。 甚至官员和勋贵,觉得这是一种时髦。 世道渐乱,但有个秀才身份,甚至举人身份,对上山的弟子们还是有好处的。 他们一边在山中修炼知善等四人传授的符典,一边跟着周清读书。 一时间冷冷清清的清福宫,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即使读书不成,他们还有黑虎帮这个出路。 黑虎帮实际是米帮,哪怕周清命胡屠户不当黑心商人,可做米粮的买卖,在愈发混乱的世道里,照样日进斗金。 眼见清福宫愈发有模有样,福松高兴地很,怎么看周清都顺眼。 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便是为清福宫收了这个师弟。 老师兄福山最大的成就便是有他福松这么一个师弟! 仙寥 第78节 否则清福宫早垮了! 这清福宫几十上百间竹舍,都在他肩上担着呢。 “师兄,你怎么不收一个弟子,传授你的太岳真形符典呢?”周清和福松闲聊时,有些好奇。 福松轻哼一声,“你以为太岳真形符典的修炼比回春符典容易吗?” 周清咳了咳,“可回春符典没多难啊?” 福松:“……” 这话别人说,他肯定要破口大骂。 但是周清,他骂不动。 回春符典明明是清福宫最难的传承之一,周清还没师长指点,仅靠福山留下的典籍和注解,居然稳步前进? 福松反正觉得,周清再过几年,在回春符典的造诣,肯定要超过福山了。 周清对此还是有些谦虚的。 他主要精力没放在回春符典上,因此现在回春符典还是入门,但距离“熟练”不算很远了。 虽则如此,周清治理伤病的能力还是与日俱增。 大半年来,又治好两个慕名过来的武者,得了些诊金。 关键是经过给武者看病疗伤,对周清加强武学的领悟见解,十分有用。 福松给周清呛了一句,好半会才说道:“太岳真形符典确实要有很高的资质才能练,我等你回春符典练得差不多了,打算传给你的,别的人,我瞧不上。”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了。” “你要是回春符典到二十七八岁才练成,届时我可不考虑传给你了。” “师兄,我今年还没满十七呢。而且回春符典没那么难,我二十岁前,总能修炼有成,再花两三年将太岳真形符典修炼有成,足够了!” 福松有被伤害到。 可是他资质高,他天才,他说的有道理。 “嗯嗯,我瞧师弟的资质不下于景阳真人,努力吧。”福松说完就走了,今天的好心情,给师弟坏掉了。 可恨! 周清听到景阳真人,微微出神。 “先定个小目标,活得比景阳真人久。” 长生之路,总要一步步慢慢来。 周清立时有种紧迫感。 他到了后山,沿着陡峭的峭壁攀爬。这里的地形他早已摸索好,下面还有一个十丈左右的平台,真不小心失足,也不会摔落谷底。 何况还有昴日呢。 他遇见危险,昴日可以去叫人过来帮忙。 这家伙能听懂周清的话。 而且火烷衣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加大掉落的阻力,凭借轻身术,展开火烷衣,略微有滑翔之感。 这也是采药篇的关键。 配合弩爪,能攀爬许多陡峭至极的险地,去采摘常人根本无法摘到的珍稀药材。 如果世间有七品叶人参,一定在这类普通武者都难以靠近的地方。 攀爬的过程中,猿戏得到锻炼,周清在后山,还远远见过几头白猿,在山道中攀越。 他目光锐利,看清楚它们的动作,细细体味其中的妙趣。 猿戏的修炼虽然依旧无比困难,但也添了许多趣味。 见其形,得其意,生其神。 转眼到了秋天。期间,周清在修炼猿戏时,遇见五次修炼难度陡然上升的情况,其中三次他服用了补心丹,顺利渡过去。又有两次,靠自己的精神意志,跨越了过去,如今距离猿戏“精通”,仅有一步之遥。 而这时候,周清再次收到来自萧若忘的回信。 他说明年春天是自己第四次加箓了,每一次加箓,萧若忘的地位便高一层。现今第四次加箓,他在太和山的地位,只在师尊张敬修一人之下了。 乃是名副其实的掌教继承人,地位再不可动摇。 今年他才二十九岁,明年刚好满三十。一气朝阳符典已经远胜派中师兄弟。 据说这次加箓,清河王和西江省的巡抚、布政使都要来观礼。 萧若忘信里还讲了两个八卦,一个八卦是说西江省的唐解元今年去参加会试时,卷入了科场舞弊案,因此被废黜功名。 他回来,自此有些疯疯癫癫,连取了八房妻妾。 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 萧若忘有些叹惋。 因为他听说唐解元的霸王枪已经得了家学真传,就此一蹶不振,怕是功夫也要荒废了,实在可惜。 他倒是不可惜唐解元没了功名。 萧若忘觉得唐解元这脾气,进入官场,迟早会生出更大的祸事。 唐家是文武兼修,在江湖上同样鼎鼎有名,即使没了功名,照样是当地一霸。 只是照唐解元如今的败家程度,将来的事还不好说。 另一个八卦是内阁首辅商阁老致仕归家,这是连中三元的天下奇才,一辈子顺风顺水,没受过大的磨难。 当首辅也是水到渠成。 商家原本是寒门,因为商阁老成了当地的大族。 商阁老学过一些养身的功夫,虽然年过七十,依旧精神抖擞。皇帝还赐了他太师之衔返乡。 要知道太师这样的官衔,以往多是死后追赠的。 商阁老能活着领到这样的殊荣,在文臣武勋里十分罕见。 他一回乡,整个西江省都震动了。 萧若忘无不得意说,他加箓那天,商阁老大概也是要来的。 仿佛是在跟周清这个朋友说,你虽然是解元,可我的面子也是很大的。你到时候一定要来捧我场,不许拒绝。 信件里,还附赠了几根太和山特产的松针。 那是太和山的迎客松,不知经历几百上千的岁月了。 人说迎客松有神异,为太和山镇山之宝。 周清写下回信,答应会去。 他决定了,一定要在年底前,将掌心雷修炼出来。 “养生主,给力啊。” “猿戏给我破!” 文胆初阶的字迹破碎,彻底黯淡,虚化透明。阻拦周清将猿戏修炼至“精通”的瓶颈,轰然破碎。 第54章 突破 “呵!” 周清发出一声悠远神秘的“呵”声,心脏产生莫名的律动,无形间扯动了五脏六腑,气血翻涌。 “猿戏真言(粗通)。” 养生主关于猿戏的评价再次产生变化。由猿戏(精通),变成了猿戏真言(粗通)。 五禽戏三个字也产生变化。 在猿戏突破至精通之后,五禽戏的评价也来到精通。可是伴随猿戏真言(粗通)出现,紧接而来的是,五禽戏变成了五脏戏。 周清由此明悟,五禽戏外炼五禽之形,以形养身,壮大气血,是为五禽戏。 现在五禽戏结合了养生六字诀。 由外练五禽形,变成了内练五脏意。 由外入内,形意兼备。 这不是说五禽戏消失了,而是五禽戏成为五脏戏的基础,两者成为一体。这是在养生主下自然而然的融合,甚至没有消耗气血,乃是天然的锲合。 养生六字诀和五禽戏,一个是意,一个是形。一个发声,声者无形;一个练体,体有形。 妙啊。 同时体内虎鹤劲、无影腿产生的内劲以及熊戏、鸟戏等产生的热气,全数消失了。 但是? 周清一拳打出,兼具虎啸鹤唳,清晰可闻。 气血气血。 如今气血浑融一体。 他只需要打出相应的武技,对应的内劲自然而生,无须调动。武学之道,自此打开新的篇章。 血液经由猿戏真言的“呵声”,有种吐故纳新之感。气血中的气也由此变得纯粹一些。 猿戏炼气。 他明白了。猿戏主心火,以火炼气,便能去除气血的杂质。 周清在后山峭壁凸出的平台上,看着云雾翻滚,无休无止,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他的武道终于开始迈入一个可谓高深的层次了。 接下来,他要尝试“罡劲”。 仙寥 第79节 “心与意合,意与气和,气与力和,内阴外阳,内外贯为一气。” “失败了。” 周清摇头。 他还缺了一点关窍。距离打出罡劲,无论是气血,还是身心,按理说都应该到达罡劲门槛,可是他始终没有做到福松所谓的口诀。 “算了,顺其自然。刚突破,肯定还有些细节不够完善。” 周清没有急于求成。能将猿戏修炼成功,气血内劲,混而为一,已经不错了。现在他气血便可以生出所修炼功夫武技的各种内劲,功夫于是变得更加精纯。 接下来,气血增强,自然由内及外地反馈在武技上。 无论是虎鹤双形拳,还是无影腿,威力都会随着气血壮大提升。同时气血滋养身体,会提升身体素质,逐渐脱胎换骨。 而且周清产生明悟。 其实福松他们修炼的气血武道,大抵和他没有本质差别,可是福松他们到这一步,已经临近三十岁。 三十岁过后,人体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下滑,因此气血的滋养,用在了抵抗身体下滑的上面。这是以人力对抗自然衰落的规律。 如此做的代价,自然是失去了由气血滋养,产生脱胎换骨的作用。 周清目前的身体才十七岁,恰好还处在生长发育阶段,气血滋养,伴随发育,由此肉身蜕变,开始脱胎换骨是顺理成章的事。 若是周清等到快三十岁,才有如今的成就,那么气血滋养,脱胎换骨的效果,便和他无缘了。 若是如此成长下去,再过十几年,他到三十岁,身体停止发育,步入最巅峰的时候,真不知肉身会打下如何浑厚的根基。 周清心情不由激荡,罡劲没有练成的烦恼,由此散去。 “嘘,呵,呬,吹,呼”。 五种脏戏真言蕴藏的奥妙,融入呼吸中,深入脏腑。 行走坐卧皆是修行。 等他将五种发音,完全融入日常生活后,身体蜕变的速度肯定会更惊人,只可惜三焦的“嘿”声,他依旧没有掌握,因此养生主内掌心雷三字,仍是虚化透明,没有任何评价。 距离年底还有几个月,不急,慢慢来。 周清身形在峭壁凸起的平台上闪动,蹦跃,出拳带声。时而虎啸,时而鹤唳,时而鹿鸣,时而猿啼…… 他一招招使来,打得空气连声炸响。 虎啸,鹤唳,鹿鸣,猿啼之中又带着轰鸣。 传闻中,有高明修为的道士,能步罡踏斗,发出天雷。周清想了想,如果他的拳法更上一个台阶,轰鸣会更像雷声,岂不就是在施展雷法? 他收拳,不禁一笑。 难怪哪怕前世的一些气功大师,都能哄得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一愣一愣的,大抵是那些气功大师,有的人真有些本事,再配合小道具,便能产生他练拳的效果,甚至更进一步,接近雷音。 但终归不是真正的神通法术。 接着周清又以五戏真言,配合五禽戏的修炼,内外结合,锻炼五脏六腑。脏腑有种轻微的震荡,好似被轻微的电触了一下,酥酥麻麻。 随后脏腑中,产生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以往五禽戏产生的热气也有强化脏腑的作用,可效果显然不如现在好。配合气血流经五脏,周清的体质得到改善。 他现在能分清以前修炼和现在修炼的区别。 以前的修炼,更多是侧重开发身体已有的潜能,虽然进步的速度不慢,可是潜力是有限的。 他现在修炼时,更侧重自身潜力的提升了。 他收功,吐气如箭,比以前更为凝练,到了丈许外,才消散在山风中。以前是吐气如练,现在是吐气如箭,差距明显。 伴随他身体素质进一步提升,到了某一天,吐出的气箭,说不定都有一定的杀伤力。 那样的话,更是防不胜防。 他不禁遏制了这个念头。 怎么功夫提升,还想着偷袭呢,浑然没有一派宗师的气象。 不过这法子确实好用。 武学大宗师自当化天地万物为己用,无一物不可为杀人武器,此所谓“无器”之境。 若是拘泥于杀敌制胜的方式,那就自己把自己局限了。 杀敌看的是效果,而不是手段。 兵法有云“正奇相合”。 奇正不可或缺。 周清的正,便是平日练功的日积月累。如两国交兵,首先比拼的便是国力,可也不仅仅是国力。 自来亡国之事,亦有突发偶然的因素在。 他取出弩爪,朝着平台上方的山崖射去,凭借弩爪,周清身轻如鹤,到了上面。 五脏戏的修炼,哪怕最简单的虎戏真言,实则修炼进度也比猿戏难。因为这一步,实则是练脏。 内脏相比身体筋骨这些,还是脆弱不少。 须得更费精神。 如果不勤练,荒废了,还有倒退的可能。故而才有“得道容易,养道难”。修行贵在坚持,和世间百艺一样,一旦荒废,就会生疏退化。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啊! …… …… 周清回到清福宫,看见周庄的村老胡有田上山,正和知善、福松他们说话,像是有什么事。 “怎么了?” 见到周清过来,胡有田连忙行礼。 他随即说了事情。 原来胡村的烧砖窑旁边,建了土屋,每天都有人守夜。可是最近两三天,晚上都有守夜的人失踪。 胡有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因为土屋人失踪的事,跟前两年山上猎户在提供休息的木屋里过夜后失踪的事很像。 人就是莫名其妙失踪了。 村里的人议论纷纷,认为是山中的鬼东西下来了。 还有村民说是因为烧砖窑,可能惊动山中的风水,导致那东西下山。总之各说纷纭。 这事找官府也没用。 先前猎户失踪的事都不了了之。 现在周庄包括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都不敢走原来木屋那段路,更不敢进山里太深,在山里过夜。 好在有周庄的烧砖窑支撑,包括附近村子的人,都因为砖窑的开设,有了生计,上山打猎的村民比以往少了许多。 但还有些猎户吃惯了这碗饭,见到避开木屋那片区域,只要在白天,都不会出事,还是继续打猎。 周清命胡屠户组织猎户,得到的山林地形图,大都是从这些人身上获得的。 “西山绵延数百上千里,跨越数省,群峰林立,深谷沟壑众多。面积抵得上好几个州府。自来神秘,哪怕我清福宫全盛时期,对西山的探索也是有限的。老师兄他二十年前,曾深入西山百里,回来之后,大病了三个月才好。从此再没有深入百里之内,对那件事也从不提及。想来是遇见什么恐怖忌讳的东西。”福松说起往事。 西山深处的神秘恐怖,在众人心头如阴云围绕。 他见众人脸色,随即一笑,“山里深处的东西是可怕,能到外面作孽的,一般不会怎么样。而且真是大凶之物,周庄包括我们清福宫怕是都要没,这一点鬼祟,你们不必惊慌。” 周清点了点头,“师兄说的对,大家不要怕。” 福松神态轻松,笑了笑:“师弟,你今天难得和我看法一致。” 周清微笑:“所以,晚上师兄和我在山下砖窑的土屋守夜瞧瞧,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啊!” 胡有田也“啊”了一声。 劝周清不要冒险。 周清心里有些把握,上次张乡绅的鬼魂想来复仇,都被他镇魂无情碾压,现在这个鬼祟,只敢在夜里行动,而且人是失踪,不是那种大凶之鬼,一个庄的人,晚上都不得安宁,足见杀伤力有限。 如果鬼魅邪祟厉害,那这个世界早就是它们统治了,哪里能轮到活人。 周清迟早也会接触这些,因此现在正是一个契机。 况且砖窑开不下去,同样是一个麻烦事。 虽然如此,他还是拉上福松,顺带叫了昴日。 周清解释有福松在,让胡有田放心。 胡有田也不敢做周清的主,没有再劝,而是请周清多带一些青壮年去。不过周清拒绝了,年轻力壮的男子太多,对方未必敢出来。 他和福松足够了,收敛气血,看对方还会不会再出现。 而昴日说不定有点破邪的能力。 毕竟看着是一只大公鸡。 在民间里,公鸡血可是驱邪的好东西。 周清瞥了昴日一眼。 昴日忽然有点发冷。 …… …… 夜里,砖窑旁守夜人过夜的土屋。 灯火如豆。 福松打着哈欠。 他年纪上来了,而且被周清忽悠着创立八卦伏龙掌,精神时好时坏,最近又有些憔悴。 仙寥 第80节 一入夜,瞌睡便上来了。 昴日在周清旁边。 周清闲着无事,催动五戏真言,发出轻微的声音。 这养生六字真言,他和福松讨论过。福松自己的太岳真形符典也有类似的呼吸法,总归是练脏腑的,不过没有周清的养生六字诀针对性那么强。 福松试过,大概是年纪大了,养生六字诀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不过福松倒是提过一句,这养生六字诀应该是雷音洗脏的秘法。 如果周清能练到大成,应该会有这效果。 说着,他还有些羡慕周清年纪轻轻便修炼到这一步,距离罡劲也只差心意合一的感悟。 他还深深感慨了一句,修炼之人最难对抗的不是敌人、不是天地自然,而是岁月。 世间万事万物,唯有岁月不可匹敌。 长生门前,白骨累累。 周清觉得二师兄是故意的。见得他突破,心里有些酸,尽说些扫兴话。老东西心眼小啊。 要不是周清要对付那未知的邪祟,非得拉着福松比划比划。 但考虑到他现在罡劲还没练出来,确实应该暂时先忍让一下。所以也不是完全从大局考虑。 师兄弟两人一个打哈欠,一个用呼吸法练五脏戏。 单纯打坐,用养生六字真言练脏的效果,不如打五禽戏时,内外结合效果好。 只是练功本就是动静结合,一味动,也有过度消耗的可能。 动静张弛,谓之有道。 过了子夜,到了丑时,正是人一天最熟睡的时候。 周清对这时间很熟悉,因此到了时间后,十分警惕。 看着身旁似乎进入睡梦中的福松,他没有叫醒,而是提起精神,注意周围的动静。 不知何时,阴风吹进土屋,熄灭油灯。 夜色里,隐隐有一个白影飘荡进来。 一声鸡鸣, 一声虎啸, 一声龙吟。 白影瞬息间粉碎,磅礴惊人的血气激荡土屋,秋日的萧瑟冷寂,顿时为之一空。 点亮油灯。 地上是一只瘫软倒地,吐血不止的白狐,很快就没了气息。 “师弟,你这镇魂怎么比老师兄还厉害,带着虎啸,连我刚才都受了影响。”福松惊讶道。 回春符典的镇魂,他自是见福山施展过。 行凶的不是什么鬼祟,而是一只略成气候的白狐。 昴日在墙角,有些赞叹,又有些害怕。 不愧是虎王。 而且虎王旁边的家伙,也非常厉害。 一招虎鹤双形拳,一招八卦伏龙掌。龙吟虎啸,白狐虽然在山中修炼出一些本事,能下山作恶,吸人精血。 可先一进门,就被昴日的鸡鸣吸引,随后虎啸镇魂,顿时恍惚。 然后周清和福松同时出手,直接丢了性命。 这白狐像个小牛犊似的,体重不止百斤。 周清回答福松:“偶然激发了灵感,将虎戏和镇魂融合了一下。” “难怪你能中解元,就这彗性,干什么事都比旁人容易许多。几百年前的景阳真人也是这样,医道儒全通。”福松说话间有些羡慕。 修行到了高明处,讲究触类旁通。 师兄弟说会闲话,福松取出一把匕首,将白狐进行处理。他显然以前没少干过类似的事。 周清只带了佩剑。 上面还涂了毒,所以不好拿出来处理白狐。 好在他刚才情急之下没有用剑,本能打出虎鹤双形拳,击中要害。否则便可惜了这白狐的肉。 不知这肉吃起来效果,比昴日抓回来的青蛇如何? 天亮后,周清邀请福松去他的小宅将肉处理分食了。那里香料齐全,由他来亲自下厨。 顺道,周清还叫了林小姐和林老爷过来。 反正肉不少。 回春符典里记载过,这类有气候的禽兽,越是新鲜,越是滋补,时间久了,反而精华流逝,没有效果。周清和福松再能吃,也不能将白狐肉一下子吃完。 几人分食,依旧是周清吃得最多。 他们都是练过功夫的,吃完之后,便感受到体内有股热气,那是滋补的作用在生效。 于是各自回去,练功消化。 周清却没有多大的感受。 因为白狐肉给他的感觉,效果远不如昴日抓回来的青蛇好。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他仍旧练了五脏戏,消化狐肉带来的好处。 只是略感失望,算是聊胜于无。 昴日跟着吃了一部分,剩下的渣渣,他给了大桑树。 大桑树消化能力强,骨头渣子,加上一些不好处理的内脏,一样消耗了。完整的白狐皮,周清留了下来。 福松和林小姐他们离开后,周清没有上山,准备今晚住在自己的小宅里。 夜里,他正熟睡的时候。 一团黑烟飘荡进入宅院,中有一只狐狸的身影。而一双红色的眼睛点缀其上,甚是凶厉。 “咯咯咯。” 大桑树伸出枝条的影子,如绞索般缠住黑烟。 周清蓦然惊醒。 一声虎啸,注满庭院。 第55章 桑葚 清晨,桑树下。 周清看着垂落的枝条上,一颗宛如鸽子蛋大小的桑葚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当是昨晚闯进庭院的鬼物,给大桑树解决之后,生成的结晶? 自他住进庭院之后,桑树再没结过桑葚。 这还是头一次。 其实怪他还是见识少了,直到有一次去周庄时,和村老胡有田闲聊,才知道桑树是分雄雌的。 结果的是雌,不结果的是雄。 只是他桑树兄叫惯了,也懒得改口。 反正跟一株树,谈什么性别。 哪怕这株树诡异了亿点点。 他迄今为止杀过的人不少,变成鬼的只有张乡绅一个。其中不知道有什么缘故。 其中除开张慎那个蠢货不提,陈虎兄弟、和尚、两个会武功的山匪,按理说都比普通人强大,死后都没变成鬼,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唯独张乡绅,还是他间接害死的,居然会变成鬼来找他复仇,虽然活的他都不怕,死了更是送上门的炮灰。 可他很想知道原因。 只是这确实是他的知识盲区,暂时弄不清楚。 昨晚的鬼物是第二个。 看形状是狐狸,只是不知跟他和福松刚杀的狐狸是不是同一个,或者是同伴? 而且动手最狠的明明是福松,分尸的也是福松,为何要找上他?看福松是道士,不敢招惹,觉得他一介书生就好欺负了? 又或者是为了院子里的白狐皮? 福松师兄手艺不错,皮毛剥得很完整,周清打算将其处理妥当后,作为去太和山观礼萧若忘加箓之事的礼物。 算是给朋友的一番心意。 周清思考着,手下意识触碰刚结出的桑葚。奇妙的事发生了,这鸽子蛋大小的桑葚,忽然化为一股阴凉的气息,进入他的身体。 “大桑树害我?” “不,是养生主。” 养生主吸收了桑果,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譬如文胆初阶的字迹,因为帮助他突破至猿戏精通时,变得虚化透明,如今又变得字迹饱满起来。 同时他能从养生主的评价中,感受到每一项内容更细微的进度。 以前他都是凭借经验和养生主评价内容的字迹的浓郁饱满程度来判别。现在注意力放在养生主的评价内容上,对进度的感知更入微。 总之是感知更细腻,注意力放在评价内容上,反馈的细节更多。 养生主吸收了鬼物的精神力?魂力? 周清做出判断。 仙寥 第81节 同时一个个碎片般的记忆,涌入周清脑海里。 他如翻书一般,将这些内容一一扫过。 由此,他知道了狐狸鬼物出现的前因后果,还得到了一些山中深处的信息。 鬼狐原本是一个强大得可以称作妖兽的存在,在深山里,吸收日精月华,都快要凝聚出内丹了。结果有一天在山林里,遇见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给对方活活打死。它魂魄逃出来,控制了另一头刚刚开启灵智的白狐。 它吸收了白狐大部分的气血精气,所以周清吃的白狐肉,效果没有他预计的那样好。 另外,鬼狐还命令白狐抓闯进山里的猎户,通过白狐来吸收猎户的血肉精华,来维持它的妖魂。 大抵人是万物之灵长,在鬼狐眼中,血肉有特殊作用。 后来猎户避开白狐的活动范围,鬼狐长久没有人类可以吃,愈发焦躁,于是派白狐到山下来抓人吃。 才有土屋里守夜人失踪的事。 结果白狐这次遇见两块铁板,出了事。 鬼狐感应到白狐出事,趁着深夜,想来将白狐的皮毛带走,同时报仇。那白狐的皮毛对它有用,可以借助皮毛,暂时显化形体,并减缓妖魂力量的流逝…… 不过因为失去肉身太久,鬼狐的神智越来越不清楚,也变得越来越残暴,如果没有周清他们,很快就会造成更大的祸患。 通过鬼狐的记忆碎片,周清了解到一些异类妖兽的事。 只是鬼狐原本也是本能修炼的妖狐,对修炼的事知之甚少。它遇见那个疯癫道人,周清从鬼狐的记忆画面来看,判断很可能是失踪的福山。 那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此外,周清还收获了一个令他激动的消息。 “七品叶人参,甚至即将开出第八品叶,有一只巨蟒守护。” 这个消息,令周清感到兴奋。 不过那巨蟒守着人参没吃,肯定是为了等它开出第八品叶,不知现在去寻找,会不会太迟。 万一已经被巨蟒吃掉怎么办? 吃了巨蟒? 貌似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条巨蟒,鬼狐生前不敢招惹。 但在鬼狐的记忆里,显然疯疯癫癫的道人比巨蟒更可怕。道人的招式总能打中它的要害,并避开它的反击,对它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 “这株七品叶人参需要谋划一番。”周清做下决定。 修炼没有资源,进步是很慢的。 他猿戏仅仅从熟练到精通时,遇到过五次难关。其中两次他靠自己的精神意志和努力跨越了过去,剩下三次则是靠了补心丹的辅助。 补心丹能起作用,主要原因还是专门针对心脏研制的丹药,而且其中有萧若忘的心血,必然蕴含了他修炼产生的某种特殊元气之类。这种好事属实是碰巧了。而且后面的修炼难度更大,补心丹显然很难再起到多少作用。 总不能去练什么吞天魔功,吸收修炼者吧。 周清思忖中,又想了想大桑树结出的桑葚,莫不是学昴日一样,给他上贡的? 多半是这样的。 本来也是,吃他的住他的,他还时常给大桑树做全身按摩,大桑树上贡也是应该的。 桑葚应该魂力提纯过,才被养生主吸收,同时养生主也得到一些变化,还补充了文胆所需的神意。 而且他还从文胆的评价内容里获得信息,知道了文胆是需要精神力或者较为精纯的魂力来补充自身的消耗,但文胆想要从初阶提升到中阶,则需要周清自身的努力,不是简单的吸收魂力或者精神力便可以的。 这件事,周清实是收获不小。 一来知晓了桑树居然有炼魂出桑果的作用,并给他带来不小的好处;二来明白了许多事,还得到关于七品叶人参的消息。 一定要尽快取走那株七品叶人参,不然巨蟒吃了它之后,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可怕的变化。 现在气候变冷,山里会更冷。蟒蛇一般有冬眠的习性,在冬眠前应该会大量进食,届时行动能力会变差。人参在低温环境下,生长速度应该会很慢,因此如果七品叶人参还存在,那么开出八品叶的时间大概率会在来年春天。 如果不幸早已开出八品叶,被巨蟒吃掉,那么周清只能想办法猎杀巨蟒了。 只是一头吃掉八品叶人参的巨蟒,不知道是不是他能对付的。 好在冬天行动,巨蟒即使再厉害,行动能力也会削弱许多。这次的行动,他还得叫上福松才行,还有昴日。 昴日应该对蛇类有天生克制的能力,但面对巨蟒能发挥出多少作用,着实不好说。 而且他修炼的鸟戏,运用在剑法上,对巨蟒应该也有一点优势。 这是一场捕蛇行动。 周清还需要细致的计划。 比如寻找资深的捕蛇猎户,询问蟒蛇类的弱点,做足准备。 这个机缘,包括鬼狐在内,其实都算是和失踪的福山有关,要不是福山打死了鬼狐,他也不会获得现在的好处,并得到七品叶人参的消息。 最好的结果是七品叶人参还在,只需要趁机取走七品叶人参即可,不与其进行生死搏杀。 人家总归是山林中的霸主,绝非轻易可以对付的。 周清整理好思绪之后,谢了谢大桑树,然后上山见了福松。 …… …… “师弟,你是说你有福山师兄的消息?”福松睁大眼睛,一脸激动,连忙又问:“师兄的遗体在哪?” 周清翻了翻白眼,随后说了事情的大概,只说是自己得到消息,没说从哪得到的,而且是两年前的事,有“人”在山林瞧见过,并发现了一株七品叶人参的下落。 福松略感失望。 但周清明显体会到福松情绪有些低落,倒不是福松觉得师兄可能没死,对他没好处,恰恰相反。 他知道福松这人就是嘴硬,贪财,实则没啥大问题。否则也不会跟着他一路去江州,知道他暗杀了张慎,也默许,并故作不知,那天他中解元时,福松更是发自内心激动,连客栈后院的门板都扯了下来。 到土屋守夜时,虽然不情愿,也跟着来。明明看着熟睡,实则一直警惕着,对白狐的出手比他还快。 “师弟,你是打算去采七品叶人参?” “不错。” “七品叶人参只存在于传说,没想到还真有。不过这类灵药,如果还能存在,必然有异兽守护,而且快八品了吧,那异兽才舍不得吞服。” “师兄所料,分毫不差。” 周清于是大概说了巨蟒的事。 毕竟他知晓的也不多。 福松不得不感慨周清的好运气,因为这样的灵药,福山大半辈子都没遇见过,没想到周清居然有机会获得。 “师弟还是打算用来炼制气血丹,到时候得分我一颗尝尝,你上次给的六品叶人参炼制的气血丹,实在太少了,我滋味都没尝出来。” “师兄,我哪里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扣了一颗给萧道长的气血丹。” 福松老脸一红,这臭小子鬼精鬼精的。 萧若忘那小子难不成还跟他说这事? 福松不免对萧若忘有所愤愤。 福松要气血丹也不是纯属好奇想尝尝滋味,而是想试试更高级别的气血丹,能不能助他完成八卦伏龙掌最后一式,群龙无首。 这一掌能以一敌众,需要消耗的气血极大,没有更高级别的气血丹相助,他根本完成不了。 如果不能完成,仅能凭想象,那也不知道哪里对或者错。 若是发动秘法,强行提升气血,那可是要元气大伤的。 不到没有希望的时候,他自然不会选择这一条路。 跟福松商量了此事之后,周清又找胡屠户要来一个专门捕蛇的猎户,向其询问,蟒蛇的习性及弱点,并找了一些普通蟒蛇练习。 上次昴日抓回来的青蛇,毒液很不一般,能保存很久,周清也打算用上。其实一些矿物质也能提取剧毒,周清将这种事,交给清福宫几个喜欢炼丹的弟子当课外作业了。 反正采药篇里有相关的知识,并有应急的解毒方法,周清做过相应的准备,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些弟子,也是十几二十岁了,加上古代世界的人更早熟。不至于冒冒失失。 此类人才,他总归是要培养的。 炼丹的过程很繁琐,周清自然希望有人能在一些基础准备中,替他节省精力。这也是一门手艺。 清福宫里,不只是教科举读书,也有其他方面的教学,总之是因材施教,尽量发掘人才。 往后他们学业有成,既能传道,又是多面手,对清福宫的发展壮大很有帮助的。 这年头,道士和尚没绝活,不好传道的。 譬如前世古代那些传教士,往往都有一定程度的科学知识。 在传道这块,高端市场很重要,但也很卷。 …… …… 茶楼。 “什么,解元公你打算去山里采药?”林小姐显然十分吃惊。在她看来,去山中采药是很危险的事。 “福松师兄会陪我去,而且我做了不少准备,但……”周清有些沉默,因为这事不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 只是七品叶人参,在俗世里近乎传说。这次错过,下次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而且这次进山,都不见得有机会。 但不去,肯定没机会。 林小姐:“解元公,我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没有把握的事不会做。普通的采药,肯定不用你自己出马,这次看来事情的难度不小。我能帮你什么?” 她虽然担心,可知道周清比她更聪明,做人一向谨慎,如果不是十分必要,周清肯定不会冒险。 既然如此,劝说的话,不必再说。关键是她能在哪里出力。 周清就是现在林家真正的支柱。 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周清出事。 周清道:“采药的事,我有把握,但一些家里的事,需要你来。别人我不放心。” 仙寥 第82节 听到家里的事,林小姐有些脸红。 周清见状,笑了笑,“我没成亲,凭咱们的关系,你替我管家也没什么。而且我暂时没考虑好和你成亲的事,主要是有些事还没准备好,更有些顾虑,不单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等我弄清楚,咱们就可以在一起了。而且我也不许你嫁给别人。” 他和林小姐走到这一步,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感情,都有必要在一起。这一点没啥好说的。 林小姐目前来说就是适合他。 他不可能让林小姐嫁给别人,而且林泰也明白这一点。 如果林小姐嫁了人,这段利益关系怎么维持? 周清怎么能放心? 而且从感情上,他也接受不了。 不过三十岁之前是气血武道精进时期,而且福山笔记里提过,纯阳童子身练功效果更好,除非寻到合适双方体质的双修秘术。 清福宫是没有的。 因此周清打算找到一门双修的秘术,再进行成亲洞房。说不定双修,还是他某次突破的契机。 反正他这具身体才十七岁,林小姐也才十九岁。暂时可以拖一拖。 在这个世界人眼里,十九岁算是老姑娘。 周清前世时,其实才刚上大学。 古人生孩子如进鬼门关,实则也有过早生育的原因。不过林小姐练武,问题应该不大。 关键是寻一个合适的双修秘术。 另外回春符典里,记述了一个丹方,服用之后,能常驻容颜,称之为驻颜丹。但药材珍稀,仅仅有驻颜的效果,而且对炼丹的造诣很高。 属于吃了没啥用的类型。 周清知晓,女孩子肯定喜欢这玩意。 尝试炼制驻颜丹。 一来可以送给林小姐,作为求亲的礼物;二来,这也是一笔好生意。世上最好赚钱的对象,还得是女人。 有驻颜丹的话,操作妥当,应该能为他换取到关键的修炼资源。 气血丹流传出去,还可能资敌。 驻颜丹则完全没有这个后患。 不过驻颜丹那一味最关键的药材,需要现采,超过一天就没效果了。因此得看他运气好不好,将来能否在山里寻到那一味最关键的药材。 林小姐见周清这样说,她实是有些感动。不过她道:“解元公,我不嫁人,能和你生个孩子就好了。我不想放弃生意上的事。” 如果嫁人,做正妻,她是商人出身,时常抛头露面,实是有些配不上解元老爷。若是做妾,难免将来受大妇欺负。 而且入了举人老爷的宅,再不好操持生意的事,对她来说,人生实是少了许多色彩。 既然周清说了这些话,她也说出心里的想法。 周清没想到林小姐居然是这样想的。 如果这样解决的话,那也还好。 其实除了林小姐,他没想过娶别人,主要是不放心,而且很难培养出感情。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不过洞房,还是得等寻到双修秘术再说。 接下来,周清才谈到正事,他希望林小姐在他入山这段时间盯紧院子,因为大桑树吸了鬼狐的妖魂,他不在的时间,最好别让人进院子。免得大桑树那里又弄出什么鬼怪的事出来。 现在的大桑树,可比他才搬进院子时厉害得多。在他面前无害,可面对其他人,定然是可怕恐怖的。 …… …… 接下来二十天,周清一切准备妥当。他很急,但这些事不得不准备。反正天气早已变冷,八品叶要么春夏之际就长好了,要么得等到来年,不会在入冬的时间。 到了清福宫,周清叫上福松。 这时候天空中飘起入冬的初雪。雪花先如柳絮,后如鹅毛。 周清嘴角露出笑意,他觉得这雪来得正是时候。 出发! 第56章 七品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周清和福松已经入山两天,一开始福松还能和周清说说笑笑,现在只剩下压抑。 大雪两日不停,群峰覆盖了白雪,像一头头亘古荒原里的冰雪巨兽,耸立天地间,吞噬一切敢于闯入者。 周清判定了七品叶人参所在的大致方向,但是大雪覆盖下,白雪茫茫一片,每座山峰看起来都差不多,很难从鬼狐的记忆片段里,找出具体的位置。 他们现在才入山不过几十里而已。 雪花依旧飘飞不已,许多大树的树枝都被积雪压弯,甚至掉落在雪地里。掉落的声响,在雪地里尤为惊人,回荡山际。 如此恶劣天气里,最需要小心防备的是毒蛇猛兽。 正常情况下,它们会冬眠,可一旦在这个天气出来,说明它们没有足够的食物,不得不冒着严寒出来觅食。 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求生的本能会让它们比往日更凶狠,即使遇见一些天敌或者山林中的霸主,照样不会退却。 福松耳朵一动,昴日突然做出跃跃欲飞的姿态,一双鸡眼极为警惕和犀利。 这大家伙身上沾满雪花,远远看过去,像一只短脖子的白鹤。 昴日忽然冲天而起,如一道闪电冲入旁边的古树中。 周清聚精会神地观察昴日的动向。 没想到,现如今昴日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这个地步,与两年多前胡铁匠送来时,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周清付出那么多努力,在敏捷和速度方面的进步依旧差了昴日一些。尤其是不偷袭的情况下,哪怕他全力施展无影腿的身法,也不可能在这种复杂的山林雪地环境里,捉住昴日。 但昴日对周清的驯服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多时,昴日出来。 一条灰白的蛇,在昴日爪下无力挣扎,发出不甘的蛇嘶。此刻它已经开膛破肚,蛇胆都暴露出来。 不远处有以前猎户进山留下的木屋。 周清和福松进去前捡了些枯枝,抖落上面的雪,在里面升起火来,顺便将蛇大致处理,加了些调料,烤来吃。 周清一边吃,一边说道:“这个天气,正常的蛇已经冬眠,现在还出来觅食,说明周围一定有一头猛兽或者凶禽,在入冬前大量进食,导致它极度饥饿,不得已放弃本能,出来捕食。” 这条灰白蛇,与一般的蛇不一样,临死挣扎前,有种说不出的灵性。否则一般的蛇,到了这个天气,即使饥饿不堪,也不会动弹,而是将消耗降到极低。 或许开启灵智,学会本能修炼的毒蛇猛兽,更耐不住饥饿。如同武者,每日消耗巨大。 周清入山,准备了一些辟谷丸,大致原理是由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组成,配合一些药材。这是福山在回春符典采药篇留下的注释。 辟谷丸的口感很差。 还是烤蛇肉,再加上一些调料好吃。 这次到底仓促了些,等时间充足,周清还是想进一步改善一下辟谷丸,将其升级为辟谷丹,至少味道得达到普通水准。 这样的改进,也能磨练他的炼丹术。 初阶炼丹术(略通),还是太低了。炼丹术的进步速度,比五脏戏还慢,而且现在还是初阶炼丹术,真不知往后的中阶、高阶之类,怎么能提升得上去,时间的花费,不得几十上百年起步。 但是,越是艰难,说明潜力越大。 福松明白周清的意思,有猛兽大量进食,说明这个猛兽过冬的储备很丰厚,且一定体型不小,现在又大概到了七品叶人参所在位置的大概方向,只是暂时不能判定出具体位置。 可从灰白蛇被迫在这样严寒的天气出来觅食来看,守护七品叶人参的巨蟒,应该在附近不远了。 希望就在前方。 蛇肉的香味,飘出木屋。 这时一只花豹从旁边的树林里,无声无息间走了出来,靠近木屋的门口。周清和福松同时微微色变。 一声虎啸在木屋中响起。 花豹如一只轻盈的猫,扑向木屋。强烈的饥饿感,驱使他想要冲进木屋,进行一场捕猎。 哪怕里面有火,它也顾不得了。 火能给它带来恐惧,恐惧却压不住进食的欲望。 莫说禽兽,便是人也很难挨住饿。 史书上往往有数字带过的一笔,“岁大饥,人相食”。 看起来轻描淡写,实则是地狱般的场景。食物危机,在古代世界是很难解决的,哪怕号称康乾盛世的时代,有红薯玉米大为推广。实则也是通过缩减了平民用餐次数,加上吃糠拉稀才完成。 要知道,汉族早先的传统是一日三餐,到了大清则是大力推广为一日两餐。 另外,即使如此,在康熙乾隆时代,依旧有时人笔记或者一些县志史料之类的记载,某处饥荒,人竞相食。 乾隆时代的救灾次数很多,堪为历史之最,可依旧有甘肃冒领赈灾粮长达二十年,消耗国库银多达几千万两的事发生。 不被饿死,是一切生灵,包括人类的生存主题。 花豹跃起在半空,向着食物靠近。 一声虎啸,恐惧的本能令它有刹那恍惚,在它尚未落地时,看到一个充血肿胀的肉掌,拍向自己的脑门,同时腹部遭遇了重击,紧接着又是一记重拳。 八卦伏龙掌,虎鹤双形拳,无影腿。 花豹到死也想不通,小小的木屋里,居然有两个人类高手,并且刹那间,挨了三种气血武道的当世绝学。 这一下子,便是一个罡劲高手,都挨不起。 昴日鸡喙里刚塞着一块蛇肉,没来得及鸡鸣。等它吞下蛇肉时,花豹的性命已经交代了。 周清看着死豹,道:“师兄,正好咱们饱食一顿,我估摸着那七品叶人参便在附近不远了。” 两人都是武者,处理花豹尸体甚是干净利落。而且周清是不忌口的,福松是选择性忌口。 仙寥 第83节 说是持戒,还不是想破就破。 还说什么道法自然,持戒是为了不起淫邪之念,不动无名之火,其不在于持,而在于内心能不能守住念头。清、静、定三者能守,即是持戒。 以戒持戒,则只是求戒,非是求道之理。 胖牛鼻子老道,大道理还一堆一堆的。 …… …… 一条体长数丈的红色蟒蛇盘卷在山崖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远远看过去,岩石像是仙人高卧。 安静的夜色中,大雪覆盖了山林岩石。 红蟒正对天空的皓月,吞吐月华。在它眼中,月华自九天垂落,乃是它另一种食物。 它不知何时学会了吞吐月华,并变得越来越有智慧,无意识间,就懂了一些生存的道理。 附近数十里,都是它游荡捕猎的范围。 它已经暴食过一顿,过了今天,红蟒便会守在它发现一株七品叶人参旁边的洞穴冬眠。 洞穴就在不远处。 其实它现在的冬眠很浅,只是漫长的冬天难熬,尽量不动弹最好。天上垂落的月华,并不能填饱肚子,但能填补它身上莫名的空虚感。 七品叶人参即将长出八品叶,大概是来年的春天。 不知为何,它竟懂得等七品叶人参长出八品叶更好的道理,而且在它强烈预感,吃掉八品叶人参之后,它的蟒生会迎来很大的改变。 期间,它在山林中遇见过一个疯疯癫癫的人类。 它不知怎么地,自然知道了那是人类,但是对于疯癫,不是很能理解,只知道那个人类,不能靠近。 可疯癫人类,依旧给它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在溪水边,那个人类睡着的呼吸声,像是打雷一样,让它害怕不已。可是那种雷声,又令它浑身酥麻,充满向往。 遇见人类的事,大约在山林叶子刚枯黄的时候。 秋天的猎物最是肥美。 数十里的山林里,它已经没有任何天敌。 它甚至赶走了一头老虎。 唯独那个人类,红蟒不敢做出任何招惹。好在入冬之后,那个人类就不在附近了。 它松了一口气。 红蟒觉得,它是附近几座山峰及大片山林的王者,比当初那头老虎还厉害。可在群峰深谷中,在一眼无际的山林中,那个人类,才是最顶尖的捕食者。 它曾亲眼见一头猛禽,如闪电般扑杀那个正躺着的人类。 然后…… 那一幕令它震撼恐惧到了极点。 人类的双手生撕了天上飞下的猛禽。 曾几何时,那样的猛禽是它的天敌,直到现在,它都会忌惮。 突然,红蟒心中泛起阵阵不安的感觉。 在它弱小时,这种本能的预警,使它躲过数次生死危机。在这些年,红蟒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感觉了。 一声虎啸,在山崖中扩散,好似晴天霹雳。 即使如此,红蟒依旧本能地扭动了庞大修长的身躯。一根弩箭插在它的腹部。 它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有些迟钝。 原本天冷,它的动作都有些迟缓。现在更是如此。 毒? 红蟒脑海里一个念头泛起。 一声鸡鸣。 一只浑身有些白雪的禽鸟展翅。 野稚? 好狡猾的东西。 不停与红蟒游斗,骚扰。 在这期间,红蟒又挨了一记弩箭。但是弩箭穿透的不深,对它的皮肉伤害极小。月光下,它看到了两个人类。 山崖间,飘动起大量的雪粉,惊人的动静,在山崖中回荡。 冷箭破空声。 狡猾的野稚,令红蟒最是恶心。对方的爪子很厉害,并且冲着它的蛇眸去。 它面对野稚,很有些狂躁之感,这家伙太狡猾了,而且知晓它的弱点在哪里。 不过红蟒反抗很激烈,体内血液流动,食物飞快消化,那些毒素只是让它行动迟缓,并很快造不成什么影响。 周清很是果断的让福松去采摘七品叶人参。 弩箭,暗器,雄黄…… 各类对蟒蛇类有用的手段,他一一使出,无影腿全力施展,不给蟒蛇缠上绞杀的机会。 加上昴日的袭扰,让蟒蛇有些顾头不顾尾。 这场战斗激烈异常。 但是蟒蛇有使不完的精力。 周清罕见的生出一些疲劳的感觉。 福松以前跟福山入山采药过,因此很快寻到七品叶人参的位置,毫不迟疑将人参带走。 可是红蟒察觉到了。 发疯似的过来,扛了不知多少伤害。 福松刚准备走,一个蛇尾扫了过来,如同很粗的一根铁棒,有千钧之力。 飞龙在天! 福松一招八卦伏龙掌打出,同时凭本能将人参的包裹抛向周清。 周清毫不迟疑接住。 福松一口鲜血在空中喷出,身子倒飞很远,距离悬崖就一步之遥,他和红蟒力量的差距太大了。这是生命物种之间的差距。 除非进入先天脱胎换骨,否则他绝不是红蟒的对手。 他毫不迟疑顺着旁边的弩爪溜下去。 不过飞龙在天的罡劲打入红蟒铁棒般的蛇尾,令它吃痛。 红蟒没有追击福松,而是迅捷地扑向周清。 周清毫不迟疑,跟着往弩爪的方向跑,可是蛇尾扫中一大片雪地里的碎石,瞬息间阻拦了周清的行动。 周清不得不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同时红蟒蛇尾还很快扫中了弩爪,将其钩爪打碎,绳索掉落山崖。 周清则是直接往山崖跳下去,半空中,他居然还有一只弩爪发射出去,钩住上面凸起的石块。 红蟒愤怒不已,继续扫掉弩爪的爪头。 但是周清此刻正落在峭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过目不忘,刚才上山崖的时候,凭借惊人的目力,在月色里,将山崖峭壁的画面扫入脑海中。 其实他没打算急着动手,可红蟒的警惕性远远出乎他意料,像是能提前预知危险一样。 人生便是这样,准备再多,也免不了有意外。 但个人能力的强弱,能决定在意外时,可以做出怎样的应变。 是好是坏? 这是自身的能力决定。 周清刚才并非慌不择路,而是凭借记忆,知道落下去的地方有一块岩石借力。而且弩爪又是第二重保险。 虽然红蟒将弩爪的爪头再次扫碎。 周清依旧借着岩石稍作调整,稳住气息,然后火烷衣展开,在无影腿和虎鹤双形拳的轻身效果加持下,凭借强大的臂力,以及五指的爪力,将人参包裹揣在怀里,顺着峭壁爬了下去。 这时红蟒也沿着另一面陡峭至极的山道想要追击下来,可是却不得不绕一截路。 周清知道那条路,是红蟒上下山崖的蛇道。 他知道如果从那边上去,就失去了隐蔽的效果,因为太空阔,在山崖上看得见。 只是没想到从另一侧峭壁上去,依旧引起了红蟒的警觉。 好在山崖不算高。 无论是福松还是周清,借助工具,还是轻松上去了。这也是建立在两人功夫很厉害的情况下。 福松练有鹰爪功,能洞穿山石。 他借着弩爪,攀爬了一小段峭壁,之后凭借鹰爪功,也下了山崖。 师兄弟很快汇合,匆忙离开。 山林复杂的地形,红蟒很快就被甩开。 昴日有翅膀,而且本身能滑翔,比周清他们跑得还快。 没有在积雪的山林中做任何停留。 花豹虽然饿了许久,肉依旧不少,让福松和周清饱食一顿,有充足的精力体力,完成了这次行动。 …… …… 仙寥 第84节 清福宫。 七品叶的野山参摆在周清面前,人参的香味,令奔波疲劳的周清,顿时感到心旷神怡,疲惫消减不少。 一些资深的采参客,穷极一生的岁月,都未必能采到一株五品叶人参,而六品叶人参更是天下罕有。 现在一株七品叶人参摆在周清面前。 如果流落到江湖中,立时就能引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株七品叶人参,哪怕不加工,都能对武者的修炼,有难以想象的好处。 若是皇帝知晓,怕是很快就有缇骑找上门,逼迫周清交出来。 解元的名头也就吓唬一下平民和本地豪强,在京师朝堂,两榜进士都比比皆是。 解元说到底也就一个举人。 缇骑作为代表皇权的皇帝爪牙,连进士都不带怕的。 周清暂时不准备回江州城,甚至让清福宫的弟子也暂时不要下山。虽然他和福松没有透露此事,可是人多眼杂,总难免有意外。 炼丹房暂时成了清福宫的禁区,不准人靠近。 周清稍作休整,经过读书养神,恢复精神。 气血丹的药材他早已在丹房足备,而且炼制的流程,纯熟于心。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这一次就算是七品叶人参也不会出问题。 其实直接炼丹,周清都觉得糟践了。因为这株七品叶的野山参,距离开出八品叶只差几个月了。 但是夜长梦多。 红蟒的教训便是前车之鉴。 再好的灵药,吃到嘴里消化了才是自己的。 莫说几个月,晚几天,谁又知道事情会产生什么变化呢? 七品叶人参的诱惑太大。 如果是上次的补心丹,周清确实可以忍耐,直接用在猿戏从熟练到精通的小关卡上,有奇效。 但七品叶人参不行。 还有那头红蟒,简直太厉害了。 他和福松根本拿不下对方。 若是红蟒追出山林,更是一桩大麻烦。 有这可能吗? 不排除。 周清平静心神。 养生主内,初阶炼丹术(略通)的进度已经来到尾声,如果炼制成功七品叶野山参的气血丹,初阶炼丹术应该能入门了吧。 开始! 第57章 雷音 接下一个月周清都在炼丹。他倒不是一口气将七品叶人参全部炼制成气血丹,而是一点点的来。 炼制出一颗便吃一颗,消化完毕之后,再炼制下一颗。 因为七品叶人参蕴藏着一种周清难以理解的气息,与五品叶、六品叶人参截然不同。 不过六品叶人参或许有,只是周清得到的小半株人参,并非新鲜的,可能那种神秘气息已经流逝。 到后面越来越熟练,周清才炼制出更多的七品气血丹。 这段时间失败了三次,多出三颗废品,即使是废品,都有一种奇妙难言的清香。但丹药上同时有漆黑的纹路,表明有一定毒性。 看来只能给昴日和大桑树试试了。 昴日是不怕毒的,大桑树更不怕。 一个月过去。 周清的虎戏真言提升到了精通层次,期间他给了福松一颗七品气血丹,还剩余六颗,用来将鹿戏真言提升到精通,显然是不够的。 如此一来,更显得五脏戏修炼难度之大。 可是修炼出的效果,显而易见。 周清体内生出一股虎啸般的雷音,在身体里鼓荡不休,肾脏生出暖洋洋之感,肾脏在雷音下的强化是显而易见的,腰腹的力量伴随肾脏增长,得到显著增强。 他真正有种自身几乎化身猛虎的感觉了。 “虎戏提升到精通之后,虎啸雷音的效果还在持续,这是真正提升了我的潜能和上限。持续下去,直到虎啸雷音的效果消失,我的力量不知道能不能真正的老虎相当。” 物种之间是有差距的。 配合武技、武器以及各种捕猎手段,周清自信打死老虎不成问题。可是赤手空拳搏斗,现在的他并无十足的把握。 虎戏真言精通之后,产生的虎啸雷音,则是能提升周清力量的上限。其实不但人和虎的先天力量差距大,人和人之间都不一样。 有的人天生神力。 而周清本身的力量极限明显是比不过那些先天神力的家伙。 现在的话,则不好说了。 周清的潜力在虎啸雷音下是不断提升的,他相信自己的力量潜力,很有机会在虎啸雷音帮助下,达到先天神力级别的水准。 这就是五脏戏脱胎换骨的作用。 由内而外。 如果五脏戏全部修炼至精通,即使他还没能开启掌心雷的修炼,自身也必然结合虎、鹿、熊、鸟、猿各自的优势。 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 五项优势点满,都达到各自代表猛兽凶禽的级别,而不是具备特征,神似。 举手抬足都有熊虎之力。 譬如福松的太岳真形诀以力量雄浑著称,周清的虎啸雷音效果达到极致之后,潜力兑现,论力量绝不会比福松差。 剩余六颗七品气血丹周清暂时不打算服用,但对知晓事情的福松,周清也是说都吃完了。 哪怕他很信任福松。 主要是鹿戏真言突破到精通,光靠六颗七品气血丹是不够的。 而且周清现在通过虎戏真言的虎啸雷音提升了潜力,可要将自身的力量提升到狮虎之力的级别,需要大量进食,补充营养,同时大量练功,才能将潜力兑现出来。 光是七品气血丹,哪能够让他力量真实增长到和现今潜力相匹配的程度。 等潜力兑现之后,周清打算再次尝试罡劲。 没有罡劲和有罡劲,发挥出的战斗力是两码事。 当日红蟒的力量令周清记忆犹新,蛇尾如粗壮的铁棒,千钧横扫,连福松都扛不住。 这是物种的差距。 红蟒有数丈长,身躯粗大,而且极具灵性,便是山中的老虎遇上,跑慢了也得被绞杀。 周清这点体型,比起红蟒,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这也是气血武道的魅力,练的是活劲,不是死劲。罡劲这样的技巧,甚至能在瞬息间爆发出数倍平时的杀伤力。 而且福松提过,罡劲武者一旦选择不要命的打法,加上合适的武器,哪怕功夫气血比人家强,也招惹不起。除非你自己也不要命。 功夫高,并不代表就能应对一切危险。 福松提过,真正功夫高深的人,能提前一步预知危险,这才是入道的表现,这样的存在,进阶先天的机会比普通罡劲武者大。 福松平生只见过福山有这种境界。 即使如此,福山最后用接天雷的方式,都没突破先天。 但是福松说,如果老师兄不走丢,他们也有些害怕,因为接天雷之后,人的肉体会产生一种奇妙的蜕变,潜能大幅度提升。福山脑子不出问题,其实大概率已经是先天境界了。 先天不止是身体上的,也指精神方面。 先天境界的存在,能精神外放,闭目都能看见周身的一切,没有死角。称之为神念。 这样的存在,几乎不可能被偷袭。 不过另一方面,精神境界差不多的存在,可以通过秘法掩盖杀机,即使有提前觉察危险的能力,也会被蒙蔽住。 抵达罡劲境界,乃是对人体潜能运用的新起点,可是许多人因为抵达这个层次太晚,气血不足,仅能提升精神境界,拥有更高明的武斗技巧,在肉身上的提升,实则有限了。 因为清福宫收了弟子,弟子们要练武,本身就储备了大量肉食和易储存的蔬菜等。 山中气温低,容易保存物资。 周清炼丹结束之后,开始大量进食。 每天在丹房内外练武。 路过的弟子,都能听到里面有虎啸,偶尔还能听到雷音。他们只知晓师叔祖在练清福宫最高深的功夫,外人不得打扰。 又是二十天过去,马上就要到腊月了。 周清将刚丢在丹炉里灼烧,火洗干净的火烷衣穿在身上,浑身舒坦。 他现在身形比以前结实许多,举手抬足间都有种山中猛虎的味道,穿着的火烷衣,类似道服法衣,甚至可以自号猛虎道人都没有违和感。 面孔还是原来的面孔,但和两年多前,那个清秀瘦弱的病少年相比实是有天壤之别。 他心中比以往更踏实了。 哪怕出门不带弩箭,淬毒的铁剑,以及铁丸、鳞片等暗器,内心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踏实感。 如猛虎游荡山林,百兽不敢冒犯。 虎之威猛,尽得其神髓也。 仙寥 第85节 …… …… 清福宫,演武的广场。 福松服用一颗气血丹之后,衰朽的气血居然补充不少,因为七品叶的野山参,有某种神秘气息,福松整个人都有焕然一新之感,没有此前的憔悴了,老来第二春啊! 而且八卦伏龙掌他已经全部创立完成,自称精神境界又有所提升。 周清也想称量自己如今的实力。 他虽然没有罡劲,还是决定和福松打一架,顺道更加深刻的体会罡劲。 师兄弟摆开架势在广场中打了起来。 虎鹤双形拳,八卦伏龙掌。 一开始福松还没用上罡劲,给周清沛然莫御的力量,打得节节败退,很是没有面子。 他刚才刹那间,居然生出一股回忆,那就是红色巨蟒蛇尾扫中他的感觉。太强横霸道了。 虽然周清力量比红蟒差得远,那种霸气,真的很像。 如山林霸主,百兽须得臣服。 红蟒是山林霸主,猛虎亦是。 “师弟,师兄不能让你这样不尊重我了,我要用全力了。”福松后退数步,全力运起太岳真形符典,罡劲,八卦伏龙掌。 或跃在渊,亢龙有悔,飞龙在天…… 同样的招式,经过罡劲使出来,效果截然不同。 瞬间杀伤力提升一倍不止。 这还是福松通过八卦伏龙掌克制罡劲爆发的原因。 周清果然开始吃力,不过他虎鹤双形拳,施展起来,兼具威猛和迅捷,尤其是自身深得虎形真髓。 一套虎鹤双形拳打出来,面对福松的八卦伏龙掌,当真是好一场龙争虎斗。 周清甚至越打越是兴起,举手抬足间发出虎啸,震荡四周,鹤唳如利箭破空。劲风呼呼,若是靠近了,甚至不免脸疼。 福松见状,再不留手。 八卦伏龙掌在罡劲的驱使下,威能尽数发挥。 周清还是给压制了。 不过眼见他要落败,先是一声虎啸镇魂,然后无影腿踢向福松的腹部。福松给虎啸镇魂冲击精神,一瞬间有点失神,但他武功千锤百炼,不经过大脑思考,腹部陡然一缩,凭空塌陷一寸,同时一口气息喷出来,如同利箭,还带点血气。 周清挥袖一挡。 脚法略失准头,只踢破了福松的衣服。 “师兄,承让了。”周清哈哈大笑。 福松没好气道:“镇魂确实难以防备,不过你施展镇魂,气息一松,劲力在刹那间无法贯通,否则这一脚即使失准,我也得受伤。” 周清点头,这确实是实战中使出镇魂的缺点。 镇魂还是适合先声夺人,再趁机偷袭。 看来他的武功,还是更适合真正的实战。 周清之武道,只杀人不表演! 奔着杀人去,镇魂这一手的缺点能通过出手的时机弥补。只分高下,他确实差了点,分生死,才是他擅长的地方。 别人不信,他可以去请他们去问问陈虎兄弟、和尚、山匪等…… 福松给周清小胜了一招半式,很是没面子。他甚至有种去接天雷的冲动了。 春天,接天雷! 反正经过创立八卦伏龙掌,他自问精神境界目前达到一个很高的程度,心意完满,基本已经将他自身的精神潜能和肉身潜能开发到了极限。 哪怕服用气血丹之后,对他身体的衰朽也是没本质的改变,但说到底还是让他的气血来到一段时间的巅峰,再过一年半载,他的状态肯定远不如现在。 不如搏一搏! 反正突破不了先天,也不过是等死而已。 直接不理会周清,想着自己的事,福松回到自己的竹舍,坐下来后,不小心扯动腹部,掀开衣服一看,乌了一片。 “臭小子,来真的啊。” 不过他同时深深感到周清力量的恐怖,他的太岳真形诀以力量雄浑见长,居然现在和周清斗力,隐隐处在了下风。 他不得不承认,周清如今确然有猛虎之力,放在军中,那也是万人敌的存在了。 而且以周清的身形,更适合白马银枪类型。 诸般兵器中,枪是极为难练的,刀剑的功夫难度完全没法和枪相比。 不过清福宫的武技都是配合符典,偏向养生修命,倒没合适的枪法给周清。 周清是解元老爷,倒也用不上。 但天下大乱,还是说不准的。 他准备提醒周清,可以尝试练枪,这才是以一敌众的武技,血肉之躯,面对成百全副武装的精兵,哪怕先天高手都不可能正面应对。 今天他是不打算提醒了,心里有气。 …… …… “心与意合,意与气和,气与力和,内阴外阳,内外贯为一气。” 周清心中默念罡劲口诀。 击败福松是早晚的事,哪怕福松创立了八卦伏龙掌也一样。他没有什么欣喜的。 经过再次和福松切磋,周清凭借敏锐的精神力,对罡劲有了更多的感触。 不得不说,罡劲是他目前提升战斗力最好的办法。 光论力量,现在的福松,哪怕凭借太岳真形符典,依旧不能和周清这人形猛虎相比。 周清到底还是担心红蟒杀出山林,找福松他们麻烦的。 他自己倒没啥,可以跑路。 跑得了周清,跑不了道士。总不能让福松他们从清福宫搬走。 这个时代的人,故土难离,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怎么可能搬走。而且搬走,说不定红蟒也能找到。 那只红蟒的灵性,着实让周清记忆深刻,他预感对方一定能找到他和福松。虽然过去两个月都平安无事。 现在对方不出来,自是因为是深冬,不好捕猎。上次红蟒的消耗肯定不小,这样的大型蟒蛇,想要追出山林,消耗肯定不少,只有等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才能补足食物,恢复元气。 昴日吃了周清练废的两颗七品气血丹,变得愈发神异。 浑身毛羽,金灿灿的,像是金色的阳光,在冬日里格外耀眼。 不愧是昴日之名。 谁取的名字这么好啊。 但周清还是想着大桑树,给它留了一颗废丹。 没有大桑树炼化鬼狐的妖魂,周清也不可能得到七品叶山参的情报。 做人须得饮水思源! 而且大桑树用来看家护院,对付邪祟鬼祟,确实有非同一般的作用。周清如今细细想来,鬼狐是有气候的猛兽,甚至可以称得上妖兽,被疑似福山的疯癫道人打死之后,能化成鬼物,确实说得通。 张乡绅年老体衰,又不是练武之人,死后能变成恶鬼来复仇,难不成是因为他是举人的缘故? 周清自己有文胆,吸收神意、魂力,能帮助他修炼突破。知晓立言之举,确实有一点精神不朽的特性。 难不成是张乡绅曾经中举有过什么得意之作? 亦或者来自他举人身份本身? 周清自己也是举人。 不过他肯定不会用自己的死亡去证明。也就江州举人少,长州举人多着呢。作为一省治所,甚至有好些个官员是进士出身。 将来要是长州有啥举人进士老爷想帮周清验证这个想法,周清也不是不会帮忙。 心里开了个玩笑。 周清继续思考,其实他思考死后变鬼的事,并非胡闹,而是有个隐忧,人死之后能变鬼,那就不是杀一次能了账的。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绝不能给对方死了还能反扑的机会。 尤其是他考虑到红蟒这个隐患,如果杀死红蟒,对方还有妖魂作祟,依旧是一个麻烦。 他自己不怕,可是鬼祟邪魅害身边人,实在是防不胜防。 譬如鬼狐驱使白狐,都害了好几个猎户和村民。 鬼祟邪魅妖孽等固然不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但能存在,总是一种危害。 而且两次解决鬼物,大桑树都出了大力。 他总不能随时带着大桑树。 镇魂确实对鬼物有效果,可比起大桑树那种除恶务尽的能力,还是差远了。 难不成用大桑树练一把木剑试试? 法器? 周清摇了摇头,他初阶炼丹术依旧是略通,只是距离“入门”很近,但还是菜,现在想着炼器,是不是太遥远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 “镇魂是震慑,对付鬼物,还得找个更有杀伤力的手段。”周清谋算着,想到了虎啸雷音。 按理说,鬼物应该是怕天雷的。 冬天打雷是很罕见的事。 等春天之后,他认真研究天雷,看能不能将虎啸雷音运用在攻击鬼物方面。 仙寥 第86节 暂时练不了掌心雷,总得从其他方面动动脑筋。其实他知道,练掌心雷最大的阻碍是三焦的“嘿”音无法掌握,跟五脏戏甚至都关系不大。 可这玩意怎么掌握呢? 三焦到底是什么关口? 福松也说不明白,只是说太和派的一气朝阳符典擅长这方面,等去太和派观礼,见到萧若忘可以问问。 这是门派的机密,不可能落在纸上,即使周清去问,萧若忘都未必肯告诉他。 但可以去试一试。 当务之急,首在领悟罡劲。 周清理清思绪,精力暂时全部放在了罡劲上。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 周清心中流淌种种武学秘要,灵感迸发。随着时间过去,他越来越接近参悟出罡劲了。 某一刻,周清一声低喝: “罡劲?” “养生主,文胆,给我参破它!” 第58章 罡劲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周清一拳打在面前的柱子上,如果细细观察,发现他的拳头根本没挨着柱子,可是柱子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罡劲(粗通)。”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内阴外阳,内外贯为一气。” 说白了,他已经具备罡劲所需的气血,对武学的理解也到位,参破罡劲是迟早的事。 养生主消耗气血,使他增加的领悟,加上文胆初阶的辅助,只是提前让这件事到来,水到渠成。 同时周清看了看罡劲在养生主出现的位置。 虎煞初阶+罡劲(粗通)。 加号是虚化透明的,表示现在还不能融合。 原来罡劲和煞气是能融合的。 虎煞有对付鬼物的效果,但如鬼魂的妖魂那种,得借助镇魂的威力,而且主要威力在于震慑,对鬼物的实质杀伤力有所欠缺。 罡劲的杀伤力如果再融合虎煞,不知对鬼物的杀伤力如何?周清判断,效果应该不会差。 他现在的罡劲施展出来,仅能离开体表半寸不到,威力有限,但如果是拳脚实质性接触,罡劲附着在拳头上,则威力比平常施展的拳脚则要提升一大截。 当然,罡劲对气血体力的消耗是显而易见的。 他现在年轻力壮,加上有虎啸雷音洗练肾脏,恢复体力和气血很快,只要不是过度透支,他使用罡劲,根本不用像福松那样小心翼翼。 只是罡劲的级别还是太低了,仅仅粗通。 不过对周清而言,一项武技最难的是开头,从无到有,能够着手修炼,剩下的事,只需要努力即可。 他不怕修炼难度大,只怕不够修炼的门槛。 譬如掌心雷。 看得见,摸不着。好比天龙八部里,琅嬛玉洞的那些武学秘籍,六脉神剑(无),易筋经(无)……,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只是贴了个条目。 周清又打了一遍完整的五脏戏。五禽戏进阶五脏戏之后,虎、鹿、熊、鸟、猿五形,经由“嘘,呵,呬,吹,呼”养生五字真言,由外而内,深入练脏。 这是一个长期脱胎换骨的过程。 其实普通人的潜能有限,修炼功夫,有悟性的,肯下苦功的,十年便有成,几乎到了尽头,罡劲不过是进一步提升。 练脏才能从根本上提升潜能。 因此在三十岁之前,越年轻达到练脏这一步,到三十岁之前,提升的潜能越多。 当然,有些人先天根骨太强,哪怕晚一点练脏,照样不是同境界高手能比的。 譬如同样的功夫,人家是熊虎级别的潜能,你是普通人的潜能,练到一样的境界,根本不是熊虎潜能级别武者的对手。 五脏戏的厉害在于能将周清的潜能综合提升,虎鹿熊鸟猿各自擅长的优势,都会通过对应的五脏戏获得。 譬如一个人天生神力,但灵巧方面一般会相对较差。 而周清则没有这个缺点,因为他可以通过五脏戏,全方面提升。现在他的虎戏真言到了精通,生出虎啸雷音,让他潜能提升到老虎的层次,并且经过大量进食和修炼,将潜力兑现。接下来,只需要在鹿戏真言等方面,一一按部就班提升就成。 其实,气血武道还有一个很绝望的地方。 那就是气血武道终归是炼体的修行,成果都体现在肉身上。哪怕前世的那些机器,如果长时间不用,不会维护,也会产生许多问题。 人体比机器更精密。 所以练武是要贯穿一生的事,一辈子都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能有懈怠。 没有强大的心境,坚强的毅力,根本不可能贯穿始终。 得道容易养道难啊! 因此萧若忘才会在信里说,行走坐卧皆是修行。 唯有将其融入日常,才能尽可能降低这种绝望感。所谓持戒,便是锻炼这方面的心境。 持戒不在于能守,而在于一旦你决定守,就定然能做到守一辈子,这是最难的地方。 因此福松才会强调精神境界的修炼,一来是年纪大了,只能如此,二来精神的修行,确实重要。 福松平日的一些小毛病,何尝不是一种发泄。 而且即使做到这些,面对岁月的侵蚀,衰老依旧是无可避免的。 正因如此,先天才会如此令那些强大的武者向往。先天不仅能使他们更强大,还能使他们逆天改命,夺回逝去的青春。 只是先天肯定不是长生不死,强如景阳真人,照样死了。 两百岁几乎便是先天境界的极限,大多数传说中的先天高手,基本都倒在了一百四十岁左右。 周清默默关注自己的天寿,依旧是一百二十岁,这便是他目前能活的极限了。 但他才满十七岁不到半年,还有一百年出头。 一百年,大周王朝估计都没了。 但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此外,他现在回想西游记的内容,很有意思。 西游记一开始猴子炼成铜筋铁骨,纵横天下,可是最终要到大雷音寺才能取到正经,脱胎换骨,得成正果。 铜筋铁骨是五禽戏的修炼,练自身之形,雷音便是练脏了。脱胎换骨,得成正果。 恰好对应了周清自身的修炼过程。 而且师徒四人组,加上白龙马,正是对应了五行。 这和五禽戏的修炼,又是不谋而合。 “没想到,我在大学里,跟那位老师学到的五禽戏,居然无意中是打开异界修炼大门的关键钥匙,如果我没跟着学五禽戏,即使有养生主,走到现在这一步也不容易。而且我学的五禽戏,显然是和西游记透露的修炼内容是吻合的。景阳真人的手稿又是另一个关键。” 但他能得到手稿,除开太和派的友善外,关键还是周清的炼丹术起到作用。只能说世事有因有果。 而且没有解元举人这一层身份庇护,他即使会炼丹术,也不会被太和派重视,甚至会被强行拐到太和派去,较好的结果无非是成为专门研究炼丹的道士。 坏的结果,实在是不好说了。 正如他刚穿越来时,若是搞什么其他来钱的生意,估计没几天就被猛虎帮之流抓走了。 得道容易守道难。 难怪许多道士修炼有成,依旧会不甘寂寞,游走朝堂中,获取达官贵人甚至皇帝的支持。 甚至许多道士,本身就出身高门大族。 …… …… “可惜了。”张敬修看着萧若忘,举手抬足,筋骨发出雷音。 一气朝阳符典,其实是由内而外的功夫。到了高深处,能通过呼吸法,练脏出雷音。萧若忘二十七岁才到这一步,并领悟罡劲。 其实领悟罡劲是次要的,罡劲是杀人技,不是养生术。练脏出雷音,才能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潜力。 但仅限于三十岁前。 可是领悟五脏雷音,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急是急不来的。并且五脏雷音也有高低之分,如太和派的雷音炼法,属于中等,更高深的雷音修炼法门不是没有,而是那些古文艰涩难懂,不是大学问家,根本无法解析。而且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即使大学问家懂了,也没法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明白。这需要深厚的学识作为底蕴,还得博览群书,触类旁通。 如景阳真人手稿记载的养生六字真言,便是最难修炼的五脏雷音,不但修炼难度大得惊人,光是理解那有关养生六字真言的古文,都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即使能理解大概,也得学识渊博的大儒来。 这等人物,大都垂垂老矣,理解了意义也不大。 此外,五脏雷音,若在二十岁前,身体未完全发育成熟时领悟,效果跟二十岁之后,不可同日而语。因为那时候身体没有完全发育,如一张白纸,还可以作画。到了二十岁之后,身体发育,大致定型,如同一颗青涩的果子,只等成熟了。虽然还在发育,可发育的意义,已经和二十岁之前完全不一样。 但二十岁之前,怎么可能有强大的精神力,去领悟雷音。而且这不是说能领悟就行,还得有足够深厚的修炼底子,强大的丹药辅助。 五脏雷音之外,其实还有筋骨雷音,然后洗髓,完成脱胎换骨。 这才是正统进阶先天的路子,过程不会有任何阻碍,潜力也极大。 如果做不到这些,便得用盗天机、接天雷等剑走偏锋的法门,甚至采阴补阳,房中术,服食童男童女的鲜血……,这些又是偏门甚至邪道、魔道了…… 如太和派这等名门大派,其实不是不知道,正统进阶先天的路子,而是根本做不到。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二十岁前,拥有强大的心境、艰苦卓绝的毅力并有机缘巧合,服食灵丹妙药打下牢固的基础,且在功夫上有不浅的造诣等,还能参悟晦涩难懂的雷音真言……,要满足这种种条件,数百年来,张敬修了解到的便是景阳真人一个。 传说景阳真人,二十岁便有熊虎之力,游历山河,不曾遇险。 一生经历丰富,难以言尽,却能安享天年。 最关键的是,同样是先天高手,景阳真人能活到二百岁,其他普通先天高手,只能活到一百四十岁左右。 整整差了一甲子。 仙寥 第87节 当然,个人的武力始终是有限度的,即使号称万人敌,实则也是史书里的形容词。 这些存在,往往天赋异禀,可往往年轻时冲锋陷阵,一身伤病,年纪一大,很快就走了,还不如普通人长寿。 此类人,往往天生筋骨绝佳,能轻易参悟筋骨雷音。 可惜不懂五脏雷音,无法迈入洗髓这一步,空有强大武力,而无养生之道,最终也不能进一步脱胎换骨。 譬如前朝有个绝世猛将,每次跟随统帅出征时,统帅见到对方阵中有嚣张的人,便命他去杀了对方。 猛将随即出阵,长枪如龙,刺敌于马下。 每次都能完成任务,从无失手。 这样的绝世猛人,四十出头便去世了。 养生术是养生术,杀人技是杀人技。 可惜,世道渐乱,空有养生术,没有杀人技是不成的。 杀生为护道啊! 张敬修虽然明白许多道理,依旧无可奈何。 “若忘,可以了。为师再教你一件事。” 片刻后,萧若忘莫名其妙被师尊击倒,主要是师尊偷袭他,他完全没有防备。 “明白了吗?真正强大的武修,是全方位的强大。出手要隐蔽,不能让人察觉,你可不要觉得我偷袭你。没有人会对死人解释。” 说话间,萧若忘又挨了一脚。 张敬修轻叹一声,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实诚。 …… …… “我的虎啸雷音劲力已经能渗透肾脏,但还影响不了骨髓。其他脏戏,练到雷音这一步,大概也一样。如果雷音不能深入骨髓,脱胎换骨应该是不完整的。究竟还差了哪一步?” 周清打完五脏戏,又用虎啸雷音震荡肾脏。 五脏各自对应的雷音不同,如果用虎啸雷音去影响其他脏腑,不是说没有好处,但也会有相应的弊端。 养生六字诀,“嘘,呵,呬,吹,呼,嘿”,分别对应五脏和三焦,乃是有专门的针对性。 雷音可以渗透劲力进入脏腑,却无法影响骨髓。显然是他修炼方面还缺了什么。 周清知道自己的修炼道路,已经和福松他们大相庭径。如果非要举例子,那就是传说中的景阳真人了。 养生六字诀正是景阳真人的手笔。 “还是得从回春符典寻找答案。” 周清很清楚,回春符典虽然偏重于医家,可实际上对人体奥妙,多有研究。 那些书籍,他虽然记下了,可距离完全消化还很远,许多也是记住了,没有深入的理解。 这也怪古文歧义甚多,需要对应的语境以及相关的历史背景等。说到底,还是得多看书,才能深刻理解。 好在清福宫,实在有不少古代典籍,藏书的石室,甚至可以说是一座图书馆了。 这便是清福宫数百年最重要的积累。 今年的腊月尤为寒冷,这一天,胡屠户等人抬着担架,将知静抬上了山。 如今清福宫知字辈四人,以善水静守为名。 知静排行第三,修炼的是八卦掌,能攻善守,在四大弟子中,实则是武功最高的一位,只是没能领悟罡劲。 福松闲话时,还说要不是知静领悟不到罡劲,八卦伏龙掌传他两式也不是不行。 实则话里话外有些遗憾。 今天,知静却被人打成重伤。 周清经过一番望闻问切。 “怎么样?”福松有些怒火,身为宫主,弟子被打伤,他心里很是生气。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知静的伤势。 周清:“知静是被金刚指伤了脏腑。” “治得好吗?” 周清皱了眉头:“即使能治好,功夫也得废掉一半。” “金刚指,这是佛门的功夫,又在江州,是不是金光寺的秃驴下的手?”福松目光如电,落在胡屠户身上。 “确实是一个金光寺的僧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出手却很狠。帮中好几个弟子被他打伤。” “为什么事?”周清询问。 “金光寺联合海沙帮截断了水路,想要我们运米粮的船交过路费,我本想着,水匪路霸,到处都有,交点钱就能打发走,可他们狮子大开口,意思是每船要抽两成的利,这不是摆着明抢?因此就有了冲突。” 胡屠户一一解释。 原来黑虎帮做了米粮生意,平抑粮价。 金光寺和海沙帮,其实也囤了粮食,本身是要用来扩张势力的。黑虎帮闹这一出,使得两家势力扩张的势头被打住。 海沙帮背后是西江省商阁老家的三公子,金光寺是积年地头蛇,本身关系在天南省也盘根错节。 周清一个解元的名头,顶多让他们交好,还不至于真就怕了。 解元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举人而已。 “官府那边怎么说?” “官府意思是让我们自行解决。” “驱虎吞狼?”周清瞬间明白了凌知州的意思。 这件事用官面上的实力,凭周清的影响力,根本解决不了。人家敬他是少年解元,但他说到底不是进士。 而且平日里客气是一回事,真要涉及到利益,那又是另一说。 此前张家倒台,实则是被江州各方势力一并瓜分了。金光寺依旧趁机拿了好处。 真玩阴谋诡计,周清很难玩过他们,也没那功夫。 “江湖事,江湖了。你去跟他们说,按规矩,比武分高下,然后立下规矩。” 胡屠户领命去了。 福松有些疑惑,问,“师弟,这两家不同意当如何?” “没事,多死几个人就同意了。” 他语气很淡。 该来的迟早要来。 人有害虎心,就别怪老虎吃人了! 第59章 虎王 给知静疗伤的静室里,雷音不断,许久方才停歇。 “多谢师叔。”知静感觉自己好了许多,事情没有他先前想象的那样糟糕。 其实气血武修,一旦被人打伤,很难恢复过来。福山的医术,那么受人敬重,正因为他能给武者疗伤。 周清回春符典的造诣现在并不如当初的福山。 知静没想到师叔用了一种特别的方式,配合金针给他疗伤,居然效果如此好。 “你运气好,伤的是肾脏,若是别的内脏,就可以等着养老了。”周清笑了笑。 如果不是他虎戏真言练到“精通”,生出虎啸雷音,能劲力渗透进肾脏,知静的伤势,会很难处理。 不过虎啸雷音对周清自己效果是最好的,用在他人身上,仅仅能起到一点修补作用,若是跟在他身边,时常听闻雷音,时间一久,确实会有一些改善体质的效果。 修炼有成的和尚,用讲经文的方式,使一些身体虚弱的信众,体质得到改善,或者祛除小病……,实质上和他用虎啸雷音治伤的原理差不多。 大雷音寺,所谓雷音渡化众生,他算是有些明白了。 只是五脏雷音,才修成一种,实是不足以夸耀。 …… …… 胡屠户上山复命,说了金刚寺和海沙帮的看法。 他们不想跟周清在江州城里打,胡屠户也不同意在江州城外面较量,双方各自折中,约定在隔壁湖山府的地界泰湖论武。 泰湖属于湖山府,实则也在江州的边界,在江州城南边,与海沙帮占据的水路不在同一条道上,而金光寺的势力范围在江州城东面。 那里严格来说,盘踞着另一股势力,便是湖山水匪。 “这么说,他们想让我们同意在泰湖中比武?在楼船上,还是岛上?” “楼船上,船可以我们出,时间我们定,但不能在年关以后。双方各出三人,三场定胜负。但是小人怀疑湖山水匪和海沙帮他们有勾结。” 周清微微沉吟,“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时,就在泰湖靠江州的边上。湖山水匪那边的隐患,我会解决。” “诺。” 胡屠户下山时,还带了一封给湖山府冯知府的信,由驿使送过去。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自从冯致远担任湖山府知府之后,他和周清的信件往来一直没断过,因为周清和林家的生意,冯致远也有参股。 但这件事很隐秘,两人自乡试之后,并没有明面上的往来。驿使在周清金钱攻势和个人礼遇下,早就是周清的自己人,信件传递一直由官方的驿使来传达。 当然,金光寺如果消息灵通,或许能从张乡绅留在长州横波县县衙那段时间的事展开联想。 金光寺选在这地方,说不定就有此考虑,唯有如此,周清才放得下心。但他们显然更相信湖山水匪的力量,并且这次主要目的是抢夺对江州粮价的控制权。 打打杀杀的背后,都是为了利益分割。 有了打打杀杀才有人情世故,人情世故解决不了之后,便会又回到打打杀杀,周而复始。 只是金光寺肯定想不到,常万里和湖山水匪有仇,而且是打仗领军的一把好手。 仙寥 第88节 冯知府是有远见的人,与湖山水军的武将早已成了八拜之交,并且在冯知府支持下,配合常万里一起训练水军,早已了不错的成效。 湖山水匪正是冯知府眼中金光闪闪的政绩。 他举人出身,要想出头,便得有实打实的政绩拿出来。 剿灭水匪,亦是上头给他的任务。 周清设想的是,有湖山水军牵制湖山水匪,他才好腾出手收拾海沙帮和金光寺的恶僧。 否则双拳难敌四手。 当然,周清不止这一手准备。这两年,林家借助周清名帖,在金钱攻势下,江州城的守备与林家关系大为亲近。 有江州守备在,可以派兵在江州和湖山府边界盯着,一旦有事,立时就可以支援,但那样的话,江州守备肯定会冒风险,周清需要付出不少代价。 这也是金光寺、海沙帮不愿意和周清他们在城内比武的原因。 现在周清在城内的势力比金光寺、海沙帮大得多。 说到底,周清更舍得分利润出去,他对金钱不看重,要的是不是能掌控林家、胡屠户他们,帮助自己去收集修炼资源,解决俗世琐事。 换做金光寺、海沙帮自然舍不得,他们成立太久,内部派系复杂,背后还有人。 周清的实力是凝聚的,可以握成一个拳头,他们就不行,挨了一拳,吃到痛,下次就不敢了。 接下来这些日子,周清和福松两人对练。周清借此机会,熟悉罡劲的运用,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实力。 福松趁机,八卦伏龙掌也练得愈发纯熟。他越练越是可惜,如果二十年前,有八卦伏龙掌这样完全锲合他自身的功夫,他由外入内,绝不止如今的成就,导致越来越招架不住周清了。 没办法,周清年轻力壮,雷音练到脏腑,气血与日俱增,而且体质一天比一天强,如初升的太阳,远没到正午。 而无论如何,福松已经是太阳下山的阶段。八卦伏龙掌,仍旧是夕阳红。除非他逆天改命,接天雷突破先天,脱胎换骨,届时不打得周清嗷嗷叫才怪! 对于周清而言击败金光寺、海沙帮的高手不过是小事,真的隐患还是红蟒那里。这凶兽报仇,可不会像人比武那样,讲道理,看利益。 否则当初鬼狐也不会当晚就来寻仇。 日子很快要到腊月二十三比武的时候了。 …… …… 一艘巨大的楼船停靠在泰湖边上,船中的花厅大约有十来人,一点拥挤的感觉都没有,实是空间开阔。 海沙帮的帮主姓秦,名豹。 金光寺来了一位长老,法号智通,乃是金光寺三位练成罡劲的长老之一。 秦豹目光锐利,长手长脚,双手很粗壮,太阳穴高高鼓起,刚三十出头,正是武道气血最巅峰的时刻。 哪怕没有练成罡劲,亦非泛泛之辈。 秦豹开口:“周解元,我认得这位是清福宫的宫主福松道长,你们这边没其他高手了吗?说好三场比武,你们就算赢了一场,也不算的。” “还有我。”周清缓缓开口。 “你?周解元,你可别不是开玩笑。拳脚无眼,要是不小心把你打死,我们可吃罪不起。”秦豹眯着眼,言语间杀气腾腾。 他背后是商阁老家的三公子,周清再是解元,也不过是一个举人,比背景,他不怕。 但杀举人始终是个大麻烦,等同于杀官。 首尾处理不干净,便是天大的祸事。 张乡绅也不是被人害死的,而是回家活活气死的,有不少老仆亲眼瞧见。 “是的,你们敢打死我,就等着朝廷问罪好了。不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周清淡然一笑。 秦豹本想吓退周清,没想到周清居然如此不要脸,偏偏说中了实情。 艹! 他差点破口大骂。 但秦豹很快稳住情绪,呵呵一笑:“周解元,即使这样,你们也才派两个人,输一场,按江湖规矩,可就得照我们说的做。” “我和师兄不会输。” “周解元,你最好考虑清楚,这位猛虎道长,乃是黑榜中人,平生杀人,百无禁忌。周解元,你若是执意要下场,我们只能请他跟你过手。” 这时,一个威猛无比的道士,提着一个人头,在海沙帮弟子领路下,上船到了大厅。 他满脸络腮胡,凶气十足,偏偏走起路来,落地无声,举手抬足有种乘风而行的味道,足见腿功和身法,到了一个很高明的境界。 林小姐在旁边解释,猛虎道人是官府的通缉犯,没想到海沙帮居然敢请他来助拳。 不过海沙帮背景是阁老家的三公子,这类的事,地方官府未必愿意管,报了案,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若是猛虎道人下场,真有可能打死周清,打不死,也敢打残。 这人早已没了王法。 那猛虎道人看向周清,凶厉的目光落在周清身上,一字一字,好似重锤落地,“你便是丙子科天南省的解元周清?” 福松一步踏出,挡在周清身前,“解元老爷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话不多说,动手吧。” 海沙帮帮主秦豹在猛虎道人身边,耳语几句。 猛虎道人:“我不和你动手,你找别人。” 这时金光寺的智通长老起身,“福松道长,你在横波县杀了我两个俗家弟子的事,今日做个了断吧。” “你弟子假扮山匪,袭击我们,还好意思说。”福松怒斥。 智通不答,使出了金光寺的绝学金刚腿。 他沉浸腿功数十年,飞檐走壁,实属寻常。这一出招,立时抢占先机。逼得福松不得不跟他对敌,因此周清接下来要上场,肯定没得选择。 福松不退反进,一时间头,手,脚,身齐动,高吟道:“蜇龙起水风雷动,风吹大树百枝摇。” 出掌有罡劲吞吐,带着龙吟。 周清知晓这是福松利用实战,指点他拳法精要。 此刻,也显示出福松创出八卦伏龙掌之后的自信。要不是周清是他师弟,平日切磋,多有留手,放不开手脚。 肯定不会落在下风。 周清见福松的笑容,就猜到二师兄是什么念头。 他心想,要不只是切磋,师兄命早没了。 分高下不是他的强项,定生死,他可太熟悉了。 智通金刚腿,几次被福松用身法掌力消解,他片刻不能建功,气势顿时一挫,不由后退化解福松的攻势。 谁知福松的八卦伏龙掌既是伏龙,也能降蛇。似打蛇上棍,又如影随形。智通一退,弱了气势,立刻被福松不依不饶的追上。 智通都要退到大厅门口,福松紧追不舍,一掌拍出,罡劲吐出。智通情急之下,双手伸出格挡。 喀嚓! 福松立时化掌为擒拿,这又是擒龙手的妙用,立时将智通双臂扭断,然后腰部遭了重击。 原来福松恨金光寺用金刚指打伤了知静的肾脏,现在是一报还一报。 金光寺可没周清这等医术高手,这老秃驴不但武功废了,往后半辈子,连尿个尿,都可能随时崩血出来。 他这一掌,更是八卦伏龙掌中亢龙有悔的精妙所在,运劲发力,存乎一心。 “智通师兄。”秦豹连忙把智通搀扶起来。 原来他还曾是金光寺的俗家弟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秦豹和智通多年交情,非比寻常,否则智通也不会亲自出马。他此时心中恨意大增,对猛虎道人说道:“这一场我们认输,第二场开始。” 猛虎道人出列,目光落在福松身上,却对秦豹说着话:“若是他不守规矩,我先打赢了他也一样。” “不过得加钱。”他又向秦豹补了一句。 福松刚才的功夫,可以说精湛无比,但猛虎道人依旧不怕,他的功夫是用来杀人的。 福松刚才对智通留了一手,足见出手不够狠。 比武分高下,论生死。下手不够狠,已经输了三成。何况猛虎道人才三十出头,正值巅峰,根本不怕福松老道。 “师兄,我来吧。”周清缓缓起身。 旁边林小姐没有说话,她知道周清出手,肯定是有把握的。 “看来你是真不怕死,我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举人。”猛虎道人冷冷一笑。 周清在他冷笑时,一跨步,一声虎啸,将大厅震得轰响不已。 猛虎道人看得出周清是练家子,可猛虎道人行走江湖的经验丰富,凭自身敏锐的观察力,判断出周清还不满二十岁,筋骨都没发育到最成熟的阶段。 哪怕再是一个练武奇才,能强到哪里去? 何况又是解元,想必在读书花了不少精力,如此一来,功夫更不可能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虽则如此,他还是试图在精神上恐吓对方,造成压力。 可他没想到,周清出手居然这么果断,狠辣,而且一声虎啸响起。 猛虎道人在镇魂下,立时有刹那失神。 无影腿! 一股无形的旋风刮了起来。 现在可不是黑夜里隐藏身形的时候,周清立时将无影腿的威力催动到最大。 周围的人,连秦豹在内都没反应过来。 猛虎道人平生身经百战,靠着本能,硬生生躲过周清的无影脚,可也被刮下一片衣角。 周清知道,自己虎啸镇魂时,劲力难以合一,无影腿乃是为了抢占先机。 真正的杀招是虎鹤双形拳。 猛虎道人一退,周清一拳虎形的罡劲凝聚起来,如虎添翼,凌空一击,罡劲附着在拳头表面,这一拳浑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猛虎道人的脑子刚从周清的镇魂中恢复清明,就看到周清携带罡劲的一拳。 猛虎道人此时本能举手护住脑袋,可周清灵动至极改变了拳路,直接攻猛虎道人的中路,于是猛虎道人的胸膛硬生生挨了一拳。 仙寥 第89节 周清却一拳轰出,随即无影腿飞速后退。 猛虎道人本想鼓动气血,拼死反击,没想到周清退得太快,他双手一抱,想将周清扭住,可周清擒龙手的擒拿手法,早已融入身法中,这一退如游鱼一般,轻松避开猛虎道人的环抱。 猛虎道人拼死一击,毫无保留。 这环抱一空,双臂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劲力为之一泄。周清退到半路上,好似蓄满力的弓弦,突然又往前。 仍是一拳虎啸罡劲,正中猛虎道人脑门。 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带着罡劲。 只第一拳,猛虎道人都回不过神来,这拳实在太重了。周清仗着气血旺盛,出拳根本不留力,硬生生将猛虎道人的脑袋打得血肉模糊,脑浆都泛出来,白的红的…… 眼见猛虎道人已经死透,周清才罢手。 他身上沾了不少鲜血。 “取火盆来。” 林小姐立时捧来。 随手将火烷衣丢在火盆里,不一会火烷衣洁白如新。 周清看也没看,林小姐取出火烷衣,给他披上。 秦豹那边寂静无语良久。 周清披上衣服,缓缓开口,“秦帮主,该你了。” 秦豹看着周清,这年轻解元才是真正的猛虎,恶虎。他眼中的周清,哪里还是一个斯文青年,分明是山中的虎王,举手抬足间,威猛之态尽显。 猛虎道人好似假虎遇上了真虎。 “什么该我了?”秦豹大起畏惧之心。 “比武。”周清语气淡然。 “不是已经结束了?我们认栽。”秦豹知道输了这两场,大势无可挽回。他们没想到,周清本身就是一个练成罡劲的大高手。 “哪里结束了?我刚才是为朝廷处决了一个通缉要犯,为民除害。那是为朝廷效力。现在才是咱们之间的江湖事。” 周清很清楚,都弄到打打杀杀的份上,还能指望双方和好?他今天就没打算饶过对方。 至于对方的后台,难道还能因为周清大发慈悲就不计较了。 人家要的是利益,不是什么人情世故。 杀了秦豹,如果能讲和,照样能讲和。不杀秦豹,等着对方回去,再找他麻烦不成? 子曰:除恶务尽! 秦豹立时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当即有人放口哨,极其尖锐,口哨声此起彼伏,如一波又一波,这是有信号传递出去。 在他使眼色时,周清和福松一起出手,将秦豹轻松拿下。 周清等了许久,没见秦豹的帮手过来,知道是水匪被冯知府这便宜好大哥派出的水军拦住了。 他见事情尘埃落定。 直接了结秦豹性命,将海沙帮、金光寺剩下的人一网打尽,喂了泰湖的鱼。至于智通,既然福松留他一命,让他生不如死,那就将智通扔回给金光寺,以儆效尤。 出去之后,周清派人将猛虎道人的尸首送给在江州和湖山府交界,随时准备过来支援周清他们的江州守备。 这自然是一桩功劳,等江州守备吃了这功劳,自然也和今日的事彻底捆在一起了。 他一个解元,还没会试,又没当官,要一个通缉要犯的功劳,根本没用。 而且这哪里是功劳,分明是让江州守备上船的船票。 至于冯知府,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朋友多多的,敌人才会少少的。 但是没这雷厉风行的打杀,便没后面这些人情世故。 实力,才是周清安身立命的根本。 还不够,远远不够! 第60章 蟒踪 “贤弟,多亏了你这招引蛇出洞,否则为兄都不知道如何对付这湖山水匪,此役他们元气大伤,再不足为惧了。” 庆功宴上,冯知府举杯向周清敬酒。他已经贵为知府,周清虽是解元,没中进士,如果进入仕途,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当七品知县。 但冯知府对周清依旧热情不减。 除却欣赏周清的为人和才华外,每年从周清生意里分到的利益,亦占了亿点点原因。 千里当官只为财。 贤弟让他不用大肆贪污,都能搞到钱,这次还帮他搞到剿匪的政绩,简直是再生父母。 这回不用担心年底的考功不过了。 他冯某也是一代能臣,非是混日子的人。 常万里更是一把练水军的好手,同样是周清举荐过来的。 周清与冯知府对饮一杯,微微一笑:“都是府台大人的功劳,小弟不过是提供了一点消息而已。” 冯知府笑了笑,“贤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算命的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以前我还有点信,生怕对不起身边的人。自从遇见贤弟,我才知道,贤弟是我命中的贵人。来,咱们一起举杯庆祝,今天是小年夜。我祝各位来年前程似锦,万事如意。” 觥筹交错,欢宴不停。 常万里更是向周清告谢不已,虎目生泪。 白日里,能够重创湖山水匪,他们仙霞派的大仇,总算报得一半。 这铁打的汉子,当初带着重伤,带着仙霞派的遗孤,杀出重围,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清福宫求医时没哭,如今却眼中饱含泪光。 他曾以为报仇要十年,如今短短两年不到便做到了,全然是仰仗了周解元的举荐,知府大老爷的慧眼识人。 没想到,他一个江湖草莽,居然能有幸得到一府水军总教头的职位。如今因军功,当能再进一步,比仙霞派当年任何一人都有前途。 真是祖宗幸甚。 平民练武、读书,其实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挣钱。能读书自然最好,不用吃那么多身体上的苦。 但是周解元文武双全,实在是令人无比佩服,还有那么好的医术。 常万里是个粗人,却也知道,这样的人,无论是太平世道,还是乱世里,都会过得很好。 他感恩冯知府,却更感恩周解元。 用官场的话来说,周清算是他的恩主,救命恩人。 这一层关系,一辈子都抹不掉。 那可是举荐之恩,救命之恩。 至于统领湖山水军的武将,同样对周清客客气气,态度十分之友好。这令周清略感意外。 这位孙姓武官,和他打的交道很少,虽说和冯知府算是把兄弟,可对他也太过客气。 直到临走前,孙姓武官送了他一份礼物,低声对周清说,“替我向王爷问好。” 周清才有些回过味来。 原来,孙姓武官是清河王派系的人,此前得过清河王的书信,说湖山府隔壁江州有个周解元,与清河王府已故的王妃有些远亲,又是个大才,若是能碰巧遇见,须得好生礼遇。但平日无事,还是不要上门。而且武官也不可能擅离职守,跑到隔壁江州去。 这次碰巧相聚,孙姓武官自然十分客气和热情。 此外,孙姓武官也是偶然知晓冯知府和周清有生意上的关系,判断两人关系匪浅,加上冯知府为人八面玲珑,两人才有了拜把子的交情。 官场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但归根结底,还是得有实力,人家才会和你搭上关系。 …… …… 此役,以冯知府和孙武官为首,重创了湖山水匪,而且在清理战场时,冯知府等人在泰湖中发现了海沙帮和金光寺的人的尸体,经过审查抓获的水匪,才知道湖山水匪居然多么穷凶极恶。 居然黑吃黑……哦,不对,居然袭杀了海沙帮、金光寺一行。 最后只剩下金光寺的智通长老活了下来,可怜智通长老,也算江州有名的高僧。 那水匪穷凶极恶,居然将智通大师重伤,还挑断了四肢,眼耳口全部伤。如今智通长老是又聋又哑又瞎,还不能书写。 不过冯知府是礼佛之人,将智通大师暂时止住伤痛,连夜送往了金光寺,生怕送晚了,大师死在外面,为人生一大遗憾。 而在邸报里,则只是通报了冯知府他们破贼、大胜等寥寥可数几字。细节都是冯知府通过驿使送的密信告知的。 周清他们都没去过湖山府,更没去过泰湖,但对湖山水匪的凶恶,还是感慨不已。 金光寺和清福宫同在江州,一衣带水,海沙帮也是黑虎帮道上的朋友,发生了这样的事。 实在是令人痛惜又高兴啊! …… …… “师弟,这一句口诀你要记住了,蜇龙未起雷未动。” 演武广场,福松和周清谈话,罕见有些严肃。 周清:“师兄,你这话怎么样像交代后事似的。” 福松点了点头,“开春后,我准备去接天雷。” 周清:“……” 他良久后,说道:“师兄,你这是来真的?” 福松面容流露出一丝苦涩,“事到如今,我没别的办法,趁着我现在还有点夕阳红,拼一把。接天雷若是成功,我至少半步迈进先天。” “若是……”周清没说下去。 仙寥 第90节 福松哈哈大笑:“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死在春天万物勃发的时候,总胜过秋日的凄凉。何况,谁人能长生不死?景阳真人都做不到。” 周清心想:“人家未必真死了。张三丰还假死过。” 只是真的能长生吗? 周清想到养生主,信心无比坚定。 世间便是没有长生路,他也要试一试。何况他现在有了些眉目。 福松终归是豁达的。 周清知道,求道之人,自当是死在求道路上。 福松毫无保留将八卦伏龙掌和太岳真形符典教给周清,其中八卦伏龙掌,周清本身便参与了一部分,学起来十分容易,至于太岳真形符典,隐然和熊戏相通,周清学起来没有多困难。 但他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鹿戏真言的修行上。 反正口诀秘要和炼法都记住了,随时都可以捡起来。 他目前虎戏融合了鹤形术,生出虎鹤双形拳;鹿戏与清风符典合成了无影腿;至于熊戏、鸟戏、猿戏则没有动静。 熊戏和擒龙手很搭配,但融合又少了点啥,学过太岳真形符典后,周清才有了眉目。 马上要开春,而且真要提升战力,还是将罡劲进一步提升比较好。 如今他罡劲已经来到入门,但离纯熟和精通较远。 罡劲的精通,应该是能凌空打出一寸的罡劲。 他现在只有半寸。 威力和长短的提升,需要时间积累,但是实战运用上,还是大有可为之处。 与猛虎道人的交手,算是周清正儿八经的第一次生死实战。 依旧是以打头,迅速击溃对方,彻底占据主动。 其实实战中,除开控制交手距离外,还有一点是关键,那就是破防。正因为周清能迅速破开猛虎道人的防御,将其重伤,使得猛虎道人失去了反抗能力,才能完胜。 还有就是,第一次重伤对方,不能穷追猛打。 黑榜级别的高手,在第一次重伤之后,大都有拼死反扑的能力。这时反而得尽量避开对方的反击。 对方既然受到重创,周清只需要游斗,等对方气势一泄,便可以用雷轰电闪的势头,将其拿下。 周清的无影腿,正是适合游斗的武技。 凭借无影腿的身法,猛虎道人这级别的黑帮高手,周清大可以从容有余的应对。 但也不是完全高枕无忧。 若是猛虎道人一开始就极致爆发气血,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弄死周清,那么周清至少会受伤,甚至有可能重伤。 气血武道的交手,一旦出了结果,往往非死即残,十分凶狠。 毕竟是近身交手,除非功夫高很多,否则留力是将自身性命交到对方手上。 非是明智之举。 周清经过和猛虎道人一战,信心更是大增。 他五脏雷音,才练完虎啸雷音,后面还有四脏雷音,实力还能提升好大一截,即使现在,他也是黑榜级别的高手,只是不知道能排名多少。 若是不择手段,生死搏杀,那更是他的强项。 不过福松说杀人技和武技不同,有些杀人技,能近乎神通,瞬间爆发的威力,难以想象。 生死搏杀,不能纯以武道修为而论。 而且有的绝顶高手,料敌机先,神而明之,能以神乎其神的技巧轻易击败力量速度胜过自己的人。 好在这类人十分稀少,福松推测,整个大周都不出十个,而且基本上都过了气血巅峰,老师兄当初能算其中之一。 周清听了之后,却有话说,他如果五脏雷音练完,再想办法洗髓换骨,真实实力,肯定能碾压任何一位没有进入先天的武者,如此大的差距,绝非什么技巧可以抗衡的。 但这种神而明之的高手,看样子是很难偷袭到。 只是他平生对敌都是以智慧和武力并举,绝非使下三滥手段之人。 因此此等小事,无须计较。 顺顺利利过了年关。 山中的雪开始融化。 化雪时,尤为寒冷,可万物随之复苏。 中间周清回过小院几次,庭中大桑树,依旧亭亭华盖,刚过了冬天,就吐露新芽,绿意盎然。那颗练废的七品气血丹,周清没急着给大桑树,因为他投喂之后,要细细观察大桑树的变化。 说到底,大桑树还是有些阴冷诡异。 只是他回去时,大桑树的欢欣似乎做不得假,枝叶摇曳,还有点搔首弄姿呢。 大概是春天到了。 昴日则是跟随周清在山中生活,时而跑进山林。 开春后,昴日又叼来一条赤蛇,大约一尺。拿来吃了之后,周清的鹿戏真言,居然由此有所进步。 周清顺势又服了一颗七品气血丹,将鹿戏真言提升到入门级别。 还剩五颗,他又给了福松两颗。 此前他已经给了福松一颗。现在又给两颗是为了帮助福松在接天雷时,提升他的气血,让他有更大把握,在这过程中活下来。 即使如此,也是凶多吉少。 可修炼之路,都是自己选的。旁人没法劝。 剩下三颗七品气血丹周清得留在关键时刻用。 又或者拿来换取别的修炼资源。 转眼过了元宵,周庄的管事胡有田上山来。 周庄名义归属周清,胡有田等原来胡村的村老则是管事,与胡屠户他们一起替周清打理庄务。 “你说最近村里丢了不少家禽,还有猪羊?” 胡有田一一照实说了。 原来周庄最近发生好些诡异的事,丢失猪羊家禽,还时常听见可怕的嘶嘶声。 大家很害怕。 直到昨夜,还有一个庄民半夜失踪。 这件事令胡有田想到上次鬼狐的事。 他不得不上山来向清福宫求助。 周清听闻之后,心里猜到:“应该是红蟒找来了。” 果真还是会来,只是没想到红蟒第一时间盯上了周庄。也是现在山林里刚刚万物复苏,那些动物都没什么油水,哪有周庄的家禽猪羊肥美可口? 红蟒冬天估计没怎么进食,还受了伤,现在春天山林里的雪化开,正是要出来捕食,补充损耗。 等它恢复状态,自是要来找周清报仇。 红蟒甚至可以说是妖兽,说不得都有内丹了,应该是有办法寻到他和福松的。 周清先让胡有田回去,寻找猎户,弄些防御蟒蛇的药物和陷阱之类…… 如此又过了几日,胡有田再来禀报时,发现已经没有了蟒蛇的踪迹。 周清猜想红蟒肯定是去消化食物了。 周清原先预计过红蟒会出山,有可能袭击村庄,并提醒过,但刚过年,庄民不可能在事情发生前就那么警惕。 何况危险发生之前,这类事说再多都没用。 而且红蟒即使不袭击周庄的家禽猪羊,也可能偷袭过路的人,防不胜防。除非一直警惕着。 说到底还是得眼见为实,庄民才会警惕起来。 现在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红蟒无论什么原因,确实暂时不出现了。 周清打算去山林里探一探。 带上昴日即可。 福松专心闭关,要接天雷,周清自是没必要叫上他。而且周清并不打算和对方拼死,一个人带上昴日,来去自如。 真跑路的功夫,福松是及不上周清的。 等确定红蟒的踪迹,再从容布置,将其猎杀。 但说实话,即使布置再精密,周清都没啥把握。 红蟒的体型和力量实在太恐怖,哪怕周清练成罡劲,能破防对方,那又如何? 根本造不成毁灭性的伤害,只会激发对方的凶性怒火。 这红蟒修炼成了气候,连剧毒都起不到多少作用。 要是它当初不贪心,直接吞服七品叶人参,怕是得先天高手才能对付它。 再次进入山林。 周清有种虎入深山的感觉,一种熟悉感,踏实感油然生出。 在山林里,哪怕一支百人队的精兵追杀他,周清都丝毫不惧,若是夜色里,他甚至能化身屠杀者。 耳中有潺潺溪水流淌。昴日在树枝间飞跃,仿佛山林里的野稚,金色毛羽灿灿,好不威风。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穿过溪水。 周清愈发静谧。 他甚至有种长归山林的冲动。 不知是五禽戏的影响,还是修道人本能对山野的向往。 周清细细品味这股心境,同时内心愈发敏锐起来,丛林各种毒蛇猛兽的危险,一一传递过来。 仙寥 第91节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种和天地大自然中各类危险事物搏斗的豪情。 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 “蛇道。” 周清在各类危险信息冲击下,变得尤为敏锐,终于发现了红蟒过路留下的痕迹。 “看样子是刚留下不久的。” 周清愈发警惕。 他轻身一纵,与昴日一样,上了周边的树木,刚吐露的新芽,不足以遮掩他的身形,同时也给了周清宽广的视野。 无影腿,身轻如鹤,而他审视山林的目光,犹如猛虎。 这是他的地盘啊。 周清如虎王在山林中游荡,寻找猎物。 无影腿施展起来,愈发精妙,气血流动,轻身的效果愈发显著,周清在枝干嫩叶间穿行,愈发没有声息。 唯有阳光洒落身上,留在地上的影子,证实他来过。 如果有人在下面看见影子,甚至会以为是鬼影掠过。 不知不觉间,闯入山林十余里地。 远处有麋鹿撒野,也有小麋鹿在小河边饮水。忽然河水中,冒出一条红色巨蟒,瞬息间将小麋鹿吞入口中。 动作之迅捷,连麋鹿都惊了个呆,站在原地刹那,才拼命狂奔逃跑。 红蟒继续潜入水中,周清目力能看到一条红色长条巨物在水中游动。 刚才红蟒那一刹那捕食的迅捷,令周清颇有惊骇。 当日,红蟒还是受了剧毒的影响,加上昴日袭扰,才有所迟钝。刚才红蟒那一下捕食的动作,令周清不免心里一沉。 周清心神很快定住,远远追上去,没有靠得太近。 很快听到一阵爆炸似的雷鸣。 “打雷了?” “不是!” 周清追过去,看到惊人的一幕。 一个疯癫的老道,浑身筋骨齐鸣,犹若雷鸣,居然和红蟒肉搏起来。 第61章 福山 小河边,周清运功调息,一口鲜血喷出,缓解了伤势。 他看着水中倒影,自己脸色煞白。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穿越以来,最大的生死危机,居然来自……一个老疯子。 周清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对于先天高手的可怕,有了清晰认知。 居然能和红蟒那样的妖兽肉搏,甚至一度占据上风,将红蟒打跑了。 而且隔着很远的距离,老疯子发现了他,以比猎豹还快的速度,瞬息间扑杀到他面前。 回想刚才短暂交手的画面,周清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及时用出虎啸镇魂,别说脱身,便是活下来都没多少可能。 好吧,其实也不算脱身。 用出镇魂之后,老疯子便停手,远远跟着他。 周清几次在密林里躲藏,都轻易被老疯子找到。 咋不去找红蟒? 周清本来还想着老疯子能和红蟒两败俱伤,他捡个便宜。没想到…… 不过周清也清楚了老疯子的身份,应该就是福山大师兄。并非他的虎啸镇魂有多厉害,而是镇魂勾起了老疯子的回忆,使他想起点什么,才对周清留手了。 只是老疯子为何找到红蟒,跟它打起来,周清暂时不清楚。 总不能一疯一蟒,都想当山林的霸主,进行一场龙争虎斗? 周清是绝不承认,老疯子有可能是为了红蟒看护的七品叶人参,才去找红蟒的。 虽然修炼到老疯子这地步,很可能凭借本能,在深山里寻到七品叶人参,并因为多年采药的经验,下意识想等到七品叶人参成熟,长出八品叶来,再进行服用。 说到底,七品叶和八品叶,肯定差距极大。 有可能七品叶人参对老疯子这样的先天高手,效果不大,才让老疯子下意识等待。 无论如何,靠着镇魂,周清总算是从老疯子手中活了下来。 而且靠的还不是镇魂的威力。 周清看得出,镇魂哪怕有虎煞加持,对老疯子的影响,依旧可以忽略不计。 镇魂说到底是回春符典里的秘法。 与老疯子所学,一脉相承。 而且福松提过,老师兄平生最恨同门之间,互相残杀。这和当初清福宫那场内乱有关。 清福宫那场内乱,福松一直语焉不详,知善他们当时要么没入门,要么还不记事,更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 周清从福山笔记里,倒是略知了一点。 好像跟清福宫这些符典的传承来历有关。 只是符典传承来历,如何能引发一场莫大的内乱,导致同室操戈,实在令人费解。 但是不伤自己人,绝对是刻入了老疯子的本能,否则不可能一见周清使出镇魂,立时罢手。 …… …… 清福宫。 知善等人围着疯疯癫癫的脏老道,不敢靠近。一靠近,就被莫名其妙震飞老远。 好在老道进入清福宫,变得更加安静。 只要旁人不靠近他,自然无事。 而且知善远远放了老道平日里最喜欢的饭菜,老道也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瞬间就来到饭菜边上,毫不顾忌地用脏手抓起饭菜。 眨眼功夫,饭菜吃光。 随后知善抹着眼泪,取了许多饭菜来。 老道自顾自吃得不亦乐乎,但众人还是不敢靠近他。 福松接到消息,从闭关的静室出来。 “没想到师兄当真还活着。”他喃喃道,神情复杂,夹杂着一丝欣喜。 等疯老道用完饭之后,福松尝试接近他。 八卦伏龙掌。 一下子惊起了疯老道的反击。 举手抬足间,筋骨齐鸣,仿佛雷声。 福松三两下就被打飞,不过居然落下的时候稳稳立足,没有摔倒,更没有受伤。 周清旁观,更是深刻体会到了先天高手的恐怖。 那种举手抬足间的力量,而且对敌人破绽的洞悉,浑如猎手看待猎物一般,一出手,直指要害和弱点。 福松的八卦伏龙掌还没发挥出威力便落败了。 只是…… 周清明显看得出,疯老道还是留力了,否则福松也得受伤。 合着就他一个人挨了疯老道的毒打? 明显其他人靠近疯老道被其本能震飞时,依旧没受到多少伤害。到了清福宫,与在山林里与红蟒搏杀时的凶厉模样相比,疯老道现在可以说很是“安分”。 福松拍了拍身上的道袍,“先天武修,已经入道,根本不是我们能比的。” 周清在旁边问道:“福松师兄,大师兄刚才出手时,那种筋骨齐鸣的雷声,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先天境界独有?” 他自己练五脏雷音,对这种凭肉身发出的雷音尤为敏感。 福松:“这事其实你早晚会自己明白,我说了也没意思。既然你问了,我便跟你说。这是雷音炼体的法门。乃是我道门前辈从接天雷领悟而来。 既然接天雷可以使身体脱胎换骨,有希望进阶先天。那么人体发出雷音,是否也有类似的效果? 于是有了雷音练脏和筋骨齐鸣发出雷音。 一个是从内脏入手,一个是从筋骨入手。你已经学会了景阳真人的雷音练脏法门,远比我们清福宫的秘法要好。至于筋骨齐鸣,等你筋骨发育完全,罡劲结合筋骨充分发力,自然就能参悟到,根本不需要我来给你解释。 我没提前告诉,是见你今年八月才满十八岁,身体筋骨远远没有发育成熟,所以……” 福松说到最后,酸意十足。周清所谓的筋骨没发育完全,但实际上已经超过普通的罡劲武者了。 五禽戏对身体的开发,实在妙之又妙,还不会影响到周清的身体发育,而雷音练脏,更是进一步提升了周清的潜力。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你若是能学到太和派的秘传,等你筋骨长成时,凭太和派的秘传,所生出的雷鸣,甚至能进一步提升你的潜力,并且配合雷音练脏,顺利进入洗髓阶段。说到底,当初景阳真人,也去过太和派问道,据闻是得了秘法。” “不过萧若忘那小子再傻,也不至于把太和派的秘法传给你。”福松嘀咕一声。 其实是他年老健忘,许多事都不太记得,直到刚才见了福山的筋骨齐鸣,才回忆起来。 因为这些事是福山在多年前向福松提起过的。 福松近年来练静练定,消除杂虑。许多事都要关联之后,才能想起来。 福山晚年在这方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称之为坐忘。 接下来几日,疯老道在清福宫安静的转悠,偶尔会消失。这一点知善他们哪怕一直盯着都拦不住。 仙寥 第92节 但疯老道又会很快回来,提着猛兽凶禽。 这是他的食物。 知善于是当起了大厨,给师父煮饭。 有时候疯老道会口诵经文,发出雷音,福松每次都会拉着周清尽量靠近,听着经文。 经文都是熟悉的道经文字,可是间或雷音,使周清浑身有酥麻之感。周清发现,在疯老道诵经时,他修炼鹿戏真言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而且许多关卡变得很轻松。 虽然远远比不上服用七品气血丹的进度,可是和自己平日修炼时相比,快了不少。 关键是他遇到的那些小关卡,在疯老道诵经时的雷音影响下,很容易冲破。 如果是以往的话,要么消耗文胆,要么凭自己的精神意志硬生生跨越过去。 不过疯老道诵经发出雷音的频率不是很密集,而且每次诵经过后,都会大量进食,很明显这对他是很有消耗的。 周清试着用留存的五品气血丹给疯老道服用,疯老道吃过之后,直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周清带到山上的五品气血丹全部找出来吃下了。 周清还剩三颗七品气血丹,本来说分一颗给疯老道试试,也不敢了。这明显不是一颗的事,而是三颗的事。 至于福松,更是将周清给他用来接天雷用的七品气血丹藏得死死的,生怕被发现。 在丹药面前,师兄弟之情,显然不值一提。 期间周清几次尝试,想要给疯老道下针,解决他发疯的问题,但是根本靠近不了,而且疯老道一身可谓铜皮铁骨,周清目前的劲力,根本不足以用柔软的金针,穿透他的防御。 下毒更不行。 山林那么多毒蛇猛兽,还有毒药草,都没奈何疯老道,何况对方本身就是医道大家。 完全突出一个油盐不进。 周清眼见要到给萧若忘观礼的日子,因此先打算去一趟太和派再说,而且他三焦的事情,还得请教太和派。 至于福松说好要接天雷的,结果发现疯老道诵经雷音的好处,在春雷那一天,紧闭房门,生怕老天爷降一道雷劈他。 用福松的说法是,他打算先参悟老师兄的诵经雷音,做更充足的准备,接天雷的事,暂时不提了。 周清问他那两颗七品气血丹的事,福松直接嘴硬,说迟早会接天雷的,会用得着! 周清表示怀疑。 但也祝福福松,一定会去接天雷的。 一定会的! 无论如何,清福宫迎接福山归来之后,哪怕福山大师兄,成了一个疯老道,也使得清福宫的实力,有了质的跨越。 一个先天武者,只要不是引来大军攻山,完全可以无视一般的江湖大派。而且清福宫易守难攻。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先天武修是个老疯子。 用来震慑外敌还行,想请福山出手,那还是算了。 不过自从福山打跑红蟒之后,周清去了山林几次,都没发现红蟒的踪迹,大概率是跑到山中更深处去了。 西山绵延数百里,地界甚广,许多都是无人区,周清也不敢深入。 但大概率红蟒是不敢再轻易出来。 加上清福宫有福山、福松坐镇。 周清没啥后顾之忧,告诉林小姐、胡屠户江湖上的重要事可以找福松帮忙;官面上的事,一如既往即可。大家都一个锅里吃饭,谁敢砸锅? 他准备出发前,先回到了小院。 大桑树的嫩芽长得很快,现在桑叶又嫩又大,生机勃勃。 但院子里,实则透出一股阴冷,没有蚊虫靠近。 昴日自然跟着周清下山,依旧保持和大桑树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周清将炼制的那颗废丹丢到大桑树树根下,很快消失掉。同时他感到来自大桑树的欢愉欣喜。 “桑树……,不客气。” 感受到大桑树传递来的情绪,周清本想习惯性说一句桑树兄来着,一想到不对啊,这是桑妹妹? 好似有点怪怪的。 昴日在旁边有些趾高气昂。 因为它吃了两颗废丹呢! 虎王,终归是更看重它这个得力下属。 想它这一番陪虎王深入山林,出生入死…… 周清见了大桑树吃了废丹,都没结出啥桑葚来,有些遗憾。看来是真得吸收类似鬼狐的妖魂,才有桑葚结出来。 这桑葚有提纯的魂力,不知该叫灵果,还是魂果。 而且若不是为了给周清上贡,估计大桑树都不会结果子了。 这一冬没怎么回家,周清感觉上和大桑树有些生疏,他于是取出蛇鳞片,薄而锋利,大致在五丈开外,周清开始用大桑树的桑叶练习弹指神通。 这是周清和大桑树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们本就是这样一路互相扶持过来的。 相比铁丸,蛇鳞更隐蔽轻薄,但是杀伤力太弱了,可胜在锋利。周清利用蛇鳞练习弹指神通,还可以使他的劲力更加微妙。 这是细活。 反正先练一练,不算坏事。 而且利用罡劲的爆发力,哪怕蛇鳞,也能发挥出威力来。 蛇鳞有赤蛇鳞和青蛇鳞,都是昴日抓来的,不知它从哪里抓的,反正周清去过山林多次,都没遇见过类似的蛇。 但是吃了蛇肉之后,确实对他修炼有帮助。 用铁丸和蛇鳞使用弹指神通,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一个浑厚,一个轻薄。 周清反复练习,选择角度,蛇鳞只往一片桑叶打去,穿透之后便是一截枝干。 慢慢地。 蛇鳞的准心越来越准,那一截枝干在许多蛇鳞的镶嵌下,摇摇欲坠,终于滑落。 周清方才罢手。 一截桑枝,既是新绿,亦有阴冷死寂的味道。 周清捡起来,刚才练习弹指神通激发的气血,通过桑枝安息平静。大桑树依旧是他平息气血,拂平内心躁动的宝物。 周清接着又利用大桑树练起无影腿。 伴随鹿戏真言的进步,他无影腿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 目前,鹿戏真言距离熟练也越来越接近。 周清的肝脏随之增强。 五脏的修炼,带来另一个好处是生机会越来越强大。 因为一般的武者外练筋骨,虽然杀伤力很强,可是一旦遭受重伤,便很难恢复过来。这是缘于他们的内脏很脆弱。 一旦重伤,难以恢复。 除非有福山、周清这样的医道高手诊治,否则恢复了,功夫也会退化不少。即使如此,功夫想更进一步,须得有特殊的灵药服用之后,才有机会。 周清练脏,生机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因此上次周清被福山打伤之后,很快便恢复过来。 何况五禽戏本身就带一定程度的自愈能力,不过五禽戏的自愈偏向于外伤,进阶之后的五脏戏则是偏向于内伤。 有了福山这个标杆在,周清对进阶先天愈发向往。 他坚信,等五脏雷音练成,筋骨发育完全,他定然有机会洗髓,彻底脱胎换骨,顺理成章进入先天境界。 无论是三年,还是五年,或者十年,他都坚信那一天始终会到来。 而他只需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即可。 是吧,养生主? 在此之前,除开向太和派请教三焦的事,完成养生六字诀的“嘿”声发音外,周清有想过进一步提升文胆。 他觉得如果要进阶先天,或者突破别的困难关口,文胆越厉害越好。 文胆停留在初阶许久了。 至于如何突破,肯定跟他写出某篇契合自身神意、心意的传世文章有关。虽然他可以抄,但他那时的心境一定要和文章锲合,像是天人合一一般。 这需要机缘巧合。 修行本身就需要一些缘法。 如此,周清在小院里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 大桑树服用那颗废丹之后,无形间多了一层威严。昴日固然趾高气昂,可本能还是离大桑树有些距离,绝不近身冒犯。 一树一鸡。 实则比任何护卫都可靠。 这也是周清安心踏实睡觉的原因。 一夜过去,周清休息得很好。 他照常起来晨练,然后准备好出发所需的物品,依旧不改过去的谨慎。 不忘初心真豪杰! 这种谨慎,他会一直保持。 一切准备好,威远镖局的武镖头到来。 武镖头听说周清要去太和派观礼,特意绕道过来,打算和周清一起去。周清自无不可。 仙寥 第93节 现在威远镖局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武镖头在镖局的话语权也由此变重。 他很是感激周清对他的支持。 武镖头看着周清的小院很是感慨,以这两年周清获取的财富,将院子扩张十倍都可以,而且周清贵为解元老爷,绝不会显得突兀。 但周清依旧住在小院里,或者在山中宫观居住,远离尘嚣。 “周解元做事无论巨细,皆十分用心,寂寞豪华自有深意。无论是合作,还是追随,只有他这样的豪杰,能令人在即将到来的乱世感到踏实。”武镖头心想。 “武镖头,咱们出发吧。” 武镖头看着气定神闲的周解元,脑海里闪过金光寺、海沙帮的遭遇。 平日里斯文有礼,动手若雷霆霹雳! 作为周解元这一方的人,他一个走镖的,都感到满满的安全感。脑海的念头一闪而过,武镖头行了一礼, “好,请解元公上马,咱们这就出发。” 第62章 文胆进阶 常年处在江城和山中,周清对外界的感受还不深刻,直到路上见过好几处化为废墟的村庄,看着一些破败已久的废庙,才深刻意识到,世道的败坏,比他想象的要糟糕。 其实能来到江州城的灾民,都可以算是幸运儿。 许多跟他们一样的灾民,都死在了路上。 “灾民啊,那还能是人吗?”武镖头感慨道。 他还说,自己往北方运镖时,路过数省,几百上千里路,路过的村庄里,都从来没听过公鸡打鸣的声音,路边甚至有白骨出现,死了许久,没人收尸。 “其实,最可怕的不是灾荒,而是瘟疫。” 瘟疫? 周清内心有所触动。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这个世界的古书,包括回春符典,都有治疗瘟疫的法子,但是没有系统整合过,关于瘟疫的论述,很粗略,并不具体,而且不是很好的大夫,容易产生歧义。 周清脑海里泛起东汉末年张仲景《伤寒论》、明末吴又可《温疫论》以及前世所认知到的一些防疫常识,还有相关的杂书,回春符典的一些理论和病例同时在脑海里泛起…… 许多他知道的,自己理解的相关知识,汇聚到了一块。 每个镖局经过常年摸索,会有自己的地图,在常走的路线里,懂得哪里有危险,哪里是陌生的道路……,武镖头为人谨慎,这次入夜前,一行人住进了距离太和山数十里地的磐石城。 磐石城,原本也算繁华。近来遭了疫病,眼见整个城比以往安静许多,弥漫着莫名的恐慌…… 周清见状,心中关于疫病的种种知识开始汇聚。 他取出笔墨纸砚,在油灯下,开始编撰文章,尽量用简短、直白不容易产生歧义的文字,写下自己对疫病的理解。 写到天明才收工。 又反复读了好几遍,将字句斟酌,一些容易犯忌讳的地方隐去。 古代著书,着实不易。不但容易被人挑刺,还可能被举报,连累身家性命。 因此文章写得艰涩隐晦,有时也是不得已为之。 好在周清通篇近乎白话,都是世人常用,能理解的话语。他读书时,早已将种种忌讳牢记于心,又检查了早几遍。而且记忆力惊人,打腹稿时都无比注意相关方面。 最终成稿定型,除了内容没有文采外,完全能算得上防疫治疫的手册。 写完之后,他心中豁然开朗。 观察养生主,文胆已经提升到了(中阶)。 纯熟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这才是他穿越而来最好的文章。 …… …… 太和宫。 这次观礼,实则是太和派确定继承人的日子。虽然人选早就为江湖同道熟知,但举行观礼,仍是重要的事情,往后萧若忘完全可以用太和派少主的身份,与江湖同道和官场中人打交道。 并且加箓之后,本身便有虚职的官衔在。 江湖上,能这样获得朝廷加封虚职官衔的大派,实是寥寥无几。 清福宫最盛时,都只有清福宫宫主才有官衔,后来那场动乱之后,也被朝廷收了回去。 “周解元好。” “萧道长好。” 萧若忘知道周清上山,亲自带人过来迎接,并请他到内殿一叙。太和派内有文武两殿,文殿专门用来招待达官贵人,规格较高。 当今天子崇道,是以上行下效。 太和派在西江省扎根多年,又有清河王府撑腰,着实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今次连西江省布政使都来了,其余知府之类,都只能当陪衬。 除此之外,还有清河王元华和郡主元明月,将在观礼正式开始的时候到来。 萧若忘知道周清喜静,给他安排了一个僻静的位置。 在他看来,周清能来观礼,已经很给面子了。 毕竟周清在他的感官里,实是古之隐士一流。哪有中了解元之后,不换大宅子的。 周清便是。 住了一个老宅,连仆役都没有。 不慕奢华,颇有道家恬淡养真之举。 即使周清在孝期,其实以世人的眼光来看,在大宅子一样可以守孝,而且是光宗耀祖。 然而周清没有如此做。 两年多来,始终如一,没有好名利的举措。 只有江州城知根知底的人(金光寺)明白,全特么是扯淡。 金光寺明明知道智通长老和海沙帮他们出事,和周清、林家、清福宫等脱不了关系,偏偏一点证据都没有。 案子已经结了,金光寺找到宋巡抚那里,都别想重新立案。 在宋巡抚眼里,如今冯致远冯知府正是能臣干吏,宋巡抚有心用这个举人出身的家伙,压制如今代理布政使王珣的野心。 快两年了,朝廷一点都没有去掉王珣代理布政使的“代”字打算,也没有将他调走。 弄得王珣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他可不想入京。 在地方上,布政使是大佬,去了京城,只要不是三公九卿六部尚书的位置,哪有做布政使来得好。 还得看好多人眼色。 周清本以为自己就是走个过场,安心等观礼开始便是。 没想到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阁下便是周清?” 直接呼名,甚是不礼貌。 出言不逊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有人介绍他是致仕的商阁老家的三公子商邴,在顺天府中了举人,但没当官,而是回到西江省,操持家业。 商邴那年参加顺天府时,房师座师都是商阁老的门生。 高中了乡试第七名亚元,不高不低。 他自认为是有解元之才,完全是父亲害了他,门生不敢点他头名。 他其实不知道,将他点为第七名亚元,两名门生已经背了很大的压力,毕竟乡试中举的卷子可是要公示的。 好在顺天府的乡试,向来不止一个关系户,商邴不是头名,自也没背最大的压力。 商邴为了此事,还找商阁老闹了一次,有老母护持,商阁老拿他没法,于是将他赶回了西江省。 京城深似海,商邴如此不明大局,早晚会闹出事来。 商邴到了地方上,仗着是阁老幼子,吞并田土,还和江湖人多有来往,海沙帮正是他一力扶持做大。 商邴自认为有经世之才,却被老父嫌弃,一向不爽。 毕竟他老老实实的大哥,仗着父亲的荫蔽,好几年前便坐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这也是常例,本朝首辅的儿子当户部侍郎,时有发生。 商邴认为大哥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也能考进士。 偏偏商阁老不许。现在商阁老致仕,他大哥也转任了工部尚书,虽然没入阁,也算是地位显赫了。 但是大哥为人沉默,惜字如金。 怎么看,都不似他交际广阔,在官场上吃得开。 这些日子,商阁老致仕回来之后,更是对他严加管教。 商邴十分郁闷。 而海沙帮出了事,虽然只是死了帮主秦豹和一些头目,再安排人上去,海沙帮照样能运转,可是秦豹向来是商邴的铁杆走狗。 死得不明不白。 商邴肯定要说法的。 周清于是进入他的眼界。 十六岁不到中的解元,凭什么? “阁下年少高中天南省解元,想必是才高八斗,不知近两年闭门读书,有何佳作?” 先前萧若忘只是介绍了周清是隔壁天南省的举人,和他是好友。 仙寥 第94节 一省解元的名头,还不至于惊动邻省。何况今日在座的官员,不乏进士高中者。 这次前来观礼的布政使李庆之,便是二十年前的探花。 他本名李庆,后面那个之字,则是表明对道教的信仰。原来李庆之也是多年前受过太和派资助的士子。 周清:“诗词文章,在下并不擅长,若说佳作,那也是没有的。倒是有医书一卷,今日想呈给李大人一览。” 李庆之是一省布政使,负责民政。 周清见商邴不肯善了的样子,知道今天得拿出一些东西,不如就此机会,将新作的《瘟疫论》奉上。 若是李庆之能入眼,自是不枉周清这一路来辛苦总结打腹稿,以及昨夜的挑灯夜战。 这时有萧若忘过来解围。 周清不疾不徐,派人去武镖头那里取来《瘟疫论》,呈上给李庆之阅览。 李庆之与太和宫亲善,见萧若忘出面维护。 自是给了面子。 他先看了看内容,到底是官场老手,只翻了几页,便心下有些波澜。他笑道:“这书大家一起听一听好了。” 众人等待寒暄时,本也无聊。 见得商邴生事,其实倒是来了趣味。 见李庆之发话,于是有一个县令捧场,拿起书稿诵读。 开篇白话。 商邴听了之后,笑道:“我还以为何等惊世骇俗的医书,原来不过是老生常谈而已。” 那边依旧诵读。 听了一大段之后,商邴并非完全不学无术之辈,周清举证严密,文虽白,但很容易理解。 “不过是从旧医书摘抄来的。”商邴嘀咕几声。 但是内容往后,越来越充实,将以往的医书和眼下的瘟疫结合,一一对照。 自来治理瘟疫是官员们的大事,哪怕达官贵人,对此也尤为慎重。因为过往历史中,不乏有名门大族,因为瘟疫之事,弄得高门凋零,一蹶不振。 周清提出的瘟疫论,实则内容精辟。 县令只诵读了三分之一,已经让李庆之颇有收获。 他是个能臣,尤其是善于治理地方。周清的瘟疫论,对他接下来的民政治理,颇有帮助。 “这才是天地间的至文,真是一字千金。”李庆之不禁出声赞叹。 他是殿试的探花出身,什么科举文章没见过,可是科举文章,再是花团锦簇,此刻在心中都不能和周清著作的瘟疫论相比。 李庆之让县令不再诵读,又细细问了周清身世,如何学的医术? 他才知道,周清父母是生了重病去世,难怪要去学医。而学医的地方正是清福宫,乃是清福宫福山道长的小师弟。 听闻是福山道长的小师弟,在座的达官贵人,有不少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也是知晓福山名头的,其中甚至有去清福宫看过病的。福山一生不慕功名富贵,周清闭门读书,不参加会试,倒也是一脉相承。 “此子虽年少,岂非古仁人志士哉!”李庆之做出评价。 商邴早已灰溜溜的走了。 他再不学无术,也知道这医书对眼下时局的重要性。 商阁老在家,同样关心时势,知晓瘟疫之事,不可不慎重处理,否则一场大祸必然在西江省生出,波及数省。 地方上本有治理瘟疫的规章,结合周清的《瘟疫论》,能更有效治理瘟疫。 不是说《瘟疫论》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可以刊发各州府县衙,提供宝贵的建议。 有了李庆之采纳《瘟疫论》,周清回去之后,可以借此机会,将《瘟疫论》呈给天南省巡抚宋河。 当然《瘟疫论》成书仓促,但周清这次急着落笔,也是考虑到太和宫有达官显贵在,可以顺势将《瘟疫论》交给对方,如此应该能早点起到作用。 他回去路上,还可以再细细打磨,但大体是不会出问题的。 主要是有些地方,为了避讳,难免有点似是而非的歧义,好在并不打紧。只是容易被有心人挑刺,于实际操作,没啥损害,顶多没有用。 自古以来,要成一件事是艰难的,要破坏一件事,那可太容易了。 著书亦是如此。 呕心沥血,照样有人一目十行,故意曲解。 只是周清总归是存了此书有用的心思才提笔奋力书写。他非是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的全性之人,但也是凡事依循本心。 一场被商邴挑起的纷争,给周清的《瘟疫论》化解无形。 这时候再无人质疑周清的才学。 因为一层道德光环笼罩着周清,其他人纵使有心挑刺,也会被人鄙夷的。读书人为何求取清名? 实在是道德光环在这个圈子里,实在太好用了。 有这一层光环在,哪怕没有做官,当官的也不好为难。甚至做了清流,连天子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海瑞上《直陈天下第一事》的奏章,痛骂嘉靖,嘉靖看了,也不能杀了他,只能将他关在牢里,不闻不问。 这就是道德制高点的好处。 可事事以道德标兵自居,也是很累的,除非像海瑞那样,无欲则刚。 周清只是顺势做了此事,无意标榜自己。 何况再过一些年,他进阶先天,又是另一番天地。 此后,观礼顺利举行。 清河王元华和郡主元明月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但也给足了太和派面子。 …… …… “周解元,你能以雷音洗脏了?”萧若忘一脸不可思议。 他在三十岁之前能用一气朝阳符典的钓蟾劲生出雷音洗练脏腑,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周清居然已经掌握了景阳真人养生六字真言的虎戏真言法门。 周清开门见山,直说自己想要求问三焦的修炼内容,以及筋骨齐鸣的内法。他打算将养生六字真言一一解释给萧若忘听,用此来交换。 萧若忘听闻之后,倒是先给周清讲解了三焦的内容,他说这虽然是太和派的修炼秘传,可是周清做出《瘟疫论》,他很佩服。 如今他是太和派的少主,做主传给周清三焦的内容,并非没有这个权力。数百年前,景阳真人同样来太和山问道过,取走了一些太和派的秘密。 但是周清须得发誓,这些内容不得外传。 周清自然答应下来。 周清先讲解了虎戏真言雷音的诀窍。 饶是他已经掌握精通,说起来也让萧若忘有些难以理解,主要是虎啸雷音和虎戏实则似密不可分的。 这时候,周清也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不同气血武道的修行是有冲突的,与自身难以兼容,除非气血澎湃,而且功夫之间能相互弥补,才能共同促进,否则大有冲突。 但是五禽戏浑然一体,虎鹤双形拳等又有养生主消耗气血和文胆神意的融合,便没有这个顾虑。 除此之外,还得有灵丹妙药相助,才能渡过气血武道相互之间冲突的难关。 至于清福宫,所有符典都源流一致,根本没有气血武道冲突的概念。 所以周清的虎戏,萧若忘也是练不了的。 但是周清对养生六字诀的理解,依旧给萧若忘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周兄,若非你学问精深,而且深通医理,这养生六字诀怕是要蒙尘许久,才能被人解析出来。即使如此,当今世上除了你,别人即使明白,也学不了。” 萧若忘感慨不已。 周清的条件实在太得天独厚了,而且还会炼丹,实是天生为修炼而生的。 周清知道萧若忘的性情,一些事没有瞒他,不过许多都是周清开了个头,由萧若忘自己脑补。 接下来周清还告诉萧若忘,福山没有死,已经进阶先天,如今就在清福宫。 虽说传闻中皇宫有先天高手存在,到底没有得到证实。而道门中也有一位传说中的先天高手存世,但许多年没有露面过了,再就是草原十八部有一位蛮族出身的大巫师,据说也是先天高手。 这些都是传闻。 如今福山是先天高手,乃是周清亲口所言。 “真有活着的先天高手?”张敬修忽地出现,他坐不住了。 第63章 引雷 福山修成先天高手的事迹,使得张敬修震动特别大。因为多年来,虽然典籍中不乏有先天高手的记载,甚至仍有先天高手在世上,但是张敬修从没见过。 他自然会怀疑? 前面到底有路吗? 如今周清说清福宫有一个活生生的先天高手存在。 张敬修一旦证实了此事,于他而言,绝对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激励。 周清见张敬修十分执着此事,一定要去见福山一面,因此没有隐瞒什么,将福山的状态大致说了一遍。 “果然是接天雷成功。”张敬修喃喃道。 萧若忘在旁边对周清解释,张敬修同样有接天雷的打算,时间就在不久后。 福山成为先天高手的事,使得萧若忘很是高兴,因为他觉得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在,师尊暂时不用去冒险了。 因此他对周清恳求,希望周清莫要拒绝张敬修的请求。 好吧,萧若忘这样不善于拒绝旁人的好好道长,突然求到周清这里,周清反而不好拒绝他。 何况周清本没拒绝的打算。 仙寥 第95节 只是周清有言在先,福山的脑子是出了问题的。 清福宫以外的人接触他,兴许会发什么不好的事。即使周清的镇魂,能对福山有所影响,唤起他一些刻入本能的记忆。 然而,福山到底是疯了,生出意外是说不准的事。 张敬修见周清说了这些弊端,正色道:“周解元,老道也知读书人有句话,叫做‘朝闻道,夕死可也’,只要能见到前面的路,死了也没有遗憾。” 让他去接天雷,说是十死无生也不为过。 如今有现成的先天高手可以观摩,即使最终要去接天雷,自也能多些把握。 典籍里关于先天境界的描述再多,都不如有个活生生的先天高手在面前,给他做参考有用。 …… …… 清福宫。 福松没想到周清回来之后,居然带了一个老牛鼻子回来。 “福松道友,许多年不见了。”张敬修打了个招呼。许多年前,张敬修年轻时,见过福山,而那时福松在旁边,年纪很小,站着如喽啰。 “道友是?”时隔几十年光景,福松早忘了自己随福山见过张敬修的事了。那时候,张敬修也只是太和山的弟子而已,甚至地位还不如先前来清福宫时的萧若忘。 “太和山,张敬修。” “什么?”福松瞪大眼睛,如临大敌,难道是太和派的老牛鼻子要过来踢馆?他随即放下心,他现在又不是宫主了。 “师兄,大师兄!” 话音刚落,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出现。 可谓神出鬼没。 饶是以张敬修的眼力,丝毫看不出疯老道是怎么出现的。一股强大至极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张敬修觉得浑身汗毛都炸开了。他心下一横,生出一丝试探的敌意。 危险至极。 轰! 两只拳头碰撞,好似一大一小两个磨盘撞在一起。而此刻张敬修的布鞋和青石地面摩擦,嗤嗤声不绝,居然冒出火花。 一双上好的布鞋,直接踩破。 青石地面,都生出细微的沙砾,尘土飞扬。 足见此刻张敬修用出多大的力道。 轰轰轰! 眨眼功夫,两个老道硬拼了三拳。 周清甚至能清晰听到,张敬修的拳骨出现轻微的咔嚓声,饶是如此,也让周清惊骇不已。 他自问现今的自己,着实硬接不下疯老道的三拳。 张敬修居然成功了。 可见张老道的爆发力有多么可怕。 他旋即收回吃惊。 周清如今的五脏雷音只练完虎戏真言,何况身体发育还没完成,他到张敬修这一步是迟早的事。 这时,只见张老道双臂的肌肉鼓起,好似扭转起来。 崩! 劲力直接将衣袖绞碎,布片似蝴蝶般散开。 张敬修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倒飞丈许外。 周清适时使出镇魂,一声虎啸。 疯老道顿时有些茫然,停止追击张敬修。 周清松了口气,要是张敬修给疯子老师兄打死,这清福宫有理都说不清。好在他一个俗家的居士,而且还是解元举人,应该不至于被连带记恨上吧。 周清快速说了一句,“师兄,张掌教是来看望大师兄的。” 福松这才明白,误会啊。 不对,他啥都没说,根本没误会。 这里面只有张老道和老东……师兄的差距。 太和派的张老道不行啊,咋也没接下老师兄十招呢。说起来,福松也没接上老师兄十招,大家扯平。 太和派掌教跟他不过五五开而已。 福松觉得自己这个清福宫前代宫主,确实是名副其实。 张敬修吐出一口气,双臂发麻,但还是欣喜道:“好一个大摔碑手,果真是天下第一的刚猛掌力。” 大摔碑手是从道门的八卦掌演化出来,各有各的练法,可说到底就是一等一的刚猛劲力,不存在什么投机取巧。 张敬修只输在了一个地方,福山的力量比他大许多。 若非先天高手,怎么可能力量如此恐怖? 先天高手的脱胎换骨,果真是不一样。 哪怕张敬修爆发气血,瞬息间杀伤力提升数倍,依旧只挡下福山三拳。 再下去,他必定受伤不浅,甚至被打死。 幸好周清叫住了疯道人。 “天下第一,确实是天下第一。”张敬修连续感慨。 在他平生见过的人中,福山便是天下第一。其他传闻的先天高手,他没见过,不评价。 他作为气血武修,只相信自己见到的。 接下来,自然是给张敬修接风。只是现在的福山,作为宫主,实在没法招待外客。 要说招待,那就是刚才那样的招待。 若非张敬修本事大,换做一般门派的掌门,直接便给招待下黄泉了。 如此,只能让福松这个前代宫主,现任副宫主替福山招待张敬修。 一番接待下来,张敬修语气谦和,又奉承了福松许多好话,弄得福松眉开眼笑。 觉得张敬修看起来比萧若忘好多了。 随后散席。 周清带张敬修去了私密的丹房里。 “周解元,此行果然不虚,多谢了。”张敬修经过刚才和福山的接触,瞬息间充满前进的动力。 他知道世上有这样的先天存在,哪怕是一个疯子,也知道前路走得通。别人能做到,他自然能做到。 这是身为求道者的心气。 周清:“张掌教无须客气,在下还要多谢你指点我三焦之秘。” 三焦是六腑之一,太和秘传有言“三焦者,确有一腑,盖脏腑之外,躯壳之内,包罗诸脏,一腔之大腑也”。 三焦并非实象,而是虚实之间,实际上是五脏六腑全部功能的总体。 在太和派的观点里,三焦是有名无形。 其实这个观点和回春符典里的观点是相合的,但说得简约,跟周清原先接触的中医理论差不多,没有真正的练法。 太和秘传有三焦的练法。 张敬修道:“依老道多年来心得体会,周解元想要练成养生六字诀的‘嘿’字发音,须得五脏雷音俱全,如此就水到渠成。但是五脏雷音练脏换血,实则阳气盎然。 周解元现在还不觉得,可时间久了,阳气不可遏制,届时一旦使上全力,有力竭的可能。因此周解元修炼时,我建议你以阴气调和,最好找个乱坟岗之内的地方,但这些地方,阴气和煞气结合,对身体也不利。而修炼纯阴的宝地,更是难找。 老道不擅长寻龙点穴的风水术,这个忙,实是很难帮上你。” 其实普通的练脏雷音,根本没有这个隐患。 偏偏周清年纪轻轻,修炼的是养生六字诀的五脏雷音这等顶级练脏雷音法门,本自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上这一点,等于火上浇油。 雷,天地间至刚之威能。 纯阳童子身,正值青春发育年纪,亦是至阳。 这确然是火上浇油。 周清深明医理,以前是没人提点,灯下黑。经过老道这样一说,旋即明白。果然修炼光是闭门造车,都不知道会踩什么雷。 张敬修不说,他可能要许久才意识到这一点。 届时,说不定五脏俱焚,为时晚矣。 “多谢张掌教了。” 张敬修微微一笑:“周解元,老道是朝廷敕封的真人,也有官衔,你又是福山道长的师弟,不如叫我一声道兄可好?” “那在下岂不是比萧道长要大上一辈了。”周清神情略有古怪。 “你们少年人的事,各论各的好了。”张敬修哈哈一笑。 接下来,张敬修仔细传了周清三焦练法的种种细节,如此周清才是毫无保留得了太和山的秘传。 太和派的三焦练法,又叫巨蟒吐丹。 乃是以蛇嘶之声,代替养生六字诀的“嘿”音,声音带动全身的五脏。气血,筋肉,骨,髓都统一成一个共振的整劲儿,激发人体潜力,能爆发出比平时强大许多的力量。 这是激发潜能的秘法,用于实战,其实非是养生之法。 周清练成“巨蟒吐丹”的秘传,主要是集中在实战杀伤力的提升上。同时也能为最终五脏雷音练成,生出“嘿”字音埋下伏笔,届时当可着手掌心雷的修炼了。 至于关于太和派筋骨齐鸣的练法,张敬修没有吐露,而是告诉周清,等他二十五岁之后,筋骨发育成熟,届时他若是不在人世的话,萧若忘也会传他。 现在不是时候。 景阳真人也是二十五岁过后,才上太和派问道的。 仙寥 第96节 周清只得作罢。 “张道兄,虽然在下发誓,绝不外传贵派的功法,可是贵派为何如此相信在下,居然肯以真传相授?难道只是因为我福山师兄进阶先天之事?” 张敬修微微沉吟,随即正色道,“解元公一路往来太和山和清福宫,可见得路上景象如何?” “盗匪滋生,饥民遍地,瘟疫横生。再这样下去,距离北方数省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不远了。若无中兴之主,天下必将大乱。” “不错,老道尝读史书,知晓历朝历代,到了这个时候,若无天降英主,必然动乱此起彼伏,难以遏制。当今陛下到底老了,太子柔弱,在开国时,做个守成之君,自是不难,现在的话,哎……”张敬修顿了顿又道:“若忘是个心善之人,太和派基业交给他我放心,只是他少了些凌厉。解元公的品行,老道打听过,虽然不得详细,但说一句,解元公是君子,也有霹雳手段,不为过吧。这是古之士人的作风,恩怨分明。老道想的是,将来若忘如果遇到麻烦,解元公能帮他一下。” 他和萧若忘名为师徒,情若父子。为人父母者,不可不为子计深远。周清是他为萧若忘找的外援。 “难道萧道长遇见麻烦,王爷会袖手旁观?” 张敬修轻轻叹一口气,“解元公看来对清河王府没多少了解,清河王府的小王爷,多病体弱,王爷将其寄在深山道观养着,为其祈福。将来能不能掌事,实在不好说。” 周清心下奇怪,既然多病体弱,要入道祈福,为何不去太和派,反而去什么深山道观。 他心里猜想,其中必有隐情。 周清没有追问。 这等秘密,知道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不过通过这些问话,周清大致明白,他做的一些事,虽然隐秘了些,但张敬修是千年的老狐那般精明,指不定猜出不少事来。 虽则如此,老道没有点破。 反而欣赏周清的手段。 因为他认可周清的一个品性,那就是“恩怨分明”。 所以现在能和周清结恩,将来自有回报。 张敬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突破先天,反正他确实老了。甚至人一老,难免昏聩,能不拖累萧若忘都算是好的了。 是以需要周清这个有霹雳手段的君子作为外援。 他理解的君子是古时候那种士人,恩怨分明,不拖泥带水,处事果断。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觉得周清更适合做太和派的掌教。 可是这样的人物,竟不是太和派的弟子,还是清福宫的俗家居士,凭自身的才华,考中解元。 解元不考进士的话,在官场上,确实只是一个噱头,甚至不如三甲进士有前途。 如果扎根地方,那自是意义重大。 可惜唐家解元,年少才高,傲气太过,那么好的开局啊。 张敬修不免为西江省的唐家解元惋惜。 唐家有一位唐家先祖,曾经一度凭借出神入化的霸王枪法排名黑榜第三。这门武器和配合唐家家传的功夫,江湖中何等声名显赫。 到这一代,终归是落寞了。 他看得出唐解元如今装疯卖傻,连娶八房小妾,乃是为了避祸。 可若是当初小心谨慎,何至于惹来祸端。 或者如周解元这种古之君子,能将祸患消于无形。 如今看来,除非有致仕的商阁老帮忙,否则唐解元难以翻身。 …… …… 周清第二日下山,回到小院居住。 现在疯老道诵经的规律,已经被福松掌握,乃是五日一次,正是以前清福宫福山在时,考较众弟子的间隔时间。 周清五日一上山即可。 张敬修当初被福山攻击,实是因为露出一丝试探的敌意。他本意便是如此,后面收敛心意,不去招惹福山,也不会出事。而且有福松在旁边,福山要安静许多。 张敬修还另有太和派的玄妙手段,不计气血的情况下,摸清福山现在的状态后,从福山手中逃命还是有把握的。 他暂时在清福宫住下来,等待福山诵经的雷音,如此好揣摩先天境界的奥秘。 周清回到小院,乃是为了纯阴之气,中和五脏雷音的阳刚气血。 大桑树不就是天然的纯阴之物! 到头来,还是得大桑树助他修行。 缘之一物,妙不可言。 “桑树兄,你我当相互扶持,共同进步。”周清回到小院,又对大桑树深深一礼。 大桑树枝叶摇曳,可是比以往那种欢欣,明显多了些许害怕。 每次周清这个老爷对它行礼时,总不见得是好事。 可是啥时候才能又吃上周老爷的丹药呢? 大桑树在等待投喂呢。 周清随后在大桑树下,锻炼五脏雷音。他阳刚气血,至阳之气,从身体勃发时,自然而然渗透进了大桑树的体内,随后大桑树有阴凉气息传递进周清的身体。 一来一往。 周清甚至发现自己鹿戏真言的进度还加快了些许,只是比不得听讲福山诵经雷音的时候。 但胜在细水长流,可以持久。 大桑树因为周清在它旁边修行,阳气渗透进体内,居然枝叶变得愈发繁茂,而且生出的阴冷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天气渐渐炎热,不断加强。 到了夏天时,周清的宅院依然阴凉不已。 胡屠户隔一段时间会过来禀报事情。 庭院越来越阴凉,让他觉得十分神异。他认为大桑树有阴德,能庇佑解元公,使其愈发富贵。 故而胡屠户每次过来,都要向大桑树郑重行礼。 这一日,福松下山来到周清的院子里。 “师弟,我和张老道决定了,还是得接天雷,否则先天难破。” “师兄,当真要如此吗?” 周清还是有些担心。 福松面上闪过苦色,叹息一声,“除此之外,想来是别无他法了。只希望能等到一次威力极小的天雷,助我俩突破难关。不过张老道的希望确实比我大许多。” “威力极小的天雷?” 周清脑海里一下子模模糊糊的闪过一个念头,忽然灵光一闪。 他实在是当局者迷啊。 福松一句话,突然让他迸发一个灵感来。 “师兄,我或许可以帮你们接引威力极小的雷电。” “怎么可能。”福松失声道。 “师兄可听说夔牛?此为雷兽,可生电光。虽不及天雷,然源流相同。小弟或许可制作一物,生出类似夔牛般的能力。” 第64章 灵机 “夔牛,身长二十丈,形似牛,声若响雷,通体深蓝。皮肤坚逾钢铁,能发电光。” 周清以夔牛来形容自己打算制作的能放电的事物。 其实能放电的生物还有电鳗、电鳐,但是电鳗在周清前世时,属于美洲的产物,中土的古时不见记载,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前世中土类似,同样没见过关于电鳗的记载。 至于电鳐,乃是栖息海底的生物,无论是前世的古代,还是今世,要想探索海底,将其捕捞,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潜水海底,仅凭肉身之力,哪怕先天境界,都大概率做不到。 前世许多潜水达人,利用现代科技深入潜水,都时有殒命的事发生。 一个月后。 张敬修和福松他们见到了周清所言的雷电法器。 由水车、铁皮、铜线浸漆以及磁石等制作,材料并非罕见的事物。这样的东西,能制作出雷电法器? 福松不免疑惑。 张敬修倒是通达,“古有大匠,制机关鸟,飞三日方才落地。这等传说中的机关术,自然与我们道门中传说的法器差不多了。机关、法器,当有相通之处。如今解元公以机关术,制作出雷电法器,实是追溯古人之举。贫道先来试试吧。” 周清将此物制作出来,其实心里也没把握。虽然前世有利用电刺激肉身,进行锻炼的类似事迹。 可是这个世界的先天,显然远远超过前世的人体极限。 如今他凭智慧和知识做出的“法器”,是否能起到和天雷一样的效果,实在是难以确定的。 可是,修炼又叫修真,如果不去尝试,怎么知道真假? 就像张敬修非要见到福山之后,才相信先天确然存在。 这是实证。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如小说里,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实则有谬误十九句。那是因为创造功法的人,根本没有修炼第七层的内力。 没有去尝试过,便不知第七层的真假,哪里对,哪里错。 即使有福山这个活生生例子在前,可先天说到底,对周清他们而言,依旧是一个充满未知的领域。 前世的知识,哪里能用在今世的修炼,哪里用不上,周清是需要通过实践来证明的。 至于这个法器能不能像前世那样改变世界,那就是痴心妄想了。电的运用不在于电,而在于一个文明的升阶,产生了相应能运用雷电的器具。 周清一个人的智慧和知识,对比这样的升阶,实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他如果分心于此,那修炼便耽搁了,等于是舍本逐末。 他追求的是长生! 仙寥 第97节 唯有长生,才有可能包容一切欲望。追求长生,是一种大欲的表现。如帝王求长生,本质上是想保有自己拥有的至高权力。 死亡最无情的地方在于剥夺。 无论帝王将相,一旦死亡,都会被剥夺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自此消散如烟。 …… …… 张敬修以银丝连接看着像一个不知名怪物的雷电法器。此物经由水车转动,产生雷电。 此物,周清命名为“夔”。 过了一会,张敬修起身。 “如何?” “当有刺激精神和肌肉筋骨的作用,内脏也会受到影响。” “如此说来,有效果了?”福松不禁一喜。 “这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知晓。” 随后一段日子,张敬修借助“夔”修炼身体,一开始还见得喜色,后面神色一日沉重过一日。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周清、福松、张敬修三人相聚。 张敬修:“解元公,看来此物依旧无法与真正天雷相比,天道之威能始终是人力难以窃取的。” 周清心想:“难不成是电流不够强?或者少了别的什么?” 他问:“还请道兄告知具体情况。” 张敬修:“此物确实能发雷电,并对修炼有一定作用,但要凭此突破先天,绝无可能。因为没有灵机。” 周清修炼时,不乏遇到“灵机”这词汇,但描述十分玄乎。 现在张敬修提起,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道兄如何知晓没有灵机的?灵机从何而来?” 张敬修:“灵机是一种无形的神秘物质,其实我以前也怀疑是否存在灵机,但是这次借助‘夔’修炼,反而使我坚定这一点。天雷,是阴阳气机的交合,能生灵机。还有一些灵药或者修炼成气候的凶兽,汲取山川日月的精华,或许也身具灵机。 如果周解元顺利修成五脏雷音,筋骨齐鸣,洗髓换骨,与天地气机交感,当可自然而然,攥取到天地间的灵机,进阶先天。 我等条件不够,才需要用接天雷这样冒险的方式,在一瞬间,升华自身,汲取到天雷中的灵机,造化自身。而天雷威能强大,瞬息间产生的灵机确实不少。只是能不能从中活下来,才是最大的考验。” 其实张敬修所言,也是揣测和猜想,可是基于他失败的经验,以及门中典籍的描述,至少更接近真相。 周清略作犹豫,然后刮了一些七品气血丹的粉末给张敬修。他当初便在七品叶人参中,体会到一些神秘气息,作用明显,兴许和灵机有关,或者便是灵机。 张敬修知晓周清是炼丹大家,尝试了一下丹药粉末。 张敬修盘膝打坐,细细体会,他这些时日,利用“夔”的刺激,精神力是有提升的,虽然还没到先天境界描述的诸般内视之能,是所谓的“见神”。 但体察入微,感受身体变化的能力,比从前厉害。 良久之后,张敬修轻轻感慨:“可惜啊,周解元是不是曾经获得了一株七品叶人参。” 周清轻轻点头。 张敬修:“看来我猜测的没错,罕见的灵药是具备灵机的,其实不管叫不叫灵机,这绝对是我们修炼先天,求取长生的必须之物。只是七品叶人参,虽然已经是传说,唯有机缘巧合,才能在人迹罕至的山林禁忌之地,方可有机会获得。但光是七品叶人参,不足以使人突破先天。好在解元公将其炼制成气血丹,更大的发挥了它的药效,若是有三株七品叶人参,或者一株八品叶人参,再炼制成气血丹,应该足够一个人修炼到先天境界了。” 周清推算了一下,确实如此。三株七品叶人参,再加上他自身的努力,五脏雷音,应该能在一两年内完成。 因为只练完虎戏真言,还多出了七颗七品气血丹。且此外还存在三颗废品。 其中一颗他给了福松,用来创造八卦伏龙掌的最后一式,后来又给了福松两颗。 包括废丹之内,七品气血丹足足有三十颗。 如果修炼五脏雷音时,在入门之前,都完全靠自己努力,后面再借助丹药,确然三株七品叶人参便够了。 而一株八品叶人参,足足可以抵三株七品叶人参,甚至还有富裕。 但周清不后悔,他知道,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何况七品叶人参带出来之后,不在原本的环境里,即使他精心培育,能不能长到八品叶还是未知数。 不过这次的尝试,最大的意义是使周清明确修炼长生的另一个关键,那就是灵机。 其实所谓的灵机,应该就是“灵气”。 甚至可以称作“长生物质”。 汲取它,才是修炼长生之道的关键。 “夔”和天雷的差别正在于灵机。 如此说来,天雷的产生,应该会有大量灵机出现。福山正是汲取了天雷的大量灵机,才由此突破先天,可惜天雷的威力,使他脑子出了问题。 “其实大师兄虽然脑子出问题了,但他这几年都是本能修炼,心如赤子,反而没有杂念,肉身不停脱胎换骨,并在山中无意识吃了不知多少凶兽或者珍稀药材,甚至还有灵药,如今的他,绝非刚入先天境界的高手能比。但是没有主观意识,在生死搏杀上全凭本能,也是一种缺陷。” 周清理清思路,道:“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办法。” 接天雷到底是不得已而为之,哪怕周清想到可以导引天雷等方法,但这过程依旧不可测,而且最后能不能得到足够的灵机,也不好说。 “什么方法?”福松在一旁问道。 “师兄,还记得那条红蟒吗?” “不错,我们可以去猎杀那条红蟒。但我可喊不动老……大师兄。”他平日私下叫顺口,差点一句老东西叫出来。 “若是大师兄能帮我们,肯定十拿九稳。只是他现在的状态,到了山林里,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说不准。这次猎杀红蟒,全凭我们三人便是,若是成功,即使红蟒的血肉不能帮助师兄和张掌教直接突破先天,可是再去接天雷,把握一定比现在大了不少。” 周清向张敬修描述了红蟒。 张敬修立时明白,这是一头有气候的妖兽了,若是修炼出传说中的内丹,其全身血肉的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山林地形复杂,红蟒被疯老道打跑之后,遁入深山,光靠大量人手,在山林中很容易迷路,走失。 反而他们三个高手合作起来更灵活多变。 “上次下雪天,地太滑,而且我没带趁手的兵器。我自创出八卦伏龙掌之后,悟出一门伏龙枪法,此行带上一杆大枪,当再和那畜生一较高下。”福松缓声道。 虽然张老道比不上老师兄,但也远非泛泛之辈,可能比他还要强一点,是个好帮手。 “看来老道也得将昔年所用的偃月刀取出来。” 偃月刀灵活性有限,但是劈、斩威力很大。 “这段时间,我会派猎户去山里寻找红蟒的踪迹,判断它大致的位置。如果找不出来,入冬之前,我们进山林再找找看。”周清去过原先生长七品叶人参的山崖,红蟒早已不在了。 冬天红蟒大量进食,在寒冷气候下,行动能力低于平常。 正是周清他们猎杀红蟒的好机会。 在此之前,周清打算将鹿戏真言练成。 鹿戏真言精通之后,产生的鹿鸣雷音,能将周清的肝脏锻炼。肝脏强壮之后,一来全身气血会再次焕然一新,并且提供更强大的生机。 届时周清的实力又会往前迈进一步,并且遭遇严重伤势,也能靠强大的生机撑下来,进行一定程度的反扑。 除此之外,周清还得配置极为厉害的麻药,因为周清发现红蟒对剧毒的抵抗能力很强,那么干脆用麻药,延缓红蟒的行动。 上次剧毒也是起到类似的效果。 这次干脆直接用麻药了。 另外周清又找林小姐去弄了一张五石弓,全用的最顶级的材料,威力强悍,耐久度高。 以他目前的实力,足以拉开五石弓了,并发射连珠箭。 对付红蟒,肯定要用弓箭进行一定程度的伤害,将其削弱,才好近身寻到机会,将其一举猎杀。 周清主要是负责远战,近战有张敬修和师兄足够了。 不过他也让林小姐为他找人打造一把青龙戟。 戟是一种类似枪的兵器,对使用者能力要求极高。 在戟杆一端装有锋锐的枪尖,一侧有月牙形利刃通过两枚小枝与枪尖相连,可刺可砍,分为单耳和双耳,单耳一般叫做青龙戟,双耳叫做方天戟。 周清选择青龙戟,主要是因为觉得方天戟,那不就成了吕布。 而且这兵器要短时间内精通很难做到。 好在它是后手,周清主要是练习箭术,用作先手。 周清没有用大桑树直接当靶子,而是靠着大桑树的树干,安装了一个层层加厚的靶子,用来练习箭术。 红蟒的体型很大,不用做太多的瞄准,关键在于射箭的速度。 周清主要是练习五石弓的连珠箭。 这对体力和爆发力要求极高。 拉动五石弓本就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好在周清身具猛虎之力,拉动五石弓并非难事。 他每日里,先用五脏戏热身,再用五石弓练习连珠箭,然后再借助大桑树的阴气,中和气血的阳气。到了疯老道诵经的时候,便上山听讲经文雷音。 鹿戏真言,一步步往前推进。 空闲时间里,依旧读书养神,并练习青龙戟。 戟法和枪法,剑法都有共同之处,周清鸟戏的精通,使他使用兵器,尤其是剑、枪、戟一类,特别容易上手。 甚至是十八般兵器,都在鸟戏精通的作用下,能很快掌握大概。 而熊戏对他修炼擒拿手,帮助极大。 鹿戏能加持身法和腿法。 虎戏加持拳法。 至于猿戏,其实他能修炼五脏雷音,猿戏实是功不可没。猿戏令周清领悟了内脏练气的法门,气血由此浑然。 但所谓的真炁,须得先天境界才能练出来。 …… …… 仙寥 第98节 小院里,大桑树旁边。 周清体内发出鹿鸣般的雷音,洗涤肝脏。虽是秋天,浑身却散发出勃勃生机。 若非有大桑树相助,周清在没有丹药的情况下,想要炼成鹿鸣雷音,怕是得三五年。 毕竟疯老道的经声雷音要五日才有一次,且时间长短不一。 借助大桑树的阴气调和阳气,使其修炼鹿戏真言的速度加快,才让周清用了半年出头的时间,修成鹿鸣雷音。 这样来看,借助大桑树修行,算是起到了小半株七品叶人参的效果。 不过他和大桑树是相互扶持,感情深厚。 若非他用丹药辛勤浇灌大桑树,并且还送了鬼狐的妖魂、张乡绅的鬼魂以及和尚尸体给大桑树吞噬,大桑树焉能有今日? 可以说,大桑树是吃他的,住他的。 周清只是让大桑树小小地帮助他修行,实在要求不高。 而且大桑树得了周清气血中的燥热阳气滋润,哪怕到了秋天,也没有落叶,桑叶青翠,树皮变得更加坚硬了,剥下来一小块,都像是铁皮一样。 但是桑枝很柔嫩。 否则用来制作箭矢多好。 不过将来不好说,说不定哪一天,大桑树的桑枝能用来做有破魔效果的箭杆。 准确的说是破魂。 显然,大桑树对鬼物有强大的克制效果。 鹿鸣雷音练脏,使周清的目力越来越好,像是天上的苍鹰一样锐利。而且这种能力还在不断提升。 不知道,有一天,他的眼睛能不能练出别的神异能力来。 现在已经有往千里眼发展的趋势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进阶先天的路途,与张敬修他们是不一样的。更接近传说中景阳真人的道路。 当他顺利进阶先天,天寿应该能来到二百岁。 周清观察养生主,天寿依旧是一百二十岁,没有变化。 而罡劲提升到了“熟练”,距离精通不远。 看来短时间是不能融合虎煞,生出罡煞来。 不过显然罡煞更适合用在比武上,或者破杀鬼物。 对付红蟒,还是得用箭、麻药以及重兵器。 连珠箭术在养生主的评价里,已经来到“精通”。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他学习各类武技,进度特别快。当然比张无忌修炼成九阳内功,天下武功,俯仰即拾的程度,还是很有一段距离。 “先天!”周清愈发生出对先天的渴望,那才是长生入道的开始。他绝不仅仅满足于当一个厉害的武者。 这段时间,周清也将瘟疫论重新整理,呈给天南巡抚宋河。 …… …… 入冬前,在猎户们的探索下,发现了红蟒的线索。 专业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才来。 厉害的猎户,比周清要多一种先天而来的敏锐,这不是简单的学习便能获取的。 得到线索之后,周清和张敬修他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在入冬第一场雪时,他们出发了。 这次的目标是, 猎蟒! 第65章 猎杀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冷。” 山林中,雪地里。因为背着重武器,为了保存体力,每一步都很扎实,留下深深的脚印。倒是跟着来的昴日,十分轻快。 打红蟒,怎么能少得了昴日? 此外,若非他们这样强大的气血武修;其他普通武者想在如此恶劣的寒冷天气里入山,简直等于找死。 张敬修年纪是最大的,而且不似福松,几乎一辈子都在山里,江湖上的事,福松多是从福山那里听闻,亦或者从来清福宫的病患那里知晓。 张敬修不一样,他年轻时,闯荡江湖,凶名赫赫,经历十分丰富,见多识广。 只是年纪大了,面相看起来才慈祥许多。 西山横跨数省,其中一部分也在西江省。他许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冬天的山里会冷成这样。他总觉得,如今的天地,渐渐有些反常。 周清同样感慨,并脑海里想起一段话: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穹苍作洪炉,熔万物为白银。 求道的路,和江湖路没什么不同。 冷酷,凄厉,充满生死搏杀。 只是斗争的对象,未必是人。 修炼时恬淡养真,动手时霹雳雷火。 夜幕缓缓降临,三人面色愈发凝重起来,因为他们已经进山数十里,全凭周清的强大的记忆力来判断他们大致的方位,以及和红蟒线索的大致距离。 冬日山林雪地里,遇见的东西,都非常可怕,无论是活物,还是鬼物。 到了夜里,危险更增。 这次没有木屋可以让三人在风雪山林里过夜。 周清的目力是最好的,练成鹿鸣雷音之后,肝脏强大,带动目力有了质的蜕变,只是夜里所能见的清晰度,依旧比白日里差了不少。 何况有些凶兽猛禽,不见得是用眼睛察知周围动静的。它们在凶险的山林里生活多年,更懂得隐藏自己并发现猎物。 但作为猎物的周清三人,何尝不是非常恐怖的猎手? 周清在夜幕彻底落下前,找到了一个洞穴。 “虎穴?” 周清三人顿时警惕起来,打量四周。 随后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在洞穴里,升起火堆。 他们发现有打斗的痕迹,周清判断应该是那条红蟒与一头猛虎相争,地上有血迹,干了许久,不是才发生的事。 “好家伙,算得上一场龙争虎斗了。”福松冷呵呵一笑。 周清有些担忧,因为看情况,猛虎凶多吉少。吞掉一只猛虎,说不定能让红蟒的实力有所增长。 不过要消化掉一头猛虎,以红蟒的体型,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须得尽快找到它。 周清心里的急迫感更增。 时间越久,红蟒消化的猛虎血肉越多,随之行动能力也会增强。 天气的严寒,对红蟒行动造成的影响,肯定不及腹内的猛虎血肉影响大。 三人轮流守夜,昴日看守洞口。各自养足精神,等到第二日,周清终于找到红蟒线索的位置,并凭此寻踪匿迹,找到对方藏身的山峰。 山峰的蛇道还很新,能顺此寻到红蟒的洞穴。 周清没有直接上山,免得打草惊蛇。 他知道红蟒很是灵性,靠近了必然会被发现,而从蛇道的痕迹延伸尽头的方向来看,那里草木茂密,哪怕是冬天,积雪覆压,依旧障碍重重,得靠近了才能看见洞穴。 那样一来,必然惊动红蟒。 不过周清还是找了另一座相邻的山峰,趁着雪后放晴,没有云雾遮拦,看到了蟒穴,甚至看到了红蟒的踪影。 “确定了位置便好!”三人聚在一起商议,福松开口。 普通打猎的工具,难以对红蟒奏效,反而是进山的累赘。三人真正能依仗的是各自的武力和兵器,以及周清在箭矢上涂的麻药。 希望能有效果。 “今天我去打一头花豹,或者找个别的猎物,我们饱餐一顿,明天开始行动。” 光吃进山带的那点肉干以及气血废丹之类的食物和丹药,只能保存体力。不足以支撑一场恶战的消耗。 周清径自出去,带上弓箭,箭矢有没涂麻药的。 这次是为了给自己填饱肚子,不可能搞下三滥的手段,毕竟要吃进肚子里消化,须得放心可靠。 不过他做人一向堂堂正正,只会用合适的手段,也不会搞下三滥的。 至于对付红蟒的箭矢,涂了麻药,那是另一种情况。 一个人,背着大弓进入山林中。 周清利用从猎户那里得到的经验,加上自己敏锐的五感,以及一种说不出的自由天性。 虎归山林! 没有福松、张敬修在身边。 周清没有再压抑自己的虎性,他当真如一头猛虎游荡在山林雪地里,恍惚间几乎忘了自己是人的事。 无影腿自然而然施展,落地无声。 雪地里,甚至只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他有种说不出的自由洒脱。 仙寥 第99节 原始天性和修炼虎戏以及虎啸雷音后,深入骨髓的兽性,已经分不清了。 无分彼此! 修炼带给他的意义,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当真如一头人形的妖魔,冷静又自由地在山林雪地里寻找猎物的踪迹。源自兽性捕猎的本能,让他内心清楚反馈四周的环境。 刺骨的寒冷,带来的是对鲜血和鲜嫩肉食的渴望。 “找到你了。” 一头饥饿的花豹,正在山林中觅食,想要寻找到合适的猎物。入冬总有挨饿的野兽,不幸的是,它恰好在其中。 幸运的是,它很快就不在其中了。 没有涂麻药的箭头清凉如水,棱角分明。 精铁大弓,很快弓开如满月。 周清最擅长的是连珠箭,可是此刻,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准心有问题。 弓弦微微颤动,做出更细微的调整。 某一刻,忽然时间静止。 嗤嗤! 破空声响起。 出来游荡捕猎的花豹,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如何就中了一箭,从侧身,深深穿透进体内。 它的生命力飞速消失。 只见到,一个人类向它飞速靠近。 可是,临死前,它仿佛听到一声低沉的虎啸。 这片山林的虎王,不是已经死了吗? 一山一虎。 新的虎王,哪有那么快出现? 念头很快消失。 …… …… “好吃。” 其实饿了多日的花豹的肉不见得好吃,可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加上周清用珍贵的调料,进行加工,滋味依旧不错。 昴日,跟着大吃一顿。 它喜欢虎王的手艺。 一头花豹,足够三人一鸡饱餐一顿,甚至还有富裕。不过他们也不在意了,吃到合适即可。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消化。 周清毫不掩饰地生出虎啸雷音和鹿鸣雷音。 弄得张敬修、福松都休息不好。 实在是羡慕啊。 如果他们年轻时,能参悟修炼景阳真人留下的养生六字诀,说不定已经是先天境界了。 虽然是,先天境界之后,他们也能脱胎换骨。 可是和周清这种,先天之前,按部就班的修炼,潜移默化的脱胎换骨,根本不是一回事。 周清现在能蜕变一次,到了先天之后,还能再蜕变一次。 这大概便是景阳真人能活到两百岁的原因。 其实景阳真人到底活了多久,没人知晓,但两百岁之前,景阳真人时常有事迹流传,但他两百岁之后,再无事迹出现,而最小的弟子,也死了许多年。 世人便默认景阳真人活到了两百岁。 毕竟景阳真人悬壶济世,哪怕两百岁时,也偶尔会给人看病。 如果后面还在世上,必然会有事迹流传。 雷音低沉持久的响了一夜,前半夜福松、张敬修没休息好,后半夜听着雷音,居然有点听疯老道诵经雷声的味道了。 虽然效果不如疯老道好,可是带动了他们的气血,精力不自觉变得更加充沛。 …… …… 算好风向,点燃枯枝,有浓烟顺着风路冲进红蟒的洞穴。 不一会,里面有一条巨大的红蟒出来,发出愤怒的蛇嘶,状若龙吟。 咯咯咯! 红蟒看到那个恶心的野稚,先是愤怒,后是惊诧。 随即一声熟悉的虎啸生出。 轰,汹涌澎湃的气流生出,伴随一支利箭到来。红蟒这次的反应,比上次快,本能地甩起蟒尾,直接将利箭拍落。 “不怕加持虎啸的镇魂了,因为吃了那头老虎的缘故?”周清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他毫不迟疑,连续发射箭矢。 连珠箭的功底瞬息间显示出来。 可是红蟒的蟒尾,实在快得惊人,而且坚硬无比,轻易扫落箭矢。周清的计划,不得不被打破。 这时昴日抓准机会,朝着红蟒的蛇眸抓去。 它这一下算准时机。 不得不说,昴日是蟒、蛇类等克星。它极善于抓机会,而且无比灵活矫捷,对付红蟒,真有一物降一物的味道。 可惜体型到底差距过大,很快红蟒晃动蛇头,要一口咬住昴日。 此时,周清再次凝神静气,连珠箭再度射出。 总算有两枝射中。 昴日趁机蛇口逃生,不敢再靠近。 它本能地预感到,红蟒要发威了。 但箭矢不停射过去。 在箭矢耗尽后,足足射中了五支利箭。 周清饶是有猛虎之力,手臂都一阵酸麻。他需要短暂的调息。 无须开口,张敬修拿起偃月刀奔向红蟒。只见他气血如潮,层层攀升。气息滚滚而下,如江河奔腾,惊涛骇浪。 此刻张敬修,仿佛一头大象,气血奔涌,神力惊人。 周清知晓,这是张敬修毫无保留的出手,用了巨蟒吐丹的秘法,极致激发气血,以巨蟒吐丹来对付巨蟒! 铮!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刀鸣声,张敬修挥舞偃月刀,在白日里,仿佛一头青龙飞天。 一抹灿烂的刀光,伴随可怕的气劲,骤然爆发。 此时,红蟒蛇的蟒尾迎向偃月刀的刀光。 砰! 周清肉眼可见,蟒尾突然变得通红,仿佛加持了某种神秘力量,一下子变得无比可怕起来。 沉重的巨响在空气中炸开。 生起的劲风,将周围的草木积雪震散。 有雪粉漫天扬起。 张敬修身躯一颤,强壮健硕的肌肉,变得更加粗大鼓起。他使出了全力。 这一次对撞,令他想起了疯老道。 不,比疯老道的力量更恐怖。 周清忽然明白,疯老师兄是用高明至极的手段,压制了红蟒力量的爆发,才在肉搏中占据上风。 他当日见到疯老道和红蟒肉搏时,红蟒根本没机会爆发力量,让蛇尾变得通红,没有这股神秘恐怖的气息。或者疯老道身上有可以压制这神秘恐怖气息的玄妙力量。 先天境界,着实充满未知。 而红蟒的神秘气息是妖力的迸发? 红蟒应该算是妖兽了! 但是箭矢的麻药显然起到作用了。 张敬修硬碰硬之后,没有选择继续硬拼,而是压抑五脏六腑的翻滚恶心,飞速后退,免得给红蟒缠住,届时即使打赢了红蟒,他都要交代在这里。 趁此机会,昴日叼回来两根箭矢。 周清赞许一声,然后毫不迟疑再次射出两箭。 此前,他将没有涂麻药的几支箭矢都射光了。这两支运气不错,正中了红红蟒的头部。 可惜贯穿不深。 反而愈发激发它的凶性。 而两根箭矢,插在蛇头上,仿佛龙角。 看起来有些恐怖神秘的威严存在。 这时,红蟒显然怒火转移到了周清身上,奋力扑杀过来,周清不停后退,打出铁丸骚扰。 同时张敬修和福松很有默契的从斜刺里杀出。 仙寥 第100节 长枪如龙,偃月刀如青龙出水。 二龙夹击。 红蟒显然反应没之前快了,加上左右夹击,罕见的生出一丝恐慌。但是凶性更被激发,它居然无视了张敬修的攻击,选择朝更弱的福松动手。 蟒尾拍中长枪。 福松受不住大力,瞬息虎口震裂。 这次的地太不滑了,不好卸力。 蟒尾很快回击张敬修。 不过张敬修的偃月刀已经劈斩向蟒身,刚刚触及红蟒坚硬的皮肤,这时蟒尾扫回来。 张敬修心一横,力道丝毫不收。 偃月刀深深镶嵌进红蟒的蟒身中。 这时红蟒吃痛,更加狂暴,蟒尾扫中张敬修。 张敬修刹那间松开双掌,瞬息间手如牛舌卷草,迎上蟒尾。这时八卦掌中的牛舌掌,乃是至柔的掌法。 他正是要以柔克刚,来迎接蟒尾至刚的一击。 跟着张敬修身子转动着,借机卸力,迅速从红蟒缠绕过来的蟒身钻出。 这一下的功夫,可谓妙到毫巅。 但红蟒再次迸发通红的妖异力量,依旧一击将张敬修打得气血翻涌,同时手臂挨了重击,始终没有完全化去蟒尾的神力。 好在他这一下的应变,轻柔至极,还从旁边的草地滚了出去。 只是偃月刀嵌进蟒身,固然给红蟒造成伤害,此时也不好取出。 这时,福松没有调整气息,浑身气血震颤,发出龙吟,人枪一体,刺中蟒口。 长枪刺进去,发出难听的碎裂之声。 福松也被反震的力量,弄得双掌全是鲜血。 他松开长枪,此时蟒尾扫中他的腿,一下子福松给拍中,发出一声痛呼。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 而周清已经扔掉大弓,将青龙戟握在手中,一刺,一绞。 他无影腿的身法发挥到极致,举手抬足间,有虎啸雷音。仿佛冥冥中,那头被红蟒吞掉的猛虎犹有虎魂未曾彻底消散,周清甚至恍惚听到了一声猛虎啸音回响。 红蟒蟒口吞入长枪,蟒身挨了偃月刀、箭矢,麻药的威力渐渐发作。 周清再以无影腿游走,虚虚实实的展开进攻。 旁边还有福松、张敬修掠阵惊扰。 而且昴日的鸡喙尤为锋利,一找准机会,便朝红蟒的蛇眸发起攻击。那是红蟒极为脆弱的部位,根本不敢给昴日啄到。 而且周清身着火烷衣,有极好的防御力。他有两次被蟒尾扫中,靠着火烷衣的防护,以及自身强大的生机,硬生生扛了下来。 红蟒的生命力逐渐消逝。 地上许多鲜血,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周围的枯木草丛,十分疮痍。 但是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小。 终于在周清青龙戟的持续进攻下,红蟒的生机渐渐消耗殆尽。 红蟒的蛇眸终于给昴日找到机会啄瞎,周清更趁势刺中了红蟒的要害。青龙戟一绞,不知多少肉块出来。 良久之后,周清和张敬修他们才在不远处缓过劲来。 昴日得了周清的允许,吃了几块碎肉,补充消耗。 周清则是稍作休息后,给张敬修、福松上药疗伤,并用了金针,如此保证他们的伤势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回春符典的作用在此时凸显出来。 毕竟武者受伤是很麻烦的事,而回春符典专门能处理这种麻烦。 弄好这些之后,周清对红蟒进行开膛破肚,分尸。 他找到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事物,红彤彤、圆溜溜的,不像是蛇胆,应该是传说中的内丹。 手里握着,有一股奇妙的热流。 但他还是忌惮红蟒可能出现的妖魂,说到底有鬼狐的前车之鉴。只是暂时没有发现。 反正有妖魂出来,他也不怕。虎啸镇魂,对付妖魂,可比对付有血有肉的红蟒容易多了。 周清继续解剖蟒身,突然间,神色一惊。 他双手满是蟒血,从蟒腹中掏出一张兽皮。 这样的兽皮,他很是熟悉。 因为周清已经有两张了。 这是, 第三张! 第66章 五脏雷音 周清默默收好兽皮,他觉得此物一定隐藏着某种机缘。先前,他拿之前的兽皮问过张敬修,但他也不认识此物。 而且兽皮怎么会出现在山林里,还是红蟒的腹内? 红蟒腹部里,还有一些猛虎的残骸。 不知道兽皮是红蟒自己吞掉的,还是来自它吃掉的猛虎? 接下来周清等三人一鸡,便在这荒无人迹的山林里,分食红蟒血肉。因为妖兽的血肉,肯定是越新鲜效果越好,三人没有带出去的打算。 何况此处一样很安静,不会被其他事物打扰。 唯一能打扰他们的红蟒,正被他们分食。 “好麻,师弟,你这麻药怎么比老师兄的还厉害。” 虽然红蟒体型庞大,可中了箭矢之后,麻药进入红蟒体内,依旧起到一定的作用。 这是周清不得已而为之,不弄厉害点的麻药,还真以为他们三个未入先天的武修,能弄死一只妖兽? 即使如此,还得靠昴日帮忙,才最终赢了下来。 饶是如此,三人都个个带伤。火烷衣都破了口子,回去后,需要重新缝补。 红蟒的皮,能做出刀枪不入的皮甲,除非是罡劲级别的武修,拿着利器才能破开防御。 三人光是剥皮,都费了老大的劲。 可以说红蟒处处都是宝,连牙齿都是制造武器的顶级材料。 周清等人解剖红蟒时,多少有些心有余悸。还好是蟒类,没有毒液。若是那种有毒液的蛇类,长到这种体型。 光是剧毒,都不是他们能抵抗的。 或许昴日凭借本身百毒不侵的特性,能够抵抗。 周清想到昴日抓回来的三条蛇,青碧、深青、赤蛇都是剧毒之物,真不知这家伙去哪里找到的。这类蛇如果长到红蟒的体型,周清想想都有点头皮发麻。 红蟒落在地上的碎肉都给了昴日,这家伙的抗毒性实在厉害,连碎肉里含有的麻药都完全没有感觉。 不过周清他们气血强大,吐故纳新,而且麻药的效力已经被红蟒的妖力分解掉不少,其实影响也不算大。 …… …… 一声熊吼,夹杂雷音。 周清腹腔犹如风箱一般起伏,卷起的气浪拍打周边的树木,雪粉散了一地。在红蟒血肉的帮助下,周清的熊戏真言飞速成长,半个月不到,便练成“熊吼雷音”。 他现在每呼吸一次,气血都要壮大一分。 熊戏练体的效果,比虎戏更全面。因此熊戏真言的熊吼雷音一修成,周清的脾脏不断增强,消化能力也随之大增。 而且他全身的肌肉比原来多出弹性,如果是钝器或者拳掌击中他,直接会形成巨大的反震力道。 何况他还有火烷衣和红蟒内甲。 往后除非,遇见那种不要脸,专门往头部偷袭的家伙,如果朝着他身体偷袭,即使他一时间没有防备,凭借熊吼雷音对身体的改造,加上火烷衣、红蟒内甲的防护,即使用暗器偷袭,他都不怕。 何况凭他现在的反应能力,要偷袭打中他的头部、脖子可不容易。 说到底身躯比头部、脖子目标大许多,才是一般喜欢偷袭的家伙的首选目标。 周清练成熊吼雷音,身体的防御能力能在熊吼雷音下,提升到一个很强的地步,除非有罡劲武者,手持利器,或者斩马刀之类,否则很难破开他现在的防御了。 终于又多了一些安全感。 只是面对红蟒那级别的武力……,周清摇了摇头,没有到先天,还是不要想了。 在红蟒血肉的加持下,周清修炼五脏雷音,进步神速。 他接着继续吃,鸟戏真言,花了一个月,同样顺理成章的突破到鹤唳雷音的程度。 在这一步,他自然而然选择了鹤唳作为鸟戏真言最后雷音阶段的发音,能与虎啸雷音相辅相成。 鹤唳雷音针对的是肺脏,强大的肺部,使得周清呼吸之间,通过气流震荡,能排除体内气血的杂质,使其变得更加精纯。 在鹤唳雷音的锤炼下,周清的灵活性越来越高。 青龙戟在他手里,都能转出花来。 戟法如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只是再修炼猿戏真言时,周清顿时遇到了瓶颈,已经非是红蟒血肉能够提供助力了。 周清想到那颗内丹? 仙寥 第101节 根据太和派关于景阳真人的记载,景阳真人说过,内丹能长久保存,而且是炼制灵丹的好材料,对于先天境界的修炼,都有裨益。 这是景阳真人一百多岁之后,再次来到太和派留下的秘密。而直接服用内丹,会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妖魔咒力,唯有强大的修为,或者本身便是厉害的妖兽,才能将其化解。 有了张敬修的提醒,周清自然没有贸然服用内丹。 同时,这些信息增加了周清对先天境界的向往。仿佛一座前所未有的大门正向他打开。 如今他已经能透过缝隙,看到那扇大门背后无比美好的前景,当然也少不了血腥和冷酷。 只是世俗的世界,何尝又少了血腥和冷酷? 就跟男的娶老婆一样,难道丑的女人就一定不作了吗? 不存在的。 …… …… “师弟,我和老张,再服用红蟒血肉已经没有作用了,剩下的,你自行处理吧。” 这是福松和张敬修商议的结果。 他们到底年纪大了,天花板早已定死。 凭借红蟒血肉的精华,以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机,两人来到平生最巅峰,甚至超越了三十岁的时候。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全都得到再一次的淬炼。 可是,到底不是生长发育阶段的少年人,到了一定程度后,服用红蟒血肉,对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作用,因为根本吸收不了。 他们是一个破旧的老木桶,水满了! “那两位师兄能突破先天了吗?” 张敬修摇了摇头,“不能。” 随即他洒然一笑,“但是接天雷的话,比原先把握可大了许多,如果说原来我是九死一生,福松道友是十死无生,如今,老道的把握至少有五成,剩下不成功的五成里,大概有三成是如福山道友那样,可能精神方面会出现问题。” 福松听到张敬修评价他一开始是十死无生的话,嘴角一抽,脸一黑。 张敬修顿了顿,悠悠道:“两百年来,太和山没有比贫道更接近先天了。” 他能感觉到,先天……,很接近了! 周清点了点头。 突破先天的接天雷,不是凭借肉身去硬接天雷,那是不可能的。其实根据道门不断累积的经验,接天雷有许多复杂的防御措施。 但凶险性,依旧不可测度。 …… …… 剩下的红蟒肉并不多,距离开春还有一段时间。 周清三人一鸡离开了山林。 张敬修和福松准备等开春之后,就在清福宫接天雷,突破先天。有了红蟒血肉的助力,他们会比那些前辈走得更远。 同时周清明白了福山为何能接天雷成功。福松提过,福山将毕生积蓄都投入了炼丹中,肯定有所收获,增强了根基。 饶是如此,福山的脑子还是在接天雷时,出现了问题。 回到小院。 在山林中,周清有种说不出的自由,兽性释放。回到小院,他的人性回归,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而且大桑树的阴气,依旧能帮助周清修炼猿戏真言。 红蟒的血肉都对他没啥作用了,反而大桑树的阴气对他的修炼依旧有所裨益,一时见效慢,可胜在持久。 周清将剩下的蟒蛇骨头血肉,丢给了大桑树消化。 至于昴日,跟着他们三个,已经吃了不少。 这次,周清感到大桑树的欢欣之情,难以言喻,似乎对他更加亲近了。 接下来十余日,天气依旧寒冷无比,下着雪。 但是大桑树丝毫不惧风雪,愈发青翠,整个院子里,都聚拢了一层令周清感到舒服的气息。 周清细细体会,终于发现蹊跷之处。 “灵机!” 周清吃红蟒血肉和七品气血丹时,同样体会到灵机,相比院子里的灵机,气血丹和红蟒血肉的灵机,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可是这并非一个概念。 因为院子里出现的灵机,显然是持续不间断的。 而红蟒血肉、气血丹的灵机,吃完了也就没了。何况红蟒血肉,现在对周清修炼猿戏真言,都失去了效果,不过确实有些改善体质的作用,但周清凭借鹤唳雷音、熊吼雷音,照样能提升体质。 总之,红蟒血肉对他意义不大了,而且剩余的主要是内脏以及不太好吃的部位,何况份量不多。 对他其实很鸡肋。 何况,红蟒真正的精华其实在内丹上。 周清想到内丹,给他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又有一种危险感。 消失的红蟒妖魂,说不定就藏在内丹里。 “活着的时候都被我们打死了,何况已经死了。” 周清根本不怕,他还有大桑树呢。 用红蟒血肉内脏滋养大桑树,其实就是存了一分心思,大桑树变强了,即使有红蟒妖魂出来作祟,又能如何? 此外,小院里那微弱至极的灵机出现,自当是大桑树的功劳。 它产生了某种蜕变? 或者还有别的一些因素? 这类事,周清搞不明白。但不妨碍,他明显觉察到自己借助大桑树修炼时,感到更轻松了一点。 小院在下雪的天气里,仿佛与世隔绝一般静谧。 周清在这种静谧的气氛里,不断借助大桑树的阴气修炼猿戏真言。 猿戏真言对应的是心脏,心属火。加上周清本身气血的燥热,修炼起来更是火上加火,红蟒血肉同样有旺盛的火气,大概是他凭此修炼猿戏真言没有效果的原因之一,因为物极必反。 借助大桑树的阴气,则是阴阳调和。 而且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得到好处,有多么爽。 难道大桑树便不舒服吗? 说来还是大桑树占便宜了。 人挪活,树挪死。周清还有别的选择,大桑树只有他一个选择! 在这种安静的修行中,周清前面四脏雷音,仿佛厚积薄发一样,靠着周清和大桑树的阴阳调和,不断推动周清猿戏真言的前进。 这一日,周清听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好似擂鼓一般,跟着脑海里响起小河流水的哗哗声。 他知道,那是他气血流动的声音。 养生主内,猿戏真言(精通)。 至此,五脏戏全部修炼精通,包括猿啼雷音在内,五脏雷音并发,至此,周清才完全体会到雷音产生的劲力,渗透进五脏六腑那种说不出的舒爽感,五脏浑然一体,生生不息。 而三焦便是五脏的统合。 “嘘,呵,呬,吹,呼”,五声依次迸发,最终汇聚成一声。 “嘿!” 一声浑厚的雷音,在周体内泛起。 周清一掌拍出,如发雷响。 养生主内, 掌心雷(粗通)。 看着眼前用来练习连珠箭的靶子,直接给他一掌拍碎,并出现焦黑的痕迹,掌印甚至出现在了大桑树的树皮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要不是有厚厚的靶子挡着,他在大桑树上留下的痕迹绝不止这么浅,要知道大桑树的树皮,比铁皮还要坚硬。 “才只是粗通级别的掌心雷而已。” 周清惊诧无比,同时感觉到自己气血消耗了不少,精神略感疲惫。看来掌心会同时消耗精神和气血。 只是这些损耗,他完全可以承受。 刚才,他更没有尽全力,只是自然而然拍出。 五脏雷音,三焦“嘿”音修成,最终让他开启了掌心雷的修炼。 而且周清毫不怀疑,掌心雷修炼到精通之后,威力怕是要接近神通法术一流,根本不是现在可以比拟。 同时,他的罡劲也来到精通。 周清毫不迟疑,利用养生主融合罡劲和虎煞。 气血消耗,文胆中阶的字迹变得黯淡一些,失去一些神意,可是罡劲和虎煞得到结合。 他再观察养生主, 黑虎罡煞(入门)。 原本罡劲精通之后,也只能打出凌空一寸的暗劲。现在罡煞出现之后,周清一个掌刀,清晰可见半尺的青黑刀气出现,带着虎啸。 他选了一个木桩,用黑虎罡煞掌刀一劈,居然直接斩断,切口整齐,犹如利刃一般。 实是称得上无形刀气了。 “不过持续催动罡煞,对气血的消耗很快。” 黑虎罡煞显然用在对方有防备的情况下,跟自己拿了个锋利的匕首,估计区别不大。 这是正常的比武来说。 仙寥 第102节 若是生死搏杀,这就是一张出奇制胜的底牌。 在不知黑虎罡煞的情况下,哪怕是服用红蟒血肉,气血大增的张敬修,也不可能平安无事接下他的黑虎罡煞。 不知老师兄能接下吗? 周清表示,还是不要去尝试。 他还记得那一次的毒打,等先天之后再说。 无论如何,这个冬天,周清收获甚大,而且还得了一张神秘的兽皮。这样的兽皮他原本已经有两张。 “兽皮的秘密依旧无法揭晓,而且这样的兽皮,到底有几张?它到底有什么秘密?是隐藏了修仙的功法?或者是藏宝的地图?” 周清依旧找不到开启兽皮秘密的方式。 兽皮是胡铁匠给他的,胡铁匠知道秘密吗? 周清其实还有一个疑惑,胡铁匠进山两年多了,再没回来过。当初来铁匠铺找他的陌生人,明显也是气血武修一类。 他们多半是一起去进入深山了,到底在探索什么? 即使击杀了红蟒,但周清知晓,在更深的山林里,依旧存在更加恐怖的危险和禁忌。 “其实也很可能存在堪比七品叶人参的灵药。”周清很明白,越是人迹罕至,里面越有可能生长出数百上千年年份的灵药。 七品叶人参存在传说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类的灵药,一旦被人采到,根本不可能流传出去,都是自己拿来吃了,怎么可能拿去进贡皇帝。 毕竟能采到这样事物的人,根本不可能是普通采药人,而是厉害至极的武修。 这样事物,对他们修炼的裨益太大了。 服用七品叶人参等灵药后,对接天雷的帮助不小。 譬如现在的周清去接天雷,实则把握可能比张敬修还大。 但他不必走这条路,只需要按部就班,等身体彻底发育成熟,可以如景阳真人那样水到渠成地进阶先天。 现在唯一挡住周清进阶先天的阻碍,其实只剩下时间了。 第67章 大局 周清五脏雷音练成,运转起来,雷音劲力渗透脏腑,虎啸、鹿鸣、熊吼、鹤唳、猿啼,五种雷音循环往复,流转起来颇有些生生不息的味道。 而五种雷音集合,便是以三焦统摄五脏的“嘿”字音,实是修炼掌心雷的一大关键。 通过雷音洗练脏腑,他逐渐内壮,惠及筋骨。 筋骨的发育随之明显增快。 其实他现如今已经身具熊虎之力,但筋骨居然依旧没有完全长成,放在别的任何后天武修身上,都显得不可思议。 如此可见,五脏雷音,将他的潜力提升了不知多少。 如张敬修他们,进阶先天之后,才有机会迎来这样一次提升潜力的机会,现在周清在先天之前,已然获得。 “我的五脏雷音,现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先前凭借虎啸雷音,我能帮知静修复肾脏的伤势,现如今五脏雷音俱已精通,不知道现在的效果又当如何?”周清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来。 张敬修和福松各自吃了大概六分之一的红蟒血肉,便已经到了极限,没法进一步消化。 红蟒血肉同样含有灵机,而且比小院浓郁的灵机浓郁不知多少。 但两人已经无法进一步吸收了,这是肉身如一个破旧的老木桶,始终只能装那么多水。 “他们之所以如此,跟衰老有关,张掌教的一气朝阳符典显然比福松师兄的太岳真形符典要好一些,能将木桶保养得更好。不过我的五脏雷音既然能修补脏腑,不知道对他们能不能起到作用?” …… …… “你的意思是打算用五脏雷音,再帮我们固本培元一次?” 张敬修听到周清的奇思妙想,微微沉吟。 “反正在接天雷前,试试也无妨。我先来吧。” 张老道很快做出决定。 他知道,福松的修为境界都不如他,如果出了什么变故,接天雷的希望更加渺茫。 何况一气朝阳符典最擅长养身,张敬修年纪比福松大,实则状态比福松好许多,甚至服用红蟒血肉之后,能和当初接天雷的福山相比。 周清:“道兄放心,我有把握的。” 他还剩三颗七品气血丹,真出了问题,还可以用七品气血丹弥补。 当然,张敬修接天雷之前,周清打算给他一颗七品气血丹,这是弥补对方没分内丹的损失。 而且将来内丹若能成功练成丹药,周清也是打算分他和福松各自一定份量的。 这些小事,不必说出来。 大家是朋友,有帮忙的地方,自然会帮忙。 福松也知道张敬修仗义,先让周清试验,轮到他的时候,自然好处更大。 他们急着接天雷,更多原因是考虑到精气神和衰老的问题。 一直拖下去,心气便泄了。 修行到关键的时刻,需要的是勇猛精进,才能破开关口。 先天成就之难,实则是多方面的。 但无论如何,心气都占据了很重要的因素,否则福山当初也不会孤注一掷。 最终也确实成功了大半。 何况福山现在的状态,心如赤子婴儿,毫无杂念,先天之后的进步速度,实则比先天之前还快。 …… …… 虎啸、鹿鸣、熊吼、鹤唳、猿啼五种雷音,在清福宫的丹房里,循环往复,甚至远远和疯老道发出的雷音应和。 这是自然而然的感应。 但没有造成破坏,反而两者相得益彰。 在雷音的影响下,张敬修的气息愈发悠长。他的心跳变得比以往更加缓慢,可是每一次跳动,都可以将气血输送到全身各处,甚至抵达发梢。 五脏六腑得到细致的渗透和滋润。 一气朝阳符典,虽然极为擅长养身,可是凭借太和派的练脏雷音,依旧有许多劲力无法渗透的地方。 现在有周清精通的五脏雷音相助,由外入内,虽然不能与周清自身的内壮相比,却依旧给张敬修修补了一番。 接连三日,周清没有停。 这对他的精神和体力也是一大考验。 凭他的医术和入微的感知,能清晰体会到,这次洗练一旦中止,第二次就会没啥效果了。 因为五脏雷音还激发了张敬修体内隐藏的一些潜能,如今在五脏雷音的激发下,已经释放出来,下一次再来,可没有潜能释放了。 “人体果然奥妙,哪怕这般年纪,依旧有潜能可以挖掘。”周清不禁感慨。 随后四日,张敬修只喝清水,他似乎正处于传说中的辟谷境界。 “老张,你居然头发有些乌黑了。”福松见到张敬修出关,颇是惊讶。 张敬修向福松点了点头,又向周清郑重行了一礼。 周清倒是没避开,而是笑吟吟递给了张敬修一颗七品气血丹,“有此物相助,道兄当可在春雷之后破开先天境界了。” 七品气血丹的灵机不少,而且比红蟒血肉蕴藏的灵机更加纯净。至于小院那点灵机,微乎其微,修炼几月获取的灵机,还不如一颗七品气血丹,只是胜在细水长流。 周清知道,他现在是短暂将张敬修的五脏焕新一遍,可旧的依旧是旧的,时间一长,照样老化。 随后周清故技重施,在福松身上也来了一遍。 有了在张敬修身上的经验,福松得到的好处更大,只是他根基不如张敬修深厚,到头来还是差了不少。 但福松还有两颗周清给的七品气血丹,能弥补一定的差距。 只是丹药始终为外物,肉身原本的根基,才是突破先天的关键。 综合来看,依旧是张敬修更有机会突破先天。 甚至张敬修没有服用七品气血丹,他知道此物的珍贵,要不是跟周清去猎杀红蟒,根本得不到这样的馈赠。 “我如今内脏清新,正处于人生最巅峰的时刻,再服用丹药,无非是多激发一些气血,攥取一些灵机,可接天雷时,同样有大量灵机爆发出来。而且……”张敬修还是想将这一颗七品气血丹留给萧若忘。 …… …… 周清将清福宫接天雷的准备措施,略做了一些修缮,其实福山原先的准备已经很好了,甚至有类似法拉第笼的布置,并且有些布置,饱含阴阳五行的玄机,自有妙用。 其实这些布置,主要是起到引导天雷,并防止直接遭受雷击。 哪怕先天高手,直接遭受雷击,一样会没命的。 天雷直击是伤害最大的。 周清推测,接天雷主要是迎接直击雷之后的地面反击雷,并吸收天雷触地之后,瞬间散发的大量灵机,越是强大的武修,越能迈过这一步的考验,从而使生命蜕变。 周清还想到另一件事,传说精怪化形要渡劫,如果大桑树成精,是不是也要挨天雷? 但精怪成精,肯定是要很漫长的岁月,现在明显不用考虑这些。 虽然他平日待大桑树不薄,但还是有些怕大桑树成精的。 周清回小院,见到林小姐在院外等他,原来又到了小年夜,林小姐邀请他去酒楼吃饭。 “要是我今天不回来,你就一直等着?你怎么不上山来找我?”周清好奇道。 林小姐:“你在山上肯定有要事,我去打搅你干什么,如果晚上之前,你能回来,那自然能赶上,若是不回来,那也没什么。”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说笑,前往新开的一家酒楼,据说菜品很不错,有一道白切鸡,鸡有鸡味,甚是正宗。 忽然间,周清浑身汗毛炸开,不假思索抓起林小姐,如同一只大猫般钻了出去。 仙寥 第103节 刹那间,虎扑鹿跃,融为一体。 这是周清生平巅峰的身法体现。 在他抓着林小姐跃出车厢的刹那,有三支利箭破空,从不同方向射进车厢。 无影腿! 周清又是一纵,气血勃发,身如烘炉。 林小姐只感到劲风扑面,浑身暖烘烘的。 直到回头望见车厢被威力极大的弓箭射穿,才不由脸色一白。 这时周清已经提着林小姐到了墙角。 周清搂着林小姐,一转身,又是一支利箭射来。 不过他到了墙角,如今只有一个方向的利箭能射过来。 “搂紧我。” 周清朝着利箭的方向神色平静,实则怒火已极。 这三个刺客,明显练过连珠箭,发箭不停。但是周清带着林小姐,犹如猛虎下山,直接往一个刺客方向去,片刻来到十数丈开外。 这一下子的速度,犹如利箭离弦一样。 周清的心跳,发出轰轰的沉闷之声,仿佛擂鼓。人带着林小姐,轻若无物般,翻上了房檐,来到一个黑衣蒙面的刺客身前。 刺客显然没想到周清来得这样快。 一把匕首本能掏出,寒光一闪。 擒龙手! 刺客没想到周清的擒拿手法如此恐怖,一个照面,拿下他的匕首,反手刺中他心脏,然后周清反身踢了一脚,带着林小姐迅速的往另一边房檐过去。 第二个刺客远远看到周清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同伴,立即逃命。 可是周清早就远远记住了他的位置,带着林小姐,依旧风驰电掣一般追过去,同时半空一声虎啸,镇魂发出。 对方不由身形一滞。 周清很快追上。 黑虎掏心。 干净利落的解决掉第二个刺客。 这时第三个刺客已经逃了很远,周清放下林小姐,来不及解释,在第三个刺客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时,追了过去。 如今是寒冬腊月,又是到了小年夜,街面上都没什么人。 周清刚才一番行为,虽然惊世骇俗,实则只有跟过来护院和马夫以及几个过路的行人瞧见。 他无影腿全力施展,凭借敏锐的气息感应,终于在一个巷子里堵住对方。 还没等周清开口,对方居然服毒自尽。 周清检验了对方尸体,判断大致的武功路数,又带着尸体,回去检查了前两个刺客的尸体。 …… …… 酒楼里,包间内。 “刚才的刺杀是针对我的?”林小姐心有余悸。 三个刺客,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一流杀手,而且擅长强弓。没有周清的话,她多半是凶多吉少。 “针对我的。”周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即使是针对你,最终也是针对我的。” “可看出是什么路数?” “武功是金光寺的,但多半不是金光寺派来的。三具尸体,你待会送到金光寺去,问他们是公了,还是私了?” 金光寺虽然不知道当初在泰湖论武的始末,可明显清楚周清这一方肯定有武力极为强大的存在,且不止一个。 自那之后,根本没和周清这一边起冲突了,十分低调。 周清不觉得金光寺有如此愚蠢,派三个会金光寺武功的刺客死士前来暗杀,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挑起矛盾,渔翁得利。 “公了如何?私了又如何?”林小姐问道。 “公了是我去巡抚衙门报案,请巡抚大人出面,找金光寺要一个说法。私了是让他们交出幕后指使的人,我只给他们三天时间。” 周清上次著作的瘟疫论,回到江州,修缮之后,又送到了巡抚衙门,加上还有西江省的布政使李庆之背书,这使得周清在士林的名望大涨。 如今周清被人刺杀,一旦爆出与金光寺有干系,肯定会影响到宋河身边那位金光寺武僧总教头的前途。 金光寺肯定担不起这个后果。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这样,他们肯定会选择私了。”林小姐心想,但没有再问,坚决执行周清的想法便是了。 …… …… 金光寺。 “师兄,这姓周的欺人太甚。他不过一个举人而已,凭什么如此嚣张跋扈。”戒律院首座智海拿着金刚杵,似怒目金刚。 他是罡劲高手,一手韦陀杵出神入化。 金光寺住持智闻缓缓开口:“师弟,这三个死者,可是在我们金光寺学艺过的?” 智海摇了摇头,“俗家弟子我都认得,不记得见过他们三位。” 智闻仔细看了看三人的尸体,叹息道:“金刚指、金刚腿、金刚掌,都是本寺传给俗家弟子的绝技,而且看他们武功,颇有火候,显然得了本寺的秘传。” “这三门武功,咱们也献给了朝廷。”智海道。 “师弟,你说周解元打官司到巡抚衙门,巡抚大人是相信是朝廷派人来刺杀周解元,还是咱们派的人?” 智海闻言一窒,半响才憋着气道:“自然是咱们。” 智闻:“你都这样看,何况是巡抚大人。私了吧。” 智海:“怎么私了,咱们又不知道是谁干的?” 智闻平静道:“寺中还有一株千年灵芝,乃是当初海沙帮所赠,此物非是凡品,料来足够给周解元压惊了。” “可是,智通师兄的事怎么算?”智海咬牙切齿。智通回来,只剩下一个躯壳,很快就去了。智海知道,这肯定是周清一方下的毒手,但是找不到证据。 他才不信什么湖山水匪能害得了智通等人。 当时可是还有名列黑榜的猛虎道人在。 智闻:“周解元明年才满二十岁,这样的人物,偏偏沉得住气。而这几年,他唯一出名的事,居然是写了一篇《瘟疫论》,此举可为万家生佛。师弟,有时当退则退,不可逞强。” “那就只有忍了?” “是忍,也是等待时机。毕竟明显有人坐不住,想对他动手了。” “师兄猜到那人是谁了?” “猜不到。”智闻意味深长。 …… …… 周清很快收到金光寺的赔礼,乃是一株千年灵芝,在他看来,此药虽不及七品叶人参,却也胜过六品叶人参。 他没想到,金光寺还有这等家底。 看来对方是不想说出幕后主使,也是不敢说出。 周清不信金光寺查不出,猜不到。 但一株千年灵芝,确实是显示出了金光寺的诚意。 在他刚收到金光寺的千年灵芝后,小院很快有人来拜访,正是江州守备,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不露自威,身带煞气。 周清一见,便知此人手掌生杀大权,要么是军中的重要人物,要么是特务头子一类。 他更偏向是后者。 “周贤弟,这位是顾……” 中年人打断江州守备的开口,“顾繁,武德司天南指挥使。不久前,周举人在大街上被人刺杀,本官特来调查此案。” 武德司类似锦衣卫,天南指挥使,可以说是负责监控天南一地的官场地方事务,为皇帝爪牙。 “请坐。” 周清泡了一壶茶,给顾繁倒上。 顾繁喝了一口茶,“茶也喝了,说正事吧。周举人应该知道刺客学的是金光寺的武功,本官久闻金光寺名为佛门善地,实则作恶多端,还请周举人顾全大局,出来指证金光寺,配合本官,将恶寺铲除,收得寺产,还江州一个朗朗青天。而且据本官调查,周举人和金光寺颇有恩怨,料来会配合本官,除掉金光寺,对么?” 周清见顾繁一字一句,要自己上他的船,配合他铲除金光寺。 联系前因后果。 过年,宰猪? “既然顾大人掌握了证据,何须在下配合。” “希望周举人顾全大局,此事须得你出头举证。” 周清如何不明白顾繁的意思,这是要驱虎吞狼,让周清去和金光寺火拼。 “这是顾大人的意思,还是商阁老的意思,或是商阁老家三公子的意思?”周清忽然冒出一句。 顾繁神色一变,“周举人什么意思?” 周清:“烦请顾大人明白,周某人可不是你们的棋子。” 顾繁:“周举人,你可明白,什么是大局?本官这里代表的是陛下的意思,今年天南入京的税赋,还差一百万贯,难道周举人打算自己补上吗?” 周清明白,灭了金光寺,这一百万贯也凑不完,顾繁眼里可不只是金光寺,还有和金光寺火拼之后的周清。 他才得了金光寺的千年灵芝,转身便去举证,实在是要逼得金光寺和他鱼死网破。 仙寥 第104节 “草原十八部的大军现在到哪了?”周清忽然一问。 顾繁不由神色震惊,“你怎么知道?” “今年的冬天很冷,他们不破关,根本没有活路。何况北方数省,天灾人祸不断,想必如今北方局势已经糜烂了。那么大的事在眼前,陛下怎么可能有闲心管江州的事,我明白了。顾大人是有私心,是乱臣贼子。” 周清瞬息间明白,乱世真的要来了。 这么冷的冬天,北方怎么可能太平。这才是顾繁这样的人,如此急迫要收刮财富的原因。 京城一旦出事,皇权动摇,顾繁这些人立即就没了依靠,他们要趁机捞取财富,为自己谋出路。其背后,必然少不了他得罪过的商阁老的三公子的推波助澜。 顾繁一掌拍在石桌上,石桌立时被震裂开,“周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江州干了什么,你干下的恶事,信不信本官能凭此将你功名革去,下入大牢。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你以为本官这么好说话吗?” 周清想清楚了,北方数省,早已糜烂,加上今年冬天如此寒冷,草原十八部入侵是必然发生的事。 如今没有北方战事的消息,恰恰说明情况很不妙,有人故意在封锁消息。 金光寺他随时都可以打,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受人胁迫去拼个鱼死网破。 “周贤弟,切勿冲动。要考虑大局!”江州守备依旧畏惧顾繁这武德司天南指挥使的威势,生怕周清和顾繁起冲突。 周清不由一笑, “确实要考虑大局。” 江州守备不由松一口气。 顾繁面露得逞的笑容,驱虎吞狼,再联合海沙帮,吃了这头江州幼虎。 周清顿了顿,继续开口:“但我决定了,今日后,周某便是江州的大局!” 他穿越快五年了,马上就要先天,区区江州,他难道还做不得主吗? 顾繁只听得一声虎啸,神色恍惚,随即各大要害,遭遇重击,顿时失去反击能力。 周清拔出顾繁的佩刀,指着江州守备道: “守备大人,是你和顾大人不合,在周某院子里火拼,同归于尽;还是你现在就杀了顾大人。两条路,你选一个吧。” 江州守备稍作犹豫,立即拔出佩刀,直接一刀戳进顾繁的心窝,道:“周兄,外面还有他的人。” “跑不了。”周清语气淡然。 第68章 豪杰 林小姐、胡屠户来到周清的院子,看着地上武德司天南指挥使的尸体,以及旁边有六个武德司的绣衣卫被捆绑,扭断四肢,掰掉下巴…… 而江州守备此刻在一旁沉默不言,双手微微颤抖。 刚才他实在是没得选,现在回想起来,着实害怕到了极点。 杀了顾繁这武德司天南指挥使,可不是影响仕途那么简单的事,要杀头,诛九族的,此事等同于谋反! 林小姐在周清的言语下,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现在脑子有些乱,不禁下意识问:“这样会不会太急了?” 眼前的事,给她震撼太大,实在心情难以平复,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清始终微笑平和,丝毫不在意,刚干下了什么大事,他开口:“人世间的事,就像乱麻一样,理怎么理的清。索性我不理了,快刀斩之。” 他负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继续吩咐林小姐道:“你去将城中有名的豪强都请来,就说我有一笔大生意要请他们一起做。” “他们要是不来呢?” “那以后都不用来了。” “好,我这就去办。” 周清于是又让胡屠户跟着一起,派黑虎帮盯紧各家的动静。 等他们离开之后。 江州守备在周清劝说下,还写了认罪书,签字画押,然后交给周清,他叹息一声,“周兄,你可害惨小弟我了。” 周清拍了拍江州守备的肩膀,“守备大人,做官当有决断,现在交给你另一件事,请全城戒严,派人围住知州衙门。你要知道,我可是在为你善后。” 周清甩了甩手中的认罪书,又指了指地上顾繁的尸体。 人确实是江州守备杀的。 守备摇了摇头,又长长叹一口气,“我这就去。” 周清点头,“守备大人,你府中卧室里,那个狮子摆件底座下,我曾留过字样,你回去可以品鉴一番。” 江州守备一阵头皮发麻,他从周清先前的行为,能深深领会到,这个年轻人说有,那肯定是有的。 这件事不在于一个狮子摆件的事。 而是在于,周清能随意进入他的卧室,并留下字迹,可他毫无所觉。 江州守备脖子发凉,最后一点心思都熄了。 至少眼下,除了听周清的话,他别无选择。 往后? 若是还有往后,那说明他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自来干下这等大事,还能成功善后,想不出头,都不可能! …… …… 城中八家豪强,来了四家,这四家包括林家在内,城中一半的人,都得靠他们养活,再加上黑虎帮掌控的米粮生意,可以说整个江州城的局势,都可以由他们决定。 来的四家豪强,平日里和林家的生意牵扯很深。 他们也清楚,林家背后便是周清。 只是来到院子里,见到眼前这一幕,仍是震惊不已。 武德司的绣衣卫,他们还是认识的。 而且死的天南指挥使顾繁,前不久还敲打过他们。这个顾大人,不是一般的贪婪,据说背后还和商阁老家有牵连。 身为皇帝爪牙,居然和致仕的阁老家有牵扯,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而现在这位陛下的爪牙,居然死在了小院里。 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沉默和凝重。 “在下今日请诸位来,没别的事。几个贼子闯入小院,我想诸位平日都是在下的朋友,肯定会帮忙除贼,我话说完,哪位先来?” 周清指了指毫无反抗之力的绣衣卫们。 他们的武器都被解除,摆在各家豪强的家主面前。 城中豪强路家的家主语气深沉地开口,“周解元,别的事都好说,你这事太难办了,恕老夫没空陪你玩这杀头的游戏,告辞。” 路家占据了城中的青楼、赌场等生意,本身养了众多打手,其中不乏江湖武者。 这次他带的人也最多。 他又看向身边三位豪强家主,意思是我表态了,你们好自为之。 他刚示意完,忽然之间,周清身影一闪,刹那间扭断路家主的四肢,卸掉了下巴,路家主身边的护卫一拥而上,只过了片刻,全数倒下。 这一下干脆利落,直到事了,其余三位家主才反应过来,神情变得愈发惶恐。 “我这事有手有脚就能办,觉得难办,得没手没脚才行。三位意下如何?” 他们看着周清状如鬼神的武力,然后外面墙头,居然站着许多弓箭手,都是林家在周庄暗自训练的人。 一个个泄了气,拿着武器,将绣衣卫们捅死。 又在周清劝说下,写了认罪书,签字画押。周清始终平和地微笑,又开口:“路家的产业,在下不感兴趣,三位自己分了便是,不必问我。” 三人不得不被绑上周清的船,见周清承诺将路家的利益分给他们,又觉得好受许多。 走出去前,还发现江州守备派人来向周清禀报诸事,说城里已经戒严,连知州衙门都被“保护”起来。 而且周清没有说顾繁是谁杀的,三位家主自然以为是周清干的。于周清而言,确实是这样,此事重点在于威慑。 小人畏威而不怀德。 他们对周清的恐惧,在江州守备的力量,以及黑虎帮、林家等力量展露情况下,变得越来越深。 …… …… “反了!”凌知州气得破口大骂。 他浑然想不到,江州守备居然有胆胁迫自己。 江州守备被他骂烦了,道:“麻辣个巴子,你再说,老子捅死你。” 凌知州的官,还能大过顾繁这天南指挥使? 老子连陛下的爪牙都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江州守备在周清那里做不得威,难道还能让凌知州这进士读书人给欺负了? 凌知州被江州守备用刀架在脖子上,顿时消停下来。 江州守备啐了一口,“敬你一声叫你凌大人,惹毛了本官,直接送你入土。” 他用刀背拍了拍凌知州的脸,又道:“进士,很了不起吗?” 他现在有种打破桎梏畅快,以往这些进士出身的文官,狗眼看人低,对他呼来喝去,真以为老虎不发威是病猫。 江州守备眼下豁出去了,感觉天空海阔。 事情到这一步,还能后退不成? “守备大人,凌大人是读书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放下吧。” 凌知州看见周清气定神闲的走进公堂。 而江州守备见周清进来,顿时神色一变,“周兄,你来了。怎么下面的人都不通报一声,我好去迎你。” “我怕守备大人不信我有随意出入你家里的本事,给你展示一下。”周清向守备笑了笑,笑容阳光又温暖。 仙寥 第105节 少年人的朝气,一下子体现出来,生机勃勃,意气盎然。 凌知州何等精明,瞬间明白前因后果,原来幕后主使居然是周清,可是他想不明白,周清堂堂举人,有大好的前程,干嘛要闹这一出,想要造反吗? 这不要命的事,怎么干得出来。 周清倒是耐心地向凌知州解释了前因后果。 他说的越详细,凌知州心里越是一沉。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周清说这么多,实是不打算放过他了。周清说完之后,捏住凌知州的下巴,喂了他一颗药。 凌知州被强迫吃下之后,问:“什么东西?” “毒药,放心每个月都会给你解药的。”周清淡淡道。 其实根本不是毒药,因为回春符典是治病救人的,关于毒药的内容,也是以毒攻毒为主。 “知州大人,从今天开始,在衙门里,你还是大人;出了衙门,便只能是……” 江州守备冷声道:“尸体。” 他是万万不可能让凌知州活着出衙门了。 …… …… 虽然周清已经判断出了北方的局势,依旧没有急着将凌知州这些官员一网打尽地杀掉,然后自领江州刺史什么。 现在他做的事是让江州的利益重新洗牌。 一道道从州衙的命令发出,打击没有来周清小院商议大事的豪强,留下的三家,正是交过投名状的。 周清起码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将江州的关键位置,都换成自己人,或者不反对他的人。 杀人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要做江州之主不难,难的是善后。 凌知州这块牌子,他还得继续用着。 而且真正的关键,都不在于这些小事。 等春雷过后,福松师兄和张掌教顺利突破先天。靠他们的力量,守住江州有何艰难? 何况两人突破先天之后,凭他们三人之力,应该可以制服老师兄,周清便可以着手治疗他的疯病。 一旦成功,等于又多出一位先天高手。 过个两三年,周清即使不是先天,凭他脱胎换骨的变化,也不见得比普通先天高手差。 何况周清必定会先天的,不过早晚问题。 如今还得了一株千年灵芝,可以缓慢消化。 至于金光寺的事,等福松师兄和张掌教成就先天,再去理一理也不迟。 乱麻,以快刀斩之,再去理,那就容易多了。 顾繁背后,肯定有海沙帮的幕后主人商家三公子在推波助澜,这仇他先记着,总有回报的一天。 不过是比张慎大一号的蟑螂而已。 周清接近先天的过程中,心态也有微妙的变化。 平常人,中举做官,心态都会有不同,觉得自己非同小可,是人上人。何况修炼中,临近先天过程,脱胎换骨,实是伟力归于自身的路子。 这样的转变,带来心态的微妙变化,实是理所当然的。 周清只是以顺其自然的接受这种变化。 作为一个修炼者,甚至半只脚算是踏上修仙路了!毕竟以景阳真人做参考,周清突破先天,应该能活到两百岁。 这说是修仙的范畴,绝不为过。 …… …… 周清打算等春雷过后,福松和张敬修突破先天,再计较金光寺的事。他没想到,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金光寺的住持智闻居然冒着天大风险,孤身入城,来到周清的小院外,登门拜会。 智闻听到城里一些消息之后,便猜到出了天大的事。 他综合种种蛛丝马迹,得到一个最靠谱也最不可思议的结论。周清是一切的推手,并且本身有可怕至极的武力,即使不是传说中的先天,怕也差不远了。 谁能想到周清年纪轻轻,居然武力惊人。 这样的人,不会被逼迫。 一旦被逼迫,迎接的必然是如龙象鸣、狮子吼一般的决断。 在智闻见到周清之后,更是坚信了这一点。 智闻修行禅定,境界不俗。他此刻发现,周清的气息悠长,心跳极为缓慢,这等修行,他平生没见过第二个。 即使寺中跟随宋河的年轻武僧永虎,都差了周清许多。 尤其是周清举手抬足间,那种气定神闲,意态自若,实在是让人心折。这样的人物,居然闭门读书数年,不参加会试,不做什么诗词文章,要不是一篇瘟疫论,这天南省丙子科的解元,差点在数年间,在省内埋没声名,不为人知。 但这也反映出周清的高明处,一篇《瘟疫论》,可为万家生佛,既养望,也不招人嫉恨。 少年人如此沉得住气,可让他们这些老狐狸怎么活。 “原来周解元竟是不受物拘,透脱自在的高人,小僧见你见晚了。”智闻直接夸赞。 但也是实话,周清快刀斩乱麻,可谓明心见性。 周清笑了笑,“在下犯了滔天大罪,按佛宗的说法,当下地狱,入无间,何来透脱自在。” 周清居然不演,也不装。 直接开门见山,展露出自己猛虎一样的凶恶。 智闻心想:“你这样的少年凶人下地狱,地狱都不得安宁。” 老僧微微一笑:“素闻周解元博闻强记,昔年在乡试放榜拜见主考大人时,引经据典,无一字错漏,不知可读过大乘经典?” “大师有何见教,请直说。” 智闻见周清不说读没读过佛经,心下有些遗憾,但还是缓缓开口:“大乘佛经里,有一人名为提婆达多,乃是佛祖的堂兄,他破僧团,投掷石块让佛出血,杀莲华色比丘,但在法华经中,他被授记,为天王如来。 我佛以色空为假象,世事如乱麻,快刀斩之,自见真谛。周解元之举,深谙佛理,怎么会坠入无间。即使如此,对于周解元这等境界之人,无间亦是极乐。” 周清不由一笑,难为老和尚引经据典,寻了一通歪理。不过佛经这故事他前世也读过,那提婆达多,乃是极恶之人,无数次想加害佛祖,后来坠入地狱,不以为苦,反倒是吃好睡好,浑如登临极乐之境。让佛祖派去看他受苦的人,大吃一惊。 这也说明,人要是穷凶极恶起来,连鬼都怕,入地狱也是进天堂。 好比一些凶人进了监狱,照样恣意快活。 周清受用智闻的马屁之后,道:“大师,我不耐烦说这些,金光寺想不受我报复很简单,交出寺产,遣散武僧,此外我要金光寺的武学传承副本。”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和尚不给,他早晚自己去拿。 智闻略作沉吟,与周清讨价还价,武学传承可以给,因为不给,周清早晚也能拿到手,除非他做主毁去。 即使如此,周清也能抓武僧问出来。 而且周清学了金光寺的武功,他可以借机请周清参悟佛经,若能使周清感悟佛经,对于金光寺,实在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最终周清答应金光寺交出寺产的五成,武僧不遣散,拿着剩下的寺产发卖,做遣散费。但除开一些老僧和沙弥外,都前往长州效力,金光寺除开智闻外,只能剩下老弱病残。 周清说要把房顶捅破,于是智闻大开门户。 周清考虑到,自己即使强硬地要灭掉金光寺,也难免付出一些死伤代价,如今不费吹灰之力,能获得这些好处,已经足够了。 解除金光寺的武力是必须要做的事。 毕竟金光寺于江州城,实是卧榻之侧的狼豹,不除掉,始终要防备,否则难以安心。 而金光寺想投靠他,周清也信不过。 对于智闻而言,这样一来,能保住金光寺不被烧毁。 若是寺庙不存,对于金光寺的打击,比死掉一些武僧,拿出大半寺产,还要大。 寺在,则人心在,还能凝聚。 寺庙没了,则人心涣散,将来很难重建。 重要的是,智闻觉得周清是个豪杰,将来必有大作为,能冰释前嫌,再依附上周清。等于金光寺在长州和江州各有一条退路。 乱世中,财货实是招祸之根。 非豪杰不能取之,用之。 周清送走智闻。 在院中负手看着大桑树,吸收了许多新鲜的尸体,大桑树愈发青翠,远远看着,姿态有些婀娜,仿佛青衣花旦似的。 枝叶沙沙响声。 莫非是青衣鬼戏? 若是别人在院子里,没周清在的时候,大桑树怕是会变得凶狠许多,只有昴日,估计不会太害怕,但也不会靠近大桑树。 有大桑树吸收顾繁这些家伙的尸体,周清自不用担心他们化为鬼魂来报复。 大桑树处理尸体着实专业。 但周清不会有事没事就给大桑树喂食,万一大桑树吃得太多,成了一个失控的妖魔就不好玩了。 他得防着一手。 他在想金光寺的佛门武功传承,不知道对付妖魔阴邪之类,有没有效果。而且触类旁通,对他自身的修炼,应该能有些帮助。 周清知晓,乱世起,真正能依赖的不是有多大的势力,而是他自身的武力。 先天是修行境界。 境界到了,也得有神通护道,有正法养道。 得道难,守道养道实是更难。 仙寥 第106节 疯老师兄得了疯病,其实也不算是坏事。纯心于一,自能专心修炼,其实论进步,肯定比普通先天高手要快的。 先天突破之后,并非立马就武力提升一个大台阶,而是需要利用脱胎换骨的变化,不松懈地继续修炼下去。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 江州的局势大体稳定下来。 凌知州依然是知州大人,但最大的作用是盖章。 挟天子以令不臣。 实则封建王朝,大到一国,小到一州一县,结构都大体相似。 …… …… “初六,屡霜,坚冰至。” 凌知州给自己算了一卦。 此是生杀之柄,不自主出;如屡霜坚冰,不可长久。他很是颓唐,知道局势很难扭转。 外面起风了。 东风不暖。 “乱世至,豪杰举。”凌知州轻轻一叹。 只恨豪杰非是自己! 第69章 接天雷 北方战事的消息,到底没有瞒住,而且在周清推波助澜的情况下,传得越来越玄乎。 而且周清没有杀凌知州,反而利用凌知州,来铲除那些明面上不顺从他的豪强。 实则江州城,已经被以周清为首的乡绅豪强,暗中瓜分。 今年春寒尤重,到了二月底,依旧时有飞雪,春雷迟迟未至。 原本武德司天南指挥使顾繁的失踪,本是一件大事,只有江州少数人知晓,顾繁死在了周清的院子。这件事,正常来说会引起巡抚衙门和布政使司的过问,但眼下两件大事,让人根本无法顾及江州的事。 第一是北方战事吃紧时,有安平道的妖人起义,瞬息间席卷数省,声势浩大。 第二是清河王府元华突然起事造反,西江省一半的地盘被割据出去。 相比之下,江州的波澜,当真被两个惊天消息淹没了下去,不值一提。 即使有人去巡抚衙门揭发周清,此刻巡抚衙门也顾不得区区江州的事。 搞不好,大周都要亡了。 这时候,地方巡抚、布政使等实权大人物,安抚地方州府的势力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贸然生乱。 趁着局势大乱,形成割据一省的事实,才是巡抚们如今最想要做的事。 当然,也有周室忠臣,想要勤王救驾,匡扶大周。 但乱世中,更多是野心家崛起。 金光寺的武僧陆续迁往长州为巡抚宋河效力,此事令宋河感到高兴,他早想收编金光寺的武僧。 故而一直留着金光寺的罡劲武僧永虎在身边。 在各方局势混乱的情况下,周清冒着春雪,悠然自得的上了山。 对他而言,此前江州的事,实是不想理清其中的弯弯绕绕,采取了最直接的手段,快刀斩乱麻。 若是城中剩下的豪强,包括江州守备,想要搞事,他不介意再来一次斩首行动。 周清对城中豪强、乡绅等最大的震慑,不仅在于周清的武力,更因为他今年八月,才会满二十岁。 周清只要不死,还有无数次重头来过的机会,而他们只要失败一次,便有许多前车之鉴等着他们。 何况周清并不看重钱财,反而主动让出许多利益。 死了一些豪强,便是剩下豪强的盛宴。 反正罪名很好安排。 毕竟豪强恶霸,屁股没有真正干净的。管得住自己,也管不住手下的人。 何况颁布罪名的是知州衙门。 一些不知情的人,其实还以为是凌知州在搞事。 凌知州上任以来,着实搞了不少事。 周清还和隔壁湖山府的冯知府在同一条船上,如今冯知府借着剿匪,声望大涨,已经是实打实的地方实权人物。 湖山水军的战斗力,非常不俗。 此外,因为湖山水军的统领曾经是清河王的门下,但局势糜烂,宋河也不敢贸然撤下他的位置,反而多加安抚,还得倚重冯知府,替他稳住地方,按时缴纳税赋。 如此一来,等于江州和湖山府的黑白两道领头势力,在冯知府和周清的默契下,同气连枝。 众多的内外因素下,使得江州局势远比想象的稳定。 周清毫不意外。 他很清楚,只要肯舍得分出利益,将大家绑在一起,那么朋友自然会越来越多。 汉高祖和霸王的成败,关键在于霸王舍不得分割利益,而汉高祖太懂得分割利益。 对于周清而言,能利用手中资源,做成什么事,收集到珍稀的修炼物品,远远比拿到许多钱财重要得多。 世俗势力是助他修炼的工具,而不是他人生的追求。 …… …… 陡峭湿滑的山路,没有成为周清的阻碍。 不知不觉,周清来到清福宫。 他看见张敬修在演武广场漫步,只是慢悠悠走着,神态闲适。 “好重的杀气。”张敬修笑着看向周清。 “道兄愈发敏锐了,你这是在练武,还是在做什么?” 张敬修微笑:“调整自身的气机,尽量和山中的气机融合,如果什么时候发生天雷,我会第一时间知晓。” 雪落如柳絮,落在周清的火烷衣上,然后被震开。 片雪不沾身。 张敬修注意到了,“你的筋骨发育比我想象的要快,而且你最近得到了什么新武功?” 他刚才感应到周清杀气很重,却不奇怪,因为张敬修隐隐察觉了江州城发生的事。 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突破先天,连派中传信来,提及清河王造反的事,都影响不了他,何况他早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希望他不在的这段日子,萧若忘能带领太和派平安渡过这场危机。 实则看似危机大,但许多潜藏的危险,张敬修已经提前清理了。 清河王在眼下的局势里,割据一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至于更往后的事,谁知道呢? 乱世中,人皆是浮萍草芥。 唯有先天,才能站得住脚跟。 周清没有隐瞒,说了最近发生的事,包括武德司天南指挥使顾繁的事也没瞒着,还说了自己得到金光寺的武学传承。 如今专注于修炼三门武功,分别是:金刚掌、金刚腿、金刚指。 都是外炼筋骨的硬功。周清基础很好,没花多少时间,便将其修炼到了“精通”。 如今他内练五脏雷音,由内及外,雷音轻颤,劲力能将身上的雪花震开。 颇有点前世国术小说描述的“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味道。 修炼需要实证,也需要想象。将这些想象落实,谓之“借假修真”。 周清和张敬修聊了一会,各有些收获。 随后周清去找福松。 福松此刻在后山的山崖,而疯道人在山崖边缘上。春雪中,边缘湿滑,很难立足。 疯道人居然在山崖边缘上练功,劲风震散飞雪,身形闪转腾挪,如履平地。忽然之间,疯道人张口一吸,腹部肉眼可见的鼓胀,然后突然喷出,发出雷鸣。 气息泛白,长有三尺,如飞剑般刺中旁边数丈开外的古松,将其枝条整整齐齐切下一段。 周清悚然动容,他固然有吐气成箭的本事,可是决计做不到吐出的白气,如此凝聚,犹如利刃一般。 疯老师兄越来越可怕了。 周清再看他邋遢的面容,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个中年道人,须发尽黑,足见气血练到了发梢,使头发由白转黑,连青春都恢复不少。 传闻先天中人,能落齿再生,重获青春的事,果然不虚言。 这完完全全在疯老道身上体现了。 而且说明一件事,疯老道成就先天之后,整个人是逆生长。 福松见周清来没有说话,而是到了山崖边缘,学疯老道那样,在边缘练拳,随时有失足掉落悬崖的风险。 这是盗天机的练功方式,刺激程度仅次于接天雷。 周清从张敬修和福松这里,感到两种不同的意境,张敬修是气定神闲,参悟山中气机;福松是借助危险来刺激自己的精神。 一松一紧。 两人都是在为最后的接天雷做准备。 周清远远看着,连疯老道都很安静。 仙寥 第107节 似乎疯了的大师兄,能冥冥中感知到自己看护几十年的师弟,将迎来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适才疯老道才会本能地去山崖边上,为师弟演练盗天机的功夫。 福松专注又沉静。 天地间除了风雪声,便只有福松的练功声音。 不知不觉间,三天过去。 福松和张敬修默契地到了布置好的接天雷的丹房里。 这是夜晚,子时。 外面先是下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突然之间,天空中,轰隆一声,春雷炸响。 周清在丹房的角落里,他敏锐的精神,感受到一股无边无际的威压出现,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情绪。 仿佛天塌地陷。 有无形的大力,瞬息间贯穿丹房。 周清足下感应到一股神秘可怕的力量,双足不由发麻。 这是上天之威,人力在其面前何等渺小。 …… …… 静室,两个老道躺在床上,身上有多处灼伤。 张敬修的情况,居然比福松强不了多少,但这让周清有些意外,他很快明白,张敬修居然没有服用气血丹。 周清立时明白原因,心中不免一叹。 萧道长真有一个好师父。 但是张敬修的意志极为强大,还没等周清下针,张敬修居然自行醒了过来,眼睛睁开,仿佛生出电光一样,但一闪而逝。 他勉力起身,打坐。 周清见他居然能自己起来,于是专注给福松施针。回想起刚才春雷直击丹房的场景,真是恐怖。 但他更生出一股想要尝试的冲动。 周清遏制住这个念头。 接天雷既然对修行有用,那么他先天之后去尝试,也是可以的。现在他更需要平稳进入先天境界。 接天雷不是渡雷劫化形之类,而是利用天雷,去参悟修炼的秘密,借助天雷的刺激去突破。 周清本身是没有进阶先天瓶颈的,无须冒险。 若是他在先天之后的修行,若是需要接天雷,未尝不可一试。 适才两位老道接天雷的场景,及种种细节,周清牢记于心,并本身接触到了一些天雷的余威。 这些都是极为宝贵的修行经验。 实则福松本身对接天雷也不陌生,疯老道接天雷的时候,福松便在周清所处的位置。 这也是福松敢尝试接天雷的底气所在。 在周清金针的治疗下,福松的伤势稳住,周清再以五脏雷音相助。 福松的脊柱大龙开始起伏,焕发生机,气血好似河流般哗哗作响。周清清楚这是气血流经五脏六腑,重新换血。 渐渐地,福松自己的身体也生出雷音,甚至反馈到周清身上。 共振! 周清逐渐感知到福松体内微妙的变化。 有一股奇妙难言的气流在福松体内诞生,来自于心脏? 真炁? 周清对所谓的真炁有陌生且熟悉的感觉,熟悉是因为和五禽戏产生的热气有种相似,陌生是真炁远比五禽戏产生的热气凝练、纯粹,且充满许多未知的神秘。 这种同步没有持续多久,周清被福松身上震颤的力量推开。 此时,张敬修身上同样泛起雷音。 两人的雷音各不相同。 福松的雷音有土的厚重,张敬修的雷音则有火的炽烈。 此时外面的阳光穿透进来,张敬修的额头朝着阳光,似乎在眉心凝结出一颗金刚珠。 不知何时,珠子消散掉,张敬修睁开眼,瞳孔里有阳光浮动,仿佛凭借双眼,吸收了日精。 这是太和派一气朝阳符典达到先天的标志,自太和派成立以来,达到这境界的人,张敬修是创派祖师之后第一个。 “日月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张敬修缓缓吐出一口气,满是血腥。 他的内伤非常严重。 但是精神的蜕变比想象中要大,甚至凝聚出了神念,不但能内视,还能渗透出体外一丈,吸附阳光。 周清丢给他一颗七品气血丹,这一颗送出去,他还剩一颗,如果福松用得上,再给福松使用。 不过福松接天雷之前,已经服用了两颗。 虽然伤势比张敬修更重,可是在周清五脏雷音的帮助下,原本七品气血丹的残存药力也被激发出来,对福松的内伤恢复,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使得福松很快练出真炁。 张敬修接住七品气血丹,叹息一声:“多谢。” 这个人情,他牢牢记住了。 周清笑了笑,“道兄别忘了,我新得了一株千年灵芝,若是炼制成丹,效果比这七品气血丹固然要差一些,但胜在量多。而且我过两三年,必然先天,且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也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 红蟒内丹的价值,胜过一株七品叶人参,说不定与八品叶人参相当。 周清在猎杀红蟒的行动中,获得太多好处了。他只是没想到张敬修居然接天雷前,没服七品气血丹,而是准备留给萧若忘。 这种师徒父子之情,周清实是很难体会明白。 更不可能提前预知。 好在张敬修总算顺利接天雷。 …… …… 接下来七天,周清照看福松,不时为其施展五脏雷音,用金针刺激肉身。可是福松始终没有醒来。 反倒是张敬修伤势逐渐好转,并和周清聊天,交换修行的经验。 每次周清对张敬修的意见有疑惑时,张敬修便来一句,“你又不是先天,怎么能明白。” 这句话直接给周清堵得没脾气。 但周清收获其实异常之大。 张敬修见周清筋骨发育比他想象的要快,又得了金刚寺锤炼筋骨的秘密,于是将太和派的筋骨秘法倾囊相授。 而且周清洞悉养生六字诀,修成五脏雷音,并粗通掌心雷,实则是直通先天境界。只能筋骨齐鸣,五脏雷音,内外结合,水到渠成般完成洗髓换骨,便可自然而然进阶先天。 这份前景,让渡过接天雷后,不时心有余悸的张敬修羡慕不已。 何况周清进入先天的根基必然无比浑厚,将来能走多远,实非张敬修所能预知。 张敬修现在明白,哪怕他有太和派祖师留下的秘法,现在迈入先天,实则如一个婴儿,重新起步。 光是将自身恢复青春,都需要花几年的功夫。 前提还得如疯老道那样纯心如一,若同赤子。 其实疯老道如果有灵丹相助,修行会更快许多。他现在人是疯的,但完全专注于修炼中。 正是疯魔入道! 周清在这七日交流中,不但得到张敬修的修炼经验,还得到了太和派数百年积累的底蕴,对于气血武道,领悟得更加深刻。 不知不觉间,连文胆中阶的字迹,都逐渐变得饱满起来。 到了第十日,福松“醒”过来。 …… …… 看着演武广场,福松疯疯癫癫,玩得不亦乐乎,周清不免扶额,头疼。 “当初你师父刚醒来时,也像福松师兄现在这样?”周清问知善。 “回禀小师叔,不能说像,其实就是这样。”知善老老实实回答。 周清现在怀疑,是不是清福宫的符典有问题,怎么人家张敬修脑子就没事,你们清福宫两老头,接了天雷,便出事了? 这下可倒好,他还没治疗福山,又多一个疯子? “这事我再想想办法。”福松醒来之后,已经是先天高手,虽然还没完全脱胎换骨,而是战斗洞察力,直线上升,周清要安然无事拿捏他,还得张敬修那边相助。 只是须得先弄出一点眉目来。 周清没开玩笑,清福宫的符典,绝对有问题。 否则不可能福松和福山,都毫无例外在接天雷之后,发了疯。而且周清还修炼了回春符典,别在他进阶先天时,也出现毛病。 这事情一定要搞清楚。 “我虽然修炼了回春符典,但老师兄武力太过恐怖,合我和张掌教之力,怕是都拿不下他。倒是福松师兄,相对容易拿捏许多。只是他的太岳真形符典,我没有完全深入研究过,要治他的疯病,还是得从太岳真形符典入手,看看这功法,到底有什么隐患?” 周清还知道,清福宫的所有符典,同根同源。 恐怕问题根源出在最初的秘典上,可是那秘典早已丢失,周清想找来参考一下都不行。 “太岳真形符典,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没过多久。 养生主内,缓缓浮现太岳真形符典的字迹,并和回春符典出现了融合的符号。 仙寥 第108节 第70章 长春不老 这次的融合很奇怪,因为不需要将回春符典和太岳真形符典练到精通,直接便可以融合。 周清略作犹豫,选择了融合。 轰轰轰! 周清感觉到养生主如长鲸吸水一样,汲取他的气血,同时文胆中阶的字迹飞速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 周清身体略微颤抖,神色发白,好似大病一场。 他先看了看养生主。 天寿(一百二十岁)。 寿命没有问题,损失的气血,迟早能补回来。周清舒了一口气。他许久没有如此虚弱的感受了。 上一次如此,还是灵魂出窍那次。 周清一直以来,没有再做灵魂出窍的尝试,因为他觉得气血越是强大,去再次尝试灵魂出窍,风险越小。 不过他五脏雷音练成之后,气血强大得惊人,本有打算去尝试灵魂出窍,但最近考虑到江州城的事,以及要为福松、张敬修护道,才放弃了这个打算。 眼下则又是要融合回春符典、太岳真形符典,再次尝试灵魂出窍的事,自是接着往后推迟。 回春符典和太岳真形符典本来在养生主“奇技”的一栏。 现在两者融合之后,诞生了新的功法——长春不老功(残篇)。字迹虚化透明,表示暂时不能修炼。 而养生主内,出现了新的一栏。 仙法:长春不老功(残篇)。 养生主的内容是根据他的理解和记忆取名的,实则是用他的认知,来解释他修炼的内容。 长春不老功和虎鹤双形拳、无影腿一样,都是从他记忆里翻找出来类似名字,作用也会有类似之处。 “仙法?长春不老功?残篇?”周清先是对仙法四字生出激动,然后平息心神。 修仙,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他早知道的。但还是无意识拍碎了一块床沿。 周清平静下来,默默咀嚼这篇功法名字的含义,同时开始吸收长春不老功的内容。 良久之后,周清长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先天境界之后,修炼真炁的法门。本质上是诞生了真炁才能修炼。因此回春符典、太岳真形符典以奇技为名,它们是技而非道,以气血及仙鹤劲、太岳劲模拟了一点真炁的效果,而并非真炁。” 周清细细思考,从长春不老功的内容开始研究分析。 他扑捉到了一个关键。 “无论是回春符典,还是太岳真形符典,都是从气血、肉身出发,关于锤炼精神的修行,少之又少。回春符典只有鹤形术,通过观想鹤形,能对锤炼精神有些效果,可是微乎其微。不过福松师兄,平日里显然有过精神方面的修炼,可那是道门里常见的磨练法门,不算得突出。” 周清又想到,张敬修所言的“日月炼神”。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周清明显能觉察到张敬修的精神修行比福松强不少。太和派的功夫,显然是气血和炼神并重。 张敬修甚至未成先天前,都能硬抗成了先天好几年的福山几个回合。 通过种种细节,周清几乎可以确定,福山、福松出问题的根源在哪,没有足够的炼神。 他决定再请教张敬修。 …… …… “不错,先天之后,确实会凝聚神念,我感觉神念诞生的那一刻,有点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了一样。根据我现在的经验来看,只要本身精神力足够强大,先天之后的凝聚神念,自是水到渠成的。” 张敬修说出自己的经验。 他现在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月亮,通过吸收日精月华,能够壮大神念。这是一个长久的修炼,每日所得,收获是微乎其微,但总是在进步的。 这是太和派“日月炼神”的独到之处,自立派以来,只有创派祖师和张敬修能做到。 周清又询问了张敬修炼神的相关细节。 他忽然明悟,自己读书养神,实则和张敬修的“日月炼神”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他的方法更简单,收获更微小,但进步是持续的。 以张敬修对周清的观感来看,觉得周清本身精神十分强大,故而才能驾驭五脏雷音。 周清倒是没藏私,又将五脏雷音的秘诀说给张敬修听,看他先天之后能否修炼。 张敬修尝试一番,摇了摇头。 “很奇怪,我现在确实能领会养生六字诀的玄妙了,但领会了,还是做不到你这样的效果,还不如我原本的练脏雷音。”张敬修能发出那些声音,可是起不到类似周清的作用。 张敬修和周清两人讨论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须得在身体未发育成熟之前,先修炼完成全部的五禽戏,打好基础,才能修炼五脏雷音。 五禽戏始终是五脏戏的根基所在。 五脏雷音是五脏戏修炼成功的特征之一。 “除非有第二个人,能如周清一样,在二十岁之前修炼完成五禽戏、五脏戏,否则很难生出和你一样的效果。” 张敬修看过周清的五禽戏,心知要做到这一点,十分艰难。 光是模拟五禽神韵那一步,非是精神力强大之人不能做到,而且还得深知五禽之形,扑捉五禽之性。 即使如此,还得能经受漫长的煎熬。 因为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练成。 张敬修都不明白周清是如何熬过去的,难道周清的定性,在数年前便达到了很高的层次?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 “他年少中解元,有如此定性,也不是不能理解。” 读书之人,在于定,要坐得住。 显然周清是符合这条件的。 “日月炼神的法门,你现在练不了,如果对炼神感兴趣,我可以传你太和派的清心诀,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门,但需要持久的修行。自我六岁接触清心诀以来,一甲子不曾间断过。只要有闲暇,每日必定默诵一遍。” 随后,张敬修传了周清清心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周清尝试过后,发现与“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这一篇内容有相似的作用。不过两者区别在于,清心诀偏向于清静,大学的内容重点在于定。 清静定三者,正是道门炼神修炼最重要的三个关键。 “两者刚好可以互相弥补。” 其实道门和儒门,向来有互相取长补短的例子,孔子还向老子问道过。 周清决定将“清心诀”、“大学”开篇,作为以后每日的功课。只要不是闭关闭过去那种情况,每日坚持。 读书可以养神,但清心诀和大学的针对性更强。 周清有了福松、福山的前车之鉴,只希望炼神方面越强大越好。得到“长春不老功”残篇之后,也让周清理解了,清福宫功法本身的缺陷,即使回春符典也过于着重肉身气血的修炼。 福山、福松虽然用别的道门修炼精神的法门弥补过,却始终没有达到先天所需的标准。 因此在他们突破先天时,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当年清福宫那场内乱,或许与此有关。” 在周清看来,长春不老功应该是清福宫所有符典的源头,如今残篇缺失的部分,应该是有关于“炼神”的内容。 明白了原因,周清对两位师兄的疯病,反而有些没辙。除非补上炼神篇,否则他们还是会出问题。 这是功法根子出现了毛病。 “我穿越之后,天生精神强大,并且拥有读书养神的能力。这是师兄他们不具备的,或许我修成先天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但师兄他们已经以回春符典、太岳真形符典为根基,最好的办法便是补上炼神的修行内容,通过某种引导方式,让他们自行修炼,缓缓恢复神智。其次是由外力刺激,或者尝试一下清心诀?” 在征得张敬修同意之后,周清给知善一个新的功课,让他每天抽出一部分时间给两老头诵念清心诀。 清心诀的内容出自道家,比大学开篇的内容,更容易让两老头接受。 反正持之以恒,先看看能不能有效果。 关于长春不老功缺失的部分,周清没有在清福宫里找到。 “看来不能急于一时,等我先天之后,再来给福松师兄施针,更加稳妥。” 如果只是简单的大脑淤血之类的毛病,周清施针是没问题的。现在明显是两人功法根子出了问题,周清不得不谨慎。 反正福松、福山疯了,其实在清福宫也相对比较安分。 而且不时会有诵经雷音,改善宫中弟子们的体质,使他们练武的进度加快。 清福宫目前修炼的符典,其实都是从回春符典和太岳真形符典延伸出来的,而回春符典和太岳真形符典又是长春不老功残篇演化而来。 周清依旧让弟子们修炼原本的符典,反正他们距离先天,遥远得很,现在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事。 等到了那一天,周清也该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至于金刚寺的武技,他们倒是可以尝试修炼,但须得以清福宫的符典为主,因为论养身及壮大气血的作用,清福宫的符典确实作用不小。 太和派的一气朝阳符典,在壮大气血方面,其实也只是和太岳真形诀各有千秋。 如果没有得到别的功法,周清先天之后,大概率便要用“长春不老功残篇”来修炼真炁。 这门功法修炼真炁没有问题。 只是缺了配套的炼神法门。 而且周清修炼它,还有机会从中倒推出炼神的法门来。 …… …… 周清回到院子里,借助大桑树,他才能阴阳调和,修炼进度可以更快,并中和气血的燥热之气。 还能以自身的阳气,浇灌大桑树。 仙寥 第109节 一举多得。 张敬修没有下山,而是留在清福宫,他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先天的蜕变,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在清福宫,还能帮周清看顾一下两老道,并且有周清在,张敬修练功出了问题,还有个可以帮忙的人。 修炼道路中所谓的道侣,不只是女性,也有男性。 此是结伴修道之意。 张敬修现在的境界,最适合与其交流的人自然是清福宫三兄弟! 周清在小院修炼之余,吩咐林小姐、胡屠户他们去收集各类珍贵的药材,他准备用千年灵芝练另一种丹药。 “固本培元丹”。 这是从回春符典的“固本培元汤”演化出来的,周清几经斟酌,经过删减,演绎出了固本培元丹。 但是不可能一开始用千年灵芝,而是需要先用普通灵芝尝试炼制。 这种级别的尝试,在小院里足够了。 周清接下来,增加了读书养神的时间,实在是有前车之鉴在那里,不得不多准备一下。 同时,他抽出一部分时间来试验固本培元丹。 于是小小的院子里,不时多出废丹、药渣。 昴日欢欢喜喜的吃了不少,大桑树也没少吃。周清有一天回过神,意外发现,大桑树变得越发高大粗壮,华盖延伸,有笼罩整个小院的架势。 胡屠户有时远远看过去,都大受震撼。 他出门跟人说,解元公院子里大桑树,颇聚风水,将来解元公贵不可言。 有乡人好奇问,“到底有多贵不可言?” 胡屠户神神秘秘道:“天下已经大乱了,解元公将来指不定裂土封王呢。” 反正作为黑虎帮的帮主,他近来最重要的事,便是不断在周清身上添加神性的事迹。 他不知道周清最终什么打算,可是乱世中,一个势力要想持续发展,必须有个主心骨,有个信仰。 北方安平道的教主便是安平道主心骨,号“九天真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伤。 有人传闻,九天真人在山里得了仙人指点,已经是修仙的人,怜悯百姓疾苦,故而入世救济众生。 同样,清河王府麾下也有厉害的高手,帮助清河王抵抗了多次暗杀。 至于京城,如今在北方仿佛一个孤岛一样。 地方巡抚,已经陆续开始各自为政了。 在此期间,周清需要的药材,陆陆续续来到。 “进度还是慢了些。”周清收到所有需要的珍贵药材,有些不满。 胡屠户有些惶恐,解释道:“实在是现在道路不通,有些药材还被人半路劫掠。尤其是我们现在走不了水路。” 周清微微皱眉:“海沙帮的原因?” “正是。” 周清:“这件事我知道了,海沙帮的事,我迟早会解决。” 他知道不是胡屠户懈怠的原因,也没有过多苛责。 海沙帮可不是金光寺,在水路称霸,来去如风。周清上次解决了海沙帮的帮主秦豹,但是无济于事,人家很快有新的帮主。 说到底是海沙帮背后真正的主人是商阁老家的三公子。 商阁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哪怕现在天下大乱,可是说到底关系网还在。在乱世中,各方势力,多少会卖他的面子。 毕竟有些居中调和的时候,需要商阁老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出面。 譬如西江省如今的局势安定下来,就有商阁老的缘故。 他几乎半默认了清河王府的割据。 当然这种安定是暂时的,迟早会有更大的风波。 无论如何,现在商家很吃得开,导致海沙帮在水路上也风生水起,能贩卖许多紧缺的物资。 只是一旦有去往江州城的物资,立时就会被海沙帮截获。 “修成先天再和你计较。”周清现在是不可能离开江州的,乱世中,唯有大本营才是最安全的。 他出去之后,谁知道会遇见什么情况? 先天说到底也是血肉之躯,而且会累,会疲惫。 “先将固本培元丹炼制成功再说。” 周清先去用普通的药材,尝试了固本培元丹的炼制,现在要用同样却年份更久的珍稀药材来试验。 灵芝也找了几株百年的来尝试。 这一步完成之后,再用千年灵芝进行试验。 帮周清处理尸体,并这段时间吃了许多药渣、废丹后,小院里的那微乎其微的灵机不见比以前多反而更加淡薄,要不是周清感知敏锐,都几乎察觉不到灵机了。 但是周清从大桑树体内汲取的阴气则是愈发纯粹。 同时他上次融合后,气血的亏空很快就弥补回来。只是文胆中阶的字迹,依旧黯淡着。 此外,他的气血越来越凝聚,有种铅汞的味道。 好似水银般,在体内游走,爆发力愈发惊人,而且增加了气血爆发的持久力。 时间一长,效果会更明显。 这使他筋骨齐鸣生出的雷音,也越来越强劲,与五脏雷音,内外结合,周清能清晰体会到他洗髓换骨的效果越来越显著。 如此一来,对丹药的需求也是与日俱增。 这也是他炼制固本培元丹的原因。 没有不错的丹药,他的洗髓换骨的效果会打折扣。 此前,他都是靠其他药材丹药支撑损耗,但是作用越来越小。 “往后先天所需的灵药只会越来越好,还是得前往深山,继续收集灵药,还有关于内丹炼制丹药的丹方也得弄到手。” 周清心念一闪而过,开始专注炼丹。 …… …… 瞧着眼前晶莹中带着丝丝血色的固本培元丹,周清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的初阶炼丹术由此得以入门了。 只是再往后进步,更是感到无比艰难。 初阶炼丹术的进阶都如此了,不知后面更高等级的炼丹术,将是如何难度惊人。 周清抛开杂念,做了充足的调息,养足精神。 开始服用固本培元丹。 大筋、骨骼、血肉等,像是有了灵性一样,贪婪汲取药力。 先天, 越来越近了! 第71章 出手 周清服用一颗固本培元丹之后,感受到药力的作用,略感满意。比七品气血丹效果确实差了不少,但又强过六品气血丹。 而且固本培元丹关键在于“固本培元”,很有些潜移默化的作用,非是简单的提升气血。 “短则一年,长则两年,差不多是我突破先天的日子。我一个月服用一颗固本培元丹就够了,再多作用也不明显。而且现在开始,每个月要留一段时间,清理五脏六腑,保持身体的清新,便是道家所谓的辟谷,这也是进阶先天的关键。” 周清一直以来,服用过不少丹药。这些既是他进阶先天前的积累,丹药在体内留下的杂质,又会形成一定的阻碍。 其实不止丹药,服食五谷,同样会有类似的问题。 他有五脏雷音,配合正常的辟谷法门,隔一段时间,即可清新脏腑,如此巅峰的高度会更高更持久。 “快到夏天了,山林中生机正盛,我可以进山看看,有什么奇珍异草可以采摘,顺便看看能不能寻到炼制驻颜丹的药材。” 回春符典到底是长春不老功残篇的核心内容之一,其中有一丹方,名为驻颜丹,无论男女服用,可保证容颜不老。 但是其中有两味药材,无比罕见。 一种是叫做“天木香”的药材,取其花朵。而此物,三十年开一次花,花期正好是夏始春余的时节。如果遇不上,就得再等三十年,而且花经过采摘之后,一日即败,难以保存。 炼制驻颜丹,偏偏需要新鲜的天木香花朵。 另一种是千年以上的石钟乳,此物周清倒是已经成功收集了一点。 清福宫的记载里,曾经有一位前辈,偶然练成过一次,出了一炉丹,大约六颗。 此丹炼制倒是不复杂,关键是遇到天木香需要机缘巧合。千年石钟乳,倒是有极小的概率能收集到。 驻颜丹只是驻颜,无法延年益寿,而且并非永远青春不老,实则主要是针对脸有奇效,对于身体的衰老,并无法延缓。 若是配合养身功的练习,倒是作用会明显许多。 即使如此,这样的丹药也是珍贵至极了。周清打算碰碰运气,若能成功,则送给林小姐一颗,剩下的留着,说不定哪一天能派上重要用场。 反正清福宫典籍里记载,西山深处是有天木香存在的,而且不止一株。 不妨试试看。 顺便,他打算上山送固本培元丹给两个师兄和张敬修,给他们试试,看看此药对先天效果如何? 若是有用,他先天之后,可以多派人去打探千年灵芝的消息。 而且在深山里采药,亦可以多做留意。 …… …… 仙寥 第110节 “确实有些许用处,而且此丹药性比气血丹缓和,隔一段时间辟谷之后,服用一颗,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张敬修试药之后,做出评价。 于是周清又取出八颗,其中两颗给了张敬修,剩下的交给知善,让他隔一个月左右,给两位师兄服用一颗。 只是剩下的一定要提前藏好,别被他们翻箱倒柜找出来。 若是给找出来,提前吃了,那也就算了。 反正听张敬修语气是聊胜于无。 周清顺便问了问知善清心诀的作用。 结果还行,知善每日诵念清心咒给二人,他们渐渐地能让知善近身接触了。说到底知善是两老道最亲近的人,一手带到大。 师徒父子之情,不止在太和派有,清福宫也是有的。 周清又去山里采药,他还带上了昴日,期间发现了几样珍贵的药草,可惜没寻到天木香。而这些药草的线索,有两样是昴日提供的。 周清判断,昴日应该天生有对珍稀药草的寻觅能力。 只是冬日里,雪满山林,万物萧寂,这种能力很难发挥出来。但他还是很好奇,此前昴日抓的蛇,到底是在哪里寻到的。 …… …… 周清回城,接到林小姐消息,有重要人物来到江城,知道他进山采药,已经等了他三日。 “小可宋明,见过周世兄。” “原来是巡抚大人的公子,失敬。” 宋明是周清之后的一科乡试中的举人,且只是第七名亚元,虽然年纪比周清还大,可叫一声世兄,并不突兀。 毕竟周清那一科的主考官还是他父亲宋河。 “周世兄一向的风评,宋某有所耳闻,便开门见山了。顾繁顾指挥使的失踪,怕是跟周世兄脱不开关系吧。” “不错,人是我杀的。” 宋明说完话,刚端起茶杯,准备看看周清反应,他怎么都想不到,周清直接承认了。 茶杯一下子没端稳,茶水撒到了身上。 宋明借着整理衣襟,调整心态,“周世兄果然诚实君子,只是顾繁到底身份不一般,周世兄没想过善后的事?要知道顾繁他……之前与商阁老家的三公子走得十分紧密。现在北方战事未知,商阁老家的大公子在京城,二公子在边关,如今皆生死未卜,反而商家三公子异军突起,成了商家的主心骨,毕竟阁老年纪很大了。” “所以宋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家父一向很看好你,如果周世兄愿意加入我们,家父会庇护周世兄及你身边的人,过去的事,自可一笔勾销,不用怕商三公子再来找你麻烦。” 周清笑了笑,“宋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 “何事?” “应该是商家的三公子怕我去找他麻烦才是。” “周世兄此言,未免太过气盛。我知道周世兄文武双全,可知商家如今,也有一位文武不下于你的人才,此人家世还远在你之上。” “西江省,唐家霸王枪的唐解元吗?” “正是。去年的时候,商阁老已经为他做主翻案,重获解元功名,并与商阁老的义女成婚。唐家家资巨富,如今与商阁老家联手,在西江省势力与清河王、布政使司鼎足而立。” 西江省原本的巡抚被清河王突袭斩首。 如今原本忠于朝廷的势力,以布政使李庆之为首。李庆之官声很好,百姓多有依附,如今仍有两府三州之地,在其掌控中。 “嗯,多谢宋公子提醒。在下确实无意寻求宋大人的庇护,此事作罢吧。”周清还是拒绝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清福宫上有三个先天,虽然两个是疯子,可这等力量,足以保存江州城,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庇护。 何况周清本身距离先天很近了。 先天不是个人武力强大到可以对付一支军队,而是有这样的实力之后,组织起一个强大的势力会很容易。 先天级别斩首行动产生的威慑力,已经远远超过寻常的江湖势力。 实在是先天太罕见了,哪怕宋河这等人物,对于先天的可怕性,多半也是摸不清楚的。 自从两老道接天雷之后。 时代就开始变了。 不过福松、福山还疯着,张敬修到底不是周清的打手,人家还有太和派。所以要真正展现先天的威力,还得周清自己来。 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两年的。 宋明见劝不动周清,叹息道:“周世兄,一人之力,很难在乱世中生存。江州并不大,我的话,劝你好生思量。” 周清微微一笑:“多谢宋公子好意,还请宋公子转达周某对宋大人的问好。此外,宋大人是周某乡试的主考,若遇到什么难事,只需一封书信过来,周某必然相助。若是来日,不幸与宋大人兵戈相见,周某也自当退避三舍。” “好,周世兄的话,宋某一定带回给家父。” 宋明离开。 “今年给宋巡抚的厚礼,再加厚一倍吧。另外,京城那边的事打听到了吗?陆大人点我为道试案首,总归于我是雪中送炭的事。当日,我啊……实是不怕你笑话,能参加道试,都是靠卖了一首小令给你家的当铺。否则道试之前几日,得去乞讨或者喝风,连墨都买不起。” 周清回忆起刚开始的困苦,实是有恍如隔世之感。 五年了。 他的身份说是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不为过。 林小姐:“一直替你盯着这件事,如果有陆大人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至于宋巡抚那里,你今日拒绝了他的招揽,等他腾出手,掌握住天南省的局势,怕是始终还是要归附的。这不是送礼能解决的事。” 周清点了点头,“到底是我乡试的主考,这几年,咱们暗中也输送了不少利益给宋巡抚,虽然明面上没啥来往,实则我是问心无愧的。如果真到了翻脸那一天,我还是先前的话,退避三舍。” “然后呢?” “我是希望没有然后的。” “我知道的,你肯定要自己做主,不会屈居人下。无论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周清:“其实我不担心自己,只是你须得小心,上次被刺杀的事不要忘了。你跟我练一段时间武,胡屠户我也打算让他跟我练一段时间。生意上的事,江州城的事,可以放一放。反正把握好大方向便行了,凡事抓得太紧,只会给自己添堵。” 水至清则无鱼。 周清从来没想过手下有多高的觉悟,多么忠心,不现实。 但背叛他的代价,一定是他们承受不起的。跟着他能得到的好处,也不是别人能轻易给的。 “我一直有练武,而且我现在的年纪,能练出什么成就来?” “练武不一定要有什么成就,反正提升一点,总归是好的。我教你的东西是为了帮你在关键时刻保命,而不是去对付什么人。” 接下来,周清以五脏雷音,以及百年灵芝炼制的固本培元丹帮助林小姐和胡屠户练武。 这是为了提高他们的反应能力,能在遇到刺杀时,避开要害。 此外,周清还亲自训练林小姐的两个护卫的反应,让他们能本能做到为林小姐去挡明枪暗箭。 不过周清没有和林小姐圆房,因为在先天之前,还是保持童子身,精气不要泄露为好。 有了周清的训练,林小姐和胡屠户的保命能力都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 时间也缓缓流逝,周清不断向着先天靠近。 …… …… 商家大宅。 五把飞刀同时破空,打中一个人形靶子的五处要害,并将其射穿,插在后面的假山上。 “好个一花开五叶,不愧是天下第一暗器高手。” 商邴在旁边鼓掌。 发射飞刀的人是一个的黑衣人,手掌粗大,双臂修长。唯有双腿较短,比侏儒高不了多少。 “来,唐兄,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黑榜第十,当今天下第一暗器高手,迷情道人。” 商邴身边出现一个神情颇有些忧郁的书生,正是唐解元。他见到人形靶子上的飞刀孔,神情略微震惊。 “我师父说过,最高明的暗器,飞花摘叶即可杀人。我还远远没练到这一步。” “若是阁下有这份实力,已经是先天高手了。暗器都可以用作明器来使。”唐解元开口淡淡道。 商邴:“先天高手么?家父说皇宫里有一位老祖是先天高手,昔年家父得了重病,还是他治好的,只可惜这次北方大乱,那位老祖也不能力挽狂澜。现在京城的形势很不妙。” 迷情道人淡淡开口:“世间先天,多属于传说。商公子说的那位老祖,未必便是先天高手。可能只是无比接近而已。倒是唐解元,一身气血内敛,落足无声,想必是练成罡劲的高手了。唐家霸王枪,曾排名黑榜第三,不知唐解元得了几分真传?” “在下早已被酒色所伤,功夫止步许久了。” “那实在是可惜了。” 商邴微微一笑:“道长,你要的玉蟾,我找人从雪域的一位活佛手中求来了,此物珍贵之处,无须在下多言。” “商公子打算请我杀谁?” “三公子,我还有事,便告退了。”唐解元开口。 “唐兄,我当你是心腹,这事不打算瞒你。” 商邴拉着唐解元,唐解元暗自叹口气,没有挣脱,早知他就不该趟商家的浑水,一错又是再错。 “要杀的目标是江州林家的林小姐,她的相好是周清,也是害死道长师弟猛虎道人那位。” “我师弟功夫不行,死了也活该。但到底是我唯一的亲人。商公子如果再加一株百年雪参,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除掉周清,为公子解气。” “周清此人确实颇有些实力,不好对付。若是道长先杀了他相好,使他方寸大乱,说不定就能趁机杀了他。那么,百年雪参,本公子也出了。” “商公子豪气。”迷情道人并非没打听过周清的厉害,只是他想来,周清身上那些事迹,与清福宫的高手脱不开关系,本身纵然得了真传,年纪还不满二十,不可能厉害到哪里去。 何况他这次目标是林小姐。 一旦刺杀成功,若是周清那里露出破绽,再顺势寻机会刺杀此人便是。即使不成功,反正雪参也拿了。 唐解元冷眼旁观,他虽然不清楚周清有多厉害,但见商三公子行事,怕是商家也不是乱世中能长久的人家。 只是他到底该何去何从? “母亲说如果我实在找不到人生的出口,就拿着那张兽皮去京城伏虎观找观主,看来是到了这个时候了。”唐解元心中去意已决,一错再错,不能三错。 即使京城如今是战乱之地,也胜过他在商家呆着。至于唐家那些产业,到了乱世,本就难以留住,不是商家吃掉,也是清河王府这些人吃掉。 仙寥 第111节 “问秋月跟不跟我一起走吧。” 商邴觉得自己将如此阴私的事,都展露给唐解元看,实是将他当心腹中的心腹看待,而且此举表明唐解元休想离开商家这条船。 他却没想到,唐解元却因此坚决了去意,宁愿抛家舍业,都要离开。 …… …… 迷情道人到了江州城,发现此处比别的城市要繁华安定许多,而且最关键的是米价比别处便宜许多。 乱世中,有粮就有人。 “倒是个有手腕的,可惜啊可惜。” 迷情道人打听好林家的位置,踩点。 这日是林家老爷的大寿,林家院子的人很多。林家老爷在花园里,另外开了一桌酒席,在往日安静的花园里,依旧能听到外面的喧嚣。 迷情道人乔装打扮成一个游方道士,混进了外院的流水席,找机会朝小花园靠近。 他知道林小姐就在小花园。 …… …… “没想到今天张真人能来参加小弟的寿宴,小弟实在是受宠若惊。” 不但张敬修来了,知善也下了山,福松、福山跟着下山。 周清也在。 原来知善长期诵念清心咒后,两老道的疯病好转许多,只是记忆模糊。张敬修说红尘之气,说不定可以对两人进行一点刺激,不妨下山走一走试试。 修道也在万丈红尘中。 张敬修静极思动,又听说是林老爷大寿,干脆下山走走。 周清没有事,自然也来了。 周清刚端起酒杯,心里生出一股警觉。 只见酒席上周清、福山、福松、张敬修同时身形一闪,越过墙头。 墙外,一个矮壮道士四肢同时被扯断,发出痛苦不已的哀嚎。 他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第72章 先天(上) 迷情道人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在一个大坛子里,旁边一株大桑树,枝影摇曳,很有些恐怖的气息。 恍恍惚惚间,他看到一个年轻人。 “叫什么名字?” “迷……情。”他下意识想要摸自己身上的暗器,可是……手呢? 他低头一看,神色迷茫,随之是惊慌恐惧…… 他突然回忆起来,自己晕倒前,三个道士,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他身边,然后……然后他的四肢被扯断,记得是这个年轻人替他止住了伤痛,最后昏倒。 当时他从那种绝望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居然对这个年轻人,还有些感激。 “迷情道人,黑榜第十?天下第一暗器高手?”周清从脑海里的江湖资料中翻到一些信息。 “暗器高手?呵呵。”迷情道人颇有些自嘲,他自认为一身潜行匿踪之术,已然登峰造极,可是没想到,林家如此谨慎,居然在酒席的时候,还安排了四个绝顶高手守护在附近。 可是……他想不通,林家哪来那么多高手。 难道是刚好来做客? “你的身法不错,几乎做到了落地无声。不过别说是你,之前那种情况下,便是黑榜第一来了,跟你也是一个下场,不会有任何改变。”周清呵呵一笑,三个先天高手,加上他,同时出手对付一个人,这排面,当今世间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 不过,当时周清是最后一个到迷情道人身边的,福山最快,张敬修次之。周清由此明白,他和先天的差距还是显而易见的。 不成先天和成了先天差别很大。 而且福山的速度比最初周清见到时更快了。 疯了就是好,一心一意练功,卷得不要不要的。 迷情道人没有反驳,“阁下年纪轻轻,武功似乎登峰造极,将来想必是先天有望。真没想到,我居然能见到一位有望先天的高手。那三位道长,莫非是你的长辈,你们是何门何派?” “先天高手么?你已经见到了。” 迷情道人震惊无比,“你意思是那三个道士中,有一人是先天高手,究竟是哪一位?” 他倒得太快,根本没反应过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扯断四肢的。 那种情况下,只有先天或者周清这样的高手,才能分出前后来。 周清摇了摇头。 迷情道人震惊无比,“难道你才是那位先天高手?你年纪轻轻,气血巅峰,确实是最有可能的。” “你猜错了,不是我。而是他们三个都是。” 迷情道人木然石化,他的无法接受这个消息。黑榜第一都未必成就先天,现在眼前的年轻人说他一下子遇见了三个先天?他何德何能,能让三位先天高手伺候。 这输得毫无脾气。 只是他闯荡江湖多年,见得高手多了,除却皇宫大内传闻的老祖,以及草原武圣未曾见过外,其他号称疑似,接近先天高手的,实在皆不是先天,而且过了气血巅峰的年纪,日暮西山。 他摇了摇脑袋,回忆起来,不对,有一个老道的样子,他似乎见过。 迷情道人努力回想,“那三个中,有一个是太和派张真人?” “不错,到底是黑榜第十的人物,见多识广。” “原来是他,没想到他这把年纪,还能勇猛精进,莫非是接天雷成功?可是还有两个也是先天,难不成先天并不艰难?我走错了路?”迷情道人依旧无法接受自己能一下子遇见三个先天高手的事。 他纵横世间,乃是大周江湖中顶尖的杀手,一手暗器出神入化,视高门大院,如无人之境。 从没遇到可以发现他,并捉住他的人。 但这次的事,实是诡异绝伦。 三个先天? 开什么玩笑? 难不成天下大乱,隐世高人出世,进入先天多如狗的时代了吗? 张敬修先天他勉强可以理解,但除他之外,又多出两个先天,让迷情道人心里破防了。 他自问资质绝顶,可面对先天的关口,实是充满无力之感。世间先天,怎么能一下子多出三个。 既不是草原武圣,更不是皇宫老祖。 而且是在小小的江州城,一个豪商之家出现。 迷情道人的认知碎了一地。 “你……你骗我。”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子,我有必要骗你吗?”周清语气淡然。 迷情道人心里明白,他现在纯纯一个人棍,能有什么值得欺骗的,甚至都没法求饶,给对方效力。 “真的?居然是真的……”迷情道人又哭又笑,声音有些苍凉。 他自以为一生不羁,轻慢王侯,没有人可以奈何他。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惊人艺业,在世间高手面前不值一提。 先天并非遥不可及,只是他做不到罢了。 “好了,我已经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是不是应该配合我?” 迷情道人沉默下来,好一会才道:“你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 “这件事我知道,何必问你。我只是想了解你的武学。” “你有三个先天在身边,还需要我的武学干什么?” “任何一门武学,都是前人的智慧凝聚。我想从中了解到一些前人修炼的经验,从中得到启发。” 迷情道人:“那我全部说出来,你能给我什么?” 周清:“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 “这一点,我自己可以做到。” 迷情道人冷冷一笑,准备自行了断,不再受屈辱。可是他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他刚动了一个念头,一根金针便制住了他全身的气血,让他气血溃散。至于民间传说的咬舌自尽,实则根本没这回事。 咬舌不能自尽,反而徒增痛苦。 “截脉?”迷情道人认出周清的手法。 传说中,医道大家能以截脉的手法,将人的气血制住。 没想到,他居然见识到了这传说中的手法。 “你医武兼修,直追数百年前的景阳真人。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能见到你这样一位奇才,当真是……”迷情道人夸到一半,想起周清身边居然有三位先天,如同嘴里塞了一口大便一样,浑然不是滋味。 一个先天,他都可以接受。甚至眼前的年轻人是先天,他都能接受。 他完全没法接受,一下子冒出三个先天这样的事。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你现在应该明白,在我面前,你想死,须得我同意。” “所以你到底是谁?” “江州人士,周清。” “你便是周清?” 迷情道人不可思议。 仙寥 第112节 因为周清深居简出,他只打探到一些周清的事迹,并不知道周清长相,而且他根本想不到,周清的武功能高到这个地步。 在他打听的消息里,周清还不满二十岁。 这筋骨都没发育完全,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武道修为? “你看,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我耐心很有限的,现在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良久之后,周清抓起五颗铁丸。院子里有木桩,他一撒手,五颗铁丸不分前后的打穿木桩。 “一花开五叶,你听一次便会了?”迷情道人仿佛见鬼一样。 周清知道这是鸟戏和弹指神通的修炼带给他的好处,先天之下的武功,无论什么暗器手法,他只要明悟诀窍,自然就能使出来,只是会需要一点时间,来熟悉准心,并调整发力的方式,使其更适合自己,出手时更加流畅自然。 两日之后,迷情道人的武学心得,全部被周清获取。 以周清如今的武学见识,自然看得出真假,而且他重在从其中获取前人的智慧,而非修炼别派武功那样简单。 上乘的武功,其中珍贵的是蕴藏的武学道理,即使对先天高手也有启发。 只是许多人很难将其汲取出来。 周清是渐渐有了这样的能力。 迷情道人眼睁睁看着周清学会了他门中所有的武功,而且不是照猫画虎。 “得意忘形。” 他心里冒出四个字。 又是三日过去。 “你喜欢吃什么?喝酒吗?”周清将迷情道人身上的秘密掏出来之后,还问了他许多走南闯北的见识。 “八宝葫芦鸭,一坛花雕酒。” “好。” 迷情道人吃饱喝足之后,周清送他上路。 这次迷情道人的尸骨,周清没有埋在大桑树下,而是将其在城外下葬,四肢也给他安葬在一起。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 …… “道兄要去清河王府?”周清一脸不解,虽然张敬修步入先天已经有一段时间,当初接天雷的伤势,早已痊愈,并且逐渐脱胎换骨,但明显要完成这一步,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何况离开清福宫,张敬修哪里能找到同等级的高手交流? 哪怕福山、福松现在不清醒,可是举手抬足间都有上乘的武学道理,并且福松、福山都练成了真炁,尤其是福山,真炁的积蓄,实是比张敬修、福松加起来都多。 说到底,福山比他们更早进入先天,而且已经完成脱胎换骨这一步,恢复成中年道人模样了。 张敬修点头:“王爷与我、与太和派有善缘,正如你和老道一样,咱们同样有善缘。善缘当有善报。王爷身边最近有许多刺客,我打算贴身保护他一段时间,事了后,我还会回来。先天不过是求道的起点,仅是靠闭门造车,即使是景阳真人,也很快会止步的。” 张敬修很清楚,先天之后的修行,更离不开周清。等脱胎换骨之后,修行的瓶颈很快会再次来到。 届时他们需要闯入更多的险地,更深且神秘恐怖的山林里,去寻找更加珍稀的灵药、甚至比红蟒还厉害的妖兽,来帮助他们进一步突破。 太和派的记载里,景阳真人曾说他一生中大都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张敬修,也必须承认,即使步入先天,他一人之力也拿不下当日的红蟒。 若是那条红蟒吞食了八品叶人参,会恐怖到何等程度,张敬修都无法判断。 而西山深处,还有许多禁忌之地,怕是有比红蟒更强横的凶兽存在。 不过先天高手的敏感,能避开许多禁忌之地。这也是福山能在山林中游荡数年,还能平安无事的原因。 除此之外,张敬修知晓萧若忘已经年满三十,正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候。他要趁此机会,用雷音以及七品气血丹,给萧若忘进行一次气血蜕变。 虽然比不上周清那种自发的脱胎换骨,可也能使萧若忘积蓄增加不少,等萧若忘精神境界足够,便有希望冲击先天了。 周清大抵能猜到一些原因,因此没有阻止,“那我就不强留道兄。”他顿了顿,又笑道:“等道兄回来,大概我已经是先天了。” “这是必然的。”张敬修微微一笑。 张敬修告辞离去。 …… …… 太和派。 雪山密宗高手,出现在派中大殿。 这个密宗高手,虽然一身喇嘛打扮,可举手抬足,颇有中土士人的风采,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此是道家的清心诀。 他打扮是佛家,风采是儒家,吟诵的秘诀却是道家清心诀,此亦是太和派弟子的功课之一。 其人如明月高悬大殿中,释道儒三家的意境,可从他身上一一寻见。 “萧真人,你年纪轻轻,武功练到罡劲,实是少年英才。清河王反贼之流,前途晦暗,萧真人何不弃暗投明?” 雪山密宗,早已统合大雪山诸部。如今借口助中土平乱,派人进入中土。如今与商家联合,试图打压清河王府。 乌拉上师,正是密宗的一代高手。 此人精通中土文化、武学,在萧若忘眼中颇有些深不可测。 他知道密宗有些秘法,能深层次激发潜能。即使年纪过了三十岁,短时间能爆发出的战力,亦非常恐怖。 而且密宗还有真言加持,一定程度上,有些精神异能,十分蛊惑人心。 萧若忘拔出寒霜剑,指着闯入太和大殿的乌拉上师等一众密宗高手,“乌拉上师,多说无益,请赐教吧。” 他终归不是言辞锋利的人。 何况,密宗高僧,舌灿莲花,他真论起道理,根本不是对手。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亮剑。 没有师父庇护的日子,萧若忘比以往多了些坚韧和锋锐。 何况寒霜会保护他。 乌拉上师微微一笑,忽然间,身形一动,好似飞鸟翱翔。僧袍展开,朝着萧若忘的长剑一卷。 这僧袍,居然化身成一件奇门兵器。 而且僧袍的材质特异,散发出妖艳的光芒。 萧若忘沉静如水,一提剑,如封似闭,顺着僧袍的来势,卷杀进去。如行云流水,又突然罡劲爆发。 一个是道家传人,一个是密宗高手。 两人在大殿里比起武来。 突然,乌拉上师发出一声密宗真言,好似雷霆炸起。只见他扯开僧袍,如一条长棍甩起,整个人身形膨胀了一圈,足踩在地面上,立时有石板碎裂。 巨大的爆发力,带着以僧袍扭成的长棍,朝着萧若忘一劈。 “通背拳!” 有太和派的长老一眼认出乌拉上师的功夫。 没想到这密宗高人,还学了中土的通背拳,而且以真言震荡之力,让萧若忘分神,气血一时间提不起来。 萧若忘不得不步步倒退。 他精神修为到底不足,受了密宗真言的干扰。 而且乌拉上师的密宗真言,还能在发出真言时,利用真言之力凝聚提升自身的气血,十分诡异邪门。 恍惚间,萧若忘看到乌拉上师脖子挂着的念珠,颗颗白洁,分明是人的颅骨打磨出来。 劲风响起,好似白骨咆哮。 “不好,这是密宗精神念力的秘法。” 萧若忘到底是经验浅了,见到乌拉上师的风采,以为这人如明月高悬。实则对方暗藏诸多邪诡,以人的颅骨修炼精神念力,成就邪法。 这等迷魂摄魄的外道,他曾经听师父提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眼见僧袍拧成的棍子朝着萧若忘脑袋拍下去。 萧若忘奋力闪避,右肩依旧挨了沉重一击。 他听到肩骨开裂的声音,知道败局已定。 萧若忘本以为乌拉上师要趁胜追击,没想到乌拉上师忽然收手。 大殿里,漫延进来一股恐怖的劲风。 乌拉上师是密宗顶尖高手,而且还学了许多中土的武功,刚刚三十出头,正是人生最巅峰的年纪。 这次离开大雪山,在边境,毫发无损地击杀了一位黑榜第十一的高手,信心更是大增。自以为中土虽大,却无敌手。 没想到,他刚要一举击败太和派的少掌教萧若忘时,一股可怕的杀意涌入大殿。 他本能收手。 “若忘,密宗功夫不过如此的,你不要气馁。” 一个老道进入大殿,手如大印,朝着乌拉上师拍过去。 乌拉上师用双手硬接,整个人双脚陷进石板中,卸去来自老道的恐怖大力。 他七窍流血,口中一字一顿道: “先天?” …… …… 一夜的暴风雪,将周清的小院变成冰雪世界,连大桑树都浑身一白,鬼气变成了仙气。 周清闭目盘膝坐在大桑树下,他浑身都沾满白雪,好似一个雪人。 仙寥 第113节 不知过了多久,周清忽地睁开眼睛,呼吸间,有如风雷作响。气血如江河奔涌,霎时间冰消雪融。 “先天!” 第73章 先天(下) 这是周清穿越而来的第六年,距离张敬修回西江省已经一年有余。 过去一年中,张敬修,以先天真人之名,威震天下。 过去一年中,周清,周解元,埋没声名,寂寂无声。 现在的时节是秋天的末尾,冬天的开始,刚经历了一夜暴风雪。 冬,终也,万物之收藏,生命之终点。 而周清浑身凝聚出一声震响,如春雷炸开,万物复苏。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般迈入“先天”境界。 没有任何勉强。 作为凡夫俗子的周清,如冬之终。 作为求道者的周清,如春之始。 福山、福松、张敬修靠着接天雷,经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才能冲破的生死玄关。 周清在大桑树下,如闲庭信步般破开。 气血在刹那间冲到六阳魁首,亦是所谓的大脑,灵魂居所。 气血到了这一步,上下贯通,神思清明。周清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他终于再次品尝了灵魂出窍的滋味。 准确的说是由灵魂生出的神念,到了体外,外观周身十丈,一切事物,微毫俱现,内视肉身,筋骨、血肉、脏腑等等,无一不在神念观察中。 周清关键一步迈出,终于踏入仙途。 虽然他知道,距离真正的仙人,还差十万八千里,可他很明白,自己的人生由此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和世俗,再也不同。 生命的本质,由此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先天前的脱胎换骨,到此时彻底完成,同时又开始了新的蜕变。与福山、福松、张敬修不同。 周清踏入先天,迎来的是生命的第二次蜕变。 这样的机会,清福宫、太和派的典籍里记载的先天传说中,只有景阳真人做到过。 再过数百年,后人看待周清,或许当如今人看待景阳真人一般。 两者皆为不世出的大宗师。 周清注意到体内有一缕淡青的奇妙气流出现。 真炁? 周清再观察养生主,里面出现许多变化。 仙法:长春不老功残篇(炼气一层),神念(炼气四层),炼体一重(巅峰)……奇技:掌心雷(略通),罡煞(精通),真炁弹指(入门)…… 周清的注意力放在这些变化中,这些变化其实都是从回春符典、太岳真形符典甚至包括他替胡铁匠解析的古文字以及看过的清福宫典籍、张敬修传给他的经验……无数信息汇总,加上他前世对修行的一些见知,在养生主呈现出他可以理解认知的内容。 “我的神念居然有炼气四层?” 周清既觉得惊讶,也觉得理当如此。一直以来,他的精神力都格外强大和敏锐,能轻松回忆起前世的种种见闻,本就说明他的灵魂具有特殊性。 炼体一重(巅峰),看来他只要完成先天之后的第一次蜕变,应该可以进阶炼体二重。 他还注意到,弹指神通变成了真炁弹指。 周清心念一动,弹出一缕劲风,居然斩掉一片桑叶。 这攻击距离,可比罡煞要远得多,但是威力小许多,比罡劲都要差不少,但是胜在无形隐蔽。 如果追求威力大,他可以用迷情道人的暗器手法,扔出飞刀,比铁丸等杀伤力更强。 他再观察体内的一缕淡青的真炁,打出真炁弹指之后,消耗很少。 周清观察炼气一层的进度,差不多是炼气一层的巅峰,料来修炼出第二缕真炁,便可以来到炼气二层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头,周清就有信心不断进步下去。 很快周清迎来当头一棒。 他利用长春不老功的炼气法门,汲取大桑树的阴气,修炼真炁,没想到进度缓慢得令人发指。 “如此下去,两三年怕都没法凝聚出一缕真炁,来到炼气第二层。” “到底是炼气太艰难,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现在对先天之后的修炼了解太少了,即使张掌教,所知也不多。不行,必须得收集更多的资料和信息,这样才能有清晰的规划。” 周清明显感觉到,院子里的灵机依旧十分薄弱,而且大桑树的阴气,对他修炼真炁的作用比汲取那些微弱的灵机更大。 虽然修仙之路,他才刚刚开始,可是实际上,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的绝顶之列,前面能追逐的目标,无非是景阳真人而已。 至于张敬修他们? 超越三老头,那不是有手就行? “兽皮?” 周清回到房间,珍藏的宝箱里,将三张兽皮取出。 他将兽皮研究过多次,什么发现都没有。但是周清一直怀疑,兽皮很可能与修仙有关。 周清试着将真炁注入兽皮中,奇妙至极的事情发生了。 一副残缺的地图出现在他眼前的虚空中。 同时他得到了一些信息,关于兽皮,关于修仙,更关于景阳真人…… 良久之后,周清才慢慢消化了。 原来兽皮是景阳真人留下的,一共五张,凑在一起,能拼出景阳真人洞府的位置,而去往景阳真人洞府,有五个关卡,每个关卡都有一头妖兽把守。闯过这些关卡,才能到达景阳真人的洞府,那里可以说是修行者的宝藏。 只有先天高手的真炁注入兽皮中,才能得到这些内容。 此外,周清还知道了先天之后的修炼有两条路径。 体修、气修。 气修是主流,炼气有初期、中期、后期,一共九层。炼气后期,便可以尝试筑基,如果有人修炼到传说中的炼气十层,可以水到渠成般筑基。 景阳真人便是通过炼气十层筑基。 一边说炼气十层属于传说,一边说自己修炼到了炼气十层? 周清怎么觉得这就不像是人话。 体修的前三重,分别对应炼气初中后期。 “我的神念是炼气四层,岂不是相当于炼气中期。果然是天赋异禀。”周清不禁对自己踏上仙途的前景,更加看好了起来。 他很清楚,修炼一途,资质实是无比重要。 景阳真人在兽皮留下的内容,显然是诱惑得到兽皮的先天高手去寻找他留下的洞府。 即使知道是诱惑,又有哪个先天高手能拒绝这个诱惑呢? 周清用真炁注入其余两张兽皮,除了地图不同外,其他都一样。 “三张兽皮,一张是胡铁匠留给我的,他显然没法发现兽皮的秘密,不过却知道兽皮不一般,因为要去经历什么危险的事,所以将兽皮留给我。但是胡铁匠从哪里得来的兽皮?另外一张是仙霞派的常万里给我的,第三张则是从红蟒腹中取出。每一张都来得巧合,剩下两张,到底去哪里寻找?” 周清感觉有些大海捞针,随即心念一动。 他自己派人去找,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但此事明显可以好生谋划一般。兽皮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材质特异,显然得到的人,也会知道此物不一般。 可如果不是先天,根本发现不了秘密。 如果编造一下兽皮的秘密,传播出去,说不定能引蛇出洞。 此事需要思量策划一番。 周清并不急着弄此事,他如今刚刚先天,才满二十一岁不久,时间比那些五六十,七老八十才进阶先天的老头充裕许多。 先自己练练再说,实在修炼进度无法忍受,再谋划景阳真人洞府的事不迟。 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这事有点坑存在。 炼气的进度很缓慢,但炼体的进度,算是差强人意。 周清思量间,一阵困意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突破先天之后,还没有完全放松休息,需要一场大觉,让精气神调整。 在睡觉前,周清服用了许多滋补的丹药。 再进食,随后进入睡梦中。 他侧卧着,类似佛陀在娑罗双树之间入灭的姿势,这是最深层次的入定之法。道门有前辈用过,金刚寺的武学传承也有这些内容。 周清醒来,开了院门。 这时林小姐和胡屠户他们进来。 因为接连七日,周清的小院都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有些忧心,生怕周清出了问题。 连知善都带着福松、福山下山,在外面守着。 现在知善通过每日诵念清心诀,能和福松、福山做简单的沟通。而且甚至十天半月里,福山、福松会清醒半刻钟左右。 福山由此了解到了周清的事,很是欣慰,并请求周清帮他和福松寻到清福宫丢失的炼神法门。 这件事周清早已猜到。 知善是福松、福山最亲近的人,由于清心诀缘故,福松、福山甚至成了知善的保镖。 而且他们可以通过知善,简单的分清敌友。 只是出手毫不留情,知善正常情况下,根本不敢请师父和师叔出手。 因此,实际上知善才可能是当今世间最顶级的战力,能使唤两个先天高手动手。 仙寥 第114节 但周清仗着辈分,欺负知善这个老实人,可以通过知善使唤二老。 周清本来睡了七日,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气味,身上有些污垢。 他出来开门时,浑身生出气劲,自然而然将那些污垢从身体衣服上震散,开门后,浑身整洁如新。 此时周清目光炯炯,似有日月生光之感。 让人一见之下,自惭形秽。 林小姐见到周清,先是如释重负,随即莫名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 “周解元,你成就先天,踏上仙途了?” 周清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都知道,先天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当周清这位不疯的先天,活生生出现在众人眼中时,油然有种仙凡之别的情绪滋生。 胡屠户暗想,他时常给周清安上各种神性事迹,没想到真有这一天,解元公当真要成仙了。 “恭喜。”林小姐一阵淡淡的忧伤,然后祝贺。 周清伸手拂向林小姐,一阵无形的劲风,替她扫落在外等候时,落在身上的雪花。 雪花再次飘飞空中,若同柳絮飞舞。 “人在红尘,许多事没了断,终究是成不得仙。你们的事,我终究要安排好,而且大道独行是寂寞的。往后的日子,我会将关于修炼的心得,细细讲给你们听,即使你们年纪大了,也应该能得到好处。何况我还能炼丹,总归是有出路的。” “师叔,师父说过了三十岁前才是修炼的黄金时期,过了三十岁,能守道已然不易了。我们跟着你修炼,还能有进步吗?” “世事无绝对,不然你师父、师叔还有张掌教怎么成为先天高手的?” “但这样的事总归是极少的,我担心师叔帮我们修行,过于逆天行事,对你有妨碍。” 周清洒然一笑,“知善,你可知修行本身便是逆天而行的事。何况我只是顺手帮你们,能不能成功在于你们,而不在于我。” “顺行成人,逆行成仙。师弟,你果真是我辈中人。”这时福山开口,他恰好短暂的清醒了。 这还是周清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和福山交流。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周清迅速和福山用神念对话,了解到许多清福宫的往事。 清福宫内乱的根源,果真在长春不老功上。 这部仙法,实在是清福宫的祸根。 “皇宫?先天?” 周清还从福山口中,得知了皇宫内果真有一位确凿无疑的先天,那是一个自宫炼气的太监,年纪比福山、张敬修还大,如今怕不是有百岁高龄。先天境界,除非到了天寿将尽的时候,不然依旧能爆发出巅峰时的战斗力。 而且太监老祖早在一甲子前便进阶先天,如今修炼到哪一步,实是福山没法推测的。 不过太监老祖走的也是接天雷的路子,肯定及不上数百年前的景阳真人。福山正是见过太监老祖后,才坚定了进阶先天的决心。 福山由此耗尽积蓄,采药炼药,做好接天雷的准备。只是在最后一步炼神的关口,出现了问题。 “用妖兽内丹炼丹的丹方,皇宫里就有。如今天下大乱,你或许有得到那张丹方的机会。还有,我道门有扶龙庭的秘法,可助你突破更高层次……” 福山的神念说完最后一句,再次归于沉寂。 “丹方,皇宫,扶龙庭……” 周清想到一件事,当初景阳真人虽然不掺合世事纷争,可他收了好些个弟子,有几个成了历史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并辅助真龙,夺取天下。 这其实也是扶龙庭。 难道景阳真人突破至炼气十层的秘密在这? 炼气十层之于先天高手,显然如先天高手对世俗武者那般遥不可及,属于传说。 周清虽然才炼气一层,可他觉得,如景阳真人那样突破炼气十层,于仙途而言,肯定有很大的好处。 他牢牢记着福山的话。 周清接下来,在小院里继续修炼,稳固境界。 山上虽然清静,但说实话,到了先天之后,没有厉害的丹药辅助情况下,还是大桑树最能助他修行。 看来他和大桑树还得相互扶持。 不过这一年来,昴日还没上贡,而且有机会就晒太阳,懒洋洋的。不知道是太懒了,还是昴日正经历一场蜕变? 他再观察一段时间,家中可不养闲鸡。 周清真炁弹指落在大桑树坚硬如铁的树皮上,留下轻轻的痕迹。他既是在适应真炁弹指的发射的速度,又在调整发射手法,并不断熟练,提升威力。 真炁弹指光是“入门”不够的。 此外,虽然周清没有造反,可江州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割据。凌知州依旧做着图章,等有一天周清觉得合适了,自会将他踢去。 反正是夜壶,将就用着。 江州守备这武夫,没事还进知州衙门殴打凌知州几拳。 如今高层中,早知道江州之主,实际上是周清了。 对于江州这块肥肉,多少都有些心思。 于是周清干脆直接将自己成就先天的事扩散到宋巡抚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耳中。有张敬修这个先天高手的前例在,这些大人物对先天高手的恐怖,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固然先天高手不可能杀穿一支军队,可先天高手的武力超乎想象,譬如多少刺客暗杀清河王,最终都只留下尸体,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先天高手若是独来独往,那就是刺客中神灵一样的存在。除非有另一位先天高手保护,否则谁敢说能不被刺杀身死。 如果其本身有一股势力,那就更可怕了,轻易不能招惹,反而要拉拢。 先天高手实是一种可怕的震慑。 不过周清年纪太轻,他成就先天的事传出去,照样会引起一些人的猜疑,怀疑他是说大话,或者觊觎周清年纪轻轻修炼成先天的秘密。 世间不乏蠢人和贪婪的人存在。 …… …… “先天,他怎么可能是先天,我不信。”商邴砸碎了一个珍贵的瓷器。 “迷情道人确实是失手了。” “那也应该是张敬修那老东西下的手。老东西可恶,但他杀了乌拉上师,得罪了密宗活佛,等活佛出关,必然找张敬修挑战。” “张敬修是先天高手,活佛未必是对手。” “活佛能镇压雪山,收服雪域诸部,沟通鬼神,你没亲眼见过,根本不知道活佛的佛法有多么厉害。我得求活佛,赐我一件宝物,让我对付那周清。” 商邴的手下暗自叹口气,三公子怕是被密宗忽悠了。乌拉上师已经是密宗顶尖高手,即使活佛出关,能比乌拉上师强到哪里去? 活佛都未必是先天的对手,何况活佛的宝物,真能对付先天。 他清楚,周清是先天的消息,多半是真的。否则一个没有背景的寒门士子,冒充先天,很容易被戳穿,成为乱世中的一块肥肉,给人吃干抹净。 …… …… “师父,迎客松的阴气越来越重了。”太和山,萧若忘曾经得周清送了一根桑树枝,无意间将它插到迎客松旁,很快桑枝化为灰烬。 他起初只是觉得此事蹊跷,没想到数年后,迎客松逐渐变得阴气沉沉起来。 许多弟子,白日里路过都感到有种阴气森森的不适感。 到了晚上,根本不敢靠近迎客松。 那一株孤松,仿佛有了意识,给人以恐惧,震慑之感。 萧若忘觉得此事非同寻常,于是写信告知在清河王府的师父张敬修。 张敬修收到信,了解事情来龙去脉。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总得问问周解元。顺便,我这掌教位置,也该正式传给若忘了。” 第74章 斩首 周清收到张敬修的信,了解到太和山大松树的事。 “居然和大桑树的桑枝有关?” 周清觉得很意外,可是张敬修、萧若忘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看来真是大桑树的桑枝引起了太和山那株大松树的变化。 “太和山的迎客松岁月悠长,大概是大桑树的阴气,将它原本潜藏的一些阴邪诡异激发了出来。” 踏入仙途,此类神怪异事自然要多多接触才是。 他修行又到了一个平稳过渡的阶段,在哪都可以修行,只是效果会有区别。 长春不老功残篇的炼气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取天地间的奇异气息,如大桑树的阴气、小院里微乎其微的灵机或者服食灵丹妙药…… 正好,周清从迷情道人那里得到了雪参、玉蟾。他先天之后将其炼制成雪参玉蟾丸,有些微的辅助修炼效果。 除此之外,人体是精,炼精化气。 他在体修一道的成就,对于炼气的帮助实在匪浅。从自身气血中汲取精华,修炼真炁,进境大约和汲取大桑树的阴气相差仿佛。 而气血又可以从食物、滋补丹药等方面进行补充。 不过与大桑树修炼,有调和阴阳的妙用,还能压制大桑树身上的阴邪气息。 周清现在判断出一件事,如果不是他长期汲取大桑树的阴气,并将身上的过于燥热的阳气输送给大桑树,大桑树很可能会妖魔化,并残害生灵。 他可谓以肉身饲魔,算得上功德一件。 此外,周清这段时间,利用闲暇,研制了辟谷丹,这样一来,出行时,在荒郊野外,可以用辟谷丹配合清水服用,补充日常消耗。 不过辟谷丹耗费并不小,无法作为军粮等推广开。 周清现在是炼体一重巅峰,福山大概是炼体二重级别,福松、张敬修应该都是炼体一重。 他们气血武道出身,进阶先天。炼气的成就比不上炼体的成就。 不过周清和张敬修、福松不同,周清在先天前,便开始气血蜕变,洗髓换骨,是以一进阶先天,便是炼体一重巅峰。 仙寥 第115节 如福山,在山林里游荡数年,疯了之后,心如赤子,一心一意练功,并本能地服食了山中的珍稀药材、凶兽血肉,才在如今抵达炼体二重。 周清只要顺其自然完成先天后自带的一次蜕变,便可以水到渠成进阶炼体二重。 现在福松疯了,走上福山老路,还是有些机会突破至炼体二重。只是福松本身底蕴又差福山一大截,也不如张敬修。 总之四大先天中,周清的仙途更平坦一些,疯了的福山次之,张敬修通过太和派的日月炼神法,有希望追上福山。福松应该是最差的。 二师兄还是不行啊! 福松若是疯病好得太早,可能反而不利于炼体,若是疯病好得晚,额,都说发疯好,谁喜欢发疯呢? 此外,周清的神念异常强大,他通过读书养神或者诵念清心诀、默诵大学开篇依旧可以炼神,如今神念已经提升到十一丈的范围。 至于太和派的日月炼神法,对他提升和前面的方法差不多。 颂念清心诀、默诵大学开篇,已经成了周清每日的功课。 气血、真炁、神念,三者分别对应精气神,实是相辅相成的。周清是一样都不会落下。 他现在最大的难题是炼气进度确实过于缓慢。 而神念是他的天赋所在,气血是他的基本盘,进度都还行。 好在通过气血,炼精化气,加上大桑树相助修行,炼气的进度虽然慢,但还可以接受。 因为他先前写信问过张敬修,张敬修的炼气进度比他还慢不少。 凡事就怕对比。 周清了解张敬修的炼气进度之后,心里一下子舒坦许多。 老张,你不行啊! …… …… “张掌教不是说明年二月才是正式传位大典么?现在还是腊月,你便去了?”林小姐不禁好奇,周清没对她说大松树的事。 周清:“这里面的事,另有隐情。不过我现在去,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办,不是简单去太和山参加萧道长的继任大典。” “什么事?” “如今水路被截断,江州城虽然有黑虎帮控制粮价,可是粮价依旧一日高过一日。民以食为天。乱世中,粮食最是宝贵。” 粮食的运输,水路和陆路完全是两个概念,尤其是伴随天下大乱,陆路的大规模粮食运输花费大,风险也大。 江州本身还不是产粮的地方,对外地的粮食极为依赖。如今只是靠着湖山府,能勉强维持粮价平稳上升。 即使如此,江州城内都有些不稳定了。 “此事问题出在海沙帮,都怪我没能力解决这个问题。”林小姐很是自责。 “不怪你,这不是你的能力可以解决的问题。问题的根源不在海沙帮,所以我这次是去解决问题根源的。有的事,总该做出了断。老张邀请我去西江省,我顺路解决此事,理所当然。” “问题根源是商家三公子商邴?你准备去刺杀他?” “杀他是要杀的,但要让世人知道,谁杀的他。我让你们宣传我成就先天的事,震慑那些大人物。可他们对先天的力量,依旧所知甚少。还有些江湖少侠,年轻气盛,说不得就听了挑拨,来找我们麻烦。苍蝇能拍死,可飞到身边嗡嗡叫,始终令人讨厌。” 杀商家三公子,一来是为了结恩怨,二来是为了立威。 “原来如此,这些事,我确实考虑不到。” 周清摇了摇头,“这事不怪你,什么样的位置,做什么样的事。龙,能飞腾九天之上,也能潜龙在渊,等待时机。如今龙出水,飞于九天,行云布雨,是功德;而兴雷霆,是为了让人知道真龙不可冒犯。” 他顿了顿又开口:“这次,你和我一起去。” 林小姐惊讶一声,“我和你一起去?可是我的功夫不行,如今世道大乱,会成为你的累赘。” “其实你有练武的潜质,但是没有成就最大的原因在于没有求道者的心态。我成就先天,如果在路上,连你都保护不了,这先天还能给人震慑吗?诚然,先天不过是修道的起点,但对俗世而言,实是难以攀及的巅峰。 当然,这也是女子天性柔弱一面造成的,古时候,男子要与天地万物搏杀,练就了强悍的体魄,获取食物。而女子负责繁衍,采集果实,做好后勤,这是一开始决定好了的分工,于是铭刻在血液里,传承下来。 何况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还有患得患失的心理。你要随我走得更远,须得建立起求道者的信心,在这一点上,你不如老胡。他是敢拼命的……” 周清依旧记得胡屠户为了保护陋巷,拼命拦阻猛虎帮,被猛虎帮的人打断双腿的事。 求道者之心和求功名利禄、出人头地之心没有本质的不同,只是追求不一样罢了。 …… …… 周清带着林小姐在腊月出发,这个年关,周清没打算让商邴过去。 火烷衣,周清给了林小姐,加上此前的火烷云肩,即使天寒地冻,林小姐也不会被冻出病来。 路上有风雪,但周清利用真炁以及气血劲力,能够形成简单的防护罩,阻挡风雪。 同时这样能锻炼周清对自身真炁、劲力的熟练度。 修炼是一回事,运用修炼的成果又是另一回事。 路上不时会见到尸体,肚腹干瘪,双颊深陷,一见便知是饿死的。从江州一路,到西江省,所见饿殍越来越多。 这种时候,被冻死胜过被饿死。 地狱有一道,叫做饿鬼道。 足见饥饿给人带来的恐惧是如同身处地狱一般的。 林小姐见着这些饿殍,很是伤感。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杀商邴,打散海沙帮,否则不久的将来,江州也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饿殍。” 周清管不了天下,管得了江州。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独善其身的人,没想到还会兼济天下?” “那是你不了解我。我是有什么能力,做什么样的事。” …… …… “汝之项上人头,明夜来取。” 落款:江州周清。 在乱世中,商家为了安全,建立了坞堡。现在商家堡有自己的武力,并不乏商邴招揽的江湖高手。 商阁老对商邴近年来的作为很生气,但是年纪大了,加上大儿子、二儿子生死未卜,根本管不到老三,索性呆在城里的老宅,谢绝见客。 如此商邴愈发无法无天起来。 但是一张拜帖,让商邴好似被一盆冷水浇到头顶,感觉很凉。 “他怎么敢来的?这帖子,怎么送进来的。” “不知道。”手下人纷纷回道。 商家堡日夜都有巡逻的人,坞堡密不透风,按理说不可能有人潜入,他们还不知道。 商邴厉声大喝,看着周边的人,想要找出内鬼,但是看不出来,总不能全杀了? 他忽地大笑起来,“雕虫小技。他若是真有能力潜伏进堡内,寻机刺杀我便是了。何必留下这样的帖子,摆明了是想让我心神大乱,好趁此寻机会害我。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加强戒备,但一律依照往日的规矩,若有散乱,定斩不饶。” 手下人很快将命令传下去。 商邴又亮了亮周清的帖子,“看到了吗,他说明夜子时取我项上人头,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来取。若是做不到,看来他先天的传闻,也是虚假的,或者先天,也不过如此。” 商邴说完后,冷笑不止。 真以为先天便是阎王了吗? 若是刺杀,他或许已经身亡,可是摆明时间来杀他,这不是给他机会。商邴打算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周清来送死。 他又找来密宗两位上师。 “狮心上师、象缔上师,这两日便辛苦两位了。” 两个密宗上师,都是气血巅峰的年纪,太阳穴高高鼓起,并且修炼密宗的精神念力,感知敏锐。 有两个喇嘛在,商邴以为更加高枕无忧。 他没打算在卧室休息,而是在大厅里,四周空旷,没有卧室那样密闭。反正熬过子时,要么周清自投罗网,要么便成了一个天大的笑柄。 附近商邴都埋伏了弓箭手和刀斧手。 等周清一出现,乱箭齐发,不信周清血肉之躯能挡住所有的箭矢。何况还有刀斧手、密宗高手以及他手下的高手,可谓万无一失。 …… …… 今晚商家堡的风雪很大。 周清安顿好林小姐之后,前往商家堡。 风雪、漆黑的夜,这样的时间,正好杀人。他观察天象,知道今夜的雪会变大,风声萧萧。 周清来到商家堡的围墙边上,商邴建造的坞堡,确实是固若金汤,而且高大。 周清运用无影腿,往上一纵,轻轻松松攀爬到了墙壁头。 在风雪中,周清如一团影子落下去,提起轻身,仿佛一片鹅毛雪花,落在雪地里。 身影潜伏起来。 这时,旁边有一串脚步声出现。 正是商家堡的护卫冒着风雪巡逻,从队列来看,确实训练有素。 商邴很舍得在护卫身上花钱,这些护卫很像是边关武将养的家丁,每一个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商家二公子在边关统兵。 周清从一两个护卫身上感受到杀气,看来是从边关回来的家丁。 周清如鬼魅一样在商家堡内潜行。 他是刺杀,也是明着说要刺杀。 帖子便是阎罗帖,今夜是索命来的! 雪一直下,夜色漆黑,周清行动间不可避免发出的极其微小的声音也完全被风声掩盖。 仙寥 第116节 周清神念放开,能远远避开护卫。 他甚至如一个影子般,跟着一队护卫,进入商家堡深处。 没有任何人发现他。 到了大厅附近,周清还察觉到了许多弓箭手,一旦他露出动静,就会被乱箭齐发。 “若不是成就先天,来这样的地方,进行刺杀行动,确实是危险之极的事,即使成功,也很难脱身。” 周清虽然是先天,依旧是血肉之躯,肉身非是金刚不坏。 其实在战阵厮杀中,周围都是人,没有兵器,只能抡起王八拳打,即使有兵器,也没法打出套路。 因此战场上的功夫,都很简单直接。 …… …… 眼见子时来到,商邴依旧没发现任何动静。他想的是,周清如果潜入戒备森严的商家堡,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这姓周的,不过是大话狂言之徒。他今年刚二十出头,怎么可能修成先天?真当先天随随便便就能修成?”商邴冷笑说道。 若是先天能随便修成,皇宫大内怎么会只有太监老祖一个先天高手? 商邴觉得张敬修能先天,都肯定是靠了景阳真人遗泽,并且撞了大运,才机缘巧合成就先天。 周清年纪轻轻,即使有运气,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成为真正的先天高手。 “说不定是寻得什么宝物,大言不惭。” 商邴暗觉可惜,当初迷情道人如果遇见周清落单,说不定能把周清杀了。 现在看来,迷情道人是运气不好,恰好遇见了在江州的张敬修。 两股气流,射灭了大厅外高高悬挂的两个灯笼。 这一下子,立即引起大厅内外护卫的警觉。 喀嚓,一个人影从大厅外面飞进来。 立时弓箭手本能射出箭矢,如一阵大雨落下,乱箭齐发! 眨眼间那身影就成了刺猬,从头到尾没发出声音。 但是身影落在地上时,商邴看到尸体分明是自己的一个管事。 这时,五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大厅的灯火一下子灭了五个,瞬息间晦暗下来。 气氛略有恐怖。 此时还没等商邴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仿佛鬼神一般闯入大殿。 “商邴。” 声音,好似阎王勾魂一样。 伴随而至的是滚滚雷音。 一下子大厅众人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脑子的念头停止转动。 周清从十丈开外,来到商邴跟前。 这时身边两个密宗高手同时出手。 “密宗的功夫果然有点门道,居然这么快挣脱了我的镇魂。”周清心念如电光闪过。 他一肘如枪头一般,撞向密宗高僧狮心的胸口。 这一撞,不亚于真的枪头,凝聚的劲力勃发。直接将狮心撞飞。 另外一边,象缔手如蒲扇拍过来。 这是密宗凝聚气血的手段,一瞬间,手掌充血膨胀起来,有如巨象践踏。这股力量,连周清也侧目。 但是周清一个错身。 光有力量可不行,象缔的力量强大,能让先天侧目,但身法灵活却还不如狮心。 周清一招黑虎掏心使出,只一下子,就劲力打入象缔的胸口,使其心脉重创,气血再也凝聚不起来。 这一切如电光石火发生,商邴刚反应过来,便看到周清到了面前。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周清拧住商邴脖子,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将他提起来。 随即用力一捏! 商邴虽然平常也有练武,可比起真正的武者还是差了不少。 何况周清捏住脖子这一下,刚才两个密宗高手都挣脱不了,何况商邴? 于是商邴被周清顺势将脑袋拧下来,装进随身一个布袋里。周清随即用商邴的尸体做掩护,冒着一阵箭雨,杀出了大厅,一下子天高海阔。 事了拂衣离去。 …… …… 第二日一大早,商邴的人头高高悬挂在城门楼子上。 震惊西江! 第75章 各方震动 周清回想起昨夜在大雪中,提着商邴的人头在雪地里狂奔,那种酣畅淋漓,武者英豪之气,依旧在心中激荡。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少年时,读射雕英雄传开篇,丘处机一出场,便是提着汉奸头颅、心肝,在大雪之中狂奔,与他昨夜的情景,何其仿佛。 “少年任侠,快意恩仇,不外乎如是。” 乱世之中,该当如此! …… …… 太和山下,磐石城,年关将近,满城张灯结彩。这也说明,在太和派的庇护下,磐石城在乱世中,得到少有的安宁。 往常不觉得,现今的世道,一点安宁,让人感到弥足珍贵。 今年一定要过得热闹,因为都不知明年又是什么情况。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今天是商邴的头七,周清算了一个好卦。 很奇怪,上次张乡绅死后,化作恶鬼来报仇,这次商邴死了,到了头七都没有来。 张乡绅和商邴都是举人。 周清此前判断他们死后,怨念不消,有举人功名,便能化成厉鬼来报仇。 现在看来,原因可能不在这里。 也可能因为张乡绅死的时候,天下还没大乱,现在天下大乱,举人功名比不得之前。 如今凌知州作为两榜进士,照样被江州守备这武夫有事没事拳打脚踢。 周清只是想从这些事分析鬼怪的由来。 目前看来,还是参不透。 “海沙帮,现在确实群龙无首。只是让胡帮主去,能处理海沙帮的事吗?”林小姐有些疑惑。 “我让知善跟着去了。” 林小姐随即恍然。 她想到周清先前斩首商邴的事。 先天的可怕,实是让人胆战心惊。 而知善随时身边跟着两个先天。作为深知内情的人,林小姐不免都有些发怵。 那可是两个如假包换的先天,而且还听知善的话。 大约知善是清福宫,甚至大周江湖中,有史以来最有排面的二代? 出门随时跟着两个先天武修。 这种级别的武力,说是天下第一都不为过了。 “还好是知善道长。”林小姐暗自松了口气,她虽然发怵,但还是深知知善为人和性情。 确实是老实稳重的道人。 周清没有急着上太和山,而是打算在磐石城住上一段时日,顺便该教林小姐一些真功夫了。 一路风雪磨砺,林小姐可以接受周清更高级别的教学。 这件事对周清来说,亦是很有趣味的事。 将一个作为普通武者的年轻姑娘,调教成罡劲武者,会使得他对人体的理解,变得更加深刻,参悟出更多的人体奥秘。 这对修炼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何况,他很乐意林小姐进步,能继续帮到他。 周清教林小姐的拳法是从前世对咏春的记忆里演化而来,咏春的创始者是女子,以周清目前的见识,用记忆里的咏春拳为根底,能创出更合适林小姐修炼的拳法。 他还结合了张敬修所传的八卦掌中的牛舌掌,这是至柔的功夫,但威力奇大。 林小姐实是一个很有悟性的人,实际上她能操持那么大的家业,并井井有条,足以说明一切。 “修炼功夫,天赋固然重要,聪明智慧也必不可少。没有智慧,功夫练不到最高的。”周清的话,给了林小姐很大信心。 …… 仙寥 第117节 …… 清河王府,周清风雪商家堡的始末,汇合成卷宗,来到清河王元华的桌案前。 他细细翻阅卷宗,良久之后,才放下。 “没想到当初的少年解元,居然数年后变成了一代大宗师。先天啊,若是为我所用,皇位唾手可得。”元华轻轻一叹,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类存在,轻王侯,慢公卿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可能为世俗势力所用。 张真人能保护他,实是看在世代交情的份上,但让他请张真人动手杀人,那就不行了。 张真人尚且如此,何况周清? 同时,元华不免一阵后怕,要不是他选择在南北隔断,草原入侵,安平道妖人起义的情况选择起事,皇宫那位太监老祖如果给皇帝说动,前来对他进行斩首行动,他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世人对先天的认知,才刚刚开始。 张敬修在元华眼中,已然神乎其神,遑论早已迈入先天的太监老祖。 “周解元年纪太小了,才二十出头,已然是先天高手,往后不知道能成长到哪一步,本王虽然有问鼎江山之志,可和他也是仙凡之别。这类人物,须得好生敬重。” 元华并未称帝。 他谋划多年,不打下西江省,是不考虑称帝的。 其实割据也是看准时机,想要从此真正的独立自主,不必被皇室一直猜疑防备。 清河王府数代人下来,一直被皇室暗中谋害,每代都子嗣稀少,到他这一代,实则只有爱女元明月是亲生骨血,至于传言的小王爷,不过他抱来的旁支,也是用来挡在元明月前面的靶子。 这也坚定了元华造反的决心。 “明月,你来了。看看这卷宗吧。” 郡主元明月今年十六岁,看起来比同龄女子要娇小一些,皮肤晶莹剔透,皓腕似霜雪一般。 她自生来,便宛如明月,吸引人的目光。 只是先天心脏有些毛病,一直以来体弱,并随时有早逝的可能。直到吃了周清炼制的补心丹之后,方才逐渐养好身体。 元明月喜静不喜动,看过许多书,实际上,这两年许多大事,元华都暗自和元明月商议。 虽然元明月与人接触较少,但看过太多书籍,总能从书籍中,寻找类似的内容,给元华提供参考。 而且元明月有一个很厉害的本事,那就是记忆力惊人,一本书看过两三遍,便能背出来,而且过了很久,依旧能记得大部分的内容。 元华常常感慨,如果元明月是读书人,将来有希望进士及第的。 元明月因此安慰元华,她生来是郡主,已经比进士及第更尊贵了。可是元华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他是心疼女儿的才华难以施展。 元华说过,人生来是经历的,才华和志向不能伸展,做了鬼也不会甘心。 他还说,一个人不能千秋万代,但是做过的事,在世间留下深刻的印记,总归是胜过百年碌碌无为的人生。 元华偶尔会在床上惊醒,自言自语,“元华啊,你再这样荒废人生下去,将来怎么面对那些人。” 他说的那些人,都是历朝历代的枭雄。 元明月看完卷宗,“周解元是真英雄。” 她回顾自己看过史书中人物的印象,仿佛和周清的形象有了重叠。当真是年少任侠,意气风发。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斟酌片刻之后,又道:“周解元过去数年,深居简出,好像蓄水一样。如今成就先天,便当纵横天下,如泄洪一般,不可遏制。” “他已经有江州为基业,若是与天下群雄争锋,怕是无人可挡。” 有基业,自己还能纵横天下,深入龙潭虎穴,进行斩首行动,这样的人,实在是可畏可怖。 “龙出水,行云布雨也好,兴雷霆也罢,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先天中人,看来只有先天才能对付。”元明月从周清斩首商邴的种种细节来看,提前下了帖子,依旧能杀进杀出,取商邴首级。 商家堡的武力防备,即使不如巡抚布政使衙门,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何况商家堡的院墙很高,可以说是小型的城池,依旧防不住周清提前告知的斩首行动。 元华:“张真人说,先天中人,有神念,能不见不闻,而察知周边。如今张真人说他日月炼神,已经接近两年,神念从起初先天时的一丈,到如今,已经成察知三丈距离。这样的成就,应该还在周解元之上。或者这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世,以后先天会逐渐主导一个时代。而周解元年纪轻,迟早会超越张真人。如今天下武力巅峰在张真人,过些年便是周解元了。 我听张真人说他和周解元关系很好,只要我们好生敬重周解元,应该不至于激起对方的恶感。这次张真人的传位大典,希望我们能和周解元私下见一面,能结交上是最好的。” 元明月点点头,“父王,有一事,须得注意,千万不能提我和周解元联姻的事。” “你是不喜欢他这样的人物?” “这样不世出的人物,光是从卷宗上看,都让人神往,如何能不起爱慕之心。只是我看周解元是真龙一般的人物,婚姻大事肯定是自己做主的,切莫拿做利益交换。我想的是,周解元对我本来有救命之恩,咱们不说结交,再做些报答也是应该的。” “女儿想得周到,只是……哎……” 元华知道,自来藩王造反,少有成功者,他也想为元明月找一条后路。 只是女儿说的在理,大丈夫操生杀之权,得意于天下,婚姻大事,终归是要自己做主的。 千年前有一位中兴之主,成事前娶了高门贵女,得其资助,后来坐稳了江山,还是想尽办法废掉了原配,扶正自己少年时爱慕的对象做皇后。 …… …… 海沙帮人心涣散,在黑虎帮的进攻下,节节败退,如今已经被胡屠户收服大半地盘,还有许多海沙帮的高手弃暗投明。 商家堡失了商邴,也是岌岌可危,人心不齐。 周清在过了年之后,出现在商家堡。 此刻商家堡是由致仕的商阁老主持大局。 他老态龙钟,半截身子入土。如今三个嫡子,两个生死不明,一个最不成器的还惹出大祸,身首异处。 虽然他久历世事,依旧苍凉。 不过见到周清时,商阁老依旧平复心情,认真观察周清。 “后学末进周清,见过阁老。” 大厅里,剑拔弩张,众多高手、护卫戒备,同时心中颤栗。这个状如鬼神的男子,又杀了回来。 难道周清要斩尽杀绝,向阁老下手? 与三公子的跋扈不同,商阁老平生善待乡里,在官场上也很少结仇,广结善缘。他有时候甚至举荐政敌,却从不透露。 当事人,还得许久之后,从皇帝那里,才知道究竟是谁举荐的他。 这人名声很好,大儿子为官谨慎,二儿子守卫边关,反倒是三子,完全是父兄的反面。 但周清清楚,商家这么大的家业并非干净的。 有人做好人,就有人做坏人。商邴恰好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周解元好,老夫很感谢你,让我过完了这个年,才来见我。” “阁老客气了。今日前来,周某只是做些善后的事,想来阁老如今也看清局势,是否能做些配合。” 商阁老点头:“这几日我已经清点好堡里的库房,你都拿去吧。不过,恩怨可否就此了结?” 众人听到商阁老的话,不由心中大震。 他们没想到商阁老清点库房,主持大局,最终是为了将商邴积攒的家业拱手让人? 周清:“大丈夫恩怨分明,只要商家今后没人来找我麻烦,这件事就此过去。至于库房里的东西,自有黑虎帮的人来收取。” 他没有问库房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何等珍稀的药材,也无须亲自动手收刮。周清现在只需要定好大方向,后面的事,自然有手下的人处理。 若要事必亲躬,那他也不用修炼了。 他知道,自己和商家的恩怨,要彻底了结,还是得从商阁老这里着手。故而给了对方一个面子,等到年后才过来谈话。 依旧是孤身一人,气魄不可谓不大。 这也显示出周清对自己功夫何等自信。 商阁老是人精,如今三个嫡子,两个生死未卜,一个身首异处,再留着商家堡这些家业,只是祸根了。 他已经年过八十,风烛残年,根本来不及培养新的继承人。 乱世中,没有年富力强的家主,无法支撑这样大的家业,只会成为灾祸。商邴一死,那些原本偏向商家的州府,也会各起心思,能不趁火打劫,都算是对得起商阁老。 接下来,商阁老和周清谈了许多文章经典,似乎根本没在意周清杀了自己的儿子。 这一下,弄得大厅里商家的护卫、高手更是一头雾水。 商邴难道不是阁老亲儿子,看这情形,倒像周清才是亲儿子似的。 周清暗自感慨,哪怕不共戴天之仇,也能冷静处理,分析利弊,这才是千年的老聊斋,真正的政客。 商阁老送走周清,轻轻叹了口气,“邴儿,为父对不起你,但为父对得起商家。九泉之下,为父再向你赔罪。” 他看着周清离去的方向,既有些恨,也万分羡慕。此等人物,若是生在商家,江山该是易主姓商了。 可惜,可惜! …… …… 翻过商家堡的墙头。 “小师叔,你终于出来了。”知善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善将两老道也带来了,在外面随时准备支援,可知善依旧担心周清出事。 见得周清安全出来,提着的心,方才放下。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进去出不来似的。”周清翻了翻白眼,老师侄真是不会说话,难怪福松嫌弃他。 “小师叔,是我的不对,我说错话了。”知善不敢跟长辈顶嘴,只觉得这氛围有些熟悉,以前福松师叔也经常这样。 小师叔确实了不起,商家堡这龙潭虎穴,两进两出,浑然无事。 只是小师叔如此有自信,还让他带师父、师叔过来做什么? 知善想问又不敢问。 周清似乎察觉到了老师侄的心思,他道:“老张……张真人传位大典,终归是太和派的盛事,我想着两位师兄不参加也不好,还是来一趟吧。而且听说太和山的大松树有些阴邪诡异,正好带两位师兄一起见识。” 仙寥 第118节 知善于是恍然。 虽然小师叔还是没说为什么要他带师父师叔到商家堡外面等他出来,可小师叔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周清见知善似懂非懂,懒得解释。 不过那大松树再有邪异,有他和三个老东西在,再是邪异,都该镇压了。 真有问题,也是大桑树惹出来的祸。 周清忘记了是他将桑枝寄给萧若忘的。 何况,退一万步,即使他有问题,难道大桑树不是最大的问题? “老张、小萧还是大惊小怪。我都没告诉他们我以一己之力,镇压了大桑树,防止它变成妖魔邪异。”周清又摇了摇头。 四人到城中,与林小姐汇合,前往太和山。 …… …… 商家堡的事,传到了天南省巡抚衙门。 宋河得知消息,震动不已。 “以一人之力,孤身潜入商家堡,斩首商邴?” 宋河看向身边的金光寺武僧永虎,神情依旧不可思议。 “先天,当真如此厉害吗?” 永虎:“属下不知,不过此事既然是确凿事实,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终归是做到了。” 永虎不禁悠然神往,这才是真正的武人风采。 只是这样的境界,非他所能窥视。此人果真如师父智闻所判断那样,必将纵横天下,无人可挡。 一年多以前,张敬修以先天之名,震动天下。 而现在,周清名震十方! 第76章 炼神 快要到太和派传位大典的日子了,天上雷霆震荡,大雨倾盆落下。 宫观中的道人和香客,都纷纷感慨,近几年,天气越来越怪异。现在才二月,便下起了这样大的雷阵雨。 黑压压的天空,乌云密布。 张敬修腹内生出雷鸣,这是更高层次的钓蟾劲,与天上的雷霆响应。他走出室内,雨点如豆子般打落。 萧若忘在房檐下看着师父,只见师父浑身气劲勃发,头发、皮肤、道服等如荷叶一般,雨点落在上面,顺势就滑落下去。 他知道这是本门中沾衣十八跌的功夫,但是自创派以来,除了立派祖师,再无人修炼到师父这样的境界。 这便是先天啊! 萧若忘充满向往。 雷霆声渐渐隐歇,大雨却愈发倾盆。 张敬修一脸得意道:“若忘,这便是先天境界,练得身如莲叶,尘埃不能沾身,在我道家,又称之为分水之境。几乎称得上是神通了。你过来,好生感受我运劲的巧妙。” 萧若忘谨遵师命,上前。 “来,拍我一掌。” 萧若忘照着师父的话做,一出手,拍中师父,只感觉师父浑身劲气勃发,犹如编织出一张极有弹性的大网。 忽然! 大网生出一股反击的力道,萧若忘立时被震出丈许外。 “这是?” “此为真炁的妙用,可惜为师炼气的功夫远不及炼体,这也是天地间灵机太过稀薄的缘故。沾衣十八跌,修炼到最高层次,本就是气血劲力与真炁二合一使用,收发随意由心。不过,你师父我炼神的功夫,亦在炼气之上,能不见不闻,体察周身三丈,一切微豪具现,在这距离内,即使电光石火间,也能做出反应。”张敬修说到神念,略有得色。 太和派日月炼神的秘法,乃是别派不具备的。 此外,门中有一块玉石,张敬修以真炁注入之后,获得了一些先天以上的修炼秘密及相关信息。 正常先天,凝聚神念,笼罩的范围不过是身外三尺。 十尺为一丈。 而张敬修成就先天,凝聚神念后,便能笼罩身外一丈,如今神念笼罩范围围更是高达三丈。 周清虽然天纵奇才,可成就先天比他晚了一年多,现在神念波及的范围,当是及不上他的。 张敬修顿了顿,又道: “上次那个密宗高手,身具精神奇功,与我道家炼神,各有所长。他死之后,身上有份人皮经文,写满奇怪的咒文,我是看不懂的。这次正好周解元要来,届时请他参详一番。他博文多学,说不定能解析其中文字。” 太和派的玉石传承里,神念是驾驭法器的关键,若是没有法器,仅是凡物,要想凭空驭物,除了利用真炁修炼隔空取物的控鹤功之类外,便得将神念提升到炼气五层的程度。 不过,凡物从任何方面,都不及法器强大,而且神念驾驭法器,消耗比驾驭凡物小许多。 “周解元确实见识广博。”萧若忘感慨一句。 这时自山下远远传来一声长啸,在倾盆暴雨中,十分突出,仿佛雷鸣。 张敬修笑了笑,“刚说,他就到了。咱们下山去迎接贵客。” 师徒二人,沿着陡峭湿滑台阶下山迎接。 不多时,便到了山门。 只见大雨磅礴,一行五人出现在张敬修师徒二人面前。 张敬修满脸笑容迎接,然后笑容僵住,但见得林小姐随在周清身边,似有无形气罩撑起,大雨根本不能沾染两人身躯,连脚下都是清爽干净的。 老道士刚刚才在徒儿夸下海口,说自己练成门中沾衣十八跌的最高境界,有分水之能。 结果周清来了个更狠的? 不但自己能做到片雨不沾身,还能惠及身边的人。 “看来周解元自行突破先天,真炁比为师要浑厚许多。”张敬修传音给徒弟,勉强找了个借口,挽回尊严。 其实这是周清发现自己神念远比真炁强大,因此操纵真炁入微,使真炁带动气血劲力,在体外形成一个护罩,虽然挡不住刀枪剑戟,却可以分开雨水。 而且这样锻炼之后,他的真炁运用愈发微妙。 周清现在明白,所谓修仙者的神通是如何来的,便是隐藏在生活在的细节里,处处皆是修行。 譬如平常人做饭生火,要用到火折、打火石,踏入仙途之后,凭空生火,那便是神通。 亦是化平常人眼中的不可能为可能! 至于周清身后,还有知善和两老道。 张敬修看得犯嘀咕,好小子,连两个疯子都带来了,要是他和周清关系差一点,怕不是要以为周清是来寻衅挑事,踢山门的! “道兄好。”周清心里叫老张,面上还是很尊敬的。 “萧道长好。” 纷纷见礼。 萧若忘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周清这分水神通,居然比师父更高明。 张敬修也不施展沾衣十八跌的分水功夫了,而是让萧若忘给他撑伞。不然怎么办,也给萧若忘分水? 而且这玩意花里胡哨,不实用。 能挡风雨,挡不住刀枪剑戟,有啥用? 修炼的神通,还是要讲实用性的,而不是拿来表演。 否则跟唱戏的有啥区别? 张敬修倒是没劝周清别搞这些个华而不实的手段。原因非是觉得年轻人喜欢花里胡哨的,很是正常。而是万一周清来一句“道兄,我的沾衣十八跌还在你之上”,届时他又当如何反驳呢? 这情况,真不好说。 自行突破先天,果真是厉害! 一行人过了山门,看到半山腰一块凸起的,仿佛巨大平台的岩石边上,有一株大松树挺立。 这时一股阴森森的气息从大松树身上散发出来。 四大先天高手,对气机敏感。 自然而然,展露了身上的气血。浩大阳刚的气血勃发,瞬息间大松树的阴森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松枝晃动不已,看起来瑟瑟发抖一样。 “便是它?”周清靠近两步,大松树颤抖得愈发厉害。 周清观察半响,心道:“比我家桑树兄差远了!” 反正他默认桑树是雄的,管它结不结果。主要是,万一哪一天桑树渡雷劫化形啥的,变成一个桑树姥姥,画面其实有点恐怖! “正是它,此树聚敛了山中灵机,又近来有些妖魔化的特质,故而看起来有些阴森。周解元,你觉得我们太和派留下它,会不会有很大的隐患?” 张敬修知道大松树的变化和周清送的他院中桑树的一根桑枝有关,因此周清肯定是了解一些相关事情的。 周清手掌按到大松树上,感受其中的阴气。 “不能说是阴气,而是阴煞之气。老张,你太和派也不是善类啊。”周清暗自心道。 他心中有了判断,应该是大桑树的阴气激发出了大松树的一些妖魔特质,使其聚敛了山中的煞气。而且大松树和大桑树的特质差异很大,大桑树的阴气很舒服,而大松树的阴气,哪怕没有煞气,也少了些纯粹。 这当然也有周清用燥性的阳气中和了大桑树体内阴气的原因,只是与其本身特质,关系也很大。 大桑树和大松树没法完全类比。 周清看了看大松树上远未成熟的松果,松果很少,大约三十颗。 “别让它见血或者埋尸体在它附近,应该问题不大。而且它的松果看起来成熟很慢,不如我们等它松果成熟再说?对了,萧道长,这松果结出多久了?” “从你寄来桑枝那一年开始结果,至今没有成熟。” 仙寥 第119节 “看来这松果指不定是什么灵果,我们等一等。” 张敬修:“我是这么打算的,既然你也如此说。那就等一等。如果松果有用,我做主送你二十颗。” 周清笑了笑,“道兄,我可是不懂得客气的。” 张敬修:“反正松树在,还能再结果,全部送你都没什么。它总不能以后三四十年才结果一次。” …… …… 太和派的传位大典十分盛大,原本一些不愿意长途跋涉来参加大典的,听到周清这位年轻的先天,也要来太和山参加大典,因此急冲冲赶来。 甚至连天南省宋巡抚的公子宋明也急急忙忙赶来。 一路上,累死了三匹马。 先天的威慑力,逐渐传到这些世家大族和地方实力派耳中,他们对照古籍,知道先天的武力超越世俗的正常认知,即使不是神仙中人,也是朝着那方面靠近的。 周清年纪太轻,即使对比正常的先天,还有至少一百二十年能活。 一百二十年,如果遇见短命不到百年的王朝,甚至能做到历经三朝。 三个朝代啊! 而不是三个皇帝。 而且接下来一百多年,谁知道周清能进步到什么程度? 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周清的。 “萧道长,你是说清河王爷要拜见我?”周清略作沉吟,又道:“你找一个清净的院子,我们在那里相见。” “好。” 周清还记得养生六字诀是怎么来的。 说到底,他虽然炼制补心丹,救了郡主。可也得了六品叶人参…… 此后,清河王还送他景阳真人手稿,实是另外的一番好意了。周清由此得了不少好处。 “见过周真人。”真人这个称呼是郡主建议的。 周清微微一笑,请清河王、郡主落座。 “不知王爷,有何见教?” 元华于是说了感谢周清此前炼制补心丹救治郡主的话,然后奉送了三样礼物。 一份是上古大学问家的手稿,一根来历神秘的虎骨,长期放在身边,能有很好的睡眠,阻绝邪祟,然后是一篇景阳真人手抄的道经。 周清笑纳,然后道:“王爷,我瞧郡主仍旧有些体弱,我擅长养生术,便做主收郡主做个记名弟子,让她跟随我在太和山学一个月艺,你看如何?” 清河王没想到周清居然愿意收女儿为记名弟子,虽然与他最初想要的联姻,相差甚远,可这无疑表明周清的一个态度,周清对清河王府是友善的。 两者也能因为这一层关系,在乱世中搭上线。 周清想的很明白,如果福山所言扶龙庭有用,那么乱世中必然要进一步布局。 如果让他专注打天下,势必耽搁修行。 而且人心难测,地盘一大,各方面都要博弈。而且哪怕是亲信,也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难道人家稍微有点不如自己意的地方,就打杀了吗? 总之,红尘如泥泞,虽然不能避开,也不能陷入太深,耽误修行。 其中尺度,须得把握好,能出能入。 何况,周清教林小姐也是教,多一个郡主也是教,并不妨碍什么。收徒,也是对自身修行的印证。 …… …… 元明月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做了周清的记名弟子,哪怕只有一个月。跟她一起学艺的还有另一个姐姐,姓林。 她知道对方是师父的红颜知己。 不过林小姐倒是很希望她能成为周清的妻子。 因为林小姐觉得元明月是郡主,身份尊贵,配得上周清。 只是身体确实娇弱了些,怕是难以承受…… 但林小姐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周清身边久了,即使没有练武,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好。 周清说这是先天的特征,因为周清常常身体生出雷音,有改善旁人体质的作用。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修炼,却有潜移默化之用。 修炼的雷音如何来的? 众说纷纭。 太和派和清福宫的观点倒是接近,说是古代的修炼者从山中虎豹发出的声音感悟而来。 周清感悟的雷音,最开始便是虎啸雷音,为五脏雷音的起始,最增气血和气力。 “郡主,你的记忆力居然这样好,我说的口诀这么繁复,你都记住了。”周清有些惊叹,这样的记忆力,他平生只见过第二个,第一个是周清自己。当然周清比她更厉害,过目不忘,还能回忆起前世见闻的种种细节。 “师父,我生来记忆力便很好,而且很喜欢读书,府中典籍几乎都被我读完了。” 周清来了兴趣,“可读过雪域的文字典籍?” “看过不少,因为我自幼多病,府中有请过密宗高僧帮我看病,由此还接触了一些雪域的典籍。” 那密宗高僧自是想通过这些,尝试拉拢清河王,宣扬密教,因此带来的典籍,多是密宗精华所在。 周清:“张道兄给了我一份密宗的咒文,我虽然认得这些字,但对雪域历史文化,了解不多,你帮我参详一二。” 雪域文字,类似前世的藏文,结构类似。周清又在读书时,接触过这世界的一些雪域典籍,故而上面的咒文大抵是认识的,但因为不通雪域文化,有些意思容易曲解。 元明月来得正好,周清可以借她了解一下密宗的历史文化。 盖因密宗的精神念力独具一格。 上次商邴身边的两个密宗高手,居然能在极短时间内挣脱他的镇魂,实在是罕见的。 这跟密宗的修炼法门,脱不开干系。 周清虽然自己读书就能炼神,可是对于炼神的奥秘,依旧知之不多。 张敬修送来让他解析的密宗人皮经文,显然是一个突破口。 元明月看了看密宗经文,回忆起自己以前接触的典籍,又与周清相互印证。她发现自己的师父当真是见识渊博,凭借她记忆的内容,自行旁征博引,渐渐一篇完整的人皮经文成形。 周清越是解析,越是惊讶。 “虽然是旁门左道,但确实有独到之处。” 周清解析出人皮经文真实内容之后,判定这确实是一篇炼神心法。用中土语言翻译,可称作“猛虎杀生经”。 但和寻常炼神之法不同,猛虎杀生经是观想自身为虎,慑服伥鬼,借助阴魂鬼物之力,修炼精神。 这炼神法,修炼到先天境界,可以神念化作一层虎衣披在自己身上,生出莫测威严,降服鬼道。 不过显然张敬修打死那个密宗高手乌拉上师,没有修炼到先天这一步。 密宗炼神法,大抵类似。 用诡异邪门的手法,锻炼精神。 但也和佛门的白骨观有相似的地方。 “观想猛虎,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而且我的神念远非一般的先天高手能比。” 周清所谓的一般先天高手指的是张敬修。老张说他神念能体察周围三丈,还吹嘘日月炼神法的玄妙,问周清的神念如今有多厉害。 周清只是笑笑,没有说出真相,模模糊糊说了两句,大意是和老张半斤八两。 他倒是没说谎,但本意是自己半斤白银,老张八两青铜。 至于老张能不能领会,他就不知道了。 毕竟是来做客的,真惹恼了主人家还是不好的。 周清正自思考间,忽然看向元明月,只见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周清立时取出金针,手法如电,瞬息间在元明月身上扎了好几针。 元明月方才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多谢师父。” 周清眉头一皱,“刚才怎么回事?” “不知怎么,那些经文的内容往我脑袋钻。我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有种要飘走的感觉。” 周清沉吟,很快想到了什么。 莫非元明月差点灵魂出窍? 周清再看她症状,和他当初第一次灵魂出窍后很像。 要不是周清反应及时,结果可不好说了。 如果元明月死在他这里,一身虚脱之相,甚至都没法解释。 “你不要动,我再给你检查一下。”周清说道。 第77章 神通 周清检查了元明月的身体,微微沉吟,然后按住她的头顶。 元明月感觉到一股暖烘烘的气息从师父的手掌散发出来,然后炽烈,她身体的寒意,一下子被驱走。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暖起来。 不过,很快她便受不了。 “好热,好热。”元明月心里呐喊着,嘴里没有发出声。 片刻过去,热意变成滚烫。 元明月几乎快要晕倒,听到一阵安舒的鹿鸣,如聆听仙音,浑身的毛孔一下子张开,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这时,旁边的师父收了手。浑身好似大火炉一样,热气喷薄,蒸干了她湿漉漉的衣物。 仙寥 第120节 “起来吧。” 元明月听话地起身,师父拍了拍她肩膀,一股劲力遍及她全身,紧接着是颤栗。 颤栗过后,她感觉身上刚才因为出汗产生的黏糊糊感觉没有了,浑身上下,干净清爽。 “谢谢师父,这是什么法术吗?”元明月好奇不已,她阅读古籍,知道先天中人,踏上仙途,有种种厉害的能力,可称之为神通法术。 “功夫练到极高深处,自能身如莲叶,不沾尘埃。我无非是让你体验了一下,此举不足为奇。若是称作法术,大抵是‘除尘术’之类。” 一下子就让身体洁净舒爽,这样的能力,实在是让元明月渴望不已。她问:“师父,这功夫练到多高才可以?” 周清略作沉吟,“练到老张那地步就差不多了。” “老张?师父说是张真人?” 周清点头。 元明月:“……” 她无言以对之余,心下颇是好奇,师父似乎觉得自己比张真人更厉害?好一会,她回过神,又问:“师父,刚才你是给我治病?可我的病,已经好了。” 周清:“你其实没病,只是有些特殊。” “特殊?” “你的体质太弱,神魂又远比普通人强,因此身体气血不足以供养神魂,导致你体质越来越弱。而心脏为气血运转的中枢,最先不堪重负,出了问题。吃过补心丹之后,你的心脏得到修复,加上年纪增长发育,以及王府有诸多珍稀药材、滋补丹药给你服用,让你的问题得以延缓。只不过治标不治本,你这样下去,很容易早逝。” 周清不得不说,世事难料。 福山、福松突破先天,因为炼神不够,成了疯子。偏偏世间就有人,天生神魂比旁人强大许多,即使没有炼神之法,随着岁月增长,见识增多,都能轻易来到符合突破先天的炼神层次。 福山、福松最缺的,反而是元明月天生便有的;可元明月,却没有福山、福松那样旺盛的气血。 倒是周清,什么都有,于是顺理成章突破了先天。 “所以我跟着师父修炼,是不是就可以弥补气血不足的问题?” “是,也不是。” “为什么?” “修行是很寂寞的事,而且需要不间断的坚持,无论何时,皆以修行为第一要务,你能做到吗?” “不知道,弟子可以试试。”她想着自己大概是能坚持的,因为长期生病,元明月一向很安静,耐得住寂寞。只是没做到的事,她不能说自己做得到。 “确实,修行是需要实证的。尝试之后,才知道能不能。先前解析的密宗经文,你暂时不要去想,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驾驭不了它。”周清神色肃然,告诫元明月。 如果从修行上来看,元明月是他见过除自己外,最有天分的修道种子了。世间修炼气血者不知凡几,但天生神魂强大的少之又少。 周清从自己一路修炼的经验总结,精神强大,对于修炼突破先天,甚至先天之后的修行都很有好处。 而且强大的精神力,能让人更容易安定,遇上危难,也会更冷静。 此外,周清想起自己对元明月身体的检查,她不只是神魂强大那么简单,还有更深层次的因素,刚才周清的真炁,短暂游走了一遍元明月的身体,感受到一股纯阴之气,比大桑树的阴气还要精粹。 以周清看来,若是引动了这股纯阴之气,元明月怕是多半要当场暴毙,他没有擅动。 “这应该是一种特殊体质,可惜我对修炼体质了解太少。”周清凭借自己的修炼心得,以及回春符典的医术认知,觉得元明月体内那股纯阴之气,迟早对他修炼有帮助。 反正收了元明月为记名弟子,这一个月他可以好生研究观察,顺便提升她的气血,否则这孩子容易早逝的。 他不自觉有了一种长辈心态。 …… …… 这几日里,福山和福松又短暂清醒过一次。福松见到周清没有接天雷,成就先天,更没有发疯,有些自闭。 没说几句就疯了。 也不知道是装疯,还是真疯,反正终归是疯的。 福山倒是趁机和周清继续神念交流,这次周清了解的事更多了。清福宫丢失的炼神法,乃是被密宗一位高僧窃取走的,算下年纪,那位高僧,如今怕是早已年过百岁,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那炼神法,又叫做“无象心法”,无象是指“道”之玄虚无形。佛家之无相,大抵是从道家无象一词中延伸出来。 这也是福山见到周清展现出的实力,并从知善那里更多了解到周清的性情,才肯告知的。 因为密宗在雪域颇为神秘强大,福山曾经尝试去过雪域,结果是铩羽而归。 他担心周清虽然步入先天,却年轻气盛,到了别人家的地盘,一时不防,吃下大亏。 从知善那里,了解到周清为人性情稳重,便知大事是可以托付给小师弟的。 周清了解这些之后,倒是有些想笑。多年前,清福宫的炼神法被密宗窃取走,多年后,密宗的炼神法居然落在了他手上。 世事当真玄妙。 周清从女徒儿那里还知道,密宗的大寺庙都有供奉鬼神,使其作为寺院的护法。不过这样的大寺庙,只有几个,而且供奉的鬼神不可能离开寺庙。 周清由此判断,看来乌拉上师所属的寺庙,说不定供着一头猛虎之魂,不知比他这虎王如何? 他对这些神鬼怪异之事,并不觉得稀奇,毕竟在他先天之前,家里的大桑树就阴里阴气的,甚至在他来小院前,还有闹鬼的传闻。 无象心法他是有心想要弄到手的,实在是太和派的日月炼神法,对他作用不咋地,老张还猛吹太和派的“日月炼神法”,神念不过三丈,也能吹? 周清都不忍心点破。他成就先天时,神念就十丈了,现在神念更是来到十一丈,他吹了吗? …… …… “密宗确实有些独到之处,不过也就那样。这乌拉喇嘛,练了猛虎杀生经,还不是给我活生生打死。”张敬修一边不屑地说道,一边仔细翻阅周清抄录翻译的猛虎杀生经。 想要借此印证太和派的日月炼神法。 他现在是一代宗师,又修成“日月炼神”,成就实是本门立派祖师之后第一人,隐约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 不过张敬修还是有自知之明,他觉得这两年,自己其实和周清应该是五五开。再过两年,他年纪大了,打不赢周清是正常的。 周清也无意和张敬修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头,真万一有隐世高手出来,肯定也是先找老张,让老张先探一探虚实,试试这个世界现在到底是水深还是水浅。 天下第一,早晚是他的,他不必急。 张敬修对如今自己的名头,到底还是有些受用的。他修炼了一辈子,还不能风光风光? 拳怕少壮,即使皇宫太监老祖来找他,也要打过才知道。 比起周清,他确实是有些老了。比起太监老祖,张敬修觉得自己年富力强得很。 张敬修将猛虎杀生经看完之后,悠然道:“这篇炼神法,说是炼,实则主要内容还是神念之用,只是那乌拉喇嘛,到底不是先天,神念未成,无法将其精髓发挥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乌拉喇嘛气血武道的修行也不错了,有资格接天雷,距离先天一步之遥。可惜这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有千山万水。用他们佛门的说法,不入大雷音寺,如何取得真经?罡劲所能参悟的,不过是小雷音而已。” “道兄说得对,不如这翻译的经文还给我吧,烧了算了。”周清轻笑一声。 张敬修脸一黑,“经文原本都给你了,这玩意我留着给门中弟子做个警示,免得他们下山遇见密宗的喇嘛,见人家用出来,一时惊慌失措。” 周清微微一笑:“那就如道兄所言。” 随后,传位大典,顺利举行。 举行之后,周清又见了宋明一次。 …… …… 与前次相比,宋明这次态度谦卑不少。他虽然是巡抚公子,在天南省可以说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面对周清这等先天高手,神通归于自身,而且不久前轻易刺杀了商邴,连商阁老都放弃复仇的打算。 足见周清现在的地位有多么可怕。 这样的人物,用父亲的说法,忘记他是周清主考官的事。现在开始,要尽力拉拢周清,即使拉拢不了,也不能与其结怨。 用权力决定人的生死,与用自身的力量决定人的生死,那是两种不同概念。 周清倒是和此前一样,态度甚至更温和了。这让宋明觉得周清愈发高深莫测,并表示巡抚衙门会给江州许多便利,并从名义上,让江州进行自治。 周清倒是没有商讨细节,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并无意大肆扩张。周清很清楚,他现在还没有牢固的基础,贸然无序的扩张,非但不能给他带来许多好处,反而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他又不缺时间,慢慢发展势力,培养人才便好了。 他凭借自身的气血,可以驱走室内的寒冷,却无法持久。因为一人之力,终归是有限的。 当然,修炼的魅力在于以有限去求取无限。 只是注定道路坎坷,不能一蹴而就。 无妨,慢慢来便好了。 周清趁着在太和派这段日子,结识各大家族以及地方实力派。现在,哪怕以周清的敏锐,都觉察不出这些人有任何一丝恶意。 一个人地位上来了,身边可以说全是好人。 因此,才显得出他当初寒微时,结识的朋友,会显得更可贵。 故而周清还是会尽力帮助林小姐、胡屠户他们修炼,只要不耽误他自己的修行即可。 周清很清楚,一旦他们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那就再也追不上自己了。 但周清,没可能停止或者放缓自己的脚步。 周清不知道这条路他到底要走多远才能成功,他所能做的只有一直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尽己所能。 渡过了一段时间的喧嚣,周清安静下来。 除开教林小姐、元明月修炼外,便是参悟猛虎杀生经。 清河王送他的虎骨起到了作用,那本是密宗高僧所赠,没想到居然能用在周清修炼猛虎杀生经上。 虎骨有一种神秘的魂韵存在。 周清修炼时,口诵密宗真言,间或虎啸雷音。 时而高亢,时而威严。 在太和派为他准备的修炼静室里,一股威猛霸道的气息爆发出来。 外面的福山、福松均自受到刺激,目露凶光,不过知善念起了清心诀,他们一下子安静下来。 现在张敬修是把知善当成平辈人物看待的。 主要是,两老道疯的时候,都只听知善的,实在是令人胆战心惊。尤其是张敬修,深知先天的可怕。 别说两老道,光是福山一个,他都不是对手。 仙寥 第121节 福山的先天蜕变已经完成,气血磅礴浩大,还在张敬修之上。 即使周清,自问两老道若是向他动手,他也是要落败的。 修炼猛虎杀生经时,自有杀机勃发,刺激了两老道,不过周清知晓,有知善在,不会出事。 何况,他还有镇魂,足以让福山不向他动手,至于福松,他什么时候怕过? 缓缓睁开眼,周清的神念聚集了虎骨的魂韵,形成近乎透明的猛虎法衣,披在身上,令他生出威严。 他一开始修炼,便是从虎戏入手,观想猛虎神韵,到如今修炼猛虎杀生经,实是冥冥中相合,缘法注定。 这猛虎法衣一出现,周清便有种慑服鬼道之感。 若是用在实战时,猛虎法衣也能尽显威严,给他增加一缕神性,并影响敌人的心志。 周清很快收了猛虎法衣,因为显化时,会持续消耗神念。 同时,他又翻阅了清河王送来的古代大学问家的手稿,这位大学问家,通过立言,给人开启智慧,为万世敬仰。 如今遗留的手稿,乃是竹简,上面文字依旧清晰,在周清神念观察下,有种不可磨灭的光辉。 “这是另一种道,另一种不朽,却不是我所追求的。”周清从竹简中获取到了前代圣贤的智慧,更加坚定了自身的追求。 他再看养生主, 猛虎杀生经(入门)。 周清知道,他继续修炼下去,熟练是迟早的事,但距离精通,怕是以目前的神念修为是不够的。 倒是随着先天之后,自带的蜕变,他的气血又有所增强,伴随而来的是炼气的进度有些微加快。 “靠自己炼气,还是缓慢了些,吃丹药才是正途。” 炼气服药亦是修行的正宗,本质上便是炼精化气,只是“精”从丹药中获取,而非自己的身体气血中获取。 而且服食丹药,比炼化天地间微薄的灵机效率要高不少。 “能助益先天修炼的灵药终究是稀世罕见的,不过我可以通过手下人去寻找相关消息,而且以前我层次不够,有些珍稀罕见的事物,并非林小姐、胡屠户他们所能打听到。现在我的实力上来了,自然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东西。” 胡屠户将商家堡的库房接收之后,寻到两株对周清有用的灵药。 一株是颇具灵性的雪参,据说是商邴从大雪山那里得来的;另一株是商阁老致仕后,皇帝赐下的一株千年何首乌。 其余药材固然珍稀,但周清这些年来收集到类似的,对先天以下的武者的修炼确实有用,但对周清而言,作用只能是拿来炼制辟谷丹之类。 不过服食这些药材炼制的辟谷丹或者滋补丹药,对身体的清新是有好处,服食五谷太多,反而对他如今的身体有害无益。 偶尔满足口腹之欲便好了。 而且周清现在的味蕾特别敏锐,一般的食材,很难勾起他的食欲。 难怪神话传说里,王母娘娘召开蟠桃宴,各方神仙都来了。肯定是有修炼者的事迹流传出来,世人产生联想。 仙人,自然要有仙人的食物。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差不多一月时间过去,周清将猛虎杀生经修炼到无比接近熟练的程度,然后检查了元明月的修炼进度。 “我以为你要么会修炼过猛,或者吃不消修炼的苦。没想到你居然耐下心,不疾不徐地修炼着我教给你的鹤形术。” 周清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赞赏。 修炼过急或者吃不下苦都不行,须得不急不躁,才能真正有所成就。急不得,慢不得。 元明月听见周清的夸赞,有些高兴,只是想到师父说的时间已经到了,不能再跟随周清修炼,颇有些遗憾。 她实实在在能体会到,跟随周清身边,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 以前她天葵来时,很痛苦。这次来的时候,比以往轻松不少。 经历过病痛折磨,会更珍惜身体,善待身体,渴望身体变好,并为之付出难以想象的毅力和智慧。 “谢谢师父。”元明月一拜,无比诚心。 周清微微一笑:“起来吧。” 粗壮有力的大手,时隔多日,再次虎摸元明月的头顶。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第78章 金刚不坏 “感觉如何?”周清这次替女徒弟活络气血,并没有前次持久。很快便收手了。 “似乎没有上次那么热了。”元明月仔细回忆刚才的感受。 周清微笑:“冷热只是一种感觉,不同的人,对冷热的感知不同。你觉得没有上次热,原因是你的气血比此前有所提升。” 元明月禁不住好奇,“师父,那你感受的冷热是什么?” “我?”周清微微一怔,随即发笑,“大概是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元明月默默咀嚼这句话,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好了,现在你跟我下山一趟。” 元明月:“下山做什么?” 周清轻轻一笑,随便走走。 一月之期已到,元明月觉得还能跟着师父下山走走,说明他们师徒的缘分未尽,她有机会跟着周清继续修行。 此事自然是值得开心的。 下了山,到磐石城,车水马龙。 因为磐石城有太和派庇护,于是得到了乱世中少有的安宁。在乱世中,安宁比金子珍贵,故而磐石城热闹起来,现在城里的人口比以往多了几倍,逐渐不堪其负。 城里的人,忙忙碌碌,为着生活劳累奔波。 “世俗的气息,热辣、鲜活,便是所谓的人味,这和修炼者追求的天道不同,修炼者追求的天道是寂寥、渺然的。” “我明白了,师父是想让我见识到世俗的忙碌,生命难以解脱,从而懂得珍惜修行的可贵。” “其实能修行和能读书一样,都是要能有一个摆脱生计困扰的环境。否则忙忙碌碌,实是没时间去修行、去读书。另外,有了世俗的对比,才显得天道的高高在上,凸显出天道的尊贵。” 元明月有些不解,“可是道经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于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如果用道经的说法,世俗处下,不是更接近道?比天道更尊贵?”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因为能处于卑下,才能尊贵。如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但最终是要翱翔于九天之上。地上的水也是,终究要归于九天,化为云雨。” 两人说话间,周清看到了一个小偷,正用刀片,划开人的衣服,准备行窃。 元明月很敏感,顺着师父的目光,也看到了。 “走,过去看看。” 元明月心下好奇,师父是先天高手,看到偷鸡摸狗的事,也要管吗? 周清制服了小偷,然后带元明月去衙门里亮出身份报了案。 用了元明月的身份,事情自然很快就解决了。 回山的路上,元明月道: “我还以为师父会一个人将那个小偷背后的团伙一起收拾了,没想到师父居然会让衙门出马。而且我也没想到,师父会管这样的小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练武之人应有的心气,但是修炼者不可过于纠结于世俗,世俗的事,自然让世俗的人去解决最好。” 很快到了山腰,大松树本自清风拂枝,好不惬意。周清一来,便有些瑟瑟发抖,有畏惧、恐惧……的情绪滋生出来。 周清没管它,对元明月道:“当初说好你跟着我修炼一个月,现在时间已到,你如果想跟我继续修行,便得看你自己了。” “师父要我怎么做?” “太和山距离江州城,一千八百里,你若是诚心修行,便一人来江州城。如果能做到,可做我入室弟子。” “弟子不知能不能做到,但会试试。” “好。” …… …… “什么,你让郡主孤身一人,从这里到江州去?这怎么可以。”张敬修摇了摇头,连忙拒绝。 “她一个人,肯定走不完这条路,因此需要有人看护。我看萧道长就很合适。” “你的意思是让若忘暗中保护郡主?” 周清微微一笑:“不然呢,太和山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吗?反正道兄都保护了王爷,让你徒弟保护郡主,也算是承继师业。” “看来确实只有如此,不过你对郡主是否磨砺太过。哪怕有若忘暗中保护,她一个人去,必定吃不少苦,万一生了病怎么办?” “生病有什么可怕的,在我面前,哪怕是刚咽了气,我也能将人救活,交代几句遗言再走。” “老道还以为你是说能将死人救活。”张敬修忍不住笑起来。 “若真有这本事,那就好了。” 这话说得张敬修一阵叹息,虽然已经是先天,可不过是求道起点而已。诚然,他们已经站在世俗的巅峰,可是对于求道而言,还是蹒跚学步的婴儿。 “王爷身边暂时不会有危险了,我传位给若忘,本就是打算继续潜心修道。你也不要因为年轻,就浪费光阴。须知几十年,对于修行而言,当真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张敬修回首过往,几十年时间,有种弹指而过的感觉。 对于修行,花再多的时间,都有种不够用的感觉。 周清点头,“这次出来很久了。现在该是回去,抛开世俗烦扰,继续潜修。” “善。” “对了,道兄你修炼猛虎杀生经最好抓一头厉害的猛虎,参照修行,你这凭空想象,我看着像猫不像虎。” 张敬修的额头像是长出问号,这臭小子,当着面拆穿他好吗?他那是在修行猛虎杀生经么?分明是以身试法,寻找猛虎杀生经的弱点。 但是周清已经转身离开,不听张敬修的解释。 …… …… 仙寥 第122节 元明月扮成脏兮兮的难民模样,不过她刚走出几十里,就遇到了危险。 到底再怎么扮成难民,神态气质也难以掩盖住,给拦路抢劫的强人盯上。 于是萧若忘暗中出手。 由此元明月明白了有人保护她,这一点其实她已经猜到,因为光凭她自己,肯定是走不到江州的。 她倒是默不作声,一路继续前进。 即使有人暗中保护,依旧充满危险和磨难。 走出百里的时候,她就想通了,直接用金叶子买了马,快马加鞭…… 路上,她才真正懂得了纸上谈兵是什么意思,无论她做了多少的心里建设,落在实际上,总有各种意外的突发情况。 许多是她没法解决的。 但她还是做到了冷静,只是真正能走过这一千八百里路,实际靠的还是暗中保护她的萧若忘。 寒来暑往。 元明月到江州城周清的小院时,已经是盛夏。路上,她坚持修炼周清教给她的鹤形术,以及回顾周清教给她的回春符典里的医术口诀。 再次见到师父,元明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应该会很激动,可是突然间不知道什么是激动了,心里很平静。 “皮肤晒黑了,不知道以后能白回来么。”周清见到女徒儿第一句话。 一时间,元明月心里涌出说不尽的委屈,大哭了起来。 接下来,周清让元明月去洗漱,换衣服。顺道,给元明月安排了一个小院,周清没有让她和自己住一起,而是让她在江州城的小院里继续修炼鹤形术。 …… …… “萧道长,你一路辛苦了。” 萧若忘:“周真人,这一路上,我见郡主饱经磨砺,依旧坚持下来,实是个修道的材料。” “所以你对我的安排不满?” “我觉得周真人既然收她为徒,应该更用心教导才是。可能你另有深意,我没看出来。” 周清微微一笑:“萧兄,张道兄对你不可谓不用心了,但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成先天的希望,并不大。” “为何?”别人说这话,萧若忘不会在意,但是周清说此话,萧若忘不得不重视,二十出头,年纪轻轻的先天高手,往前数百年,也只有一个景阳真人疑似做到了,往后怕是很难再有第二个。 周清:“我说不明白,这得你自己想明白。不过你远来辛苦,我给你一个小礼物。” “不用了,这是我本当做的事。”萧若忘当初为郡主求取补心丹,也是一路跋涉辛苦。 这有清河王府、太和派的世代交情的缘故,也有萧若忘怜惜郡主,觉得她生来体弱多病,很是可怜。 “我的礼物是让你跟我交手,此次过后,你或许能多一分希望进阶先天。” “你要指点我?” “不是,就是交手。我用罡劲跟你打。你的罡劲已经练到劲力遍布全身,在罡劲高手中,也算是第一流。而且一气朝阳符典,善于延长巅峰,你更服用了七品气血丹,黑榜前十的高手中,都罕有人积蓄如你这样深厚的,但比起顶尖的黑榜高手,你还是欠缺了一点。” 周清在院子里负手侃侃而谈,不再是一个读书人形象,宗师风采十足。 “便在此处吗?万一打坏了东西?”萧若忘有些迟疑。 周清哈哈大笑,“打坏了,算我的。” “那我动手了。”与先天高手交手,这是难得的经验。而且和张敬修过手不同,师徒二人,学到功夫一模一样,该会的,萧若忘已经会了,不会的,怎么也不会。 萧若忘很难从中获得新的突破。 他一招打过去,带起气劲和气浪,如同一杆长枪。 这一下子,带着至刚的劲力,罡劲勃发,即使寻常的土墙,都能硬生生戳出一个窟窿。 太和派的功夫实是刚柔并济的上乘武学。 周清面对萧若忘如此凶猛刚烈的一招,并不躲闪,而是手握成拳,使的却是金刚掌的手法。 两人一交手,萧若忘身子晃动,很快卸去力道,然后如弓弦蓄力,生出更猛烈的杀招,一浪高过一浪。 但是周清始终用罡劲接上,没有动用先天级别的力量,甚至没有用神念察知萧若忘的动向。 一招招过去,萧若忘有种陷入泥淖的感觉。 明明他劲道用足,可是始终力量落不到实处。 忽然间,周清一指点向萧若忘的胸膛,明明极为缓慢,可萧若忘硬是闪不开,不过他到底功夫非同小可,胸膛在周清一指点到胸膛的时候,硬生生凹陷一寸。 这一寸正好是罡劲勃发的距离。 正当萧若忘觉得自己躲过这一招金刚指时,觉得胸口一痛。 原来周清的金刚指隔着凌空一寸,用罡劲伤到了他。 “我输了。” “萧兄肯定觉得奇怪,先天之前,罡劲打出的距离,不过是凌空一寸而已,为何我隔着一寸,还伤到了你?但你应该知道,有些秘法,激发气血,能让罡劲迈过这一寸距离的。” “周真人说的不错。”萧若忘陷入沉思。 周清:“修炼是与天搏命,萧兄如果有意先天,先做了黑榜第一再说。” “黑榜第一么?”萧若忘喃喃念道。 怔然良久,他向着周清深深一礼,然后离去。 周清没有替萧若忘疗伤,因为萧若忘靠自己疗伤,还能参悟到一些武学道理。 送走萧若忘,周清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 不进一步指点元明月,还有一个原因,他暂时腾不出手。上次在商家堡对商邴进行斩首行动之后,周清深感先天之后,仍是血肉之躯,强弓硬弩,依旧能对他造成威胁。 因此他在考虑一件事,如何进一步提升自身的防御力? 如果是普通的刀剑劈开,搬运气血,用真炁、气血劲力形成防护,自能抵挡住。 若是锋锐至极的利器,加上对手也是罡劲武者,那就不可能无视防御。 譬如当初的红蟒,论身体强度,还在现在周清他们之上。 照样被周清他们三个未成先天的高手用重武器破防。 金刚寺有金钟罩的修炼法门,太和派的龙吟铁布衫,亦有独到之处。两者修炼到高深处,便是刀枪不入,但一样对付不了重武器和锋锐利器。 这段时间,周清已经将金钟罩修炼到精通。 以先天的底子修炼此功,实是水到渠成。 他在院子里,发出一声虎啸,浑身气血凝聚,皮肤筋肉变得很是坚硬并韧性十足,周清心念一动,真炁到了手臂处,对着旁边一把利刃的刃尖慢慢挤过去,硬生生将利刃挤断。 “虎啸金钟罩、龙吟铁布衫,如果加持真炁之后,确实可以做到不惧强弓硬弩,以血肉之躯抵挡罡劲武者的重武器,不过我的真炁量太少,根本无法遍布全身,否则在世俗中,肯定是真正意义的金刚不坏身了。” 周清估摸了一下,怕是炼气十层,才有机会做到全身上下,毫无死角被真炁覆盖,成就他想象中的金刚不坏神功。 届时,即使先天武者不用神兵利器或者搏命秘法的话,都不可能破开他的防御。 “我的神念能放出十一丈,这种距离,哪怕先天高手,我都能凭借神念反应过来。判断他的动向,在刹那间将真炁送到对方要打中的位置。” 得益于周清本身神念的强大,他动念就能操纵体内的真炁,并且凭借神念外放,洞悉先天级别的攻伐手段。 神念强大的妙用还不止这些,他现在时时刻刻都能监察体内的变化,哪里出了问题,能立时清晰无疑的察知到。 原本还要通过养生主的反馈,现在他自己就可以做到。 而且强大的神念,让他修炼猛虎杀生经之类的神通、法术,都轻松了不少。像张敬修,折腾大半个月,猛虎杀生经连入门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就是神念差距带来的。 其实张敬修的沾衣十八跌,也有金刚不坏神功的特征,动不动就能将来敌震飞。 但是绝对防御力是比不上周清自己参悟的金刚不坏神功。 这是虎啸金钟罩、龙吟铁布衫以及一系列外功融合的大成之作。可以说是周清集合了金刚寺、太和派、清福宫以及五禽戏、五脏戏等毕生所学形成的一门奇功。 要将其威力完美体现,须得练气十层加上炼体三重才能够,甚至神念都得来到炼气九层及以上的级别。 周清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金刚不坏神功(略通)。 距离入门都还有一段距离。 他现在利用强大的神念,调动真炁,能让身体局部达到金刚不坏神功有成之后的部分防御特征。 这种能力,在生死搏杀时,用来保护要害,实是一大奇招。 譬如,他和张敬修如果进行生死之斗,周清可以选择用真炁催动金刚不坏神功,护住张敬修要攻击的要害,硬抗一击,然后趁机击败张敬修。 高手之争,成败便在于这些小细节。 只是如果没有周清这样强大的神念,根本做不到在先天级别的生死搏杀间,还能分心做这些事。 周清又在静室里打坐,他开始修炼猛虎杀生经。 如今猛虎杀生经正处于熟练的关口,周清不停冲击这个关口,某一刻,关口破开。 周清体外绽放出些微的清光,半虚化透明的猛虎法衣出现,上面的纹理都清晰不少,好似一件真的猛虎法衣披在周清身上。 周清张口一吐,一道猛虎罡煞喷出,直接将两丈外的门栓劈开。 这又是猛虎杀生经的另一个妙用,可以加持他的罡煞,使其用在吐气成箭上,只是吐的不是气,而是猛虎罡煞。 房门打开,周清看到昴日回来,这次昴日浑身伤痕累累,叼着一只红艳欲滴的小蛇,哪怕小蛇生命垂危,都给了周清一种淡淡的危险感。 第79章 灵药 清福宫。 昴日服用了几颗周清赐予的丹药后,复又变得雄赳赳气昂昂,叼着小蛇,跟随周清上山。 “小师叔,你打算唤醒师父、师叔他们?” 仙寥 第123节 周清点头:“经过这段日子里,你每日不间断的清心诀,显然师兄他们的疯病有所改观,我现在打算进一步尝试,看能不能用仙鹤针,主动让他们短暂清醒一些时间。” 要施针,就得先制住两个老道。 周清决定采取先易后难的方式。 “福松师兄,就你了,别东张西望。” 周清让知善先将福山引走,留下有些茫然的福松。 见福松不理会自己,周清发出一声虎啸。 神念显化猛虎法衣,杀机显露。 福松立时受到刺激,朝着周清进攻。 演武广场中,两道人影,化成残影不断交击。 惊天龙吟与虎啸之声,不断碰撞。 “好一个八卦伏龙掌!” 周清接下福松的一掌,暗自赞叹不已。虽然周清自己也学了八卦伏龙掌,可是福松显然更得八卦伏龙掌的神意。 掌出降龙,威风霸道。 亢龙有悔、或跃在渊、飞龙在天…… 一招招八卦伏龙掌使出,尽得精髓。 此刻,福松一掌卷起地上的尘沙,气流席卷,发出龙吟声。 虎鹤双形拳! 周清浑身罡劲爆发,气血劲力扯动气流,凌空一击,神念所化的猛虎法衣,在周身扯动的气流加持下,像是生出双翅,有山海经里异兽“穷奇”之相。 周清的气血犹自在福松之上。 两人碰撞交击,周清摸清了福松的杀伤力,使出“金刚不坏神功”用肩膀硬是挡了福松一击,紧接着使出擒龙手,顺势扭住福松的双臂,气力勃发,制住了福松这先天高手。 猛虎杀生经猛地发动,配合镇魂,将福松暂时击晕。 周清迅速找出金针,在福松头上各处要穴施针。 过了好一会,福松悠然醒转。 “金针?”福松摸了摸脑袋,然后运劲,金针纷纷被震落到身旁的地上。 “师兄,这金针是我的,你给我弄丢了,要赔钱的。”周清轻咳一声。 福松:“……” 他不情不愿地用真炁注入擒龙手中,使出擒龙功,隔空取物,将地上的金针连同尘沙一一吸回来。 “拿去。” 周清笑吟吟接下金针,劲力一动,尘沙尽去,“师兄到底是师兄,无师自通地将擒龙手的最高境界擒龙功练成了,隔空取物,真是厉害!” “那是当然。”福松见周清夸赞,心想这小子啥时候转性了,不过还是笑纳了。 “师兄这么厉害,待会制服大师兄,靠你打头阵了。我这次是尝试主动唤醒你们。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多来几次,你们就不用十天半个月才清醒一次了。” 福松老脸一黑,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这小子就不是诚心夸赞他。 不过能借机暴打福山一顿,他还是有些期待的,“你待会可别看着我挨打。” “师兄你怕什么,大师兄即使疯了,看到你,啥时候也不会下死手。” “说的也是,咱们赶紧的。”福松激动起来,随即脸色一肃,“制服老……大师兄,严格来说是以下犯上,但我们是不得已为之。” 他想着门规还是得遵守的,主要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如果人人不遵守门规,岂不是以后周清随便就欺负他了? “不错,你这次清醒的时间顶多半个时辰,咱们确实得抓紧点。” “师弟,你的医术可不咋地。咋时间还能这么短?” “师兄的医术好,待会让师兄给你多来几针?” “别,他就清醒了几次,现在根本无法精细地控制自身的力量,不然早在自己清醒的时候,给我施针了。” 周清明白,这也是疯了的弊端之一,虽然气血修行依旧能上涨,可是对于自身的掌握却因此差了许多。 周清也是靠着神念强大,才迅速掌握了自身的力量。 福山、福松本来炼神的修行不足,要想精微地控制自身的力量,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杀人倒是足够了。 其他方面,等后面完全醒过来,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适应。 最好的办法是取回“无象心法”,补全炼神的修行。 事不宜迟,直接行动。 福松远远看到福山,感应到老师兄磅礴的气血,有些迟疑, “师弟,要不咱还是下点药?” 周清翻了翻白眼,这说的是人话吗? “福松师兄,你不会是怕了吧?” “咋可能?我这不是为了你考虑。” “额,你不要想一想,我如果没制服你,怎么给你施针?” 福松闭嘴了,他有些恨以前为什么没多指点周清几次,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多指教一下小师弟才对! “知善,你让开。” 福松刚开口,知善就跑得老远。 福松:“……” 八卦伏龙掌。 福松到底是先天高手,一掌使出,福山本能受到刺激,还是进行了反击。福松招架了几下,就觉得扛不住了。 差距太大。 福山一招一式,平平无奇,无非是鹰爪功、鹤形拳,但是大道至简,福松总觉得处处受制,有力使不出。 周清再次施展出猛虎杀生经。 熟练级别的猛虎杀生经施展出来之后,周清现在的感受,比刚才对付福松时,更加深刻。 “其实猛虎杀生经对我整个人的对战状态,都有一种全方位的提升。” 周清更体会到了何谓“加持”。 周清加入战斗中,饶是有福松当肉盾,让福山没有下死手,周清最后拿下福山时,依旧被福山反击得气血翻涌不止。 福山最后的反击是同时进攻周清三大要害,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只能防御一处要害。 若非福松主动抵挡,周清顺利拿下福山的机会不大。 “我的先天气血蜕变还未完成,等迈入炼体二重时,局面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周清很清楚,他的先天说到底还是不完整的。 不仅是他,张敬修、福松都一样。 只不过,周清的积累太庞大,一旦完成蜕变,生命的质变非是张敬修、福松他们能比,能直观反应在天寿上。 届时,他的天寿大概率会来到二百岁左右。 即使现在,周清的天寿已经有一百六十岁。已经超越普通先天的一百四十岁天寿。 这一点,除了周清自己,旁人是不知晓的。 此外,福山的神念不行。一旦周清的气血、力量到了和福山相差不大的程度,周清神念强大的优势会无限扩大。 周清很清楚,先天高手,同级别力量的战斗,神念的优势会格外突出,甚至不是搏杀经验能够弥补的。 何况生死搏杀,实是周清最擅长之处。 周清心念如电光石火过去,金针凝聚真炁,劲力刺破福山本能的防御,将其唤醒。 “师弟,你果真厉害。”福山对于疯癫时的经历,有模糊印象,这一点要强过福松。 当然福松,也可能觉得自己没疯,纯属是梦游了。 “要不是师兄不忍伤害福松师兄,我这点功夫,根本不是师兄对手。” 福山淡淡一笑,“师弟,你先天的气血蜕变都没有完成,但现在我们的差距却很小。等你完成气血蜕变之后,我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何况生死搏杀的话,你现在已经有机会置我于死地。” 周清不得不惊叹福山的眼力。 杀一个先天高手和制服一个先天高手确实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只想杀死福山,周清确实有别的方法可以用。 周清让昴日将小蛇叼来,福山见到小蛇心中一震,问道:“这是血蟒蛇,师弟是怎么捉来的?” 周清于是说了昴日捉蛇的事。 福山解释了血蟒蛇的来历。 血蟒蛇和上次的红蟒是近亲,红蟒又称血蟒。血蟒无毒,而血蟒蛇则是赫赫有名的毒物,哪怕先天高手,中了血蟒蛇的剧毒,都会短时间内,气血大为衰减。 而且福山透露出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血蟒蛇生存繁衍的地方,必定有朱果存在。 朱果是灵药的一种,一旦成熟,对修炼者和异类,很有好处,若是炼制成丹药,则好处更大。 而且朱果对先天炼气的修行,帮助更大。 如七品叶人参、八品叶人参,更侧重于气血方面,对于炼气的帮助是附带的。 周清:“如此说来,此蛇能帮我找到朱果?” 福山点头,“此蛇有灵性,你用神念跟它沟通,应该能得到回应。” 周清于是尝试了一下。 血蟒蛇确实有一定的灵性,差不多等于两三岁幼儿,给他的回应很少,但周清还是得到一些信息,甚至从神念里感应到一些画面。 周清将这些信息和画面描述给福山。 仙寥 第124节 福山不禁皱眉,“原来它是被驱赶走的,然后又被你的灵宠抓住。” 根据血蟒蛇的回应,周清得知原先生长朱果的地方已经被一只妖鹤占据,通体火红,如同燃烧的火焰一样,能喷火,鹤爪能轻易穿透坚硬无比的岩石。血蟒蛇凭借自己的毒液,侥幸从妖鹤爪下逃生,结果遇上昴日。 它大部分毒液用了出去,余下的毒液根本不足以对付昴日。 毕竟昴日的抗毒能力很强。 朱果生长的位置,显然比上次七品叶人参所处的位置更深入山中,明显充满禁忌。 当初血蟒,都是凭借周清三人一鸡,使尽手段,才勉强拿下。 这只妖鹤显然在当初的血蟒之上,内丹是肯定修炼出来了。 “朱果成熟缓慢,现在来看,那里的朱果,肯定还有一些没成熟的,即使被妖鹤都吃了也不打紧,只要能将朱果的位置占据,我们清福宫就能有自己的灵植,以师弟的年纪,完全等得起。” 周清想的是另一件事,“师兄,朱果给它吃了,咱们吃了它便是。以我们三人之力,完全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拿下那只妖鹤。” 即使妖鹤比血蟒强又如何? 周清他们现在不是一个先天,而是三个先天。 “如果师弟打算这样做,可以到时候让知善带我们去给你打头阵,你寻找机会,看能不能制服它。只是妖鹤能飞翔,它如果见机不妙,飞走的话,我们也很难奈何。” 周清:“不错,这件事需要好生谋划一番。” “师弟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驯服这只血蟒蛇,它的灵智尚未完全开启,你神念明显不弱,兴许有机会驯化它。” 成熟的妖兽很难驯化,不过血蟒蛇明显还处于幼体,周清有机会收服这条小蛇。 周清尝试用虎啸镇魂,震慑小蛇,然后神念以猛虎杀生经显化出一头猛虎,入侵小蛇的身体,接触小蛇的识海。 猛虎的威严,深深烙印在小蛇的心中。 这是猛虎杀生经的另一个特征,那就是能以猛虎杀生经的威能操纵意志薄弱的活物或者鬼魂。 所谓为虎作伥是也。 福山见得周清猛虎杀生经的使用,了解缘由,不禁感慨, “密宗对精神运用之道,确实有独到之秘。但他们缺乏玄门正宗的炼神法,有术无道,难怪要窃取本门的无象心法。” “如此说来,窃取本门无象心法之后,其实是补上了密宗原本的一个短板?” 福山点点头,“不错。那密宗高僧若是不在世,也必定有传人领会了无象心法的奥秘,即使没有进阶先天,但凭借无象心法,在其寺院中,役使鬼神,也是非同小可的存在。你潜入雪域,拿回无象心法时,一定得万分小心。” 周清微笑:“师兄,这猛虎杀生经能降服鬼道,真若是役使鬼神的手段,反倒是撞到我手里了。” “说的也是。”福山不禁有些羡慕。 他这辈子凭借一身医术,获取的珍稀药材以及灵药,都不在少数,自己炼丹服药,积蓄不可谓不厚。 若是福山有完整的炼神心法,凭借他的积蓄,其实是有机会自行突破先天的,根本不用走到接天雷这一步。 只是如周清这般,自行突破先天,水到渠成者,数百年来,也只出了一个景阳真人。 福山实是没想到自己疯了之后,清福宫能收到周清这样的弟子,虽然是俗家居士,没有授箓,到底是清福宫一脉。 周清和福山他们商议完毕,接着便下山去做准备。 福山看着周清离去的背影,注意力放在昴日身上。 “师兄,别看了。师弟将来是有望真龙的人物,你这撑死当个蛟龙,再过几十年,非是我们所能望其项背了。”福松酸了一下。 福山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事,只觉得师弟身边的大公鸡,看着眼熟,却回想不起来具体在哪见过。” “眼熟啥?我们几十年来很少分开的,你见过,我怎么可能没见过?总不会你在山里疯癫的时候,见过它?听师弟说,那大公鸡确实是别人从山里找来的。” “不是山里,应该是……庙里?”福山感觉脑袋一阵刺痛,他又疯了。 “庙里?” 第80章 刺月 周清回到小院时,林小姐正在外面等着他,手里拿着一本古籍。 “这是哪里来的收获?”周清笑了笑,他知道能被林小姐送到自己面前的古籍一定不简单。 林小姐:“这是从商家堡的库房清点出来的武学,你不是让郡主读书练武吗?我想着郡主博学多闻,便将一些古籍给她浏览,看能不能帮你做些筛选,于是她从里面找出了一本剑谱。” 周清这些年看的书太多,因此会让林小姐这边整理出一些古籍孤本,隔一段时间送到自己这里,他再做进一步的筛选,看看哪些没看过。 其实大寺庙里的佛子修行时,便有专门的经纶僧,替其做类似的工作。 周清邀请林小姐进入院子,先看了看她最近练武的进度。 “这拳法对了,不过你的发力方式不对。” 周清做了个示范。 这一招乃是周清从鸟戏以及鹤形术延伸创造的拳法,唤作“飞燕回巢”,轻盈中带着割草一样的杀机,劲力贯通凝聚于一点,如同鸟喙、鹤嘴。但力量是一沾即走,如蜻蜓点水。 虽然是一招,实则饱含形、意,气机渺然,有一丝仙气。 周清是根据郡主、林小姐她们作为女性的身体特点创造的这一个杀招。 既是杀招,亦包含养生术在里面。 “看明白了吗?我传你的咏春拳,本身就有些鹤拳的味道,无论是我给郡主的鹤形术,还是你的咏春拳,实则都和‘飞燕回巢’贴切,但劲力要纯,你的发劲还是有你家学的影子,未免劲力冲突。” “原来如此,我是下意识的行为。” 周清点了点头,“其实融合不同的发劲路子,本是武学宗师必然走的道路,只是功夫要先练纯,再融合,然后去芜存菁,自成一家。” “哎,我是不是练武太晚了,虽然有你教我,可我依旧感觉到前面的路很遥远,远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很羡慕郡主,她的天赋比我好,一定会比我走得更远。而我,基本没有先天的希望。”林小姐是生意人,计算利弊得失是本能,她看来练武就好像是做一个生意,已经提前看到了这个生意到底做不做得成。 周清微笑:“如果说先天的希望,那我可以说,包括许多大派的掌门在内,你和他们成就先天的希望差不多,因为要成就先天,本身是需要奇迹的。这本就不是一件付出就必定有收获的事。” 其实福松要不是接天雷之后,有周清在旁边照顾,以五脏雷音、金针等,帮助福松渡过接天雷之后的生死劫,福松最好的结果多半是瘫痪在床。 这还是福松在先天前,通过周清,有了好几次机缘,服用了灵丹和红蟒血肉等,并在周清帮助下清新了脏腑,焕发出青春的情况下。 可想而知,其他人成就先天有多难。 当事情难到一定程度,那对绝大部分人而言,难度都是差不多了。 林小姐:“我会尽力的,不成功,始终是我的遗憾。” 周清轻轻一笑,“你不要这么伤感,搞得好像一下子生离死别似的。你这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了。我教你这些东西,你坚持下去,长命百岁不是问题,那你往后的生命,还有七八十年,七八十年时间,会发生什么,谁说得准?” 人生的机遇,谁能想得到呢? 七年前,周清不过是一个童生而已,还在为道试担忧,为温饱发愁。如今他已经是先天境界,坐拥江州,退可割据自守,进则问鼎天下。 汉高从流亡山中到天下共主,不过八年而已。 明太祖开局不过一个碗,谁能想到他最终能坐拥天下呢? 而汉高明祖,最终身边陪他起家的人,都封侯拜相,取得原本无法想象的成就。 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也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最先享受到这好处,还不是林小姐、胡屠户他们,而是福松。 否则胖师兄,凭什么成就先天。 周清又陪林小姐说笑一会,两人谈了如今天下的局势。北方战事的消息渐渐传出许多细节来,如今京城没有被攻破,陆续有依旧忠心周室的勤王大军到了京城,草原蛮族不擅长攻城,而且据说皇宫那位太监老祖和草原武圣达成了某种协议,草原蛮族有退兵的迹象。 可这段时间,安平道已经做大,一时半会间是灭不掉的。 周清从这局势来看,又有些像元末了。 不过藩王造反、草原入侵、妖人起事、地方割据、天灾人祸不断,这些堆在一起发生,大周朝灭亡是注定的。 “乱世中,越早出头,越是为王前驱。而且先看看吧,不知道这位安平教主,能不能抗住反扑。” 如果大周皇室,想要快速平定安平道的造反,最好的办法是请太监老祖进行斩首,这样一来,至少可以暂时治标。 但治本是不可能的。 老百姓是活不下去了才会造反,而不是为了造反而造反。 对于统治者而言,解决不了这个根本问题,那么统治的基础便荡然无存了。 而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死人,人死得足够多,自然资源就空出来,一乱一治,自古皆然。 或者换个说法,那就是不需要解决百姓活不下去的问题,只需要解决活不下去的人便可以了。 “所谓太平盛世,其实是钱会流向本来就很有钱的人,盛世的美好总会留在那些极尽享受的人身上,而苦总是给能吃苦的人。”周清轻轻感慨一句。 林小姐不禁一震,这…… 苦总是给能吃苦的人。 “所以统一天下不难,只要能做到让那些能吃苦的人,也能有收获,自然就会有无数人死心塌地跟着。” “不难?” 周清认真道:“不难。谁能做到,谁就能重新统一天下,但这个时机也很重要,不能太早……” 统一天下不难,难的是治理,是统一之后的利益分配。 故而自古以来的说法是“平天下”。 关键就在于“平”。 一个旧有的平衡打破,然后达到一个新的平衡,谁主导了这个过程,谁就可以“王天下”。 林小姐本来对未来的发展有些迷茫,现在她似乎找到了一些方向。 …… …… 剑谱是古文字书写的,与回春符典以及当初胡铁匠找他翻译的文字,一脉相承。 周清对此已经十分熟悉。 元明月显然认得这些文字,甚至还在上面写了几句注释。 她不是随意注释,而是划出关键。 仙寥 第125节 “刺月。” 剑谱的关键便是刺月,这是上古剑道,以剑术凝聚日月精华,和太和派的日月炼神有异曲同工之妙。 “刺月”和“劈日”是两大秘传。 刺月是向月光进行刺击,劈日是劈散日光。 关键在于其神。 “这两招不是剑芒之类,关键在于速度,一旦练成,出手的准心、速度,都会来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 周清取来自己的铁剑,原先淬毒过,有锈迹,现在已经打磨光滑。 以他如今的实力,除非绝世神兵或者传说中的法器,否则一般的兵器,对他意义都是一样的。 铁剑跟随他有几年了,两者间有微妙的感应,周清用它练剑顺手,没有想过再换。 至于淬毒? 他现在要对付的存在,一般的毒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周清决定先试试刺月。 不停的刺出铁剑。 一次……一万次。 周清毫不知疲倦,到了一万次才收手,观察养生主: 刺月(熟练)。 “果然,以我现在的底子,学什么功夫都很快,不过刺月发力关键,我能以神念轻易掌握,虽然只是熟练,配合我的真炁,速度和杀伤力,足以对先天高手造成不小的威胁。” 周清接着又让林小姐准备了一把七石弓。 更高等级的弓,只有皇宫大内以及底蕴深厚的大势力才有了,传说皇宫有一把神弓,以特殊手段制作,能杀人于数里外,威力强大的不可思议。 但这样的神弓,显然起码要先天高手才能拉动。 皇宫大内,周清是肯定要去的。 但绝不是现在。 他觉得将两老道的疯病治好,再考虑皇宫大内的事,这样比较稳妥。太监老祖进阶先天超过一甲子,这样的老物,不说本身实力,肯定还有其他摸不清的底牌。 “自宫炼气之辈,始终不是名门正道的行径。我、两位师兄和老张都是名门正道,时机一到,可以好好劝说对方,与我等一起参悟大道。若是不听劝,此等外道,也不必跟他讲什么江湖规矩。” 其实周清也明白,太和派和清河王府几乎一体,现在清河王造反,如果太监老祖还站在皇宫那一边,老张铁定睡不好觉。 老张他,也不是什么善类啊。 世人只知道周清、张敬修刚进阶先天,其实对清福宫二老知之甚少。 只知道二老功夫很高,但是先天这种级别,只有迷情道人这等层次的黑榜前十高手,才能在对方出手时,有所体会。 一般的罡劲武者顶多感觉出差距,却无法将这种差距的具体感受弄清楚。 而且说到底,不是先天,怎么能明白先天? 太监老祖、草原武圣,已经被周清归纳于邪魔外道之流。即使是先天,也是过去式的先天,不是新时代的先天,如果不能主动融入新时代,接受周清他们这些正道人士的感化,那就只能将其打倒了。 差不多十日过去,周清成功将刺月修炼到精通,至于更高深的劈日,则是没有修炼,时间来不及了。 他观察天象,知道再过一两日山中应该会有一场极大的雷暴雨。 这种天气,妖鹤打不过他们,也不敢飞走,不然直接迎接天雷的洗礼。而且妖鹤会喷火,在雷暴雨时,其喷火的神通,自然大为削减。 占据天时的情况下,周清他们解决妖鹤的把握会大上许多。 小蛇已经被周清收服,养在家里。 周清和知善他们集合,带着昴日、小蛇,有小蛇带路,进入山林中。这次再进入山林,周清心中默念猛虎杀生经,没有神念化出猛虎法衣。 他现在完全有种山中君王的心态。 猛虎,又称之为山君。 在山野森林中前行,各种状态都有些微增幅,如果将猛虎法衣化出,他的反应、速度、灵活等,都会上一个台阶。 甚至偶尔有路过的动物,都会受到周清意志的影响,像伥鬼一样受周清的调遣。 “或许我应该每年抽一部分住在山林中,感应气机。”周清生出一个念头,他在山林里的增幅实在越来越明显了。 不过不能住太久,否则猛虎兽性会影响他的潜意识,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但是几十年下去,周清很怀疑,他甚至能拥有部分山神的权柄。 尤其是与山林气机深层次结合,天人交感越深,哪怕遇见实力比他强大的高手,周清都可能战胜或者杀死对方。 同时,周清还隐约感应到三四个让他心中惊颤的禁忌之地。 “应该是大山深处,最恐怖的禁忌地方了,应该有什么强大的凶物存在。” 除此之外,令他感到气息最可怕的地方便是小蛇带他们去的地方,正是妖鹤所在。 周清没有急着接近,而是对知善说道:“我们先在附近歇息,等到雷暴雨出现再行动。” “小师叔,这两日当真会有雷暴雨出现?” “会的,先天中人,对天地有气机感应,如果本身精通天象,预测风雨雷电很正常。”福山开口。 他刚好又到了短暂清醒的时刻。 古代一些赫赫有名的相师,即使没有先天的境界,其本身精神也必定十分强大,能气机感应,判断天气。 如此一来,自然铁口直断,令世人推崇。 “不过我们能感应到,妖兽开启灵智,本身也是修行生灵,同样能感应到,它现在警惕性肯定很高,我们再靠近一段距离,估计就会被察觉到。”周清说道。 福山:“师弟,我大约还有半刻钟的清醒时间,既然我在此时清醒,合该我们这趟会不虚此行。让我先去探探虚实。” 他话一说完,便如一团轻烟去了远处妖鹤所在的位置。 “以师兄目前的修为,做到踏水而行,踏雪无痕,都不是难事了。”周清暗自感慨。 虽然周清积蓄深厚,可是炼体的修行,还是不及福山。最关键原因便是福山先天之后,这七八年时间里,除了吃饭睡觉,便是修炼了。 不过先天的修行,越到后面越是艰难,这一年时间里,福山的气血提升很小了,进步变得无比缓慢。 说到底,先天之后有一段福利期,那就是气血蜕变,重获青春。 等于肉身第二次发育,还是逆生长。 过了这段时间,即使无比努力,进步也会慢许多,而且不时会遇见关卡。 福山在重新发疯前回来,用神念告知了周清妖鹤的具体位置,亦是朱果的位置,那是一个不足三丈的平台,周围十分陡峭,朱果长在山壁上,一共有三株。 其中有一株的朱果尚未成熟,剩余两株的朱果都被吃光了。 未成熟的朱果共有六颗。 而且福山还说了,那个地方,似乎还有点蹊跷,无端有许多云雾生出来,像是古籍中的阵法。 “天然长出三株朱果,显然不像是正常的事。”周清心道。 小蛇是凭本能找到了朱果生长的位置,在那里栖息,后来又被妖鹤赶走。但原先朱果没被其他兽类发现,也是有些蹊跷的。 除非原先发现不了。 福山的说法,让周清可以理解。 正因为有阵法的存在,使得朱果被隐藏了。 现在多半是阵法失效许多,故而朱果露出踪迹,最先被小蛇凭本能找到。 阵法不是普通先天高手能布置的,可能是古时候的炼气士。周清近来翻阅古籍,判断出以前的修炼者偏向于炼气,气血武道是近几千年来才崛起的。 这和天地间灵机稀薄有关。 灵机浓郁,炼气容易,突破先天的难度会降低许多,而且灵机浓郁,更容易诞生灵药,外丹盛行。 说到底还是跟资源有关。 近几年的天气越来越怪异,而且周清听武镖头说,现在出现闹鬼传闻的地方变多了,一来和乱世有关系,二来多半和天地变化,有了妖魔鬼物发展壮大的空间。 搞不好是灵气复苏。 即使如此,这灵机也还是无比稀薄。 周清知道这里面的秘密,非是他现在能参透的,只要实力不断提升,便能占据先机。 即使古籍里记载的炼气士,也是十分稀少的。 仙途在哪个时代,要想踏上此路,都无比艰难。 往后每走一步,同样步步维艰。 周清目前已经得到好几个以前黑榜前十的高手接天雷失败的传闻。他们见张敬修、周清跨入先天,自然以为自己也能行,结果现实是血淋淋的。 现在肯定还有人觊觎周清他们突破先天的秘密,只是暂时没人敢跳出来。 周清默默思考,然后分派辟谷丹给大家食用,包括昴日之内。 感到体内气血充盈,周清默默诵念清心诀以及大学开篇,心思澄明,进入一种感应天地气机的玄妙状态。 某一刻。 他体内发出雷鸣,紧接着福山、福松也发出雷鸣。 天人应和! 天空中,一声雷霆爆响,震荡山野。 暴雨顷刻间,倾盆而下! 哗啦啦,雨幕占据天地之间。 “行动。” 第81章 炼气士 周清先让小蛇攀爬上山壁。 仙寥 第126节 养蛇多日,用在此时。虽然是磅礴大雨,电闪雷鸣。小蛇回到老家附近,显然生出迫不及待的情绪。 朱果生长的地方,正也是最适合它生长发育的场所。 一阵电光将天空、山壁点亮。 小蛇爬到了山中的平台,一声蛇嘶,立时引起正在平台不远处,一个洞穴里休憩的妖鹤的注意。 引鹤出洞。 周清和知善他们分作两路。 在妖鹤展翅扑杀小蛇的时刻,知善请师父、师叔同时出手。 电闪雷鸣,磅礴大雨。 天地间的气机也混乱不堪。 这时候周清的神念都受到强烈的压制,感知的细节远不及平日。 福山的速度极快,在大雨中划出一条白线。 妖鹤的利爪扑杀小蛇落空,因为小蛇极度灵活,蛇身避开妖鹤的一击。雨水中,妖鹤的利爪依旧在岩石地面上划出火星,生出深深的裂痕。 这时妖鹤已经察觉到福山的到来。 鹤拳、鹤嘴劲! 福山和妖鹤肉搏起来。 一白一红。 妖鹤明显有些迷惑不解,眼前的人类怎么给它一种同类的感觉。只是妖兽本能感到威胁,振动翅膀,在平台上跟福山搏杀起来,岩石凸起形成的平台,历经岁月,有一股神秘力量加持,居然将妖鹤和福山打斗生出余波承受下来。 福松很快跟上,在旁边佯攻。 两个老道虽然处于发疯状态,可是应对妖鹤时,配合无比巧妙。 周清看得出来,回春符典和太岳真形符典到底同出长春不老功残篇,本源一致,这使得福山、福松两人出手,自然而然气机融洽。 但这更显出妖鹤的不同凡响,巨大的鹤爪,不时在雨水冲刷的山壁岩石上撞出火星,每一击都威力十足。 要不是福山做主攻,福松怕是早已挨了一记鹤爪。 福山几次和妖鹤实打实对撞,巨大的撞击声,仿佛惊雷一样。 到底是顾忌天雷,妖鹤不敢飞到高空,而暴雨倾盆落下,妖鹤显然有些顾虑,没有喷火。 周清冷静地张弓搭箭,寻找命中妖鹤要害的机会。 而不远处的朱果树,犹如红珊瑚般,旁边生出水波一样的清光,保护朱果树。 显然朱果是人为栽种,附近有阵法保护。 只要不是直接攻击破坏,不会受到打斗余波的影响。 在福山又一次和妖鹤硬碰硬的时候。 周清终于找到机会。 嗤嗤! 利箭破空,在暴雨中穿行。 一声尖锐的鹤唳,清晰地穿过暴雨,来到周清耳中,周清都不免微微恍惚。 他射出的铁箭没有命中妖鹤的要害,而是被翅膀挡住,但妖鹤的翅膀显然被铁箭贯穿,只是妖鹤一声鹤唳,居然硬生生将利箭甩出去。 利箭插进山壁中,火星迸射。 妖鹤显然被激怒,双翅拍打,有妖异鲜红的血液溅出,巨大的热气和热浪,居然一下子将周围的暴雨震开。 福山本能地感到危险,拉着福松倒退。 周清看见妖鹤的鹤眸露出诡异的凶光。尖锐的鹤唳再次响起,一道仿佛突刺的火焰,射向周清。 速度之快,犹如周清刚射出的利箭。 周清闪身避开,但是妖鹤显然认准了这个伤害自己的人类,居然不管福山、福松,朝着刚刚在山壁里踩着一块凸起岩石上射箭偷袭自己的周清而去。 周清不退反进,反而一个虎纵,错开妖鹤,来到刚才的平台上。 妖鹤一个折转,杀回来。 这时候周清又是一箭射向妖鹤。 速射! 连珠箭! 呼吸不到,周清极速拉弓,连射三箭。 妖鹤双翅形成护盾,将利箭挡住。 周清知道这是因为他连珠箭,弓弦没有拉满,力道不够的缘故。 不过他本意是阻碍妖鹤一下,这时周清拔出铁剑,趁着妖鹤挡住利箭,张开双翅靠近的时候。 “刺月。” 如雷轰电闪,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周清抓住妖鹤扑杀过来,露出的破绽,一剑刺中鹤眸。 此鹤哪怕浑身如精铁,眼睛依旧是其脆弱的要害部位。 劲力勃发,真炁灌入。 鹤唳之声大作。 暴雨中,妖鹤受了重伤,凶性大发,正要不计代价的反击周清,此刻昴日杀出来。 它得了周清指令,一直在旁边寻觅时机。 直到妖鹤被周清“刺月”伤到,破绽大露,昴日的鸡爪当即抓向鹤头。 不止如此,小蛇抓住机会,趁机蹿出,咬住妖鹤的腿,剧毒进入妖鹤的体内。 福山、福松在知善的指引下,再度杀回来。 妖鹤甚至都没来得及再次喷出火焰,就被周清他们一拥而上,酣畅淋漓地打死。 其中昴日下爪是最狠的。 它可能有点危机感,生怕虎王收了妖鹤,让自己的地位下降。 周清有点可惜,如果活捉妖鹤,收来当个坐骑似乎也不错,毕竟周清现在还不会飞。 将来留个昔人已乘黄鹤去的典故,听着多带感。 不过万一是什么驾鹤西游,似乎也不吉利。 实则打死了也不错。 这种成年妖兽,野性、凶性十足,收服的可能性极低。还得防备对方有什么奇特能力,如果看顾不周全,带回去肯定会伤到身边人。 先前的狐狸、血蟒都给胡村造成人命损失,何况这只凶恶不知多少的妖鹤。 周清先是取了内丹,让知善他们看着妖鹤尸体,这次小蛇也出了大力,它显然恨极了妖鹤,全部毒液都用了出来,现在十分萎靡,任由雨水冲刷。 周清则是去了朱果附近的洞穴,这洞穴有六七尺方圆,看起来黑黝黝的,是很深。 他点了火折进去,里面是一个石室,石榻上有一具白骨,边上放着玉石。周清猜想白骨就是洞穴原本的主人,布置保护朱果阵法的炼气士。 他微微一礼,然后拿起玉石,输入真炁。 这类玉石张敬修提过,里面可以记载信息。 他一边输入真炁察看玉石里的内容,一边用神念小心翼翼防备周围。 玉石的内容很快被周清阅览大概。 “阵道基础,五行迷踪阵……” 原来这个洞穴主人道号青灵子,乃是修炼阵道的炼气士,一生成就极为有限,才炼气四层而已。他也是得了古代炼气士的传承,靠着前辈洞府留下的丹药,方能炼气成功。 “原来有一种叫做凝气丹的丹药,可以帮助人在没有先天境界的情况下修炼真炁,除此之外,身具仙体的人,可以直接炼气。气血武修突破先天,最大的作用是让身体达到类似仙体的部分效果。” “难怪先天才能修炼真炁,原因在这里。不过光有凝气丹,凡人也不能直接炼气,还需要服用洗髓丹。洗髓丹有类似突破先天的效果,但比起突破先天的武者,炼气的效果又差了不少。” 玉石里面的内容还提过凝气丹的主药之一便有八品叶人参,此外还有朱果等灵药。 洗髓丹则需要玉髓等灵物,制作成本极高。 不过凝气丹、洗髓丹,对修炼者本身也有不小的作用,服用凝气丹可以加快炼气的进度,洗髓丹则可以进一步改善先天武修的体质。 青灵子便是靠着前辈留下的洗髓丹、凝气丹成为的炼气士。 他炼体的修为仅仅勉强到炼体一重,跟福松估计差不多。即使如此,凭借炼气四层的修为,他也在世俗里留下过一些传说。 在青灵子遗留的信息里,他一生中只见过三个先天高手,至于炼气士,更是一个都没碰着,修炼之途,十分寂寞,而且终其一生,止步在炼气四层。 最后隐居深山,与一只刚开启灵智的妖鹤为伴。 不过青灵子的遗言里,十分后悔。他过于沉迷于钻研阵道基础,反而忽略了修行,否则可以突破炼气四层。 阵法之道,博大精深,非精神力强大的天赋异禀之人钻研此道,很难取得进步。 周清放下玉石,给青灵子收敛了尸骨,埋在洞府里,并就地取材,立下石碑。这时候,外面放晴,有阳光进来。 周清即使不点火,也凭借惊人的目力,视石室如白昼。 不过他虽然收敛尸骨,将青灵子埋葬。 也没有获得其他好处。 看来青灵子是没考虑到有后人来给他收尸的事。他在玉石里提过,自己为了修炼,保持童子身,一生未曾婚娶。 收过三个弟子,但各怀鬼胎,后来不想让他们找到,才在晚年躲进深山,并将自己曾经寻到的三株朱果移栽过来。 因此周清也得到了移栽朱果的法门。 朱果的移栽,需要配合聚灵阵,不过即使如此,移植的地方,也得是风水宝地。 聚灵阵,风水宝地? 周清第一时间想到了小院,大桑树显然很是特殊,从风水来看,他住进小院后,一向运势不错。 仙寥 第127节 反正可以先移植试试,不行就移植去清福宫,清福宫肯定算得上风水宝地。 而且有了聚灵阵,他还可以尝试种植其他珍稀药材,看有没有什么效果。 聚灵阵有用的话,还可以在清福宫布置一个。 不过,前提是先参悟阵道基础。 周清出去之后,先尝了尝妖鹤血肉。虽然妖鹤中了小蛇的剧毒,但本身是火属性,解蛇毒的能力很强。只是在死之前,在剧毒作用下,气血大为削减,妖力衰弱。 他判断出蛇毒已经被妖鹤本身消解掉,因此放心。 要不是知善拦阻,福山和福松早就凭借本能开吃了。 周清取了内丹,妖鹤血肉只要了极少部分,其余小蛇、昴日分到了内脏。余下的都给了知善带走。 至于骨骼皮毛周清则是留了下来。 妖兽的血肉要趁新鲜吃,知善他们拿的最多,准备回去之后,大部分先让师父师叔服用,余下的分给师弟们和其他弟子尝尝。 至于周清那一小部分,知善则是替周清带回去,分给林小姐、胡屠户、郡主三个。 周清暂时留在平台,参悟阵道基础,并让知善后续将林小姐请来。 周清既是要看护朱果,也需要林小姐过来,帮他准备一些移栽朱果所需的东西,包括布置聚灵阵所需的东西。 过了两日,知善他们护送林小姐到来。 有两个先天高手护送,虽然山林深处很危险,林小姐也自然平平安安到了。 “我还是第一次进山这么深,有些害怕,又感觉与世隔绝,心里安静。我现在看昴日,都像是有了些仙气。” 周清笑道:“这叫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此处有位炼气士前辈,晚年在深山隐居,直到羽化。” 他大约说了青灵子的事。 “这位前辈,我好似听过他一些传说,原来真有其人,不是神仙,而是炼气士,不过这样的高人,在我们凡人眼中,也和神仙差不多了。” “其实神仙本来也是人修成的,仙人仙人,总得占了半个人字。青灵子前辈的事,给我一些感触,一人之力终究是有限的。他如果有一个大势力帮助他修行,即使沉迷阵道,也不至于修为才炼气四层。” 在周清看来,青灵子有些社恐,徒弟心怀鬼胎,第一反应居然是躲入深山? 不过,周清并不奇怪。青灵子的修炼经历确实十分单纯,得了前人洞府留下的机缘,一心修炼,成为炼气士。 跟世俗的交集很少。 这算不算修道误此生呢? 如老张这种世俗里摸爬滚打,最终孤注一掷,接天雷成功的先天,显然更果断,也有杀伐手段。 若是老张有青灵子的机缘,修为肯定会比青灵子高许多。 只是痴汉偏骑骏马走,巧妻常伴拙夫眠。世间许多事都是充满遗憾的。 何况青灵子的性情有很好的一面,他虽然有很大的本事,却没有对世间造成什么破坏,还有些神仙事迹流传,实在很难得。 世间之人能不恃强凌弱,已经很好。 周清接下来跟林小姐交代了有关聚灵阵的事,他要先研究出聚灵阵,再进行朱果的移栽。 这里很清静,适合他参悟阵道基础。 如今对于聚灵阵的参悟,他已经来到略通,距离入门不远。 不过,聚灵阵本身的难度不算高。何况周清也确实感到,阵法参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越往后面难度越是陡增。 如果他要专心阵道,肯定会浪费许多时间。 “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我即使有养生主,也不可能修仙百艺,样样皆精,还是得抓住重点。女徒儿应该也有阵道方面的天赋,过段时间,可以让她试试看。” 周清心里做下决定。 而且他现在想通了一件事,清福宫盛时招收门人超过三百,说不定就是寻找能直接修炼长春不老功的人。 但显然没有寻到这样的人。果然身具仙体,直接炼气的存在,无比罕见。 长春不老功分解成符典,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毕竟成先天后,必然能修炼长春不老功。 “我先天之前,也不能直接修炼长春不老功,看来我也不是仙体。”周清略感遗憾。 他打算从胡村里,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能直接炼气的。 周清在胡村的人威望很高,如果里面出现有身具仙体的弟子,他可以尝试培养。 如果是胡村以外的人,周清考虑到青灵子的前车之鉴,信任感会降低不少。 说到底,古代世界里,周清作为举人,胡村人身田产都是依附他的,连村名都改成了周庄。 周清的威望,在胡村只会越来越高。 如今清福宫新招收的弟子,也是来自周清在社学里教过的学生。 反正他时间充裕,慢慢来。 何况能不能培养出一位炼气士,对他而言也不是必须完成的事。毕竟他的年纪,远没到选接班人的程度。 相比之下,周清更对所谓的仙体感兴趣。 周清也清楚,没有足够的资源,即使是仙体,炼气的成就也不会太高。先天和炼气士在这个世界如此稀少,很大的原因跟资源有关。 “想要更多的资源,看来扩张势力是有必要的。” 周清的计划是稳步扩张,扩张太快,队伍就不纯粹了。 在深山里修炼,确实给周清不一样的感觉。身边是昴日和小蛇陪他,周清还不时去打猎,身上的辟谷丹也足够。 他有种回归自然的感觉。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无形间神念隐隐有突破炼气五层的征兆。 他有些哭笑不得。 炼气的进度依然缓慢,先天的气血蜕变还没完成,反而炼神的进度又要往前迈一步了。 若是福山他们知晓周清没有无象心法,炼神的进度也稳步提升,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其实我炼神的过程,无形间抽走身体的精气,这也是炼气进度缓慢的原因之一。” 周清感受神念即将突破炼气五层的征兆,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伴随神念进步,周清自然而然将聚灵阵入门,完全满足了布置聚灵阵的要求。 他昴日带消息去清福宫,让知善带着福松、福山他们来先帮忙看守朱果,周清打算回小院布置聚灵阵。 而且在山林呆久了,他燥性起来,兽性也对自身产生影响。 需要大桑树的阴气中和一下。 回到小院,见到愈发茂盛挺拔的大桑树,周清心念一动, “不知这次聚灵,能对大桑树造成什么影响?” 第82章 药园 花了差不多十日,周清才将聚灵阵布置完成。为此他还在阵眼里,放置了红蟒的内丹。 内丹有聚敛灵机和吸收日月精华的效果,放在阵眼里,能增幅聚灵阵的效果。其实青灵子提到过,如果能有灵石催动聚灵阵,效果是最好的。灵机是灵气和天地间各类气机的结合体。 灵石中便有大量的灵机存在,可以用以催动阵法,提升阵法威力,辅助日常修炼……,作用丰富。 但是灵石无比珍贵,青灵子自己也只是从前辈洞府里得过五块珍贵无比的下品灵石。 而灵石也有不同属性,与自己功法同属性的灵石,用来辅助修炼的效果更好。 反正青灵子的语气里,显然对灵石无比怀念,像是什么绝世珍馐一样。 不过,周清觉得青灵子夸张了,灵石真那么厉害,青灵子还能只是炼气四层? 但人就是这样,小时候吃过什么好东西,会记忆很久,难以忘怀,记忆还会美化它。 聚灵阵如果没有内丹或者灵石放入阵眼,那么效果会大打折扣,但比一般的风水阵厉害,人长期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而然能身体健康,不容易生病。 周清其实比较怀疑,这个世界的一些风水阵,可能就是从聚灵阵简化出来的。因为他看过一些风水书籍,里面有些原理和风水阵相似,并且更加高深。 内丹放入聚灵阵的效果其实也不如灵石,但这样做对内丹也有好处,可以通过聚灵,使内丹得到一定程度的淬炼,化解里面的煞气、妖气。 这样的内丹,用来炼丹,品质会更好一些,炼丹成功的几率也会有些许提升。 不过青灵子没有用内丹炼制丹药的丹方,倒是有凝气丹、洗髓丹的丹方。而且青灵子本身炼丹的天赋也一般。 他曾经花费极大的代价,尝试炼制了一炉洗髓丹,结果还失败了,为此难过了许久。 其实周清得到那块玉石,更像是青灵子的日记。 这种记录方式是以神念为主,故而能记录许多内容。 周清再次检查了一遍聚灵阵,然后开始向聚灵阵输入真炁。炼气士将真炁称之为法力,不过青灵子说他肉身进阶先天之后,法力有了些微变化,因此真炁和法力依旧略有区别。 这些变化显然是更好的。 总的来说,真炁比青灵子最开始靠凝气丹和洗髓丹修炼出的法力要浑厚耐用。 不一会,周清疲累的靠着大桑树坐下,没想到催动聚灵阵,居然将他的真炁耗干了。 不过,很快周清体内的气血经过炼精化气,补上了刚才的消耗。为此他神念同时有些许损耗。 长春不老功里面同样提到过,真炁和气血、精神息息相关,故而长春不老功残篇能分解出回春符典和太岳真形符典两大气血武修的功法。 但真炁显然主体依旧是精气神三者中的气,亦是炼精化气的气。 伴随聚灵阵缓缓启动,周清神念放出,细细感应周边灵机的变化。聚灵阵主意是在院子里,将大桑树的树干囊括了进去。 数个时辰过去之后,周清感应到周边灵机不再增长,来到一个阈值。他继续观察了一天,发现灵机的增幅并不稳定,随着时间有所变化,而且每段时间,灵机给他的感觉不同。 有活泼,有沉寂,有暴躁…… 这些都是以前体会不到的。 综合来看,子时前后的灵机最让他受用,很适合修炼。 仙寥 第128节 他中间换过妖鹤的内丹,再启动聚灵阵,发现最大的区别是灵机更暴躁一点,但问题不大,多念几次清心诀就行了。 “看来血蟒内丹和妖鹤内丹没有层次上的差距,或者内丹用在聚灵阵的效果本就是如此?” 不过妖兽同层次之间实力的差距,确实更多在天赋上面。 妖鹤的天赋,显然比血蟒高不少。 现在小院的灵机比过去浓郁了大概三倍,但实际上,原本小院的灵机就无比稀薄,所以提升确实是有限的。 “暂时没内丹的丹方,妖鹤内丹也是闲置着,不如在清福宫也布置一个聚灵阵。至于妖鹤内丹引起的灵机燥性,通过清心诀可以解决。” 周清现在察觉到清福宫也有稀薄的灵机产生,但是浓郁程度比小院还要弱不少。 显然天地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只是显然这个变化的过程会很漫长,他判断会以百年为单位。 周清弄好聚灵阵之后,先去将朱果移栽回了小院。知善他们也可以回去了,不过福山居然有点不想离开那个山洞。 知善花了好大功夫,才将他请走。 周清倒是清楚为什么,因为青灵子的洞府,同样有聚灵阵存在,只是没有灵石、内丹催动。 朱果移栽回小院之后,周清发现朱果的成熟速度明显加快了。 他此前在青灵子洞府呆过一阵,观察过朱果,移栽过后,朱果的果树显然没有不适应,反而生长得更好。 周清又找了一些珍稀药草,栽种在院子里,明显长势更好了。 他后面在清福宫布置了聚灵阵,同样试验了一次,显然效果不明显。 周清猜测和大桑树有关。 布置聚灵阵之后,周清感觉大桑树不时传出一种舒缓的情绪,对他似乎更亲近了,而且他汲取大桑树的阴气,比以前修炼的效果好了一点。 总体来说,聚灵阵的效果还是让他颇为满意。 周清于是将小院改造成药园,又在旁边修建了居住的屋舍,以及堪比清福宫的丹房。 周宅改成了外宅和内宅,内宅便是药园,外宅用来招待客人。 其实也难得有人拜访他,因为周清吩咐过,如果是周庄的人或者以前陋巷的故人有事相求,胡屠户那边可以酌情做主,但不能是违背道义的事。 朱果大概年底前就能成熟。 周清有将其炼丹的打算。 他提前要做些准备,比如丹方。 …… …… “大师兄,这次唤醒你,乃是想和你研究凝气丹。” 周清又是先唤醒福松,然后和福松联手唤醒福山。他这次是想和福山讨论凝气丹的事。 凝气丹所需的八品叶人参周清是肯定没有的,但药方删减是常事,周清还有从商家库房清点得来的一株颇具灵性的雪参,还有千年何首乌。 何首乌是有副作用的,但也可入药。 周清和福山迅速用神念交流、讨论,斟酌凝气丹的丹方。 两人都是医术大家,而且福山的炼丹术造诣同样不浅。周清是初阶炼丹术(入门),在世俗眼里算是炼丹大家,不过于仙途而言,只是刚起步。 福山讨论得兴起,甚至冒了一定风险,主动延长了自身清醒的时间,他疯病的根源,实际上是炼神不够,需要通过发疯的状态,降低精神的损耗。 在福山和周清的讨论下,决定用雪参代替八品叶人参的效果,并做了许多删减,凝气丹减配严重,效果也会降低许多,但应该能炼制出来。 新的删减方还需要用普通的珍贵药材替代,进行药性上的试验探索,但大体思路已经被福山和周清确定下来。 周清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终于将减配的凝气废丹弄出来。 虽然是废丹,但是对气血武修颇有效果,只是对先天高手没用,只能当辟谷丹之内服用,或者补充气血损耗。 “凝气不行,凝血足够。”周清干脆将凝气废丹改名凝血丹,先给元明月、林小姐、胡屠户她们服用,等后面这些珍贵药材收集得足够多,再给清福宫的弟子们。 至于知善,周清打算等凝气丹的减配版,也就是次品凝气丹练成之后,给他试试凝气丹的效果,看能不能增加知善的积蓄,让他有望达到福松突破先天前的层次。 知善为人忠厚老实,周清还是希望他能突破先天的,但他资质确实差福松不少,年纪又大了,先天的希望其实同样无比渺茫。 但他长期和福山、福松在一起,又是另一个机缘,因为无形间,知善的体质受到福山、福松练功时雷音的影响,有种潜移默化的改善,这是长期的过程,而且是无意所得。 说不得就是知善的机缘所在。 何况福山、福松迟早会彻底清醒过来,届时两大先天高手相助,即使知善不能先天,估计也能提升不少,活到天寿。 可以说,以周清为核心的小团体,明显区别于世间其他的名门大派。三个先天,其中两个擅长炼丹和医术,周清更是二十出头的先天,目前看来,势力不大,实则一切欣欣向荣,最终的结果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势力或者割据一方的势力那么简单。 “胚胎版本的仙宗、道宗?”周清略带自嘲。 不过他确确实实和以往的先天高手都有区别,赶上天地间的灵机略有复苏,无意中推动组建了一个修仙势力的胚胎班底。 林家、黑虎帮可以看做外门俗世势力,清福宫看做内门,周庄是依赖仙宗的凡人…… 往后以林家、黑虎帮等外门俗世势力为核心,还可以用来掌控朝廷。 “其实夺取江山,不一定要做皇帝?”周清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发展才是硬道理。 落后是要挨打的。 说的就是以太监老祖、炼丹皇帝等为首的落后势力。 次品凝气丹的前期准备,周清大概完成,又是到了入冬时节。周清叫来元明月。 “师父安好。”元明月一个人居住在城里的院子里,重复之前周清走的道路,读书练武。 不过她不用考科举,看书以自身兴趣为主。 她主要看的书籍,更多是道家养生方面,而且清心诀是周清布置给她的功课,元明月没有一日落下。 “难得你耐得住寂寞,接下来你到外院住着好了,我准备传你一样炼气士的手段,看你有没有造化学会。” “外院?可是师父的宅院里没有住过女子,连婉儿姐姐都没住过,我住这里合适吗?” 元明月虽然被周清收为记名弟子,来到江城后,即使几乎不出门,依旧能感受到一些外在的排挤。 尤其是黑虎帮、林家方面的人,每次送物资来,或者给她打扫院子,都会若有若无暗示她,林小姐才是大家认可的主母。 她若是一开始就住进师父的院子,恐怕受到的敌意更甚。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她虽然是郡主,也无意争什么地位,只是想跟随周清修炼,拥有一个好身体。 若是能有师父十分之一的本事,她也能帮到父王不少忙。 而且她来江城,何尝不是清河王府交给周清的人质呢,这会让江州和清河王府的合作更紧密。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开罪林小姐。 “无妨,她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外院想住就住的,而且她还能带一个丫鬟过来住。此外,你们每日可以有一段时间来我内院的药园修炼,对你们的修行颇有好处。” 周清一番话打消了女徒儿的顾虑。 林小姐可以带一个丫鬟过来,本身就说明了地位。 其实周清提过,愿意正式娶林婉儿为妻,反倒是林婉儿自己不愿意。因为林婉儿考量利弊,如果做了周清的妻子,她再抛头露面,处理各方面的俗务,便有些不合适。 作为世俗人,总归是要受世俗道德标准看待的。 她一个商户之女,贸然成为周清这样风云人物的正妻,必定会有更多人打她的主意,用她来威胁周清,或者让她吹枕边风。 即使现在,她都有类似的困扰。 只是林婉儿见周清也不想娶元明月为妻,心里也颇感意外。 如今,两个人反倒是成了周清的女徒弟。 只是元明月和周清实打实有师徒名分。 周清见林婉儿有顾虑,倒是没有强求。如果林婉儿愿意,他娶了便是。若说感情,他对林婉儿肯定是有的,只是还不到深爱的地步。但如果有人伤害林婉儿,周清肯定不会放过对方。 这跟他本身性情有关,和修炼有关。 修炼者离天道近,虽然色身在红尘,终归和世俗隔着一层。 周清也知道,自己伴随修为增加,难免少了些人味,这是缺憾之处,可是凡事不可勉强,人依照自己的天性和追求活着,即使最终结果不好,那也会少许多遗憾。 何况他不可能太无情,也不会是情深之辈。 “世间之事,无非在于取舍而已。”周清心道。 元明月得周清打消顾虑,于是住进了周清的外院。周清将传她阵道基础的前因后果也说清楚了。 “其实师父不说这些,徒儿也能猜到一点。”元明月见周清坦荡告诉她,就是要对她有所利用,也说出心里话。 她这等贵女接触最多的就是人性阴暗一面,生活中充斥尔虞我诈和互相利用。 若是周清说完完全全为她好,她是一点不信的。 而且她对师父有用,反而使她更加安心,人之相交,性情相投固然是一方面,没有一致的利益,也难免渐行渐远。 志同道合,总要有一致的追求,才能同行。 前朝有两位大诗人,青年相交,意气相投,可是一日其中一个才华横溢的大诗人陷入谋反的大案,因此落难,另一位大诗人身居高位没有相助,便从此反目。 两人曾经还是刎颈之交,能托付生死的。 其实是另一位大诗人考虑利弊,知道自己帮了,反而会使自己陷进去,并害了对方。 当然,里面更多是为自己考虑。 只是身居高位,能看清更多权斗的真相,知道不帮才是帮。 落难的大诗人确实理解不到这层面,因而愤怒。 而元明月从故事里,深深明白,两者分歧在很早就注定了,因为走的不是一条路,迟早会分开。 她同时很感激周清实话相告,因为周清本可以不说这些事。 一边传授元明月阵道基础,周清一边观察药园朱果的生长,大桑树在周边栽种了许多草药的情况下,非但没有被分走养分,反而愈发青翠,生出从前未有的灵动之感。 周清一如既往的汲取大桑树阴气,输送气血中多余的燥性阳气,他和大桑树的联系也愈发紧密,渐渐滋生难以言喻的玄妙。 “我修炼五脏,进阶先天,若以自身为道场,可称之为五脏观,五脏观亦是五庄观,大桑树倒是有点人参果的意思。” 仙寥 第129节 周清以西游记隐喻的修炼内容自比,倒是觉察到一点说不出的玄妙。 渐渐日子来到朱果成熟的日子。 这一天,周清睡醒起身。 忽然觉得浑身格外清新舒爽,他对世界的感知变得更加细微具体。神念扩散出去,来到了十二丈的范围。 周清观察养生主, 神念(炼气五层)。 他欣喜不已,神念突破总归是一件好事,同时周清感到气血一阵衰弱,真炁略有衰减,这自然是神念突破,吸收气血和真炁所导致。 此事无妨,很快就能补回来。 他走到药园,刚才神念里已经清晰感知,如今眼见,那六颗朱果,尽皆红艳欲滴。 朱果成熟了! 今天正是冬至。 冬至一阳生,万物始更新! 第83章 发展 周清采下朱果,用玉盒保存,这样能让朱果的药力保存更久,流失更缓慢。 随后,他上了清福宫。 这回周清运气不错,恰好碰上福山清醒。 不过此事和福山自己每次清醒之后,运用医术,给自己做了一些梳理有关,现在他大约每隔五日能清醒一次,并且清醒时间逐渐加长,来到了半个时辰。 至于福松,福山没管,这老小子没大没小,几次借着周清来唤醒他的机会,下黑手。 福山都记着的。 而且福松疯着也是练功吃饭睡觉,醒来差不多也是,区别不大。 “好好好。”福山看着鲜红可人的朱果,笑容满面。 他是一代医道宗师,见到朱果这传说中的灵药,心里自然激动不已。 “此前炼制凝血丹,用了类似朱果药性的药材,但朱果毕竟饱含灵机,而且炼制凝气丹,需要更高温度的火焰。此前凝血丹经受不住这样的火焰,所以还没进行尝试,而且还得师兄从旁协助。” 两人神念交流商议,其实此前便做过许多细节的商讨,这次是等朱果成熟之后,经由福山进一步观察朱果的情况,再做进一步的补充。 虽然两人都是当世中,极为擅长炼丹的存在,可是凝气丹到底是第一次炼制。 此前用普通珍贵药材模拟出的凝血丹,始终和凝气丹有区别。好在周清有养生主,炼制凝血丹的时候,其中有诸多细致的反馈,再经由神念察看,进行推演,对次品凝气丹的成功,仍是有不小的把握。 即使是次品凝气丹,也步骤繁琐,且对火焰要求很高,并需要火焰精纯。这一点,两人打算用真炁催动擒龙功,控制砖窑的高温火焰来解决。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寻一个真阳之地的地肺之火,这种地方很难找,而且江州显然没有符合的地方。” “我已经派人去寻找了,如果离江州近,那就将地方打下来,如果太远,再做计较。” “善。” 周清于是和福山商议出详细的炼丹细节,做足前期准备,然后选了福山清醒的日子,在砖窑利用高温火焰炼丹。 进入砖窑,操纵火窖的火焰最大的难题是承受住里面的高温,周清不但穿上火烷衣,还用妖鹤的火羽编织成两件鹤氅,与福山一人一件,凭借鹤氅天生对火焰的防御吸收,抵御火窖的高温。 丹炉也靠两人挪了进去。 福山虽然清醒时,得周清传授了擒龙功,他真炁在七八年不间断的修行下,也刚好摸到炼气二层的门槛。但神念到底差周清不少,连张敬修都比不上。 因此以擒龙功控制砖窑的高温火焰,立时就显示出差距来。 周清操纵火焰,明显控制力更强,还能做出细微的调整,甚至周清还能将火焰控制成小蛇的模样。 不断有火焰被周清、福山以擒龙功引进丹炉,周清还能分心二用,按照繁复的步骤添加药材。 但前期有福山相助,周清还是轻松不少。 至于后面,福山哪怕用金针,延长自己的清醒时间,本身的神念也支撑不住了,引出的火焰,差点控制不住进入丹炉的入口。 他只能下场。 剩下周清一人的时候,周清禁不住压力倍增。 好在福山趁着剩余的清醒时间,唤醒福松,并把刚才自己的经验告诉福松。福松自小看着福山炼药,以前不懂事,还老被福山拉着在旁边生火,直到后来有了知善,生火的事传给知善,方得以解脱。 到底是有经验的,而且他擒龙手练得比福山早数年,升阶之后的擒龙功也比福山掌握得要更纯熟,周清一个人挺过一段时间之后,福松来相助。 以周清为主力,福山、福松轮流相助。 总而言之,福山相助时,周清是最轻松的时候,福山还能帮助周清添加药材。 一共六颗朱果,分出六份炼制。 前两次还是失败了。 不过周清靠养生主反馈,以及和福山总结经验教训。 后面四份药材成功了三次。 即使失败的废品,也只是针对先天高手,效果微乎其微,对于先天以下的气血武修,其效果只比七品气血丹差一些。但废品具有一定程度的丹毒,需要服用之后,用一段时间进行化解。 “有了这次经验,下次朱果成熟之后,炼制的次品凝气丹,会多出不少。只是虽然在药园里,朱果生长速度加快许多,等到朱果成熟,也至少要二十年。”周清微微感慨。 福山:“二十年算是很短了,老道还能赶上几趟呢。” 周清接下来按比例分配好次品凝气丹,福山、福松各有所得。周清还给了知善两颗凝气丹,四颗失败的废品。 饶是如此,周清手里还有三十颗次品凝气丹,以及许多废品。 次品凝气丹的废品,周清将其改名为聚气丹。 有一定副作用,但对先天以下的气血武修,依旧有莫大的好处。周清将丹药带回去,没有先休息,而是先找到林婉儿。 “这次炼丹,颇有收获,我打算改组一个周氏商行出来,专门解决气血武修和各方势力对丹药的需求,先从丹药做起,后面再扩展其他业务。”周清知道这世界很大,哪怕大周,也不过是占据了中土之地,疆域万里。世界上还有许多蛮荒之地,异域国度。 只有一些海商和传承久远的大家族,才能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因为到中土之外通商,每拓展一段商路,都要用人命来填,从而绘制出详细的商路地图…… 这些拓展,不是靠周清自己的势力就能完成的。 他打算用丹药,经营出一个受到各方认可的商行,往后发展其他业务,利用其他势力,帮助自己寻找修炼资源。 丹药可以说是一种关于修炼的核心资源,周清掌握丹药,不愁没人合作。何况他后面势力壮大、稳固之后,还可以发展接天雷的业务。 哪怕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估计都会有愿意倾家荡产来尝试。 不过这些构想,都得建立在本身实力足够强大的基础上,否则便是他人眼中的肥羊。 何况这次炼制次品凝气丹,都出动了三大先天高手,而且周清、福山在世俗中实是一等一的炼丹高手。即便如此,凝气丹依旧失败了三份。 换做其他势力,怎么可能有这条件。 因此其他势力想要仿照周清这种模式,都没有这条件。 毫无疑问,如今周清他们三兄弟,掌握了当今修炼界最先进的生产力,周清自诩新时代的掌舵者都毫无疑问。 但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他还是愿意给老张,这是尊重前辈。 还好老张提前上了他们清福宫的船,否则新时代都不见得有老张这等老家伙的位置。 林婉儿是生意方面的天才,周清一点就透。 周清忍着疲累与林婉儿商议细节,敲定好大致方向。 反正这些可以边做边调整,有周清他们三个先天高手在,容错率是非常恐怖的。 因此林婉儿可以放心大胆去操作。 其实有容错率创业和没有容错率创业,完全是两个概念,林婉儿也是商业奇才,可周清中举之前,林婉儿做生意是如履薄冰,仍旧不免有许多生意亏损。后来周清崛起,林婉儿便能合纵连横,在生意场上意气风发,纵横捭阖。 如清末的某个红顶大商人,能纵横生意场,本质上跟他有大人物支持脱不开关系。 另外,元明月参悟阵道基础后,周清打算让她通过阵法方面为江州做出贡献,哪怕是师徒关系,也不能养闲人。 通过贡献,周清再对她进行传法和丹药方面的馈赠。 利益的结合,会让江州这艘新时代的大船更加稳固。 如果最终要改组成修炼宗门,贡献度可以提上议程。势力的发展,总会遇见许多问题,在发展中,可以解决问题。 内部矛盾的爆发,往往是因为外部的发展空间被极度压缩了。 而江州这艘大船的发展,与周清的进步是息息相关的。 周清商议好这些事后,回到药园里,安安稳稳睡了一觉。药园里有小蛇、昴日和大桑树的护卫,哪怕是先天高手,都不可能暗杀他。 昴日吃了妖鹤的血肉之后,有了新的变化。 周清有一次,居然看到昴日能喷火了,只是火焰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掌握了喷火的神通。 小蛇的剧毒能大幅度削弱先天高手的实力,对付妖兽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而且体型很小,十分隐蔽。 周清以后出门时,有考虑带着小蛇,平日里喂点辟谷丹就行了。届时将小蛇藏在袖子里,关键时刻当暗器使出来,一定有奇效。 不过,他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臭毛病,都先天高手了,依旧第一反应是想着偷袭,不讲武德,先下手为强。 只是……这样动手,明显更稳妥。传说没人见过景阳真人动手,说不定景阳真人也是这样的,惯会搞偷袭、暗杀,以至于见过他出手的人都死光了。 此外,小蛇的生长发育,主要靠是吸收朱果果树产生的特殊物质,并且小蛇也能分泌出朱果果树喜欢的物质,促进朱果的生长。 …… …… 养足精神之后,周清开始服用次品凝气丹。 有丹药相助的情况下,周清修炼的进度,陡然加快不少。果然服用丹药,才是炼气的正确修炼途径。 同时,周清还丢了几颗聚气丹给大桑树消化。 一个月过去。 大桑树下,周清浑身被积雪覆盖,他浑身劲力一动,积雪散开。不知不觉间,又快过年了。 仙寥 第130节 二十颗次品凝气丹,周清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将长春不老功残篇修炼到了炼气二层,并且距离炼气三层并不遥远。 周清回忆一个月以来,修行的种种细节。 “看来长春不老功前期炼气的修炼,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瓶颈,我之所以炼气进度缓慢,反而是因为此前没有辅助炼气的丹药之故。光从气血和外界灵机炼精化气,导致炼气的效率太低,反倒是大桑树本身的阴气,提升了我炼气的效率,可也远远不能和丹药相比。”周清细细推敲,然后又想到:“服用丹药,哪怕是次品凝气丹,依旧有些许丹毒存在,不过这点丹毒,对先天武修,可以说微不足道,我用雷音自然能轻易将体内的丹毒清洗掉,即使后面遇见更厉害的丹毒,只要我炼体修为跟上,淬炼肉身,依旧能将其轻易排出去。” 周清由此可以判断,炼体能几乎完美解决服药炼丹的弊端,同时在他强大的神念控制下,即使真炁短时间增长过快,也不会有任何失控的迹象,只是略有不纯,但通过汲取大桑树的阴气,排除体内燥性的阳气,依旧能有种水火淬炼的效果,让他的真炁精纯起来。 易经有言:潜龙勿用、阳潜于阴、水火既济。 道门修炼也提过调和龙虎,捉坎填离。指的是调和阴阳,坎为水,离为火,也是水火相济的意思。 周清借助大桑树修行,便是阴阳水火之交。同时,大桑树何尝不是借助周清修行。 总归是相互护持的。 严格来说,周清待大桑树甚厚,辛辛苦苦布置了聚灵阵,给大桑树聚集灵机,还担心大桑树寂寞,在旁边种植了朱果这样的灵药,以及其他珍稀草药。 周清接下来又花了半个月稳固精纯真炁,然后他发现一件事,自己的神念进步变得缓慢许多,虽然依旧成长,可是显然有一个无形的瓶颈存在。 “说到底还是缺少系统的炼神法,太和派的日月炼神虽然正宗,只是进度和我现在的炼神方式没啥区别,不能说没有作用,只是对我而言,确实没有用。” 周清意识到神念的作用,对于修行的助益是方方面面的。 而且没有和长春不老功配套的炼神法,福山、福松始终难以恢复,还有不小的隐患存在。 “看来是时候去雪域,寻找无象心法了。” 周清叫来胡屠户。 “此前我让你派人打探雪域里数十年前,到底是哪一派的喇嘛到过江州,如今消息可有眉目?” “前次接收商家堡的产业时,发现商邴和雪域密宗多有来往,他还曾亲自去过大雪山虎尊明王寺见过活佛。这是商邴和活佛来往的信件,上面用的是雪域文字,小人请郡主娘娘翻译过,里面有提到数十年前江州的字样……此前主公在闭关,属下不敢打扰,信件在这,还请主公查阅。” 周清于是翻阅信件,他如今通晓雪域文字,自然获悉了里面的内容。 虎尊明王寺是密宗大雪山的三大主脉之一,大雪山则是雪域的圣山,密宗的源头。 虎尊明王寺、孔雀明王寺以及金刚宗则是三大主脉。 三大寺庙,各有一尊活佛,传承久远。 金光寺传说便是金刚宗的支脉,周清所学的金刚掌、金刚腿、金刚指本是密宗金刚宗的武学,不过到了中土之后,融合中土气血武道,又与原本金刚宗的绝学有了较大的区别。 但最终都是参悟出金刚劲。 以周清的修为,早已参透金刚劲,将其融合进了金刚不坏神功中。 其中大雪山三大活佛,如今以虎尊明王寺的活佛为尊,世人提起雪域的活佛,便是指虎尊明王寺的活佛。 进犯太和派的密宗高手乌拉上师,便是虎尊明王寺的顶尖高手,地位只在活佛之下,结果被张敬修打死。 过去一年里,太和派与密宗虎尊明王寺由此发生了多次冲突。 从信件里,周清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大约六七十年前,虎尊明王寺有一位高僧来到中土,曾去过江州。 这位高僧一心求长生之法,甚至还先去过太和派求取修炼秘诀,并打算以密宗的秘法交换,最后被太和派拒绝,故而又去了江州清福宫。 周清联系前因后果,猜到昔年盗取清福宫无象心法的和尚,大概率就是这位了。 “密宗以精神奇功出名,两个师兄如今依旧大部分时间疯疯癫癫,精神一旦受到刺激,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看来不能带他们去雪域,而且现在摊子越来越大,家中还是得留强大的武力镇守。这次先去雪域摸清虚实,如果搞不定,再叫上两位师兄也不迟。” 周清略作沉吟,然后做下决定。 他让胡屠户去请来驿使,修书一封,送到了太和山。 单独去雪域,肯定是有风险的,因此周清打算叫上老张一起。两大先天高手,哪怕雪域这等龙潭虎穴,周清觉得两人足以进退自如了。 反正太和派与密宗虎尊明王寺结了死仇,老张还不要脸地偷学了人家的猛虎杀生经,此事终归是个隐患。 周清不信张敬修能睡踏实了。 …… …… 张敬修如今没有保护清河王,而是留在山中清修,他在各种珍稀药材的加持下,先天气血的蜕变逐渐来到尾声。 到底他神念修为不俗,比一般先天高手要强,而且有立派祖师的经验指点,先天的气血蜕变很是顺利。 只是不免有些想徒弟,上次萧若忘去了周清那里,说是要成为黑榜第一,连掌教都暂时不做了。 气得张敬修很想找周清理论一番。 他收到周清来信,略带气愤的打开信件,上面只写了五个字: “会猎大雪山。” 第84章 魔变 周清刚让驿使寄信出去不久,外院有敲门声。 两个在附近警戒的护卫抬着一个人在门口,浑身是血,伤口腐烂。说是这人昏倒前,不停叫着“周解元”。 周清认得他,正是仙霞派的常万里。数年前带着仙霞派的遗孤来到清福宫求医,周清治了他之后,他送了一张兽皮给周清,周清接着又举荐他到冯知府麾下,如今做了湖山府水军的总教习,那次去泰湖解决金光寺智通、海沙帮帮主秦豹等人时,便是常万里带人截杀了想来支援海沙帮的湖山水匪。 如今常万里颇有冯知府重用,人生得意,怎么会突然来江州,而且一身是伤,看着伤情还颇是诡异。 …… …… 外院静室里,周清暂时稳定住常万里的伤势,以真炁护住他的心脉,并给他服用了解毒丹。 常万里中的毒和生附子根毒液的毒性很像,应该来自某种植物,问题是他浑身的伤势像是被什么荆棘滕刺扎伤,但伤口像是挨了什么厉害的鞭法…… 周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不能有人用新鲜的毒藤当武器? 可是从常万里受伤的角度来看,有些角度,不像是正常人能出手的角度。 他沉思一会,静静等待常万里的苏醒。 直到半柱香过去,常万里终于醒过来。周清知道,常万里当年来求医时就落下了病根,他如果强行唤醒常万里,不给他身体一点自行调整的时间,一身功夫怕是彻底废去了。 对于武修,没有功夫在身,跟死没多大区别。 常万里醒来,看见周清, “周……解元,求你……救救湖……山府……” 他语气十分焦急,说话依旧断断续续。 周清用真炁替他梳理气息,仔细询问,才知道湖山府出现了惊人的变故。不知何时城里的许多水井长出了奇异的藤蔓,一旦见了血,就会发疯似的攻击周边的活物,将其吞噬。 冯知府等人,已经被毒藤困在府衙里,常万里仗着武艺,强行杀出来,过来江州求援。 总之湖山府如今,只要靠近水源的地方,便十分危险。 听着常万里对毒藤的描述,周清第一反应是大桑树,如果大桑树当初不断吞噬活物,并没有他的阳气中和,怕不是另一个版本的毒藤? 到底是灵气复苏,还是妖魔乱世? 周清很清楚,如今大乱的天下里,不可能只有湖山府一个地方出现这种怪异恐怖的事。 武镖头可是说过,近年来各地闹鬼的传闻越来越多了。 “这些妖魔应该靠吞噬血肉壮大自身,尤其是人类的血肉,估计对其作用不少。”周清想到大桑树第一次消化的便是和尚的尸体,和尚还是武修。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在周清心头升起,他即使在人类中有当今世间,顶级的武力,可是面对这些妖魔…… 大桑树能轻易制服鬼物,甚至将其炼化,结成魂果。 其他的妖魔呢? 白鹤、血蟒……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只是智慧确实差周清他们太多,而且不会联合。 但是大桑树它们和妖兽又不同,明显可以吞噬血肉壮大自身,成长速度显然极快。 乱世和灵气复苏,显然成为这种妖魔成长的催化剂。 恐怕许多人还意识不到,人类正逐渐失去对这个世界的主导。因为总有一些地方,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培养出一个可怕至极的妖魔出来。 乱世? 末世? 周清知道湖山府这样的事一旦多了,整个大周就不是陷入乱世那样简单,而是末世。 太和山的大松树本也有可能成长为一头可怕的妖魔,但周清提醒过太和派不要给它投喂血肉,以及有张敬修坐镇,一点出现异常,可以将危险扼杀于萌芽。 问题是其他地方的人,能有先天武修坐镇,能意识到这一点? “无论如何,还是得先去湖山府看一趟。”周清心道。 常万里最后还犹豫地提醒了周清一句,他杀出湖山府时,路过江州和湖山府的边界,泰湖边上长着一株妖异的血藤,跟湖山府城里的毒藤有明显区别,给常万里一种特别恐怖的感觉。 常万里当时离得很远,根本不敢有一点靠近。 他怀疑城里毒藤的源头,或许跟那株血藤的位置有关。 而血藤所在的地方,正是当初周清他们将海沙帮帮主秦豹、猛虎道人等投喂进泰湖的位置。 常万里显然意识到,那能攻击活物的毒藤,明显靠着吞噬活物的血肉壮大自身。 不过,城里的毒藤,只要不贴近它,以及别在附近出现血腥味,暂时是安全的。 最重要的是不要有水源。 像那些有水井的大户人家,则是湖山府城里这次遭受毒藤重灾的区域。 贫民窟最是缺少水源,反而安全不少。 “你就在我这里暂时养伤,我先去湖山府看看。”周清下了决定,他知道时间越长,那妖藤成长得越快。 而且从他的经验来看,偏偏是木属性的精怪,才会不断吞噬血肉、活物来壮大自身,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血蟒、妖鹤像妖藤这样,不知道会进化到多么恐怖的程度。 妖藤之类的成长应该有个限度,否则能毫无节制吸收血肉、活物成长,那世界干脆就毁灭吧,周清都不想挣扎了。 不过,常万里要是知道,周清院子里的大桑树其实和妖藤很类似,估计会被吓到。 放任湖山府的妖藤不管是不可能的,周清不可能赌对方吃掉湖山府,就会对江州坐视不理。 仙寥 第131节 何况江州城许多物资需要湖山府支援。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周清不可能看着此事不管。 他准备先去看看,常万里都能杀出来,说明现在妖藤的破坏力是有限的。但周清还是做足了准备,然后带上昴日、小蛇。同时还叫上了知善带着两位师兄一起过去。 周清一行,先路过湖边,看到了那株妖异的血藤,甚至听到某种怪异的咆哮声,像是冤魂索命。怕是当年海沙帮那一拨人。 他嘴角一抽,看了看福松。别装无辜,海沙帮那一拨人,你也动手了。 周清暂时没有管血藤,一行人入城,直奔府衙。 …… …… 湖山府府衙,一道道藤蔓从水井冒出,将府衙团团围住,藤蔓上长满荆棘倒刺,好在除开常万里冲出去时,让毒藤暴动了一阵外,其他时间,毒藤相对安静,但活人不能靠近。 只是毒藤正缓慢生长,不断挤压冯知府等人的生存空间,最可怕的是,一旦它吞噬血肉会疯狂生长。而且藤蔓不时还有蠕动的根须摇曳着,看着像活物一样。 冯知府冷静的告诉众人,“不要害怕,隔壁江州的周解元,乃是我八拜之交,常教头杀出去之后,找到他,他一定能救我们。” 大家不止听知府大人提过这位把兄弟,不但是解元,更是先天高手。 能跟在知府身边的人,多少清楚一些先天高手的意义。 毒藤如妖魔一般可怕,不是普通人能对付,但先天高手在世俗人眼里,跟神仙几乎没有区别。 如果有人能对付这玩意,肯定得是先天高手。 冯知府还指了指封修,这是仙霞派的遗孤,几乎是常万里的命根子,小小的少年没有害怕,很是镇定。 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仙霞派被湖山水匪灭门的事,从那之后,再也没哭过。 “封修还在这,常教头肯定会请周解元过来的。” 众人知道,常万里可能不要自己的命,也不会不要封修的命。 冯知府很清楚,现在这情况,什么心腹都指望不上,只能等待。他没有用地位给众人施压,因为人在生死危机下,什么尊卑地位都不会再管了。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支援始终没来,任凭冯知府如何给众人画饼,大家明显有了躁动,冯知府最怕有人不知死活冲出去,留下尸体,喂饱毒藤,使其迅速生长,再度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这时候再说什么,坚持一下,就有希望,显然不太起作用了。 “封修,来,我们一起念大学的开篇。”冯知府口干舌燥,水已经被众人喝光了,他们也不敢去打水。但冯知府还是硬撑着,让封修跟他一起念诵《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朗朗读书声响起,众人安静下来。 封修的声音清越,犹如金石,纵然夹杂沙哑,也有种说不出的安定。冯知府暗自点头,他虽然是举人出身,在科举制艺方面,算是高手,但圣贤经典不过是他的工具。 封修明显是读了进去。 常万里说过,要不是封修年纪还太小,筋骨没有发育起来,武功迟早会在他之上。 而且常万里临走前,还让封修一定要保护好冯知府。 圣贤经典,透出一股“礼”的味道。 众人安静下来后,愈发受到感染,不自觉跟着吟诵起来,虽然外面的妖藤根须依旧蠕动,显得可怕。 但众人心里生出了勇气,不再那么慌乱。 可不知哪里一只野猫窜出来,爬到院墙上,眨眼间,被毒藤绞杀,血肉渐渐被毒藤消化。 毒藤一下子生长许多,气息瞬间恐怖起来。 一条毒藤不断向前攀升,来到一个衙役近前。 衙役本来跟着吟诵大学,可他没怎么读过书,磕磕绊绊跟着读,倒也受到众人感染,没那么害怕。 只是毒藤一靠近,他立时畏惧之心大增。 “啊。”衙役见毒藤越来越近,忍不住挥手格挡,瞬息间手臂被缠住。 封修见状,立时拔出一把刀斩断伸过来的毒藤。 汁液四溅,毒藤一下子被激怒。 封修冷静挥刀,可还是被毒藤扫中。同时其他毒藤蔓延过来,向着冯知府等人靠近。 局势瞬间失控。 封修见状,立时靠近冯知府,但刚走到一半,一条毒藤缠过来,眼见缠住了封修。 封修拼命斩断,可是又有两条毒藤缠过来。 眼见他要被毒藤绞杀缠死。 这时三股惊人的血气出现,府衙里好似进入一个大火炉似的,炽烈的气息,将毒藤纷纷烤焦。 毒藤像是遇到极为可怕的事物,发出滋滋声。 这时封修见到周清,时隔数年,他仍旧记得周清的模样。 但见周清穿着一身鹤氅,有毒藤靠近,立时被他身边的劲力气流震开。剑光弥漫府衙,毒藤一节节粉碎。 同时还有另外两位老道,居然用血肉之躯,生拉硬扯。那些封修眼中致命的毒藤,在他们眼中,简直跟牵牛花藤似的。 不一会,整座府衙的毒藤都被清理干净。水井里的毒藤也缩了回去,不敢再冒出。 “周兄,你终于来了。”冯知府见毒藤被周清他们搞定,当真是大难不死,劫后余生。 “冯兄,你还是叫我周贤弟好了。”周清不禁一笑。 冯知府:“反正老哥哥这命是你救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叫。还好周贤弟及时赶来,否则你老哥哥我这命算是搭进去了。往后湖山府的事,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他顺势,定了主从之分。 以往湖山府和江州府更多是合作,但现在冯知府知晓,有毒藤这种妖魔精怪存在,世间只有周清这样的神仙中人才能对付,往后的时代,会由这些拥有强大武力的存在来主宰了。 毕竟冯知府原本就收到各地出现鬼怪的消息,现在眼见为实。 他知道湖山府绝非个例。 新的时代,自当有新的规矩。 何况往后没有周清庇护,再发生类似的事,冯知府可不觉得自己还能活下来。 什么王图霸业,跟性命比起来,屁都不是。 周清笑了笑,他原本看在过去的交情上,都不知道怎么和冯知府开口,现在冯知府主动定出主从,大家都能体面了。 稍作寒暄,周清回到正题,“冯兄,这次的妖魔事件源头应该在泰湖边上的一株血藤,它分出爪牙来城里,显然是为了自身成长,如今你这边的毒藤我算是解决了,城里其他地方还需要解决。这些都是它的爪牙,我想着解决之后,再对付那血藤,应该更容易了。你现在派人去探查城里那些地方有毒藤长出来,我们先全数清理掉。” 先对付容易的,既能摸清妖藤的一些特性,又能剪除爪牙。 这类事件周清是第一次处理,许多事要摸索,形成经验。目前来看,毒藤的威力不大,即使不是先天高手,罡劲武者也能轻易解决。 此事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周清心想也确实如此,若是随便一个爪牙,都能抗衡先天高手,那直接不用玩了。 认清楚毒藤的威力之后,自己靠着对气机的感应去寻找毒藤,至于知善带着二老,在冯知府手下指路去清理其他地方的毒藤。 论武力,知善带着二老还在周清自身之上,所以完全没必要担心。 三大先天高手的清洗下,哪怕是入夜了,毒藤依旧被迅速清理,而且这个过程中,周清发现毒藤怕火,用虎啸雷音的方式将这个弱点的消息传播出去。 其实城里已经有聪明人尝试过用火了,但是胆子太小,一靠近,就被毒藤的张牙舞爪吓到。 现在有了周清这个世俗眼中神仙一般的人物指点,大家自然信心倍增。 到了天亮十分,城中的毒藤被清理干净。 即使有残根退回水井,终也元气大伤,暂时不成气候了。 周清和二老他们进行了两个时辰的调息,还服用了辟谷丹,状态调整好,才准备去泰湖边上。 这时冯知府已经重新组织起城里的防备力量,并发现泰湖血藤附近一里的水域,都没有一条活鱼。 血藤能迅速分出这么多毒藤,肯定和它大量吞噬湖中水族有关。 因为事件发酵不久,湖山府城里的人多是受到惊吓,反而伤亡不算特别严重,遭受损失的大都是有水井的大户人家。 规模虽大,杀伤力其实一般,只是一旦将整个湖山府的血肉生灵吞噬掉,周清就很难想象血藤会可怕到什么程度。 目前看来,他是判断不出血藤的成长极限的。 眼下只有血藤需要解决,周清心里却格外沉重,不是因为血藤,而是不知道这类的事会发生多少,而且最好要在萌芽时期处理,如此代价会小许多。 以后江州一定要加强这方面的戒备。 只是这事情,跟瘟疫一样,一旦有的地方不够谨慎,立刻就会发酵一大片,造成严重后果。 冯知府问了周清,要不要让城中的士绅百姓来看周清他们除掉血藤这祸乱之源,周清略微思考,还是答应了。 妖魔诡异最可怕的地方是未知,战胜对未知的恐惧,今后这些人再遇见类似事情,会更加冷静。 尤其是不能让这类存在尝到血腥,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一旦开始死人,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至少目前从毒藤来看是这样的。 于是众多士绅百姓汇聚到湖边,但距离血藤很远。 这情景,颇有些前世西门豹治水的架势,只是周清的对手不是巫婆、乡绅编撰出的虚假河伯,而是真实存在的妖魔异类——血藤。 三大先天,气息勃发。 有泰山压顶之势。 除魔, 卫道! 第85章 炼体二重 在周清三人的气血气息刺激下,血藤升出水面,足足有十丈之长,藤蔓如长蛇一样盘起来,阳光落在水面上,朝着血藤汇聚。 仙寥 第132节 吞吐日精。 周清看得出来,血藤怕是不止吸收血肉那么简单,还能吞吐日月精华。 可惜,周清不会给它继续成长的机会了。 在周清等人不远处,冯知府按照周清的吩咐,已经准备好床弩,五座床弩在军中力士合力下,绞动绞车,张开弓弦,安好巨箭,在周清三大先天高手的牵制下,瞄准血藤。 床弩放射时,用人手的力量是扳不动扳机的。此时由专管发射的弩手高举起一柄大锤,以全身力气锤击板机。 于是巨大的弩箭便呼啸着飞向粗大,宛如水中蛟龙一般的血藤。这些箭很粗大,箭镞是扁凿形的,故而叫做“凿子箭”。 血藤明显察觉到了危险,但是知善请二老在弩箭发射时,一同出手。两大先天高手,踩踏水面,激起巨大的水浪。 强悍的气血气息,给了血藤莫大的刺激。 几乎同时。 两老道手持长矛,与巨大的弩箭一同攻击血藤。 血藤被弩箭击中,一击之下,粗壮的血藤被刺穿。同时又挨了两老道的长矛。 周清暗自感慨,床弩的威力果真巨大,即使先天高手也不可能用血肉之躯硬抗。只是这玩意的准心太差,而且移动缓慢,先天高手随随便便就能躲开。 周清趁势用军中的斩刀,真炁和罡煞一同爆发。 这一斩雷霆万钧,斩中血藤粗壮的藤蔓。 接下来,周清三人,不停在血藤身上制造伤口,血藤生长在湖边,水深不过两三丈,它如今长到十丈的身躯,在水中依旧无比显眼。 周清等人爆发力量,在水中一样扯动血藤。 渐渐的血藤开始无力反击。 周清让水军们过来,不断用武器在血藤上制造伤口,血藤最终失去了活力。 周清再让水军收集血藤的躯体,一个个仔细打捞。而且在周清的神念搜寻下,血藤的残肢没有一点被放过。 最后将血藤聚集到一顿,周清找到一个血色的晶体,给他一种气血澎湃之感,和妖兽内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而小蛇和昴日趁机饱餐一顿血藤残肢,不过吃过一次之后,两个家伙就不吃第二次了。 还有些精神萎靡。 随后,周清让人在收集血藤躯壳后,除开自己留下一些残体用作研究外,其余的都浇上火油,一场大火,将堆积的血藤残体焚烧干净。 城中那些毒藤肢体此前也是如此处理了。 这个妖魔,本质上是怕火的,弱点明显。 周清还告诫城中的人,遇到类似的藤蔓,一定要第一时间报官处理,这种事情,只要在萌芽阶段解决,能避免很多无谓的人员伤亡。 经此一事,湖山府也彻底归入江州的治下。 周清回去时,还让冯知府将封修送到清福宫去,这个少年有些修行的天赋,又是故人,如今不过十来岁,很有培养价值。 …… …… 回到小院里,周清根据自己的回忆,对血藤进行总结,建立了一个档案,将所知和判断出的信息,归于血藤的档案中。 至于从血藤残体,周清用玉盒保存下来。 在青灵子的玉石记载中,玉石有辟邪的效果,金银对鬼物有一定程度的克制作用。 然后周清的注意力放在血水晶上面,此物气血澎湃,给他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周清尝试用神念操纵真炁,进入血水晶,真炁进去一圈,回到体内,周清立时感觉到,从真炁反哺回体内一股气血精气。 周清催动五脏雷音,消化这股精气,同时心底生出一股杀戮的渴望。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周清脑海里泛起清心诀,杀戮的渴望自然而然被压下。 看来此物能提升气血,加强肉身的淬炼,副作用是会受到其本能的妖魔性质影响,陷入妖魔道中,变得不理智,性情暴虐好杀。 “炼神修为不够,如果借助此物炼体,应该很容易坠入妖魔道,成为一头人形的妖魔。但是炼神强大的话……” 周清先前还有些为妖魔复苏担忧,现在他脑海里生出一道灵光。 若是其余类似血藤的妖魔,有这种血水晶凝结,对于他炼体一定帮助不小。 他的肉身还是不够强大。 妖兽天赋异禀,论天生肉体的强横,比同级别的先天高手要强。 血蟒、妖鹤都是代表。 这是物种的差异。 但是伴随炼体不断前进,肉身不断淬炼,定然是有机会来妖兽的层次,甚至超越。 周清见血水晶有用,开始慢慢汲取血水晶的气血精气,并随时注意自身的性情变化。 元明月先天神魂强大,周清让她在旁边记录。 因为人的性情改变,有许多地方是潜移默化的,自己不能察觉。 若是出现不好的苗头,周清会果断停止对血水晶里气血精气的汲取。 并且,周清每日都会花许多时间在诵读圣贤文章和清心诀上面,力图将影响降到最低。 大约十日过去,周清将血水晶里的气血精气吸收了一半左右。 他手里拿着一份手稿,正是元明月父亲清河王送他的上古圣贤手稿,里面依旧有那位圣贤留下的神意。 “没想到这份手稿还有助我清心宁神的作用,帮我彻底消除了来自血水晶里妖魔之性的影响。” 周清凭借自身神念的强大,加上清心诀、圣贤经典以及手稿的帮助下,解决了来自血水晶里妖魔之性影响自身的隐患。 期间有元明月在旁边记录提醒,周清清晰地体会到了这段时间他气质的细微变化。 若非元明月跟类似他的敏锐及比普通人强大许多的神魂,很难观察到这些。 周清拿着元明月的记录,重新梳理了这段时间的修炼,审视自身。 “老张的回信,应该快到了。在此之前,我先突破炼体二重,给老张一个惊喜。” 按照原本的进度,周清服用次品凝气丹之后,顺道加快了先天的气血蜕变,他估计几个月后,能顺利突破至炼体二重。 届时正是入夏的时候,也是周清等张敬修回信,确定要去雪域之后,准备动身的时间。 现在有血水晶相助,周清进入炼体二重的时间提前了好几个月。 先天气血蜕变完成之后,再想在炼体的路上进步,就十分艰难了。因为先天本身就是一种人体极限的突破,往后每一步前进,都是对自身极限的打破,如同那些田径运动员,每每提升一点成绩,都要付出不知多少心血和代价。 但是丹药和血水晶这类天材地宝,一样可以帮助体修,提升修为。 修炼既有唯心的一面,也有唯物的一面,两者是缺一不可。 周清等待张敬修回信的过程,继续提升气血,渐渐地,炼体二重的关口打开。 …… …… 静室里,周清身上出现筋骨雷鸣,气血澎湃,整个房间好似火炉一样,他的身躯甚至节节攀高,给人一种无比可怕的压迫力,仿佛妖魔。 五脏雷音,全力迸发。 周清浑身气血狂涌,眉心甚至有一滴血珠渗透出来。 这是气血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在他炼气五层级别的神念操纵下,浑身气血虽然爆发得厉害,依旧在周清神念掌控中。 伴随再一次打破人体极限。 周清感受到五脏六腑、骨髓等,有一种焕然一新的生机。 他耳朵一动,各种细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周清推开房门,屋檐积雪化掉,正有水珠落下,他一弹指,将水滴弹出,远处大桑树的一片桑叶顺势落下。 周清再观察养生主, 炼体二重。 周清毫不意外,这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已经收到张敬修的回信,约定好四月出发去雪域,两人便在雪域的边界汇合。 “接下来这段时间,可以进一步收集雪域的消息,并将掌心雷提升上去。” 掌心雷的修炼难度很大,而且主要依赖于真炁。 甚至炼气一层的真炁只是让掌心雷略通,都未能入门。 这次炼体突破,气血提升的过程,周清的真炁同样获得好处,炼气的进度又往前提升了一截。 精气神三者的修行是互相联系的。 三者任何一方的突破,对其余两者,都有助益。 而且周清的目力、听力有了进一步的提升,配合神念,他对周边的洞察力,变得比原来更可怕了。 这种洞察力,运用在生死搏杀上面,实是一种隐形的优势。 周清略作调整,开始于掌心雷的修行。 他不知疲倦练习掌心雷,中间服用辟谷丹补充损耗,间或服用一颗次品凝气丹,辅助炼气的修行。 转眼一个月过去。 周清运转掌心雷,按在面前假山上,豁然之间,假山崩碎大半,许多碎石露出焦黑之色。 “掌心雷的威力果然不俗,如果这样一掌拍中先天高手,哪怕对方以硬功出名,抗下掌心雷的掌力,但是其中雷劲爆发,绝对能使对方肢体暂时麻痹。” 周清完全可以想象,如果张敬修跟他用掌心雷对掌,肯定会有片刻麻痹。对于先天高手,这片刻的时间,足以让对方死好几次了。 何况雷法天生就是邪魔鬼道的克星。 密宗号称精神奇功,驾驭鬼神,遇见周清的猛虎杀生经、掌心雷等手段,可以说是被克制得死死的。 即使所谓的活佛,走了大运,突破先天,驾驭寺内鬼神,周清凭借自身对密宗神通的克制,加上张敬修在旁边帮忙,此行成功的把握,自然又大了许多。 仙寥 第133节 周清见识到湖山府的妖魔事件之后,知晓还是得让福山他们迅速解决隐患,补足炼神的缺陷,如此才是完整的先天高手,这样一来,应对各类突发事件,才能更加自如。 至于兽皮的事,周清也放出了类似“杨公宝藏”的消息,并让林婉儿她们多加留意。 周清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利用本身的势力,不断发展壮大,获取更多的修行资源,提升自己以及身边人的实力。 然后就是寻找景阳真人留下的地图,获取景阳真人的宝藏。 他其实有怀疑,景阳真人没死,而是去了更广阔的天地。 只是景阳真人留下的兽皮里,明确说了他修炼到了炼气十层。周清自然也要修炼到炼气十层再说。 何况现在天下大乱,有灵气复苏,妖魔异变,即使灾难,也是机遇,周清肯定要借着这个机会,修炼到再无进步的可能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即使如此,江州势力仍旧是周清的基本盘,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三代人,掌控世俗,成为仙宗的根基,慢慢扩张发展。 伴随气血蜕变完成,周清的天寿已经来到两百岁。 即使花个上百年,来完成自身势力向仙宗的蜕变,那也是可以的。 百年过去,他说不定已经突破炼气十层,天寿不知又会增加多少。 周清的成长是多元化,同时带动身边的人一起进步。大道难行,仙路寂寥。所以得道多助,才能走得更远。 譬如血蟒、妖鹤等这些事件,没有帮手,光靠周清自己,其中少不了风险,还难以成功。 唯有以碾压之力,不损伤自身,才能获取更大的好处。 何况还有收集情报、信息,譬如寻找兽皮这样的事,靠周清自己,哪怕最后只差一块兽皮,一旦运气不好,也是如大海捞针一样。 派出人手,放出消息,自然能提升找到的几率。 周清这次湖山府之行,与冯知府有了进一步深入的交流。老冯也是个人才,周清有心将他纳入外门势力的核心中。 不过,这事不可一蹴而就,还需要更多的考察。 林家、胡村、黑虎帮、清福宫是周清起家的根本,清福宫是内门,林家等是外门势力,大家都出自江州,将来做大之后,难免会抱成一团,将后面的外来势力排挤。 冯知府并非江州人,显然以后可以作为外来势力的领军人物,与江州派系形成制衡。 这是必要的操作。 而且周清身边还有元明月。 元明月其实不但代表了清河王府,也代表了太和派。 张敬修作为先天高手,本身也是周清计划中的内门班底。但是太和派传承久远,周清不可能说吞并就吞并。 平时玩笑归玩笑,周清不可能直接吞了太和派。 此事需要潜移默化的契机。 其实随着势力不断壮大,周清手下各方面的人才也是越来越多。哪怕知善这样的老实人,其实作为忠厚长者,且有二老在背后支持,实则起到了很好的调和作用。 这样各方面齐备的势力,一旦形成仙门道宗,潜力是很大的。 如果要能探索到更广袤的修仙世界,他们是很好的助力。如今灵气复苏、妖魔乱世,同时给了周清这个修仙势力的雏形磨练和发展的机会。 不要只看到问题,还要看到问题背后的机遇。 如福山提过的扶龙庭,那是过去时代的玩法,而且就算帮助一个人突破之后,也难以持续发展。 即使景阳真人也是如此。 如果以仙宗掌控世俗,既有扶龙庭的气运,也能持续发展,不是一个人突破之后,后代没法继续发展下去。 仙路寂寥,才更需要相互扶持。 譬如大桑树、昴日这些,其实跟着周清,不断提升,将来都有望得成正果,周清也从中得到它们的帮助。 现在周清也是一步步无意中走到了这一步,若说他一开始,决计想不到自己还有机会从无到有创造出一个仙门势力出来。 但仔细想来,这才是更适合他的选择。 修道人总归是唯我独尊的,信奉我命由我不由人。其实世俗也一样,大丈夫生杀性命之权,不可交于他人之手。 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能自己做主,当然是最好的。 周清理清思绪,却也没有太多算计,因为终归到底是以实力聚拢人心,而非阴谋诡计。 这些事可以做好心理规划,可最后能不能成功,看的是个人实力。 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尤其如此。 否则他当初即使考上状元,也不可能让商家屈服,更遑论斩除商邴这个祸根。 修成先天,不跟你玩虚的,直接斩首,后面的事是水到渠成。 若得正果,一切神通悉具自足,不假外求。 …… …… 周清做下相关准备之后,带上昴日和小蛇,前往雪域边界,与张敬修汇合。 昴日现在的速度极快,反应能力很是可怕,即使周清要拿下它,都得费很大一番功夫,而且这家伙十分狡猾,深谙打不过就跑的道理。 上次围杀妖鹤的时候,昴日就挑准时机,在最关键时刻下手。 不过,周清的命令,它一向也是毫不犹豫地执行。 至于小蛇,它的剧毒用处很大,而且本身速度,也是快如闪电,并灵活多变。 “你先天气血蜕变完成了?”雪域边界,张敬修见到周清,不由一惊。 “机缘巧合而已,论功夫,还不及道兄老辣。” 张敬修翻了翻白眼,“你这么谦虚,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清咳嗽一声:“话不多说,先去大雪山吧。” 两大先天高手,连同昴日,潜行进了雪域。 行动! 第86章 正法邪用 雪域高原,依旧不时有风霜,生冷地打在周清、张敬修身上。两位先天高手,收敛气血,没有在意这些。 张敬修身处敌域,像沾衣十八跌这样的功夫,哪怕练成本能,依旧暂时压制,没有用出来。 他现在看起来要比进入雪域时老一些,实则是暗藏气血生机,不做多余的损耗。 这是一气朝阳符典练到极高深处才有的体现,如佛门的枯禅功一样。 “我年轻时来过雪域一次,那时候天气比现在暖和得多,有许多地方水草丰美,甚至有和中原一样,进行农耕的地方,没想到现在雪域的人口凋零至此,十室九空。反倒是寺庙,比我年轻时更多了。” 大周的天下大乱,雪域的日子更不好过,许多牧民被极度压榨,至于农奴,命还不如草芥。 周清点头,“道兄发现没有,这一路过来,雪域的灵机要比外界浓郁不少。” 张敬修:“感受到了,不过这里虽然灵机比我们那里更浓郁,但天地间的气息,让人极为不舒服,有点像我们太和山那株大松树的气息,而且更加邪恶。并不适合炼气。” “密宗供奉鬼神,役使鬼神。雪域高原灵机更加浓郁,兴许和密宗寺庙供奉的鬼神有关。” 张敬修冷笑一声:“这些家伙,名为宣讲佛法,实则行天魔事。他们用百姓的血肉饲养鬼神,我都觉得不足为奇。” 周清深以为然,猛虎杀生经里面有一段制作虎皮袈裟的内容,便是要用人的血肉,饲养供奉在佛前的虎皮,使其更具灵性。 这分明是制作邪器。 虎尊明王寺中,供奉了一尊虎魔,其中驾驭虎魔的关键,便在虎皮袈裟。毕竟凭他们,要修成神念,以神念编织出猛虎法衣,那实在是难为这些喇嘛了。 “他们是正法邪用,自无法得正果。” 两人不断朝雪域的圣地大雪山靠拢,蓝蓝的天空下,远处的大雪山好似金山一般,神圣庄严。 “日照金山,这样的地方,真是神圣,脱离凡俗。”周清不得不感慨,像雪域这样时常发生人间惨案的地方,居然有如此神圣的美景。 大雪山在阳光下,不常是金色的,也有白色。 周清他们正好赶上时候,看见了日照金山的奇景。 两人等到入夜,才进入雪山中。 昴日的行动同样隐蔽轻盈,甚至还能进行短途的飞行。 …… …… 黑夜,虎尊明王寺仅有少数地方亮起油灯,其他地方陷入死寂一般的黑暗中。 周清在黑暗里,如鱼得水。 真炁流转间,将行动间产生的极为微小的动静,都消弭得一干二净。无影腿在真炁催动下,仿佛真的没有影子一般。 这门腿法,已经被他练到登峰造极。 昴日不时飞到屋檐上行动观察,即使有巡逻武僧看见,也会当成夜枭之类的飞禽。 张敬修同样用太和派的秘传身法行动,在黑暗中,难以被人察觉。他和周清保持相互之间,能感应的距离。 这是两位先天高手相处久了,自然而然,生出的一种微妙感应。 …… …… 虎尊明王寺,活佛的寝宫。 经幔上,飘荡着一个个血红的经文,泛起红光。而外界的黑暗,如水一样浓稠。 经文声在虎尊明王寺内,如鱼儿一般飘荡,仿佛在寻找什么。 寝宫内,活佛便是经文的源头。 旁边有一个骷髅架子,一头猛虎。 骷髅架子在活佛诵经的时候,不断长出血肉和血管,同时活佛用手不断为其安装五脏六腑,只是欠缺了一张人皮。 仙寥 第134节 这时,一件剥好的新鲜人皮,由猛虎叼到骷髅旁边。它好似穿衣服一样,将人皮上身。 随即人皮骷髅穿上僧人的黄袍。 骷髅彻底活了过来。 “尊客远来,不知寻找什么,何不进来一叙。” 活佛寝宫的宫门无风自开。 外面的黑暗里,缓缓显出两个身影。 活佛看向两人,眼中闪过异样的惊诧,随即见礼,“没想到,中土之中,果真出了两位先天高手。两位尊客便是太和派的张真人和清福宫的周真人?” 寝宫四周,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显然是寺中僧人不知通过什么方式,知晓了虎尊明王寺有来敌进犯。 “活佛,张真人便交给我了。”披上人皮的骷髅开口。 “乌拉喇嘛?”张敬修见到对方开口,声音熟悉,不由惊诧。 “还要多谢张真人助我脱去人身,感悟佛法妙谛,从此不坠生死。如此,为表感激之情,只好请张真人同我一起享受极乐了。”人皮骷髅正是乌拉上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浑身好似燃烧着火焰的大公鸡飞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从屋顶冲下来,两只锋锐绝伦的利爪,瞬息间朝乌拉上师突袭而至。 鸡鸣刺耳破空,有破邪的效果。 “道兄,此等邪魔外道,不必跟他讲什么道理,咱们一起上。”周清在乌拉上师开口的同时,用神念传音张敬修。 乌拉上师刚看见昴日突袭而至,此刻两大先天高手同时行动。 八卦掌,大摔碑手。 虎啸镇魂。 无影腿! 周清一人使出两大绝学,张敬修直接用出至刚至猛的大摔碑手,加上昴日从天而降,突袭而至。 活佛本能感到危险,在两股强绝劲风升起的同时,做了闪避。 但是乌拉上师就没这样的好运了。 它以骷髅鬼身,能施展出各种生前未有的邪法,但一样都没来得及施展出来。 镇魂和昴日的鸡鸣,都对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同时两大先天的绝学,落在他身上,发出洪钟大吕一样的撞击声响。 昴日的利爪,直接抓破他的人皮。 眨眼间,骷髅架子四分五裂,人皮碎成蝴蝶状,五脏六腑连同诡异的血肉,流了一地。 活佛不由神色惊颤。 而此刻,周清和张敬修的气机牢牢锁定他。 “法王。” 外面僧众没有得到活佛的命令,不敢擅自进入寝宫。 活佛见两大先天高手气机死死锁定自己,只要他稍有异动,怕是立即便是雷轰电闪的攻击,旁边的骷髅碎片,便是前车之鉴。 “我没事,都退下吧。”活佛面露苦涩。 饶是他有佛法加持,威力强横,但是周清和张敬修都在他丈许外,完全不给他发挥的空间。 先天高手的恐怖,他此刻才真正意识清楚。 同时周清神念凝聚出猛虎法衣,猛虎杀生经发动,活佛旁边的猛虎,显然受到压制。 猛虎不是真正的老虎,而是虎魔护法,受活佛驱使。 但是周清的猛虎杀生经乃是虎尊明王寺正统,猛虎法衣一显化,虎魔护法,本能受其压制,不敢反抗。 外面的僧人们得到命令,更不敢进入寝宫,却也没有走远。 活佛看着周清的猛虎法衣,不禁羡慕非常,“没想到周真人居然能将本寺的猛虎杀生经修炼到这个程度,三百年来,历代上师,皆无此成就。今日得见正法,实是贫僧之幸。” 他一口大周官话,字正腔圆。 “活佛倒是对我中土文化颇有研究。” 活佛微笑道:“不学中土文字,自然无法参悟那些高深的经文。” 周清淡淡一笑,“活佛既然大有见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此来是为了无象心法,还请物归原主。” 活佛叹了口气,“周真人来晚了,无象心法早已被人取走,否则贫僧何至于成就只有现在这一点。而且周真人的精神格外强大,应该有另外炼神的法门才是,即使无象心法,对你也应该没什么用处了。”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落在昴日身上。 “何人取走?” “那人当初也是如两位真人一样,潜入虎尊明王寺,当时家师仍在世上,潜心参悟无象心法。我在旁边侍奉。”活佛娓娓道来一件往事。 原来三十年前,活佛恩师居然踏入先天境界,刚刚凝成神念,意图凭借无象心法,将猛虎杀生经练到大成。 结果在参悟无象心法时,一位神秘的人物潜入虎尊明王寺,与活佛恩师大战一场,两人在寝宫里,对了数十掌,终以活佛恩师力竭而死,被对方从容取走无象心法。 这是虎尊明王寺一大丑事,从不外泄。 如今活佛为了打消周清的猜疑,不得不将其吐露出来。 “当今世上,谁能在三十年前,闯入密宗虎尊明王寺,打死一位先天高手?”张敬修不禁开口询问。 “两位心里应该有答案。”活佛叹息一声。 “太监老祖?”周清和张敬修不约而同想到。 没想到这位太监老祖居然如此厉害,在三十年前能闯入密宗虎尊明王寺,打死一位先天高手,哪怕对方初成先天,这战绩也不得不令人侧目。 “尊师如何成就先天的?”周清询问。 “自然是接天雷了。”活佛不免惊讶,成就先天,还能有别的路子?他听过景阳真人的传说,但觉得不足为信。 自行突破先天,反正数百年来,没有听说过。 在世人眼里,周清自然也是仗着年轻气血旺盛,接天雷成功,破关进入的先天境。 周清心下有底,如此说来,数十年前活佛的师父即使成就先天,强的也有限,顶多比福松强一些。 肯定还不如现在的张敬修。 不过三十年过去,太监老祖肯定有进步,可是先天境界,进步哪有那么容易。反正这等邪魔外道,到时候大家一起上便是。 周清仔细问了活佛许多细节,然后突然又问:“活佛认得我的灵禽?” “毗卢舍那佛寺里,似乎有跟真人座下灵禽相似的画像,那是我雪域最艰险的地方,在大雪山后的一道裂缝对面,孤悬其上,非大智大慧者,不能过铁索桥。而且寺中只有佛堂一座,加上一些雕画。” “多谢活佛告知。” 活佛正要回话,一条小蛇如闪电飞出,咬住他脖子,剧毒立时发作,而周清也一掌拍向活佛头顶。 掌力和小蛇同时而至。 活佛连一点痛苦的声音都没发出,圆寂得十分安详。 随后周清又用掌心雷拍散活佛的魂体,解决了虎魔护法以及彻底打散人皮骷髅的阴魂。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张敬修嘴角一抽。 “道兄,你上次是神念没发觉乌拉喇嘛的阴魂吗?居然让其遁走,给人带回了雪域。” 张敬修:“当时若忘受了伤,我急着给他疗伤,倒是没注意。而且我哪里知道,人死之后,阴魂厉鬼会去哪?” 他虽然是道士,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类的事。 周清心想,这种事确实是他经验更足。 目前他遇见死后化为恶鬼阴魂的,有鬼狐、张乡绅以及乌拉上师等,反而更厉害许多的妖鹤、血蟒死后没有鬼魂,但它们有内丹,可能原因在此。 当初的鬼狐是没有修成内丹的。 鬼狐、乌拉上师还可以说是有一定修为,死后执念不消,化为恶鬼,唯独张乡绅令他很是不解。 他隐隐猜测是和王朝的功名气运有关,而商邴是因为王朝彻底衰落,气运大衰,导致没能和张乡绅一样。 而且一定是要死后执念深重方可。 不过,周清有掌心雷克制鬼物,加上神念强大,能轻易发现这些东西,并且还有猛虎杀生经。 江州的周宅里,还有大桑树,它可是专业的。 处理好活佛之后,周清凭借惊人的嗅觉、目力,在活佛寝宫中找到藏宝的机关,将其中最珍贵的药材及奇珍异宝带走。 然后以雪域语言,模仿活佛的语气,让寝宫外的僧侣三日不得入内。 …… …… 大雪山,某处隐蔽的角落,周清和张敬修清点收获。 张敬修没想到周清干这些黑活,如此熟练,真的是后背凉凉的。 “道兄,此行收获颇丰,咱们分了东西之后,有一件事须得说清楚。” “你说。” “我这次虽然是为了无象心法而来,但你也知道,无象心法没找到。反而平白得罪了密宗虎尊明王寺的活佛,他在雪域权势很大,被尊为法王。我为了身边人考虑,不得不痛下杀手。只是活佛之死,肯定是瞒不住的。届时……” 张敬修看了看眼前的收获,福至心灵:“这次本来就是为了我太和派解决后患,反正密宗三十年前就被杀了一个活佛,三十年后,再被杀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皇宫的老太监做得,难道老道就做不得?你放心,此事我一力担下了。” 周清笑了笑:“其实这也是出风头的事,直接说真相也没什么。” 张敬修摇头:“老太监绝非善类,我倒不是想抢你风头,而是借此事,让老太监对我太和山多有顾忌,免得因为王爷的事,让老太监直接找上太和山。如今我潜入密宗虎尊明王寺斩杀活佛的事传出去,对老太监必定有震慑,使他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张敬修勉强找了一个借口。 周清轻轻一笑,“这次的事,暂时了结。道兄先将这些东西给我,我拿回去炼一炉丹,咱们进一步提升实力后,我想修书一封,看能不能送入皇宫,讨要无象心法回来,如果对方不给……” 张敬修:“怎么说?” 周清:“无象心法是清福宫的传承,他取走了,总该还回来才是。不给的话,只好我们自己去取了。” 张敬修等的就是这句话,太和派和清河王府早成了造反的人,不打倒前朝,怎么有新朝? 仙寥 第135节 造反是杀头的买卖,一旦走上这条路,只有你死我活的斗争。 “对了,活佛之前还说了你身边灵禽来历的事,你不去看一看?” 周清摇头,“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这事我有预感,里面另有蹊跷,我当时下手狠,跟他包藏祸心有关。反正记住位置,去所谓的佛堂不急于一时。等我将这些灵药拿回去炼丹之后,咱们实力提升,再做计较。” 周清想的很清楚,只要将这一笔灵药消化,他们这个团体的实力必然有进一步提升,再去皇宫劝说老太监交出无象心法,以及皇宫搜刮的灵药,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取之于民,自当还归于民。 这也是滚雪球的消化。 有了密宗虎尊明王寺的灵药和皇宫大内的灵药,周清相信他的炼气修为,一定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而且皇宫秘密众多,说不定还能帮他找到剩余的两张兽皮。 除此之外,各地的妖魔事件,也是提升实力关键的一环。但是神念不够强大,利用妖魔提升炼体修为,始终是风险很大的事。 周清考虑周详。 但对付老太监这事,绝对还是要慎重,得尽可能提升了实力,再去劝说对方,能令对方好自为之最好。 …… …… 周清和张敬修很快回去,接下来,密宗没有传出活佛身死的事。 张敬修有些忍不住了,宣称自己去雪域虎尊明王寺,亲自击杀了活佛,但是密宗死不承认,非说活佛是参悟佛法,肉身虹化走的。 并严厉谴责张敬修。 为此,密宗的孔雀明王寺、金刚寺的上师亲自去虎尊明王寺确认此事真假,最后得出结论,活佛属实是肉身虹化。 只是两寺的上师也有分歧,各自宣称自己这边得了活佛遗留的佛法真意,要继承法王的位置。 为此争得不可开交。 第87章 我就是大局 江州,药园里。 周清回去之后,便和福山着手分辨从虎尊明王寺带回来的药材的药性。其中有一味药材,乃是泛着妖异血红的雪参。 根据他和福山的判断,血参应该是以血肉浇灌培育出来的,本身有种魔性。周清怀疑,活佛有可能想用密宗邪法,将雪参培养成妖魔之类。 血参蕴藏的灵机丰沛,比当年的七品叶人参还要强一些。 关键还应该是妖魔雏形。 周清自从上次解决湖山府血藤事件之后,一直没有将血藤这类妖魔吞噬血肉,不断壮大自身的消息广为传播。其中就有一个顾虑,因为总有丧心病狂的人,会利用这种特性,试图培养掌控出一个强大至极的妖魔出来。 而且这类妖魔目前来看,应该是木属性的。 血参的存在,无疑是加强了周清的观点。 现在血参的魔性已经不浅,炼制成丹药,最大的副作用反倒是要压制由此产生的暴躁魔性,但效果可以预见会很不错。 周清和福山商议之后,决定将血参作为次品凝气丹的主药,原本次品凝气丹以朱果为主,配合雪参,现在没有朱果了,但血参又远远强于当初的雪参。略作配方占比的调整,依旧可以得到类似凝气丹的效果,而且血参更偏重气血,药效应该也会偏重于提升气血,但用来提升真炁,效果也不会差。 有了上次炼制次品凝气丹的经验,福山和周清对凝气丹的丹方理解更加透彻。炼丹总归是要依循药理的,周清和福山都是当世大家,有了此前经验之后,对用血参炼制的次品凝气丹的药性、魔性有了精准的预测。 同时周清和福山还研究了血水晶和当初残存的血藤残体,血藤残体在玉盒里早已干枯,但依旧有些魔性流转。 只是血藤残体没法再汲取血肉壮大自身,但如果将血水晶和血藤残体放一起,这家伙就有复苏的迹象。 而血水晶单独也是没法吸收血肉的。 周清将血水晶命名为妖魔血核,里面大部分气血药力,已经被周清用真炁汲取吸收,化成自身炼体的修为。 此外,用血核加血藤吸收血肉,只会使它复苏,并不会增加血核里的气血药力,反而会有所损耗。 他尝试用一小块血藤投喂大桑树,大桑树很快将其吸收,瞬间血藤化为飞灰,但是大桑树因此一下子变得暴虐不少。 周清于是用自身气血的阳气,将它的阴气中和,大桑树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没有继续尝试,万一给大桑树引入不受控制的妖魔邪道,那就不好了。但此事给周清一个提醒,木属性的精怪,如果吸收了这种木属性妖魔的肢体,便可能入魔。 太和山的大松树当初便是吸收了大桑树的桑枝。 周清记得,当时他还没有用大桑树的阴气中和自身阳气,故而当时大桑树已经有妖魔化的趋势。 后来得张敬修提醒他找个纯阴之地修炼,阴阳调和,周清找上大桑树,无意中打断了大桑树妖魔化的进程。 从另一方面证明,周清的气血阳气可以防止大桑树妖魔化,但张敬修却无法对大松树做周清对大桑树的事。 因为大松树会排斥张敬修的气血阳气,张敬修的气血阳气进入大松树的体内,简直像火星浇入火油一样。 上次周清在太和山试过他自己的,倒是没排斥,但大松树的阴气里煞气太重,对他修炼没有帮助。 此外,大松树对周清很有些畏惧。 周清怀疑,大松树身上可能被打上了大桑树的烙印,像是大桑树的小弟? 难不成他无意间,还在太和山埋了一个内鬼? 无论如何,关于妖魔事件,周清决定先看看事态发展。他细细琢磨此事,心里有个隐患,天南省、西江省这些南方大省还好说,在周清和太和派等影响范围内,但是北方数省,宛如人间地狱,而且消息传到南方很少,指不定有某些城池已经培养出一个厉害的妖魔,甚至皇室会不会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有老太监存在,指不定皇室会尝试培养出一个厉害的妖魔,毕竟北方大乱,漕运一断,京城百万人口,没了补给…… 周清深知,如果皇室以大局为由,指不定能干出这样的事。 他自然希望,皇室不知此事,或者没有这样的狠心。 只是也做好了更坏的打算。 “无论如何,这次炼丹成功,我和老张、两位师兄服用灵丹,再提升一下实力,便该去京城了。” 周清和张敬修去雪域之后,发现连活佛都没有先天,如今天地灵机刚刚复苏,即使有后来的先天,也是下一辈人的事,老一辈除非有周清、福山这等人物相助,否则很难凭一己之力接天雷成功。 而且当年福山见过老太监,被对方忽悠去接天雷,现在看来也是被算计了。 明明老太监从虎尊明王寺取走了无象心法,却只字不提。 福山侥幸接天雷没死,却也因为缺失炼神功法导致发疯。这里面若说老太监没有恶意,那连知善这样的老实人都不会相信。 “世间之事,疏导比堵着好,如今灵气复苏,妖魔乱世,再过一二十年,肯定有新的先天诞生,往前三十年,都有密宗虎尊明王寺上代活佛突破先天,过去也有草原武圣、老太监成就先天,因此硬堵不是办法。但完全可以通过接天雷,将晋升先天的途径掌握在我们手中,只是旧时代残余的先天,还是该清理了。” “老太监,草原武圣。” 两个旧时代的先天都在周清的名单里。 这些都是不稳定因素,为了新时代的大局,周清不得不下决心铲除他们。 通过接天雷掌握晋升先天的途径,无疑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科举,将有潜力的气血武修纳入己方阵营。 不过考核的方式,完全可以从贡献等方面来着手。 周清下定决心之后,开始专心炼丹。 …… ……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关于活佛圆寂的事,依旧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传闻是周解元动手杀的活佛,张敬修不过是从旁协助。 毕竟拳怕少壮,周解元作为新晋先天,正当气血巅峰。 但很快江湖高手反驳,说传消息的人不懂先天,先天之后,重获青春,周清到底年纪轻,经验哪里有张真人老辣。 只是密宗方面,坚决不承认活佛是被人加害,而是参悟佛法,肉身虹化。 但是大周江湖,显然不太认可这观念,私下还是认为张敬修行凶的可能性很大,不过也有人认为周清在旁帮了忙,至于周清杀死活佛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可密宗近年来大举进入中土,在江湖中行走的喇嘛不少,对于散布活佛被害死的谣言的人,格外痛恨。 因此大家见密宗这么大的反应,也不禁怀疑,张真人莫非说了大话? 总之活佛身死之事,成为一大疑案。 “反正我不信张敬修有这么厉害,潜入大雪山虎尊明王寺,杀死活佛,他有那本事,早许多年就先天了,何必等到这把年纪。”一辆车队,缓慢靠近江州城。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贵公子,他又看向旁边的陆凤先,正是如今京城的大理寺卿,如今和年轻贵公子一同来到江州。 “陆大人,倒是你这弟子,二十出头突破先天。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还希望陆大人多多出力,劝说你这位得意门生,将来匡扶大周,陛下必定不吝封王之赏。” 异姓封王,国朝从未有过。 在贵公子看来,这张大饼实是无上殊荣。 陆凤先正是当年的陆提学,他苦笑一声:“我和他多年未见,而且这数年更是断了音讯,他不见得会听我的,三殿下可不要抱太大的指望。” 贵公子正是当今周室的三皇子,如今奉了皇帝的旨意,一路越过万千险阻,和陆凤先到了江州。 三皇子神色一沉,“陆大人,如今京城多艰难你也看到了,即使如此,陛下也不曾少了你家的用度,皇恩浩荡,你也是读书人,岂不知报效君王的道理?” 陆凤先暗叹一口气,“陛下厚恩,臣自当以死相报。” “父皇不要你的命,就要你说通你的门生。”三皇子冷声道。 不知不觉,车队来到江州城,亮出身份。 …… …… “大人,朝廷来人了,为首的是雍王三皇子。” 江州守备闻言一惊,他早知道要事发的,果然朝廷来问罪了。他有些慌乱,旋即反应过来,现在朝廷算个鸟。 他现在就住在州衙里,骂骂咧咧甩了凌知州一巴掌出气,“你这老货,是不是偷偷派人去朝廷通风报信了?” 凌知州一脸懵逼,他现在拉个屎都有人看着,咋通风报信? 只是挨了一巴掌,也得默默忍受。 江州守备觉得还不解气,又踢了凌知州一脚,说道: “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大家随我去斩了那冒牌皇子。” 江州守备总觉得自己离核心阶层还太远,到底不是元从,眼下主公没换掉他江州守备的位置,可他自己得心里有数。 三皇子来得正好。 仙寥 第136节 有些黑手,主公不好下,他这下面的人要自觉。 现在北方大乱,皇子怎么可能来到南方,肯定是假的。就怕手下人不明就里,被其诓骗。 他自当有决断,为主公排忧解难。 即使后面有人泼脏水,那也是怪他一个大老粗,怪不到主公身上。 不过,江州守备刚喊出话,报信的人又道:“那三皇子身边有陆老大人。” “哪个陆老大人?” “陆凤先。” 江州守备一时觉得这听着有点耳熟,然后反应过来,这不是陆提学?他倒是有些难办了。 不过江州守备很快下了决心。 三皇子本来以为自己带着陆凤先,亮明身份,江州当大开城门,以礼相待。 没想到? 望着周围黑压压的士兵,以及城墙上的强弓硬弩。 三皇子立时叫身边的侍卫放弃抵抗。 随即三皇子被五花大绑抓进城里,而陆凤先则被以礼相待,请进城里。 江州守备的心腹不免忧心忡忡,“大人,咱们没请示主公,就这样绑了三……冒牌的三皇子,这样好吗?” 江州守备:“请示?怎么请示?这事咱们办了,主公后面如果想放人,就说是咱们的问题。如果想弄死他,那也是主公不知情,咱们自己办了便是。你告诉主公,这里有个皇子来,主公难不成还向他行礼不成?” 他可是实实在在杀了天南指挥使顾繁,还在周清劝说下,写了认罪书,又殴打凌知州,只能跟周清一条路走到底。 何况周清成了先天,那更得跟紧。 因此江州守备完全是站在周清角度考虑,来的管他是不是真皇子,反正在他这里就是假皇子。 至于主公最后怎么定性,也不能经过他。 江州守备直接将陆凤先送到周宅,如果主公顾念旧情,这假皇子还有一条活路,如果主公有其他想法,留着假皇子没用,他就做这个恶人,将人宰了便是。 其实如果没有陆凤先,江州守备肯定直接宰了三皇子。 毕竟清河王的郡主都已经拜师主公,明显也是人质,清河王都造反了,主公怎么可能接受朝廷的调遣。 只是主公到底没明面上造反,如果亲自下令杀三皇子,到底不体面。 这些脏活,肯定得下面人来干。 他既然不是元从,自然得抢着干这脏活。 陆凤先当年将主公点为道试头名,自是有情义在的,江州守备不敢得罪,只能交给周清那里安排。 …… …… 周清正炼完第一份丹药,听说陆凤先回到江州,于是没有休息,直接来见。 “你……最近还好吗?”陆凤先不由忐忑,当初那少年,如今已经雄踞一方,身为先天,更是有当世绝顶的武力。 他在京城,见过老太监的武力,知晓先天的可怕。 “老大人不必跟我客气,昔年受你点拔之恩,仆一向记得。只是如今南北不通,我数次派人去寻你,终无所获。现在见得老大人安好,总算放下心来。” “难得你还顾念旧情,眼下可有表字?” “如今入道,名字加了个之,老大人称我清之即可,也当是字了。”周清洒然一笑。 “清之,老夫如今是奉陛下之命,敕封你为龙虎玄清真人,太和山为你的道场,另封你为天命侯,食邑江州。”陆凤先忐忑地说起来意。 周清道:“老大人,若是外人,我自有一番说辞。我看你来我这,也不是心甘情愿,可是家人受了胁迫?” 陆凤先:“既然清之说起此事,老夫也直说了。先前京城有一场大乱,老夫等和家人出城逃难,但是南北阻断,回不了南方。后来京城平定动乱,我一家被武德司寻到,如今都在陛下掌控中。” 周清沉吟:“江州是老大人故地,我将你昔日的宅院腾出来,你暂时住着,至于老大人的家人,我想办法救出来。” 陆凤先叹口气:“说是家人,其实只有一子尚在。还希望清之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为我陆家保留这点骨血。” 周清点头,“此事必当办到,老大人远来辛苦,我派人带你去休息。” 他接着让林婉儿处理陆凤先安顿的事。 随后到了囚室里,去见三皇子。 …… …… “你是?”三皇子披头散发,沦为阶下囚,见到一个年轻人出现,有些屈辱感。他享尽荣华,何曾在外人面前如此丢人过。但知道这时来见自己的人,必然是江州城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周清。” “你便是周清?” 虽然知道周清很年轻,三皇子见到周清的样貌,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他又道:“其实你早已成就先天,返老还童。你参加科举,莫非是游戏红尘,聊作消遣?” “这么说,皇宫的里老太监,跟我一样,看着很年轻?” “老祖自我出生时,便白眉白发,但是面容气色,跟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有区别。他说不让头发变黑,只是不想浪费气血而已。” “能将气血随意运到发梢,自然能白发变黑,这对先天高手而言,不是难事。”周清淡淡一笑。 “老祖也说这不是难事,只是修道人贵在自持。而且老祖曾用一滴水杀死了一个草原武士,这份手段,可堪天人。你虽是先天,怕也做不到。” 周清微微一笑:“不知道实际情况,我不评价,你说这么多,也吓不到我。” “父皇的意思是江州封给你,太和山也给了你做道场。而且你要是能平定清河王的叛乱,封你为王。”三皇子说道。 “若是我不答应呢?” 三皇子:“你可知如今天下大乱,多少人流离失所。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你觉得让天下乱下去很有好处吗?你也是读书人,如果为了天下大局,就应该和老祖联手,平定天下。” “大局?”周清轻轻一笑,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你的文章我看过,我不信你不在乎这天下苍生。如今天下大局的稳定,就看你的选择了。” “看来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就是大局。” 第88章 武林神话 “你……嚣张跋扈……”三皇子见周清如此回答,大声呵斥。 周清没有回答,走了出去。 江州守备,点头哈腰,“主公,怎么说?” “送到清河王府去。” “活的,还是……” 周清轻轻一笑,“死了又能怎样?” 江州守备眼中露出喜意,深深一礼,随即转身,目露凶光。 …… …… 周清回到小院里。 “怎么样?”林婉儿略带焦急地问道。 周清:“这或许是一个圈套。” 林婉儿:“嗯,北边的旨意明显是想拱火,诱使我们和张真人那边生出嫌隙。” 周清摇头,“不是,像是以此来激怒我们,不对……”他手轻轻扣在桌子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是一封战书。” 他顿了顿,问林婉儿:“三皇子的母亲是什么出身?” “宫中的婢女,而且是浣衣局的婢女。” “那出身很是下等了,说明他本身是个弃子。没有母族的力量支撑,为了博取更高的权力,只能冒险来江州,试图获得功劳。但他的结局,从出发时便注定。”周清瞬息间想通许多事。 固然南北隔绝,但是活佛圆寂这样的大事,肯定还是传到北边去了,皇室的武德司遍布各地,消息的灵通,肯定不是周清这等刚发家的势力能比的。 活佛的圆寂的事,已经传出来好几个月。 老太监肯定是猜到无象心法的事暴露了。 陆大人的独子留在京城,而且其他亲人,已经不在,可以说这个独子,于陆凤先而言,比性命还重要。 周清为了报恩,于情于理都要帮陆凤先救出独子。 用意明显的拱火,无非是为了激怒周清、张敬修他们。 无论如何,一个皇子折在江州,世人眼中,周清总归是大逆不道。 如果周清不想报恩,那在世人眼里的风评,自然更下了一层。 只是…… 新的时代,玩这一套阴谋诡计有什么意义呢? 林婉儿一点就透,“他们想激你北上,这是一个杀局。” “不,这是新时代的开始。” “我决定了,京城我要去,人我要救,无象心法我要取……” 周清想得很清楚,对方激怒他,肯定也考虑到周清不去的可能,不去的话,京城方面的后手是什么? 妖魔! 以乱世培养妖魔。 以皇室武德司的消息网,很有可能在各地发现了妖魔事件的端倪。当然,可能因为南北不通,这消息传不出去,或者皇室的武德司根本没有那么厉害的情报能力,但是大周立国一百五十多年,对天下各类隐秘事件的了解,绝非周清能比的。 仙寥 第137节 何况皇帝好炼丹求仙,这类事肯定更加关注。 因此皇室培养控制妖魔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但不管真相是哪一个,周清都决定快速解决来自老太监的威胁。周清可不想,随时随地有个强大的敌人,在身后捅刀子。 而且拿回无象心法,两位师兄才能完全恢复过来,一直拖着,万一出现变数,那就不好说了。 周清写了信,请张敬修来清福宫。随后,还自领江州牧,统领江州、湖山府,从此真正走上前台。 …… …… 转眼一个月过去,周清丹药炼制成功,张敬修来到清福宫。 四人在清福宫的大殿里,各自坐了一个蒲团,福山、福松在周清帮助下,清醒过来。 这是四大先天的团体会议。 关于妖魔、老太监及其他细节,周清已经在张敬修来之后向张敬修讲清楚,至于张敬修来之前,也在两位老道苏醒时说过。 现在四人都很明白如今的局势。 “小师弟,妖魔的事,我觉得需要延后处理。当年老太监诱使我去接天雷,却不提无象心法的事,看来他的心思很险恶。总被这样一位厉害的人物算计着,绝非好事。应当快刀斩乱麻。”福山沉声道。 “不错,应该先解决老太监,往后的事,就我们做主了。”张敬修近来有些郁闷,他没想到密宗如此不要脸,活佛被杀死,都能宣称是肉身虹化。 而且还是他亲自出面承认杀死活佛的情况下。 多少让他这个明面上的天下第一高手,面上无光。 他需要再发泄发泄。 最重要的是,不搞死老太监、皇帝,太和派便一辈子是反贼。这是立场决定的。 周清看向福松。 福松:“我也一样。” 周清随即拿出炼好的次品凝气丹,“那么这些丹药,我们先一起分来服用了。” 周清将张敬修那份给了张敬修,剩下的是从自己那份分出去给两位老道,不过两位师兄炼神不足,对真炁的掌控不行,他们只能偏向于炼体消化丹药。 好在,这次的次品凝气丹是以血参为主,本就侧重于气血方面。 …… …… 小院药园里,周清盘膝背靠大桑树,取出次品凝气丹服用。周清直接吞服,然后开始炼化。 灵机在体内散开,大量的气血药力,进入周清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长春不老功残篇,不断运转。 周清不断炼化丹药,然后以五脏雷音排除丹毒,修炼有条不紊的前进。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年关将近的时候。 秋收冬藏。 这次闭关修炼好几个月,周清彻底消化完剩余的丹药。 即使这次的次品凝气丹,偏重气血,周清依旧感觉到炼体的消耗真的非常巨大,如今他炼体二重的进度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反倒是真炁顺利突破到炼气三层,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精纯,使真炁的精气神足备。而且这次的次品凝气丹数量不少,大量服用之后,药效持续减弱。 到现在,服用一颗次品凝气丹的效果只有起初的一半。 “一来是血参具备妖魔性质,我炼化之后,还得费心费力排除其中的魔性,二来终归不是完整的凝气丹。” 周清看了看药园的朱果,虽然在药园里,朱果生长得很快了,距离收获,也还要等好些年。 而且血参是通过吞噬血肉培育出来的,终归比不得正宗的八品叶人参。 如果有朱果、八品叶人参,炼制出完整的凝气丹,周清的炼气进度能提升更多。 在这期间,福山服用了七颗,福松服用了五颗,便已经到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再多的话,丹药的魔性就会对他们造成极大影响。 即使如此,周清和张敬修还花了不少精力,念诵清心诀,替他们清除魔性。 这次让张敬修真正发现了周清神念的修为。 周清为了安慰张敬修,说自己是天赋异禀。张敬修好奇问周清,进入先天后,神念的范围是多少。 周清是个君子,所以如实回道:“十丈。” 张敬修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出。 周清之前还骗他,两人是半斤八两? 有这样的半斤八两。 为此周清不想让张敬修误会,实话实说,当时他的意思是半斤白银和八两青铜。 四人再次在清福宫的大殿汇合。 周清:“两位师兄,张道兄,咱们准备得也差不多了,出发吧。” “善。” …… …… 皇宫大内。 春天,本来是百花盛开的时节。由于天地异变,现在的春天,往往和从前的寒冬腊月没多大区别,北方尤甚。 一个白发长眉的太监在皇宫一株妖异的魔树下坐着,魔树有许多气根,仿佛触手一样,在空气中摇曳生姿。 这时皇帝到来。 “老祖。” 老太监点了点头,他身上有种经历人世沧桑、看穿风云变幻的气质。 “今年的春雷会更晚,万物的复苏,又会推迟。”老太监不着边际的说这一句话。 皇帝:“有老祖在,春天总会来的。” 老太监:“春雷一响,天地间气机旺盛,对普通人是好事,对修炼者却未必。这也是老天爷对我辈的警醒。人在世间,逆行成仙,无时无刻不充满劫数,但这些劫数,亦是修行的资粮。” “老祖是说南方的那两个人?” 老太监:“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他们敢来,肯定是有依仗的。我很好奇,那个年轻人到底是怎样进入的先天。” “不是接天雷吗?” “才二十出头,正常而言,筋骨都未发育完全,为何会选择接天雷?” “这件事确实很奇怪。听说周清已经从江州离开,但是武德司的人,掌握不住他的动向。” “应该是北上了,普通人不可能监视先天的。张敬修呢?” “也从江州消失了。” “看来这两人又想故技重施,以为我是密宗的活佛吗?”老太监淡然一笑。 “他们自然是不明白老祖的厉害。” “张敬修进阶先天不过数年,周清的时间更短一些。现在他们的修为顶多是炼气一层的顶峰,即使侥幸来到炼气二层,对上我意义也不大。何况炼体的难度远大于炼气,没个十年八载的苦修,决计不可能到炼体二重。将他们两人解决掉,再平定天下会容易许多。但周清年纪轻轻进阶先天,应该有不小的奇遇,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但在京城,他们已经输了一半。” “解决了他们,再解决安平道便是了。大乱之后,治理地方会容易许多。” 皇帝不得不佩服老祖的思维,北方大乱,反而是皇室的机会,等安平道将北方数省祸害足够,那些士绅豪强元气大伤,朝廷再治理起来,会容易许多。 等整顿北方之后,再挥师南下,天下自可重新一统。 这次南方的两个先天只要敢北上,正是一举清除他们的机会。没有先天的阻碍,将来重新统一南方会容易许多。 大周中兴有望! 而且老祖说过,天地是有气运的,等他气运加身,再炼制传说中的升龙丹,那样把握就大许多了。 不过升龙丹最主要的一味药是蟒蛟一类妖兽的内丹,这等妖兽,须得去深山大泽中,那些禁忌之地找寻。 唯有等重新一统天下之后,再派遣武德司慢慢寻找。 以往他下命令,地方总是有些阳奉阴违,等他重新整理山河,往后皇命就不敢违背了。 皇帝抱着中兴天下的美梦,向老祖告辞。 老太监身形一动,以普通人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离开了皇宫。 …… …… 京师,伏虎观。 观主白眉白发,眉毛很长,一身仙风道骨。 但是面貌,赫然便是皇宫老祖的模样。 “唐解元。” “见过观主。” “请你翻译的文字,不知进行到哪一步了?” “大概内容翻译出来了。” 观主神色微微惊喜,“唐解元果然大才,我也请过那些大学士,没有一个人能助我完成这件事的。” 唐解元谦虚道:“那是学士们本身对修炼的事不通,而且这些都是杂学,他们接触较少,加上在下略有一些通解古经的天分,才能帮到观主。” 观主微微一笑:“总归是靠了唐解元的奇才。最迟明年,老道会帮唐解元尝试接天雷,帮你进阶先天。让你不比那个南方的周解元差。” 唐解元听到“周解元”三字,微微一怔,随即叹口气:“我落到今日下场,实是一身傲气所致,可不敢再跟人攀比什么。而且翻译过观主的古经之后,才深知天地之大,非是眼前一隅。” 观主:“唐解元请坐,还请细细说来。” 唐解元:“此前在下给观主的兽皮,观主解开了里面的秘密,原是景阳真人留下的遗物。现在这篇古经,同样是景阳真人遗留,不过里面的内容,实是令人大开眼界。” 仙寥 第138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唯有先天之极致,方可叩开仙门,筑下道基。” 他仔细说了其中的相关内容。 令观主颇有些激动。 “原来如此,果真如此。前面还有路。” “妖魔出,灵机现。” “妖魔原本是被阵法汲取天地灵机镇压了,如今妖魔出世,阵法被破,天地灵机也随之复苏。” “景阳真人一生游历山川,则是为了修补那些阵法,硬生生将妖魔出世的劫数推迟数百年。” 在唐解元的解释下,观主也明白了一件事。 妖魔是妖和魔的结合体,乃是天地间一些木属性精怪感染了魔性,肆意作乱。 而皇宫中的妖魔树,正是其中一个。 古经里,还提到了“长春不老功”、“五脏雷音”…… “看来我迟迟掌控不了那株妖魔树的原因在这里,缺少了长春不老功的炼气法以及五脏雷音。” 观主以神念入侵妖魔树,试图掌控对方,可始终未得全功,仅能略微控制。 若非唐解元这等奇才,观主依旧不能解开那本古经的秘密。 而古经还有一篇重要内容,正是无象心法。观主这些年,也只是勉强解析了无象心法前两层。 这也让他的神念来到了炼气四层的巅峰,随时有突破炼气五层的可能。 同时神念的增长,加上皇宫资源的加持,使他突破到了炼气四层,并且炼体也早在多年前来到二重。 只是炼体的进步是最艰难的,如今他距离炼体三重,依旧有一段距离。 说到底,还是炼丹的难度太大了。 当年福山也是炼丹的奇才,但不是先天高手,想要用他来炼制先天高手所需的丹药,效果不会很好。 不过,十年前皇宫有一处神秘的禁制松动,泄露出了一些地肺之火,此火用来炼丹,比炼气士修炼出的先天真火还要好。而炼气士的先天真火,起码要炼气五层才能修炼。 此事无疑是一个重大利好。 可惜,早点发现地肺之火,他就可能着手收服福山,让他给自己炼丹。但他依旧顾忌无象心法的事,而且清福宫无意中得了长春不老功,乃是修行正法,万一出个先天,对他颇为不利。 因此太监老祖才撺掇上代密宗活佛,盗取了长春不老功的炼神法门。 可惜他策划这么多,依旧让清福宫出了周清这样的年轻先天高手。 “当年我的忌惮是对的,清福宫果真是有气运。如果不是几十年前就败落了,弄不好让他们多出好几个先天来。” 他自幼在宫中,受到宫里各类阴谋诡计的耳濡目染,一向是能用阴谋诡计,便用阴谋诡计,武力是最后不得以为之的事。 但这次天下大乱,反而又让他清晰认识到了自身武力的厉害。 即使如此,他依旧习惯性喜欢用阴谋去解决问题。 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总觉得完全暴露自己,心里不妥当。 甚至给自己弄了一个伏虎观主的身份。 宫里的太监,到了最后,才会图穷匕见。在此之前,哪怕心里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那也是笑嘻嘻的。 而且太监本质是皇帝的家奴。 他的地位,也是几十年来,潜移默化,慢慢提升上去的。 说到底,太监没有后人。 在老祖心里,皇帝便是他的后辈了。 何况如今的皇帝,十分尊重他。 可惜皇帝资质不好,在太监老祖的帮助下,依旧摸不到炼气的门槛。 “等我取到景阳真人的遗泽,若是有足够的洗髓丹、凝气丹之类,陛下自当炼气有望。届时我和陛下靠着全天下的供奉,炼气圆满,也是有机会的。” …… …… “小师叔,我们到京师了。” “休息一晚,明天正是月圆之夜。咱们便去紫禁城。”福松刚好清醒过来,问了知善日子,随即说道。他痛恨老太监算计福山的事。他的老师兄,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他有点急迫。 “不是去,是踏破紫禁城。”张敬修抚须而笑,他有心造就一段武林神话。而且上次密宗活佛的亏,他吃够了。 周清负手看向皇城方向,平静地说道:“只是埋葬一个王朝罢了。” 明天太阳会落下,后天是另一个太阳升起。 第89章 皇城决战(上) 回到皇宫,太监老祖来到皇帝为他修建的法坛。他从唐解元那里得到兽皮,又得唐解元相助,获悉古经的内容,心中激动不已。 以他的年纪,原本人生的出路已经堵死,但现在得悉古经的内容,无疑是找到了另一条出路。 同时,清福宫的后辈小子周清和太和派的张敬修应该也快到了。 收拾掉这两人,他便可和皇帝毫无忌惮地令天下供奉他们俩的修行。毕竟草原武圣已经被他击败,光是养伤,都起码要十载。 在法坛之上,太监老祖足踏连环,这是道门步罡踏斗的神通中演化出来,周身气流激荡,有阵阵风雷之声。 可惜,到底不是真正的雷法。 但对他修炼、调整自身状态,都大有裨益。 从现在开始,他要随时保证自身的状态,迎接两个先天高手的到来。 他一步步踏出,颇具古老和神秘的气息。 皇帝每当这时候,都会在不远处观察,试图习得真髓。 看久了,他也有种如老祖一般,仿佛能感受万物气息,沟通上天的感觉。 天子,本就是受命于天,既寿也昌。 忽然之间,老祖停下来,抬头向天空望去。 一声巨响,在夜空中炸起。 巨大的轰鸣声中,一道寒铁流光如流星般注入皇宫大内,来到法坛附近。 轰! 只见一道箭矢落在了法坛边上,烟尘四起。 一箭之威,以至于斯。 “有刺客。” 数名大内侍卫,以及两个太监出现在皇帝身边,形成肉盾。 太监老祖挥了挥手,“人已经走了。” 他朝着寒铁打造的箭矢虚空一抓。 一道无形气流将箭矢连根拔起,箭尾有一份战书, “安排后事吧。” 太监老祖饶是修行百年,此时也不由心生怒火。 这哪里是战书,分明是催命书。 “狂妄无知。” “老祖,上面写了什么。” “拿去看吧。” 皇帝接到战书,先是大怒,随即笑起来,“老祖,少年人气盛,却不知天高地厚。他这样狂妄,反而毫无幸免之理了。” 太监老祖微微颔首,“终归是年轻,即使张敬修,也不过进入先天数年,哪里知道,先天之间的差距,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他便是靠着炼气四层顶峰的神念,做到了完胜草原武圣。 这一战,也让太监老祖增加了先天战斗的经验。 对付两个初入先天的后辈,相比草原武圣,自是手到擒来了。 “不过,老祖,他们既然下了这样的战书,看来很快便要动手,朕立刻教人加强防备。” “应该在明夜。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决战大内。这也是先天高手应有的心气。” …… …… 周清回到落脚的地方。京师城墙,他视若无物,皇宫大内,也是来去自如。 这里是一座荒废的大寺庙。 此前京城的动乱下,和尚都跑光了。 现在京城死了太多人,死到没有了难民。 北方十室九空是常态。 佛寺里,还有许多无人收葬的尸体,因为天寒地冻,腐烂的速度很慢,但是没有人管。 现在有人管了。 知善和张敬修他们在后面乱葬岗弄了大土坑,将人埋了进去。 连福山、福松他们都在知善的请求下动手帮忙,主要是挖坑,而不是埋人。 周清回来之后,加入其中。 在天亮前搞定。 仙寥 第139节 “道兄不歇息吗?” 周清询问。 张敬修:“你出去时,我入定了一会,足够了。过了午时,再入定一个时辰足矣。” 他们一路来,其实收敛了不少尸体。 否则先天高手,日夜兼程,还能提前不少时间到京师。 至于知善,让两老道架着走,很快的。 “嗯,反正我要休息了。”周清点头。 张敬修:“别,你是不是去下战书了?” “不错。” “战书写了什么?我听听,看你用了何等文采?” “没啥文采,就写了五个字。” “啥?” “安排后事吧。” 张敬修一愣,随即笑道:“真有你的,这话便是我听了,也会生气的。” 周清淡淡一笑:“下了战书,他们后面就没法抵赖了。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张敬修脸一黑,“老道我休息了。” 周清笑了笑,在天明时闭上眼睛。 …… …… 皇宫里的秘密很多,也最难藏住秘密。 不到半天时间,周清下战书的事,便传遍京师。现在京师活下来的人,都多少有些背景和本事。 天子脚下,往往是最敢议论的。 “听说没,南边来的那个小解元,居然来皇宫下了战书。” “恁地如此大胆。” “不但大胆,还走掉了。” “战书里写了什么?” “说的是今夜和玄阴老祖决战。” 有贵人道:“年纪轻轻,不知死活,可惜了。” 又有人道:“不见得,听说来了两个。还有一个是太和山的张老牛鼻子,这人在南方名气很大,几年前步入先天,号称天下第一高手。” 那贵人笑道:“南方人都是井底之蛙,哪里知道老祖的手段。老祖什么本事,咱们不少可是亲眼见过。戏文里那些万军丛中取人首级的绝世猛将,在老祖眼前,都不够看。” “不错。” “话不是这么说,传言张敬修孤身一人潜入雪域,斩杀了活佛。那活佛在密宗能驱使鬼神为护法,端得厉害无比,怕是不比先天高手差。” “都是传言罢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比老祖厉害。只是此去老祖不显山漏水,南方诸逆,不知天高地厚,将姓张的老道捧成天下第一而已。” “总归是两个先天高手,这一战,势必惊天动地,不下于此前老祖大战草原武圣。” 又有人道:“目前极乐赌坊已经开出赌盘,已经有皇子、王爷下注了。” “皇子、王爷都下注?” “现在大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这话一出,空气里气氛有些沉默,京城经历大乱,缺粮食,缺各种享受的物资,唯独不缺金银财宝。 现在只希望这个寒冷的天气快点过去,好让剩下的贱民快点耕种。天寒地冻,庄稼都种不了。 “京城还是好,我听说外省那些地方,许多士绅豪强被一锅端,坞堡都给贱民们霸占了。” “这些坞堡粮食不少,等朝廷休整过来,大军一到,京师的供应就能跟上了,说不定还有多的粮食用来酿酒。” 说起美酒,空气里重新充满快活的气氛。 有人问:“那战书里写了什么?” 众人不免沉默,这个秘密,确实难打听出来。 “我有个表弟在禁军里,说写的是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后面还有两句来着……”他说到一半,却没说完,显然是不知道后面的内容。 “不是这两句,只有一句。”有人淡淡开口。 “什么?” “安排后事吧。” 众人哄堂大笑。 来人好歹是解元,怎么可能如此白话。 一阵哄笑过后,气氛慢慢沉重起来,因为这五字大白话,有种少年人的气盛,以及无比的自信。 “倒是有些豪杰气。”有人低声道。 “这世上没有真豪杰。”有人故作不屑一顾。 一个贵人想起自己惨死的那些亲人,“陛下刚愎,却非雄才之主,否则北方数省,何至于沦落至此。” “大胆。” “慎言。” “妄议陛下,不怕杀头吗?”有人冷笑,脸上有些嘲讽。 说话的正是唐解元。 虽然观主给了他承诺,可承诺实现,却没说具体时间,他每日在京师的酒楼勾栏里流连,说话时有阴阳怪气。 但他也很谨慎,只说陛下的好话,或者维护。 可这些内容,听起来就很讽刺。 因为陛下全是反着来的。 明明是歌颂圣明之语,怎么听着就很“大胆”? 众人不敢说,也不敢问。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傍晚。 今日是个晴天,太阳逐渐落下,巨大的阴影覆盖了皇城京师,明月缓缓出现。 …… …… 月光皎洁,如霜雪落在大地上。 苍天无情,炼万物为白银。 福松和福山不约而同的清醒过来,这是福山钻研出的秘法,正是为了今夜。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知善一路跟随。 “师父、师叔还有当年内乱惨死的同门们,今天就是为你们报仇雪恨的日子。”福山虽然一心修行,却极为聪慧,联想到老太监算计他的事,自然猜到,这活了差不多一百年的老太监,多半也是当年清福宫内乱的幕后推手。 因为那场内乱,太不对劲了。 虽然是由长春秘典惹出的祸端,可是要不是丢失了炼神心法,那场内乱,本可以避免发生。 “师兄。”福松拍了拍老兄的肩膀。 “师弟,这次秘法使用,乃是刺激气血,强行提升咱们的神念,事后必然修为有损,着实对不住你。”福山轻叹一声。 “师兄,没什么的。我底子厚呢。”福松拍了拍自己胸脯。 周清幽幽来了一句,“大师兄不必担心,我看福松师兄现在的修为,其实属于先天垫底,没啥下降空间。” 福松:“……” 要不是考虑大战当前,他一定要跟周清好好说道说道,谁特么是先天垫底。 不行,退一步越想越气。 福松道:“师兄,你别拦我,我今天非得让这小子知道长幼尊卑。” “我刚没说话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福松再也没开口说话,他刚说啥来着,好像忘了。 张敬修嘴上说只要入定一个时辰就好了,结果从天明打坐,到夜幕落下才睁开眼。 他神完气足,来了一句, “时辰已到。”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周清轻笑一声,“从此以后,我们便是神话。” 四大先天,围猎旧时代的老物,断无失手的道理。 张敬修本来想说这句的,结果被周清抢了台词,心里嘀咕,“年纪轻轻的,怎么如此气盛。” …… …… 红墙黄瓦,皇宫大内。 这是过去一百五十多年,天下权力的中枢。 周清四人,身形融入在夜色里,哪怕最弱的福松,都轻松翻过京师的城墙,跟着前面闲庭信步,却又无声无息地三人,到了红墙之外。 四人来到宫禁的正门。 轰! 仙寥 第140节 四大先天,同时发力,仿佛一股洪流,打破宫墙内外之隔,来到禁中。 紫禁之中,早有层层防护,密不透风。 但是这些人,架着刀枪剑戟,都没阻挡住他们。 兵器声落了一地。 如无双利刃,直插这老迈王朝的心脏。 “天下无双。”有禁军统领不禁冒出一个词,他们尽力了,但是真的挡不住。 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无法拦截。 大内西边的偏殿之上。 西方属金,主杀伐之气。 玄阴老祖在大殿顶上等候,他盘膝坐在虚空,无形的气流,托着他身体,离屋顶一尺,而天上明月,好似神佛画像上的“背光”,显得玄阴老祖无比的神圣庄严。 他闭目等待对手到来。 很快,玄阴老祖感应气机。 “不是两个。” 他略显惊诧。 三个,四个先天高手的气机,以雷霆般的气势,朝着他靠近。后面的禁军追不上,前面的禁军拦不住。 强弓硬弩,在他们停下来之前,根本无法瞄准。 太快了! 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觉,出现在玄阴老祖的心海中。 一声虎啸,雷音炸响。 只见为首的年轻人,张弓搭箭。 崩! 弓弦弹抖之音,如雷音炸响,一箭射向盘膝打坐的玄阴老祖。 这一箭,比下战书那一箭厉害多了。 “七石大弓,寒铁重箭。” 周清毫无犹豫,将大弓拉满,近乎摧折了大弓,一箭射出,神念气机锁定。 玄阴老祖靠着本能闪开,听得一声炸响。 福山道袍飘飘,仿佛仙鹤,化为一道流光,冲霄而起。 他浑身气血上涌,头顶有白雾缭绕。 这是气血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福山,他竟是炼体二重。”玄阴老祖惊诧无比,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福山进阶了先天,还是炼体二重。 玄阴老祖闪避利箭的同时,根本躲避不了福山这毕生之力汇聚的一招鹤爪功。 刺耳的音爆响起。 鹰爪功! 鹰爪对鹤爪。 两人在空中对爪,看似轻轻一碰。 气势陡然一变,空气一下子凝滞无比,旁边追过来的禁军,看得一阵窒息。 强大的气劲,在瞬息的压抑安静中,轰然扩散。 福山终究不敌玄阴老祖功力深厚,身子被压低,往下一坠。而此时玄阴老祖,身子陡然往上升一截。 “有力无神。”他冷冷一笑,看破福山的虚实。 福山的神念不足以驾驭身上的气血、真炁,若是对付一些妖兽,这不算缺点,遇上他这样的先天高手,便是破绽了。 飞龙在天。 福松在福山出手时,也立时打出八卦伏龙掌。 一声龙吟,仿佛直上九天。 “雕虫小技。” 玄阴老祖升空的同时,张口吸气,直接吐气成箭,好似弓弩迸发,浑身嗡嗡大响,一气吐出,跟真实的寒铁利箭也差不了多少。 轰! 福山的飞龙在天立时被压下去,手掌出血不止。 但是玄阴老祖没机会趁胜出击。 因为五把无比锋锐的飞刀带着破空雷音,直接杀向他浑身五处要害。 “一花开五叶,绝世暗器手法。”玄阴老祖心中一惊。 他神念全力催动,手足并用,最后用口,硬生生接下第五把飞刀,而身形不免极速下坠。 他口嚼飞刀,立时将其化为铁片,吐气成箭,朝着周清打过去。 而在他身形下坠的同时,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中响起,清脆绵密。 道家绵掌! 张敬修已经杀到他面前。 玄阴老祖如何不知道,这道家绵掌练到先天,普通人一接触,立时血肉模糊,连骨骼都能消解融碎。 气浪在他胸前炸起。 真炁催动的绵掌,更是神出鬼没。 玄阴老祖浑身袍服一鼓,硬接绵掌。他在眨眼间,连接当世四大先天高手一击。 根本不容他喘息。 借着这一击,他往旁边的大殿逃去。 打不过! 他连接四击,起先为了避开周清的一箭,直接失去主动。眼下连喘气机会都没有。 不过以他的修为,一旦全力逃跑。 对方不可能追上。 可是在他借力逃走的时候,周清居然早有预判,跟着玄阴老祖一起往另一座偏殿去。 那里有一株魔树,长着气根,像是榕树一类。 周清深知,又是一头妖魔。 果然如此! 无影腿。 神念锁定。 玄阴老祖每当想稍作停顿,调一口气,始终得不到这个机会,因为周清的神念始终锁定着他,杀机凛冽。 而且他的速度居然摆脱不了周清。 这虽然是因为他始终一口气没调整好的缘故,也显得周清的修为非常可怕,竟是四大先天高手中,威胁最大的一位。 周清施展无影腿,如影随形。 “魔树助我。” 玄阴老祖神念咆哮。 魔树的气根,如触手般拦阻周清。 “滚开。” 滚滚雷音,阳刚气血,直接震散靠近的气根。但玄阴老祖没跑了,因为他有魔树相助,暂时能喘息一下,将一口气提上来。 只是这一口气喘上,周清已经震开魔树的气根触手。 周清一脚跺在地面上,如发出地震一般,魔树的气根一时间的更不敢靠近。 玄阴老祖,见福山三人杀来,魔树显然很畏惧周清,不敢靠近。 “拦住后面三个。” 玄阴老祖一声咆哮。 他步罡踏斗,浑身气流轰鸣,仿佛打雷。 天空的明月,恰好被一片乌云遮蔽。 轰! 一声春雷爆响。 玄阴老祖不禁大笑:“今夜正是春雷第一声,天地气机交感,和我赌命吧。” 他轻身一纵来到大树顶上。 原来春雷之中,天地气机交感,先天高手在这种时刻,在空旷的地方,勃发气机,很容易引起天雷轰击。 这可不是经过重重布置的接天雷,而是天雷直击。 魔树在玄阴老祖的命令下,缠住张敬修等三人。 周清如影随形,到了树冠上,浑身阳刚气血爆发,五脏雷音连绵不绝,足下魔树,根本不敢对付他。 周清杀机大盛,让一个先天高手逃走,能造成的破坏力,难以想象。 他杀意无比坚决,神念无时无刻不锁定着玄阴老祖。 玄阴老祖冷冷一笑,气机攀升。 两人气机碰撞。 仙寥 第141节 此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福山等人摆脱魔树的纠缠,来到树冠。 周清开口,“师兄、张道兄,老太监交给我便是,你们将足下的妖孽先收拾了。” 到了现在,周清完全抛开一切,全身心投入这场他有史以来,真正意义上的决斗。 “你一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玄阴老祖冷冷一笑。 “后事安排好了吗?” 玄阴老祖不由怒火一起,同时暗自防备周清偷袭。 但周清完全没有趁机动手,反而浑身雷音不断攀升,筋骨齐鸣,身形不断膨胀。 这是极致催发气血的表现。 虎啸金钟罩,龙吟铁布衫! 周清身上的肃杀气息,不断在雨水中漫延,冲散雨水带来的温和,天地间愈发杀机炽烈。 此刻,屹立在魔树树冠上的周清,在一阵电光的衬托下,状如鬼神一般。而足下的魔树,树冠犹如充满魔性的莲台。 周清的气机,居然不受魔树丝毫影响,反而借机壮大。 他居然在汲取魔树的阴气、煞气。 “不好!” “觉悟的太迟了。”周清神念震动空气。 此刻他长发飞扬,身上鹤氅血红,犹如妖魔降世。 玄阴老祖瞬息间明白魔树不再是他的主场,而是周清的主场。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周清怎么敢汲取魔树的阴气,不怕入魔吗? 而且怎么如此熟练,令他第一时间都没察觉到。 “逃。”他心念一动,立时要跑。在他刚动身的时刻,周清一掌拍中玄阴老祖的身躯。 玄阴老祖颇是不可思议,却强行借这一掌之力,真炁催动身法,利箭一样划开雨幕。 周清一掌之后,直接追上。 两人在皇宫大内的顶部展开绝命追逐。 很快玄阴老祖来到海池边上,直接踏水而行。 来到海池中心,玄阴老祖,不再逃走。 因为他发现,无论如何,周清都能锁定他的位置。 大雨愈发磅礴,周围雨水,掩埋天地。 这场春雷大雨,无比反常。 却也是近年来,天气异变的体现。 天上雷轰不断,给人无限恐怖之感。 两大先天高手,气劲勃发,踏在水面上,犹如平地一般。 玄阴老祖彻底熄了逃走的心思。 天雷,大雨,海池,与他仿佛瞬息间难以分割。 周清气机浑圆,神念对气血、真炁形成绝对掌控。 决战的气氛,犹如弓弦拉满,一触即发。 第90章 皇城决战(下) 福山等三人全力出手,迅速解决了魔树,将其打残。 但是来不及收拾首尾,他们一路凭着气机感应,追了上去。两大先天高手爆发的气机,即使大雨磅礴,天地在电光过后,一片漆黑的情况下,依旧如明灯一样,让他们追到了海池边上。 海池中,两大先天对峙。 福松第一时间要上去动手。 “师弟,我们过去,在旁边围着便是。这也是小师弟的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张敬修一脸酸意,“生死搏杀,正是修道不可或缺的磨砺。此俗人谓之磨刀,道者谓之磨道。” 福松听到前半句,刚想说磨刀石,还好没说出来。 特么张老道才是俗人,俗不可耐。 他师兄师弟,哪个学问不比张老道高? 尽会显摆。 福松心里吐槽过后,精神变得无比专注。哪怕天上春雷不断,先天高手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有迎接天雷的风险,福松依旧将精神注意力完全放在周清和老太监的决斗上。 一旦师弟有落败的可能,他就要以毕生绝学出手了。 福山同样聚精会神。 只要不是在战斗中,凭先天高手的感应,其实能在雷击落下时,做出闪避的。 这也是他没有参与周清和老太监决斗的原因。 张敬修同样深悉这一点。 老太监明显想将他们都引入战场,然后在乱斗中赌运气,看会不会被春雷击中。 周清已经抛开所有杂念,而且他气机在神念控制下,无比浑圆,如膨胀的气球,虽然不断壮大,却不会触发天人感应。 修炼掌心雷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对雷霆感应深刻。 本能就能察觉到春雷落下前的气机变化。 如果今天有一个人运气不好,那肯定是老太监,而不是他。 对周清而言,这是一场磨道之战。 对老太监而言,已然是无解的死局。 “了断吧。”老太监终于再次开口。 经过气机交锋,玄阴老祖不得不承认,周清的神念在他之上,这是他无法理解的事。 但是他也有优势,因为论真炁,明显周清还是弱于他的。 他的气血更浑厚,而周清的气血更旺盛,有真正年轻人的勃勃生机,如春天复苏的万物。 而他只是冬天的松柏,到底是老的。 水上交手,更是考验两人对自身劲力的掌控,何况这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 却也不突然。 春天总归是要来的。 “春雷一声,惊醒万物。这也是旧时代的终结,你是第一个真正意义死在我手中的高手,我会记着你。” 周清没有袭杀老太监,因为两人气机碰撞,任何突袭都是多余的。 “你不是阎王,判不了我的死期。” 周清没有再回话。 玄阴老祖手中多了一把羽衣刀。他不用剑,而是道家的羽衣刀,一刀划出,刀芒立时在真炁下催生出来。 刀芒吞吐,如冰窟一般。 周围的雨水,都好似一下子被冻住。 周清没有武器,而玄阴老祖有。 高手之间,拼的就是细节。 但是周清的神念在玄阴老祖之上,他一刀,犹如寒月,却不失道家的飘逸灵动。 眼见刀芒要划破周清的脖子,并发出惨烈的音爆之声。 可是周清居然洞悉一切般,弹出金刚指,好似未卜先知,击中刀背。羽衣刀的刀身发出巨大无比的颤鸣。 玄阴老祖到底是百岁的先天,积蓄深厚。 真炁勃发,硬生生刀芒再度暴涨,斩向周清脖子。 可是周清趁着金刚指的拦阻,无影腿施展开来,如春梦无痕。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福松神念泛起赞叹。 这是周清偶尔在清福宫中写的诗句,说是前人所作,福松见过之后,记了下来。 现在周清的无影腿,当真事如春梦,了无痕迹。 周清飘在水面上,躲开刀锋,连出三下无影腿。 一连三击,丝毫没有烟火气,可是玄阴老祖很清楚,这三腿,只要挨上一腿,今天这场巅峰决斗便结束了。 到如今,他不敢对周清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小看。 除了真炁略胜一筹,其他方面,他并不比周清更强。 虽然到了先天,只要没到死前几年,依旧能爆发出巅峰时的战斗力,但生命力依旧没法跟二十多岁的先天相提并论。 周清显然每一招都催动气血真炁全力爆发,哪怕导致肉身受损,也在所不惜。 反正他年轻,能够轻易恢复。 玄阴老祖显然多了一层顾忌。 周清逼得玄阴老祖后退,更是得势不饶人。 真炁流动下,整个人借着水面飘飞起来,拳出如雷。 仙寥 第142节 金刚掌。 他出手太快,仿佛一下子有了六条手臂。 这是密宗金刚掌练到最高深的体现,又称之为多臂金刚。 道门也有类似的功夫,打出来好似三头六臂一样。 玄阴老祖刀光一动,好似流动不已的瀑布,用刀光硬生生挡住周清的金刚掌和无影腿。 周清一掌,可以碎铁成泥,与刀锋交击。 玄阴老祖只见周清掌泛起淡金色的光芒,流转不定,居然以血肉之躯,硬接了玄阴老祖的灵飞刀。 原来周清将金刚不坏神功运用在手掌上。 玄阴老祖的灵飞刀终归不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在周清的金刚掌下,颤动不止,居然有了裂痕。 但是玄阴老祖不管不顾,他很清楚,周清这样催动神通,肯定有消耗。 崩! 灵飞刀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任务,在一次交击下粉碎。 玄阴老祖浑不在意,而双手居然犹如缠丝一样,真炁滋生,形成无形的坚韧气网。 “先天缠丝手。” 这是自大缠丝手演化出来的功夫,如织成蚕茧,要将人网络其中,不得解脱。 传说中,先天缠丝手练成神通法术,便是捆仙索之类。 其中的缠丝劲,刚柔并济。 周清的金刚掌如落进蛛网中,越陷越深,出现凝滞。 “世情如麻,一刀斩之。”周清洒然一笑。 这是个好对手。 他金刚掌一变,生出罡煞,真炁催动。 罡煞如无比锋锐的利刃,将缠丝真炁的蛛网,逢着便斩。 罡煞之刀,伴随虎啸。 因为其中煞气,本就是虎煞。 周清将其取名为白虎七煞刀。 一连劈斩七次,刀刀劈向玄阴老祖的要害。罡煞吞吐,比刚才灵飞刀的刀芒还要可怕。 玄阴老祖临危不乱,居然鼓荡全身真炁,如蛤蟆一般,吐气成罡,不但硬接周清的罡煞,还带起一阵狂飙,漫天水浪激发。 突然之间,玄阴老祖从水浪中,伸出一抓。 五爪带着无比凌厉的真炁,直插周清的胸口。 黑虎掏心! 这是世俗中粗浅的拳法,可是大道至简,在玄阴老祖手里使出,颇有种大千世界,在劫难逃的味道。 远处观望的三大先天高手,凭借惊人的气机感应,也不得不承认,玄阴老祖这一抓,有点人法地,地法天的味道。 武道修炼到这地步,同级别的炼气士被其近身,如果炼体不足,便如鱼肉一般,只能任凭宰割。 但是令玄阴老祖想不到的是,周清面对他抓心一击,居然没打算闪避。 以伤换伤? 玄阴老祖心中不可思议,但是手上的真炁更加勃发。 毫不迟疑抓向周清的心脏。 他紧接着感受到一股柔韧无比的阻碍。 “妖兽皮制作的内甲?” 玄阴老祖心念如电光闪过,在他爪击之下,这层阻碍被捅破,但是他瞬息间感受到一层无法击破的阻碍。 “横练功夫能练到这一步?”玄阴老祖虽然清楚周清修成顶尖的横练功夫,但还是没法想象周清的横练防御能强到这一步。 金刚不坏一般。 周清自然是将金刚不坏神功运用到胸口上。 因为他的神念在老太监之上,所以老太监的攻击,在发动时,他就预知了轨迹。 神念高一个境界,令周清在真炁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对老太监的攻伐手段,有了清晰的感知。 如同拳术所言,金风未动蝉先觉。 这一点先知的预兆,配合金刚不坏神功的防御,让老太监吃了大亏。 何况周清还有蟒皮制作的内甲。 趁着这机会,周清双手一合。 虎鹤双形拳,既是拳法,又是虎爪和鹤爪,硬生生抓起老太监的手臂,顺势绞动,这又是擒龙手的顶尖擒拿手法。 老太监居然被周清甩飞起来。 周清没有跟老太监贴身肉搏,因为金刚不坏神功只能保护一处要害。 便是这一抓,一绞,老太监的手臂筋脉立时被废掉。 他落在远处,依旧踏水而行。 可是一只胳膊垂落,显然很不协调。 刚才刹那的交击,已经让他明白,周清的护体神功没有练到全身,只是这个亏他已经吃了。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武力已经是天下第一。”老太监被周清废掉一只手臂,心知今日或难幸免。 一道电光闪过,天地一白。 连海池都尽数泛白。 仿佛在响应玄阴老祖的话。 “天下第一?你眼中的天,只有这么小吗?”周清浑不在意这个虚名。今日的生死搏杀,也是他对自身修行的印证。 话音一落,雷声大响。 煌煌天威,如同周清的背景。 “不错,以你的年纪,所能见到的天地,岂是我所能比的。但是我拼尽全力,也一定能在你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现在,我可以答应你,终身不出紫禁城,永生永世不与你为敌。”玄阴老祖沉声道,他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他越老越是怕死的。 活的越久,他越是留恋人世。 “我不信承诺,只信结果。” “什么结果,难道你要我自废修为?” “那太麻烦了,你还是死掉吧。”周清踏水而行,一步步靠近,咄咄逼人。 玄阴老祖:“很好,我能感觉到,你杀意已决,年轻人,你会永远后悔今天的选择。” 他见周清杀机毕露,没有再做任何犹豫。 玄阴老祖脚踏水面,如踩在北斗上,步罡踏斗一般。登时他整个人的气质一变,好似一头真龙,浑身生出一股气流,气机勃发又尖锐至极。 龙吟变! 老太监一声长啸,仿佛龙吟。 步罡踏斗,似乎接引天雷一般。 他全力一击,朝着周清撞过去,没有任何转折。浑身血气爆发,有龙形的血罡。 霎时间,天地一白。 又是一阵电光闪过。 周清掌出雷鸣,与天地间的电光迎合。 掌心雷! 如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一般。周清借助气机感应,在天雷勃发的一刻,发动掌心雷,迎接老太监绝命一击。 轰隆! 大片的气浪,在两人之间爆开。 惊天水浪,良久方才止歇。 一人站着,一人飘浮水面。原本先天高手,气血沉如铅汞,一旦没有发力,会自然下沉水底。 但是周清刚才掌心雷全力勃发,上应春雷,仿佛携带天地大势,直接轰散了老太监的气血。 这也是玄阴老祖被废掉胳膊之后,气血不连贯的缘故,即使绝命一击,也少了些威力。 周清负手而立,看向三位老道。 三人同时心里响起,“天下第一。” “两位师兄,张道兄,不辱使命。”周清轻描淡写,双手背负着,颤动不止,有鲜血不断滴落下去。 只是他气定神闲,看着浑然无事。 周清一步步走向岸边,调整气息。 “尸体怎么办?” “后面再处理。” 张敬修轻叹一声,“到底是能纵横天下的人物,身上应该有很多秘密,我们带回去好生研究一番。” “老张,你这人怎么越来越狠了,我还以为你说要给他留个全尸。” 张敬修翻了翻白眼,“太监哪来的全尸,福山道友怎么说?” “世间因缘纠缠,当年清福宫之祸,乃是前因,今日便是后果。”福山表示认同张敬修的看法。 福松:“我听师兄的。” 仙寥 第143节 他当时年纪幼小,对那场大乱记忆不够深刻,但是福山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毕竟福山才是宫主。 周清微微点头。 大雨愈发磅礴,这场大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刚才周清和老太监出手,如雷轰电闪,实则交手连半刻钟都没有。此时周围才有禁军冒着大雨寻过来。 大雨之中,又是漆黑深夜,禁军寻过来,没有电光,也看不到四人具体位置。 但是四大先天高手的气机感应下来,这些人如一个个木桩子似的。 “怎么说?”张敬修又询问周清。 周清:“我们一路过来,北方如何?” “白骨遍地,生灵涂炭。”福山微微叹息,神色沉重。 “我去杀皇帝,剩下的交给几位师兄了。禁军不除,将来就会打我们的自己人。何况草原蛮族围城时,他们都是百姓供奉起来的,现在百姓去了九泉之下,他们也该跟着去。”周清顿了顿又道:“苍天有知,若有罪孽报应,便在我身上。” 漆黑如墨的雨夜,时有电闪雷鸣,但是非但没有让禁军们看清周围,反而更增恐怖。 因为身边不断有同伴无声无息倒下。 杀人如草不闻声。 周清循着气机,来到皇城的太极殿。 这里离魔树也不远。 大殿内,层层护卫,外面不时有电闪雷鸣,大雨如瀑布。 周清路上服用了不少丹药,化为气血之力,补充消耗。他一步步靠近太极殿,浑身气机不断勃发。 强大恐怖的气势,让禁军中的武道高手纷纷感应到。 黑夜大雨中,周清犹如一颗太阳,那般炽烈耀眼。 周清刚杀了老太监,气势盛到了极点。 “是老祖吗?”皇帝也有些修行,感应到外面恐怖的威势,心中抱着祈祷,询问身边。 两名老太监的嫡传太监,纷纷掩袖哭泣, “不是,老祖怕是……” 他们见周清如此肆无忌惮靠近太极殿,心里猜到,老祖怕是凶多吉少了。四个先天高手杀入皇城,纵使老祖那样的百岁先天,自也是抵挡不住的。 皇帝明白之后,不由站起身,厉喝道:“可是周清周解元?” “不错,正是在下。” “你虽然没做过官,却曾是大周的秀才、举人,领过大周的廪粮,免除徭役赋税。可以说食过君禄,亦是周臣,今日欲要造反吗?” “陛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陛下一人的天下。周某敢问一句,你对得起你的臣子百姓吗?” “朕受命于天,司牧山河,朕之罪过,在于上苍,不在于你说了什么。”皇帝缓缓开口。 “周某非是善人,却也曾写过瘟疫论,算得上为民请命过。可陛下既然不以天下百姓为念,周某今日也不再说为民请命的话了。今日是周清杀一人也,非为天下人诛皇帝。” 真炁发声,在皇宫中荡荡不绝。 此时,周清已经走到殿门之前,禁军登时乱箭齐发。 可是他身影如闪电般,在强弓硬弩发射之前,闯入禁军中。 皇帝恍然失神,看见周清杀到面前。 一掌朝他头顶拍下去。 掌心雷。 五脏雷音勃发。 一掌落下,按在皇帝的头顶上。 在刚杀了一个百岁先天高手的周清面前,有些功夫在身的皇帝,如婴儿一般脆弱无力。 轰轰轰! 禁军们已经分不清是周清掌发雷轰,还是外面天雷轰鸣之音。 他们只感到, 天塌了! 第91章 收获和余波 “四大先天?”京师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一夜之间,皇族、禁军死伤殆尽,残存的宫女、太监放出消息,震荡京师。 春雷、大雨、漆黑的夜以及皇宫复杂的地形,皇宫的守备力量,在先天高手眼里,跟杂草没有区别。 最重要的是,不是两个而是四大先天高手。 这超出了京师所有人的认知。 皇宫里,一个先天老祖,已经让他认识到超越凡人极限的存在究竟有多么恐怖,如今这样的存在,一下子冒出四个。 四大先天高手,潜行匿踪的杀人,根本不是普通凡人力量能够阻挡的。 而且有生还的宣称,皇帝被江州那位年轻先天,代天行罚,五雷轰顶而死。 仿佛人间之神。 总之,皇族和禁军死伤殆尽,意味着这老朽王朝彻底的落幕。 “大周亡了。”酒楼茶馆里一片茫然,处处悲戚,许多人不知道何去何从,但更有不少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大周早就没救了。 不过是靠玄阴老祖强行续了命。 事情刚刚发生,许多人都在巨大震撼中,剩下的达官贵人们也不敢进入皇城。 周清杀了皇帝之后,便去将陆凤先的独子救了出来,交给知善看顾,然后令宫女、太监将禁军尸体就地埋葬,随即在之后遣散了宫中的宫女、太监。 大雨依旧绵延不绝,偶有惊雷。 周清四人聚集在大殿里。 福山、福松暂时陷入沉睡中,老太监的尸体在旁边。 “没想到,我们真的办成了,将大周的心脏彻底捅穿,开启了新的时代,神话时代!”张敬修饶是日月炼神数载,依旧有些激动。 他很清楚,现在正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神话降临一般。 先前说武林神话,还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现在,神话时代,当真来了。 “我们四人联手,结果早已注定。”周清诵念清心诀。皇帝、老太监死后,都有化出阴魂恶鬼,给周清用掌心雷再次打散,魂飞魄散! 他昨日吸收了魔树的阴气、煞气,再经过一场暴虐的杀戮,实则有些入魔的征兆。 好在他处理善后之后,及时以腹语念诵清心诀。 道家清静无为的道音在大殿里回荡不止,颇有些救苦天尊渡化鬼蜮之感。 “接下来该如何办?改天换地,你要当皇帝,我也支持。”张敬修说道。 周清摇了摇头,“人心是无法控制的,我等可以布武天下,却不能让人人真心臣服,何况求道,不是为了奴役别人,而是解脱自己。”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福松睁开眼,他修为较低,即使刺激气血,暂时提升神念,但损耗其实不高。 “师弟,我是不赞成你当皇帝的。”他说过卦辞之后,向周清说道。 周清点头:“不错,我本是这个意思。我们最大的敌人,原本就不是皇帝、老太监,而是……”他顿了顿,指着魔树方向,“它们。” 关于妖魔的事,周清早已提过。 现在他们见过魔树之后,更坚信了周清的判断。 张敬修:“这确实是世间最大的祸根,如果任由一个这样的妖魔不可遏制的发展下去,怕是最后,我们四人联手,都有可能制不住。” “不是有可能,而是肯定制不住。” 周清很清楚,他虽然有掌心雷等克制妖魔的手段,但是当妖魔强到一个无比可怕的程度,他这些手段便失去了意义。 最可怕的是妖魔能不断吞噬血肉成长,目前看不到成长极限在哪里。 “这么说,我们太和山那株大松树岂不是很危险,要不我回去将它砍了?” 周清摇头,“只要小心防备,不让它接触血肉就好了。世间妖魔,不止这一处。有道兄坐镇,随时都可以将其除去。过段时间,我让明月去太和山,以大松树为中心,布置聚灵阵,道兄若是猎得一头妖兽,取其内丹作为阵眼,届时可以开辟药园,并让弟子在其中修炼。” 聚灵阵的好处,张敬修已经得知,见周清这样安排,自然欣喜。 催动聚灵阵,需要以真炁开启,有内丹效果更好,如果有灵石,效果是最好的。可惜周清他们至今没发现灵石。 “师弟,你有包容之心,乃是天下人的大幸。”福山不知何时苏醒,这次稍作调整,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需要陷入疯癫状态,缓慢恢复自身。 然后再找机会,修炼从老太监身上寻出的无象心法。 而且无象心法十分艰涩,还需要周清先破译,他们才能真正通晓。 以雷霆之势,将大周皇室这个老朽王朝的心脏绞碎,那是霹雳手段,可只有霹雳手段,无法真正聚拢人心。 当然,如果周清想要做皇帝,他们也不会阻止。 毕竟,周清功业最大,他们也是紧随在周清身边,才有从凡尘俗世脱身的希望。 “现在既是新时代的开始,也是对我们真正的考验。大师兄,你既然醒来,我们四人再做一些商讨。” “善。” 周清提出自己关于仙门的构想。 关于仙门的名字,福山提出了意见,仙门不当以清福宫为名,否则这样邀请其他势力加入时,自然会让人有些抵触,像是被吞并一样。 譬如旁边的张敬修。 仙寥 第144节 如果是联盟,又显得太松散。 于是四人暂时定下“道庭”二字,不加前缀,完全是新的修仙势力,至少名义上,没有浓重的个人印记。 张敬修自然加入道庭中。 四大先天以周清为首,但任何经过四人商讨的决议,都要有周清同意才能通过。 但如果周清下了决定,其他三人都反对,则此事暂时不能执行。 这是周清主动提出的。 “其实师弟你大可不必削弱自己的权柄,我们相信你的判断。”福松劝道。 周清:“我一个人总有顾虑不周全的时候,也可能入魔,你们却没察觉到。如果我认为我的决定是对的,肯定要说通你们。如果说不通你们,说明这件事本身存在问题。道心惟微,人心惟危。如果没有人可以反对我,那意味着人人都可以反对我了。” 他很清楚,即使他自己,也不可能保证永远没有错误,仙途充满的风险太多,指不定他哪天就魔化了。 这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将他引回来。 周清此话一出,三人都不免有些感慨,一个人有天下第一的武力,还有如此清醒的认知,随时谨慎防备可能出现的风险。 就算是传说中的域外天魔面对这样的对手,也不好下手啊。 “师弟年纪轻轻,就能领会高处不胜寒的道理,难怪你的成就在我们三人之上。” 周清笑了笑,然后说道:“我发现皇宫有地肺之火,咱们先在皇宫住一段时间,好生消化一番收获。” 因为四大先天都离开了江州,周清将红蟒内丹、妖鹤内丹都带走了,否则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人盗走,那可就亏大了。 故而他在皇宫里发现升龙丹的丹方以及地肺之火时,心情很有些激动。 升龙丹的主药便是蟒蛟一类的妖兽内丹。 再配上地肺之火,炼制成功的希望很大。毕竟皇宫大内,不缺其他珍稀药材,连灵药都有七八株。 周清甚至发现了一株八品叶人参。 这是皇宫大内最珍贵的一株灵药,现在算是便宜了周清他们。 八品叶人参周清自然是要好好保存的,等朱果成熟,便可以用来炼制完整的凝气丹。 至于催熟朱果,他从无象心法的古经里找到一个办法,可以强行催生灵药。前提是修炼有完整的长春不老功,并寻找一个木属性的精怪,取其精华,经过秘法,将其精气灌入需要催熟的灵药中。 这个方法,其实有些脱裤子放屁的意思,毕竟木属性精怪的精华,本身也是难得修行资源。 但如果考虑到要炼制更有效的灵丹,这样的方式,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单纯的灵药以及木属性精怪的精华,其实不适合直接炼化吸收,而且练成丹药,不但更容易提升修为,而且还有些其他妙用。 此外,丹药的丹毒实则已经比单纯灵药的毒性小许多,副作用低了不少。 如果丹药不是比纯粹灵药更好的选择,那么炼气士何必大费周章去炼丹? 周清他们占据皇城,城外的人不敢进来,城里的四大先天也没出去的打算,双方居然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又过了几日,京师人复又该吃吃该喝喝,反正这鬼世道,有今日没明天。 甚至有人绣好了龙旗,还等着改朝换代呢。 …… …… “阁下便是唐解元?”周清久闻西江省唐解元大名,更没想到唐解元居然是第一个敢进皇城的。 “周真人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周清见对方一身道士打扮,笑道:“唐道友所来何事?” “周真人是否从皇宫老祖手里得过一张兽皮?” “道友如何知晓?” “那是在下给老祖的。”唐解元叹了口气。 周清一奇。 唐解元又叫唐风,他跟周清说了兽皮的事,又表示自己猜到了伏虎观观主便是皇宫老祖。 因为唐风本身是罡劲高手,感知敏锐,发现观主是先天高手,故而猜到观主便是老祖不难。 “周真人应该知道兽皮有五张了,我知道另外一张的下落。如果往后周真人彻底解开兽皮的秘密,我想周真人方便的话,能带我离开。” 大周是他的伤心地,唐解元显然想追随景阳真人的脚步,离开这里,寻找传说中的仙缘。 周清微微一笑:“唐道友,你先跟我说那一张兽皮在哪?” “在草原武圣手里。”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告知。其实大周都亡了,道友完全可以重头再来。外面的世界再好,可以道友目前的实力,我觉得站不住脚。” 周清和唐风谈话中,知道对方有大才,通解古文,有心招揽这么一个人才。 他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有唐风这样的人才,帮他破解许多神秘的古文,对他以及整个道庭都能有帮助。 像唐风这样的人才实是稀少的。 毕竟翻译修炼的古文字,需要博闻多识,并且本身对修炼有一定见识和造诣,才能将一些更深层次的意思正确翻译出来。 唐风倒是有些犹豫。 “唐道友敢来皇城见我,足见生死置之度外了,还有什么担心的。” “在下自是不怕死了,只是我对周真人了解还是太少,如果周真人允许,请给在下一段时间考虑。” “可以,唐道友什么时候想通了,都可以来找我。但是仅是一张兽皮的下落,不足以让我将来带你离开此境,去寻找仙缘。不过,即使唐道友不加入我们,将来也有其他机会,可以获取我们的帮助。” 周清很有风度地送走唐风。 皇城是日日夜夜都有关注的,现在唐风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立时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如同一个信号,释放了皇城中四大先天的善意。 如今四大先天,更被好事者称之为四大道尊。 但是四大道尊谁为首,众人还是争执不休。有人说周清击杀皇帝,应该是毫无争议的第一人。 也有说,玄阴老祖可能是死在张敬修手里的,张真人天下第一。 更有人说,玄阴老祖是被四大先天围攻,才不敌陨落。 还有人说,玄阴老祖乃是被周清一人,活活打死。 关于最后一个传闻,真实性最低,不是很能服众。 何况关于周清击杀皇帝的事,许多太监宫女信誓旦旦说周清是代天行罚,当时周清仿佛九天雷尊一样。 这些宫女、太监许多还得了周清的恩惠,给他分发财货和食物。 不然周清也不能那么快掌握皇宫许多藏宝的秘密。 但他们想留下侍奉周清的事,被周清坚决拒绝了。因为周清不希望皇城的情况变复杂,现在宫里就他们几个人,来一个外人,便能轻易分辨知晓,无须花费精力去分清敌我。 如此,时间来到二月底,渐渐春暖花开。 …… …… “师弟,要不是你帮忙破译无象心法,我们不知得多久才能迈过这道门槛。”福山向周清行了一礼。 周清避开,微笑:“大师兄客气了,这些是小弟应该做的。不过虽然无象心法入门,你们修炼心法太晚,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陷入玄虚无形的状态,来弥补神魂的亏损,因此还是需要知善平常照顾你们。” 福山道:“既是照顾,也是约束。否则陷入那种状态,本能行为,可能对周围造成破坏。” “不错,无象心法里面有一段清心曲,如果不是师兄们主动醒来,我有事相询,便以短笛吹奏清心曲,唤醒你们。” 那清心曲乃是无象心法唤醒心智,抵御心魔的手段。 需要以炼气五层及以上的神念修为才能施展,周清恰好满足条件。 补全长春不老功之后,便是一篇完整的炼气法。而且无象心法的古经里,还有以神念炼制并驾驭法器的内容。 若非周清这等博学多闻且是当世顶尖的修炼者,很难将里面的内容尽数解析清楚。 而且无象心法如果不配合长春不老功修炼,实则事倍功半,尤其是神念未成的情况下,效果跟道门清心诀相比,都差了一些。 但是无象心法有种潜移默化的作用,修炼无象心法,再修炼清心诀,会有种清静飘渺之感,心神会愈发锲合道家宗旨。 如此一来,对尘世名利,也会随之淡泊。 这也是为了坚定道心。 大道难求,如果汲汲于世俗名利富贵,纠结权势,很容易迷失自己。 这也是创造无象心法那位修炼者的本意。 周清倒是顺其自然的心态,因为权势这种东西,实则对于修炼者而言,本质是跟武力、修为挂钩的。 伟力归于自身,不假外求。 如果周清正常去考科举,当状元,权倾天下,非二十年难以尽全功,但他成就先天,有三位老哥哥相助,直接就将大周皇室一锅端。 简单、直接、干脆。 夺取权力最直接的方式,往往用最简单的方法是最奏效的。 因为福山他们的问题大致得到解决,周清等四人,来到魔树旁边。 魔树近来时常作为周清练习掌心雷的靶子,并且周清也借机汲取它的阴气、煞气,研究和大桑树的区别。 周清得出结论,魔树的阴煞比大松树还严重许多,完全不适合用它的阴气修炼,而且魔性难除。 周清哪怕用掌心雷劝说它多次,依旧是魔性难驯。 不过,有了魔树当靶子,周清对掌心雷的控制愈发自如,已经来到熟练的层次。 只是再往上提升,就受限于真炁了。 而且周清感受到,掌心雷还可以再次进阶。 经过他和张敬修、福山、福松讨论掌心雷的诀窍,大家一致得出结论,掌心雷后面还有更高层次的修炼法门,应该在景阳真人的洞府能找到。 毕竟掌心雷原本就脱胎于养生六字诀,以及周清自身的五禽戏。 “到底魔性难除,还是超度了。” 仙寥 第145节 四人做下决定,妖魔确实是不接受劝说和讲道理的。 …… …… “大周亡了?”安平道的教主收到消息,一时间喜忧参半。 第92章 升龙丹 “教主,京师出现如此大变,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安平道教主座下有四王,分别是蛇王、鹰王、龟王、狮王。四人都不到三十岁,一身功夫早已练到了罡劲。 练武的最佳时机是十八岁到三十岁这段时间,勇猛精进,且气血不断攀升到巅峰。 论武力,四人个个都有黑榜前十的实力。 更难能可贵的是四人自幼追随安平道教主,由教主亲自培养,个个都有独当一面的军政能力。 安平道能在北方迅速站稳脚跟,四人功不可没。 即使四王各自手掌大权,如今对教主依旧犹如天神一般敬畏。 因为教主是罕见的通灵体质,天生能沟通鬼神,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事物,最重要的是能预知生死祸福。 教主早早预知到了京城有很大的危险,因此没有直捣京师,去攻占这天下精华之地。 安平道起事以来,每次生死危机,都是由教主带领大家走出去。 “你们虽然都有一身本事,可是突破先天的希望仍是渺茫,不仅如此,连我也是这样。现在四大先天,横空出世,我觉得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教主很快平静心情。 此前世上已知的先天,无非是玄阴老祖和草原武圣。 因为立场的问题,教主不可能与他们任何一人联合,甚至草原蛮族入侵时,安平道还埋伏了蛮族数次,损失不浅。 眼下玄阴老祖身死道消,四大先天横空出世,对于安平道教主而言,实是一个机会。 此前周清、张敬修先天,大家都知道,以为他们是如玄阴老祖、草原武圣那样,机缘巧合,接天雷成功,然后晋升先天。 现在,不是两个,而是四个先天,在安平道教主这样的聪明人眼中,其中必有惊天隐秘。 “教主的意思是跟他们合作?” “群龙无首,天下大吉。我认为这是千年未有的大变局,周真人这样的人物,应该格局不小,这次大周王朝落幕,新的时代说不定会和以往不一样。”安平道教主手上有许多关于周清、张敬修的卷宗。 “还能怎么不一样?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几千年都是这样。”狮王是个粗人,瓮声瓮气。 安平道教主微微一笑:“现在一年比一年苦寒,趁着春暖花开,先让百姓们开垦荒地吧,至少眼下咱们不用担心,春耕时候开战了。” 众人谨遵了教主的法旨。 安平道教主等众人离开,心里想着一件事。 他是通灵体质,对祸福十分敏感,总觉得京师像是吃人的猛兽,不可靠近。 原先他以为是玄阴老祖的原因,现在看来,怕是应在了四大先天手上。二十出头的先天,他比皇室那些酒囊饭袋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想他飘零半生,踏遍山川,也没寻到进阶先天的机缘。人家二十岁出头,便能先天,必然有隐秘在。 “前代传说有人得到上古炼气士的传承,踏入先天,莫非他也是如此。但又如何解释四个先天的存在?前辈遗泽,难道如此深厚?或许他是天人转世不成?” 安平道教主想到周清传闻过目不忘,十六岁未满考中解元,博闻强识,还编著出瘟疫论,医术精绝。 这些联想起来,分明是又一个景阳真人再世。 听闻景阳真人便是生有宿慧,疑似天人转世一般。 “等春耕结束,我修书一封,跟他定个约,看能不能见一见,若能一睹风采,非是俗流,举安平道为其羽翼,又有何不可?”安平道教主心中做了个决定。 他预知祸福,但注定的生死是没法改变的。 如果四大先天真的无比可怕,能对他进行斩首,他唯有放弃安平道,躲入深山中。 只是如此一来,又辜负了身边追随的弟子,以及那些百姓。 他起事以来,虽然杀孽不浅,甚至有残害良民,终归是救了不少人。不成先天,总归是无望长生。 长生不可得,有过轰轰烈烈的功业,为人铭记,也算是来世间走一遭了。 …… …… 周清等人分解了魔树,取出血核。 随后,周清和福山研究魔树当柴烧的事,两人发现魔树作为灵柴,配合真炁,用在炼丹上,还另有奇效。 此前周清便得悉魔树的精华便在血核中,可以用长春不老功,凭此催熟灵药。 而魔树的残体,现在居然可以作为烧火的灵柴,用来炼制丹药,提升丹药的品质。 六品叶人参用魔树的灵柴配合地肺之火炼制气血丹,效果可以接近七品气血丹的三分之一。 相比七品叶人参,六品叶再如何世所罕见,皇宫百多年积蓄下来,接受进贡,亦还剩余有五支。 这还是皇帝炼丹,糟蹋过之后的余量。 “不得不说,凭借庞大的世俗势力,收集修炼资源,远比一方小势力轻松。” 周清这些日子,除开和福山研究用地肺之火炼丹外,还和三位老兄制定了道庭的大致框架。 前面只是草率提出建立道庭,四人以周清为首,可是落在具体架构上,依旧需要商量。 福松提了一个主意,不如编一个神话故事,围绕周清展开。 周清是道庭派驻凡间的仙使,大兴仙道,他们三人陆续接受周清的渡化,如此一来,道庭更加神秘不可测,既有统治凡间的神性,又有飘渺未知的仙道气氛。 如此一来,周清作为四人之首,也有了依据。 其实编着编着,福松都禁不住怀疑周清是真的仙使,来他们这个仙道不兴的凡域,大兴仙道。 毕竟张敬修、福山哪个不是修道种子,可比起周清,确实相形见绌不少。 周清才满二十二岁半年,如今修为,已经是四大先天之冠。 这种速度,当年景阳真人都未必比得上。 说是震铄古今都不为过。 其实张敬修回想周清一路来的事迹,真的是太顺利了,莫非真有天命不成? 难不成周清真是道庭的仙使? 周清倒是不想欺骗几位老哥哥,直接否认。 可他越是否认,在福松、张敬修看来,实是欲盖弥彰。福山许多事到底不是亲身经历,但近来耳濡目染下,还是不免半信半疑。 周清见解释不清楚,干脆不解释了。 他是锤子仙使,域外天魔还差不多。 但周清很清楚,成大事者,一旦成功,必然有很多神话事迹加上去,在江州的时候,胡屠户暗中不知给周清加了多少神性光环上去。 当然,周清承认,为了事业,他自己也主动让胡屠户搞了一点故事加工。 主要是福松太有想象力,而且算是周清最初接触的修炼者,对周清了解深刻,他自己还脑补一番,说得周清都快信了。 要不是养生主还在周清脑子里,周清都怀疑他是不是带着道庭使命来的。 不对,养生主搞不好都是道庭给他的灵物。 算了,绝对不能骗自己。 周清任凭福松如何吹嘘,依旧认清自己。 不过,这样一来,道庭的神秘性大大提高,周清作为仙使,自然是内门出身,福松三人经过考核,也加入了道庭内门。 “不如内门分上下院,上院掌管下院。我们四人为上院,以后加入的先天算作下院,外门为凡俗。”周清还是认可了福松的观点。 因为周清考虑到一件事,如果以后遇见大周之外的修炼者,道庭其实可以作为一张虎皮来扯。 其中具体操作,还需要慢慢完善。 如此一来,道庭自然更加神秘浩大,周清作为仙使,只是来兴盛这一方荒凉凡域的仙道。 其他人自然对周清年纪轻轻突破先天的疑惑,得到了一些答案。 这个答案不管他们信不信,至少有了一个由头。 若是周清他们修为继续提升上去,道庭的神话自然是由虚变实,这也是修行练假成真的一部分。 长生本是虚无想象,修成真实,便是修真。 继续做大做强,道庭迟早变成真的。 周清暗自发笑。 确定大致框架后,周清开始炼制升龙丹。这次药材是罕有的齐备,照着丹方所言,升龙丹的效果,怕是不在凝气丹之下。 而且内丹的品质越高,升龙丹的药效越强。 周清细细琢磨,与福山商议,最后连张敬修、福松都弄来打杂,学习炼丹的杂活,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周清才开始炼丹。 炼丹之术,神念、真炁都是重中之重,尤其是神念,若是不够强,就难以掌控整个炼丹的过程。 因为血蟒内丹不可能分成多份,这次炼丹是许胜不许败的。 但周清到炼丹的前夜,还呼呼大睡了一觉,浑然不在意。 张敬修反而有些紧张,问:“你咋一点都不担心失败。” 周清:“失败又没事,反正我还没满二十三岁,哪怕像普通先天那样短命,活个一百四十岁,都还有一百多年,总不会我剩下一百多年,还修炼不到炼体三重,炼气九层吧?” 张敬修有些受伤,他咋就成短命的了。 但他清楚,周清是走的景阳真人的路子,怕是真能活二百岁,因此说普通先天短命,倒是实话实说。 就是因为实话实说,才真伤人。 福松哈哈大笑,“老张,我记得你快奔七十了吧,我今年才五十多,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去你坟头烧纸。” 仙寥 第146节 “福松道友,你还是好好练功吧,以你目前的状态,我怕你哪天输在黑榜第一的高手手里,搞得大家以为先天和黑榜第一差不多档次。”张敬修幽幽地回了一句。 福松:“……” 福山见两人斗嘴,无奈道:“好好准备,开始炼丹了。” 于是两人收心,开始严阵以待。 周清说得没错,他还年轻,有无数失败的机会,可是增进修为的灵丹,对他们而言,确实错过一次,就是巨大的损失。 三天三夜过去,升龙丹有惊无险顺利炼制完成。 “幸好研究出灵柴的妙用,如此提升了炼丹成功的概率以及品质,这一炉升龙丹,品质不错。”福山欣喜地闻了闻药香。 周清微微一笑:“这次还是生疏了一些,有机会咱们再杀一头大蟒试试。” 众人纷纷点头,都恨不得立马来一头比红蟒更强的蟒蛟类妖兽给他们围杀。 周清分配好升龙丹。 他自是拿得最多,然后各自找了静室,开始炼化丹药。 其实目前来说,升龙丹对周清、张敬修最有效果,毕竟炼气的修行,很看炼神的修为。 炼神不足,炼气的修为很难突破,即使勉强突破,也会进一步降低对自身修为的掌控力。 不过升龙丹是以妖兽内丹炼制,同时具有脱胎换骨的功效。 升龙丹可以说对炼体、炼气都兼具不错的效果。 周清服用第一颗升龙丹,不疾不徐炼化药力,忽然间,脑海里响起一声蟒吼。 他脑海里看到了一条红蟒的虚影。 强大的神念,直接将红蟒虚影扑杀绞碎。 “果然红蟒的妖魂藏在内丹里,甚至与内丹融合一体,练成丹药之后,分出部分妖魂在升龙丹里。” 周清还观察到养生主吞噬了红蟒的妖魂之力,得到一点提升,文胆(中阶)的损耗弥补了一部分。 周清由此发现,练成丹药之后,妖魂之力也能得到类似大桑树结成魂果那样的提纯,对于周清补益养生主有好处。 他觉得文胆的提升,对修炼很关键,因为文胆能帮助他突破修炼上的瓶颈。但更高层次的修行瓶颈,显然需要更高等级的文胆。 “不好。”周清想到另一件事,他神念强大,对付升龙丹的妖魂轻而易举,倒是两个不争气的师兄,神念还没达到和炼气修为匹配的程度。 “老张的炼神只是不如我,比普通先天都要强,倒是不需要担心。” 周清立时去寻福山和福松。 好在两人没有立即服用丹药,而是通过无象心法先调整状态。 等他们醒来之后,周清解释一番,于是在周清护法下,两人陆续服用升龙丹。 因为长春不老功同根同源,周清本身也修炼了无象心法,轻易助他们消灭妖魂虚影,并将其魂力引渡回自身体内,补益养生主。 不过,两人服用一颗升龙丹之后,便真炁有点失控,还是得等炼神提升上来再说。 周清于是急着去看张敬修。 可惜到了之后,张敬修听到周清说明缘由,很是自信道:“区区妖魂残影,我直接日月炼神都给它练了,顺便还将神念范围增加了半尺。” 他不无得意。 无象心法是配套长春不老功修行的,对于张敬修而言,与本门的日月炼神差别不大。 他本来有点危机感,生怕福山两人神念追上他,没想到升龙丹还有这一点好处。 只是他平安无事,周清怎么有些遗憾来着。 “怎么了?”张敬修发问。 周清:“升龙丹服用数次之后,可能药效会减弱许多。” 他说了自己的担忧。 “正常,本派祖师说过,任何灵丹服用多次之后,都会药效减弱。”张敬修表示做好了心理准备。 周清面无表情离开,这个老张,该不中用的时候,咋就中用起来了。 没有薅到张敬修这边的羊毛,周清略感失望。不过他升龙丹还有,慢慢来吧。倒是两位师兄,真是该中用的时候,不中用了! 活了那么大把年纪,炼神连普通先天都比不上。 周清回到独属于自己的大殿,开始继续闭关修炼。 在升龙丹的辅助下,周清凭借自身的苦修,轻易地突破了炼气四层。 “果然我只是欠缺辅助炼气的丹药。” 周清觉得自己确实是被埋没在了这个灵机荒漠的凡域里,好在有丹药辅助,依旧能不断进步。 炼气四层,便是炼气中期,相当于炼体二重。 突破炼气四层时,他炼体的修为也随之进步,不只是升龙丹带来的效果,也有炼气突破本身带给肉身的好处。 “炼气同样有炼体的效果,只是对肉身的淬炼,自是不如专门的炼体修行。”周清心道。 不过炼气四层对体质的改善,明显比前面明显。 青灵子也提过,他在洗髓丹以及许多提升气血的丹药帮助下,也是到了炼气四层,方才炼体一重。 而且根据周清判断,这炼体一重,差不多是福松的体质级别,算是先天门槛。 同时,炼气四层,顺带提升了他的神念。 周清现在的神念来到了炼气五层巅峰,随时都可能突破炼气五层。 倒不是炼气四层的效果太好,而是他有了无象心法,配合清心诀,念诵大学等圣贤文章,提升非常快,根本没有瓶颈。 尤其是经过和老太监一战之后,他整个人有种精神上的蜕变。 炼气有仙体。 周清看来,他估计算是炼神的仙体。 如果早几年得到无象心法,周清怀疑自己,是不是神念已经能突破炼气七层八层了。 周清炼气四层之后,再服用升龙丹,效果减弱了许多,只有原本的一半不到,而且每多服用一颗,效果便明显减弱。 “看来,得研究一下其他丹方了。”周清不着急,因为干掉皇室之后,理论上今后整个大周的修炼资源,都是他潜在的修炼助力。 前提是完成凡俗势力的整合。 此时,他收到了安平道教主的来信。 第93章 神仙手段 皇城太极殿,原本是皇帝上朝的地方,现在成为周清他们议事的场所。 “安平道教主想见我。”周清将书信给了三位老道。 “大家一起去便是。”福松说道。 周清摇了摇头,“皇宫里还有许多奇珍异宝,现在我们的人手还没到,这些东西最好不要有疏漏。” 打下过去天下的权力中心,与接管它是两回事。 周清他们能打,但是后续接管,需要自己人到了之后,再进一步处理。外面的人想投靠,周清也信不过。 他说了自己的看法。 安平道雄踞北方,而且裹挟百万流民,即使解决安平道,这百万流民,也需要妥善安置。 而且安平道的事不处理,南北无法再次贯通。 “他要见我,那就让他见一见。我们在皇城干的事,他们肯定知道了。有这样的前例,他们肯定是愿意和谈的。” “你一个人前去有把握?”张敬修看出周清有孤身赴约的心思。 周清微笑:“你们都把我捧成仙使了,我不露点神仙手段,怎么叫天下人信服。放心,虽百万大军,也是留不下我的。” 周清浑身涌出狂飙,凭空在大殿里飘浮起来。 “御气飞行?” 周清:“只是简单的利用气流,暂时飞行,而且距离不过数里地。” “是不是跟使用真炁有关?教教我。”福松不禁羡慕。 “很简单,炼气四层就行。” 福松一脸发懵,张敬修脸上似乎长出问号,不敢置信道:“你炼气四层了?” “老太监死之前都炼气四层了,炼气四层有什么大惊小怪。” 张敬修有些抑郁了,他才炼气二层,还是服用升龙丹后突破的。 炼气四层的真炁加持融合了清风符典的无影腿,能生出强大的气流,带动周清短暂御空飞行。 其实清风符典真正的威力,本就是要用真炁才能完美发挥出来。 而且周清有打算进一步挖掘无影腿的潜力。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风神腿”。 反正养生主取名,其实是以他自身的认知和意志为主。 无影腿的根基便是鹿戏和清风符典,再往上提升,称之为“风神腿”很是合适。 周清修炼到现在,算是发现了,养生主判断的奇技,其实更适合体修使用。哪怕掌心雷,虽然需要真炁催动,本质上的修炼依旧是建立在他的炼体修为上。 回春符典此前作为奇技,便是其着重气血,为突破先天做准备。 猛虎杀生经、镇魂在养生主内则是单独的一栏,但也没有出现关于法术的评价。不过周清从老太监的武学传承里找到一门可以进阶法术的功夫,那便是先天缠丝手,这门功夫如果可以演变成一门法术,唤作“捆仙索”。 但是修炼的条件十分苛刻,需要突破炼气期才能勉强入门。 而且此术只有入门的口诀,没有后续内容。 原是景阳真人留下的修道残篇,给老太监寻到。并且记载里,景阳真人也只得了残篇。 反倒是其基础的内容先天缠丝手,周清轻易学会,而且很快练到精通,并且威力不俗。 仙寥 第147节 周清现在能短暂御空飞行,并一身横练功夫当世顶尖,本身身法也是仿佛鬼神一般,如果要走,除非闯入深山大泽的一些禁忌之地,其他世俗势力,根本拦不住他。 想到周清一贯谨慎,既然有把握,三人同意了周清的决定。 此外,这也跟安平道教主约定的地点有关系。 那里旁边是大江的一个小庄园,周围是平原,不可能有太多的埋伏。对周清而言,普通的罡劲高手,现如今跟精锐士兵没啥区别。 …… …… 庄园有种世外桃源的味道,清静独立,外面大江东流,淘尽千古英雄事迹。 周清到庄园门口时,立时引起极大的戒备。 “放下兵器。” 这时安平道教主出来,身后跟着四人,迎接周清。 周清看到安平道教主面如桃红,微微赞叹:“道友一身气血快练到发梢了,属实是有望先天。” 气血练到发梢,那是先天境界才有的特征。 安平道教主现在气血贯通头脑,头为六阳魁首,这远非普通罡劲武修能比,距离先天境界,甚至比当初未遇见周清的张敬修还要接近。 “周真人说笑了,即使在下突破先天境界,在你等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安平道教主细细打量周清。 一行人进入庄园,布置的十分精致,而且乃是上等风水阵,有点聚灵的效果。 大厅里,只有周清和安平道教主坐着。 “周真人伐无道,诛暴周,实在是我辈中人。” “暴周?说起来周某也姓周,道友不会是一语双关吧?”周清意味深长道。 “周真人说笑了。” 周清淡然一笑,随即开门见山,“周室已灭,天下群雄并起,我欲结束乱世,道友有何话说?” “敢问周真人如何结束乱世?” 周清:“我有意招各方首脑人物,到我清福宫一叙,划分势力地盘。此事希望道友做个表率。” “周真人欲作天下共主?” 周清摇头,他随即隐约透露出一些道庭的消息。 安平道教主道:“周室有年过百岁的先天老祖,三千禁军,都折在周真人你们手里,区区安平道,虽有百万之众,也挡不住周真人你们斩首。但我等若是怕死,也不会造反了,周真人欲要结束乱世,让我安平道教众心服口服,总得有些神仙手段才是。” 他很清楚,周清他们能对有先天高手的周室进行斩首行动,同样的手段,用来对付安平道一样会有效果,无非是更费精力而已。 况且今日只是周清来,他依旧感受到一股死亡危机,更令他意识到先天的可怕。 虽则如此,他也要见识到周清的神仙手段方可谈后面的事。 毕竟他的感受,教众们是不知道的,手握大权的四王也是不知道的。 “请赐教便是。”周清淡淡道。 安平道的鹰王手捏两颗铁丸,说道:“在下铁鹰,听闻周真人神功盖世,我这两颗铁丸,乃是天外陨铁打造,材质奇异,比黄金还重,坚若金刚。在下修得一身蛮力,不知周真人敢接我的铁球么?” “不止铁球,阁下尽可将一身登峰造极的鹰爪功使出来。我便坐在这里接你的功夫,若是椅子动了一动,或者损坏一点,便算我输了。”周清微微一笑。 “好气魄,周真人,小人得罪了。” 鹰王使出鹰爪功,罡劲附着在两颗铁球上,飞速摩擦,居然不一会,有惊人热气冒出。 他一手鹰爪功的硬功也显露无疑,居然在两颗铁球仿佛要冒出火时,朝着周清打出,浑如两颗火流星,砸向周清的左右肩膀。 可是时间如突然静止一样。 大厅里的人只见周清一挥手,两颗铁球便给周清收入手中。 只见周清手轻轻一握,两颗铁球互相挤压,居然如铁汁一样,从周清的手挤出来,落在地上。 “握铁成泥。” 江湖中素来有握铁成泥的传说,那也是横练功夫练到极高深处,配合罡劲,才能将普通铁球握成铁泥。 可鹰王的两颗铁球,乃是陨铁石铸造,比寻常铁球厉害不知多少,而且刚才铁球温度之高,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承受,偏偏周清能浑不在意地将铁球握成铁汁,这份手段,使鹰王如见鬼一样。 这哪里还是人。 分明便是鬼神。 大厅众人,无人不处于震惊当中。 “等诸位一个个来试在下的手段,着实太慢了。你们一起上吧,若能让在下坐下的椅子移动半分或者有分毫损坏,便是在下输了。” 周清此话一出,众人又羞又怒。 安平道教主道:“既然周真人考较你们,你们四个便一起向周真人讨教吧。” 他指着手下四王。 蛇王、鹰王、狮王、龟王相视一眼,然后齐齐向周清拱手,“得罪了。” 虽然周清显然是当今世间的神仙人物,可是刚才的话,实在太过藐视他们这些高手。 他们可不是普通罡劲高手,个个正值气血巅峰,在战斗中,经历生死,即使在黑榜中,也足以位列前十,甚至前五。 只是黑榜由大周武德司暗中发布,在天下大乱后,黑榜再没更新过。 一时间,雄鹰飞天,凌空一击。 灵蛇吐信,伴随狮子吼。 还有龟背拳。 罡劲发动,大厅里全是劲风气流,骇人至极。 但是周清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 那些气流,到了他身前,便被化解于无形。以他今日的修为,施展沾衣十八跌,足以让张敬修都自惭不已。 四王的攻击不分前后。 但是刹那间,四人看着周清,好似一瞬间长出四只手一样,从各个角度化解他们的招式。 而且完全洞悉了他们招式的破绽,罡劲的弱点。 更可怕的是周清完全化解了他们的劲力,因此大厅里,居然没有一点碰撞生出的巨大声响。 同时,一股酥麻的劲力,各自侵入四人的身体里。 他们落在地上,居然有片刻不能动弹。 四人眼神是止不住的惊骇。 就这片刻,足以让同级别的高手杀他们好几次了。 他们自是明白,刚才短短片刻,已经在鬼门关徘徊着,要生要死,全在周清一念之间。 如今他们再看周清,哪里是什么先天高手,分明是活阎王。 “多谢周真人不杀之恩。”鹰王颓丧无比。 其余三人也纷纷拱手。 他们是练武之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见得周清以真本事击败他们四人,心里没有一丝不服。 周清微笑道:“四位的功夫,在当今世上已经是罕有人能及,只不过尚未打破生死玄关,窥见仙道。” “仙道?”四人不禁眼中露出一丝向往。 周清又看向安平道教主,“道友怎么说?” 安平道教主指着大厅内角落里一个水缸道:“周真人自是神仙手段,不知可猜得出这缸中有几条活鱼?” “三条活鱼。” 周清微微一笑。 安平道教主笑了笑,“周真人猜错了,里面只有两条活鱼,有一条已经死了,不过是在下略懂鬼道,用阴鬼操纵它像活鱼一样呼吸。而且刚死未久,生机未曾散去,是以瞒过了周真人。” 周清:“道友错了,它确实活着。” 周清来到鱼缸前,朝着水缸一拍,一尾团头鲂被水球包裹,悬浮半空,一缕阴魂从它身上挤出,此时水球被一股无形气流操纵在空中,里面鱼肚翻白,分明是死了。 周清朝着团头鲂凌空数点。 渐渐地,那团头鲂动了起来,居然在水球中游动起来,鱼眼灵动有神。 死鱼复活! 这一幕令众人惊呆。 其实不过是周清利用强大的神念看透鱼体,以及长春不老功练出的真炁,自带勃勃生机,和本身高明至极的医术,使这尾刚死不久的鱼重新焕发生机。 “活死人,肉白骨。”安平道教主惊叹无比。 周清今日的表现,比他更像一个教主。 往日安平道显露的神迹,多少都有些虚假,但周清的手段,全都真实无比,神乎其神。 现在大厅众人现在看周清的眼神,几乎就像是那些百姓看他们的眼神一样。 “周真人神通盖世,法力高深,我等心服口服。”安平道教主由衷感慨。 周清无论是武力,还是近乎鬼神的手段,都碾压了他们。 这等存在,非是他们可以为敌的。 四王刚见了周清的武力,又见识了周清的神通,佩服得五体投地。 随后一番觥筹交错,欢饮过后,安平道的高层在安平道教主的率领下送周清离开,期间个个将周清敬若神明。 他们今日是真见到神仙了。 安平道教主等人,最终目送周清御气飞行,过了大江。 踏水而行,他们这些一流的罡劲高手都能做到,但是足不沾水,凭空御气飞行,远远不是他们所能窥视的境界了。 而且周清御气飞行,上万安平道教众都看见了,因此关于周清的神仙事迹,很快传播出去。 甚至流传出了周仙过江的传说。 仙寥 第148节 第94章 有作乱者,吾杀之 周清收服安平道三个月之后,江湖和地方势力自天下大乱以来,迎来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个月以前,那是一个月圆之夜,周真人在清福峰后山绝壁,会见天下群雄。”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说起了数百年来,江湖庙堂最惊天动地的两件大事之一。 “当时三大先天宗师在北方,镇守京师。江州仅周真人一位先天而已。群雄毕至,其中不乏昔年黑榜赫赫有名的人物。” “周真人一人一剑,轻描淡写间击败当世九大黑榜高手,随后到场的群雄,在周真人的提议下,群起攻之,结果依然是一败涂地。” “事了,周真人在倚天绝壁上,以无形真炁,留下文字。” “有作乱者,吾杀之。” 这样的故事已经在黑虎帮派出的说书人演绎下,很快传遍大江南北。 同时,周清是传说中“道庭”仙使之事,逐渐在世间发酵。 根据有心人从古籍中考察,道庭的传说,能追溯到上古,甚至数万年前,无比久远。 原本的大周江山,只是灵机荒漠的偏僻凡域而已。 周真人为道庭仙使,来此凡域,兴盛仙道,实乃天命。 此事更得到了清河王、太和派的一致证实。 清河王本是大周太祖一脉,家传有古籍,上有古老篆文,记载了关于道庭的只言片语。 古时小国寡民,道庭派外门治理凡俗,各方势力都很和善,不似现在这样,纷争很多。 只是后来道庭的踪迹消失,方有后面的纷争。 如果仅是清河王府、太和派一面之词,绝不能令人信服,但是相关的证据实在太多。 西江省商阁老,风烛残年,又和周真人有杀子之仇,但是商阁老有古人之风,身为曾经连中三元的天下读书人表率,亲口承认,在皇家的古籍中,见到关于“道庭”的记载。 如此一来,道庭之事的可信度大增。 西江省的布政使李庆之,更是详细说了当初周清著作瘟疫论的事,非是神仙慈悲,如何会这般普度众生? 李庆之是乱世中,少有努力维护一方净土的官员,在百姓中名声极好。 天南省宋巡抚更是说了当初周真人参加乡试的细节,当时他见到周真人的文章,一时间只觉得字字珠玑,大放光华,文章饱含圣道。 同时有其余考官出面,说当时周真人中解元来贡院见诸位考官时,大家均自暗赞,“真天人也。” 当时未满十六的弱冠少年,给长州的考官及新科举子,留下太多深刻的印象。 这些人,与周真人或敌或友,但口风出奇一致,那就是周真人确然是天人一般,救济世人。 清河王的桌案上,摆着周清的书信,他对身边的心腹感慨不已。 “没想到周真人居然不想当皇帝,而是让我等以诸夏自居,均是正统。不过这样一来,我等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以后,道庭就是诸夏势力的共主,没有道庭的允许,诸夏之间,不可起战争。 因此往后清河王想打别人,或者别人想打清河王,还得向道庭的仙使周真人他们进行申请。 得到批复之后,才能按照规矩,进行战争。 否则按不义作乱者论处。 “有作乱者,吾杀之!”这就是周清表明的态度。 因此,诸夏之间,只能进行义战;并且要听从道庭的调遣安排。不过赋税可以地方自行截留,如此少了中转消耗,地方百姓的负担也大大减轻。 其中,还有道庭外门的监察使,巡视诸夏,一旦发现有地方压榨百姓太过,道庭会让周边的诸夏势力对其进行讨伐的义战…… 但道庭对凡俗势力的要求,总体而言是无为而治。 另外,清河王还收到风声,听闻了妖魔之事。道庭正在各地考察人选,准备成立一个斩妖司,专门处理妖兽、妖魔等异类的事件。 其中原本的武德司,有发达的情报系统,逐渐被江州方面,派人接收。 “听闻江湖中的黑榜依旧会得到保留,三年一榜,黑榜第一可以得到周真人他们的帮助,有望接天雷,成功突破先天。”清河王感慨。 “这样一来,黑榜第一的竞争会更激烈了。” “那可是先天,要不是本王年纪大了,都想争一争。” 此外,诸夏势力有五年一次的考功,如果排名前三,能获得升仙令,同样可以受到周清他们的帮助。得到一枚升仙令,等于有一个去清福宫参加接天雷的名额。 不过,周清说过,即使有他帮助,接天雷依旧是生死难料的事。要成功接天雷,突破先天,需要精气神三者都达到一个极高的层次。 关于升仙令的事,在各大势力中发酵。 这也是他们愿意归顺道庭的重要原因。万一接天雷成功,出了一个先天,对一个势力而言,可以保证数十上百年的兴盛。 想当初,大周皇室才一个先天而已。 如今,周清给了各方势力希望。 即使这个希望,依旧不大,那也比原来好许多。 …… …… “道庭外门的规矩不要加太多,宁可出些问题,慢慢添加,也不要一次性有太多条条框框。”周清和林婉儿等人商议细节。 他顿了顿又道:“立规矩容易,但立了规矩,就得尽量遵守,无论是谁也一样。老是破坏规矩,等于没规矩,还不如不立。” 周清很清楚,无论他们想得多么具体,但是只要是人去执行,一定会成为问题。 现在是定大方向,然后逐渐遇到问题,再进行相应的解决,而不是要想着一劳永逸。 这些规矩又称之为道律。 “我们现在弄出这些道律,但也不是说立即要执行,依旧需要和各方势力进行讨论,当然,这个讨论是让他们明白我们的用意。如果最终还是要反对,且道律确实没有更改的必要,那就换人。”周清最后的语气,又显得很严厉。 “妾身有一点不明白,既然您都说了作乱者,将杀之,为何又要给各方势力许多自主权。人心各异,我感觉他们顶多一开始顺从,往后便说不定了。”林婉儿提出自己的疑惑。 周清:“现在和以往的时代是不一样的。以前是帝王靠权力统治天下,因此需要不断集权。如今我们四人乃是先天中人,伟力归于自身。我们本身就是权力,不需要再集权。而且先试试这样,不行再走别的路。”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我的用意不是统治,而是借用世俗的力量去收集修炼资源,什么金银财货,对我们来说是无足轻重的。还有那些妖魔事件,会影响世俗的稳定。此外,关于草原武圣的下落,也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之一,关于他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 …… 周清嘱咐林婉儿之后,又开始潜心修炼。 他的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肉身:炼体二重。 真炁:炼气四层。 神念:炼气六层。 炼气前三层为初期,四五六为炼气中期,七层及以后为炼气后期。 炼体三重,分别对应炼体初期、中期、后期。 神念在这段时间里,自然而然突破到了炼气六层,距离炼气七层居然也不遥远。周清清楚,这是他无象心法不断在汲取真炁、气血提升神念的缘故。如此也进一步拖慢了炼气和炼体的进度。 不过,周清觉得神念在战斗中能发挥出很大的优势,只要新的丹药炼制出来,他的炼气修为自然又能很快增长,故而没有压制神念的成长。 目前而言,他看不到自身炼神的瓶颈在哪。 这是周清自身的绝对天赋所在。 从穿越以来,他强大的神魂,一直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这段时间,周清不时用长春不老功以魔树的血核施展秘法,催熟朱果,大约年底前,朱果就能成熟,配合皇宫内那株八品叶人参,周清总算可以炼制完整的凝气丹。 现如今他们分别镇压南北。 张敬修和两位师兄他们在京师坐镇,而周清负责镇压大本营。如今暂时没有新的妖魔事件爆出,周清安安稳稳等着朱果成熟。 这一段时间,也是让两位师兄潜心炼神,将神念先提升上来。 炼神是水磨工夫,只能靠自己。 周清还好心叮嘱福山他们,暂时不要服用升龙丹,专心炼神,神念提升上来之后,炼气的进度自然就能靠丹药补上去。 届时还有周清帮他们对付升龙丹的妖魂之力。 周清为两个老师兄,实是操碎了心。 其实解决安平道,以及压服天下群雄之后,周清便清楚,他的仙途来到一个新的阶段,但需要一段时间过渡。 集齐五张兽皮,则是为将来做打算。 如果在这片凡域无法再提升之后,周清自然需要探索未知的修仙地域。 而且五张兽皮的地图集齐,那里有五个妖兽守关,集合他们四人之力,解决五大妖兽,能获得非常大的好处,何况还有景阳真人的洞府。 因此兽皮是势在必得的。 但是草原武圣躲了起来。 一个老先天,一旦试图躲避,就很难找到。 周清暂时只能发动世俗势力,广撒网去找寻。这件事,也伴随着征服草原蛮族,算是替诸夏解决一个隐患。 一切都逐渐走上正轨,有条不紊的发展。 即使将来去往其他修仙地域,灵机更充沛的地方,道庭也能源源不断地替周清输送人才,甚至培养出潜力人物。 譬如仙霞派的遗孤封修,算是一个极有天分的修道种子,将来突破先天有望的。 而元明月神念天赋异于常人,还是罕见的纯阴之体,并且有阵道的天赋,周清对她实是寄予厚望。 只要元明月能突破先天,将来对周清必然有不小的帮助。 至于林婉儿,怕是只能走当初青灵子的道路。 等周清搜集到足够的资源,看能不能有足够的洗髓丹、凝气丹给她服用,这样一来,林婉儿、胡屠户等都有机会踏上炼气的道路。 周清有意让冯知府更多参与进世俗势力的管理中。近来冯知府和江州守备也走得很近,相对于林家、胡村这些元从,他们和周清始终差了一层亲近,自然选择了抱团。 这也是世俗势力复杂的地方,哪怕周清自身的班底,都有不同的派系,何况那些更靠外的势力。 仙寥 第149节 虽则如此,周清也不打算进行高压统治。求道是为了长生,而不是为了奴役别人。 但该有的屠刀,依旧需要亮起,否则没有震慑,便无敬畏心,会有更多的乱子出现。 这种转变,他也是第一次,需要慢慢适应。 修炼的同时,周清开始研究无影腿的升阶。不仅是无影腿,还有虎鹤双形拳,这些都需要改良进阶。 武技的进阶是为了配合炼体的修为使用。 真炁的威力更集中在全面以及远程的攻伐,近身作战,依旧是以武技、奇技这些适合体修施展的技能为主。 近身作战情况时,似青灵子这样专注炼气的炼气士,同级别的炼气修为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是周清这种修炼者的对手。 不过,青灵子提过修士的法器,这让周清很是向往。 到目前为止,他没找到一件称得上法器的事物,倒是原来的铁剑,跟他神念感应,渐渐有了些许灵性。 密宗、安平道教主能驾驭鬼神,但他们使用的阴魂器物,对于普通人甚至世俗武者而言,确实不错,但用来对付先天,则远远不够。 周清根本看不上。 而且他凝结的猛虎法衣,比任何阴魂器物都好用。 何况他还有掌心雷、白虎七煞刀,院中有克制鬼物的大桑树等。 世间阴魂鬼道,实在是被周清克制得死死的。 清风符典更深层次的奥妙,不断在周清心海里展现,同时无影腿逐渐升阶。 半个月过去。 一门威力强大,并且可以以真炁催动的腿法出现。 风神腿(入门)。 周清一脚凌空一踢,有无形的狂飙轰出,直接将数丈外一面土墙轰碎。 他轻身一纵,旋即到了十数丈的高空。 “身法、攻伐之力等都上了一个台阶。”周清对新修炼出的风神腿很是满意。 随着修为加深,他能靠着养生主,以及自身的修炼内容,逐渐开发出各种异能。 对比老太监和青灵子的遗言,周清很清楚,他跟普通炼气士以及先天武修有很大的区别。 他的能力很全面,并且精气神三者是齐头并进,没有短板。 “继续修炼。” 周清埋头继续进行风神腿的修炼。 等完成风神腿的修炼之后,他还要继续虎鹤双形拳以及金刚掌的提升。拳掌腿三者都衍生出一门强大的奇技,配合掌心雷,他的武力会越来越恐怖。 往后如果要进入外面的修仙地域,没有强大的武力保障是绝对不行的。修仙者的能力远非凡人可以比,因此强大的力量,才是周清在仙途继续前进的最大依仗。 提升, 继续提升! …… …… 草原,一个荒凉的地下洞穴里。 草原武圣便在洞穴里养伤,只是他身处的地下洞穴有许多漆黑的藤蔓,洞穴里弥漫鬼雾,并不断汇聚,到了草原武圣身上。 鬼雾有藤蔓一样的触角,狠狠扎进草原武圣的脑袋里。 他发出扭曲的嚎叫。 叫声越来越凄惨,逐渐低迷。 过了不知多久,草原武圣张开眼睛,目中赫然神光十足,将漆黑的洞穴点亮。 鬼雾也完全消失,旁边的藤蔓如蛇一样盘旋在“他”的膝盖下。 他缓缓起身离开洞穴,身下的藤蔓如蛇一样跟随。 洞口有一个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篆文。 “囚鬼藤于此。” 立碑者,景阳真人。 草原武圣的兽皮便是在这个洞穴里得到的,他更从中获得了一些其他的修炼资源,凭此在草原武者里脱颖而出,接天雷成功,成就先天。 在被玄阴老祖击伤之后,草原武圣伤势严重,回到草原,冒险尝试秘法,试图将地下洞穴的鬼藤炼化,用来修复自身的伤势,并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力量。 外面有草原武圣的弟子守卫,他叮嘱过自己的弟子,在外面守护。 现在弟子们见到草原武圣出关,纷纷下跪迎接。 “长生天保佑,恭贺师尊神功大成。” 他们见到跟随草原武圣的鬼藤,下意识认为草原武圣已经收服了鬼藤。从此掌控妖魔之力,天下再无敌手。 草原武圣看见弟子们,缓缓抬起手。 忽然间,他的手上发出“嗡嗡”的轰鸣声,一阵鬼雾散开,弟子们全数被鬼雾笼罩,足下的鬼藤发出尖锐的声音。 一个个草原武士被鬼藤缠上,血肉不断消逝。 而在鬼雾影响下,他们浑浑噩噩,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良久之后,鬼雾散去,地上是一具具干尸。 草原武圣的肩膀上冒出一个诡异的藤头,好似蛇头一样,长着獠牙,贴着草原武圣的脸,不断蠕动。 足下的鬼藤纷纷收拢,挤进他的衣袍里,甚至钻进了他的体内。 “我是……天下……第一……” 草原武圣发出阴沉恐怖的声音。 第95章 法器 “风神腿(精通)。” 周清注视养生主内的评价,不由大感欣慰。当风神腿练到精通时,他甚至感到浑身筋骨有种说不出的舒缓。要知道炼体到他这种程度,还能有如此感觉,说明风神腿对他整体筋骨,都有所促进。 呼! 北风呼啸。 周清浑身气血勃发,好似火炉,整个院子便温暖起来。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周清平息气血。 院子里很快变得寒冷彻骨。 “以人力对抗大自然之威,只能做到一时。天力无穷,人力有尽。”周清轻轻感慨。 只是仅凭气血,便能局部改变天象,这等能力,使他愈发向仙神靠拢。饶是他一贯沉静,依旧不免有些许自豪之感。 周清略作调整,步入药园。 冬日的风雪,丝毫影响不了大桑树,而且天气越寒冷,天地间的灵机会更充沛一些。 如今小院的聚灵阵,由妖鹤内丹催动,如此一来,清福宫的聚灵阵是没有内丹催动了。 而大桑树在冬日的风雪中,竟是愈发火性起来。 好在院中有朱果生长,能汲取来自大桑树的火性。周清清楚,这是大桑树阴极阳生,火性正是那一点阴中之阳,在冬日的寒冷里,自然显现出来。 在周清看来,大桑树平日里,也在以日月四时的气机修炼,取日精月华、四季节气。 这仿佛是一种本能。 若论得道,大桑树从某种意义上比两位师兄、张敬修他们更加得“道”。 不过,若非周清不时汲取大桑树本身的阴气,渡以气血阳气,大桑树得的怕是“妖魔道”。 假如周清不出现在这世上,很可能江州的生灵都要被大桑树“吃掉了”。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吃掉。 但也说不准。 周清目光从大桑树身上收回,落在旁边成熟的朱果上。 不枉费他将魔树血核的精华都浇灌给了朱果,三株朱果树,全数结果,一株十颗,足足有三十颗朱果。 可谓收获颇丰。 这么多朱果,加上八品叶人参,不知能练出多少完整的凝气丹来。 另外,洗髓丹的主药是千年玉髓,整合凡俗势力之后,有诸多玉石矿脉可以开采,总能收集到一些千年玉髓出来。 配合洗髓丹,凝气丹,硬堆都能堆出一个类似青灵子的炼气士。只是论修行潜力,这样的修炼者,自是不如接天雷的气血武修,比起传说中的仙体,更是远远不及。 炼制凝气丹,依旧要北上京师,取地肺之火炼制。 而且等凝气丹练成之后,周清他们四人,还得去做一件大事。 因为草原的武德司传回情报来。 那边草原的武德司探子,还不知中土改天换地,但拼死传回一个消息,草原出了一个鬼藤恶魔。 疑似是草原武圣,但已经非是原来的草原武圣。 他身上被一种妖魔般的“鬼藤”,如今在无边无际的草原游荡,猎杀武士,残虐牧民、牲畜。 “鬼藤?”周清知道这是又一个妖魔事件出现了。 而且更为棘手的是,对方寄生了一个强大的先天武修。 “真是废物。” 周清略微感到头疼,他不得不对草原武圣有些怒火,身为先天高手,如果鬼藤未发育起来,怕是连罡劲武者都能对付。 即使已经成长到一定程度,以先天高手的能力,逃走绝对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眼下看来,草原武圣已经被鬼藤寄生。 某种意义上来说,周清和大桑树是共生关系,互相扶持。 仙寥 第150节 如今草原武圣被所谓的鬼藤寄生,俨然是另一种情况。而且对方不断猎杀武士,自然会不断成长。 好在草原地广人稀,尤其是冬天,天寒地冻。 被鬼藤寄生的草原武圣,想要找到更多的血食,自也不容易。 一旦到了天气回暖的时节,又是另一回事。 按照这几年的经验,草原冰河解冻,应该是三月底四月初的事。 如今周清还有许多时间准备。 他一个人到京城,不理会旁枝末节,三日内便可抵达京师。 朱果成熟之后,周清向林婉儿交代事宜,带着昴日、小蛇直接去往京城。而且药园是绝对禁地,一定不能让任何血肉生灵靠近大桑树,这件事则更需要元明月出力。 她感知敏锐,甚至能体会一些大桑树的情绪、气息。 一旦大桑树稍有不对劲,元明月可以发出警示。 不过,目前看来,无论是大桑树,还是太和派的大松树,都没有出现过妖魔化的异常。 大松树有这方面倾向,但太和派的戒备同样很严密。 而且据太和派那边的估计,再过一年,大松树的松果便该成熟了。 周清很期待大松树松果有什么神奇的效果。 他吃过大桑树结出的桑葚(魂果),对于养生主颇有益处。 “明月,你记得每日早晚对着大桑树诵念清心诀。”周清为了防止意外,吩咐了元明月。 太和派那边,也有类似的功课。 “弟子遵命。”元明月犹豫了一下,取出五个阵旗,“师父,徒儿有件东西想送你。” “这是?” “乃是弟子从阵道基础中研究出的迷踪阵,一旦布置成功,能生出许多迷雾,布置的口诀都在这里,不过弟子没有真炁,没法催动阵法,而且这些阵旗也不算法器,不知道能有多少效果。” 周清收下阵旗,沉吟道:“你有修行的天赋,迟早能修炼出真炁,这阵旗我先试试,看哪里能改进。” 他虽然着急,却也不急于一时。 元明月对迷踪阵研究得非常透彻,但是雕刻阵纹,依旧略显粗糙,这事情由周清亲自来,并用上珍贵的陨铁,以及冰蚕丝编织旗面。 总共不过花了五天,便完成了新的迷踪阵阵旗。 “往后你有阵法相关的想法,可以来找我,我们师徒合力,如此事情会简单很多。” 小小的阵旗在周清这先天高手的制作下,居然有了法器雏形的模样,不过要成为真正好用的法器,还需要用先天真火之类煅烧。 但是周清想到了地肺之火。 由此他触类旁通,其实法器的炼制,显然和阵道颇有关系。 同时养生主内,出现了新的一栏内容: 初阶炼器术(粗通)。 有元明月负责理论,周清负责执行实践,相信无论是阵法,还是炼器,都能取得一定成果。 研究阵法,主要是太分散自己的精力,反倒是炼丹、炼器,这些是熟练度的问题,他通过这些实践,还能不断提升炼丹、炼器的水平。 完成了迷踪阵阵旗的炼制,周清干脆用妖鹤内丹催动迷踪阵,将药园彻底隐藏起来。 至于阵旗,他带着原材料,再去京师炼制一番即可。 不过,原材料虽然不多,却依旧让周清感到有些不便,只可惜阵道基础里没有关于储物囊之类的记载,否则他早就让元明月研究储物囊所需的阵法了。 “兴许景阳真人的洞府有。”周清很怀疑景阳真人游历山川,搜刮了许多前人的遗泽,以至于在他之后,得到上古修炼者机缘的人十分稀少。 这不是修炼者版本的摸金校尉么! 周清有一点吃景阳真人剩饭的感觉。 …… …… 来到京师。 周清已经提前让人千里加急,告知了鬼藤和草原武圣的事。 “师弟,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幸好出了你这等人物,否则天下不只是大乱。”福山叹了口气。 现在他和福松已经将缺失的炼神进度补上了。 不过依旧没事就将知善带在身边,传授他武学心得,看样子两人是打算硬塞,都要让知善有机会接天雷成功。 周清和他们先寒暄了一会,便提到知善的事, “等我洗髓丹、凝气丹炼制出来,以知善的底子,即使不去接天雷,也是有机会炼气的。”周清还举了青灵子的例子。 “别忘了若忘。”张敬修连忙提醒周清。 周清微笑:“新的黑榜,我已经通知人发布了。萧道长如今是黑榜第一高手,而且他这一两年经历许多恶斗,养成大势,我觉得接天雷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接天雷总归是有风险的。”张敬修轻轻一叹。 “确实,接天雷哪有那么容易。”福松难得帮张敬修说话。 周清轻咳一声,“二师兄,这接天雷难归难,但说实话,你接天雷之前的底蕴,还不如萧道长呢。” “张老道,你瞧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话。”福松立即拉着张敬修。 张敬修却深以为然道:“不错,我还是得对若忘有信心。” 福松脸上冒出问号一般看着张敬修。 张敬修连忙咳嗽道:“我不是说你,福松道友自然也是很厉害的。” 众人说笑一会,福山便说了一件正事。 “师弟,其实我们两人,经过最近时间的感悟,发现包括张道友在内,我们更适合走你说的体修路子。我们年纪大了,炁、体、神三者实是难以兼顾,张道友比我们略好一些,但也不过是兼顾体、神而已。 你炼气比我们容易,一来是年轻,二来是突破先天前积蓄太深厚了,等于先天之后,有两次脱胎换骨的变化,修行的资质即使比不上传说中的仙体,也比普通先天好上许多。 眼下我们三个,将专注于炼体。因此炼气的丹药,你不用给我们太多,我们炼神的进度本来也不快,炼气自然是更加跟不上了。你看此前你给我们的丹药,我们到现在都有剩的。” 福松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三人讨论很久得出的答案,你确实是不世出的奇才,应该走景阳真人的路子,但是我们不能自不量力。” 张敬修:“不错,我们以气血武修突破先天,其实路子冥冥中已经注定。大道三千,却只能取最适合自己的一条道。” 周清清楚,虽然精气神三者是相互促进的关系,可是对于普通先天甚至其他道路的修炼者,自是有主次之分的。 哪怕周清自己,因为神魂的天赋太高,也会不知不觉间掠取真炁、气血。譬如他道试后那次灵魂出窍,便是神魂不自觉掠夺了自身的气血,导致他差点大病一场,身子更加亏空。 对于一般的修炼者,实是需要早做决断,扬长避短。 周清点头,“往后我会让外门的人,多注重收集各家各派的武学秘法,并不时和你们讨论相关的修行,毕竟炼体也是我自身修行的重点。” 周清在体、炁、神三者,首重炼神,其次炼体,再次炼气。但是他先天前后有两次蜕变,五脏雷音在先天之后,依旧不断改善他的体质,使得周清炼气的天赋远超三位老道。 故而周清服用丹药,很快就能消化。 只是受限于灵丹服用多次之后,便会逐渐失效,不能靠着一种丹药,一气呵成地将炼气修为大幅度提升。 周清觉得这像是一种法则规矩的限制,说不出具体原因。 眼下他对修行的事了解还是太少。 慢慢来,他现在建立道庭,整合势力,随着时间累积,底蕴自然会不断增加,何况还有妖魔这种修行资源存在。 接下来周清炼制凝气丹,然后将迷踪阵的阵旗进一步炼制,终于成了最低阶的法器,能通过他的真炁操纵。 此外,周清还用八品叶人参的边角料,炼制了一些八品气血丹,给三老道提升武道气血。 到了二月底,四人调整好状态,出发前往草原。 …… …… 漫无边际的北方草原,纵横数千里。 周清他们进入草原,与前往深山,完全是不同的感觉。山中有各类各样的植物以及猛兽,草原则是一望无际。 天寒地冻的草原,生机埋藏,他们不时路过冰川。 要在这样广阔的地域,找到一个草原部落都是困难的事,何况是一个草原武圣。 周清的神念已经突破到炼气七层的级别,能覆盖周围五十丈,但相比茫茫草原的面积,实是微不足道。 他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真炁:炼气五层。 周清心念一动,一弹指,一道气箭击中前方的冰川,直接穿透冰层。 “真炁化箭。”张敬修赞叹一声。 这是周清的真炁弹指,水到渠成练到了精通。 十丈内,对先天高手都能造成杀伤。 福松看到,都不禁羡慕,可惜他炼气天赋太差,注定练不了这玩意。 周清微笑:“听说草原武圣有一门先天罡气的绝技,以真炁练成罡气,威力颇大。这次找到他,希望能见识一下。” 周清自然能以真炁凝聚罡气,可是法门比较粗浅。草原武圣能修成先天,算得上一代人杰,其精通的先天罡气,必然有可取之处。 张敬修:“此人已经被鬼藤寄生,不见得还有原本的意识,说不定也使不出先天罡气了。” “如此最好。”福山道。 他还是希望对手弱一些,免得生出意外。 这次被鬼藤寄生的草原武圣,乃是前所未有的敌人,比老太监更加可怕。因为老太监始终是“人”。 但是眼下的对手,却不知是如何的鬼怪。 周清心神平静,根据情报,鬼藤能释放鬼雾,阴森恐怖,看来应该是木属性又带着阴鬼特征的妖魔。 他身上有好几样降服鬼道的手段,自然颇有底气。 饶是如此,昴日也跟在身边。 仙寥 第151节 昴日现在长得愈发神异,不但飞得更高,本身也能喷火,像是体内的血脉神通逐渐开发了出来。 至于小蛇,周清可以拿它当飞刀使用了,对付先天高手,自也有一定的作用。 他们继续在草原中搜寻草原武圣的下落,不知何时,远处传出马蹄声。 在依旧天寒地冻的草原里,他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拨草原人。 十数个草原武士骑着马,正在追杀一个骑马的牧民。 远远听得武士们的厉喝声。 “师弟,我听不懂草原蛮子的话,你听得懂吗?”福松问道。 周清:“他们说抓住那个南蛮子。” “岂有此理,这么说他们在抓我们的人,草原蛮子也敢叫南蛮子?”福松飞身上前。 十数个武士见到一个老道突然出现,拦阻去路。 纷纷大喝。 福松直接使出八卦伏龙掌。 一个个武士,如同中了邪术一般,纷纷从马上坠落。 老道士脾气暴躁,每个武士倒在地上,犹如一滩肉泥似的,更无一个活口。 那逃跑的牧民回过头,看得一呆。 “你是中土人?” “正是,在下是武德司的人,姓秦名德。” “遇上我们算是你的运气。”张敬修对原本忠于周室的武德司没啥好感。 “请问三位道爷和这位公子是什么人?”秦德小心翼翼问道。 福山微笑:“这位是太和山的张真人,杀草原人的那位老道是贫道的师弟,清福宫的福松。至于我旁边的……” 不等他开口,秦德立即下马拜倒:“拜见主人。” 武德司已经被道庭收编,他们这些原本的皇室鹰爪,自然认周清为主。 当然,也有不少武德司的人忠于周室,隐姓埋名,或者依旧在反抗道庭。 “起来吧,他们追杀你做什么?” 秦德:“属下偷到了一份地图,乃是草原武圣此前埋藏的宝藏所在,那些武士原本是草原武圣的门人,察觉之后,便来追杀属下。” “给我瞧瞧。” “诺。” 周清接过地图,立时察觉到蹊跷。 “你上当了,这地图是才制作不久的。不过经过特殊手法做旧,你不仔细翻查,确实发现不了。看来是有人故意用地图引诱人前去这个地方。”周清立时猜出真相。 “师弟,那还等什么,直接去便是了。” “好。” 这确实是钓鱼,可弄出地图的人,肯定想不到,这份地图钓到的不是鱼,而是巨鲨。 周清清楚,应该有许多份地图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流传出去了。 对方既然喜欢玩,那就送给“他”一个惊喜好了。 福山三人点头。 同时,福山提醒,“看来‘他’依旧有一定活人的意识,或者有人能给他出主意。” 张敬修:“管他什么鬼,我们四个足以将其任何阴谋诡计粉碎。” 周清道:“大师兄说的也没错,还是小心些。” 战略上藐视对手是自信,实际情况,还是得重视。 周清叫秦德自去选一匹马,跟上他们。 一行人终于有了目标, 出发! 第96章 恶战 周清他们来到一处狭长的山谷,里面布满神秘未知的灰雾,前方,以四大先天高手的目力,清晰可见进入山谷的足迹,不止一处。 同时,不时还有人焦急地闯入山谷中,生怕去晚了,宝藏便跟自己无缘。 周清让三位老道,将那些还不知死活进入山谷的人赶走,然后布置了迷踪阵。 真炁催动,很快大雾弥漫。 周清让武德司那个密探秦德在迷踪阵内找了个地方自己呆着,不要走动。 有迷踪阵阻挡,外面那些人自然无法进去送死,壮大里面的鬼藤。 周清和三位老道进入了山谷中。 昴日喷出火焰,烧退一些鬼物,地上可以看到许多类似蛇道一样的痕迹,还有许多血迹。 一层莫名的阴影压在张敬修等人心头。 “真是该死,肯定因为这些人送死,让那鬼东西成长了不少。”张敬修低声骂道。 妖魔吞噬血肉成长,鬼知道这段时间,对方吃了多少人。 而且其中不乏有武修。 周清的神念一直保持在三十丈的范围,没有扩张到极限,但足以探索出很多东西。 到了山谷中段,周清道:“我要施展猛虎杀生经,还请两位师兄和张道兄为我护法。” 越往里面走,鬼雾愈发黏稠,连周清的神念都略被压制。 周清知道该有所行动了。 刹那间,周清神念凝聚,若有实质的猛虎法衣披在他身上,有湛湛清光。 虎啸雷音由体内扩张到体外,周围的空气开始共鸣,黏稠的鬼雾开始变得淡薄。 这时数十条蟒蛇一样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进攻过来,漆黑却泛着人骨一样光泽,鬼藤上长有尖锐的突刺。 福松将足下一块碎石踢过去,轻易被命中的藤蔓突刺贯穿。 但是在猛虎法衣和虎啸雷音的加持下,这些藤蔓显然变得十分迟钝。 福松的大手拍向这些靠近的鬼藤,真炁和罡劲附着表面,鹰爪功施展起来,很快解决了两条藤蔓。 福山、张敬修动作犹如闪电,周围数十条藤蔓,还没靠近周清身边三丈,即被全数清理。 此时鬼雾散去很多,即使普通人肉眼,都能看到大概。 但是很快,上百条的藤蔓继续冒出来。 这些藤蔓扭曲、山谷里传出恶鬼般的咆哮,鬼雾里有一些淡淡的影子出现,像是死在鬼藤手中的那些草原武者。 “两位师兄,张道兄,这些东西交给你们和昴日了,最里面的那家伙,我来解决。” 周清豁然起身。 鬼藤不断分化这些藤蔓,被张敬修他们解决,对它本身也是一种消耗。 但是真正的决战,还得周清来处理。 周清先服用了三颗气血丹,磅礴的气血之力,进入身体。他风神腿施展出来,一阵狂飙,将周围靠拢的藤蔓击退。 鬼物飞速散开。 一阵狂飙,如利箭一般插入山谷最深处。 洞穴空旷又寒冷,深入地下。 这里很幽暗,可是在周清神念察知下,周围的事物一清二楚,他也“看”到了鬼藤寄生的草原武圣。 “你很厉害。” 草原武圣发出声音,但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来自地狱,阴沉恐怖。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巴吉或者是鬼藤?” 巴吉是草原武圣的名字。 “我……我是天下第一。” 周清不禁讶然,随即下笑道:“原来也是一个疯子。” 他看得出来,巴吉的思维有些混乱,并以天下第一为执念,但是那些地图是谁散布出去的。 周清神念一动,“滚出来吧。” 风神腿! 一道狂飙踢出,大片碎石落下,一个人影落下来,身穿古怪的祭司服饰。 “你便是道庭的仙使,周真人吧。我是草原的大祭司,亦是巴吉大人最信任的人。” 他话音未落。 一条小蛇从周清的袖子里飞出,如电光一般,咬住他的脖子。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周清,这个家伙,明明如此强大,为何还要这样谨慎,甚至偷袭这样不讲武德的事都干得出来。 他原本是草原的智者,自傲,有心计,连草原武圣被鬼藤寄生之后,都被他影响,会听他的话。他更知道这个周清,原本是读书人,是讲仁义道德的,正常来说,肯定有一顿说教。 他可以趁此机会,施展一些手段。 可是? 没等他实施出任何想法念头,对方居然用一条剧毒无比的蛇偷袭了他。 他觉得自己无比愚蠢,甚至感到羞愤,旋即生出汹涌的怒火和怨毒。这些念头都是瞬息间生出的。 仙寥 第152节 只见周清没有说话,抬起手对着他一指。 旋即在一道凝聚至极的气箭下,他的心脏部位出现一个窟窿。 蛇毒加致命伤,草原大祭司就这样突然去世。 周清甚至都没看大祭司一眼,任由小蛇欢喜地吞噬大祭司的血肉。 周清的神念始终落在草原武圣身上。 诚然,这个大祭司有些阴谋诡计,那又如何? 绝对实力的面前,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不耐烦跟对方废话而已。 周清沉静地站着,心脏鼓动起来,好似擂鼓。 砰砰砰! 剧烈的鼓声,犹如雷音一样敲响回荡。他在激发自身的心血,五感不断攀升,气势节节升高。 同时草原武圣在呼吸。 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将洞穴的空气尽数吸进体内一样。 轰! 他朝着周清张口一吐,吐气成箭。 空气中发出霹雳似的爆鸣。 风神腿! 一阵狂飙和巴吉的气箭对上,登时洞穴晃动,烟尘弥漫。 乍然间,周清和巴吉的身影消失。 空气中不断传出气爆之声,整个洞穴的空气都震荡不休,而且两人的身影很快到了外面。 福山三人很快清理了杂鱼,昴日发出高昂的鸡鸣,正在为周清助威。 半空中,两道身影不断交错。 即使以张敬修等人的目力,依旧只能勉强扑捉到周清和巴吉交手的身影。实在是太快了。 周清同样暗自惊骇,要不是他完成风神腿的修炼,怕是在速度上要落后眼前的怪物一截。 即使如此,对方的速度也不在他之下,形同鬼魅。 “没想到他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张敬修惊叹无比,他看见周清的速度,深深知晓,现在的他,仅能勉强望其项背,再过段时间,怕是要真的望尘莫及。 周清是全方位的强。 “小师弟……”福山同样感到震惊。 现在的周清比当初对战老太监时又强了一大个台阶。 福松倒是淡定,他反正跟周清差距是最大的,而且根本不可能接近。 “清之,你把它逼下来,我们帮你。”福松吐气开声。 福松说完之后,一脸得意看向福山,“老……大师兄,这家伙看起来有意识的,我这样说,它顾忌更多,绝不敢下来。” 无形间,这等于限制了巴吉的发挥空间。 毕竟三大先天高手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不能御气飞行,难以上去支援。 周围的藤蔓也不再出现,足见鬼藤的妖魔异能不敢发作,深怕浪费力量。 这是一场生死搏杀。 但是周清一旦出现劣势,随时可以下来调整,巴吉却受限于三大先天的威慑,不敢轻易落地。 昴日聚精会神,随时准备偷袭。 轰! 福松的话,到底对巴吉造成了影响。 同时三大先天高手,从地面紧追上去,始终不离开两者交手的范围。 这时周清找准一个机会,一招金刚掌拍出,居然切开鬼藤形成的防御触角,直接落向巴吉脑门。 巴吉使出王八听雷的绝学,脑袋一缩。 周清顺势拍中巴吉的肩膀。 只见到巴吉的肩膀,噼里啪啦的碎裂开来。但是鬼藤寄生之后,巴吉的恢复能力,远非普通先天可比,他坠落在崖壁上,硬生生拖出一条深深的印子。 三大先天抓紧机会,同时出手。 鬼藤在另一只肩膀寄生,十分完好。 好似鞭子一样,将三大先天的进攻逼退。 此刻周清已经从天而降,风神腿踢过来。 可是巴吉身子一弯,好似弓弦一样,如利箭弹飞而起。居然不闪不避,直接半空和周清狠狠碰撞在一起。 两人居然在空中,驾驭气流,直接贴身交缠击打。 三大先天投鼠忌器,没有再进攻,免得不小心伤到周清。 周清暴喝一声。 擒龙手的擒拿手法全力施展。 两人贴身肉搏,居然都使出了最原始的猎杀绞杀手段,同时周清显示出怪物一般的体质。 两人纠缠间,十数丈的距离,如电光般一闪而过。 又再次狠狠撞击到崖壁上,生出惊天炮响。 周清一招金刚指,狠狠戳向巴吉的眼睛。 巴吉一只手,好似莲花一样张开,周围的空气顿时一空,带着音爆,抓向周清的心口。 周清硬生生挨了一击,金刚指直接在巴吉的眼睛里戳出一个窟窿。 但是这家伙连脑浆子都蹦出来,居然当做没事,不等周清的手指抽出。 直接用头朝着周清的脑袋撞去。 周清的胸口挨了一抓,虽然有蟒皮内甲和金刚不坏神功护住,依旧疼痛不已。 这巴吉的武力,显然超过了老太监不少。 周清另一只手拧住巴吉的脖子,指头收回,按住巴吉的脑袋。这时巴吉双手爆杀向周清的腰部。 周清抬起腿,风神腿在贴身时,施展起来。 狂飙不断爆炸开来。 两人顺着山崖往下打,举手抬足都是一个大坑,将山谷的山壁弄得坑坑洼洼。 余波震荡。 看得张敬修等人又是惊骇,又是热血沸腾。 短短半刻钟,两人已经拳拳到肉,交击不知多少次。而且巴吉配合鬼藤,使出各种不可思议的进攻手段,从各种防不胜防的角度击打周清的要害。 但是周清的反应太强了。 凭借高出巴吉许多的神念,周清始终能精准避开巴吉对他要害的打击或者以金刚不坏神功进行提前防御。 只是巴吉现在完全是忘却自我的战斗本能爆发出来,与鬼藤深层次结合,甚至舍生忘死。 哪怕周清多次击中巴吉的要害,都没有将其置于死地。 轰! 两者再次交击。 身体分开。 巴吉没有进一步动作,身体本能地大口喘息。 周清双目如同爆出精光一样,目光炯炯,“能和我打到这一步,我承认你是天下第二……” “但是,该结束了。” 周清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是雷音汇聚。 巴吉感受到一阵恐怖的危险,但是周清一掌带着雷光拍出,他居然丝毫躲避不开。 原来周清刚才贴身肉搏,有许多次都重创了巴吉的关节。 他的灵活性已经大为下降了。 周清借着喘息的机会,以及此前服用的气血丹的丹药之力爆发,用五脏雷音进一步激发气血,潜能爆发出来,掌心雷直接打出。 这一击乃是周清气势最盛的时候,又是巴吉身形迟钝之时,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鬼藤见到雷光,本能呜咽一声。 巴吉被周清掌心雷拍中,依旧不甘心,拼死反击,鬼藤在它气血激发下,扛过掌心雷之威,好似触手一样刺向周清的面门。 但是周清的攻击连续不断,防得住一次,防不住第二次。 同时在巴吉敏锐度下降的时候,周清浑身虎啸龙吟,双臂居然在横练功夫的加持下,膨胀了数倍,仿佛巨人的手臂,一拍之下,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随即是轰鸣似的音爆。 在周清不计代价的轰击下,巴吉胸膛直接被打烂,不断有肉芽生长蔓延,修补他破碎的身体。 但是周清没有趁胜追击。 而是刚才巴吉拼死反扑下,鬼藤有一根突刺刺进他的血肉里。 “找死!” 周清低喝一声。 五脏雷音响起,最终汇聚成一声“嘿”音,掌心雷居然在周清体内爆开。由内而外,只见大片雷光从周清身上爆发出来。 周清将巴吉的身体直接扑杀,鬼藤发出锐利的尖叫。 仙寥 第153节 从巴吉的身体脱离,同时鬼藤浑身焦黑冒烟,好似一条焦糊的黑蛇。 此时听得一声虎啸,一声鸡鸣。 昴日找准时机,直接利爪将鬼藤抓住,使其不得挣脱,同时不断对着鬼藤喷火。 鬼藤在昴日的火焰攻击下,变得愈发萎靡。 周清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张敬修三人赶来一阵惭愧,这次是真没帮上多少忙,张敬修和福山决心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拼尽全力修行。 实在太丢人了。 周清服用了一颗凝气丹,补充真炁和气血的损耗。 虽然这个行为有些奢侈,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良久之后,周清才缓缓睁开眼,气息有些萎靡。 “怎么样?”福山关切问道。 周清:“大师兄放心,我没有大碍的。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如此难缠,让我脏腑、筋骨都有些损伤,不过是一件好事,我强行施展掌心雷,倒是悟出一些玄机,距离掌心雷大成不远了。” 这种生死搏杀带来的经验是无可比拟的。 周清的神念更是受到刺激,又有所提升。生死之间的感悟,和盗天机获得的道悟别无二致,都是向老天爷取道。 但也要面对死亡风险。 可是修炼哪有完全没风险的。 周清甚至有些回味刚才的交手,那种惊险刺激,仿佛刺激了他某种本能的觉醒。 原来他很喜欢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生命的意义,由此绽放。 压抑住这种本能,不再回想。 周清很清楚,冒险是人类骨子里的天性,亦是文明发展壮大的推力之一。只是这种天性,有时候也会害了自己。 该当如何,应该视情况而决断。 不能任由天性来支配自己的行动。 鬼藤最终失去反抗,形成一条漆黑的藤棍,上面的突刺已经消失不见,整个鬼藤,有种玉石的质感。 周清刨开它,取出血核,又从巴吉身上找到兽皮。 此行大致是圆满了。 “鬼藤的血核,充斥的气血之力,比上次的魔树还多。不过相比血核,它的本体似乎更宝贵。”周清摸着藤棍,心中生出一种异样之感。 “至少能做个不错的炼制法器的材料。” 周清打算将藤棍制作成进攻性的法器,不过这事情还要仔细研究,看元明月那里能不能研究出相应的阵法铭刻在藤棍上。 这时,福山他们将山谷内外检查了一遍,到了刚才最深处的洞穴,然后传音。 周清过去,看到一块石碑。 “居然是景阳真人亲手封印的妖魔。”周清略有惊讶。 石碑下,还有细小的文字。 “种魔生胎大法。” 周清看完这段文字之后,心惊不已。 “居然是炼化木属性妖魔,融入自身修炼的法门。” 炼化妖魔,提升自身的实力,但是也有被妖魔意识占据自身的风险,最少也要被妖魔影响到。除非本身意志惊人,能够保证自身的清醒,如此能借机成为魔修,获得妖魔吞噬血肉壮大自身的能力。 同时,这些文字里,还提到另一篇功法。 “五灵圣体真诀。” 种魔圣胎大法,只是五灵圣体真诀的皮毛。 “看来巴吉就是练了种魔生胎大法。”张敬修在周清解释石碑文字后,说道。 周清点头:“这篇功法虽然是魔功,但有可取之处,我们回去可以好生研究一番。” 魔道功法虽然有可怕的弊端,但也有极大的好处。 其中的原理,更可以用来印证自身的修行。 第97章 排云 解决掉草原武圣,在明面上,周清他们四人已经没有“人”可以作为对手,而面对妖魔,即使鬼藤这等存在,只要不是成长发育到极为可怕的程度,连福松都可以从对方手里轻易逃脱。 若是真发育到那种程度,肯定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来。 到时候自然又是四人联手处理。 此外,不单独进入深山,遇见妖鹤、血蟒那种妖兽,那么这片凡域,对他们有威胁的存在,几乎是没有了。 事了,剩下便是五张兽皮合成地图的事。 周清不着急前往景阳真人的洞府,这件事等三位老道至少将眼下手中的丹药全部消化了再说。 他们现在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完全不需要着急。 接下来,张敬修准备回太和山,闭关修炼,不突破炼体二重,绝不出关。 至于福山、福松则是打算镇守北方皇城,而且福山打算饱览皇室的医道书籍,进一步提升自身的医术。 知善则是继续跟着二位老道。 “后会有期!”张敬修第一个离开。 只要不在周清身边,他觉得自己即使不是天下无敌手,也差不了多少,顶多有福山比他略微强一些。 毕竟福山此前因为要补足炼神,已经被张敬修逐渐赶上来。 而且四人时常对练,张敬修的战斗天赋明显是仅次于周清的。 “师弟你已经天下无敌了。”福山离去前,意味深长。 周清洒然一笑:“那也只是暂时没有‘人’可以作为对手,而且长生仙途,最大的对手,往往不是‘人’。” 福山点头,他就怕周清突然间没有对手,心境出问题。 但是这位小师弟,格局实在很大,因此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周清又在草原寻到了武圣的宝贵积蓄,随后带着武德司的探子秦德回到江州,他此刻只觉前路路漫漫,唯有上下求索…… …… …… “拜见师父。”元明月见到周清回来,很是高兴,欲言又止。 周清微微一笑:“你的迷踪阵很好用。” 元明月笑颜更加舒展,她只怕自己研究的阵法毫无作用,那样就很是挫败了。 周清的肯定,实是莫大的鼓励。 而周清自然明白这一点,哪怕迷踪阵的作用还不如一坨屎,他也不可能说没有用,手下阵道的人才就这么一个,不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何况迷踪阵挺有用的,女徒儿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在。 这好比前世的一些夫妻,如果妻子一开始做饭不好吃,丈夫表示嫌弃,怕是以后就得丈夫做饭了。 人都是喜欢听奉承话的。 天龙八部里,虚竹算是个老实和尚,听了星宿海弟子的吹捧,都不禁飘飘然。 哪怕是周清自己,何尝不喜欢被人奉承。 可是他夸了元明月之后,很快自省,若是就想止步于此,那天天听奉承话就可以了。 但是他的目标不止于此。 周清又根据自己使用迷踪阵的经验,与元明月进行了相关阵法的讨论。他从使用的感受,有直观反馈,而且本身的境界非是元明月可比。 师徒俩各有收获。 周清是从阵法中,感悟到一些修行的道理。因为阵法本身是高明的修炼者从感悟的修行道理中总结而来。 周清修炼到如今的地步,修炼的方向自然要有些转变,从对法的探索,逐渐提升到对天地宇宙的感悟中。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此时,他突然生出些许灵感。 “我的修炼道路,虽然无法复制,可是现在天地间,灵机渐渐复苏,修行的条件,比我当年要好许多。但是世间气血武修,各门各派,五花八门,有的太过高深,有的过于粗糙,但是不乏有亮点。如今道庭一出,没有可以争锋的对手,正是时候收集天下武学精要,让我编撰出一本武经来,教给清福宫的弟子及外门势力的佼佼者修炼,如此一来,他们到接天雷时,底蕴自然又厚了一些。” 周清很清楚,他能自行突破先天,一是有养生主的辅助,二是神魂异于常人,三是有各种灵药辅助,才能在先天前掌握五脏雷音、筋骨齐鸣等。 元明月的条件和他接近,但是光是五禽戏的猛虎神韵,至今都无法掌握,固然能学虎戏,可是不掌握猛虎神韵,则难以将虎戏修炼到精通。 虎戏尚且如此,何况后面四戏。 以元明月的进度,哪怕有周清指点,也很难在三十岁前,将五戏全数精通。 因此周清还是打算让元明月走青灵子的路子。 毕竟元明月的天赋在阵法上,浪费太多时间修炼,对周清的帮助就有限了。 周清自然也就此事说清利弊,征得了元明月的同意。 自行突破先天,确实能提升修炼资质,同时战斗天赋更高。 但周清等不起,元明月本身对阵法的兴趣也远远超过武道,她参悟阵法时,同时神魂有所增长。 要不是周清这里提升气血的丹药不少,元明月怕是会越来越虚弱。 正因有足够的丹药补充,元明月反而气色比以往好许多。 因为神魂提升,她修炼回春符典的进度很快,甚至超过了福山当年。等周清编撰出打下武道基础的武经,再传授元明月,届时她的底蕴更厚。 仙寥 第154节 完全可以接天雷加上服用凝气丹、洗髓丹同时进行。 人才难得,周清还是愿意花大代价培养元明月的。 至于林婉儿那边,直接服用洗髓丹、凝气丹就好了,练武自也是必须的,不过最终还是得靠丹药,强行炼气。 往后再差,像青灵子那样,活个一百四十岁左右,且长驻青春是没问题的。不过这样硬砸出炼气士的资源是有限的,周清只能先顾及到自己的元从班底。 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看。 何况最关键的洗髓丹,现在还没着落。 得等收集到足够的玉髓,才能开炉炼制洗髓丹。 某种意义而言,洗髓丹和凝气丹砸出的炼气士,很像是周清自行突破先天路子的简化版,并且丹药吃太多,炼体天赋不够,实是很难排除体内的丹毒杂质。 以青灵子勉强炼体一重的修为,最终也止步在炼气四层,缘由在于此。 周清又从林婉儿那里,听了一些俗务的事,然后开始闭关。 这次闭关的目标有两个,一是编撰武经,二是初步参悟种魔脱胎大法。等福松他们修为停滞进步之后,再由周清来引导参悟种魔脱胎大法的事。 此事,不但有助于帮福松他们打破修炼的瓶颈。 对于周清而言,也是一个尝试,那就是进一步和大桑树结合。 大桑树的魔性在周清长年累月的影响下,几乎没有了,但本质还是妖魔,随时可能觉醒妖魔的习性。 如果周清通过种魔大法和它进行更深层次的结合,可以避免这个隐患。 届时即使大桑树妖魔化,周清也能更加轻松地控制影响它。 而不是现在这样,周清影响大桑树,靠的是两者一路走来,相互扶持的感情基础。 此外,五张兽皮到手,周清得到前往景阳真人洞府的地图,算是更靠后的计划。 反正他现在还有许多提升修为的办法,不必着急。 他始终对这兽皮地图,抱有一定的警惕性。 能不冒险提升实力时,那就先提升实力。 现在这片凡域,他们四大先天,早已成了武力天花板,哪怕福松都能作为天下第四,横扫当世其他人碌碌之辈了。 不过,等萧若忘接天雷成功,怕是二师兄要被挤到天下第五。 张敬修急着回去闭关,怕是担心徒弟年纪轻轻接天雷成功,后来居上。 这是既怕徒弟不能先天,又怕徒弟进阶先天超越自己。 周清则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等萧若忘进阶先天,周清大可来一句: “张老道、两位师兄、萧道长你们四人便是一起上,我周某又有何惧?” 有句说句,周清想要增加实战经验,一对一的陪练,确实满足不了他了。 另外,旁边西山深处,依旧有强大的妖兽存在,这也是周清他们可以进一步提升实力的地方。 过个几年,其他人修炼到了瓶颈,便五大先天,入山将其宰了。 周清相信萧若忘能进阶先天,毕竟当初福松在他帮助下都成功了,经过他指点,成为黑榜第一的萧若忘,没道理会失败。 接天雷确实无比艰难,可对如今的周清而言,只要武者本身精神意志过关,底蕴深厚,抗住的希望决计不小。 只是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跟精神意志有莫大的关系。 周清又用鬼藤血核的气血之力,催熟朱果,同时他还让林婉儿去寻了六品叶人参,要新鲜活着的,如果没有,五品叶人参也可以。 如此凭借鬼藤血核,应该又能培育出新的朱果,以及八品叶人参来。 可惜皇宫的八品叶人参已经是成药,否则是新鲜的八品叶人参,周清此前就有希望将其催熟成九品叶人参了。 但也说不准,周清毕竟不知道九品叶人参到底需要多少妖魔精华。 编撰武经的过程,周清开始尝试将擒龙功、金刚掌、虎鹤双形拳融合。擒龙功隔空取物的能力,本质上让周清有了操纵火焰、水汽的可能。 可他不是昴日,不能喷火。 于是周清选择利用擒龙功操纵水汽,结合金刚掌的发劲方式,以及虎鹤双形拳的精要。 虎鹤双形拳既能结合金刚掌的刚猛,本身也有鹤之轻盈,能很好结合擒龙功对水汽的操纵。 有了风神腿的经验。 三大绝学在周清的脑海里开始融合,形成新的一门奇技——“排云掌”。 相比风神腿的狂飙气流,排云掌可以操纵水汽,收放更加自如,变化多端。 某种意义而言,排云掌有些法术的影子。 药园里,周清不断操纵水汽,掌心汇聚云气,朝着大桑树的树干一拍。 一道清晰的掌印出现,大桑树更是摇晃了几下,有桑叶掉落。 大桑树现在的树皮比普通铁皮坚硬许多,周清没有完全发力,就能远距离打出排云掌,在树干上留下掌印,足见排云掌的厉害。 只是单纯靠排云掌,确实还对付不了此前被鬼藤寄生的草原武圣巴吉。 他能赢对方,关键在于掌心雷对妖魔的克制。 而且还是周清不断打击对方关节,使巴吉最后面对掌心雷,无法躲避的情况下。 先天高手与妖魔结合修炼,确实是一条能迅速提升实力的路子。 周清禁不住怀疑,留下种魔生胎大法的景阳真人,会不会已经炼化了一头强大的妖魔。 而且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炼化了妖魔,某种意义是不是能共享妖魔的寿命? 毕竟种魔生胎大法炼化的是木属性的妖魔。 木属性的妖魔精怪,自是寿命悠长。 眼下而言,只有周清院子里的大桑树和太和派的大松树,有试验种魔生胎大法的潜质。 但景阳真人一生游历山川无数,找到一个比大桑树更好的木属性妖魔,自也是不足为奇的。 而且为何出现的妖魔会都是木属性的,并都具备吞噬血肉成长的特征。 这一点让周清很是疑惑不解,里面必定有秘密。 周清很清楚,这个答案多半在景阳真人的洞府里,他警惕的地方也在于此。 周清一边修炼排云掌,同时炁、体、神三者稳步提升。只是凝气丹、升龙丹、八品气血丹都很快对他失效了。 他观察养生主: 炁:炼气六层顶峰,距离炼气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体:炼体二重巅峰。 随着周清编撰武经成功,他的文胆居然突破到了高阶。而且出现了下一步进阶的提示。 周清观察养生主,注目文胆这一栏: 文胆(高阶)——圣心。 圣心二字无比虚幻,显然文胆高阶还要经历一个阶段,才能蜕变成圣心。 同时神念也来到了炼气八层的层次。 青灵子提过,炼气士的神念往往受限于自身的炼气修为。而且完成炼气阶段的修行,铸成道基,神念才会迎来真正的蜕变,称之为神识。 这是青灵子所得奇遇的那位前辈遗留的修炼内容提到的。铸成道基的修士,光凭神识,就能对付炼气期的修炼者。 而青灵子所得的传承,倒是没提过炼体三重之后是什么境界,只是说过,炼体的艰难程度,越到后面越是比同层次的炼气艰难。 周清倒是有些感觉。 因为炼体二重巅峰,便等于炼气中期巅峰。 眼下他炼气六层的真炁,显然和炼二重巅峰的气血持平了。 炁道起步最低,同样在不断服用丹药的情况下,来到和炼体持平的地步。但是周清很确定,近身情况下,炼气六层的青灵子之类的炼气士,面对炼体二重巅峰,根本不可能有还手之力。 除非穿上防御力极高的法衣,并且能自行护体。 但普通炼气士,根本不可能有这条件。 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 …… …… 道庭的斩妖司正式成立,目前核心弟子都是清福宫的弟子,周清一一授予他们武经,并赐予五品气血丹。 武德司则是作为情报机构。上次的武德司密探秦德,因为周清对他有印象,故而在斩妖司成立,改组武德司之后,在情报机构中,得到一个不错的职务。 这也是官场的正常生态,大人物不可能记住所有的人,谁在他脑海中有过印象,自然更容易得到提拔的机会。 档案卷宗的考察,自然也是要有的,只是相对而言,印象分也很重要。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根据斩妖司的情报,雪域里,活人已经不到万人。基本是各大寺庙的僧侣,以往的佛门弘法之地,彻底沦为鬼蜮。 但是密宗喇嘛,坚持认为这不是鬼蜮,而是极乐之地。 在各大密宗寺庙的供奉下,大雪山诞生了一尊明王。 名为明王,实则是鬼王。 不过鬼王被束缚在大雪山的金刚寺中,由密宗的上师们轮流供奉,并加强与鬼王的联系。 这尊鬼王,又称之为金刚明王。 但密宗的鬼神虽然强大,可喇嘛们根本不敢放任其离开寺庙,否则会失控。 为了供奉鬼王,喇嘛们不断下山抓人,对密宗边界的诸夏势力,造成很大的灾难影响。 萧若忘已经带领太和派的高手前去支援。 虽然密宗坚持认为活佛是肉身虹化,可是密宗和太和派的梁子却越结越死,有了明王出世,更是不怕张敬修这个先天了。 周清也接到了张敬修的书信,老头为了解决纷争,打算亲身上大雪山和明王一战。 仙寥 第155节 只是担心出事,让周清悄悄来,万一打不赢,周清出来收拾残局。 周清接到书信之后,略感无语。 不过,他也修书一封过去,让张敬修先让萧若忘来清福宫。接下来是时候帮助萧若忘接天雷了。 自周清之后,当世第五位先天高手即将出世! 又到了寒冬腊月,萧若忘带着张敬修的回信来到江州。 周清接过信,看到里面的内容,哭笑不得。 张敬修将决战日期定在了明年八月十五,他说明年是周清的本命年,不宜出手。八月十五正好是他的生辰,故而张敬修出手解决鬼王,说不定还能冥冥中帮他挡一个劫数。 另外明年入秋时,大松树的松果就应该彻底成熟了。这比年初时预计的成熟时间要晚上半年。 因为大松树的松果,越到后面,成熟得越慢。 周清心想,吃他们太和山的松果,还真不容易。 随后,便是让萧若忘上山清净杂念,并在周清帮助下,焕新五脏等准备事宜。 第98章 五脏雷 转眼又是数月过去。 清福宫,前一夜迎来了春雷,电闪雷鸣。 宫中弟子都被临时派遣下山,只留下当年曾被金光寺高手伤过,后来由周清治好的知静。 知静神色焦急地在布置好的雷池等待。 那是小师叔用来布置接天雷的地方。昨夜略出了意外,在太和派萧师兄接天雷的过程中,小师叔在雷池边守护,没想到最后居然有一片雷光落在了小师叔身上。 他只见得,雷池畔,小师叔吐出大片血雾。 当时知静心胆都颤动起来。 虽然师父师叔都是先天高手,可是当今世间,小师叔才是他们心中的擎天柱。 可以说,没有小师叔,清福宫绝没有如今圣地一般的地位。 何况关于小师叔是道庭仙使的神话,知静他们也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一路走来,小师叔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见到小师叔口吐血雾的那一刻,知静差点以为天塌了。 不过,当时小师叔很冷静的让他将萧师兄迅速背走,同时小师叔撑着伤势,回到静室,并让知静不要打扰他。 很长时间过去,小师叔在静室里毫无动静。 知静的心愈发提起来。 但周清此前,让他先守着萧师兄,不要慌张。 时间越拖越久,知静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萧师兄没有醒,旁边静室的小师叔更无动静。 突然间,隔壁静室一声惊雷爆响。 房门破碎。 守静连忙过去,看到烟尘散落之后,小师叔的身影出现,方才大为松了一口气,只是小师叔的气色,比此前憔悴许多,但是双目神光湛湛,令他敬畏更深。 “知静,你过来。” “诺。” 知静到了周清面前,忽然周清一掌拍在他腰部。 知静只感觉到身体一阵莫名的酥麻,全身使不上劲,忽地一口黑血吐出,只觉得浑身舒畅不已。 “当年你被金光寺的和尚伤了肾脏,虽然我给你治好,但你好强,又强练武功,到底留下了暗伤,现在我以雷法替你治好了暗伤,今后好生调养数月,功夫当能更精进一层。” “多谢小师叔。” “好了,你去调息一会,然后下山将知水、知守他们都叫回来,在这房间外,守候着。” “弟子遵命。” 周清打发走知静,轻轻吐了一口气,依旧带着血气。 他的五脏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甚至比上次击杀草原武圣巴吉的时候更严重,但是周清神色间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因为掌心雷终于由此大成。 他昨夜替萧若忘接天雷时,神念放出去观察时,居然引来了雷光。 令他等于和萧若忘同时接天雷。 这一点,他其实有所预料,并做了一定程度的防备。 只是肉身依旧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但是经过和巴吉的生死之战,加上这次接天雷,周清终于将掌心雷练到“精通”。 同时五脏戏再次产生变化,进阶为“五脏雷”。 并且周清全身的真炁,在五脏雷出现之后,归于心脏主导。他修炼五禽戏和五脏戏时,乃是从虎戏和虎戏真言开始,循序渐进,猿戏和猿戏真言则是最后的难关。 五脏雷一出现,则是从最难的心脏开始,对应的是猿戏和猿戏真言。 原本周清掌握的是五脏雷音,通过雷音来锻炼五脏,洗髓换骨。 眼下则是用五脏雷的真雷之力,来进行又一次的肉身蜕变。 算下来,这是他第三次脱胎换骨的蜕变了。 五脏的潜能,将在五脏雷的作用下释放出来。由此周清的炼体进度,大概可以在伤势恢复之后,来到炼体三重,金刚不坏神功将更进一步。 真炁归于心脏,由心脏主导,心火雷淬炼激发,很快就能凭自己的苦修,顺理成章突破到炼气七层,进入炼气后期。 周清的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心火雷(略通)。 今后的掌心雷,将由心火雷催动。五脏雷主导内外,既可以内练,也可以外放。 五禽戏、五脏戏产生的五脏雷音、掌心雷实是循序渐进,周清自身的三次肉身蜕变,实则便是从五禽戏开始,到如今五脏雷出现,仍未见到休止。 而这个过程,亦是炁、体两者的增进和蜕变,周清强大的神魂,则是完成这个过程的重要基础。 没有强大的神魂,根本无法主导这个过程。 “除此之外,破而后立也是关键。我的肉身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难以出现损伤。在生死危机下的伤损,会本能刺激炁、体、神三者的潜能释放,进一步提升自我。但是也可能在危机下,丢掉性命。” 生命在面对消亡时,本身就会产生自保的本能,繁衍正是生命的延续。 物种追求的是永存,也是另一种意义的永生。 周清追求的无非是将物种的永存,变成个体的不断延续。 物种的种群在外来危机下,会不断受到刺激而进化。毁灭和新生是相辅相成的。 肉身的淬炼蜕变,本质上也是一种破坏的过程,然后在破坏之后,重新变得更加强大。 接天雷进阶先天,本质也是如此。 周清接下来自然是利用丹药和新感悟的五脏雷,恢复伤势,并用当年对待福松的方式,给萧若忘进行疗伤,帮助他完成进阶先天的修行。 说实话,当初张敬修能在没有周清细心照顾的情况下,进阶先天实是一个异数。老张确实是天赋异禀,哪怕一大把年纪,生命力亦格外旺盛,令人佩服。 而萧若忘比福松的状态也更好,一来是太和派的心法本有炼神的基础,二来萧若忘比福松年轻许多,也有周清炼制的丹药相助,三来萧若忘争夺黑榜第一的过程,多了一些血火考验,由此心灵有升华。 即使如此,没有周清的看护,萧若忘要想完整接天雷成功,也是很悬的事。 当然,人的求生意志是非常恐怖的。在死亡威胁下,全身上下,每一处血肉、器官等,都会拼尽全力拒绝死亡,从而释放出潜能。 说不定也能成功渡过死亡危机。 随后七日,知静三人在外面守护,不时听闻雷音。 起初是小师叔的雷音,后来有萧若忘自身产生的雷鸣,但比起小师叔的雷音,确实是那句老话,半斤八两。 小师叔是半斤黄金的话,刚刚先天的萧师兄,怕是八两青铜。 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 …… “周真人,点道之恩,小道定将粉身碎骨报答。” 周清笑了笑,“萧道友,你要是粉身碎骨,怕是张道兄要来找我拼命了。太和派的修炼确然是有独到之处,你成就先天,头脑清醒,比我福松师兄强过太多。” 萧若忘的状态,不差当初张敬修多少了。 不过,那时候他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且当时的周清与现在的周清不可同日而语。 初代开道,总是筚路蓝缕,历经艰辛,后来者总是要吃许多福利。 “可不敢和福松前辈相比。”萧若忘不由谦虚道。 周清微笑:“萧道友,修行不会骗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正好玉髓收集得差不多,我打算北上京师,见见两位师兄,同时开炉练洗髓丹和凝气丹。我福松师兄离不得大师兄,不过,我的建议是,你虽然是太和派掌教,可当今世间,依旧有妖魔出没。我个人希望,萧道友再找一个大城坐镇,同时也方便处理太和派的俗务。” 在周清的设想里,如今的先天都是自己人,不如分散开,各自镇压一方,如此一来,某地出了妖魔事件,能迅速去处理。 一旦有什么大事,再聚在一起去解决。 当然,隔一段时间也要聚在一起,交流修炼心得,切磋切磋。 同时,萧若忘成就先天,也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前面张敬修、福松、福山成就先天,已经足够让世人震撼,现在萧若忘又在周清手中,成就先天,周清道庭仙使之名,更是坐实,在世人心中,自是愈发神话。 要凝聚世俗人心,除了强大的武力。 还需要用神性去维持威严。 四个先天,都已经埋葬了腐朽的大周王朝,五个先天,更是超乎世人想象。 周清没有隐瞒这个消息,大张旗鼓宣扬出去。 …… 仙寥 第156节 …… “萧掌教,恭喜从此踏入仙途,得享仙福。”林婉儿羡慕不已。 “都是仰仗周真人的帮助。”萧若忘不禁自谦。 周清:“你不用羡慕他,这次开炉炼丹,也是为了帮助你炼气。我跟你说过青灵子的事,他当初也资质一般,踏上炼气之途,后来在丹药辅助下,更是达到炼体一重的层次,在我帮助下,你不会差他太多。” 于周清自身而言,原本的气血丹、凝气丹、升龙丹之类,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至于洗髓丹,他更是用不上。这些资源,自然要先用在自己人身上。 不过,即使有凝气丹、洗髓丹相助,林婉儿炼气容易,想要肉身达到炼体一重的层次,起码得炼气四层。 当初青灵子有如此修为,还是借助了前辈遗泽,以及许多其他的修炼资源。因此要将一个普通武修通过嗑药,培养成炼气士,代价属实不小,而且修行潜力十分有限。 但这也是周清的一己之私。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既然有这样的资源,当然要先照顾身边人。 即使他要去更广阔的修仙地域,这片凡域依旧是周清的大后方,需要有可靠的自己人治理。 林婉儿、胡屠户都是周清的铁杆心腹。 至于两位师兄、老张他们则是真正的道友。 现如今,还能加个萧若忘。 但是,周清很清楚,萧若忘是个好人,可是对长生的渴求,本质上是不如他们四个的,连福松都比不上。 别看福松平时有些不着调,可从福松创立八卦伏龙掌的事可以看出,二师兄在修行一途是有追求的。 若不是他们三大先天风头太盛,福松也算是“时无英雄,竖子成名”中的竖子。 不过,萧若忘确实年纪太轻,生机勃勃,因此福松和萧若忘在今后一段时间,谁是天下第五,还是有争论的。 周清留着元明月守家,并让她看看阵道基础里,有没有厉害的传讯阵法,往后各大先天,镇守一方,音讯自当要更加快捷,才好迅速反应。 这次帮助林婉儿炼气成功,周清同样会考虑元明月服食丹药炼气的事。但他还是希望,元明月能走接天雷的路子,如此一来,元明月能走得更远。 …… …… 京师,皇城,太极殿前的广场。 八卦伏龙掌对大摔碑手。 “小萧,你来真的啊。”福松一时大意,被萧若忘偷袭,挨了一招大摔碑手,差点滑倒在地。 周清微微一笑:“二师兄,你明明是神念运用不够精妙,才没能躲开人家的大摔碑手,什么真不真。你对付妖魔时,妖魔还能给来假的?” 福松:“清之,你少说点话,别影响我。” 他回击周清一句,随即聚精会神,与萧若忘再次斗起来,一百招过后,总算力压萧若忘。 福松微微一笑:“承让。” 萧若忘苦笑一声,拱了拱手。 福松看向周清,“清之,我这天下第四,可是名副其实?” “嗯嗯,现在是,往后就未必了。” 福松咳嗽一声,心想,“这往后练功得更勤快才行。” 天下第四这名头,他说什么都要保住。 毕竟老张和老师兄年纪比他大,他做小的,让一让排名,乃是为了长幼有序。 输给萧若忘算什么? 福松还是要脸的。 至于周清,他已经自动忽略。 人家是道庭仙使,天人转世一般,跟他们这种靠自己勤修苦练摸爬滚打成就先天的修炼者,根本不是一路人。 理论上来说,周清前世比他修炼了不知几百上千年,比他厉害没啥了不起的。 反正这道庭仙使的神话,福松已经深信不疑。 周清让福松和萧若忘在外面护法,径自去找福山了。 福山在皇城的地火炼丹房中。 周清刚一进去,一条火龙扑面而来。 周清挥手一招排云掌打回去,火龙和排云掌的掌力同时湮灭。 但丹房缭绕起仙雾,颇有些梦幻迷离。 有点他前世看西游记电视剧,太上老君安置八卦炉的丹房里那种感觉。 “大师兄,你这擒龙功控火的本事,愈发精妙了。” 他见福山用擒龙功修炼控火术,精妙绝伦,实是佩服。 福山整理了一下道服,看着周清,含笑道:“小师弟,你的进步也不小,现在什么修为了?” “炼体三重,炼气后期而已。” 福山:“……” 周清又看了看福山炼制的丹药,一一品鉴。不得不承认,大师兄炼丹的天赋确实很高,跟他差不多了。 两人许久不见,交流了一会炼丹心得。 周清才开始和福山利用地肺之火,炼制凝气丹、八品气血丹以及洗髓丹。 炼丹术繁琐复杂,但是周清和福山都今非昔比,炼制起来格外轻松容易。经过这次炼丹,周清观察养生主: 初阶炼丹术(熟练)。 以他如今的炼丹术,看来在铸成道基之前的丹药,都能轻松炼制出来了。 福山的神念远不及周清,因此炼丹术没问题,可是对丹药品质的把控,还是不如周清许多。 不过一种丹药福山炼制多了之后,自然能凭借老道的经验,将品质稳定住。 可以说,现在初入先天修炼所需的丹药,福山炼制起来,同样很是轻松。 并且,周清炼制更复杂的丹药时,福山同样能帮到许多忙。 “师兄,看来更厉害的丹药,需要更好的丹炉了。”周清看着这口皇帝留下的丹炉,在炼制完丹药之后,因为承受了太多地肺之火,已经有些破裂的迹象。 “不错,收集新丹炉材料的事,还得小师弟你来。” “嗯,我会吩咐人去办的。八月十五,乃是老张和密宗明王论道的日子。我届时要去大雪山一趟,这次是江湖盛事,许多人都要去。老张怕把握不住,故而请我暗中前去,给他撑场子。” “要是他能斗法胜过,小师弟就不用出面了。”福山笑着摇了摇头,老张这人实在是太好名声了。 太和派也是一贯如此,否则以前不会和清河王勾勾搭搭,也不会资助许多贫寒士子。 好名而布道。 “确实如此,对了,婉儿这段时间在皇城服用洗髓丹,就有劳师兄看顾一二。” “放心,我还练了不少滋阴补气血的丹药,她可以一边服用,一边炼化洗髓丹,有我在,决计出不了事。” “有劳师兄。”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两人说话间,林婉儿过来。 太和山送来密信。 周清接过来信,神色微微一变。 太和山有张敬修坐镇,居然还是出事了。 “鬼爪藤?大松树?” 周清看了张敬修的来信,了解到这场异变,乃是太和山附近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鬼爪藤的妖魔,而且瞒过了张敬修。 如今缠在大松树身上,两者联合起来,居然连张敬修都对付不了。 而且鬼爪藤的成长度很高,已经不怕火焰了。 张敬修甚至用神念在鬼爪藤身上看到许多兽魂,猜测鬼爪藤是从深山跑出来的,杀戮了许多猛兽甚至可能吃过妖兽。 周清自是立即动身,前往太和山。 倒是没叫上福山他们,毕竟以他目前的修为,如果都解决不了鬼爪藤,再叫上福山他们,意义也不大了。 目前来看,张敬修能和鬼爪藤斗上一斗,只是不敌。 周清立即赶过去,鬼爪藤不至于成长到他对付不了的程度。 只是这件事给周清敲响警钟,虽然俗世的妖魔,可以很快在萌芽时发现,但是深山里的妖魔,要想提前发现,那几乎不可能。 山中猛兽众多,甚至有妖兽存在,一旦有妖魔吞噬或者寄生了妖兽,其可怕程度,超过当初鬼藤寄生的草原武圣,也是正常的。 “不知这类的妖魔,到底还潜藏多少。” 周清心里半喜半忧。 喜的是妖魔是珍稀的修炼资源,忧的是这片凡域迟早可能成长出一个连他都无法匹敌的怪物。 无论如何,也得先解决眼下的事。 他还惦记大松树的松果呢! 可别被鬼爪藤给吃掉了。 第99章 唯天地自然可堪对手 太和山脚下。 “张道兄,怎么回事?”周清看得出,张敬修在丹药的辅助下,已经来到炼体二重,一身气血澎湃。 此刻却极为狼狈,身上有抓伤的痕迹。 仙寥 第157节 以他先天高手的强大恢复能力,伤口依旧有丝丝血腥味扩散出来。 张敬修沉声道:“这次的妖魔很麻烦,一定要小心点。” 他仔细说了鬼爪藤的特征,这个家伙的本体缠在树上,而且还可以展开双翼,鬼爪像是鹰爪。 “会飞?” 周清总算知道,张敬修如此忌惮的原因了。 “应该是寄生了一头鹰类的妖兽,而且几乎与其完全融合。现在大松树受它影响很大,邪气越来越重。而且要小心大松树的树影。” 周清心里一沉,现在看来这些木属性的精怪妖魔,不但能寄生先天高手,还能寄生妖兽,甚至掠夺妖兽的天赋。 在张敬修接下来的描述中,大松树的树影同样不可小觑,树影可以扩大范围,黏稠,并有像触角一样的东西生出。 张敬修要挣脱,都要费一些力气。 显然,大松树已经和鬼爪藤同流合污。 即使还没遇见,周清也确定,鬼爪藤算是他目前遇见最强大的妖魔。 “用过床弩了吗?”周清询问。 “鬼爪藤很警觉,床弩到了射程范围内,它会从天上开始进攻。而且大松树的松果还在,距离成熟很接近了,老道觉得松果非是凡物,暂时不想破坏大松树。” 周清表示理解,这样看来,确实有点投鼠忌器的意思。 张敬修急着找他的用意正在于此。 鬼爪藤要对付,松果他也想要,光凭老张自己,办不到这样的事。 张敬修还给周清准备了一张大弓,乃是清河王府的武库里最顶级的一把神弓,传自大周太祖,属于传说中的十石弓,威力极为可怕。 “鬼爪藤很是警觉,不知道你用这弓,能射中它么。” 周清试了试弓弦,拉空弦时,产生了巨大的弹抖之力,令他都有些立足不稳。 “好弓,如果我还是炼体二重时,决计拉不动。” 传说中大周太祖天生神力,曾用过此弓,一生之中,也只拉开过三次。而且第三次之后,很快病逝。 清河王正是大周太祖的血脉。 如果是两年前,周清用这弓会很吃力。 现在大约是猴子耍定海神针,很趁手那种感觉。 此弓名为霹雳。 箭矢都是玄铁打造。 周清试了两箭,把握住准心。 “走吧。” “不再试了?” 周清:“好弓不用多试,请转告元兄,此物便当做是明月的束脩了。” 束脩便是给老师的酬金,一般是初见面给。 不过,周清想要,那就只能给。 其实现在,许多人想给周清送礼,都送不到周清本人手里。 周清此话,传到清河王元华耳中,对方只会感到高兴,这是亲近的表现。 “好,那就上山。” …… …… 此时夕阳西下,将太和山染得血红。 大松树依旧在半山腰凸出的岩石平台上,影子的范围很大,似一座黑色的湖泊,还有往四方蔓延的趋势。 鬼爪藤像是苍鹰般,在大松树上休憩,仿佛黑洞般吸收血红的阳光。 山风吹动松树。 树影汇聚的黑色湖泊荡起涟漪。 周清估摸着距离。 八十一丈。 张弓搭箭,瞄准,一气呵成。 弓如霹雳弦惊。 肃杀、森寒、凶厉的气息扩散开来。 鬼爪藤险些被射穿,但也被玄铁箭矢擦落大片藤叶。 周清如闪电般靠近。 鬼爪藤发出剧烈的尖叫,招呼大松树帮它,可是当周清的气血释放出来时,大松树摇曳起来,像是陷入剧烈的挣扎中。 它没有听从鬼爪藤的话。 鬼爪藤十分意外。 展翅。 周清拔出随身的铁剑,漫天剑影,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落向鬼爪藤。 鬼爪藤连忙用利爪进行反击。 剑、爪碰撞。 鬼爪藤登时受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瞬息间被震荡回大松树上。 虎啸、雷音! 镇魂! “留下它。” 周清一声呵斥。 大松树居然本能听从命令,松枝将鬼爪藤绞住。 鬼爪藤生出不可置信的情绪,它无法理解,为何伙伴会听从一个人类的话。 但是大松树没有使出全力,显然只是本能地在周清镇魂的影响下,听从了周清的命令。 不远处的张敬修看到这一幕,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鬼爪藤意外,张敬修同样感到意外。 太和派养了大松树几百年,大松树的树影照样攻击张敬修,可是周清一句话,大松树居然本能地服从? 这是什么道理? 其实周清也感到意外,他随口试试而已,居然真的有效。 他知道大松树原本的异变与大桑树有关,可是周清自己也想不到,他对大松树的影响居然会如此深刻。 有了大松树这个内奸。 周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风神腿,排云掌。 云气和狂飙招呼过去,虽然鬼爪藤很快挣脱大松树的阻拦,可是在周清排云掌和风神腿影响下,再不能腾空而起。 鬼爪藤发出尖厉的唳叫,因为一根漆黑的藤棍刺穿了它的藤体。 正是鬼藤的本体。 周清一直将此物带着,这玩意在地肺之火的焚烧下,都没有受到损坏,材质十分奇异。 周清一直有打算将它炼制成法器。 只是他炼器术还不行,暂时没有成功。 铁剑又在周清真炁的加持下,斩断鬼藤的一只利爪。 不一会,鬼爪藤炸开,有腥臭血红的汁液爆出来,落在大松树的阴影中,很是恐怖。 对付鬼爪藤要比当初草原武圣容易,因为鬼爪藤寄生的是妖兽,而且已经将对方融合,不似草原武圣,还残存先天高手的战斗本能。 即使鬼爪藤的力量、速度等都在鬼藤寄生的草原武圣之上,但是战斗反应差太多了。 何况还有大松树的意外之助,加上周清现在远非当初可比。 战斗结束的意外地干脆。 同时,以心火雷催动的掌心雷给了鬼爪藤致命一击。 火光混合雷光爆发,完全克制鬼爪藤这类妖魔。毕竟木属性的精怪,即使成长到水火不侵的地步,可先天上还是受火焰克制的,而且妖魔本身惧雷。 周清熟练地找到鬼爪藤的血核,将其收入囊中。 “这就搞定了?”张敬修不免震惊。 周清轻描淡写道:“看来,这世间仍旧没出现我镇压不了的妖魔。” 他负手感慨,夕阳还有最后一丝余晖,衬托出他的孤寂和寂寞。 他金刚不坏神功尚未大成,心火雷才开始修行,居然已经到了双手背负,不知道什么叫对手的地步。 “现在的你比当年的景阳真人如何?”张敬修一脸正色,眼中满是好奇。 周清轻咳一声,人家是传说中的炼气十层,估计炼体三重起码到了巅峰,神念肯定比他现在强,怎么看都是他现在的全方位加强版。 他轻轻道:“不是同一时代,无法比较。而且我一向尊敬前辈,算他比我厉害吧。” “尊敬前辈?”张敬修表示一脸疑惑。 …… ……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呆在太和山了,要清除大松树身上的邪气。”庆功宴上,周清对张敬修说道。 仙寥 第158节 这倒不是开玩笑,而是大松树身上的魔性很重,确实需要周清来处理。 他通过汲取大松树身上的阴煞之气,以心火雷炼化,倒是对真炁的修行略有帮助。 修行心火雷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需要在极深的入定中,方可逐步前进。 而且进度非常缓慢,却给周清一种异常踏实之感。 他吃了这么多丹药,虽然有五脏雷音排除丹毒,可依旧有丝丝丹毒几乎和血肉结合。 但是心火雷可以将这些丹毒杂质进行彻底的炼化。 “人体如同一个小宇宙,越是修炼,越是发现奥秘无穷,且能与身外的大宇宙对应。”周清修炼心火雷时,不免发生感慨。 鬼爪藤的鬼爪他留了下来,与鬼藤本体的藤棍一样材质特殊,都是将来炼器的好材料。 至于鬼爪藤的血核,周清打算用来催熟别的灵药。 如此一来,有必要再进入深山尝试找寻灵药的下落。这件事他打算在张敬修和密宗明王一战结束之后再开始。 届时差不多也是入冬的时候。 希望老张能给力一点,解决密宗的明王,别又让他出手。 …… …… 时间慢慢来到七月。 太和派,广场中。 “张道兄,你再使点劲,能不能更快一点?” 周清原地不动,与张敬修切磋。 这是给张敬修大战之前的补课。 “太慢了。” 周清负手而立,不断闪避张敬修对他上半身的杀招,边躲闪,还边刺激张敬修有些脆弱的道心。 强大的神念下,周清能预判张敬修每一次杀招的轨迹。 如“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一般。 忽然某一刻,周清心中生出一丝警兆,他本能一抬手,击中张敬修的肩膀,但是老道士,依旧一个剑指,削落周清耳畔一缕发丝。 周清不由惊叹, “你这是什么神通?” 张敬修挨了周清一击,肩膀的骨头都有些碎裂,吃痛不已。他却顾不得疼痛,忽然打出一拳,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可是这一拳停住时,不远处的一块石碑轰然碎裂。 周清微微眯着眼,刚才张敬修那一拳,神意内敛,恬淡虚无,出手时有种说不出的洒脱自在,却又仿佛“无我”,没法琢磨。 “你再让我试试?” 周清点头。 张敬修仍是如法炮制的一拳使出,这次周清挡住,但是他依旧有些吃惊,因为张敬修这一拳,完全是周清仗着炼体三重的肉身本能挡住,靠着更快的反应,更强大的力量。 “这是一种‘拳意’。”张敬修回味良久,方才开口。 “拳意?” 张敬修点头,“我刚才忽然感觉整个人都不存在了,只有一种独特的武道拳意充盈自身,你的神念能感知我的拳法,却无法透析我的拳意。这也可以说是武道中‘无招’的境界。没有招式,你的神念再如何强大,也没法破解。你刚才是以力破之。” 周清点头,“不错,确实是以力破之。道兄确实是武道的天才。” 张敬修听着周清的夸赞,有些怪怪的。正常来说,难道不是老前辈对年轻人才会说这样的话? 搞得他像后学末进似的。 周清接下来和张敬修继续对练,帮助张敬修掌握拳意,这是至柔中生出至刚的拳意,又以八卦掌为基础,刚柔并济。 张敬修取名为“八卦太极拳。” 周清觉得掌握这种拳意,对他颇有裨益。 可是很奇怪,哪怕周清本身的神念和炼体修为在张敬修之上,依旧练不出“拳意”。 “我觉得拳意应该和性情有关,其中有种自我的本性存在。我虽然各方面不如你,可是在把握自性上,应该比你强一些。” “本性?” 张敬修:“你是天生的修炼者,可是一路走来太过顺遂。我道门有言‘万劫阴灵难入圣’,佛宗秃驴也说‘不经磨砺,不成如来’。本性如藏在玉石里,没有雕琢磨砺,如何见得本性?” 周清:“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现在进步的脚步尚未停止,还没到非要刻意磨砺自身的地步,真要磨砺,那得跟天地大自然搏斗了。” 周清心里有个想法,那就是在海潮中修炼,不知道效果如何。 潜入海水越深,受到的压力越恐怖,对肉身的磨砺,可想而知。 但是感悟出张敬修的拳意,不是这么简单。 “见性”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可有太多困难了。 张敬修的拳意,亦不过是见性的皮毛而已。 真能真正见性,若同如来,那就可以尝试见天地了,以天地宇宙的能量修炼自身,长生实是唾手可得。 这等存在,说“朝闻道,夕入道”都不为过。 但世间能有这等恐怖的存在吗? 有也是周清现在没法想象的。 周清很清楚,有养生主的他,一步步走来,实是以术为主,距离“道”的层次还差得远。 “术到极致也可近道。”周清没有遗憾,他只是选择了适合自己的道路。 不过,张敬修的“拳意”使周清明白,突破炼体三重的关键,怕是和“拳意”有关。 炼气九层之后,可以铸就道基,称之为“筑基”。 武道突破炼体三重又是什么? 这方面的事,景阳真人的地图、记载无象心法的古经以及青灵子留下的玉石都没提起过。 有一点可以确定。 体修冲破炼体三重,远比炼气士铸就道基艰难。 有一种炼气士介于体修和气修之间,那就是剑修。 成为剑修,一是需要锲合自身的飞剑,所谓性命交修一口剑是也;二是有相对应的剑诀,才能人剑相通,达到身剑合一的境界。 青灵子提过剑修可以施展剑遁,乃是极快的遁术,能飞行绝迹,使人仙踪难寻。 实是“绝云气,负青天”之流,恍若神龙一般。 到了七月底,大松树的松果终于成熟,周清惦记了许久。他吃过之后,发现此物居然对他有些许类似洗髓丹对普通武修那种效果。 大桑树结出的桑葚乃是魂果,能让养生主受益。 而大松树的松果则是针对肉身,对他这炼体三重的修士都有些许效果,别看只有一点,以他目前的炼体修为,能对肉身有些许效果,实属不易了。 周清想到密宗明王,乃是密宗培育的强大鬼神。 这次若是张敬修对付不了,周清也要亲自出手,将密宗明王带回去,给大桑树尝尝,看能不能有新的魂果结出。 转眼到了出发去密宗大雪山金刚寺的日子,这一战自是极为轰动的,金刚寺有意建立起密宗霸主地位,邀请了不少势力的头目过来见证这一战。 反正是张敬修主动下的战书,还嚣张地定在大雪山金刚寺。 此次,也得让中土群雄知晓,雪域是有“人”的。 而且赢了张敬修,雪域想进一步扩大在草原的影响力,因为中土最可怕的人物是周清,雪域明王离开金刚寺之后,就不再受寺中上师的束缚,他们自然不敢放明王出去,如此一来,周清是他们不可翻过的大山。 与太和派张敬修一战,既是了结仇怨,也是想借机获得渗透草原蛮族的机会。 毕竟雪域的百姓,都给寺庙们拿来供奉鬼神了。 上师们需要新的“人牲”。 草原以及极西之地的蛮族,都是雪域扩张的目标。既然中土诸夏进不去,他们自然矛头一转。 在出发前,萧若忘回到了太和山,他有些担心师父。 “萧道友,无须担心,必要时,我会出手。” 张敬修老脸一红,“你放心,我这次绝不让你出手。” 周清悠然道:“希望如此,我回江州一趟,带昴日再去大雪山一次,趁机去看看那座供奉‘毗卢遮那佛’的庙。” “你现在回去,赶得上吗?” 周清身子一纵,有云气飞腾,空中悠悠道音飘荡,“你放心,说不定我比你还先到大雪山。” “周清之这人啥都好,就是和福松有点像,爱显摆。”张敬修嘀咕一句,对着徒儿说道。 只见萧若忘没回答,看着周清离开的方向,神往不已。 哪个年轻人能拒绝遨游苍冥的神通呢? 周清绝云气而去,他可太羡慕了! 第100章 道兄你退下,让我来 八月十二,周清已经到了雪域里。 昴日已经成长到了和他并肩飞行的程度,周清和它一起飞行时,还能互相借力,在这过程中,周清顺带修行了排云掌,操纵云气的本事愈发上涨。 排云掌早已到了熟练,距离精通不远。 原本周清御气飞行不过十数里,参悟排云掌之后,来到了数十里。再和昴日互相御气,能一口气上百里不停。 中间略作休息,服用丹药补充损耗,数日间便到了雪域中。 路上,有一行僧人急冲冲朝大雪山去。周清则是不疾不徐在雪域中赶路。 仙寥 第159节 其中一名为首的僧人瞧见了昴日的神异,想要过来买走昴日。 周清看了他一眼。 僧人修持的雪域精神法,如遇见大日一般,冰消雪融。悻悻回到队伍中。 旁边的僧人们杂七杂八问他,为什么突然退回来? 为首的僧人依旧有些恍惚,口中喃喃:“应做如是观。” 刚才周清那一眼,令他想起佛经里对大僧的描述,应做如是。 再看,周清已经去得远了。 “丹巴大师,那人像是中土来的,不知是何门何派?”有僧人见为首僧人丹巴的状态,心想这是遇见高人了,难怪有那么神俊的公鸡跟随。 丹巴回过神:“深不可测,深不可测……” 众僧暗自惊骇,雪域里随随便便出现一个中土人物,都能让丹巴大师口称如是,觉得深不可测吗? 中土果真是愈发人杰地灵,非是雪域可以染指。 …… …… 金刚寺,大雄宝殿。 各方英雄汇聚,大约二百余人,不时还有新的各方人物进来,但是大雄宝殿空旷无比,居然容下之后,依然留有大片空地,不见拥挤。 此刻,金刚寺上师手持精钢禅杖,端坐大雄宝殿的佛像下,浑身干瘪枯瘦,可是无一人敢小觑他。 因为这位上师,便是驾驭了金刚明王的高僧。 以人身承载明王,自有凡人无可想象的大神通。 这一战也是雪域是否能在新时代立足的关键。 “今日天下群雄汇聚,端的是好盛事。”一字一句,从极为遥远的地方送进大雄宝殿,却落在众人耳中,字字清晰,浑如有大修行者在殿中说法一般。 呼! 一阵狂风吹进大殿,气流层层交织,犹如瀑布。 众人惊骇不已,只见一中年道人,出现在大殿门口,说不出的仙风道骨。正是名震天下的太和山张真人。 其人已经修炼先天,重获青春。 “张真人,请赐教。”等待许久,驾驭明王的金刚上师再不多话,精钢禅杖触地。 轰! 半空一个霹雳响起,劲风扑面。 大殿众人纷纷往两边退去,刚才这一刹那,金刚上师,已经化身金刚明王,浑身气质生出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清便在大殿里,竟无一人可以察觉到他。 他看着眼前金刚上师驾驭明王,心中蓦地冒出“种魔生胎大法”。 区别在于,草原武圣凭此炼化鬼藤这样的木属性妖魔,而金刚上师则是炼化的恶鬼。 两者本质的原理相通。 都是以人身炼化妖魔恶鬼,来获取不可思议的神通,甚至能进一步以血肉供奉自身的修行。 此自是妖魔道,却一样能获取莫大的神通,甚至短时间证得极高的修行道业。 前一刻,老僧还有僧人的宝相庄严,后一刻,如撕开人皮,露出号称“明王”的恶鬼獠牙。 但是张敬修非是空手而来,一把不知什么材质制造的黝黑长枪出现在手中,刹那间发出铮铮颤鸣之音。 拳法便是枪法。 大殿里充斥着刺骨的寒意杀机。 如今寺中,不乏各方势力的高手,一见这气机,顿时心中有惊涛骇浪起伏。 “都说周真人是仙使,天纵奇才,年纪轻轻进阶先天,可是张真人到底名垂天下数十载,真论如今的武力,张真人或许依旧是天下第一。”有人心下感慨。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眼下张敬修的实力,哪怕金刚寺的红衣喇嘛们,都暗自心颤,生怕明王不是对手。 可是,金刚明王居然丢掉手中的禅杖,裸露在僧衣外的皮肤,泛起一层金光。 殿中有人惊呼“金刚”之名。 周清眼中,老僧再无半分活气。 “密宗驭鬼的法门并不如炼化妖魔的法门。”周清心里做出判断。 他明白,其中无关乎法门的精妙,而是鬼代表死亡,生与死有分明的界限,反而木属性的精怪妖魔,仍旧属于活物。 炼化妖魔的成败,无非是取决于谁的意识主导。 哪怕鬼爪藤都可本能地寄生妖兽,与其融合。 但此刻金刚明王爆发出的武力是极其可怕的。 金刚明王身形一动,有金光绽放,五指如龙爪一般,发出龙吟,赫然间有风雷并举,朝着张敬修而去。 这尊密宗供奉出的鬼神,已经超越一般意义的恶鬼范畴。 周清暗道:“老张有麻烦了。” 这是整个雪域,供奉出的一尊明王,亦是上次活佛死亡之后,密宗雪域最后的挣扎。 张敬修只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如汹涌的海潮挤压过来。 这种压迫感,他并不陌生。 周清也给过。 只是到底有所不同。 周清跟他切磋,始终有保留,且没有杀气。 迅疾的狂风四散,拍打大殿众人的脸蛋,几乎难以睁开眼,可是每个人忍着痛苦不肯错过这百年难遇的一场大战。 一个是密宗明王,一个是道家先天。 今日一战,谁会落败? 面对金刚明王一爪的可怖威势。 张敬修鼓荡罡气,长枪一戳。 旋即如重锤一般,迎上明王鬼爪。 鬼爪虽是金光绽放,风雷大作,可在张敬修的神念感知里,分明是阴森恐怖的鬼爪,只是鬼神之力,颠倒梦幻,常人看不出来。 两股无可形容的磅礴大力,轰然对撞。 肉眼可见的气浪朝四周炸开,整座大雄宝殿晃荡不已。 随即是片刻宁静。 金光从老僧身上消失。 只见他浑身荡起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足下一踏,仿佛整个大雄宝殿都要翻转过来,瞬息间爆发出的轰鸣之音,震得大殿众人,有许多耳朵出血,甚至晕过去。 “尘世如狱,小僧当化身恶鬼,渡化世人。” 老僧浑身僧袍居然霎时间笼罩黑气,大雄宝殿,庄严佛寺,瞬息间沦为九幽地狱一般。 可是,周清从老僧身上,居然感受到一股大彻大悟的气息。 决意化身恶鬼,行杀戮事,这老僧竟顿悟了? 老僧身上完全是阴森森的鬼气,与自身融合的明王恶鬼,别无二致。 “修罗?” 周清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老僧以明王入修罗道,枯瘦干瘪的身体,居然瞬息间充盈起来,大殿里金刚寺的红衣喇嘛,一个个身体爆炸,有气血融入老僧的体内。 只见老僧的筋骨,发出轰鸣。 来观战的中土群雄个个面如土色,他们早知密宗邪道,十分诡异,今日一见,才真正体会到,密宗之法,确实如传言一般,乃是真正的天魔法。 修正法,以邪用。 恐慌在众人心中蔓延起来。 而那些一个身体爆炸的红衣喇嘛,居然脸上没有恐惧之情,反而神色极乐安详,似乎得到解脱。 一共有五个红衣喇嘛身体爆炸。 “张道兄,你退下。我来吧。” 老僧身体如洪钟大吕,筋骨雷鸣,正法邪用,惊骇中土群雄,他们生怕今日张敬修落败,怕是自己也要给老僧一锅端了。 这场景太可怕了。 毕竟人家金刚寺的自己人,都成了给老僧的供奉,细思之下,他们这些观战的人,岂能讨得好。 张敬修自也是无比凝重,但还不至于畏惧。 他正准备全力出手,称量老僧彻底化身修罗的实力,没想到大殿中,一道轻描淡写的声音,居然盖过了大殿中老僧身上迸发的异响。 一时间,众人再听不见其他声音,只听到周清的声音。 “是谁?” 有许多人发出疑问。 只见到大殿中,一个年轻的身影自空中缓缓落下,一身雪白火烷衣,意态闲适,风度清雅,负手看向大雄宝殿的庄严佛像。 “敢问尊驾是谁?” “周清。” 没有多余的介绍,仅是两字,好似大山压在大雄宝殿中,众人心头生出惊涛骇浪。 “道庭仙使。” 仙寥 第160节 “周清周真人?” 各种低呼。 人的名,树的影。 无论如何,周清都是天下公认的奇才。 见过周清的人很少。 但是此刻,没有人怀疑周清的身份,此等风华绝代的年轻高手,除了周清还能是谁? 有金刚寺的上师压抑住心中的震动,开口呵斥:“张真人尚未和明王分出胜负,阁下要代替张真人出战,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周清看向这位金刚寺的上师,“难不成大师想用你们金刚寺的规矩来约束我?”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压得金刚寺众人喘不过气来。 大雪山金刚寺若是想用本寺的规矩来压服当今世上第一奇才,有仙使之名的周清,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我们金刚寺的规矩,而是张真人和本寺明王早已约定好的。”金刚寺的上师强辩道。 张敬修略作犹豫,说道:“那么这一战便让给周真人了。” 金刚寺的上师顿时接不上话了。 此时来金刚寺观战的丹巴一行同样认出了周清,他们没想到此前路上相遇的年轻高手,居然是当世第一奇才周真人。 众人更想不到,张敬修在周清发话之后,主动放弃这一战。 但见到周清和张敬修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前他们觉得张真人隐隐间有问鼎天下第一的实力,可是周真人和张敬修同时出现,他们心下自然就生出了高低之分。 不用比较,答案自然就有了。 化身修罗的老僧缓缓开口:“那就请阁下赐教吧。” 周清点头,并且传音给张敬修:“金刚寺有一门红莲断灭大法,能极致催发潜能,他化身修罗,再催动此法,可能伤到道兄的根本。这人还是交给我对付吧。” 周清得了金光寺的武学传承,金光寺又和金刚寺一脉相承,因此周清对金刚寺颇有些了解,知晓金刚寺的红莲断灭大法一旦使出,若是执意和老张同归于尽,周清都可能来不及出手。 比武斗法,分高下和分生死,向来是两码事。 何况老僧已经死了,更不怕死。 “那你小心点。”张敬修知晓周清这样说,绝不是为了抢对手,而是真看出了端倪,才直接出面。 他自没必要逞强,拒绝周清的好意。 周清没有回话,而是聚精会神地看向老僧,淡淡开口:“众位,要观此战,做好拿命换的准备吧。” 他目光在老僧身上,可是话却是对全场众人述说。 本来这等高手之争,容不得半点疏忽,但周清开口说话,依旧气机浑圆,不露半分破绽。 此时,两人之间,有无形气机碰撞,荡起阵阵涟漪,一阵余波散开,居然有观战的人被吹烂了衣衫。 于是不少人逃离大雄宝殿,只有那些对自身功夫十分自信的人才留下来。 至于金刚寺的红衣喇嘛们,一个没有跑。 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给明王的供奉。 老僧一掌拍向周清。 一股无可想象的巨力迸发,空气遭受到强烈挤压,发出爆鸣。 排云掌! 一阵云烟迎向老僧的一掌。 “好一招佛陀掷象。”张敬修赞叹一声。 这是佛门金刚神通之一,以力量雄浑,称雄于世。但是周清一招排云掌,生出惊涛掌力,倒也和佛陀掷象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是张敬修看得出,周清未尽全力,对面的老僧也一样。 不过,老僧的神色变了许多。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周清未尽全力,可是一股无形的气机,早已笼罩他,像是大网一般。 片刻间,大殿里有各种气浪爆响。 周清一掌掌和老僧对过去,老僧很快就竭尽全力,与周清陷入对抗中。但周清的排云掌,一掌高过一掌,似层层骇浪,永无休止。 张敬修看得惊叹不已,老和尚中计了。 但张敬修更加佩服周清,江湖中固然有叠加掌力的秘法,可是如周清这样,连续叠了十数掌的人,即使张敬修身为先天高手,平日练习时,准备充足的情况下,都无法做到。 而周清叠加起来,举重若轻。 “这家伙的极限,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了?”张敬修已经无法推测周清的武力极限。哪怕他已经是炼体二重,可是周清是全方位比他强,炁体神三者的互补叠加,并非张敬修此时所能想象。 他即使领悟了拳意,在周清的绝对实力面前,依旧讨不了好。 老僧哪怕已经失去活人气息,依旧被周清打得吐血不止,身上的恶鬼气息黯淡。 周清负手而立,收回排云掌,淡淡道:“拿出你所有一切来挑战我吧,仅是这些还不够。” 人鬼合一,固然有凡人不可想象的神通,但对付周清还不够。 周清想要看到更多关于这方面的内容。 “确实还不够。” 老僧略微摇晃地站起身,长叹一口气,“金刚寺毁于今日。” 他口中念动咒语,寺内一个个红衣喇嘛身上燃烧起莫名火焰,有一道道血气如火光般冲向老僧,而红衣喇嘛们,居然变成一张张人皮,落在大殿里。 金刚寺二百余名红衣喇嘛,尽数化作血气火光,融入了老僧体内。 密宗供奉鬼神之法,最终连他们自身都供奉给了所谓的“明王”。而一张张人皮的笑容,均自露出解脱一般的笑容。 尘世如狱,死亡便是解脱。 供奉自身血肉精气给明王,如登临极乐。 而老僧周围,有许多影子飘荡,正是刚刚死去的红衣喇嘛们,此刻他们又获得了“新生”。 血肉终归是要消逝之物,不可贪恋。 明明是恐怖至极的天魔邪法,但是红衣喇嘛人皮留下的安详笑容,却让人感到一丝极乐解脱。 老僧嘴里的咒语不停,如经文声荡漾,剩下没有离开的中土群雄,居然有种迷惑之感,想要靠近老僧。 这时! 一声猛虎咆哮,在大雄宝殿里轰然作响。 雷音如怒潮起伏不定。 此刻,他们再看周清,哪里还是什么周真人,分明有一层猛虎法衣,实质般披在周清身上,使他整个人如同一头人形猛虎。 其凶恶气息,配合雷音虎啸。 分明是修成人形的妖魔。 难道周清本来不是人? 众人一时惶恐,但又因为雷音,摆脱了老僧口中咒语的诱惑。 在猛虎咆哮下,老僧周围的影子一个个湮灭掉。 一头修成人形的猛虎妖魔,一个化身修罗的恶鬼老僧。 还在观战的众人,仿佛来到一场毕生难忘的噩梦中。 可是人类的好奇心,驱使他们不肯离开。 既害怕,又想亲眼目睹结果。 周清不断催动猛虎杀生经时,心火雷居然也在不断聚集,他油然生出水火交汇之感。 老僧并非实力不强,只是挑错了对手。 无论是猛虎杀生经,还是掌心雷,都是鬼道的克星。 何况老僧走的是炼神的邪路,只知术,不知炼神的根本。 周清让他全力施展,也是想趁机让他们自己断了金刚寺的传承。 第101章 种魔 大殿中人以为是一场惊世大战,一触即发。 可是张敬修能体察到周清的气定神闲。 他记得福松说过,当年周清还弱小无比时,暗杀了江州一个乡绅之子,杀人之后,回来还安安静静地补了一个觉,再起来去参加乡试。 从那以后,福松便知道周清不是一般人。 现在张敬修看来,周清和福松此前描述的状态竟是差不多。 生死大战,闲庭信步。 不是大意,而是对战局做到了极大的把握,知己知彼,故而气定神闲。这不是盲目自负,实是更高层次的纵观全局。 周清等到猛虎杀生经最盛之时,轰然出手。 老僧已经消化完毕,同样来到最盛之时。 周清五指捏合,似乎将大殿内的空气抽取一空,莫可匹敌的罡风气流,全数在周清掌中。 轰然一击! 轰隆! 周清这一击,浑身云气迸发,步伐一动,狂飙跟随。 整个人气势堂皇浩大,有神灵在世之感。 最后,一掌落下时,如惊雷炸响。 仙寥 第161节 心火雷迸发! 掌心雷! 深红的雷光从周清手中炸开,恐怖至极。 老僧原本平淡寂静的眼神,猛地绽开种种不可思议的情绪。他原本化身修罗,将一寺求法之众的血肉精气汲取,破开天关,抵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但此刻周清掌心雷轰响,将他打落凡尘。 恐怖! 巨大的恐怖萦绕本已觉得超越生死的老僧心中,因为周清的掌心雷给他极大的绝望之感,仿佛要将他的痕迹彻底抹去。 连同融合的明王都生出绝望之感。 周清的猛虎杀生经不足以让明王绝望,可是掌心雷一出,那种先天对鬼道的压制克制,比猛虎杀生经要更加可怕。 同时周清的阳刚气血爆开,配合掌心雷,如掌控雷霆的神尊,神圣庄严,又自在洒脱。 周围十数丈的地面,立时破碎,恐怖的气浪以周清和老僧为中心炸开,一时间有许多观战的高手硬生生被气浪推得紧贴大殿的墙壁。 周清化掌为锤,不断锤击老僧,将其硬生生砸入地面中。 半截身子入土。 恐怖的心火雷之力,深入老僧体内,明王的鬼力以及老僧自身的气血,尽数被压制。 老僧眼中充满绝望和不甘。 但是周清并不给他任何垂死挣扎的机会。 一个这样的高手,周清不会让对方施展出同归于尽的秘法。 “昴日。”周清低喝一声。 昴日出现,利爪抓破老僧的头皮,火焰从口中喷出,不停燃烧老僧,一个恶鬼的身影在火焰中闪现。 但是它已经遭受了周清的重击,更挡不住昴日的火焰。 熊熊火焰燃烧在周清身边,此刻周清身上的血污,也被火焰燃烧殆尽,变得洁白如新。 此刻,外面的虎尊明王寺、孔雀明王寺的喇嘛们,见到周清沐浴火焰,心中顿时有个荒谬的念头。 “此人才是真正的明王?” 周清扫视众喇嘛,以及中原群雄,淡淡开口:“今日之后,雪域中,妄自供奉鬼神者,有如此寺。” …… …… “惊天大事,周真人踏平雪域。” “据说张真人力战明王不敌,周真人便出手了,使出道家五雷轰顶的秘法,将金刚寺夷为平地。” “传说中,周真人真言一出,金刚寺数百喇嘛,尽数被超度了。” “当时张真人感慨了一句,他是天下第一,但周真人是天上人。” “周真人独坐云端,俯瞰尘世,当真是寂寞如雪。” “我等凡俗之人,见不得周真人神颜,倒是太和派广纳群贤,说不定能得张真人指点两句。” “道庭仙使,自是以周真人为尊。有清福二老,以及太和派张真人师徒,天下大事,确实都是在周真人手掌之中。” 有关新先天萧若忘的消息也流传出来,而且萧若忘在清福宫接的天雷。 此事让各方势力更加轰动。 这不但是又一位先天的诞生,也意味着道庭仙使的传说,更非虚言。 周真人真的能帮人成就先天。 升仙令! 周清的名字,更像是人间神祇一样在各地流传。 反而其余四大先天,显得无比人性化。 …… …… “有的人活着,已然成了神。”张敬修和周清并没急着离开雪域,他们便在大雪山之中,经此一役,密宗的积蓄也彻底收入道庭。 周清翻了翻白眼,“你把我捧成神,这样你就是天下第一人了。” 他拆穿老张的小心思。 张敬修微笑:“你要天下第一有什么用,与其让你接受下面的挑战,不如让我来。我已经练出拳意,说实话,当今世间,只在你一人之下。” 他禁不住有些感慨,若非周清,他现在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了。 “别忘了我大师兄。” “福山道友并不像我一样擅长争斗,他的特长是炼丹和医术。”张敬修一针见血。 周清倒是没有反驳,“算你一人之下好了,你瞧这幅图,乃是我从大雪山那处神秘的毗卢遮那寺中取出,为此还惊动了两个明王级别的恶鬼,差点出事。” 周清犹自心有余悸。 雪域密宗,到底还是有底蕴的。那神秘的毗卢遮那寺,居然有两尊明王恶鬼看守,如果当初第一次来大雪山时,周清和老张贸然闯入,怕是就交代了。 毗卢遮那佛便是大日如来。 周清拿出的画像里,有一只熊熊火焰覆盖的灵禽,与昴日有点像,但细细看的话,差别很多。 福山曾说过,他在西山深处,也似乎见过一座异常神秘的神庙,里面似乎也有类似昴日的影像存在。 不过周清取此画像的根本原因是此画有大日如来的法性,乃是密宗根本之法——大日如来真火。 此火便是所谓的先天真火,而且威力强大,甚至不见得比地肺之火差,而且修为越高,此火修炼得越精纯,即使一开始不如皇城的地肺之火,后面也能超越。 昴日喷出的火焰,便有一些大日如来真火的韵味。 周清怀疑这家伙莫非是金乌血脉? 但周清隐隐感觉,不是这么简单,因为昴日吞掉了金刚寺的明王恶鬼之后,又有些蜕变。 这金刚寺的明王恶鬼,本是周清给大桑树准备,结果被昴日吃掉。 至于毗卢遮那佛庙的两个明王恶鬼,周清一个人居然拿不下,只能先带走画。 而且那庙里的明王恶鬼也离不开毗卢遮那佛庙。 如今密宗大雪山虎尊明王寺、孔雀明王寺已经俯首称臣,金刚寺道统不存,周清却只是暂时安抚,他打算将密宗彻底毁灭。 但是雪域还有诸多秘密,且封禁了不少恶鬼,贸然大动作,不利于稳定。 同时,雪域灵机比中土浓郁,周清准备慢慢培养弟子,用道观逐渐取代雪域的寺庙,将这处地方的恶鬼清除干净,变成修行的圣地。 这些事,都是要用十几二十年来慢慢完成。 中间有雪域密宗的反复也不打紧,正是要他们跳出来,然后再打击便是。 花个几十上百年,这片凡域迟早是周清的后花园。 如今得了密宗的积蓄,周清又得了一些灵药。 配合新的丹药,再加上不时出现的妖魔,取其血核,他迟早能冲击到炼气十层的境界。无论如何,先完整发育到目前所能到达的极限,他才打算去探索景阳真人的洞府。 反正地图在他手上,没人可以抢走。 草原武圣、密宗明王都被周清除灭,目前来看,除了不时出现的妖魔以及可能出现的恶鬼,已经不再有其他隐患了。 只是周清反而心神不是很宁静,有种淡淡的危机感。 并不浓烈,却真实存在。 很奇怪。 周清跟张敬修提了提。 张敬修沉吟道:“修行的古籍中,提到过修炼过程中会有各种各样的劫数存在,虽然你将修行的难关一一轻松冲破,但不意味着你的修行就没有劫数,有时候最大的劫数未必在世间,也可能来自老天爷。” 周清:“你的意思是天劫?” “这种事我说不准,但不是没有可能。因为生在尘世,总会有劫数的,即使没有天劫,也会有其他威胁出现。天地自然有种微妙的平衡,打破平衡之后,自然会有另一种平衡来制约。” 周清:“你这话倒是有些意思,我觉得跟我炁体神三者齐头并进有关,我一旦铸成道基,肯定是非同凡响之道。” 他倒不是自卖自夸,而是深深感觉到,哪怕是张敬修、福山他们,走的道路也和他无法相提并论。 哪怕他自创的奇技风神腿、排云掌都隐隐间契合精气神三者。 风神腿的根基是体,排云掌偏向于炁。 “你好歹还有大致前进的方向,我现在都不知炼体三重之后,又是什么境界。”张敬修有些叹气。 周清安慰道:“没必要想这些,你能不能修炼到炼体三重巅峰还不一定呢。” 张敬修一听,不禁有点破防,瞪着周清。 周清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解释道:“我意思是炼体很难的,你看我修炼到炼体三重,也费了很大的力气。” 张敬修直接脸一黑,不再说话。 周清嘀咕一声:“咋一把年纪还破防呢?” 他也没干什么,就实话实说而已。 不过这样一来,周清心里舒服许多。他的前景再有危机,也比老张他们好许多。 他确实担心老张他们修炼遇到问题,但又怕自己修为停滞不前,让老张他们赶上。 “回江州了。” 周清和昴日起身,半空中见到张敬修也是往太和山回去,于是传音问道:“道兄,可要我捎你一程?” 张敬修直接当自己耳聋了。他决心说什么也要靠丹药将炼气修为提升到炼气四层,哪怕耽搁了炼体修行的进度。 这实在太欺负人了! …… …… 仙寥 第162节 周清回到江州,林婉儿也从京师回来。 周清替她检查了一下,微笑道:“洗髓丹的效果不错,接下来,我每月给你以雷音洗脏,说不定几年之后,你便可以直接炼气了。再多吃一些气血丹,总能勉强炼体一重,如此活到一百四十岁是没有问题的。” 林婉儿很是开心:“那这样,我还能再追随你一百多年。” 周清:“不用想着这些,人生在世,当下的感受更重要。” 若不得长生,一百年一千年,在漫长的时光面前,也不过是一瞬而已。说到底,追求长生如同水底捞月。 只是既然有了个目标,难度反而是次要的,坚持便是。 此路唯有成败,不在于其艰险。 如果失败了,死去万事皆空,那也不会有遗憾。 周清又招来胡屠户,给了他一些洗髓丹。 周清处理俗务之后,又接着考察元明月的修炼进度。 “明月,没想到你修炼回春符典的天赋这么好,今后你随时空了可以进药园里,这里生机勃勃,灵机比外面浓郁,对你修炼更有裨益。为师希望你能接天雷成功。” “师父,这件事我一定会做好,绝不会失败。”她很少确凿无疑的说自己一定能做到什么事,但对于接天雷这件事,罕见地表明自己一定要做成。 周清感到意外,“你一向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间如此坚定。” 元明月:“因为在师父这里修行,很是无忧无虑,我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 “你都没机会出去玩,这样的日子不觉得枯燥?” 元明月:“其实弟子不喜欢到处走,有个安定的地方,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弟子心里很踏实,不过,还是有些想父王。” 周清点了点头:“以后你每年自己找时间回去尽孝吧,你之前想的时候就该跟我说。” “这是弟子的错,因为弟子沉迷修炼和阵道,也不舍得离开。” 周清微微有些触动,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怪你,少年人眼中所见,只是浩瀚世界,哪有眼前。” 他随后进入药园,来到大桑树身边。 如今的大桑树和九年多前完全不一样了,大桑树犹是如此,何况是周清自己。 他收拾心情,开始修炼大日如来真火。 此火既是炼丹,也能辅助心火雷的修炼。 周清观想画像中的大日如来法性,不知不觉间沉浸进去。 他恍恍惚惚间,来到一片不知名的地域。 一尊大日,高悬蛮荒之地的天空。周清不知不觉,与那一尊大日融合,俯瞰尘世。 他看到了人类被妖魔当做血食,看到各类妖兽盘踞大地,人类中有修炼者拼死和妖魔、妖兽搏杀。 有炼体的体修、有炼气士更有一些强大的修士,驾驭鬼神或者融合妖魔,与妖魔、妖兽们搏杀。 但是没有真正的净土出现。 妖兽、妖魔们天生比人类要强大。 一声鸡鸣响起。 周清悚然惊醒。 其实没有真正的大日如来,或者说大日如来是那些求生的人想象出来救助他们的。 这是雪域的过去吗? 沧海桑田,雪域从蛮荒变成了雪域。 “伴随灵机复苏,其实最受益的不是人类,而是妖魔、妖兽,它们会越来越强大,数量越来越多,不断压缩人族的生存空间。” 周清想到一件事,这世界的灵机怕不是被刻意封印起来的,如此一来,那些强大的妖魔、妖兽便逐渐失去了生存所需的灵机,不断退化甚至变得弱小,然后人族从斗争中逐渐占据了优势? 现在天地灵机复苏,却依旧稀薄,又有他这样的人存在,对付的刚复苏的妖魔或者一些妖兽,远没有上古时那么强大。 反而作为修炼资源,可以成就他。 景阳真人便是前行者。 “像是新手村的保护似的。”周清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感觉。 为什么要保护? 因为外面的世界更加可怕和恐怖。 景阳真人留下地图有五道难关,其实何尝不是一种筛选。难道他认为只有过了五道难关,才有资格继承他的洞府?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 “看来更广阔的修仙地域,意味着更恐怖的危险。”周清对外面的修仙地域有了一点判断。 这种危险应该不是来自于人,而是妖魔、妖兽甚至其他更恐怖可怕的东西。 灵机越是充沛,越可能诞生强大可怕的异类。 如果之前的红蟒、妖鹤生长在灵机无比充沛的地方,其不知要强大多少。妖兽的肉体天赋,绝对远非人类可比。 “比如昴日,天赋异禀,直接觉醒血脉神通就有太阳真火,而人族要想靠修炼成就太阳真火,至少得是一个先天高手。” 假如周清给昴日喂足丹药,周清毫不怀疑,张敬修可能已经不是昴日对手了。 似昴日这样天赋异禀的妖兽又有多少呢? 即使稀少,但妖兽出先天级别的存在,显然比人族出先天容易许多。 何况还有妖魔吞噬血肉不断成长这种例子存在。 “无论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王道。” 周清继续全身心投入修炼当中,一晃又是一年过去。 五大先天一年一度聚会。 “除了若忘,我们都遇到了暂时没办法迈过的修炼瓶颈。”张敬修轻轻叹一口气。 “主要是同样的丹药,服用七八次之后,对我们的作用就很小了,而且丹毒会累积得更多。”福山又道。 张敬修:“我打算试试种魔生胎大法,试试炼化大松树。” 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清道:“迟早要试的,那么我们先一起参悟种魔生胎大法,而且我先来吧。” 周清决定利用种魔生胎大法加深和大桑树的联系,其实不是炼化,而是一种试验。 他修炼到现在,愈发感受到人的肉身无论怎么修炼,都有一种无形的桎梏限制着他。 这是物种的限制。 别说是人,就算是普通人。 男女之间的战斗力也会在先天上体现出差别。 先天是打破了肉身的极限,但不意味着就能彻底超越本身种族的限制。种魔生胎大法,显然是前人一种构想。 利用妖魔来打破人体自身的限制。 而且目前周清遇见的妖魔都是木属性的精怪,这让周清很怀疑,这片凡域的妖魔,可能是某个上古大修士试验的产物。 张敬修修炼一旦出问题,怕是很难纠正回来。 周清凭借强大的神念,以及和大桑树多年的联系,一旦有不对的苗头,自能轻易脱离。 在此之前,自是需要集合五人之力,尽可能将种魔生胎大法参悟透彻。 这也是因为周清清晰体会到修炼“心火雷”,难度大得惊人,这玩意分明不像是为正常的人族创造的。 五大先天讨论过后,周清随即取出种魔生胎大法,大家一起进行参详。 第102章 飞剑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周清盘坐在大桑树下,观察养生主: 心火雷(熟练)。 炁(炼气八层)。 体(炼体三重)。 神(炼气九层,神念笼罩百丈)。 周清神念笼罩一百丈之后,再也无法取得任何进步。这是他炼神以来最大的瓶颈。 这一年最大的收获是从种魔生胎大法中参悟出进一步炼化大桑树阴气的办法,从而使他在心火雷的修炼进度加快了。 原本心火雷的修炼进度不但缓慢,还充斥火性生出的凶险。原本仅靠他本能地汲取大桑树阴气,并不够解决修炼心火雷产生的弊端。 同时,一靠近大桑树,他就有种和大桑树浑然一体的感觉,那种万物生长的勃勃生机,令他对雷法的领悟更加深刻。 原来雷法中,有造化生机之道,不单是破坏和毁灭。 此外,大桑树也在这过程中得到了足够的心火雷的火性滋养,长势变快了。 周清仿佛是一个灵农,不断用自身的心火雷,加速大桑树的成长,同时又得到大桑树的反馈,补益了自身的修行。 除此之外,周清观察养生主: 天寿(二百零二岁)。 他的天寿得到一定程度的增长,虽然很少很少,却意味着种魔生胎大法,某种意义上能借助木属性妖魔长寿的特性,延长自身的寿命,只是不知道这种延寿最终的极限在哪里。 而且这种潜移默化的同化,使周清明显感觉到他的肉身恢复能力得到进一步加强。 种魔、生胎? “其实这些变化,本质是我的肉身潜力得到了提升。里面应该还有别的玄妙,只是以我目前的修为,察觉不出来。” 周清根据自身的变化,做出判断。 不过,大桑树现在变得更加唯我独尊,除了周清外,其他人靠太近,都会受到大桑树的敌意,这一点,即使周清也难以约束。 仙寥 第163节 同时,周清还试过用大桑树的桑枝去点化别的有名古树,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到目前为止,只有太和山大松树一个特例。 接下来,周清让张敬修尝试以种魔生胎大法的法子炼化大松树的阴煞之气。大松树的阴气有煞气存在,但比起鬼藤、鬼爪藤它们的煞气要轻许多。 张敬修炼化之后,周清再以心火雷助张敬修清除煞气,能将影响降到很低。 “往后,一年给道兄清除一次煞气的影响便好了。”周清做出精准的判断,张敬修吸收一两年的煞气,对他自身影响不大,反而还能起到一定磨砺的效果,只是煞气入体,也确实不好受。 不过,张敬修开始修炼罡气,同样能与煞气结合,修炼罡煞,倒也不全是弊端。 只是总归有一些煞气根植体内,难以靠自己清除。 这时候就需要周清出手相助了。 随后,自是福山、福松他们以及萧若忘跟张敬修一起分享大松树的阴煞,而这样的吸收,也不是每日都要进行。 张敬修和福山大约可以一月一次,福松则要一个半月,萧若忘时间间隔更长一些。 而且这时临时之计,周清想着今后还可以给福山他们寻找其他的木属性妖魔尝试。 种魔生胎大法本质是掠夺木属性妖魔某些方面的天赋。 如妖魔吞噬血肉生灵,寄生妖兽、修士一样。 当然,种魔生胎大法可以有深有浅。 最深入的办法是与妖魔完全结合。 只是那样一来,很容易受到妖魔意识的影响,失去自我。 …… …… 大致参悟出种魔生胎大法的初层次妙用之后,五人又聚在一起。 这次是另有一件要事。 “西山最深处的禁忌已经探明,里面存在一头天狼,皮毛雪白,体型十数丈,状如小丘。我觉得我们得趁早解决这个隐患,否则等它进一步成长,跑出山来,将会造成很大的破坏。”这是周清派出武者,到西山深处,经过长达一年的探索,才得到的准确消息。 甚至有几个武者成了天狼的腹中餐。 这片凡域,如西山这样生长妖兽的地方,还有十余处。 周清准备一个个探索明白之后,与其他四大先天一个个清除过去,只要将这一批清理干净,后面即使有妖兽再成长起来,那也是多年后的事。 至少这一代人能得到充分发育的时间。 另外,清除妖兽,也是防止再有类似鬼爪藤的例子出现。 张敬修:“虽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但我们这一代,能将隐患提前清除是最好的,不能将这种问题留给后人去解决。” 福松悠悠道:“老张,你的想法有问题,我们这一代人,能熬死好几代后辈了。” 周清咳嗽一声,他看着福松嘚瑟的样子,差点来一句,“不是我针对各位,我一个人能把你们都熬死。” 不过,让凡间安定是五人早就定下的大局。他们有这能力,自然愿意看到凡间能安稳休养生息,而不是沦为妖兽、妖魔的口食,更或者成为野心家的炮灰。 迄今为止,周清还没有发现一个仙体。 周清根据各种资料、信息总结,已经大致推断出,外面更广阔的修仙地域,真正蕴藏的危险怕不只是他最初认为的别的人族修士,应该是那些妖魔、妖兽…… 现在他们身处的凡域显然是受到一定保护的,才能有凡人正常繁衍生息到如今灵机复苏的时代。 灵机贫瘠,才能阻止强大妖兽、妖魔的诞生。如果外面的修仙地域本来就灵机浓郁,受到最大影响的是凡人。 因为人族修士不可能时时刻刻守护凡人,这意味着要保护凡人的难度很大,甚至得集中在某个地域,才能杜绝妖魔、妖兽等异类的侵害。 仙体的罕见,更意味着凡人中要想源源不断出现人才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是没有足够庞大数量的凡人,人族修士也迟早会越来越少。 凡人显然是修炼者的根基。 尤其是如密宗那样以人牲为修炼基础的邪道,没有庞大的人口基础,根本发展不起来。 周清已经在这两年,慢慢将密宗彻底物理意义消除,派了道宗弟子在雪域重新建立道观,并将大雪山改名为天山。 天山之顶,有雪池盛产雪莲,周清改名为天池。并且天山还有许多雪参生长。 雪参、雪莲、玉蟾,乃是天山三宝。 同时,诸夏等势力可以通过升仙令来获得接天雷的机会。 升仙令则需要靠五年一次的考功前三获取,因此治理地方,才能获得升仙令。 除此之外,三年一次的黑榜第一,在完成道庭颁布的凶险任务之后,可以获得接天雷的机会。 在道庭外门,善功的制度也在完善和实施。 一个修仙势力的雏形正在成长,焕发出勃勃生机。 说到底这是以周清为绝对核心,五大先天做决策层,形成的仙道势力,由于在初创之时,他们有绝对话语权,可以大刀阔斧进行制度完善。 但周清的意见是尽量不要改前面定下的道律,宁可道律一条条慢慢出,也不要朝令夕改。 宗门势力立下根基,然后周清他们可以慢慢探索外界,逐步发展壮大。 在最终进山清除“天狼”之前,周清还要做最后一件准备,那就是炼器。 …… …… 太阳真火(入门)。 入门级别的太阳真火,足以帮助周清炼制初阶的法器。而且以自身先天真火炼制的法器,操纵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少去许多磨合。 鬼藤、鬼爪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 除此之外,周清还取了大桑树的桑枝做箭矢。原本桑枝是柔软的,但是现在摘取之后,会变得无比坚硬,配合上陨铁打造的箭头,杀伤力惊人。 如今周清手中有两把神弓。 一个是皇城里,很隐秘角落,最近才翻找出来的“震天弓”;一个是清河王相赠的“霹雳弓”。 震天弓是一件法器,但是上面的阵法纹路已经遭到破坏,需要修复。周清将它交给了元明月,等她慢慢研究。 霹雳弓对如今的周清正好趁手。 周清打算将原本的铁剑和鬼藤融合,炼制成“铁木剑”。因为铁剑跟随他多年,从弱小到强大,时间长了,自然而然有种和周清心意相通的感觉,周清不舍得丢弃。 干脆将其用来和鬼藤融合炼器,这样也能让周清和新的“铁木剑”联系更紧密。 至于鬼爪,则是用来给林婉儿做一件防身法器,她以后逐渐炼气,有了真炁就可以使用鬼爪。 毕竟林婉儿现在事业重心转移在道庭外门,没有一定的实力,很难管理外门弟子。 胡屠户则是负责斩妖司方面的业务。 …… …… 清福宫,专门为周清打造的炼器房。 周清不断催动太阳真火,炼化鬼藤。并且不断服食丹药。而元明月解析出的巽风阵法,已经被周清参悟,他有清风符典的基础,再参悟基础的巽风阵纹,实是水到渠成。 不过,这种参悟只是运用层面,对更深层次的阵法理解,还差了不少。属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阵法之道,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周清强在运用上,而元明月对阵法的学习是可以进一步深入研究的。 铁剑早已在太阳真火下融化,至于鬼藤则是融化十分缓慢,十天过去,鬼藤的材质才彻底在真火下融化。 鬼藤的本体很是奇妙,在真火下没有燃烧起来,而是像金属一样融化,这应该是作为炼器材料的一大特征。 周清凭借强大的神念,在鬼藤和铁剑融合之后的胚胎剑身上铭刻巽风阵纹。 这是很细致的活。 逐渐有苍凉古朴的气息从剑身胚胎上散发出来。 周清的真炁也随之消耗。 阵纹同时向铁木剑的胚胎进一步渗透……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包裹着一层青黑温润光泽的铁木剑悬浮在周清面前,一股心神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成了。” 周清心念一动,铁木剑上面的巽风阵法发动,剑光之快,连他神念都差点跟不上。 “这便是法器飞剑吗?” 周清心中感慨不已。 …… …… “师父,这就是飞剑?”元明月看见一把铁木剑在周清身周环绕飞舞,满是好奇。 周清笑道:“你都看到了还问,这飞剑能成,有你的功劳。” 元明月嘻嘻一笑,眼睛打量着飞剑,又很是羡慕。 “你努力修行,以后我给你也弄一把。” “谢谢师父。” 周清来到药园。现在昴日有些了不起,居然敢靠近大桑树了。 周清心神一动,操纵铁木剑刺向昴日。 昴日登时一个激灵,不断躲闪铁木剑。 一人一鸡玩闹一会,周清对铁木剑的操纵愈发熟练起来。 十丈外,百丈内便是周清操纵铁木剑的最佳位置,不过超过五十丈距离,对他神念真炁的消耗就越来越快。 “关键是我没有合适的飞剑剑诀,操纵的手法太过粗糙。” 不过即使如此,周清只要距离稍稍拉开,对付普通炼气士简直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了,哪怕张敬修他们,要想躲开周清的飞剑,也非常困难。 这也是周清铭刻巽风阵纹的原因,将铁木剑的速度提升,只要起到一定的杀伤,他再近身作战,哪怕和他同级别的对手,也很难防备。 仙寥 第164节 谁能想到一个剑修,居然最强的是近身肉搏? 周清再观察养生主。 铁木剑(初阶法器)。 周清清楚,这是因为铁木剑和他心神联系紧密,被当做奇技之内,算在了养生主的评价内容中。 “不过,居然只是初阶法器?”周清细细思索。 虽然是初阶,但威力绝对不弱。 周清明白,因为铁木剑是他自身真火加心神淬炼,即使别的中阶法器,怕也是发挥不出铁木剑在他手中的效果。 只是他没有专门的剑诀,目前还无法将铁木剑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周清又玩了一会铁木剑,颇有些不亦乐乎。 果然每个男子,都难以拒绝飞剑的诱惑。 “仗剑当空千里去,三更别我五更回。” 周清已经想象,飞剑千里之外,取敌寇人头的场景了。 剑是一种情怀。 …… …… 大江之上,周清邀请张敬修他们四个先天来给自己当陪练。 “我猜清之是练成飞剑,找我们来显摆的。”福松一语道破。 张敬修翻了翻白眼,“这还用猜。” 不过他摩拳擦掌,很有些跃跃欲试,因为飞剑他还是第一次碰见,作为一个武痴,张敬修还是很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飞剑。 萧若忘自是无比羡慕。 周真人又能飞,又有飞剑,他何时才能做到这样呢? 福山倒是老神在在,他对打打杀杀兴趣不大。 反正来这就是当工具人的。 五大先天踏水而行。 周清开口:“大师兄、二师兄、张道兄、萧道友,你们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福松最先动手。 一招或跃在渊,掀起惊天水浪。 周清笑道:“二师兄,障眼法对我没用。” 铁木剑化作流光,穿过水幕,来到福松脑后,停顿一下,拍了拍福松的肩膀。 福松一股寒意冒出来, “好小子。” 说实话,他刚才被吓到了。 怎么这样快。 见到剑光的速度,四人终于万分警惕起来。 但是周清不断在大江上游走,操纵飞剑,远距离像放风筝一样袭扰。 四人哪怕各自守望相助,依旧被飞剑轻易冲散阵型。 “不打了!”福松第一个撂挑子。 五人到了岸边。 “对付剑修得尽量贴身,而且不能在空旷场地,地形越复杂越好。”张敬修总结经验。 “不错,如果刚才你们都来到我身前五丈,以你们的速度和爆发力,我操纵飞剑要同时打你们四个,绝对不可能。” “以后到外面,遇见剑修,肯定是要先下手为强的。”张敬修又道。 他们已经从周清那里得悉了周清对外面修仙地域的见解,加上这片凡域也有剑修的传说,自然明白,外面的修仙地域充斥危险。 即使同为人族,也不见得是同一阵营的,毕竟修炼妖魔道的诱惑显然是很大的。 外面的修炼者肯定稀少,但是能存活下来,肯定不乏狠人。 “不知道以后我们出去探索未知的修仙地域,会不会遇见景阳真人?”福山开口。 对于这位数百年前的前辈,福山很是佩服。 如果对方修炼到更高的境界,活到现在,也是不足为奇。 “谁知道呢,等解决掉各处的妖兽之后,我们便去探索景阳真人洞府。”周清定下计划。 这需要花五到十年年来完成。 差不多,那时候他的实力会来到一个极限了。 众人既有些对外面修仙地域的忐忑,也充满希望。他们知道,前面总归是有路的。 妖兽、妖魔亦是他们修行的资粮,会帮助他们达到老太监、草原武圣无法企及的境界。 新时代的船,会驶向更遥远的天地,这是草原武圣、老太监无法想象的。 接下来,周清又让四大先天配合他练习飞剑。 直到周清的御剑术来到一个很熟练的地步,周清才满意地收手。 “出发吧。” 目标——西山最深处的禁忌。 斩天狼! 第103章 再遇胡铁匠 明月,山林。 虽然周清新练成了飞剑,此行五大先天高手齐齐出动,可是最终结果如何,需要遇上天狼,才知晓答案。 每个妖兽的能力不同。 譬如点燃篝火的昴日。 “真香。” 大家吃的花豹是萧若忘去猎取的。 福松附和地点头,“用太阳真火点燃的篝火,烤起肉来,滋味确实很独特,肉的香味被彻底激发出来。” 张敬修:“要不要再弄点灵柴来烤肉,味道肯定更好。” “张老道,你这主意不错。”福松表示赞同。 萧若忘懵懂的点头。 周清盘膝入定,没有跟着吃肉。他现在愈发趋近于先天圆满,炁体神三者都不断靠拢此时境界的极限,五谷凡食对他除了满足口腹之欲外,并无好处。 正常而言,根据青灵子的描述,炼气九层之后,便可以铸就道基,上古练气士称之为筑基。但是对于周清而言,不是这样简单的事。 “我的大道之基显然需要一门统合炁体神三者的绝学来铸就道基,而不是简单的炼气筑基。” “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到达先天圆满之境,亦是炁体神三者的圆满。” 周清有些理解,为何兽皮里提到炼气十层属于传说中的境界,因为单纯的炼气,根本不可能达到炼气十层。 炼气十层是先天圆满的体现,炁体神三者都要达到自身先天之后的极限。 周清因为修炼心火雷,无意间又提高了自身肉身的极限。 但是没有大桑树的阴气,他修炼心火雷越到后面,越是凶险,反而会很容易伤到自身。 实际上,从修炼五脏戏开始,周清便得益于大桑树的阴气,再辅助丹药,方完成了五脏雷音的修炼。 他和大桑树,实则是一阳一阴,一动一静,互为补益。 种魔生胎大法的出现,属于锦上添花。 “有了飞剑,我的武力自是提高一截,但真正的修行根基,要想圆满,还是得借助天地自然的力量。” 周清很清楚,清除掉深山禁忌之地的妖兽之后,除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的妖魔,他在这片凡域的对手,便是天地自然了。 而妖魔,还得比鬼爪藤那种更厉害许多方可。 这是他此前两年就有过的想法,借助海潮修炼。 猎杀天狼之后,余下的妖兽,只要不是特别厉害,便交给张敬修他们。周清要去海潮中,修炼到先天圆满,领悟出融合炁体神三者的绝学。 届时不管铸就道基与否,都该去景阳真人洞府了。 因为那时候,他再没什么好提升的。 吃饱喝足,休养一夜。 周清他们终于来到西山最深处。 …… …… “奇怪,没有发现妖兽的气息。”福松嘀咕一声。 周清沉声道:“大家要小心,有危险在靠近。” 周清一脸警惕,神念放开。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危险正在靠近,但肉眼什么都看不到,不知何时,周围泛起薄薄的雾气。 嘭嘭嘭! 沉重的脚步声袭来。 仙寥 第165节 周清不假思索,排云掌轰出。 一个高达数丈的巨兽显出身形,张敬修他们立刻发动攻击。 “白色的天狼。”周清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根据斩妖司派往深山的武者描述,他们看到的妖兽是长达十数丈,眼前的白狼巨兽显然不符合描述。 只是周清不意外,因为先天高手都可以利用气血,使自身膨胀,巨大化。 妖兽其实也可以。 但不可能当做常态维持。 而且巨大化的弊端是丢失敏捷和灵活。 四大先天高手同时出手,打在白狼巨兽身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白狼巨兽,一声狼嚎,居然将四大先天震开。 周清却趁机拉开距离,张开霹雳弓,一箭射出去。 但是结果令周清震惊,因为桑枝打造的箭矢,居然一口被白狼巨兽咬住。 “反应果然很快。” 但是周清从小蛇那里取了蛇毒涂抹在箭头上,白狼巨兽咬断箭矢,并非没有一点伤口。 白狼巨兽身形一滞,显然受到些许影响。 周清袍袖一挥,直接将小蛇用迷情道人的绝世暗器手法打出,袖里青蛇,仿佛毒龙一样。 小蛇咬中白狼巨兽的鼻子。 狼首暴怒地一甩。 小蛇吃不住白狼巨兽身上爆发的妖兽之力,瞬息被甩飞。 周清抓住机会,再度退后,操纵铁木剑出鞘,朝着白狼巨兽的眼睛刺过去。 刺月! 以飞剑施展刺月,速度陡然提升。 铁木剑插入白狼巨兽的眼睛里,白狼巨兽吃痛不已。 “大家快散开。” 周清知道这是命中要害之后,白狼巨兽要开始发狂,一股恐怖的气息,萦绕周清心头。 白狼巨兽首先盯上了福松,因为福松跑得最慢。 飞剑插中白狼巨兽的眼睛,周清用神念想收回,居然被一股可怕的妖力阻挡住。 他知道一时半会间收不回飞剑了。 白狼巨兽一个纵跃,直接要将福松扑杀。 周清不假思索。 风神腿。 速度瞬息间爆发到极致,周清的心脏如擂鼓一样剧烈跳动,这一下爆发的气血,连他自己都吃惊。 周清将福松往前一推。 白狼巨兽已经扑杀到周清身后。 福松人在半空回头,立时红了眼。 飞龙在天。 真炁极致爆发,一道掌力轰向白狼巨兽。 周清却已经实打实挨了白狼巨兽一击。 金刚不坏神功! 他的后背泛起金光,以金刚不坏神功硬抗。同时昴日伺机而动,乘着白狼巨兽扑杀周清的时刻,直接飞到白狼巨兽头顶,将它另一只眼睛抓瞎,并喷出太阳真火。 周清挨了一击,顺势滚出去,顾不得狼狈和气血翻涌。 五大先天再次回身游斗过去。 白狼巨兽身上的蛇毒慢慢发作,但它虽然瞎了双眼,居然依旧能准确判断每个人的位置和出手方式。 不时有风刃从它嘴里喷出。 但是由于蛇毒和持续流血,白狼巨兽显然逐渐力不从心。 中间几次危险的情况,都被周清和张敬修的长枪化解。张敬修的拳意已经融合到枪法中,颇有些不以目视而神遇的味道。 某一刻,白狼巨兽居然一动不动,挨了众人一击。 它张口一吐,一颗青色的内丹飞出,立时刮起一阵狂飙。 白狼巨兽身边不断有云雾汇聚,它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 周清顿时了然,原来白狼巨兽是以内丹聚集云气天光,让自身膨胀,而非他猜测的那样以气血膨胀肉身。 这是一种接近幻术的巨相。 轰! 周清飞天而起,掌心雷! 心火雷极致催发的掌心雷,穿透狂飙,直接撞击内丹,电光覆盖在内丹表面。 摧枯拉朽一般,白狼巨兽的巨相化嘎然截止。 但是一个猎犬大小的白狼妖魂从内丹冲出来,朝着周清扑杀过去。 猛虎杀生经! 周清催动猛虎杀生经,神念化成猛虎法衣,直接将白狼妖魂裹住。猛虎法衣化成一个虎皮布袋,略带透明地将白狼妖魂装了进去。 白狼巨兽彻底倒在地上,内丹滴溜溜地滚落尘土。 周清不停念动猛虎杀生经,加固猛虎法衣。 “你们将它带回清福宫,我先回去。” 周清纵跃而起,擒龙功吸走内丹,并带走不远处地上的小蛇,将它装进袖子里。 昴日振翅一飞,追上去。 …… …… 江州,药园,大桑树。 一颗梨子大小的桑葚出现在周清面前。 周清服下。 白狼妖魂的魂力进入养生主,文胆高阶的字迹变得无比饱满,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紧接着,周清获得了许多白狼妖魂的记忆。 数百年前,它还是幼小的白狼时遇见过景阳真人。 这段记忆让白狼巨兽记忆深刻。 “你有白月狼族的血脉,要是在外面,像我这样的修士,都是你们王族的食物。” “外面的世界真是令人惊悚啊,像我这样正常的修士,居然要不停隐藏身份,东躲西藏。” “难道不想被吃掉,真的只有变成妖魔一条路吗?”景阳真人居然流出眼泪。 “包括这里在内的零散凡域是人族最后的希望,躲在这里,确实可以世代繁衍生息。但是如果有外面的强大异类入侵进来,所有人都得死。” “我该出去,寻找……” “希望!”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景阳真人没有打死幼小的白狼。 周清慢慢翻查白狼巨兽的记忆,他还看到了一座庙。里面有神秘可怕的力量,使得白狼巨兽不敢靠近。 同时他知晓了,妖兽的修炼过程。 刚成为妖兽,妖魂和内丹是融合在一起的,内丹蕴养妖魂,直到一定程度之后,妖兽的妖魂才能离开内丹,生出类似修士的神念。 但是妖兽的神念比修士的神念差许多。 即使白狼巨兽,神念也不过十丈距离,跟目前的张敬修半斤八两。 不过,白狼巨兽自带潜行的天赋,要不是周清神念太过强大,察觉到了危险,他们一行很可能被白狼巨兽偷袭成功。 白狼巨兽妖魂的记忆也是十分单调的,周清的收获不算很多。 …… …… 周清带着昴日,再次进入深山,循着白狼王的记忆,在空中御气飞行寻找,终于在某个山峰里,寻到了那间神庙。 这里有三个守庙人。 但是周清和昴日落地,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昴日。 “拜见神君。” “神君回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满脸络腮胡,激动不已。 昴日歪着脑袋,一脸茫然。 “胡兄,多年不见。” “周相公。”其中一个守庙人,正是胡铁匠。 昴日显然还记得胡铁匠将它从山里抓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飞到胡铁匠肩膀上。 胡铁匠讪讪一笑,却不敢招惹昴日。 而第三个守庙人,身材矮小,浑身有各类小蛇纠缠。 仙寥 第166节 三人的武功都不高,气血最浑厚的居然是胡铁匠。 周清询问胡铁匠,才知道另外的两个守庙人是景阳真人当年收的弟子的后裔,他们原本聚集在一个村子,后来受到武德司的追捕,不断逃散,最后只剩下两人。 而胡铁匠曾是武德司派到村子的内奸。 并盗走了景阳真人留下的兽皮,以及一本炼气符典。 那符典本来是用来炼气的,胡铁匠不明白意思瞎练,练出了问题。 胡铁匠最后被两个守庙人寻到带进了深山,后来又有武德司的追捕,胡铁匠良心发现,拼死救了两人,于是三人便在这间和景阳真人颇有干系的神庙住下,成为守庙人。 抓他们的武德司统领是单独的一条线,亦是周清杀死的天南指挥使顾繁,顾繁一死,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神庙里,供奉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神鸡。 根据守庙人的说法,神鸡便是神君,每次到了生命尽头时,就会浑身燃烧起来,变成普通的灵禽,然后逐渐成长。 他们的职责便是守护神庙的神君安全成长。 只是没想到,神君居然走丢了。 养蛇人曾经驯化了几条灵蛇放出去寻找神君,结果都是一去不回。 不过,周清问清楚了,他袖子里的小蛇不是养蛇人养的。 至于其他几条灵蛇,周清直接忽略过去。 神庙里留有昴日上一世的神威,故而深山里的妖兽不敢靠近。 周清还要了胡铁匠所得的炼气诀。 “青木剑诀,欲练剑诀,须得配合长春不老功修炼,铸成道基,练成剑元,斩妖除魔,无往不利。” 周清见了之后,神色颇为古怪,这哪里是简单的炼气诀,分明是配合炼气功法的剑诀,胡铁匠瞎练,居然没把自己练死,倒也是运气了。 “胡兄,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把把脉。” 胡铁匠自无不可,他早知道周清是今非昔比了。当初他不得不和两个守庙人遁入深山,生怕兽皮给两人拿到或者武德司发现之后,再不给他活路,因此将兽皮留给了周清。 “这是……真炁!” 一股锋锐的气息闯进周清的体内。 周清很快反应过来。 他终于知道胡铁匠为何没把自己练死了。因为胡铁匠是仙体,但是剑诀要配合长春不老功修炼,才能真正体现出作用来。 胡铁匠瞎练,仅是练出带有丝丝剑气熟悉的真炁。 而且真炁的量很少。 只是胡铁匠瞎练功法,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周清没想到,胡铁匠就是他要寻找的仙体,更想不到,胡铁匠直接将一身修行的天赋糟蹋了。 要知道世间气血武修,终其一生不过是想要突破先天,练成真炁。在周清他们之前,当时世间也不过草原武圣、老太监两个先天而已。 然后胡铁匠居然天生就可以修炼真炁。 这样的天赋,一旦有正确的功法,加上名师教导,仙途比青灵子这些获得前辈遗泽的人要顺遂不知多少。 如此天眷,居然无意中将自己一身天赋糟蹋了。 胡铁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身子千疮百孔,而且炼精化气,胡铁匠修炼的真炁虽然很少,但也抽空了他的气血。 胡铁匠没有周清这等神魂天赋,并且年纪太大了,不似周清当初还是少年,处于生长发育的时期,能在五禽戏的帮助下,弥补亏空。 周清倒是没有告诉胡铁匠真相,只是说他不适合练这门功法,越练对身体越不好。 周清劝说之下,让胡铁匠跟他出去,至于其他两个守庙人,听说大周亡了,很是不敢置信。 但惯性下,他们已经不愿意离开神庙。 周清倒是没有阻止。 昴日在神庙里逛了一圈,出来之后,身上的羽毛吸附了一层莫名的神韵,但依旧迷迷糊糊。 周清获得了一些神庙的秘密,但也不多。 神庙就是为昴日上一世修建的,而且周清很惊异于,昴日居然可以活出第二世,难道昴日的真身是凤凰? 可他怎么看都不像。 而且昴日现在的样子与神庙里的画像差别也有许多。 它既不特别像金乌,也不很像神庙的神君。 又结合了两者的一些特点。 看来活出下一世之后,昴日的长相会有变化。说不定它某一世就长得跟密宗画像的金乌一样。 何况昴日再神秘,遇上大桑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显然它本能是忌惮大桑树的。 家里一树一禽,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周清带着胡铁匠下山,回到江州周庄,也是原本的胡村。胡铁匠还得以前的村老和村民,了解大概。 他顿时有种,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怎么外面的世界变化这样大。 周清还让他上清福宫请福松给他开药看病。 希望胡铁匠调养好之后,老实娶妻生子,不知道还能有后代么。周清知道胡铁匠这样子,不可能在仙途有什么成就了,只是他想知道,仙体的后代是不是也会出现仙体? 总归修炼资质,应该会好一点吧。 反正胡铁匠是胡村的人,到时候让村老这些他的族中长辈好生劝导,总会听的。 而且胡铁匠是胡村的人,是不是也意味着胡村曾经出过仙体? 到胡铁匠身上又觉醒了? 这些都需要花时间验证。 难不成胡村还有成为修仙家族的潜力? 这些事都是百年大计,一时半会间看不到结果。 周清准备一番之后,带着丹药,前往海边。 他要利用海潮修炼,冲击先天圆满。 同时,他许多疑惑,怕是要到景阳真人洞府里才能得到更多答案。 “外面有强大的妖魔、妖兽等异类以修士为食,成为妖魔,才更有机会在外面活下来!” 目前得到的这个消息,让周清心头的阴影很重。难道为了为了生存,真得变成妖魔吗? 他不信! 何况,即使成为妖魔,也不意味着跳出生死,反而最终很可能会迷失自我,那也是另一种意义的死亡。 路,总是人走出来的。 前人走不通的路,他说不定能继续走下去。 周清现在很希望景阳真人能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而且景阳真人原本又是如何知晓外面世界情况的? 周清推测,肯定有前人不断去开拓试探。 “如果我失败了,自当留下这些信息,交给后来人。”周清心里隐隐做下决定。 但,前路无论如何困难,他还是希望这件事由自己来完成。 继续前进吧! 第104章 遇火而兴,遇桑而退 海边,渔村。 涂央原本当过府兵,后来突然一下就天下太平,因此他得以回到村庄。大家问他是不是改朝换代了,为什么衙门没人来通知。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说了大概自己知道的。 “什么,没皇帝了。”村里老人听到,仿佛天塌一样。 “没皇帝,这日子可怎么过?”许多村民也很是发懵。 但是,日子还是照样过。 这两年,村里的老人已经习惯没有皇帝的存在,毕竟皇帝原本就离他们很遥远,而衙门是一直存在的。 令村民欣喜的是,近两年的赋税比原本少了一成,渔民出海,也不时会收获大鱼。 只是,天气变得越来越怪。 不过,涂央知晓,现在府衙的赋税是不用转运到京师的,都是衙门的老爷们自己留着用,为什么还要那么多赋税呢? 但,赋税总归是少了一成。 他跟村里的老人说过这件事,老人也是这样说的,少了,总归是好事。 “少收三五斗的粮食,能救活一家人呢。”老人似乎想起什么。 近日,村里来了个年轻的先生,买了一个木屋。 这人很奇怪,没事就在海滩闲逛,成天无所事事,也不吃饭。村民跟他打招呼,他也会很客气的回应。 总之,很随和。 村老跟他聊过几句,年轻先生也时常问海里的事。 涂央便大着胆子和他聊几句,一来二去,自是认识了。 先生姓周。 “周先生,小人想好奇地问你一下,你到海边来干什么?” 年轻先生便是周清。 他看着这据说当过一段时间府兵的村民,说道:“我在听海的脉搏。” 仙寥 第167节 “海的脉搏?”涂央觉得很荒谬,周先生是跟他开玩笑吗? 周清看向大海,“你仔细听,世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律动,大海也有。” 涂央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出来。 从这以后,他觉得周清神神叨叨的。 只是小先生一如既往。 涂央有一天突然想到一件事,明明周清是个年轻的公子,为何大家会下意识称呼他为先生呢? 很有学问的人才会被称之为先生。 好像,他们一见到周清,就觉得他很有学问。 过了一些日子。 有一件周清的神异事迹在村里流传。 原来有渔民得了周清指点,每日照着周清说的地方去撒网、抛钓,必然满载而归。 而且总是能避开大风大浪。 于是他每日都会选一条最好的鱼送给周清。 事情传开,于是有许多渔民去向周清询问如何捕鱼,周清是有求必应。 渐渐地,渔村比旁的村子变得更加富裕起来。 “涂兄弟,他们都问我如何捕鱼,怎么你不问呢?”涂央来到海边,周清看到他,忽然问道。 “周先生,我觉得凡事都有代价的。你指点大家捕鱼,肯定有什么代价在。无功不受禄,我……” 周清负手看向大海,“人总归是要死的,无论你从天地获得多少,最终都是要还道于天。这大概就是人人必须付出的代价,也可以说是没有代价。” 涂央似懂非懂。 周清见状,笑了笑:“相识既是缘分,你虽然不问捕鱼的事,我还是想送你一点东西,那艘渔船是你的吧。” “是。” …… …… 小小的渔船上。 海边渔民本有强身健体的船拳之术,周清结合船拳,教了涂央在船上站桩的功夫。 涂央从没想过,一门站桩的功夫,还有这么多学问在。 通过站桩,他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船拳,而且能简单地感受到海浪起伏,对身体的掌控,也随之增强。 没过几日,在周清指点下,他站桩的功夫入了门。 “多谢周先生。”涂央很清楚,这种武学秘技,向来是不轻易传授外人的。他不知道如何报答。 周清:“这点武技,于我本身所学是微不足道的。相比之下,天地自然,馈赠给你的更多。” “但是我所见那些大人物,都是只知道向百姓索取,如先生这样,馈赠百姓的,还是第一次见。” 周清哈哈大笑:“那你可想错了。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顶多是追求不一样。” “不,你就是一个好人。”涂央认真道。 周清摇了摇头,“我教你的功夫,你可以传出去,不过我们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周先生是要离开了?” “不是离开,而是海潮来了。” 远处,波涛如山。 涂央眼睁睁看着周清飞入波涛之中,消失不见。 他连忙调转渔船,回到海岸。 可是,现在所见一幕,令他无比震惊。周先生不是人? 但是有渔民见到周清上了涂央的渔船,回来时只有涂央一个人,没有周清。 因此他们有些人以为涂央害死了周清。 其实重要的不是周清死没死,而是没有周清,他们便捕不到那么多鱼了。 这件事在渔村闹起了风波,不过很快平息。 原来周清的木屋里留了字条,说他已经离开,不会再指点村民们捕鱼。 但是他们心中,周清是有神异的,于是渔民自发给他建了一座庙,出海前必祷告。 …… …… 轰! 炸雷之声,在狂风大浪中荡开,似乎一时间掩盖了海潮声,但是很快海潮声,又成为海中的主旋律。 “人力终归是有时而尽。” 周清脑海里泛起教给涂央的船拳站桩法门,其实和他传给清福宫弟子们的武经一样,都是铸就武道基础的气血法门,无非是武经更加细致高深,船拳桩功则是更加粗糙。 而再有如何完美的气血基础,始终还是人,注定对抗不了无穷无尽的天力。 “炁、体,乃是道基的基,终归不是道。” “太初有神,神与道同在。” “铸就道基,道在基之上。” 周清已经明白,修炼到他这程度,不再是简单地提升真炁、气血,更是要修炼更深层次的东西。 修规则? 人力是无法对抗天力的。 但是天力依循于天地大自然的规则。 “我的神念已经很强大了,但只是用来感知天地,或者驾驭飞剑,但还没到真正精神参悟规则,驾驭物质的程度。神念总归是念,念是虚无。亦非识见。”周清一招排云掌打碎眼前的海浪,风神腿卷动狂飙。 心中豁然生出一股明悟。 轰! 电闪雷鸣。 周清赫然在此刻,放出神念,接受风雨雷电的锤炼。 他要迈出化神念为神识的关键一步。 神念察知的是他周围的环境,而神识则是助他看见规则。 修行是一种洞悉。 洞悉这世界的真实。 周清渐渐沉入海水中,感受到四处潜流的挤压,他的身形晃动不已,而神念则在水面之上,周围是惊涛骇浪,上空是电闪雷鸣。 即使没有雷霆落到海面上,光是惊雷作响,都让人神魂不宁。 但是神念在这种恶劣环境中,居然化为猛虎,在风浪中搏击咆哮。 此时,波涛如山。 神念猛虎便是山中君主。 周清的心脏如擂鼓一样作响,心火雷不断迸发,似乎要与天上的雷霆之威争锋。 剧烈的火性,遍及全身,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好似一下子被火焰灼烧。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忘我守一,六根大定;戒点养气,无私无为;上下相顾,神色相依;蓄意玄关,降伏思虑;内外无物,心神净明。” 即使周清一念不生,清静入定。 但是心火雷的火性,依旧燃烧起来。在海中,心火竟是愈发旺盛。 “心火之烈,以往全是我用大桑树的阴气中和压住,但大桑树还是不够阴寒。” “我身为至阳,靠大桑树的阴气修炼,如服用外丹,虽然有帮助,可最终还得是靠我自身,降服这股阳气。” 周清澄明的心境中,泛起念头,却无波澜。 神念猛虎,在波涛中游荡。 天雷一落。 有种彻骨的寒意生出。 猛虎瞬息间炸开,分散。 “猛虎杀生经为鬼道,鬼道为至阴。” “神念为阴,气血为阳。” “神气合一,是为道基。” “炁者,上承于神魂,下起于气血。” “炁、体、神!” 周清心念一动,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清心诀、猛虎杀生经……,各种各样的关于神魂神念的感悟,在心头闪现。 “金刚不坏之身,须得有坚若金石的道心。” 此心也如金石坚,自有金刚身成就。 只是道心虚幻飘渺,如何金石一般? 唯有极深定境,自然安忍不动如大地,道心如磐石。 念头如猿猴,跳跃不定。 而一旦遇见极致的霜寒,则念头便定住了。 “霜寒?” 仙寥 第168节 天地异变,灵机复苏,最大的体现便是寒冷。为何会是寒冷? 周清神念在惊雷下溃散,但是心中的念头犹自起伏,他仿佛触及到了这片凡域的某种规则。 天地霜寒,灵机复苏,妖魔出世…… 霜寒为冬,冬者,终也。 即使终结,也是开始。 此域之天,霜也。 周清逸散的神念,不断收归自身,凝缩压迫,好似一层霜雪,结在体表。他身体如包裹在一层冰霜中,不断下沉海底。 海水的压迫挤压,让他的炁体神开始进行缓慢的蜕变。 这是一段漫长的过程。 …… …… 曾经大周的京师,如今已经凋零。 此刻,寒冬腊月,天月如霜。 一座冰棺,缓缓从大周太祖皇陵的海池底部,慢慢上浮。 过了一日,一个白发的青年,身着龙袍,行走在京师的大街上。 “朕一手建立的大周亡了?” 白发青年得到消息之后,没有关心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而是有些无法接受刚得知的消息。 “朕是太祖,但是太宗却不是朕的儿子,而是朕的弟弟?” “四大先天屠皇城。” “太和派张天灵的后辈张敬修?” “天下第一么?” 白发青年对于皇城被屠之事,只是略有触动,因为太宗一脉不是他的后人。 他昔年重伤,靠景阳真人一颗天香定魂丹以及万年玄冰沉入海池借助龙脉之气恢复伤势,一晃居然一百多年过去。 而皇位还不在他这一脉手里。 只是不重要了。 大周还是消亡,如以前的王朝一般被埋葬。 只是居然没有新的皇帝出现。 “太和山张敬修,号称一人之下,天下第一高手。便让朕来称称你的斤两吧。” 白发青年纵身一跃,消失在京师众人的眼界中。 …… …… 清河王府。 白发青年没有第一时间上太和山,而是先到了清河王府,这里有他的后裔。 “太祖皇帝?老祖宗?” 清河王元华看见白发青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祖宗不是已经死了一百多年? 太祖的皇陵还在呢。 “你既然已经起兵,为何不敢争锋天下?”白发青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清河王:“老祖,现在天下挺好的。” 他又说了太宗一脉对清河王一脉的持续迫害。 “这么说,你现在只有一女?” “是的。” “那便从旁支过继一个回来吧。” “老祖,现在百姓们没有人怀念大周。”元华实话实说。 他可不想再折腾了。 因为他听说女儿有望仙途,生怕老祖坏了女儿的好事。 要不是打不过,他都准备将老祖关起来,再尽尽孝心。 “你怕什么?这天下还是我们元家做主的。”白发青年浑身长出血红的龙鳞,细细看,又像是某种藤蔓,如龙鳞甲一样,覆盖在他全身。 而且龙鳞不断变幻,甚至能长出突刺来。 “这是龙鳞藤,朕当初要不是为了融合此物,也不会重伤垂死。” “老祖不是因为震天弓?” “震天弓和龙鳞藤都是景阳真人留下的事物,朕也是得了景阳真人遗泽,方才突破先天。可惜,在融合龙鳞藤这一步,出了问题。好在,现在朕已经与它融合,寿元也因此大增。有朕在,自能中兴大周,让我们元家世代统治这片大地。”他当初一统江山,便想着长生不死,派手下人四方寻找,得到了景阳真人的遗泽。 他先得到震天弓,后来为了降服龙鳞藤,强行拉动震天弓,损伤根基。便起了心思,借用景阳真人留下的魔功,融合龙鳞藤,恢复根基,增加寿元。 这个过程,震天弓也被龙鳞藤损毁。 景阳真人还留下谶言,龙鳞藤: 遇火而兴,遇桑而退。 他是火命,自是应了“遇火而兴”。 唯独遇桑而退,参悟不透。 元华听见老祖的话,心里极不情愿,他当初起兵是为了给皇帝添堵,出一口恶气。 至于称霸天下,一见到周清他就熄了这心思。 神人无功,至人无己,圣人无名。 周清能一统寰宇,却没有选择做皇帝,这份气量,他自是远远不如,古往今来,包括太祖在内,他觉得也没人有此气量。 而且周真人没有大兴土木和宫殿,没有追求个人的享受。 虽然他完全可以这样做,却没有如此。 这一点让元华深深佩服。 因为元华自问他有如此力量和地位,决计做不到这样。而且明月说过周真人的生活,非常单调。 不是修炼,便是斩妖除魔,或者解决手下遇到的困难。 元华不知道这样的人生意义何在,但他知道这样的人,是无比可怕的。 因为目标明确,并执着坚定。 关键是当世四大先天,全是周真人的拥趸。 老祖再厉害,能对付五个先天吗? 时代变了啊。 当初老祖南征北战时,天下哪有这么多厉害的人物,而且还是一个阵营的。 看了周围倒下的侍卫,元华心里有千言万语,都变成了沉默。 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在他看来,老祖赢了也是惨胜,还让他从旁支过继子嗣。 对他完全没好处,输了也是清河王府倒霉,还得连累明月。 “怎么,你还在犹豫?” 元华:“老祖,当今世上,有五大先天。你便是胜了张真人,也不可能赢下其他四人。老祖,收手吧,如今的世道很好,没人想再经历战乱。” “看来你是冥顽不灵,算了,总要你见到朕的手段,你才明白。你去替我向他们下战书。第一个便是张敬修。” …… …… “大周太祖?” “王爷的祖宗?” 张敬修见到元华送来的战书,满脸疑惑。 “千真万确。” 元华将自己所见所知的事,如实跟张敬修说了,最后他道: “张真人,你可别逞强,我看老祖真的不好对付。你赶紧去江州请周真人来。” 元华积极出谋划策。 他实是一片孝心。 万一老祖弄出人命来,可怎么好收场。 “周道友正在闭死关,现在去找他也找不到。不过还是得将福山他们叫来。”张敬修说道。 “此前周真人不是说妖魔怕火吗?老祖融合了一个妖魔藤蔓,你让弟子们多备些火油,说不定能有用。” 太和山的武库,不比清河王府差多少。 这一点元华是知道的。 张敬修:“王爷,那可是你祖宗啊。” 元华没好气道:“土里埋着的才是我祖宗,现在的老祖,怕不是想把我送入土。” 张敬修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周真人又不是小心眼,我会解释清楚的。” 老道士知道元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 仙寥 第169节 他一边派人传信,一边让众弟子准备火油火箭。 第105章 先天圆满 清福宫。 福松督导弟子们修炼武经,整座广场,气息都阳刚炽烈,天地间的寒意,在练武的过程中被驱散。 福松睡在藤椅上,磕着豆子。 谁要是不用心,准是一颗豆子丢过去。 他这也不是偷懒,而是利用弟子们散发出的气血,锻炼神念,修行无象心法。 福山从丹房里出来,看着清福宫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回忆起少年时,那时候清福宫三百多道士,可也没有如今的生机勃勃。 “清之编撰的武经,用来打基础属实不错,可惜不够深奥。”福松见福山出来,禁不住吐槽两句。 福山:“修炼基础之事,自然是越简单越好,这样才不会练出差错。哎,周庄那个胡铁匠,本是天生的道材,可惜自己瞎琢磨修炼,导致仙途无望。” 福松不敢苟同:“说明他只是身体适合炼气,可是修炼一看肉身资质,二看道心。光有肉身天赋,还是走不了太远。武经的问题也在于此,这些打基础的东西,分不出好道材。天下之大,武者如过江之鲫,可即使有清之相助,能有多少个武修进阶先天?真正能开辟前路的人,屈指可数。” 福松认真数了数,刚好五个。 他自是一副舍我其谁的气概。 福山忍不住一笑,“我觉得小师弟没错,先让弟子们熟悉基础,耐得住寂寞,再开讲高深武道,哪怕资质差一点,最终也能明白。即使我们除去那些厉害的妖兽、妖魔,可这类事,小师弟说过,灵机复苏。妖魔、妖兽总会不断冒出来,杀之不尽。只能让更多人接触到武道,并学会利用妖兽、妖魔来修炼,自然就能达到一个平衡,不至于压缩我们人族的修炼环境。” “妖兽、妖魔都是蠢物,自是敌不过我们的智慧。”福松道。 福山正色:“师弟,你这就大错特错。妖兽、妖魔等异类,一旦开启智慧,或许比我们在道心或者神魂上有所不及,但是它们本身肉体的天赋,又不是我们能比的。你我修炼到先天,固然力量大增,可是比起那些天赋异禀的妖兽又能算什么?若是它们修炼到传说中化形的地步,智慧也不会比我们人族差,甚至犹有过之。何况最可怕的其实不是妖兽、妖魔,还有……” 他顿了顿,说道:“与妖魔融合的修炼者,既有人的智慧,又有妖魔的天赋,并被妖魔影响本性,变得残忍、暴虐,以生灵血肉为食,增进自身。这等存在,万物众生在其眼中,都是鱼肉了。” 福松略作沉吟,又道:“其实修炼者时间久了,不也视苍生为刍狗吗?” 福山摇了摇头,“至少像我们这样是愿意维护秩序的,但那样的存在,任凭本性,恣意妄为,没有克制。譬如,小师弟,他要是坠入魔道,以众生为资粮,我们谁拦得住?” 他其实心里一直有这个忧虑,只是在福松面前,才会提起。 福松:“反正到时候我们尽力便是,拦不住就拦不住。还能怎么办。” 他看得很开,人各有各的缘法,生也罢,死也罢,说到底生命便如天地间一场雨,皆是来经历的。 老师兄这疯了一回,还忧国忧民起来,属实没必要。 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凑合着过便是。 福山:“你现在随性自然,我反倒是不如你了。” 福松嘻嘻一笑:“我只认功夫的高低,其他都不认。” 福山:“那你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我。” 他一甩拂尘,居然原地而起。 “师兄,你也能飞了?”福松惊诧又羡慕。 “不过是凭虚临风的手段,能做到勉强浮空而已,似师弟那般乘云气,负青天,还差很远。”福山抚须而笑,略有自得。 福松嘀咕一声:“你别看清之装得有模有样,我赌他一口气飞不出百里地。” 福山:“……” 这时林婉儿到了山上。 “林姑娘,何事如此匆忙?”福山的声音犹如古钟,悠扬不已,平静林婉儿的心神。 “有太和山的信件。” 福山见过,看了之后,神情无比沉重,福松接着又看了。 林婉儿是早看过一次。 “没想到大周太祖,居然还在人世。”福山长叹一声。 福松:“大周都没了,这老东西想干什么?师兄,咱们先去太和山。”他摩拳擦掌,生怕去晚了,看不到张敬修的笑话。 福山摇头,“不必去了,张道兄已经来了。” 不一会,见得张敬修灰头土脸,清河王也到了清福宫。 “福山道长,周真人何在,出大事了。”清河王苦笑不已。 福松惊讶道:“张老道,你这怎么如此快,我们才收到你的信。” 张敬修:“妖魔邪道,实在是手段诡异。这人已经不是大周太祖,而是妖魔化身,周道友呢?” 他显然已经被打得有点丢失信心。 “哎,你可是天下第一高手。” 张敬修:“福松道友,你见过那人就明白了。老道好歹能从他手下逃生,换成你,怕不是……” 福松:“……” 福山打断两人的吵闹,看向张敬修:“张道友,这妖魔当真如此厉害?” 张敬修:“比当初草原武圣巴吉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这人很是清醒,只说是要再造大周。他说要让天下人心服口服,总得将我们一一胜过才行。怕是不久后,他就会来江州。我已经传信让若忘来江州了,届时如果周道友不在,咱们结合四人之力,再跟他相斗。” …… …… 接下来一月内,各大势力都知晓了大周太祖重临人世的事,有许多前朝宗室,纷纷响应。汇聚到大周太祖麾下。 还有一些地方势力,想要投机,纷纷派了部分家族子弟前去投效。 一时间,许多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道庭的统治,一时间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但是这一回,天南省的宋河、西江省的李庆之以及商阁老等居然坚定站在了周清这一边。 尤其是商阁老,二儿子从边关死里逃生回来,听闻周清解决了草原蛮族和雪域密宗,对其好生佩服。 哪怕他跟周清有杀弟之仇,也称周清为当世第一英雄豪杰。 商阁老则是将家业都交给了二儿子。 他虽然心痛爱子,却也认为天下安定,且周清这种无为而治的态度,才是地方豪族世家最想要的局面。 何况,百姓们同样不希望再起纷争。 现在的日子固然也苦,但活下去比以往容易多了。 如今,即使有太平道再组织人造反,都没多少人愿意跟随。 只是总有些牛鬼蛇神,想要谋取更高的地位和利益,加上大周太祖一出手就打得张敬修这天下第一高手落荒而逃。 虽然周清被神化,且许多人在雪域见过周清降服明王,可是说到底见到的人还是太少,而且周清许久没露面了,不少传言说周清勇猛精进,惹了天妒,说不定已经被老天爷收走。 又或者说道庭让周清回去了。 反正有大周太祖冒头,许多原本不是很服气的势力,都跳了出来。但商家选择站在江州这一片,继续拥护道庭,倒是让许多人都无法理解。 不过,世家冷酷,看重的是利益而非仇恨。 有识之士,觉得商家这样都要站在道庭这一边,说明大周太祖胜算不大。只是许多人,多是随波逐流,头脑一热,且见过大周太祖的霸道手段,对其神通,深信不疑,依旧不断有人加入大周太祖的阵营。 张敬修等四大先天,也开始练习配合,准备再战大周太祖。 …… …… 江州,药园。 大桑树下。 “不用担心,让该跳的人都跳出来。敌人都出来了,才好动手。”周清不知何时,居然回到了药园,悄无声息,只有林婉儿知晓。 因为林婉儿第一时间,就请求昴日去寻找周清了。 周清对她说过,昴日肯定能寻到他。 果然,没过多久,周清就和昴日回来了。 林婉儿:“说不定张道长他们四个,能解决此事。” 周清摇头,“很难,因为他出来之后,必定会借助妖魔之身,进一步提升自己。等他到江州时,必定比当初击败张道兄时还厉害不少。” “这会不会成为一个大麻烦?”林婉儿有些忧心。 周清:“他有野心是好事,我就怕他躲着,到处游走,不知哪一天再冒出去,届时就难以降服了。而且这等存在,一心想要躲藏,即使是我,也难以找到。不怕他在明处,就怕他在暗处。” 他顿了顿,又道:“我修炼也处于关键一步,距离先天圆满,还差了一点火候。他需要时间,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师兄他们能解决此事最好,解决不了,我推迟一段时间先天圆满,也会将此事处理好。” “嗯,我已经让守备和冯大人他们准备好重武器,他若是来犯,总归能制造一些麻烦。” 周清点头,“这段时间,清福宫弟子们的武经修炼,自当出了成效,我后面再看看效果,略作改进一下,便可以派他们到各处开设讲武堂,发掘有潜力的外门杂役弟子。” 入了外门,先从杂役弟子做起,然后是正式外门弟子。即使成了先天,在道庭体系里,也得从内门下院开始。 讲武堂算是扩张的根须。 这次的动乱来得正好,让反对的人跳出来,才能一网打尽,解决许多阻力。不知道敌人是谁,才是最麻烦的事。 有了这一次的动乱,事后周清再捏合各方势力,那就是很容易的事。 此前,周清就打算借助探索景阳真人洞府之行,引蛇出洞。 现在没到这一步,就有许多人跳出来了。 其实,在政治上,他不算有什么才能。只是伟力归于自身,处理事情会简单许多。 而且大周太祖是元明月的先祖,成就先天,又炼化了妖魔,周清觉得从他身上获得的好处,兴许能帮助元明月很快成就先天。 这样一来,周清就能从元明月身上获得更多的阵法方面支持。 在阵法上,元明月展现出了越来越高的天赋,让周清都很惊讶。 给他的感觉就像,元明月前生学过阵法似的。 仙寥 第170节 周清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奇技:金刚不坏神功(精通),排云掌(精通),风神腿(精通),天霜拳(入门)。 天霜拳是他从这片凡域中感悟到的天道规则所领悟。霜寒天下,妖魔复苏,乃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大趋势。 但这种大趋势,又像是一种净化,留下人族的精粹,并培育出强大的妖魔。 周清接触到这规则时,冥冥中看到一个画面。 那是一尊无法形容的存在,倒下之后,生出规则,保护了这片凡域。 守护! 但是他体内有小虫一样的妖魔种子,也趁机在这片凡域沉眠,等待时机,破土而出。 灵机在凡域中,如潮汐一样。 于是才有了灵机复苏和灵机绝灭的事。 这是他目前所能感知到的真相。 只是多么强大的存在,才能在死后化生规则,守护一片凡域? 这样的存在,也不能不朽不灭。 让周清看到前路有多么难走,有多么遥远。 周清开始让新诞生的神识统合炁、体。 神识是炼气筑基之后才能形成的,但是周清现在就有了。 这依旧体现出他在炼神的天赋。 神识出现,整个脑海都像是被照亮一样,而且养生主内出现了变化。 周清不断参悟,开始融合四大奇技。 炁体神三者也在逐渐融合,朝着先天圆满不断前进。 养生主内,文胆高阶的字迹,开始不断黯淡,各种各样的关于炁体神三者的灵感开始碰撞,爆发。 周清产生种种道悟。 佛门圣者,在菩提树下顿悟。 周清也开始在大桑树下不断顿悟。 一门融合炁体神三者的功法,开始成形。 养生主内,风神腿、排云掌、天霜拳、金刚不坏神功包括长春不老功等诸多绝学,开始一一消失,并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而文胆开始裂开。 圣心逐渐点亮起来。 最终周清诸般绝学,开始融为一炉。 在养生主内,除却五脏雷、猛虎杀生经、炼丹术、炼气术等内容之外,其他绝大部分内容都是消失了。 某一刻,周清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神意内敛,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人会一见他,就觉得他多么厉害。如同一草一叶,一花一树,融入山林里。不起眼,并随处可见。 周清注意力放在养生主内。 功法:圣心诀(第一层)。 境界:先天圆满(炼气十层)。 去芜存菁。 诸般绝学,都浑然一体,甚至连天霜拳,都在这融合过程中,提升到了精通的地步。 炁体神三者融为一体,便是圣心诀,便是先天圆满的境界。 先天圆满,正是传说中的炼气十层。 炼气十层之所以对炼气士是传说,因为他们的神、体都没达到铸就道基之下的极致。 先天圆满,可铸就真正的大道之基。 因为基础太雄厚,故而先天圆满,在铸就道基时,不会有瓶颈,可以自然而进入修炼的筑基阶段。 只是需要水磨工夫而已。 这个时间,大约是一百天。 数百年来,周清是景阳真人之外,第二个进入先天圆满境界的存在。 而他如今,不过二十五岁。 “景阳真人先天圆满,应该比二十五岁晚上许久,因为他在世上留下的事迹,直到两百岁才终止。” 周清很清楚,如果景阳真人很早先天圆满,铸就道基,那么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呆这么久。 蛟龙在大海里,才会成为真正的蛟龙。 这片凡域是栖息的老巢,却非蛟龙纵横之地。 当然,不排除那两百年景阳真人将这片凡域当成老巢的可能,只是景阳真人终归是消失了。 “一旦死亡,生命终结。任你盖世天骄,不朽功业,都会归于尘土中。”周清没有自得自满。 圣心诀第一层便是先天圆满,其实铸就道基,也是第一层的内容。 往后的路,需要周清不断创造,开辟,才有圣心诀的第二层、第三层…… 修炼到这一步,只有针对自身创造的功法,方是最适合自身的。 他需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圣心诀也是建立在他认知里产生的,因为他印象里,有人练成圣心诀,从而不死。这正是他的追求。 诸如排云掌、风神腿、天霜拳、虎鹤双形拳、无影腿等,都是养生主通过他的理解认知来命名。 也是因为他懒得取名,好记就行。 修真修真,也是要将假的修成真的,所谓练假成真。 基于想象,成为现实。 …… …… 白发青年,大周太祖! “现在深山里厉害的妖兽怎么如此罕见,不过我吸收了三头妖兽的精华,足以将我的实力提升到横扫天下的地步。” “打天下并不难,将我从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就好了。” 这一次,大周太祖远比一百多年前更有信心。 “老祖,要出发了吗。”有不少原本在地方躲藏起来的宗室,因为大周太祖出现,而汇聚到他身边,此刻一名宗室问道。 “出发,此行天下布武,你们都可分封为王。” 大周太祖,意气风发,率领临时统合的大军,朝着江州前进。 只需要不断胜利,这群乌合之众,迟早会百炼成钢,成为战无不胜的雄师。 第106章 三分归元气 临时拼凑玉辇之上,大周太祖感受龙鳞藤吞噬妖兽之后,带给自己的血气。他的体魄和血气,已经在这段时间提升到炼体三重,足以横扫当世。 等到重新一统天下之后,便可尝试冲击景阳真人提到的更高的武道境界。 炼气九层之后是筑基。 炼体三重之上,则是打造气血熔炉。 此境又称之为“熔炉”境。 熔炉境之后,炼体附带的气血和真炁会化为真罡,杀伤力之大,难以想象,届时熔炉之下的体修或者炼气士,根本不值得被他放在眼里了。 不过,铸造气血熔炉除了需要庞大的气血之外,还得以坚不可摧的武道意志,突破这一重武道天关。 到了那时候,他驾驭龙鳞藤,当能随心所欲。 只是,融合龙鳞藤之后,唯一不好的一点便是,他现在“吃人”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虽然吞噬妖兽,一样可以壮大修为,但是强大的修炼者,更能激发他的食欲,甚至他还想吃自己的“后代”。 上次他放走清河王的原因也在于此,留在身边,说不定一时冲动,就将这隔了好几代的重孙吃掉。 这次,他自是再不会放走张敬修那样的先天武者,吃掉这世上所有的先天武者,他冲击“熔炉”境的气血积蓄,自然便有了。 听说这个所谓的“道庭”丹药很多,那年轻的先天高手周清,说不定隐藏许多秘密。但不过二十多岁,潜力根本不可能兑换,吃掉他,得到他的秘密,对他自己的好处,自是难以想象的。 …… …… 江州城,黑云压城城欲摧。 大周太祖看着城中,有一株高大的桑树拔地而起,宛如帝王华盖。 这是? 当日,他在太和山,被火油火箭焚烧,反而由此进一步融合龙鳞藤,气血更盛,他又是火命,自是应了“遇火而兴”这一句谶言。 “遇火而兴,遇桑而退!” 大周太祖见到高大的桑树,想起谶言。但他没有畏惧。 龟壳死物,草木无知,谶言更是无稽之谈,他要再兴大周,他就是天命,何惧几百年前不知真假的谶言? 这时,张敬修立于张弓搭箭。 呼哧! 一箭如霹雳,发出震天爆响,射向大周太祖。 大周太祖身周泛起丝丝缕缕的龙鳞藤,有罡气爆发,将这一箭稳稳接住。 仙寥 第171节 “霹雳弓!朕遍寻不到此弓,没想到居然落在江州城里。朕的震天弓何在?”大周太祖吐气开声,宛如雷霆在城头炸响。 张敬修朝着身边福山、福松、萧若忘示意,四人齐齐纵跃,下了城头,与大周太祖遥遥对峙。 “这天下尺寸之土,都不再是你的,何况震天弓。”张敬修如一株参天大树,屹立大地之上。 “这是你最后一次对朕不恭敬。”大周太祖白发飞扬,浑身发出龙吟。 他身子一动,仿佛龙卷一样,轰向张敬修。 张敬修手持长枪,一抖,仿佛青龙。 只见天空的乌云越来越厚,隐隐有闷雷之声。 大战开始了! 双方一个交击。 足尖点地,如滚石砸向地面,发出轰鸣,大地略有震颤。 无数烟尘,瞬间扬起。 一个照面,张敬修新打造的长枪,出现些许裂痕。 “没想到你短短时间,又有进步,可惜,依旧不是朕的对手。”大周太祖五指捏合,一道霸道无匹的拳劲,再次打出。 这时福山等三人已然出手。 无需多言。 福山在三人中,率先和大周太祖对上一拳。 福松、萧若忘从左右杀到。 张敬修再次加入战局。 只见福松的偃月刀如青龙出水一般,萧若忘也使出长剑。唯独福山,则是和大周太祖一样,赤手空拳。 但他拳劲声声鹤唳九霄,如天外飞来,让大周太祖感到最棘手。 四人合练许久,气机相连。 “是阵法?”大周太祖苦战之余,忽然明悟。 …… …… 城头,清河王一脸担心道:“明月,你这四象阵靠不靠谱?” 原来四人施展的是元明月参悟的合击阵法“天意四象阵”。只是威力如何,元明月自己也不清楚。 “两位师伯和张真人、萧掌教都是先天高手,他们说这阵法合击之术有用,应该是有用的。” 清河王轻叹一口气,继续聚精会神看下方大战,只是以他的功夫,根本看不清楚。 而林婉儿将城头重武器的指挥权交给了元明月,因为除了先天高手之外,只有元明月能看到下方大战的细节,届时需要元明月来指挥城头重武器的发射,看能不能给大周太祖造成一些麻烦。 当然,林婉儿也是因为周清回来了,才有此底气。 随着大战愈发深入,五人的身影,已非普通武者肉眼所能瞧见。即使元明月,也只是勉强能感知。 鹤唳、虎啸、龙吟…… 各种惊天叫声,在天意四象阵中熔于一体。 天空中下起倾盆大雨,视线更加模糊。 即使如此,下方打斗依旧碰撞出无数激烈的火花,恐怖的血气纵横,将落下的大雨震散,云雾更加缭绕。 当真是一场惊世大战。 双方都看得目眩神迷。 虽然看不清,可是听着一声声爆响,都觉得心胆颤抖,又觉得格外刺激。 这是一场武林神话般的大战。 其中爆发的惊天血气,更是向世人展示了,何谓先天! 城内城外,望向大战的各类武者,均自充满畏惧和向往。先天高手之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而大周太祖,居然以一敌四,更是惊天动地。 真正的武林神话! 他们均自不禁想到,此战即使大周太祖落败,一旦逃出去,也是江州道庭的噩梦。 一个能以一敌四的武林神话,一旦由明转暗,对任何势力都是毁灭性打击。 何况这样的关头,周清还未露面,让人很怀疑他是否出了大事,可能再不会露面了。 雨水震散、空气爆鸣。 武者们仅能通过气流云雾来判断这场惊世大战的大致动向。 元明月精神越来越集中,她仿佛冲破某个关口,看得越来越清楚,目光落在交锋的五道身影中,她心里一沉,师伯、张真人他们的阵型终究被冲散了。 毕竟四人练习天意四象阵的合击不久。 但是! 张敬修手中长枪在大周太祖的霸道拳意下,寸寸断裂后,忽然后退一步。 其他三人瞬间明了张敬修心意,知道他要酝酿杀招。 三人齐齐挡上前。 张敬修趁着这一线机会,一拳平平淡淡的打出,没有惊天爆响,但是一拳打出,方圆十丈,陡然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拳意覆盖,极致爆发! 张敬修这一拳把周围的空气都带得一起共振起来,随后掀起了狂潮。 而且拳意之下,大周太祖顿时有一种在汪洋大海暴风骤雨中颠簸的小舟之感。 这是张敬修超越自身极限的一拳。 一拳破限,是为太极之“极”。 一声爆鸣在大周太祖胸前爆发,张敬修这一拳,打中他的胸口,旋即大周太祖失去平衡。 龙鳞藤发出扭曲的嚎叫。 而福山三人刚才硬挡大周太祖一击之后,等到张敬修极拳道打出,瞬息间,强忍着气血翻涌,各自施展绝招。 哪怕萧若忘都生出凶戾之气,他知道今日断然不能放走大周太祖。 大地轰鸣,雨水乱溅,云雾在大战中央翻翻滚滚,还有泥沙飞扬。 大周太祖口喷鲜血,暴喝一声,“给我等着。” 他强忍伤势,准备冲天而起,离开战场。 没想到福山早已出现在他头顶。 大周太祖硬对一掌,身子下坠。张敬修三人又复杀到。 这时元明月突然指着一个方向。 准备好的火龙箭、床弩等,照着元明月的吩咐瞄准过去。 大周太祖硬接三人杀招,强行欲走,可是人在半空,巨大的弩箭和火龙箭等拦截半空。 大周太祖身形顿时一窒,他又坠落下去,但是整个人发出龙吟似的咆哮。 浑身龙鳞藤张开,他的身体同时爆发出恐怖的血气,如一条血龙,冲出弩箭、火龙箭等的拦阻。 眼见要杀出重围。 半空中,居然有一个恐怖的气炮轰出,将他身子直接打落尘埃。 只见天空中,雷鸣电闪间,有青年当空而立,俯瞰尘世。 周身有气流轰鸣不断,让他得以悬浮半空。 风雷之声大作,恰如龙王而来。 “劳烦师兄、张道兄你们将外面的反贼解决掉。” 福松骂骂咧咧地去踩了昏倒过去的大周太祖几脚,要不是这家伙太能跑,风头肯定是他们出了。 …… …… 药园,大周太祖悠悠醒转,看见眼前的年轻人,顿时回忆自己晕倒前的场景, “你先前用的什么神通?炁体神,三者合一……”他喃喃道,要不是亲自挨了这一下,他很难想象当今世上,还有如此厉害的绝学。 “便叫三分归元气吧。”周清淡淡说了一句。 圣心诀练成,诸般绝学融于一炉,刚才那一招元气炮,更是融合排云掌、风神腿、天霜拳炁体神三大奇技之作。 算得上他目前威力最强大的一招,但是需要一点准备时间。 “三分归元气?你自创的?” “算是吧。” “果然是绝世奇才,不过,要是公平决斗,你未必是我对手。刚才那样的杀招,在我们这等级的生死搏杀间,你根本没机会使出来。”大周太祖依旧不服。 “成王败寇,你不服是你的事,结果不会改变。现在我让你醒来,只是让你死个明白。” “我身上有很多秘密,你难道不想知道?” “你死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周清一掌拍向大周太祖天灵盖,他顿时没了生机,身上龙鳞藤从大周太祖体内钻出,想要寻找新的宿主,铁木剑直接飞出,将龙鳞藤斩断,并取出血核。 此时大周太祖的身体冒出青黑的烟雾,聚成魂体,充满怨毒。周清一道掌心雷打出,同时大桑树生出许多虚幻的枝条,好似勾魂锁链一样,将挨了掌心雷重击的魂体勾走。 这也是周清将大周太祖带回药园的原因,有大桑树在,大周太祖即使有遁走魂魄的秘术,也不可能在他的掌心雷和大桑树的勾魂神通下逃走。 等大桑树结出魂果,周清一口吞下,养生主得到补益,同时周清开始察看来自大周太祖的记忆。 “炼气九层之上是筑基,对应的体修筑基则是熔炉,原来如此。其实本质都是筑基,一个以气血为主,一个以真炁为主。但我是炁体神三者合一的先天圆满,虽然也是筑基,却是积蓄最深厚的道路。” 仙寥 第172节 炼气筑基和气血熔炉各有优缺点。 但先天圆满的筑就道基,则是真正的大道之基。境界相通的情况下,绝非普通筑基炼气士或者熔炉体修能比。 体修熔炉一成,则是气血和本身修炼出的一些先天真炁彻底融合,化为真罡。 真罡一成,各类奇技施展,威力会强大得不可思议,生出种种惊骇异象。 譬如福松的八卦伏龙掌,估计真的能凭空打出龙形真罡,让外人看见。 且不论威力,确实会很招风。 气血熔炉,除开武道意志之外,还需要庞大的气血作为根基,说白了就是得嗑药,消耗恐怖的修炼资源,甚至需要厉害的妖兽精血作为破关的引子。 如果是融合妖魔的体修,则是可以不靠妖兽精血,去冲破这一重武道天关。 而且在大周太祖的记忆里,他得到景阳真人遗泽里,提到过炼气士筑基,除非罕见之至的特例,炼气士筑基都需要筑基丹。筑基丹最重要的主药是天地灵机直接幻化,而不是从灵药种子自然生长出来的。 因此无论是炼气士的筑基,还是体修的熔炉,几乎都需要外药相助。 不过,大周太祖里也有先天圆满的记忆,那就是景阳真人说自己不需要外药,以精气神三者大成,融为一体,抵达炼气十层(先天圆满)之境,可铸就道炉。 道炉是气血熔炉和炼气筑基的结合体。 “如此说来,我百日筑基后,当是道炉。” 周清虽然先天圆满,随时可以开始百日筑基,但他觉得还是直接探索了景阳真人洞府,得到更多信息之后,再铸就道炉为妙。 从大周太祖的信息里,周清也得知了炼体三重之后的熔炉,算是给师兄他们指明了前路。 气修和体修,一般人难以兼顾,显然师兄他们更适合走体修的路子。 龙鳞藤的血核以及残体还有大周太祖的尸体,都可以留作进一步的处理。 龙鳞藤虽然是妖魔,却有龙气,周清打算用血核代替升龙丹所需的蟒蛟内丹,尝试炼制更高等级的升龙丹,便名为龙元丹吧。 至于大周太祖的先天精血,周清准备提炼出来,看能不能在关键时刻,辅助元明月接天雷,突破先天。 …… …… 大周太祖引领的叛乱,将牛鬼蛇神都引了出来。道庭因此借势,做了一次大清洗。 同时这些年,江州一直在不断培养人才。等这次大清洗之后,江州培养的人才正好将各地的空缺补上。 此外,讲武堂也在各地陆续开花。 道庭对地方的掌控,自是有条不紊地提升。 伴随武经的颁布,地方势力对武修功法的垄断被彻底打破,百姓们都有了上升的途径,道庭之下,开始呈现出破旧立新,欣欣向荣的局面。 “这是千百年未有的太平盛世。”福山感慨不已。 周清:“没有真正的盛世,只是现今的百姓活得更好了一些。现在上升渠道被打开,所以一切都看起来欣欣向荣,但时间一长,那些爬上来的人,会再次将上升的渠道堵住。” “无妨,再打破一次便是。”福松说道。 周清微笑:“如果垄断上升渠道的人是咱们自己人呢?是师兄们、张道兄、萧掌教的徒子徒孙呢?” “这?”福山陷入沉思。 张敬修道:“谁阻碍道庭的发展,就杀谁。包括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内。” 他一句话拨开云雾。 众人点头。 周清心道:“若是有一天是我阻碍了道庭呢?” 他没有说,只是清楚,他不坠入无间杀戮之境,便不会害身边的人。大周太祖融合龙鳞藤,连自己的后代都想吃,这一点让周清感到警惕。 只是融合妖魔,就有很大希望冲破修行的天关,修炼者很难抵挡这种诱惑。 周清由此可以明白,妖魔祸乱难以阻绝的根本原因在于人本身。 融合妖魔,坠入妖魔道,实力就能飞速提升,寿元都能因此增长不少,这种诱惑,越是贪恋长生和力量的人,越是难以抵挡。 但是景阳真人,明明和他一样先天圆满,无须借助妖魔筑基或者铸造熔炉,为何要留下融合妖魔的法门? 他难道不明白融合妖魔的弊端? 怎么可能不明白? 周清一时间是无法理解的,只有到了景阳洞府,看能不能得到新的答案。 等他安排好道庭的事,炼制好各种丹药,让师兄们消化完毕,便可以出发了。期间周清,还想将自身的修炼之路,从头到尾,再完整梳理一遍。 此所谓见自身! 第107章 五禽功 虎啸、鹿鸣、熊吼、鹤唳、猿啼…… 五种仿佛惊雷一般的声音,在周清的药园响起。过了良久,方才止歇。周清取出笔墨,凝神思索。 “我一身修行的根基,可以说是从五禽戏开始。如今的五脏雷,同样是来自五禽戏,只不过是掺合了养生六字诀,得以升华。 只是我这条路,到底艰难无比,不如将我自身所学,一分为五,创出五禽功,各自降低难度,直指先天之境,若是后辈子弟有天资,自可以凭此冲破炼体三重,抵达‘熔炉’之境。” 周清心思一动,开始书写第一部功法, “虎啸杀生经。” 虎戏是周清一身所学的起始,周清对此很有感情,不但将虎啸雷音蕴藏在虎啸杀生经中,更将猛虎杀生经一并融合在里面。 原本虎戏是周清所学五禽戏中最容易上手的,但经过他这样的融合,虎啸杀生经的难度加大了不少。 有养生主帮忙融合武学道悟,周清灵感迸发,只需消耗一些神识之力以及气血,便可以迅速将新功法创造出来。 即使如此,光是第一部虎啸杀生经,周清也花了三天三夜,才得以完整书写出来。 周清注目皮纸上的虎啸杀生经,总觉得少了什么。 过不多时,他看到皮纸居然有些烤干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 “要得到虎啸杀生经的真传,自然需要我将武道真意留在皮纸上,可是,哪怕皮纸作为上等的纸张,也难以承受我的武道真意。” “我的修为已经是先天圆满,哪怕上等的纸张,也是凡物,难以承载,时间久了,上面的真意自会散失掉,或者破坏纸张。看来……” 周清略作思索,决定换一种皮纸。 只不过非是楮树皮做的皮纸,而是白狼巨兽的狼皮。 五卷真传经文书写完毕。 第二卷是鹿鸣长生经,还融合了长春不老功的部分精要。 第三卷熊吼金钟经,第四卷鹤唳九霄经。这两部其实可以借助道家熊经鸟伸之意兼修,难度比五卷齐修要小许多,但也远非福松、萧若忘这等资质可以尝试。若是张敬修、福山少年时,倒是可以一试。 第五卷则是心猿齐天经。 这一卷难度是最大的,即使单独修炼,也比第三卷四卷兼修的难度大许多。 猿戏炼气,心猿齐天经若是天生仙体来修炼,应该会容易许多,只是没有大桑树这样的伙伴相助,会血火太旺,伤及自身。 周清叫来林婉儿、胡屠户、元明月。 “婉儿,这一卷鹿鸣长生经乃是我毕生心血所著作,你现在服用了不少洗髓丹,再修炼此功,入门不难,待得有所成就,便可以配合服用凝气丹,将其继续深入修炼下去。此功虽是以炼体为主,炼气为辅助,但炼气方面,确实也有独到之处,花个一二十年,配合我炼制的灵丹妙药,助你达到昔年青灵子的修为应该不难。” 林婉儿拜谢,接过鹿鸣长生经,只觉得这经书,似有水波流动,上面字字有武道真意流转,还有周清的气息。 而且字迹隐隐泛起青光。 端得是一件神物。 接下来周清又将猛虎杀生经传给了胡屠户,叮嘱他几句。猛虎杀生经虽然修炼难度不低,但是胡屠户乃是屠户出身,这些年来杀伐不少,身有煞气,修炼猛虎杀生经,有煞气在身,反而是一种助力,而且化煞气为己用,还能解决自身煞气带来的隐患。 别说胡屠户,周清自己都能察觉到自身有浓郁的煞气,要不是他修炼雷法,这些煞气早就入侵他的精神意志了。 雷法既能降妖除魔,又能护住心神,不受煞气侵扰,实是正法。 周清甚至还能借助自身的煞气,让白虎七煞刀的威力大大增强。 他原本所学,大部分都融入了圣心诀,要想施展出来,随时可以施展出来,而且去芜存菁,施展出来比原来更强。 然后周清让林婉儿她们先离开,留下元明月单独有话说。 此前,清河王元华,一直找元明月打听老祖死没死,听到传出消息,确实是死了,方才安心。 回去之后,清河王还给老祖立了个衣冠冢,勉强尽尽孝心。 本来老祖在皇陵好好的,非要出来搞事。 经此一事,元华主动交出所有的军权,甚至极力配合道庭外门弟子的入驻,生怕哪里有一点不顺利,连累了女儿。 他只这个独女,又在周真人座下修道,有望仙途,要是将来元明月能跟随周真人,去往真正的道庭,他死也瞑目了。 元华主动配合,这些事周清都知道了。说起来,养生六字诀也是清河王相赠,要不然周清修炼之路,多少有些波折。 他取出鹤唳九霄经,交给元明月。 “以你目前的修为,修炼鹤唳九霄经绰绰有余,不过为师需要你早点在阵法之道上有些作为,因此这些日子,为师手把手教你修炼,待得春雷一响,你便接天雷吧。” 周清说的手把手是真上手。 他知道元明月武道意志磨练不够,因此亲自出手,用各种方法璀璨锻炼元明月的意志。 元明月虽然是郡主之尊,其实有个优点,那就是她自小徘徊在生死边缘,几次差点病死,因此对生死之事,多有经历。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正是盗天机的精髓所在。 周清带着元明月去山林里,峭壁、悬崖,让她经历各种磨炼,过程决绝又冷酷。同时休息之余,元明月还得研究阵道基础。 没有半分松懈的机会。 如弓弦紧绷。 在这过程,周清也趁机回归山林,体悟天地自然之道。 先天圆满之后,他所见自身、天地与此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哪怕一只蚂蚁路过,他都能隐隐触动,寻找其身上蕴藏的某种不变规律。 这是自然而然生出的感慨。 仙寥 第173节 周清开始试图解析这天地到底由什么力量支配构成了。 但他也只是迈出一小步而已,至于终点有多遥远,怕是十万八千里都无法形容。 翻过年关,回到清福宫。 “拜见福山师伯,拜见福松师伯。”元明月向两位老道行礼。 福松眼睛一亮,“师侄女,你……” 他从元明月身上感受到一种蜕变的气息。这种蜕变,在武修身上很少出现,一旦出现,意味着有望接天雷了。 “明月到底神魂天赋异禀,在天地自然的磨砺下,寻找到了修行的妙谛。” 福山略带激动,“看来第六位先天很快要出现了。” 周清,“除明月之外,今年有三个手持升仙令的人要来,加上一个黑榜第一。看看这些人中,还有谁能渡过接天雷这一关。” “嗯,道庭之外,也是需要有先天存在的,才能起到互相磨砺的作用。”福山点头,他清楚,没有外部压力,道庭的外门弟子很难真正成长起来。 周清接下来又取出熊吼金钟经以及心猿齐天经。 “这是给原本清福宫中的外门弟子所创,两位师兄看着有合适的人选,可以传下去。至于熊吼金钟经,其实福松师兄也可以修炼试试,否则气血熔炉一成,修行道路就难以改易了。” 气血熔炉之事,周清早已写在书信里,给他们看过。 这段时间,他们也在消化跟大周太祖大战之后的收获,周清等到此时才拿出熊吼金钟经,也是为了让福松先将前面战斗所得感悟消化掉。 接下来三人谈论起修行之道,元明月在旁边倾听。 虽然是谈论,到后面,完全由周清主导,这个过程,只有福山和周清谈论以龙鳞藤血核炼制龙元丹时,才变得有来有回。 如此,也体现出福山在炼丹方面的天赋。 虽然炼丹的具体操作,福山赶不上周清,却能在炼丹上,提出许多思路,给周清启发。 这不单单是福山有许多经验,而是对炼丹天生有种敏锐。 周清在炼丹的天赋,多来自于自身强大的神魂,属于运用型,在理论上的拓展,实是不如福山的。 两人讨论炼丹,正好互补。 因为福山许多理论,都需要印证,而他自己做不到,却可以依靠周清来实行。 一场论道下来,众人各有收获。 最后,福山留下周清,单独谈话。 “师弟,去探索景阳真人洞府之事,你如何安排?” 周清道:“各地依旧不时有妖魔事件出现,如果我们都去探索景阳真人洞府,一旦在里面耽搁太久,或是遇见危险,外面再发生什么变故……” 福山点头:“我正是有此忧虑,因此此行我便不去了,留在清福宫守护。” “这也是我让明月接天雷的原因,等她接天雷成功,再布置大阵,即使遇见上次大周太祖的事,也能更好的应对了。而且我也需要她的阵法感悟,再炼制几件法器出来。”周清顿了顿,“这次便是我、张道兄以及福松师兄前去,等我得到景阳真人的修行经验,若无疑虑,便得铸造道炉了。” “师弟的道路,确实是正道。我此前还担心师弟坠入妖魔邪道,没想到我们的修行,才是最容易坠入妖魔邪道的。”福山已经得悉修炼道路之事,知晓正常的体修、气修,反而更容易坠入妖魔邪道,说起此事,自是有些惭愧。 毕竟相比去寻找虚无缥缈的厉害妖兽精血或者炼制筑基丹,融合妖魔,便能将筑基或者熔炉的难度大大降低,任谁都可能选择融合妖魔这条路。 固然融合妖魔会影响自身的意识,可是修炼者心高气傲,认为自己肯定是特殊的,即使万一坠入妖魔邪道,也不过是吃人而已。 厉害的修炼者,难道杀戮还少了吗? 何况纵使被妖魔本性影响,也不是完全丧失自我的意识。 说不得,人族最后还要融合妖魔的修炼者来保护呢。为此吃掉一些修士,让大家苦一苦,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受苦,总比种族灭亡强。 但是相比之下,周清这类不依赖融合妖魔之举,铸就道炉的修士,便可谓是正法修士了。 不过,周清自己可不认为。 他还通过大桑树炼魂呢。 “妖魔道也是修行的一种,师兄不必生出敬畏。只是我辈中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周清说出自己的观点。 福山点头。 …… …… 随后的日子里,有南岭剑派、聚星楼、平山派的高手拿着升仙令上山,毕恭毕敬,除此之外,这一届的黑榜第一方龙渊也来了。 “拜见周真人。” “拜见福山真人,拜见福松真人。” 他们都是独自前来,生怕带了仆役属下,惹得清福宫中三位真人不高兴。 饶是方龙渊,身为黑榜第一,独来独往,也深知周真人如天上人,高不可攀,因此在山中步步谨慎。 周清抬手,开口:“四位都是江湖同道,不必多礼。而且接天雷之事,即使有我相助,也是生死难料的。接天雷之后,能不能活着离开,就看各位的造化了。” 周清只是平常说话,却自有一股威严,四人不由自主凝神细听。 周清对他们的反应,洞若观火。 随即顿了顿,又道:“天雷之威,更胜过周某。诸位对我都有畏惧心,再接天雷,怕是劫数难过。你们一起朝我出一次手吧。” 周清话语一落,庞大的气机笼罩四人,激发他们的血性。 只见大厅内,立时气流翻飞,四大高手同时出手。 周清手都没抬,便有三人震翻倒地,唯有方龙渊一剑破空,以决绝无回的剑意,身剑合一,刺向周清。 这一剑,劲力凝聚为一点,犹如一点寒星。 “好一招天外流星。” 劲风气流止住,大厅里极为安静,只有周清的话语声。 只见周清食指轻轻点在剑尖上,那黑榜第一,倾尽全力的一剑天外流星,居然连周清手指肚都没刺破,反而剑身在一股激荡之力下,轰然破碎。 方龙渊吐出一口鲜血。 “多谢周真人赐教。” “你若是退一步,便不会受伤了。” “此时退得,接天雷时却退不得。”方龙渊拱手一礼。 周清点头,看向其他三人,摇了摇头,“你们回去吧,以你们现在的功夫,接天雷是十死无生。” “那升仙令怎么办?”三人已经是本方势力中武力最出众的了。 他们不行,别人更不行,只希望周清大发慈悲,五年后升仙令还能再用。 “既然来了,便代表升仙令使用了。” 三人不由大为失望。 虽则如此,他们还是不肯离去,准备好接天雷。 周清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你们三人谁先来,先说好。” 南岭剑派的高手选择做第一个,他怕前面的人失败,在他心中蒙上阴影,不利于他接天雷。 平山派的高手做了第二个,聚星楼的第三个。 至于方龙渊因为受伤,肯定要先养伤,做第四个尝试的。 而且接天雷成功,也得为道庭外门执行三件任务。 随后一段日子,众人等待春雷。 无时无刻都在煎熬中。 其实清福宫布置好的雷池一次性去几个人都可以,接天雷也不是真的硬接天雷。 不过周清有意放大这种恐怖感,只要能克服过去,就更有机会成功。 福山则是在一边全程关注,因为往后辅助接天雷的事,周清打算交给福山。 以福山的医术,加上丹药辅助,辅助接天雷效果虽然比周清要差一截,但也能起到很好的作用了。 毕竟周清也不能确保,五年后他还在清福宫。 而且次数多了,逐渐积累经验,通过雷池接天雷成功的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多,这对比其他势力,依旧是无可比拟的优势。 元明月便在周清身边看着前面的人接天雷。 她经过周清特殊训练和磨砺,心境很是平静,而且神魂强大,也是她接天雷最大的优势,能帮她做出最好的反应。 很快春雷来到,第一个南岭剑派的高手当场死亡。 出师不利,第二个平山派的高手,硬着头皮去接天雷,结果也是当场死亡。 第三个聚星楼的高手,直接选择了放弃。 方龙渊已经养好伤势,做了第四个。 在前面两人失败,一人放弃的情况下,他平静走进雷池,等待天雷落下。 他最终活了下来。 随后便轮到元明月了。 …… …… 一个月之后,元明月才醒过来。 “为师还是低估了接天雷的难度,要不是我修成圣心诀,怕是救不回你。”周清看到徒儿醒过来,总算松一口气。 方龙渊不愧是黑榜第一,历经生死磨难,甚至在看到两人死亡一人放弃之后,依旧毅然决然选择接天雷,硬生生冲破玄关,成就先天。 而元明月虽然有周清的丹药辅助,以及周清带她去经历各种磨砺,并且神魂强大,依旧差点失败。 如果换成林婉儿胡屠户,怕是直接就入土了。 周清清楚,这是武道意志的差距。方龙渊经历的是真正的生死磨难,才铸就坚强的武道意志。 而元明月此前经历的生死磨砺,终归是有周清作为依仗的。 仙寥 第174节 如此看来,福松能接天雷成功,也占了不少运气。 难道是跟道号有个“福”有关。 周清都忍不住有点迷信。 福松听说元明月醒来,也过来看望。老道士高兴得很,乐得手舞足蹈。毕竟元明月也算清福宫的传人。 一门四先天,当真是祖宗有灵! “你一昏迷,我就连夜去了太和山,要了张老道的心血,请大师兄炼制了补心丹。” 福松献宝似的拿出补心丹,交给元明月。 周清嘴角一抽,这女徒儿倒是吃了不少血,因为之前周清还拿大周太祖的精血照着补心丹的方子,给元明月炼制了一瓶丹药,给她服用。 不过,周清倒是没告知她丹药怎么炼制的。但效果确实不错,可能和血脉有关,否则,周清也不会那么有把握让元明月接天雷。 只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接天雷的难度。 总归是有惊无险。 而四人接天雷,两人成功先天,消息也轰传江湖。 周清仙使之名,在各方势力心中愈发神圣起来。 甚至有好事者将清福宫的山门称之为“龙门”。 若得周真人相助,便有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但周清很清楚,如果没有方龙渊那级别的实力和武道意志,想要成功接天雷,机会很小。 好在,这次接天雷,让周清积攒了不少经验,对雷池又有些改进,加上熊吼金钟经本身以炼体为主,清福宫原本的弟子和道庭外门弟子出众者,都可以修炼,将来总能陆续出现新的先天高手。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花个一百年,成就先天的道庭内门下院弟子总会缓慢增加起来。 只是这次接天雷的经验,让周清意识到真正的生死磨砺,对接天雷成功至为重要。 “取消黑榜,三年举行一次天下武道大会。签生死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张敬修、福山他们收到周清的建议。 只要上了这擂台,被人打死,也不可寻仇。 当然,参不参加,全凭自愿。 周清有自己的考量,武修血气阳刚,即使不搞什么武道大会,恩怨仇杀也不会减少。 不如给他们一个平台,了解恩怨。 这样一来,总比被仇敌半夜潜入,偷偷摸摸杀掉好。 至少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说到底,道庭统治下,波澜太少,不利于培养真正的高手,唯有主动制造困难和风波。 先天之下的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一。 江湖中,可是有一大堆罡劲武者,只是受限于接天雷的可怕,难以突破。但各门各派,自有独到之处,在天下武道大会与其他门派的武学碰撞,势必激起火花来。 有利于武道发展。 说到底,这片凡域还是更适合气血武修。 而且这样一来,许多隐世门派和高手都能引出来,有利于道庭对地方的掌控。 周清提了建议,大家同意,然后就有林婉儿、冯知府他们去执行准备。 至于周清,则是炼制龙元丹,同时元明月也在神念凝聚之后,进一步地参悟更厉害的阵法,助他炼制法器。 等一切准备就绪,便可去探索景阳真人洞府了。 第108章 景阳洞府(上) 江州,药园,大桑树。 “青木剑出鞘!” 龙鳞藤制作的剑鞘中,青木剑应声而出,在小小药园中,飞剑生出剑芒,吞吐不定,而且好似灵禽一样,曲折飞舞,方向捉摸不定。 而昴日却能在飞剑的追击下,奋力躲闪,始终没被剑芒沾到。 如果先天高手远远看去,凭借惊人的目力,看着会更像是两只灵禽相互追逐。 忽然间,飞剑剑尖生出一声鹤唳,速度陡然加快一倍,刺落昴日的一片羽毛。 “回鞘。”周清心念一动,青木剑落回剑鞘。 养生主内,有内容呈现: 剑道:剑意(飞鹤)。 周清参悟青木剑诀,却没有照着修炼,而是根据刺月、劈日的上古剑道,融合鹤唳九霄经的内容,并参照青木剑诀的控剑手法,创造自己的剑道。 由此,他领悟出自己的剑意(飞鹤)。 飞鹤目前最大的杀招,则是以剑尖为鹤嘴,施展刺月。 一瞬间的加速,快到了极点。连昴日都没躲闪成功。 剑意初成,下一步便是剑意凝为实质,化形。所谓剑意,跟体修的拳意本质是一样的。 张敬修炼体二重便能领悟拳意,反倒是周清先天圆满之后才领悟出剑意来。 近身肉搏,他是先天圆满,哪怕面对力量和肉身防御差不多的妖兽,也能将其击败,十丈之外,百丈之内,则有飞剑,动辄取人首级。 而且,他还有三分归元气这种集合全身精气神,释放出来的大招。 三分归元气施展,需要一点准备时间,施展过后,有一定的虚弱,不过他可以事先服用丹药,迅速恢复元气。 炁体神三合一已经通过圣心诀实现,但真正的完全融合,无分彼此,则需要漫长的道路。 神识为性道,气血为命道,真炁则是性命之间的桥梁。三者圆融无碍,则为丹。 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 铸成道炉,便是为了炼丹。 准确的说是炼道为丹。 这是周清在先天圆满之后,结合诸多道书,以及自身经历,生出的感悟。再和景阳真人的经验互相印证,就更无疑虑了。 随后一段日子,周清又在元明月的帮助下,修复炼化了震天弓,这是一件法器,箭矢以自身气血、真炁凝聚,方可发挥出真正的威能。 此外,周清帮张敬修炼制了一杆长枪法器,为福松炼制了偃月刀,还为福山。萧若忘、元明月他们各自炼制了法器,以及送了炼制过的鬼爪给林婉儿防身。 这些法器材料都来自他们捕杀的妖兽以及妖魔。 周清的初阶炼器术由此进阶“入门”。 只是心火雷始终没有“精通”,想来要等他铸就道炉,以心火为道炉点燃炉火。 周清、张敬修、福松三人去探索景阳洞府,而福山、元明月、萧若忘则是暂时在江州汇集,力量集中,坐镇道庭外门。 元明月接天雷,凝聚神念步入先天后,阵道的领悟有了爆发式的增长。 她很有自信地对周清说,不出五年,便能将阵道基础全数感悟,甚至能翻新改造一些简单的阵法。 但布置的防御大阵之类,要发挥出完整的威力,还是需要在阵眼放置灵石。 周清只能希望能在景阳真人洞府找到灵石吧。 他也希望,现如今天地灵机复苏,能不能产生一条灵石矿脉来。反正已经让道庭外门弟子们留意这件事。 做足准备。 周清带上昴日,三人汇合,出发前往景阳真人的洞府。 …… …… 极北苦寒之地,无名雪峰。 峰下有一块石碑,乃是景阳真人立下。 要来到雪峰,首先得根据地图的指示穿过一片林海,如果不按照正确的行进路线,很容易迷失在林海中。 上山也须得按固定路线前进,否则到不了景阳真人所在的地方。 因为林海、雪峰,本质上是以天地自然之物,布置了奇门大阵,环环相扣,气机贯穿。 周清注目石碑。 “清之,石碑上写的什么?”福松在这方面是外行。 周清道:“讲的是灵机渐归,天地将变,让我们后人自当勉励,守护人族。” 他止步良久,方才道:“师兄、张道兄,走吧。” 昴日自是紧随周清身后。 过了石碑,前方泛起道雾,连周清的神识都被极大压缩,只能勉强探索到十丈左右。至于福松、张敬修,现在神念还不如肉眼好使。 他们很快在一股莫名力量引导下,来到一座法坛。 法坛很大,共有五座,根据兽皮的指示,每座法坛都有一个妖兽镇守。击败妖兽,便可以前往下一个法坛。 不过,周清很好奇,景阳真人如何控制这些妖兽,让它们乖乖听话,一直在法坛的。 而且不用吃喝吗? 法坛上,道雾稀薄很多,但依旧对神念有极大的影响,倒是周清的神识得以解开不少束缚,范围来到三十丈。 而整座法坛,足足有百丈大小。 周清负手而立,眸光如电,神识催动,观察周围一切。他不得不承认,这大阵十分精妙,若是布置在要冲之地,稍微利用,就能轻易阻挡十万大军。 阵法依天地形势布置,自有造化之功。 如一首诗所言: 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 仙寥 第175节 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阵法也是突破人自身力量极限的一种方式。 不一会,有虎啸空中,露出凶恶的爪牙,虎爪过处,赫然便是罡气翻涌。 周清神识触及之下,才发现这头猛虎非是活物,而是死的。 “原来如此,居然是将妖兽练为傀儡,难怪能乖乖听话,守护景阳真人洞府。” 福松哈哈大笑,“清之,这第一关交给我。” 周清点头,“师兄,你小心些。” 第一关的难度应该不高,就交给福松也好。这次破五关去景阳洞府,带着张敬修、福松,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而且,昴日也在身边。 这家伙机灵无比,前世又和景阳真人有渊源,自然得带上。 福松在丹药的辅助下,也来到了炼体二重,他手持偃月刀,目露狰狞,浑身爆发出金钟一样的大响。 正是他转修了周清的熊吼金钟经,此功与太岳真形符典有相通之处,他修行起来,异常容易。 福松以偃月刀催使杀招,刀气如罡,青光湛湛。 妖虎傀儡,身周卷起气流,虎爪弹抖,生出可怕的音爆,朝着福松扑杀过去。 周清观察妖虎行动,与自身所创的虎啸杀生经一一印证。 虽然周清以虎戏入门,可是成了妖兽的猛虎,还是第一次遇见。虽然只是傀儡,依旧遵循生前捕猎的本能。 轰! 偃月刀和猛虎的虎爪不断碰撞,虎尾也像是一条鞭型法器一样,威力恐怖。 但是妖兽傀儡,终归是死物,福松试过妖虎的力量之后,便不断游斗。不过,妖虎确实厉害无比,虎爪不断探出,而虎尾横扫,带起劲风,犹如重锤。 砰! 终于有一刻,福松还是没能躲过。 刀身和虎爪再次碰撞,福松虎口出血。 同时虎尾打向福松的小腹。 可是福松猛吸一口气,体内金钟大响,犹如惊雷,骨骼皮膜更是充气一样膨胀起来,打出罡气。 他居然丢掉偃月刀,双臂鼓荡罡风,硬生生架住了妖虎的头颅。 与妖虎角力! 一人一虎,进入肉搏阶段。 但是熊吼金钟经炼体,虽然不及金刚不坏神功,却也是顶尖的炼体法门,肉身极为强横。 福松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武道意志,手如重锤,不断捶打妖虎。 但是妖虎不怕疼痛,虎口一点点向福松靠近。 周清欲要帮忙。 福松蓦地一声大喝。 周清知道他的意思是不用帮忙。 而此刻福松身上金钟声爆发到了极致,浑身血红,居然以头硬撞妖虎的头颅。 咚! 犹如重锤击打大鼓! 不知肉搏了多久,福松浑身鲜血,但妖虎也被福松打得筋骨碎裂。福松使出鹰爪功,从妖虎腹部一掏。 妖虎立时没了反应。 而福松浑身浴血,看起来血腥恐怖,而手里抓着一块灵机充沛的晶石。 “师弟,这玩意不是内丹。” 周清走到福松身边,一脚给妖兽傀儡踢飞到远处。 “应该是灵石。” 周清给福松简单处理了伤势,内脏筋骨皮肉都有严重伤势,不过周清带了疗伤的丹药,加上他先天圆满的真炁相助,不一会福松的伤势就稳定住。 “师兄,你这次也太拼命了。”周清略有些无语。 福松:“反正有你,而且我也需要这种级别的搏杀锻炼。”他又看向张敬修,“张老道,下一个轮到你了。你不会一关都破不了吧。” 张敬修嘴角一抽,臭道士不要脸,这一关更比一关难,难怪福松积极破第一关,多半是他知道自己后面没啥作用了。 张敬修道:“福松道友,你喘过气没,待会记得给我喝彩。” 妖虎傀儡倒在法坛,下一关的关口出现,众人进去。昴日还闻了闻妖虎傀儡,很快不感兴趣地离开。 第二座法坛比第一座法坛大了十倍,道雾也浓郁了一些。 周清面色沉凝,“张道兄,小心。” 福松就在周清身边,有周清看顾,此刻一条极快的影子,猛地蹿出。 张敬修汗毛炸起。 这家伙太快了。 他长枪都来不及挑出,本能一个翻滚,躲过袭击。 但是道雾弥漫,张敬修神念被压制,仅能凭肉眼和本能来与之搏杀。 一声鹿鸣响起。 但声音未落。 张敬修长枪刺,赫然打出火花。 一根鹿角刺来,与长枪相撞。 张敬修枪出如龙,使出平生的功夫,气流狂飙,龙卷风一样扩散开。不时和鹿角激撞,生出火花。 福松专注地看着,心有戚戚。 这妖鹿的速度太可怕了,福松自忖换做是他,肯定对付不了。 张敬修的战斗天赋确实惊人,即使速度落后妖鹿一截,也硬生生凭着经验,挡住妖鹿每一次进攻。 但是张敬修也被妖鹿带得节奏越来越快。 一人一鹿的速度,连福松都难以扑捉到。 周清也得全神贯注,才能看清张敬修和妖鹿的交手。 “枪在意先。”周清低叹一声。 张敬修此刻全然是本能与妖鹿战斗,每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这种本能,让张敬修再遇见当初的大周太祖,也能与之搏杀得更久,甚至对方大意之下,张敬修还能有获胜的机会。 如今张敬修距离炼体三重,也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已。 虽然福山现在靠龙元丹,强行突破炼体三重,但是张敬修却没有服龙元丹,打算凭自身之力,硬破关口。 他是有决心,在几个老道中,做第一个铸造熔炉的人。 张敬修的出枪速度逐渐缓慢下来,但是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阻止妖鹿的进攻。 妖鹿虽然比张敬修更快,张敬修却能在战斗过程中未卜先知一般。 “金风未动蝉先觉。”周清看得出,张敬修隐隐悟道,武道更上一层。这是两次和大周太祖交手的经验,加上这次和妖鹿搏杀,再次升华,进行的心灵蜕变。 周清固然也能做到这种未卜先知,却是依靠强大的神识之力。 张敬修这种,则是基于自身本能。 不过,要是面对周清,这种本能由于差距太大,根本起不来作用。 但周清不得不承认张敬修的天赋。 张敬修长枪发出一声滋滋之声,尖锐的罡气,忽然间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化,如同流水到了尽头,忽然间生出一个转折,有瀑布狂泄,不可遏制。 “天瀑!” 张敬修使出毕生绝学,一枪挑中妖鹿的头颅,枪尖生出瀑布般的罡气,不断冲击妖鹿的头部。 妖鹿被挑落地上,张敬修破腹,又取出一颗灵石。 “幸不辱命。”张敬修持枪而立,强行忍住身子的颤抖和气血翻涌。 “张老道,你确实厉害。”福松诚心夸赞。 随即一声洪钟大响,周清他们来到第三座法坛,却比第一座法坛都要小,没有道雾。 一头身高数丈的黑熊,坐在前面,给三人一禽极大的压迫感。 周清眸光落在黑熊身上,对身边两老道轻声道:“师兄,张道兄,剩下的交给我好了。” 他脱掉鹤氅,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身形在转瞬间膨胀起来。 身着蟒皮内甲随之拉伸扩张。 黑熊也随即缓缓起身,熊吼发出,雷霆霹雳一般,法坛都晃动起来。 一人一熊,都浑身充斥着可怖的力量。 张敬修、福松昴日都退到一边,感受着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周清则是专注地观察着眼前的黑熊,对方给他一种活过来的感觉,与妖虎、妖鹿截然不同。 “阁下是谁?”周清轻声发问,却盖过熊吼,清晰可闻。 “我是……景阳真人座下弟子,飞熊!” 张敬修闻声一震,这是数百年前的绝世猛将,天生神力,被景阳真人收为徒弟,曾以一人之力,顶住城门,让外面上万大军都不能进城。 没想到,数百年后,居然化为熊罴,镇守在景阳真人的洞府外。 “请!”周清缓缓吐出一个字,犹如春雷迸发,大战随即开始。 仙寥 第176节 第109章 景阳洞府(下) 飞熊一拳打出,刹那间。 张敬修、福松眼前的光线、色彩以及听到的声音、神念的感知,全数消失不见了。 一股霸道无匹的拳意,充斥了法坛。 “后来者,这是我师留在我神魂内的武道意志,今日为你绽放。”飞熊顿了一顿,又道:“此名——昙花。” 昙花一现的昙花。 周清瞬间明白了,这一关的考验。 乃是景阳真人用自己弟子的神魂为媒介,铭刻自身的武道意志,以妖熊傀儡之身绽放。 等了数百年,只为昙花一现。 这也是飞熊的使命。 亦是他人生最后的璀璨。 但是,霸道无匹的武道拳意,没能淹没周清的神识。 雄浑骇人的气血,澎湃而出,掀起可怖至极的浪潮。这是海潮,亦是周清从大海中悟得。 气血如潮,有虎啸龙吟之声响彻法坛。 飞熊以拳为枪,带着极致的杀伐和冷酷,杀机弥漫,没有任何保留。洞穿气血浪潮,碾压一切。 周清一掌拦截,深红的雷光迸发。 心火雷催发的掌心雷,直面飞熊这一拳。 霎时间。 周清脑海里泛起尸山血海的画面,他浑身气血仿佛点燃一般。 而飞熊身形一动,豁然间,消失在周清神识的感知里。 飞熊好似瞬移一般,出现在周清背后。 砰,一拳再次毫无保留的打出。 滋滋! 一阵电光留在原地,周清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他已经来到法坛上空,不过没有飞得太高,因为空中有一股无形的屏障,这是阵法的禁制之力。 飞熊足尖一点地面,巨大的力量,让法坛居然都出现龟裂,借着这激荡之力,他如离弦的箭矢,一飞冲天。 飞熊眸光冷漠,面无表情,他好似回到过去征战的岁月,一旦动手,便要分出生死。 这对闯关者是极为残酷的考验。 因为飞熊如昙花一现,无论胜负都要死。 故而他不用顾忌自己的生死,爆发出了极致的武力。 空中,地面。 到处都是两人交手的身影。 张敬修两老道,只在角落里,用最大的感知,观察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直接感知是很难感知到的,因此他们都是从气流轰鸣、地面碎裂的痕迹以及一闪而逝的身影交错来察知这场战斗。 这场战斗如同一副粗犷的泼墨山水。 一声鹤唳响起。 音波回荡。 只见青木剑,犹如长虹一样,凌空一刺。 飞剑, 刺月! 陡然之间,有光明绽放,整个法坛为之一亮。 张敬修悚然动容。哪怕他再如何金风未动蝉先觉,面对这一样一剑,也如民俗传说里阎王派索命无常勾走凡人魂魄那般,无法抵抗。 “天外飞仙!”福松赞叹。 这就是他想象中自己的样子。 绝云气,负青天,一剑自天外来,恍若飞仙。 对于周清而言,飞鹤剑意终究刺破了景阳真人留在飞熊神魂的武道意志。 飞熊重重落地,胸口贯穿,身上有清光,如涟漪涌出,这是他的神魂在消逝。 “你如何能破我师的武道拳意?”他不解,他疑惑。 周清缓缓落在法坛地面,开口:“因为没有变化。你已经很不错了,但你生前不能领悟拳意,死后更不能领悟。” “这个考验,不是针对我的,而是你的。” 周清又补了一句。 “我的?” “你凭景阳真人的拳意,得以残魂留驻世间,若是能真正由此参悟出一些天道,自能和熊罴之躯融为一体,以妖魔之身,活出新的一世。可惜,你没能做到。” “我确实没能做到。” 周清负手道:“毕竟你只是残魂,生前都做不到的事,何况死后?” “不错,不错。”飞熊喃喃说了两句,神魂彻底随风而散。 周清不禁沉默。 没有肉身,神魂在世间犹如浮沉苦海,充斥危险。因此密宗供奉那些鬼神,也得要密宗不断供奉,才能维持自身的存在。 肉身实是渡过苦海,直达超脱生死的彼岸的木筏,一旦丢去或者破损,对于任何修炼者都是沉重无比的打击。 这其实也是景阳真人借机点醒后来者,不要忽视肉身。 而强如景阳真人,也无法真正渡自己的弟子,攀登更高的境界。 修行在己,不在人。 周清没有寻找飞熊身体里有什么灵石,而是微微欠身,略表敬意。 “师兄、张道兄,走吧。” …… …… 新的法坛又变得很大,道雾无比浓郁。周清踏足其间时,轻声道: “昴日,去吧。” 昴日飞到半空,不断喷吐太阳真火,燃烧道雾。 浓郁的道雾开始消散。 半空中,一声尖锐至极的鹤唳出现,响起阵阵雷鸣。 一头通体玄黑的妖鹤,俯冲而下,鹤嘴尖锐,刺穿空气,发出爆鸣。 而周清早已弯弓搭箭,射向妖鹤。 以快对快! 以飞箭对妖鹤。 弓开如满月,箭矢便是周清的真炁和气血凝聚。 震天弓的力量刹那间迸发,生出重重巨力,并加持在气箭之上。 一箭迸发,比音波还快,气爆还来不及炸开时。 气箭已经对上飞下来的玄黑妖鹤。 两股雄浑大力碰撞,更如凭空有霹雳连续炸响。 鹤嘴吞吐锋芒,生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瞬间打破气箭。 一时间,气浪呼啸,鹤翅震荡,如两道刀光,朝着周清劈去。 但是周清射出一箭之后,已经丢掉震天弓。 炁体神合一。 三分归元气。 恐怖的元气炮,瞬间在手中凝聚,有涟漪荡起,似云似霜。 玄黑妖鹤展翅劈来,正对上三分归元气。 一种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爆发。 轰! 法坛扬尘,气流狂飙。 而周清则是催动飞剑出鞘,顷刻间不知斩了妖鹤多少剑。 良久过去,尘烟散尽。 妖鹤的肢体碎了一地。 一颗灵石,在周清擒龙功下,落入他的手掌中。灵机充沛,握在手中,十分舒服。 周清猜想,妖兽傀儡应该是在他们踏入法坛之后,才会被激活,灵石才会起作用,日常里应该损耗微乎其微,而且他神识明显察觉到,灵石本身有缓慢汲取天地灵机的能力。 确实很缓慢,慢到要不是周清神识入微的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周清做了一些调息,轻轻说道: “继续。” …… 仙寥 第177节 …… 第五座法坛里。 一片巨大的阴影的源头,乃是一头白色的暴猿,浑身散发出极为恐怖的气息。 周清沉声道:“筑基。” 这是在炼气九层之上,在炼体三重之上,筑基级别妖兽的气息。 景阳真人居然让一头筑基级别的妖兽,来守最后一关。 这是根本不打算让人过关吗? 周清心里有些微震惊。 但都走到这一步了,再无退缩的道理。 只是筑基级别的气息,并非无法击败。因为周清是独特的先天圆满高手,同样超越了炼气九层和炼体三重。 在周清的注视下,白色暴猿舒展自己的筋骨,浑身血液流动起来,发出江河奔腾之声。 比起妖虎、妖鹤、妖鹿之类,它应该是真正活着的妖兽。 只是意识早已打上景阳真人的印记,在此守关。 而周清也看到法坛背后,有一株桃树,耸立在一座洞府之前。那桃树结着硕大的桃果,看起来血红无比,半透明一般,里面有根根血管筋脉出现。 周清怀疑,桃树也是妖魔。 他吃过大松树的松果,大桑树的桑果,都有独特的作用。不知那血桃的作用是什么? 而白色暴猿,很可能以血桃为食。 周清同样舒展筋骨,发出阵阵雷鸣,骇人的血气四处扩散,犹如烘炉一样,散发出热浪。 周清恍若一轮大日,出现在法坛正中。 张敬修、福松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昴日却十分舒服受用。 “待会,我和这头暴猿僵持时,张道兄找机会攻击它的谷道。”周清知道,即使这妖兽再厉害,怕也不能将谷道练得固若金汤。 今日,他们进入景阳洞府,乃是这片凡域开天辟地般的大事。 如此重任,舍太和山张真人,还能有谁? 收到周清的神识传音,张敬修嘴角一抽。 但他也没说什么,已经到了最后一关,不可能临门一脚,有任何迟疑。 周清心如擂鼓,浑身爆发出太阳真火,一步步向前。 周清如同骄阳大日,令白色暴猿,都有些恍惚,难以直视。 气血烘炉和太阳真火的爆发,乃是至刚至阳。展现出周清现如今先天圆满,称霸世间的力量。 喀嚓! 自周清足下,到暴猿脚下,法坛的地面形成长长的裂痕。 周清好似吐出一口废气一般,喷出长长的火龙。 爆发的气血罡气混合太阳真火,恍若一个人形的妖魔,正在施展神通。可畏可怖! 火龙一出,好似整个法坛翻转过来。 白色暴猿在周清这样至刚至阳的神通下,拍出它巨大的手掌,继而发出如雷般响彻天地的震荡之声。 恐怖的气浪,如水龙般迎向周清的火龙。 巨大的爆炸声,以两人为中心响起,如涟漪散开。 张敬修、福松骇然无比。 他们足下的法坛地面,如同波浪一样起伏。显然这布置阵法的法坛,都受不住两者交手的巨力。 周清毫无保留地打出掌力。 与白色暴猿硬碰硬! 酣畅淋漓。 这是他先天圆满以来,首次全力发挥自身的力量。 没有如此浓烈的宣泄,周清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何等璀璨的地步。 建造法坛的法石,在一人一猿的拳脚下,一块一块的爆裂。 护持法坛的阵法,都摇摇欲坠。 周清心无旁骛,气血越来越奔涌旺盛。心火雷毫无顾忌的催发,探索他现如今生命的极致在何处。 嗡嗡嗡! 周清浑身发出大钟一样的嗡嗡大响。 举手抬足间,都迸发出极致的力量。攻击如潮水一般,击打在暴猿身上。而暴猿浑身血气同样无比汹涌,迎接周清的攻击。 没有任何花巧。 完全是肉与肉的碰撞。 拳风爆炸,空气撕裂。 不止过了多久,周清的眉心渗透出血液。 这是他极致催发气血,控制不住自身气血的表现。 而暴猿仿佛不知疲倦,依旧不停地发动进攻。在它的意识里,必须得清除所有来犯的敌人。 “我是人,自然会畏惧生死,而它的意识已经被控制,忘却了生死。即使不停爆发出自身极致的力量,导致妖身受创,依旧会不知疲倦地进行进攻。”周清心念电闪。 他知道,再打下去。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飞剑,出鞘! 周清心念一动。 劈日! 刹那间,青木剑生出惊人至极的剑芒,耀眼绝世。 暴猿的眼睛受到干扰,但是本能还是用手臂阻挡,可是飞剑只是个幌子,昴日以迅雷之势,抓准机会,利爪袭杀暴猿的双眼。 昴日的利爪,毫无阻碍地贯穿暴猿的眼眸。 它偷袭之术,已经炼成本能。 此时,张敬修也抓住机会,长枪如龙,捅入暴猿的谷道。 而福松打出群龙无首。 无数掌力响起,祸乱暴猿的耳朵。 但是暴猿也是有神念的,却被周清念动猛虎杀生经,配合镇魂,震慑住了妖魂。 最后,周清再给了暴猿致命一击。 巨大的暴猿倒在地上。 周清熟练地取走内丹,来到了洞府前。 一株结着人头大小的血桃的桃树,便是洞府唯一的灵植了。 “景阳”二字的古篆文,出现在洞门上方,两边没有对联。走进去,洞府居然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通透如昼地亮起。 一行大字,出现在面前石榻背后的石壁上。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两边的石壁,各有八幅壁画。 张敬修、福松只看了一眼,便着了迷,心神完全被壁画吸引。这哪里是壁画,分明是直指气血熔炉境的绝世功法。 一声雷音响起,将两人深陷其中的心神拔出。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沉迷壁画,气血随之运转,险些爆炸。 上面的功法太高深了,他们本能想要修炼,却没有足够的气血支撑。若不是周清在旁边,两人怕是要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周清没有说话,而是目光落在石榻上。 上面同样有一幅画。 乃是一座道炉。 第110章 八卦道炉 周清扫视周围八幅图,每一个都是一个面容模糊的道人,当注目每一幅图画时,便有相应的神意生出,可以参悟功法。 福松轻声道:“天地山泽水火风雷。这八幅图,每一幅都对应一卦。” 周清点头:“不错,如果没有深厚的气血根基,最好不要尝试。” 他说话间,想起外面的血桃。 如果没猜错的话,血桃便是用来增补气血根基的。 周清神识落在石榻上,有一层无形的阻碍存在,他神识凝聚,将其刺穿。 石榻的图案由此绽放光芒,居然自行落在了周清的鹤氅上,形成一个八卦图案。 同时石榻分开,出现一块玉石,一个青囊。 周清神识落在青囊中。 “储物宝囊。”周清心中一动,里面有上百颗灵石整整齐齐摆放着。此外,还有一块令牌和阵图。 周清再捡起玉石。 他真炁注入玉石,便有许多信息传递进脑海里。 仙寥 第178节 “阴阳宝瓶,八卦道炉。” 里面有铸就道炉的内容,讲的是两条铸就道炉的法门。一个是阴阳宝瓶,另一个是八卦道炉。 景阳真人修炼的是阴阳宝瓶。 铸就道炉的法门,也是景阳真人从上古修士的洞府中寻来。 阴阳宝瓶适合攻伐,而八卦道炉则适合用来炼丹。 阴阳宝瓶修炼到高深处,可炼成阴阳神光,乃是一门极为厉害的神通。而八卦道炉则是可以修炼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乃是根植于精气神修炼而成,用来配合自身的八卦道炉,任何灵药,都可以轻易消化。 “攻伐手段,我自不缺。倒是八卦道炉,能力更全面。修炼出的三味真火,甚至还能不断锻炼法器,使其进阶。” 周清虽然觉得阴阳宝瓶的神通,攻伐威力绝对十分恐怖,但他觉得八卦道炉的综合能力更强,而且有炼丹炼器方面的优势。 他还是决定修炼八卦道炉。 何况阴阳宝瓶虽然是铸就道炉之法,可周清觉得里面蕴藏的阴阳神光的神通,并非不能参悟出来。 除此之外,周清还得到了那块令牌和阵图的信息。 乾坤挪移令与传送阵图。 必须是筑基或者熔炉的修士,才能安然无恙通过传送阵,去往外面的修仙地域。 而且这个传送阵是单向的,如果想要回来,则必须有乾坤挪移令才能回来,包括令主在内,一次只能带三个人。 周清不断消化玉石里景阳真人留下的内容。 熔炉之后,使用的力量称之为真罡;炼气筑基之后的力量,称之为真元。 而道炉的力量称之为法力。 兼有真罡和真元的特征。 如果要铸造八卦道炉,自然要参悟八幅对应八卦的图像。 周清也猜得出,景阳真人本意是想后来者修炼八卦道炉。最后一关是筑基级别的白猿妖兽看守,来者如果是筑基或者熔炉的修炼者,自然无缘修炼道炉。 但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周清这样的先天圆满,也有机会击败白猿妖兽。 如果是这样,那么铸造道炉之法,便是为这样的人准备。 八幅图像每一幅,都是直指熔炉的绝世功法。 普通的体修,若想修炼其中任何一幅图像的功法,须得服用外面的血桃,加厚气血根基。 周清倒是不用修炼,他需要的是汲取这八幅图像的意境,来帮助自己铸造八卦道炉。 “此处人迹罕至,灵机充沛,又有血桃这样的灵药,正适合咱们修炼。”周清做下决定,对两人说道。 他先尝了一口血桃,立时有尸山血海的气息冲击神魂。 不过周清神魂何等强大,这点气息,犹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但对福松而言,则不是这样简单。 他叮嘱福松,一小口一小口尝试,炼化血桃药力。 而且炼化一次之后,便可去参悟福松自己想修炼的图案。 福松选择了山卦,正好和熊吼金钟经合拍。 至于张敬修,他服用血桃比福松轻松许多,并且选择了火卦。此卦的功法,跟一气朝阳符典的功法一脉相承,十分吻合。 周清则是八幅图像一起参悟。 而且他身上鹤氅的八卦图案像是认主了一样,即使周清将鹤氅脱去,也会自行飞到周清的内甲上,反正就是不肯离开他。同时,周清也可以用神识命令八卦图案消隐,让旁人瞧不见。 除此之外,玉石里还记载了一门神通——“千幻”。 可以凭此神通,将自身的容貌气息改变,甚至掩藏自身的力量。 如果他仔细观察接触一个人,时间一长,便可凭借千幻,变成那个人的身份。 不过,千幻需要铸成道炉之后,才能修行。 周清心想,这神通岂不是杀人放火必备。 他忽然又想到,洞府中的八幅图像里的道人,面容模糊。这是景阳真人留下的图像,难道景阳真人不留下真容,莫非是不想别人用千幻模拟他的面容。 说起来,连太和派都没有景阳真人的画像。 周清细细推敲,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不留真容影像,怕不是这么简单。” 周清想到,修炼者和妖魔异类等,各种神通手段层出不穷,说不定就有凭借影像气息等加害别人的手段。 景阳真人不留影像,可能就有此缘由。 前辈的经验,总归是有可取之处。 周清决定,铸就道炉成功,一定不能忘了修炼千幻的事。 听人劝吃饱饭。 他都到了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也没发现任何异常,这次确实是一次重要的机缘。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异常。 景阳洞府外的桃树,显然是一头妖魔。只是居然十分温顺,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让周清不免想到了家里的大桑树。 大桑树在妖魔里,算是十分正派了。不过,它可不喜欢除了周清之外的人靠近它。 当然,要说他遇见脾气最好的妖魔还得是太和山的大松树,见了他像是见了亲爹似的,敬畏不已。 让它干啥就干啥。 大松树也不是泛泛之辈,当初大周太祖攻上太和山时,这家伙居然能生出鬼雾,将自己隐藏起来。 而且还能调动一定的山川之力,现在已经是太和山的护山神树,颇受尊敬。 还享有一些香火。 只是张敬修不免有些哀叹,说大松树的新松果结得极慢,看样子没三十年怕是吃不到松果。 周清倒是安慰他,如果不能突破熔炉,以他剩下的寿命,应该还有两次吃松果的机会。 这一安慰,搞得张敬修更加惆怅。 随后一段日子,周清慢慢悠悠地参悟八幅图像,天地山泽水火风雷,八种天地之力,逐渐让他感悟到。 他不疾不徐,没有急着要铸就道炉。 反正只等感悟足够,水到渠成就好。而树上的桃子,周清没吃几个,因为对他没啥意义。他不缺补气血根基的丹药,更不缺气血。 另外,张敬修吃了四个,福松吃了七个。 再多吃,对他们也没啥效力了。 余下的血桃还有不少,周清准备后面回去时,带给其他人服用。 张敬修在服用血桃前,便顺利突破到了炼体三重,血桃则是助他巩固了气血。血桃更使他不知不觉间到了炼体三重巅峰。 周清知道这是因为张敬修领悟拳意的缘故,老道士迟早会修炼到炼体三重。 拳意同样是冲击熔炉境的一个重要基础。 某种意义也代表了武道修行的天资。 而且周清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老张明明年纪这么大了,反而在修炼上迸发出惊人的潜力。 原先福山是稳稳压住张敬修的,但没几年就被张敬修追上。 “大器晚成?”周清脑海里做出一个评价。 也可以说是灵机复苏时间太晚,埋没了张敬修的才华。 要知道,张敬修接天雷不但没疯,而且成功进阶先天之后,状态是所有接天雷的武者中最好的。 “张道兄现在就打算冲击熔炉境?”周清虽然评价张敬修大器晚成,但见张敬修这样着急突破,还是有些意外。 张敬修:“修行当勇猛精进,我觉得时机差不多到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不是还有你看护么。” 周清笑道:“那我也借机观察一下体修的熔炉铸造,有什么特别之处。” “好,你啥时候铸造道炉,我看你慢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张敬修颇有些好奇。 周清微微一笑:“等你突破熔炉之后,我便铸造道炉。” “说铸造就铸造?”张敬修有些不可思议。 周清:“本来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我要铸造八卦道炉,才需要花时间参悟八幅图像,这些图像倒也不难,我晃晃悠悠,也参悟得差不多了。这里有上次白猿妖兽的精血,它是筑基级别的妖兽,对你冲击熔炉境应该有不小的帮助。” 张敬修早得周清提醒,知道了妖兽精血的作用。 筑基级别的妖兽精血,对他冲击熔炉境肯定是有用的。 张敬修也没在这事情上客气。 白猿妖兽的精血不少,周清用随身携带的玉瓶装下之后,还有一些都给昴日吃了。 这家伙不喜欢吃血桃,对妖兽精血倒是十分喜欢,服用之后,又开始了缓慢的蜕变。 接下来,周清精力放在帮助张敬修冲击熔炉境。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看看张敬修冲击熔炉境,对他接下来铸造八卦道炉,兴许有一点点帮助。反正聊胜于无。 老张不突破,他也要突破了。 福松知道张敬修准备突破熔炉,实是羡慕不已,但也很酸。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张敬修突破熔炉境,正式开始。 第111章 筑基 仙寥 第179节 “砰!” 张敬修的体内传出巨大的轰鸣声,浑身毛孔有鲜血渗透出来,炽烈的血气,令周围的气温,陡然上升一大截。 周清迅速来到张敬修身边,取出金针,眨眼功夫,金针便插在张敬修各大要穴上。 毛孔不再流血,体内的轰鸣缓缓止歇。 “失败了。”张敬修长叹一声。 周清皱着眉头。 张敬修的筋骨都在筑造熔炉时,破碎不少。 周清仔细询问张敬修突破时的感受,张敬修缓缓作答。周清良久之后,才道:“应该不是心境修为和气血不足的问题,突破时烈火焚身,导致血气乱窜,看来是阴阳调和的问题。” 张敬修点头,“看来还是得回太和山,炼化大松树的阴煞之气。” 他当初指点周清寻找纯阴之地修炼,中和自身阳气;没想到多年后的今日,他突破熔炉时,遇到了和周清当年一样的问题。 其实,他以为自己年纪大了,本身阳气比不得少年人,可是突破时,身上的阳火比他想象中旺盛不知多少。 周清一针见血地开口,“其实是道兄体质的问题,你一口纯阳童子之气,修炼了一甲子以上,又修炼了火卦功法,终于在铸造气血熔炉时,出现了问题。也可以说,你的肉身好似一个丹炉,承受不了如此炽烈的阳刚血气,反而成为你失败的原因。” 张敬修失败,自不是气血不足的缘故,反而是气血太足,阳气旺盛,而肉身的淬炼承受不住。 炼化大松树的阴气,一方面可以降低他气血的阳气,另一方面则是以阴煞对他的肉身进行一定程度的淬炼。 好比炼钢,以此增加肉身的韧性。 福松在旁听到两人交流,松了口气,“原来张老道你是气血太强才失败了,我就说过,刚过易折,水满则溢。你还是对道经理解太粗浅了。” 福松摇头晃脑,他气血根基不高,阳气没有张老头那样炽烈,看来反而是他铸造气血熔炉时的优势。 真是造化弄人啊。 周清:“师兄,张道兄的水好歹装满了。你这一桶水,一半都没装到,连铸造熔炉最低的要求都达不到呢。” “清之,你怎么能这样说为兄。难道不是为兄的进步空间还很大?”福松一脸正气。 周清:“……” 张敬修笑了笑,又问周清:“你打算什么时候铸就道炉?” 周清洒然一笑:“便在今天吧。” 张敬修不禁惊诧,因为他刚刚失败,周清居然选择在这时候突破,难道都没有因为他失败,心里对铸造道炉产生阴影。 周清看出他的疑惑,又解释道:“我不是铸造道炉有什么难度,而是一直在思考,如何铸造得更好。好比修房子,我这地基已经夯实好,只差添砖加瓦,但是最终造出什么样的房子,则是看我这个泥瓦匠的本事了。” 他参悟八卦图像,正是汲取知识,好设计出自己八卦道炉的图案。 周清略作调整,便在景阳洞府开始破关,由张敬修、福松、昴日来守护。 没多久,周清的血液如江河滚滚,奔流而出。 虽然是突破至修道人筑基这样重要的天关,从而铸就道炉,问鼎大道。周清的心,依旧平静。 这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一路来,从五禽戏开始,到心火雷,各种丹药、天材地宝服用不知凡几,更在海潮中,悟出圣心诀,将自身所学归于一统。 铸就道炉,重要的难关,早已被他一一迈过去。 过去一段时间参悟的八幅图像的诀要,霎时间如水流一样淌过心头。 铸就道炉的前路再无任何迷雾。 云散,皓月自然出现。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 “逆行成仙!” 一时间,周清身遭有八色光芒流转,一座道炉,在他体表缓缓成形,同时,发出黄钟大吕一般的剧烈震荡之声。 道炉逐渐扩张。 守在洞口的张敬修两人看见,不禁相顾惊骇,旋即喜上眉梢。 不管周清如何自信,没有铸就道炉前,他们始终害怕周清失败,现在道炉显形,想必是成功了。 风雷水火,天地山泽,八种异象,围绕道炉一一产生,竟生出巨大的威能,令张敬修、福山不由步步后退。 那种强大的威势,比当日的白猿,还强了不少。 此时,正是子夜。 天空中,北斗大盛,星华如斗注入洞府的道炉中。 “此道果真是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张敬修油然说道。 福松:“不错。” 他憋了半响,没找出好话来,反倒是让张老道说了句妙语。 要知道,师弟以道炉筑基,这是可以载入道庭历史的大事记里,届时他晚年写回忆录,怎么写呢? “真人道成,有八卦炉,异象生。是日也,太和张道人称曰‘夺天地造化,侵日月之玄机’,福松真人向来与张道人为善,知其不善文辞,闻言曰‘此言大善,道兄尝读文章,学问精进矣’。” 福松心里灵光乍现,涌出一段真人成道录来。 张敬修能说出如此妙语,乃是用心苦读的效果,这说明张敬修过去学问不高。 异象渐渐平息。 但是周清的筑基过程,没有终止。 不知不觉间,一百日过去。 周清身上的道炉连纹路都栩栩如生,十分清晰。而每一条纹路,都似有一门武技,可以由此推演出来。 然后,道炉缓缓消失。 周清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面: 功法:圣心诀(第二层)。 境界:道炉。 神识:筑基中期。 五脏雷:心火雷(精通),肝木雷(入门)…… 周清关注养生主内,一个个内容的变化。圣心诀第一层修炼完,便是道炉铸成,之后到了第二层,自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是第二层具体如何修炼,还需要他不断摸索。 神识来到了筑基中期炼气士的程度,这是毫不意外的事。 景阳真人的玉石里提过,炼气士的神识修为,一般比同阶体修要厉害,比同阶妖兽等强不少。 现如今周清的神识则是比同阶炼气士更强。 养生主内,神识以筑基中期来形容,自是一种参考比较。 在景阳真人玉石里的留言,外界的修炼者,哪怕融合妖魔的人,也是以炼气士为多数,体修占少数,除此之外,还有更加神秘稀少的灵修。 灵修是通灵者驾驭鬼神修炼。 因此周清判断,安平道的教主,本身就有成为灵修的潜质。 密宗驾驭鬼神,也算是灵修的一个分支,但显然不正宗,连系统的炼神法都没有。 只是无论是炼气士还是体修,显然融合妖魔,才能在外界更好地生存下来。 如周清、景阳真人这种炁体神三者并重,铸成道炉的修士,反而是异数,更是妖魔、妖兽等异类以及那些融合妖魔的修炼者眼中的大丹,至为滋补。 至于寻常的炼气士、体修,同样也是它们眼中的美味。 周清内视自身,丹田里自没有所谓的道炉出现,因为道炉是一种修行印证,有道炉异象,而非真实的实体。 或者说,他自身便是道炉。 当然,他若是以丹炉作为本命法器,也可以将自身道炉具现,实体化。 同时,周清产生严重的饥饿感。 “铸就道炉之后,我对天地灵机的需求大幅度上涨。关键是,我自身灵机太浓郁,在这片凡域呆久了,身上的灵机会自然而然逸散出去。此所谓还道于天。” “不过,我目前丹药不少,足以补充日常的损耗,但要想更进一步,不出去是不行的。” “接下来,先回去修炼千幻,再让明月参悟传送阵的制作方法,收集相应的材料,将传送阵制作出来。” 传送阵是单向的,没有周清的乾坤挪移令,只能出去,不能回来。 周清早已用储物囊,将能带走的都装了进去,包括血桃。此外,他还在景阳洞府外,布置了迷踪阵,防止有人误入。 至于里面的八幅图像,神意融入山壁里,直接刮走,容易对神意造成破坏。周清保留下来,以后可以作为内门下院弟子进修的圣地。 而桃树,周清没有选择动它。 因为桃树的存在,这座无名山峰的灵机自然汇聚,有些灵地的味道。这和大桑树所处的药园有些像。 木属性的精怪,本身就带些聚灵的特征。 而江州的药园,周清还布置了聚灵阵。 …… …… 回到江州。 周清先用灵石取代妖鹤内丹,做了聚灵阵的阵眼,瞬息间,有许多灵机释放出来,药园瞬间变得灵机浓郁,周清一下子舒服许多。 就像是前世常年在城市里,突然来到空气清新的山野之地。感觉整个肺都得到了净化。 可是,一块灵石只能支撑十天的消耗。 周清换了筑基级别的白猿妖兽的内丹,效果一下子弱了许多,只有灵石效果的三分之一不到。 “看来聚灵阵的效果,只有用灵石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不过,灵石催动聚灵阵,也只是让他更舒服,对他修炼帮助,作用不算很大。 “师父,这些灵石,应该有不同的属性。但属性很微弱,轻易分别不出来。”元明月观察灵石,得出结论。 仙寥 第180节 “不错,灵石也有属性。不过在高阶的灵石中,才能明显体现出来。” “高阶灵石?那这些灵石算中阶?” 周清:“只是低阶灵石。不过这些都是景阳真人留下的,他估计将收集到的好灵石都用掉了。” 青灵子得到的灵石便是低阶灵石,他称之为下品灵石。景阳真人称之为低阶灵石。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而且青灵子得到灵石的洞府原主人,比景阳真人还要久远许多,时代不同,称呼有变化很正常。 周清利用灵石催动聚灵阵休整的日子里,将千幻修炼到入门。 这门神通易学难精,不过入门级别,已经可以改变容貌了。 周清还变成元华的容貌,对元明月试了试。 元明月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周清只能说,这孩子也不是很孝顺啊,亲爹都能叫错。 跟小徒弟开了下玩笑,进入正题。 师徒俩一起参悟传送阵。 元明月的理论更强,周清实操更厉害。一些阵法方面,涉及到算力的问题,都是由元明月负责提供思路,周清来破解。 术业有专攻。 元明月很多阵法上的奇思妙想,都让周清大开眼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 传送阵逐渐破解,周清也让林婉儿她们去收集传送阵所需的材料。 同时,元明月还顺带解析出一门新的阵法。 “固土阵。” 布置了这个阵法,可以将药园外围的土地不断加固。 有一种道术叫做指地成钢,固土阵的效果便类似。周清顺便还从固土阵,参悟出指地成钢的法术。 他身具八卦道炉,无论是修炼各种奇技,还是各类法术,都没有任何阻碍,颇有种世间万法,皆为己用的味道。 只是人的精力有限,他也不可能真正修行万法,故而都是捡感兴趣的修炼。 阵法与神通法术相通,参悟阵法,也能由此参悟出神通法术来。 而且炼器也需要有阵法大师辅助。 固土阵也是传送阵的一部分,其用意是防止传送阵的阵基轻易被外力破坏。 除此之外,传送阵也兼有聚灵阵的原理。 在传送的瞬间,聚集巨量的灵机。 要想完全破解传送阵的原理,以师徒二人目前的修为是做不到的,但花了大半年时间,总算是弄懂如何布置了。 其中有阵道基础的功劳。 因为传送阵许多原理,都和阵道基础有关。 两者有惊人的联系。 周清推断,这片凡域的上古炼气士,在天地灵机日益淡薄的时候,肯定很想逃出去,著作阵道基础的那位炼气士,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期间,张敬修也成功迈入熔炉境。 依旧是一人之下,地位稳固。 福松则是打算编撰一本真人成道录,进一步加强周清的神话事迹。 作为周真人成道前的护道人,福松也自认为他的地位非同一般。反正武力比不过张老道了,福松打算另辟蹊径,弯道超车。 同时,第一届以生死擂台为主的天下武道大会正式开展。 但周清没有空闲去管理这些俗务。 传送阵的材料一一收齐,他以八卦道炉掺合太阳真火,一一炼制。不过这样炼制,确实太累了。 只是为了精益求精,周清也不敢有任何松懈。 三昧真火,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没参悟出来。反正太阳真火也效果不错就是了。 炼制传送阵器具的过程,周清对道炉的理解和掌控逐渐加深,甚至神识也有进步。 但是修为进步依旧缓慢得令人发指。 启动传送阵还需要灵石,周清自然不可能用聚灵阵消耗灵石,鬼知道开启传送阵需要多少灵石。 好在,当周清即将炼制完成传送阵所有器具时,林婉儿带来一个好消息。 “发现了一条产灵石的矿脉?” 周清不禁惊喜。 “应该是上古时废弃的灵石矿脉,因为里面有采矿的痕迹,大概是灵机枯竭,灵石矿脉也跟着枯竭了。现在灵机复苏,灵石矿脉便逐渐有灵石产生。” 林婉儿取出一块低阶灵石,比景阳真人留下的灵石品相差了些,但也足够让周清感到高兴。 他随即决定前去看看。 第112章 出发,新世界! 灵石矿脉出现在湖山府,正是昔年仙霞派所在的仙霞山。仙霞派是常万里出身的门派,周清所得第二块兽皮,乃是常万里当年求医之后的答谢。 昴日跟着周清一起来到仙霞派灵石矿脉。 这家伙有些寻宝的天赋,灵石矿脉可能和上古炼气士有关,说不定能寻到什么宝物。 矿洞很深,而且深入一两里之后,就会听见可怕的声音。因此采矿的矿工也不敢深入,只是经过一番大搜索,捡到三块灵石。 同时,整个灵石矿脉的灵机很浓郁,但不适合修炼。周清能感觉到灵石矿脉的气机很繁杂,里面灵机并不适合吸收,有诸多杂质。 如同没有精炼过的盐,不但苦,还有毒。 这个地方对修炼者并不友好。 周清做出判断。 他深入灵穴,耳边有奇诡的声音冲击心神,周清平静淡然,他只是好奇,这声音怎么发出来的。 当然,周清依旧将神识放开。 整个洞穴的石壁,神识难以渗透,周清也只能深入丈许。 越往里走,越来越窄。 “没路了吗?” 周清不禁好奇,但是他听到了潺潺水声。 到底在哪里? 周清神识全数放开,没有寻找到蛛丝马迹。 这时候,昴日发出一声高昂的鸣叫,朝着一面石壁喷火。周清看过去,只见到石壁上浮现阵法纹路。 “原来有隐匿的阵法,难怪我没察觉到这一处的异常。” 周清唤出青木剑,施展劈日,将有阵法隐匿的石壁破开。 轰! 石壁破碎,露出里面的洞天。 周清进去,没有腐朽陈旧的气息,而且和景阳洞府一样,石洞自发亮起来,并且寻不到光源。 有小小的石桥,潺潺流水穿过。 同时,他进来的洞口,有一层水幕出现,将洞口遮挡。 而此刻周清的目光被洞府里一具尸骸吸引,通体青色,犹如玉质,泛着奇异的光泽。 “玄清子绝灵于此。” 周清在尸骸旁边寻到一块玉石,里面只有一篇神通的内容。 “破妄法眼,只要对方的神识修为不在自己之上,或者没有特殊的宝物遮掩气息,便可以轻易看穿对方的修为,甚至自身阅历足够的话,一眼之下,就能看破对方修行的功法甚至神通法术等。” 周清得到破妄法眼的修炼内容,略有欣喜。光是看穿修为的特点,便对他闯荡未知的修仙地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这破妄法眼修炼到高深处,还能看破阵法运转的气机,用来破阵,也颇有奇效。 同时,破妄法眼只有前三层的修炼内容,后续还有两层的内容,并没有被玉石记载。 “有这些也足够了。” 周清将洞府再扫了一遍,没有发现。 倒是昴日,不知从哪里叼出一个小袋子,乃是个很小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周清也不怎么认识的灵药种子。 这家伙寻宝的天分,连周清都不得不佩服。 小袋子有敛息隐藏的效果,即使周清神识扫过,都会忽略掉。 周清于是又让昴日寻找,他仔仔细细,再将洞府翻了一遍,没有其他收获了。 而且他察觉到,洞府早被人收刮过。 轻轻叹口气,周清做了一口石棺,将玄清子装棺入殓,还顺带立了一块石碑在石洞里。 绝灵而死是炼气士最惨烈的死法。 类似普通人被饿死。 原本大周武德司的刑罚里,饿死就是最残酷的几种刑罚。地狱六道,就专门有饿鬼道。 给玄清子装殓入棺后,周清意兴阑珊的回去。 不过,灵石矿脉须得有强力人物镇守。周清跟其他人商量好,以后灵石矿脉,由先天高手轮流镇守。 仙寥 第181节 出产的灵石,也按照比例分配。 眼前灵石产量很低很低,不过随着灵机复苏,几十年后,肯定就不是现在这样子。 此外,随后一些年,说不定还能陆续发现其他灵石矿脉。 但目前,确实只有这一条。 周清在自己离开后的事,安排妥当之后,便开始打造传送阵。传送阵就建在药园。 道庭前期的基础他已经打好,往后的发展,便是林婉儿她们来负责主导了。 这次出去探索异域,周清只准备一个人先去探探情况。 张敬修则暂时留下。 这片凡域,依旧会有妖魔或者妖兽出现,需要一个厉害的人物坐镇。凭借张敬修的熔炉境修为,坐镇此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张敬修说过,如果再等十年,周清没回来,天地间的灵机仍是不足以支撑他修炼,如果那时候其他人突破至熔炉,他也要跟着出去了。 当然,周清也用妖猿内丹给张敬修布置了聚灵阵,多少有些效果。 再加上有福山炼制丹药,以及周清留下的丹药,十年时间,对张敬修也没啥影响。 但是,修炼者对提升境界和实力的渴望,则是本能一样,永不知足。 张敬修的想法,周清很理解。 他如果留在这片凡域,与神灵无异,可这不是他的追求。 停留在这片凡域,他的进步会很慢。 哪怕有灵机复苏,可这是以数十年上百年的跨度才能看到成效,周清不想等那么久。 安装传送阵是极为复杂繁琐的事,哪怕周清,也花了小半月时间,方完全将其装好。 望着完整的传送阵,周清心情略有起伏。 “师父,成功了。”元明月很是激动。 周清摇头,“还得看另一边对应的传送阵是否还在或者有没有破损。” 一共十块低阶灵石安装到传送阵不同的位置。 灵石安装好,传送阵立即启动,阵法生出巨大的灵机波动。巨大的撕裂感,在他身上出现。刚才,昴日这家伙居然跟着进来了。 周清出现在另一边的传送阵,这里是一座建在水底的洞府。周清出现在内殿里。 他没有急着探索,而是试验了一次。不用挪移令,果然没法开启这一处的传送阵。 因此他很快又用挪移令回去了一次,确信挪移令可以开启洞府的传送阵。 刚刚还担心周清一去不回的元明月,心中淡淡的惆怅,还没消散,就看到师父又出现了。 周清跟徒儿说了几句,便又离开。 他什么时候走,除了元明月,谁也没通知。毕竟元明月得负责传送阵的维护和修理,如果江州药园的传送阵出了问题,周清就回不去了。 元明月如今本身也是先天高手,还有大阵看护药园,由她镇守药园和传送阵最为合适。 确定可以随时回药园,周清方开始慢慢打量这座水底洞府。 洞府大约占地三里,不过里面空空如也。 但是灵机浓郁异常,让周清十分舒服。 “这座洞府本身就是一件宝物。” 经过一番探索,周清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洞府外面有防御阵法,撑着无形气罩,将外面的水隔绝。 “不知在湖里,还是海里?”周清不由猜测。 他睁开破妄法眼,看着水域中的鱼,大致判断,应该是湖里。而且如果是海底的话,对阵法的防御要求更高。 他试了试阵法的防御力,属实一般。 当然,他得先将洞府的中枢炼化,才能真正成为洞府的新主人。 周清很快在主殿寻找到了洞府的中枢。 他刚炼化到一半。 外面忽然出现惊天震响。 “有人在攻击洞府?”周清心中一动,先收敛气息,改变容貌。 他看到有三个修士,用了避水的法术,正在洞府外面,用重锤、尖锥一类的法器,不停攻击洞府。 周清睁开破妄法眼,看清他们的修为。 炼气期? 破妄法眼的施展,也是悄无声息的,外人看不出异常。 何况此时还隔着法阵。 周清心念一动,防御法阵主动在他们攻击的地方出现一个豁口。 三名修士又惊又喜。 “没想到这么快就破开了这个洞府的防御大阵。” “看来这个洞府也没咱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宝贝。” 他们互相神念交流,先是惊喜,又有些失望。 但交流的过程中,便立刻落到洞府的门口。防御大阵的豁口,复又合拢。他们没在意,以为是法阵自行运转。 推开大门。 三名修士旋即一惊。 他们看到一个年轻人。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尖锥、大锤、飞刀,三种法器,同时轰向周清。 但是从周清身上,立时爆发出恐怖的威势。 三人顿时面如土色。 其中一个老头惊叫道:“不好,是筑基大修士。” “前辈饶命。” 三件法器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落在周清手里。 “你们的戾气这么大吗?话都不说直接动手。”周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三名跪倒在地的修士。 “前辈是修炼到筑基的大修士,何必说这些话。难道死在你手里的修士还少了?要怪就怪我们三个是散修,更没天大的机缘,得到本命魔神,不然有朝一日,也能如前辈这样,筑基成功,在南荒寻一个山头,立下山门,呼风唤雨。” “方兄,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这样外貌年轻的大修士,肯定是哪个大宗门培养的真传弟子,自小便得到了本命魔神,成为筑基大修士。怎么明白我们这些散修的苦楚。” 周清不由皱眉,他有今日的修为,全凭自己的努力,何曾借助了什么本命魔神。 看来,所谓的本命魔神,应该就是融合的妖魔。 只是为何要有本命二字?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周清对他们没有同情,而是淡淡道:“散修很难生存吗?” 某种意义上,他在这里,也算是散修。 “你这样的大宗门真传果然不明白我们作为散修的绝望,一旦到了野外,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你们和那些、妖魔妖兽的食物而已。”那开口的修士说到一半,有些疑惑:“只是你怎么会不明白?” “我可没拿你们当猎物。”周清淡淡开口。 “难不成你是奉行景阳道律的修士?持戒不捕猎修士?”老头不禁意外,同时喃喃道:“不可能,二十年前,最后一个尊奉景阳道律的道统长生观已经道统绝灭了。” 另外两名修士,同样露出疑惑的眼神。 这世上还能有奉行景阳道律的种魔修士? 在他们看来,外貌如此年轻的筑基大修士,必定是种下本命魔神的修士。 这种修士,最终都会被杀戮欲望影响,变得残忍好杀。即使持戒景阳道律的种魔修士,都有过不少破戒的。 第113章 景阳道域 周清见他们疑惑走神,忽地一声雷音虎啸,催动镇魂,并施展猛虎杀生经,准备彻底震慑三人。 可是,他身上猛虎法衣一显现。 “灵修。” 三人先是一阵茫然,随即像是受到什么绝大的刺激,居然挣脱镇魂的震慑,纷纷自爆。 周清的金刚不坏神功自动施展,生出金色的防护罩覆盖体表,挡住这三人自爆的冲击。 即使如此,他也不免有些狼狈。如果是普通筑基修士,面对这三人的自爆,怕是要身受重伤。 而且他无法理解。 这三人明明刚还好好的,怎么一看见猛虎法衣,就受到刺激,直接自爆起来。 而且三个修士居然在他禁制气血和真炁的情况下自爆,周清实在是有些意外。除非他们专门练过特殊的自爆解体法门。难不成时时刻刻做了这样的准备。 三个修士自爆的威力极大,连洞府外面的防御罩都出现巨大的豁口,不断有水流涌进来。 排云掌! 周清以排云掌操纵水流,堵住豁口。 不一会,防御大阵自发运转,将豁口堵住。 三个修士自爆的威力极大,连神魂都半点不剩。 “难道灵修在他们眼里,比种魔修士还可怕?” 周清在残肢中,寻到他们的储物囊,此刻已经破碎许多,看着是要损坏了。周清用强大的神识抹去其中的印记,将里面的东西迅速倒了出来。 里面有丹药、法器以及记载信息的玉石等。 仙寥 第182节 周清首先用擒龙功取走玉石,神识探入其中。 良久之后,周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南荒,方圆十万里只有一座人类城池——天玄城,亦是散修聚集之地。 天玄城建立不过百年。 兽潮! 周清了解到了,为什么方圆十万里只有一座人类城池,因为南荒中最大的危险是妖兽,每个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兽潮。三百年会发生一次极为恐怖的兽潮。 兽潮最是喜欢冲击人族聚集的地方,尤其是人族的城池。 天玄城之所以能屹立至今,全因为里面有一位结丹后期的老祖——天玄。亦是数百年来,除了景阳真人外,最有才情的一位人族修士。 而天玄城起初也是景阳真人修建的。 类似这样的城池,景阳真人修建了数十座,但是最后只剩下一座天玄城。 至于景阳真人,也在三百年前不知所踪。 他在短短几十年内,在附近十万里界域传道,一度让残存的人族兴盛起来,并带领人族发展,抵御兽潮。 可是在三百年前突然失踪,人族的形势再度急转直下。 许多道统宗门为了保存实力,没有守城,而是选择开山门,收留一些凡人,培养自家的修士。 分散开来,没有兽潮冲击,反而存活的机会更大。 而且兽潮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一旦有超过上千人族聚居的地方,都容易受到兽潮冲击。 但每一次兽潮,也是机遇,一旦等兽潮过去,同样会有很大的收获。 不过,每次兽潮都十分惨烈。 自景阳真人失踪之后,只有天玄老祖真正做到了守护一城。 同时,在三百年间,被景阳真人压制过的种魔修士,逐渐壮大。经过残忍的互相吞并,形成了四大魔宗。 四大魔宗等级森严,更是吞并了不少别的道统。 景阳真人留下的道律,渐渐不再被人遵守。 而魔宗的培养方式,更像养蛊,哪怕是成为种魔的内门真传,依旧互相猜疑。并且即使魔宗内部,能得到本命魔神的也是少数。 同时,周清还知道了,为何三个修士选择自爆。因为灵修比种魔修士还残忍可怕,落在灵修手里,神魂血肉都会成为供奉,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他们自爆,哪怕神魂跟着爆炸,但都有一缕本命真灵留在天玄城的命灯里。虽然他们死亡,命灯也会很快熄灭,但在南荒人族眼中,只要留有命灯,即使在外面身死道消,依旧可以再入天地的轮回中,不算彻底消亡。 落在种魔修士手里,他们还有机会遁走神魂,因此不用急着自爆,若是灵修,给对方拘了魂,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神魂和肉身都要给对方控制。 而灵修亦擅长傀儡术。 此外,南荒无比广大,危险重重。附近十万里的地界是景阳真人探明的,至于十万里之外,连景阳真人都探索不清楚。 在南荒中,只要是未曾探明的地界,都充斥着难以预测的凶险。 即使结丹老祖,都不敢轻易踏足。 而这十万里地界,又被称之为景阳道域。 整个景阳道域,按照景阳真人的说法,也不过是南荒一小部分。南荒之中,更是百族林立。 即使景阳道域,人族也不是最强大的。 整个景阳道域现今最强大的是白月狼族。 不过,在景阳真人横空出世之前,景阳道域最强的一族是玄阳虎族。其中玄阳虎族的王族,甚至有穷奇血脉。 但整个虎族被景阳真人除灭,才有了后来白月狼族的崛起。 正是有景阳真人,镇压景阳道域,才在短短时间内,建立起数十座人族大城。 由此,景阳真人也被认为是此域人族唯一认可的圣者。 同时,凡人是人族繁衍生息的根本,也是修炼界的希望,没有凡人繁衍生息,几乎不可能诞生仙体。 因为仙体的诞生是极为偶然的。 即使是仙体的后代,也很难诞生出另一位仙体。 仙体结丹的希望很大。如今包括天玄老祖在内,景阳道域一共有五位结丹老祖,全都是仙体。 其余四位,更是种魔修士出身。 至于筑基修士,同样稀少无比,不然也不会称之为大修士了。 外貌年轻的筑基修士,往往都是种魔修士,因为只有种魔修士,才舍得浪费气血,维持青春容貌。 即使体修,也很少舍得浪费气血保持青春。 而且体修因为在面对兽潮时,杀伤力远远不及同阶的炼气士,已经逐渐被淘汰,稀少无比。 除非资质太差,否则很少有修炼者选择体修的道路。 因为灵机浓郁的缘故,景阳道域的人族修炼比周清所在的凡域要容易许多,但是导致修士无比稀少的缘故,更重要的原因是十年一次的兽潮,不停打断人族的发展。 而人族不聚集,又很难在野外生存。 除非有景阳真人那样的本事,才能平息兽潮和内部动乱,让人族发展起来。可是一旦这样的人物消失,又很快会被冲击,并且发生内乱。 但是玉石里的内容,完全没有提及凡域。 “天玄老祖?”周清同时记下这个名字,其人是景阳真人时代的人,曾问道景阳真人,乃是散修中的绝世奇才,如今景阳道域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如景阳真人那样,带领人族崛起。 并且本身是散修出身,性子孤僻,除了保住天玄城之外,很少有其他作为。 对他本身来说,突破结丹才是其最重要的事。 而景阳真人,则并非结丹的修士,而是走的独一无二的道路。否则神通不会那么大。 周清当然知道景阳真人走的什么道路。 因为他也一样。 不过,景阳真人修炼的是阴阳宝瓶,首重攻伐,周清通过玉石的信息,感觉还是低估了阴阳宝瓶的杀伐神通——阴阳神光。 只是道成无悔。 八卦道炉,也有八卦道炉的优势。 周清了解过后,继续炼化洞府的中枢。 将整座洞府掌控住,周清才知道为何洞府会被三个修士发现。因为洞府隐匿气息的大阵遭到破坏了。 三个修士的灵石加起来大概有上千块低阶灵石,其中还有两块中阶灵石。居然比凡域的景阳真人还富裕。 周清开始着手修复隐匿气息的阵法,期间有遇到不懂的,他便拿去问元明月。 反正现在灵石宽裕起来,周清也不吝惜使用传送阵。 当然,他是一次性将疑难都找出来,拿回去和元明月商讨。元明月本来就参悟出迷踪阵,对于洞府原本隐匿大阵的关窍,自然容易解开。 “师父,这应该是颠倒五行阵,属于迷踪阵内,很厉害的一种隐匿阵法。不过催动起来,需要灵石,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元明月破解阵法关窍之后,很是兴奋。 每解开一个阵法难题,她的神念都会有所增长,而且心中十分充实。 周清在元明月帮助下,修复好洞府的隐匿阵法。 洞府并不能轻易移走,因为洞府下面便是一条灵脉,能提供充足的灵机,这也是洞府阵法运行的关键。 用灵脉的灵机,运转洞府的大部分功能。 洞府里,还有专门的灵田,里面的灵药都被采摘走了。 除此之外,丹房和炼器房都一应俱全。 “不知道能不能将大桑树移栽进洞府里。”周清想到种魔生胎大法。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炼制法衣,这样的话,就可以将几个老道带过来,开拓附近的地域。 这里的资源十分丰富。 要不是兽潮,人族早就发展起来。 但周清不担心兽潮的问题,因为凡域里根本不会受到兽潮冲击,他完全可以将这边的资源带回去,使凡域的道庭迅速发展起来。 他现在既然可以随时回去,老张便没有镇守的必要了。 先拉过来当工具人。 熔炉境的张敬修,在景阳道域也算得上大修士。 只是不再是凡域的天下第一而已。 可惜的是,景阳道域里并非人族称霸。 如今景阳道域的霸主是白月狼族,说起来他们还打死过一个有白月狼族血脉的妖狼。 …… …… “景阳道域?白月狼族?” 太和山,大松树下,松枝好似人手一样给周清按摩捶背。 搞得张敬修感觉自己像是外人似的。 他在大松树下修炼多年,啥时候也没这待遇。 “不错,你们之前打死的那个妖狼,便有白月狼族的血脉。” 张敬修老脸一黑,心想:“难道不是你带的头。” “不说这些,你快带我去看看。”张敬修听说可以出去,十分兴奋。 周清点头答应,并告诉张敬修,去了景阳道域之后,不能泄露凡域的事,如果他出了事…… 张敬修自然郑重发出道誓,他人老成精,听周清描述之后,便知道拥有一个凡域意味着什么。 末了,张敬修还修书一封,写给了福松,说是自己和周真人去道庭所在的灵界了。 末尾还说一句,可惜未成熔炉的凡夫俗子没法通过传送阵,真是为他徒儿若忘感到可惜。 仙寥 第183节 第114章 开荒 与张敬修一起回到江州药园。此前三个散修破损的储物囊,周清早已经拿去给元明月修补里面的阵法纹路。 如今已经被元明月修好,交还给了他。 嗤嗤,一条快如闪电的影子,扑到周清面前。 “血蟒蛇。” 此前周清喂血蟒蛇吃了一些龙鳞藤,然后此蛇就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沉睡,没想到这次居然醒了过来。 血蟒蛇的妖魂里有周清打上的烙印,周清现在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情绪,充满依赖、臣服。 小蛇如今只有一尺。 周清看着小蛇身上新长出的鳞片,血红如珊瑚,蛇头上鼓起肉眼几乎难以觉察的小包。 他心念一动,一记金刚指点到小蛇身上。 “咦。” 小蛇发出吃痛的蛇嘶声,但是居然没有受到伤势。虽然周清没有发出全力,但这一下也决计威力不俗,即使炼体三重的体修,都很难硬抗这一指。 周清再仔细测试了下小蛇,发现它的速度,几乎堪比张敬修,而蛇躯防御力也差不了张敬修多少,只是体型太小,仅有一尺,力量上远不能和熔炉境体修相比,连炼体三重的体修都比不了。 “通过传送阵最大的难题是肉身要承受传送阵带来的压力和撕裂感,因此才需要筑基级别的修士去抗。筑基修士的真元加上自身肉体也不算弱,产生的防御自然能承受传送阵的影响,熔炉境体修的肉体则是十分强大,也能承受。昴日身为异种,同样能通过传送阵。现在看来,小蛇似乎也可以。” 周清还对当初血蟒肉身的强大记忆犹新,血蟒和血蟒蛇代表两个进化方向。现在小蛇体型小,反而能将更多的修炼资源用在加强肉身的强度上,只是代价是损失了体型和力量。 大有大的好,小有小的妙。 而且小蛇吃过龙鳞藤的一些残肢,在长时间的沉睡中,显然有了新的进化。 《述异记》记载,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化为角龙,千年则成为应龙。 虺的含义就有腹内的毒蛇或者小蛇的意思,血蟒蛇便是小蛇,有剧毒。周清看着小蛇头上淡不可察的小包,心想这会不会长出龙角呢? 无论如何,小蛇的剧毒还是非常有用的。 因此周清决定带上它。 …… …… 小蛇果然跟周清平安无恙地穿过传送阵。 “好浓郁的灵机。”张敬修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这才是他这样的熔炉大修士该来的地方。 同时,张敬修打量了空空如也的洞府,神情变得古怪。 这周小子,不会连他这个好道友也防着吧,洞府里什么都没有了。生怕他顺走什么东西吗? 他又不是福松那老小子,尽干不要脸的事。 周清见张敬修神色,没好气道:“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将洞府的东西都搬空了,我来之后就是这样子。” 张敬修呵呵一笑,“我信了还不信吗,现在先探探外面情况?” 周清点头,“先不要走太远,就在附近几十里转悠一下。” 三个散修既然能探索到这里来,说明这附近的危险程度不算很高。 但周清知道南荒最可怕的不是人族修士,而是妖魔异类。 因此一开始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留着昴日看家,周清将防御阵打开一个豁口,水流涌进来,又被洞府自带的排水阵法排走。 两人冲出豁口,体表生出气罩,隔绝水流。这种避水的手段,对于熔炉的体修都是无师自通的。 张敬修甚至略微调整真罡气罩的形状,更适合在水中游走。 出了水府,再回头看过去时,黑黝黝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而水域中,随便一条黑鱼,都体型长达数丈,嘴里长满利齿。 往上游了数百丈,两人才到了水面上。 周清放眼看过去,周遭茫茫都是水域,最近的岸边在极远处,在他的破妄法眼下,岸边绵延着高耸的大山,有山在云上之感。 “这哪里是湖泊水域,分明是海。”张敬修惊叹无比。 他看着最近的岸边,非常之远,像是海岸线一样。 周清看着远处绵延的高山,摇了摇头,“先不要去岸上,我们逐渐探索附近百里的水域。” 如此一望无边的水域,潜入水中,即使发生什么战斗,也不容易引起太大的动静。 水体是天然的隐蔽场所。 两人再次施展气罩,潜入水域中。 上百丈的水面下,可视度很低,但是周清的破妄法眼能看到很远,同时神识在水下可达三百丈,水面上则高达上千丈。 只是潜入越深,神识便越是感到疲乏。周清没有收回神识,因为这也是一种锻炼。 这时,一头体型有六七丈的大黑鱼正在进食,巨口张开,许多鱼虾都顺着水流进入它的口中,然后两侧的鱼鳃拍出水流。 一吸一排声势浩大。 显然,它正在享受捕猎的乐趣。 两个相对它体型,十分瘦小的人影正在靠近。 大黑鱼看到后,居然生出应激的反应,巨大的鱼尾一甩,一股狂骇的水流拍出。 “周道友,让我来试试它的力量。”张敬修冲上前去。 嘭! 巨大的水流冲击,在陆地上足以开碑裂石,可是张敬修如利刃一样,将水流分开。 他一个闪身,同时躲过了黑鱼的利齿,真罡爆发,速度猛地加快,来到黑鱼的背上。 双手如爪,悍然落下! 如穿豆腐一般,利爪穿透黑鱼的鱼背,真罡爆发。恐怖的力量,让黑鱼瞬间遭遇重创,但它惨痛之余,庞大的身躯狂甩,甚至撞在水中的暗礁上,掀起大片的碎石。 对于水中的大战,附近的水族显然本能地远远躲避着。 张敬修如同附骨之疽一样,附在黑鱼背上。黑鱼狠狠用鱼背撞击礁石,张敬修却总能在鱼背上躲闪,他双爪在黑鱼身上不断撕扯,大片大片的鱼肉落下,滚滚血水,喷泉似冒出。 但是没有其他鱼虾敢靠近。 “张道兄,别玩了。”周清看得一阵无语,这老道,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有童心。搁这玩鱼呢! 张敬修听到周清的传音,神色悻悻,一拳打出恐怖的拳罡,直接将鱼头重击,颅骨打碎。 大黑鱼登即没了气息。 接着一缕青黑之气从大黑鱼身上遁出。但是一抹雷光落下,这缕青黑的妖魂,登即烟消云散。 “比当初的鬼狐妖魂都要弱不少。”周清做出判断。 这些水族,生在这里,真是得天独厚,稍有灵性,便可以成长为妖兽,但相应的妖魂不及凡域那些同级别的妖兽。 而且大黑鱼居然还没有内丹。 不过,周清不奇怪。内丹形成,很大程度上还是要看妖魂的。妖兽的强弱,很多时候还是看体型和天赋。 将大黑鱼装入储物囊,打道回府。 …… …… 清福宫,广场,升起多个篝火堆。 上百斤的黑鱼鱼片在篝火上烤着,散发出诱人至极的香味。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吞口水。 中央,周清等先天围着篝火。 张敬修得意道:“福松道友,别客气,尽管吃。不够的话,我再回去给你打一条更好的灵鱼。” 福松只当没听见,大口吃肉。 周清脸皮微微抽搐,传音入密给张敬修:“这一来一回,就是二十块灵石,别忘了还。” 张敬修笑容止住,然后传音道:“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我多打猎几头灵鱼抵债。” 虽然有些肉疼二十块灵石,但是张敬修觉得,人生在世,该风光时须风光。不然,后面风头又被周清抢了。 当然,周清舍得花灵石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让元明月在仙霞山的灵石矿脉那里布置了聚灵阵,用灵石催动阵法。因此眼下灵石矿脉复苏的速度更快了,大约一月能产十块低阶灵石,随着时间推移,凡域的灵机复苏,这个速度会更快。 老张是自带道庭原始股份的,现今一个月有一块低阶灵石。 何况他武力又是道庭中一人之下,将来灵石矿脉产出越来越高,月俸的灵石还能再涨。 但是,现在灵石稀缺,因此张敬修打猎所得,值不了多少灵石。 何况这条大黑鱼,还是张敬修请的客。 所以,老张还债,任重道远。 其实,一个熔炉大修士,在景阳道域,任何一个势力,都是被供着的,肯定灵石不少。毕竟三个炼气散修,光是储物囊的灵石,都有上千。 这些事,周清还是跟张敬修说清楚了。 但周清说到了重点,道庭能做大做强,而景阳道域其他修行势力,能在兽潮中维持目前的实力已经很是不易了。 老张跟着他们好好干,有太和派加入道庭的原始干股,目前又是一人之下的地位,现在等同于道庭副掌教。 将来道庭发展壮大,别说二十低阶灵石,二千低阶灵石也是洒洒水。 他们是景阳道域新时代的修仙势力,如天玄城、四大魔宗之流,不过是旧时代的残余。 好吧,周清对天玄老祖这景阳道域目前第一人还是有几分敬意的。 毕竟结丹后期的老祖,要碾死现在的他不要太容易。 “只是将来称霸景阳道域,必定是我们道庭。”篝火宴会结束,大家散场,周清拉着老张,说出心里话。 仙寥 第184节 反正大饼得画上。 张敬修:“那到时候要不要给景阳道域改个名?清阳道域如何?” 周清轻咳一声:“倒是不必了,我一向尊敬前辈。景阳真人的功绩,我还是很佩服的。何况咱们和景阳真人是老乡,都是这片凡域出身,说来我们也是景阳道域的法统所在。” 做大事,自然得师出有名。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借助他们的优势,打猎、收集修炼资源,反哺凡域道庭,培养出更多的人才来。 …… …… “封修。”被常万里带出的仙霞派遗孤封修,能文能武,实是一个修炼的天才。 “拜见周真人。”封修在清福山修炼,乃是得了周清的授意,只是他地位和周真人差距太大,平日里根本没机会见到周真人。 他没想到,周真人会主动来找他。 周清微笑地看着他,“你的熊吼金钟经倒是入门很快。” “福松长老对弟子很看重,时常指点,而且还有福山长老炼制的丹药,如此,弟子才能勇猛精进。” 周清点头:“修炼看毅力,也看天分。你这样有天分的弟子,自然需要重点培养。以你目前的功夫,参加第一届天下武道大会还欠火候,但是你敢不敢迎接这个挑战,去参加第一届天下武道大会?” “弟子……”封修略作犹豫,然后重重点头。 周清微微一笑:“我传你两套武学,距离武道大会还有两年,两年里,你若是能将这两门功夫修炼有成,不说拿到第一,进入四强还是有机会的。不过,武道大会,乃是生死擂台,如果一不小心,就有生命之忧,你可害怕?” 封修:“弟子确实害怕。” 周清:“为什么害怕,还要参加?” 封修:“害怕死亡是人之常情,正因如此,才能产生对死亡的敬畏,但不意味着要贪生怕死。只是行事得更加谨慎,冷静。武道大会虽然是生死擂台,可下了擂台就不能再伤人了。保持冷静,总有机会下擂台,不至于被打死。而且,武道不经历生死危机,很难取得更高的成就。” 周清:“你是一块璞玉,确实需要雕琢。” 在清福宫的弟子中,周清对封修是较为满意的。而且这小子和他有缘法,早在多年前就认识了。 周清将无影腿和一套自创的灵鹤剑法传给了封修。 “无影腿以速度见长,而且爆发力不小,不过这门的腿法的关键在于无影二字,你若是做到出腿时犹如鬼魅,便小有所成了。记住,无影腿是先鬼而后人。” “弟子记住了。” 随后周清又指点他灵鹤剑法的精要,修炼后,剑法灵动迅捷,配合无影腿身法的神出鬼没,实是相得益彰。 而熊吼金钟经又以力量浑厚,防御惊人为长。 封修将三者大成,加上现在清福宫不缺修炼资源,超越年轻时的福松,实是轻而易举。 凭他的心志,一旦经历过生死搏杀,精神锻炼,就是一个准先天种子。 只是能不能成,总归也是看运气的。 倒是福山、福松、萧若忘还有元明月,在更加厉害的丹药的帮助下,修炼进度并不慢。 不过,现在周清也比较缺少丹方。 这方面,有福山专研丹道,可以经过大量的修炼资源,研究出更多新丹方来。福山现在便以妖兽、妖魔做主要原材料,炼制灵丹。 随着道庭摊子在凡域铺开,并且灵机复苏,陆续有一些炼气士留下的洞府出现人世,虽然里面的东西基本都被搜刮了,却多少会留下一些丹方,或者功法。 关于功法解析,唐解元最终还是接受了周清的招揽,现在专门负责解析古文字记载的丹房和功法。 并且召集了许多大儒,跟着他一起进行这方面的工作。 周清知道这些人不缺钱财,因此多以养身的丹药作为酬金。 总之,只要修炼资源跟得上,道庭呈现出了蓬勃的生机。 大致处理了一下道庭的俗务,把握住大方向,周清回到水府。凡域虽然灵机复苏,可是远远比不上水府,在这里,周清十分舒服。 而且他开始在水府的药园里,种植从灵石矿脉里,玄清子所在石洞得来的灵药种子,张敬修负责在水府附近打猎。 周清还给了张敬修一个元明月修补好的储物囊。 储物囊不能装活的血肉生灵,也不能装神魂,但是可以装灵药。 不过,虽然水府灵机比药园浓郁不少,可要培育灵药,依旧十分缓慢。 “看来还是得找到妖魔,用其血核培养灵药才是。” 当然,主动找景阳道域的妖魔,鬼知道会有多厉害,周清还是决定从凡域寻找弱小的妖魔,加以控制,看能不能承受传送阵,带到景阳道域来,利用丰富的资源进行培育。 他在想,四大魔宗说不定也是在以特殊的方式培育妖魔。 除此之外,周清也想着能不能将大桑树带过来。 不过,暂时带不过来也没啥,毕竟大桑树坐镇江州药园,能很好保护传送阵。 虽然凡域那边,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大桑树总归是一门保险。 周清一边在水府培育灵药,一边利用张敬修在附近百里水域打猎所得妖兽的筋骨皮,炼制法器。 张敬修十分敏锐,知道一百里便是安全范围,超过就很容易遇到未知的危险。 周清的炼器术,也在这个过程中成长起来。 伴随着一对传音鱼符的炼制成功,他观察养生主, 初阶炼器术(熟练)。 真是不容易。 “这一对鱼符是我根据明月推演出的传音阵炼制出来的法器,只要在三百里范围内,你可以随时通过鱼符联系我。”周清郑重地将鱼符交给张敬修。 张敬修接过鱼符,一点感动都没有,“原来你最近这么努力炼器,就是为了让我早点探索百里外的水域?” 周清咳嗽一声,“要不你来炼器、培育灵药,我负责去探索水域。” 张敬修:“……” 他还是吃了太过专注武力提升的亏! …… …… 清福宫,福松乐呵呵地对福山吐槽道:“别看张老道跟着清之出去有多风光,就他那本事,也就能干些打猎的苦力活。” 第115章 控蛇 又过了一段日子,张敬修已经将三百里水域大致探索清楚。其中有两处危险的地方,他没有靠近。 同时,伴随水府药园种植,步上正轨,周清趁着张敬修出去打猎的时间,开始分门别类的整理最近张敬修捕猎的水族妖兽。 妖兽的修为,其实大致以有无内丹以及内丹的强弱来区分,但是不同体型的妖兽,能力特点也不一样,战斗遭遇时,采取的策略,自然也会不同。 而且这里的水族显然成为妖兽很容易,但这些日子,张敬修只猎到三头有内丹的妖兽。 周清整理的水族妖兽信息,主要便是这三个家伙。 虎头鱼:头似虎,鱼身,跟老虎体型差不多。鱼鳍锋利无比,速度极快,生性凶残。弱点是腹部。 赤血蛟鱼:通体血红,体型长达十丈,鳞片坚固,炼体三重以下的体修很难将其破防。但是鱼下巴的软鳞是它的致命弱点。 寒霜怪鱼:能喷射冰刃,浑身坚硬还胜过赤血蛟鱼,力量大概是只有炼体一重级别,速度略逊于虎头鱼,体型三丈。内丹有寒冰属性,带在身上,有静心凝神的效果,且有一些聚灵的作用。 这三种水族,并非只出现在三百里范围内,而是恰好巡游捕猎,或者躲避天敌,闯入水府附近三百里水域。 此外,张敬修察觉到危险的两处地方,乃是水下至少千丈的位置。 他一靠近,就有种到了断崖的感觉,身形止不住下坠。 但他是熔炉境大修士,能够轻松摆脱吸力,因此暂时没有遇到危险,只是一旦落下去,就不好说了。 周清每隔一段时间,会将大部分水族妖兽的尸体带回去。储物囊有一定保存妖兽尸体新鲜度的作用,而且周清还从天霜拳中推演了一门法术——霜寒天下。 他施展霜寒天下,用极寒的冰霜,将这些水族妖兽尸体冷冻住。 霜寒天下在水域中威力一般,如果在陆地上,无论是威力,还是范围都能大幅度上升。 用来清理普通妖兽,绝对很有效果。 此外,周清现在打算再培养一个新帮手。 那就是小蛇。 昴日对水域颇有些抗拒,它还是喜欢山林那种环境。因此现在只是做了看门鸡。 小蛇反而在水域中如鱼得水。 周清打算将小蛇实力提升上去。 他以圣心诀融合种魔生胎大法,凭借自己强大的神识,参悟出一门御兽术。 能够更精准掌控小蛇,甚至能通过神识烙印,在不超过百里的范围,获得小蛇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这是一种半融合,主要是体现在神识对小蛇本身妖魂的融合掌控。 以他目前的神识,也只能分出一部分,来掌控小蛇。 当然,如果他得到更多有关御兽的修炼内容,自能将御兽术进一步完善。 …… …… 水府内,周清通过神识感知小蛇身上发生的一切。 周清将寒霜怪鱼的内丹给小蛇服用了,它这次将迎来一次比较重要的蜕变。 这次算是下了血本,毕竟老张猎杀寒霜怪鱼,着实花了不少精力。 寒霜怪鱼的内丹在小蛇体内迅速消化,此前小蛇吃过的水族妖兽血肉精华,积攒的生命元气,伴随内丹消化,一起激发出来。 周清能感知到,小蛇全身出现撕裂一般的疼痛,并且不断有新的血肉开始生长,蛇嘶低沉,有些龙吟的味道。 来自小蛇血脉深处,某种神秘异力开始起作用,让它通过体内积蓄的生命元气,朝着更强大的妖兽进行蜕变。 噼里啪啦的爆响在小蛇身体内响起,小蛇身上的血红鳞片不断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有类似骨质的深青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 仙寥 第185节 “不是红色了。”周清觉得意外,但是很明显新长出的鳞片更加坚韧,而且有深深的寒意。 他猜测,多半是受到了寒霜怪鱼内丹的影响,让小蛇的进化朝着冰霜属性靠拢。 而且小蛇原本虽然血红,却没有火系的属性,最厉害的攻击武器是毒牙。 伴随小蛇蜕变进化,周清冥冥中感受到了一些冰霜属性的道悟,那是来源于小蛇的血脉记忆,通过周清在小蛇身上的神识反馈过来。 这些道悟,对周清进一步提升霜寒天下的威力有帮助。这门法术,如果威力不断提升,最终能形成一个较大范围的冰霜法域或者结界。 尤其是在凡域里,冰霜属性的法术,绝对好用。 因为凡域的天道里,有一股霜寒属性的规则,灵机复苏造成的寒冷,与此有关。 这一次蜕变很快,只花了大概十天。 小蛇的体型依旧是一尺,力量大概提升了一倍,但是它的力量,本身就不太行,提升一倍,也只是在同体型称王称霸,遇到大家伙,依旧远远不及。 蛇眸冷冽,比以往多出许多压迫感。 速度大约比过去快了一半。 周清一记金刚指戳中它,小蛇吃痛,但丝毫无损。 “新生的骨质鳞片比过去防御强了一截,而且明显还有提升空间。” 蛇头的凸起,比此前明显不少。 这时,张敬修捕猎回来。 周清低声道:“道兄,看招。” 张敬修一个激灵,生出莫名的危机感。一条迅捷无比的蛇影,好似飞剑一样刺来。 但他金风未动蝉先觉。 靠着本能避开。 “这蛇怎么如此厉害了?”张敬修生出一点冷汗。 周清笑道:“不愧是熔炉境的大修士,小蛇也就能偷袭你一下,还被你躲开了。” 小蛇当暗器还行,真硬碰硬,力量上对上炼体三重的体修,都要被碾压。 可它防御力惊人,速度又快,一般情况下,很难受到致命打击。 昴日瞪大眼睛看着小蛇,似乎有些凝重。 可惜水域没有它发挥之处,否则小蛇哪有那么容易上位呢。 昴日心里有淡淡的危机感。 不过,它是跟虎王出生入死的元老,而且小蛇那么小,也当不了虎王的坐骑啊! 张敬修听到周清夸奖,哈哈大笑道:“你当我这段时间捕猎,当真只是个猎户不成,这也是磨练武道。福松那家伙,迟迟不突破熔炉境,我看他是不想出来了。这样迟早会废掉。” 周清微笑:“正好我也许久没活动了,不如出去找个地方练练手。” 两人在水府里打,肯定不尽兴。 张敬修:“好,正好我发现了一个地方,很适合交手。” 两人出了水府,到了水面。 长期呆在水中,也是很压抑的。 张敬修也会不时到水面上透透气,而且附近百里外有一些小岛。 两人贴着水面飞行。 有白色的水线带起来。 这大湖茫茫,犹如大海,只看得到一个方向的湖岸,几乎称得上内海了。 到了大约百里开外,几处零星的岛屿在眼前。 “这里么?” 张敬修:“水上水下都可以打。” 周清点头,“原来水底还有许多暗礁,倒是个地形复杂的地方。” 小岛上也都是怪石嶙峋,格外复杂。 张敬修和周清落在岛内石林中。 周清笑道:“道兄是考验我操纵飞剑的精微程度么,这种地方,可不是很好施展法器。” 张敬修:“不占点地利便宜,怎么好跟你动手。” 他话音未落,周清的青木剑出鞘,气势汹汹朝张敬修扑杀过来。 张敬修不退反进,他知道距离拉远,自己跟周清就没什么好打的了,直接认输就好。 只是他也清楚,如果周清是普通气修,自然害怕近身。 但论炼体方面,周清还在他这熔炉修士之上呢。 可是没有其他办法! 张敬修凭借自身的敏锐感知,避开青木剑的剑芒,越过面前的怪石,来到周清近前。 周清倒是没有继续操纵飞剑,凭借肉身,和张敬修肉搏起来。 不一会石林里出现打雷一样的爆裂声,剧烈的碰撞,弄得怪石东倒西歪。 但很快周清就往后迅速一退,拉开距离。青木剑好似飞鹤展翅,朝着张敬修攻去。 张敬修打出道道真罡,接下青木剑的大半攻势。 双方一时间倒是有来有回。 而且张敬修真罡好似火焰一样,有融金断铁的效果,青木剑时间一久,就有些攻势萎靡。 不过张敬修没有丝毫得色,他知道自己和周清虽然打得激烈,实际上周清始终控制着战局。 “道兄,先不打了,收敛一下气息。”周清忽然神识传音。 他很早就将千幻敛息的法门传给了张敬修。 张敬修捕猎时,经常用到。 两人隐匿身形和气息。 过了小半刻时间,远处的空中有飞舟靠近,上面有四个修士。 “奇怪,明明灵盘显示这里有气机波动,似乎有人在斗法,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中年修士神情怪异。 “道友看下面。”他旁边一个美妇指着岛上东倒西歪的怪石。 中年修士恍然,“还是罗仙姑心细,看这样子,斗法的人已经离开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此在野外毫无顾忌斗法,不怕惹来厉害的妖兽吗?”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美妇皱眉,随即脸色一变。 原来天空中有一头展翅长达数十丈的巨禽出现,头如夜叉,浑身青紫。 “夜叉鹰!” 第116章 长线 飞舟上,各色光芒瞬间交织到一起,爆发出了耀眼的光团,将巨鹰勉强震退。 周清在暗中观察,微微惊讶。 这四个炼气期的修士倒是手段不错,联手下居然能暂时逼退一个筑基级别的妖兽。 飞舟上的四人,暂时逼退飞鹰没有想着逃走。 原来他们神念交流,提到夜叉鹰能够潜水,无论是天上、水下,一旦逃走依旧会被巨鹰追上,而且路上可能遇上别的妖兽。 罗仙姑一抬手,一条刺目的红光从她手中发出,一闪即逝。 周清瞧得清楚,那是一条红绫。 红绫瞬间膨胀,罩向巨鹰的夜叉头。它不禁大叫一声。 同时三道光柱一窝蜂的打向巨鹰的左翅。 巨鹰再次吃痛,同时凶性大发,居然喷出气刃,将红绫撕裂,不顾疼痛,硬生生煽动双翅,生出恐怖的气流。 一时间,飞舟被气流淹没。 四名修士渐渐落在了下风。 巨鹰的夜叉头,甚至发出恐怖的音啸,飞舟上的光罩威力大减,一副随时要破碎的样子。 四人暗呼倒霉,明明按照地图,夜叉鹰这样的妖兽应该很少出现在附近的水域,怎么他们一来就遇上了。 他们买到的地图,标注这一片水域,只要不潜入千丈以下的水底,就几乎不会遇到厉害的妖兽。故而四人组团出城,准备弄些收获。 没想到一来就遇上这样的倒霉事。 难道是因为刚刚岛上斗法的原因。 斗法的人刚刚离去,偏偏就让他们遇上了巨鹰。 虽然野外筑基妖兽并非罕见至极,但景阳道域纵横十万里界域,不是说遇到就能遇到的。 只要不是十年一次的兽潮,在探明地图的水域中,很少有这样厉害的妖兽出没。 此刻飞舟的舟体更是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出现变形。 他们使尽浑身解数,准备绝命一搏,看能不能有机会分散逃跑。 忽然间,周围无数水汽汇聚,幻化成一张大手,居然天上的巨鹰一拍。同时,一股极为寒冷的气息在天空中迸发。 巨鹰刚被大手拍中,云气大手被巨鹰煽动的气流震散,可是水汽还没散开,周围瞬息间变得寒冷无比,水汽凝结成霜。 巨鹰的妖躯立时顿住。 就在此刻,下方的岛屿生出无比恐怖的气息。 一支恐怖的元气箭,冒着耀眼的白光,划破苍穹般,射中巨鹰的夜叉头。这时一颗青色的内丹飞出,朝着下方砸去。 仙寥 第186节 内丹威能爆发,气流暴动,一时间,仿佛整个天空一黑。 可怕至极的威压,瞬息间覆盖小岛。 就在此时,岛屿中涌出一道深红的雷光打中内丹。 内丹中发出惨烈的尖叫,有一青色光团,从内丹中遁走,可是一道炽烈的火龙凭空出现,将青色光团裹住,转瞬间烧得干干净净。 内丹伴随雷光,落进小岛中,同时巨鹰的尸体重重砸进水面,掀起惊天波澜。 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飞舟上的四名修士。 刚才巨鹰从差点撕碎飞舟,解决四人,到此刻身死道消,不过是片刻之间。 如此大的神通,即使城中刚刚筑基的大修士,都绝无此等能耐。 而且对方从头到尾,面都没露,更显得神通可敬可怖。 “下来吧。” 声音高渺飘远,却字字落在众人心头。 他们不敢不听,老老实实降下飞舟,到了岛上。 “所有灵石都交出来。” 他们暗道苦也,对方果然是不好相与的。不过四名修士,随即释然,南荒中能修炼到如此神通的大修士,可以说几乎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他们老老实实将自己储物囊交出。 “我只要灵石,难不成你们还要我自己去取?” 四人不由有瞬间迷茫,随即反应过来,这前辈只是要灵石,难不成不会杀人越货? 他们忙不迭将储物囊中的灵石全部取出。 大约有一千二百块低阶灵石,其中还有一块中阶灵石,正是姓罗的美妇所有。她知道面对这样的大修士,任何小聪明,最终都可能害了自己。因此再舍不得这块灵石,也交了出去。 何况此前,她已经做好交出储物囊的准备。 随后两个玉瓶落在四人面前。 “拿去吧。” 四人以为是什么毒药,略作迟疑。 最终还是罗仙姑拿起其中一个玉瓶。“三位道友,这次出城,全是我的主意,实在害苦你们了。” 她拔开瓶塞,不假思索,倒出一粒药丸,吞入口中。 可是嘴里和鼻孔里,满是药香。 “凝气丹。” 罗仙姑惊讶无比。 中年修士又捡起另一个玉瓶,打开瓶塞,药香四溢,他闻了闻,激动道:“洗髓丹。” 凝气丹和洗髓丹皆是对炼气修士有不小作用的丹药。 三百年来,在一次次兽潮冲击下,不但修士陨落不少,连炼丹师和炼器师也变得稀少无比。 炼器师稀缺还好说,毕竟前人留下不少法器,现在修士少,反而不愁法器。 可是丹药是消耗品,随着炼丹师的稀缺,对于修炼至关重要的丹药自然变成紧缺的资源。 因此种魔修士不断增多,也有种魔修士可以直接消化血肉精气,转换自身修为的缘故。他们是不太依赖丹药的,准确的说是普通丹药对种魔修士的效果,还不如直接吃“修炼者”。 但是种魔修士修为越高,越容易失控,景阳道域能冲击到结丹境的,三百年来,只有四大魔宗的宗主。 总之,能得到洗髓丹和凝气丹,对于散修们,实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两瓶丹药就当换你们的灵石了,如果不够,也当是我救下你们的报答。”飘渺的玄音再次响起。 “多谢前辈。” 他们虽然好奇这位前辈的身份,却不敢放出神念探查,毕竟这样无疑是一件蠢事。 他们收好瓶子里的丹药。 罗仙姑略作踌躇,与三人神念交流商议了几句,又道:“前辈,这些丹药加起来的价值,已经超过我们手中的灵石了。不知道前辈还需要什么?” 他们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毕竟这位前辈救了他们的命,其固然是独来独往的孤僻高人,可如果日后得知此事,于他们而言,并非好事。 “哦,那你们将缺少的价值补上便是。” 他们听了之后,自然更加确定,这位前辈修为太高,又独来独往,估计根本不清楚丹药的价值。 而且洗髓丹、凝气丹本身对这等修为的前辈是毫无作用的。 他们商议过后,各自取出相应价值的修炼资源,恭恭敬敬放在地面上。 “前辈,你还需要什么,我们再想想办法奉送给你。”罗仙姑小心翼翼道。 “就这些吧。” 罗仙姑愈发恭敬,再施一礼,“前辈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如果前辈有需要的事物,我们一定尽力为你办好。” “你们想和我做交易?” “不敢。”四人惶恐起来。 “这样吧,每隔二十天,你们将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带到岛上来,我会随机放两瓶丹药,你们自己拿走便是。” 四人不禁惊喜莫名。 连忙施礼,不停感谢。 “好了,你们走吧。” 四人不敢违抗周清的命令,连忙架起飞舟,同时恭恭敬敬朝向小岛方向。即将靠近岸边,他们才松一口气,如在梦中。 刚才一番遭遇,实是死里逃生。 而且还换来两瓶丹药,这远比他们猎取两头普通妖兽要强许多。 “你们说那位前辈为何要给我们这些好处。”中年修士说道。 刚才那位前辈没有让罗仙姑留下,可见不是好女色的。要知道女修相对男修,要稀少许多。罗仙姑原本就是一位筑基大修士的道侣,只是那位大修士不小心陨落在了上一次兽潮中。 其他三人,便是那位大修士的弟子。 从辈分上,罗仙姑是他们师娘,可是修为上,罗仙姑只排在第三,故而选择与他们平辈相称,并平分了那位大修士留下的遗物。 从此,四人算是组成一个相对牢固的小团体。 “大概是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罗仙姑开口。 其余三人不禁沉默,想来大概是这样的。 “那位前辈,显然不喜欢被人打扰。他有意提携我们,我们千万不能不知好歹,给他招惹麻烦。妾身斗胆请三位道友和我一起立下道誓,绝不泄露今天发生的事。” 中年修士立刻表示支持。 其余两人也随即答应,发下道誓。 今天的事,显然是他们一场天大的机缘,甚至会改变他们今后的命运。 四人发下道誓,心情放松下来。 毕竟他们也各自忐忑,生怕被其他人出卖。 如此机缘,还是得四人齐心协力,才能守得住。 …… …… “与其冒险进入天玄城,以这四个修士作为媒介,收集修炼资源,算是风险较小了。如果他们有异心,咱们在暗处亦是洞若观火。” 四名修士,根本没发现在他们数百丈外的周清和张敬修。 周清在水面上,神识可达千丈,将他们的交流内容,听得清清楚楚。 张敬修不由暗自腹诽,周清再靠近百丈,他也可以勉强听到那些修士说什么了。 但周清不往前走,他也不好意思继续上前。 不过,周清还是将四人的对话,转述给张敬修。 “我看你这回也是大发慈悲。”张敬修抚须而笑。 周清洒然道:“在景阳道域,这些修士们的生存太困难了。同为人族,我自是能救则救。” 他微微一顿,幽幽道:“毕竟在这里,我们最大的敌人,可不是他们。” 张敬修深深点头。 要不是有凡域这个退路,他们在这片地域,简直是如履薄冰了。 即使如此,现在两人也没有太过大胆地去探索其他地域。 两人随即很快回去,将夜叉巨鹰的尸体分解。 这家伙个头不小,两人的储物囊都装得满满当当。 周清暗自盘算,希望四名散修这条线能起到作用,如此一来,他可以间接获取天玄城的资源。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丹药在这里竟如此抢手,难怪他上次倒出三个闯入水府的修士的储物囊,没有发现丹药。 第117章 青魔老人 周清回去之后,先是用霜寒天下的法术冻住夜叉鹰的尸体。然后开始盘点四名修士交出的东西。 首先,周清清点里面记载信息的玉石,寻到了对他极为有用的内容。 里面记载了不少妖兽,并详细将妖兽的实力区分为——十阶。 五阶及五阶以下对应结丹以下的妖兽,其中三阶便是筑基初期级别了。妖兽的实力到了三阶,便逐渐能摆脱体型天赋的限制,开发出自身的天赋,并真正踏上修行的道路,甚至有独特的修炼法门。 仙寥 第187节 五阶以上的妖兽,便有清晰的修炼途径,与人类修士一样,走上真正的问道之路,到了这一步,能脱去许多兽类的野性,有堪比人类的智慧,称之为妖族。 这样的妖族,又称之为大妖。 至于九阶,则是绝世大妖。昔年景阳真人斩杀的玄阳虎王,正是九阶的绝世大妖,称雄景阳道域。 那一战惊天动地,为目前景阳道域人族最灿烂的史章。 甚至一度确立了人族在景阳道域的霸主地位,随后人族大城,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体修如云,气修如雨,迎来前所未有的大世。甚至景阳真人还将景阳道域内一共九个凡域全部打通,使得人族数量,呈现爆发式的增长,从中发掘出了不少天才。 可是伴随景阳真人失踪,人族大兴的势头戛然而止。并且九个凡域因为暴露出来,在兽潮一次次冲击下,一一毁去。 景阳道域,从此再无凡域这样的火种留存。 根据景阳真人曾经所言,整个南荒在上古时期,人族也曾大兴过,后来人族大能一一陨落,不断收缩。 景阳道域里的凡域,实则已经是广阔无垠的南荒中,人族最后保留的火种。 自景阳真人横空出世以来,借助这些凡域火种,呈现燎原之势,大有再兴人族的架势。 假如人族陆续再出景阳真人这样的圣者,迟早有一天,能再次在南荒大兴,甚至开拓出更宽广的修仙地域。 可惜,一切都随景阳真人突然失踪,戛然而止。 而且景阳真人自横空出世,到失踪,时间不到一百年,人族根本没来得及诞生太多的强者,便在一次次兽潮中逐渐陨落。 因此才有许多修士,眼见大势不可逆,遁入深山大泽,逐渐分散,保存实力。 故而如今,天玄城之外,其实依旧有零零星星的散修,但力量分散,无论是传承,还是抗风险的能力,都出现了很大问题。 现在除了天玄城,只有四大魔宗能勉强维持,甚至有一点缓慢的发展。 只是依旧有随时可能覆灭的风险。 种魔修士虽然急功近利,也是短时间增加实力最好的办法。但目前来说,一旦在种魔一百年内不能结丹,就会彻底入魔,失去自我。 而成功结丹,便能保持自我意识,做到“我命由我”。只是行事风格,更偏向魔道杀戮,但也有理智存在。 四大魔宗的宗主,皆是如此…… 这些内容,比最初三名散修留下的内容要深入详细许多。 由此,使得周清对整个景阳道域的了解变得更加清晰。同时,他编撰的妖兽谱,能一下子加进许多内容。 以后老张打猎,就更方便了。 这些内容主要是一个叫风平的筑基修士留下。 看来这个风平应该是那四个修士的长辈。 周清猜测此人多半已经身死道消。 筑基修士,虽然已经是景阳道域人族口中的大修士,但在这里,依旧有运气不好,就会陨落的风险。 但目前看来,景阳道域的人族,都以为再无凡域了。 实际上,还有最后一个凡域存在。 景阳真人显然留了一手。 至少,周清他们出来的凡域,大概便是目前已知范围内,人族最后的火种了。 难怪景阳真人最后一关的考验,需要用筑基级别的妖兽来守关。因为在凡域中的修炼者,能通过这样的考验,无疑是举世罕见的天才。 “不错,正是在下。”周清也不是狂妄,而是事实。 虽然他知晓所谓道庭仙使无非是编撰,但就说哪一条事迹是瞎编乱造吧。 相比起为凡间帝王将相做的史书,福松关于周清的成道记录,已经是很收敛克制的描写了。 …… …… 时间很快过去了半年。 周清观察养生主: 功法:圣心诀(第二层)。 境界:道炉。 神识:筑基中期。 五脏雷:心火雷(精通),肝木雷(入门)。 剑道:剑意化形(飞鹤)。 初阶炼器术(精通)。 初阶炼丹术(精通)。 御兽术:小蛇(三阶妖兽)。 灵修法术:镇神,乱神。 法术:霜寒天下…… 奇技:三分归元气…… 天寿:四百岁。 周清经过半年时间,提升了剑道境界,同时将猛虎杀生经、虎啸镇魂等跟神识有关的法术融合起来,生出两种可以归类于灵修的法术。 镇神的作用,能让自身心绪保持在极为稳定的境界,并且帮助旁人,稳定心神,暂时摆脱心魔之类。 乱神则是通过显化猛虎法衣或者发出虎啸,使受击的对象心烦意乱,心神难以集中或者引发其出现走火入魔的症状…… 尤其是乱神,一旦施展起来,凭周清如今筑基中期级别的神识,只要是筑基中期、熔炉中期以下的修士遇到,必定会受到影响,尤其是修为越低,受到的影响越大。 周清为此,还拿过张敬修做过试验。 这半年,与天玄城四名炼气修士稳定地进行交易,有许多灵石以及一些特殊的修炼物资,通过交易来到周清手中。 每次交易,周清大概能获得一千灵石。 因此再也不用顾忌使用传送阵回江州药园。 当然,一千灵石,也是这四个散修,在不引人瞩目的情况下,二十天能弄到的极限。 期间,周清也卖了一些妖兽的材料给他们,经过几次交易,形成默契之后,周清提出了自己具体的要求。 四人反而由此大松一口气。 只要他们眼中的前辈有交易需求,这门买卖才能长久做下去。 至于前辈有什么目的,他们根本不愿意去想。 修行界里,各自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们能在这时候,傍上前辈的大腿,实是幸运,因为下一次兽潮,便在两年后。 在第四次交易时,周清告知了他们自己的名号——青灵子。 半年的修炼中,周清也清楚,自己下一步要提升道炉的品质,将圣心诀第二层修炼完成,须得从五脏雷下手。 道炉其实就是周清自身。 提升道炉,等于炁体神再次发生蜕变。 五脏雷修行的效果正在于此。 某种意义,五脏雷可以称之为“五雷正法”。 心火雷的修行已经完成,但是肝木雷的修炼进度实是缓慢无比。当然,以他目前的进度,完成肝木雷,大概需要十年。 五脏雷全部完成修炼,大约是一百年,届时道炉完成升华蜕变,他估计最差也等于是炼气士中结丹的层次,甚至更厉害不少。 可是周清还是想要更快一点,精益求精。 而道庭里,负责解析古经的唐解元及一众大儒们,还真发挥了不少作用,解析出一篇纯阳心法来。 不过,他们解析的内容,依旧有许多不通之处,这需要周清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分析提炼。 “纯阳心法,主要作用是精纯自身的功力,用在我身上,便是精纯法力,老张身上便是精纯真罡……” 道炉最大的好处是海纳百川,无论何种功法、神通、道术、奇技都可以融于道炉中,凭借道炉的法力施展出来。 颇有种世间万法化为己用的意味。 张敬修如今是熔炉初期的修为,虽然有许多妖兽精血辅助修炼,依旧进步极为缓慢。 其实修炼越往后,越是艰难,即使再高的资质,身为仙体,要达到景阳真人的境界,也是几乎没可能的,甚至达到天玄老祖的境界,都万分艰难。 而且张敬修还能进步,反而说明他确实是大器晚成的资质,因为根据周清目前的了解,许多筑基期大修士,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筑基中期,筑基修士中能到筑基后期的修士,差不多五分之一。 其固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足以说明筑基期修炼的艰难。 而且筑基修士和熔炉修士的寿命差不多,大约都只能活到二百岁,而且即使筑基修士能够夺舍,寿命也不会增加,甚至夺舍一次,还会减寿。 即使夺舍仙体,重新修炼,也得不偿失。 结丹修士的寿命在五百岁左右。 如今天玄老祖起码四百岁了,因此不能在大限之前,突破境界,怕是不用等到兽潮冲击,天玄城也会毁于一旦。 因此,天玄城内现在局势也不是很稳定,大家期盼着天玄老祖能突破境界,也在做天玄老祖突破失败后的准备,到时候要么是投靠四大魔宗,或者遁入深山大泽,零零星星躲藏着。 只是如此一来,没有大量的凡人存在,景阳道域的人族,顶多分散在各种隐蔽角落,苟延残喘的生存,或者被妖族圈养起来。 据说,已经有妖族圈养人族了。 此外,即使是四大魔宗,也仅仅有一个村落的凡人,保证最基本的繁衍,因此四大魔宗也得依赖天玄城这座仅存的人族大城,期望能从里面发掘出天才来。 毕竟魔宗修士的消耗速度其实很快的。 天玄老祖为了突破境界,自是全力修炼,关键时刻才会出手。最近三十年抵御兽潮的事,四大魔宗的宗主都有出手相助,他们也清楚,一旦天玄老祖不能突破,大限一到,届时人族最后一座大城也会被冲破。 他们出手,正是不想天玄老祖在兽潮中消耗太多元气,耽误突破。 周清解析纯阳心法之后,找来张敬修。 张敬修获悉内容,道:“这篇功法确实不错,修炼之后,应该对我的功法有帮助。不过,我还有一个打算。” 周清神色一凝:“你是打算种魔?” 张敬修:“不错,我打算彻底炼化大松树,唯有如此,方可有更大的希望,攀登更高的境界。” 仙寥 第188节 周清:“虽然大松树的魔性很浅,但此事我觉得应当慎重为好。” 张敬修微笑:“这需要你帮忙,让他们下次交易时,弄一篇种魔修士的修炼笔记来。” 周清点头:“即使你不说,我也有此打算了。只是你目前在道庭中,修为仅次于我。我其实不太想让你冒这个险。” “你可以走正道,但我要成道,不得不剑走偏锋。如果失败,有你在,到时候也能解决我,免得弄出什么大麻烦。只是你要小心,别被我追上。” 周清洒然一笑:“你追不上。” …… …… 天玄城,四名修士聚在一起。 “仙姑,青灵子前辈让我搜集一篇种魔修士的修炼心得,天玄城中明令禁止种魔修士入城,或者偷偷修炼种魔功法,咱们要是去搜集,若是被发现,怕是容易惹人注意。” “余道友说的不错,但是前辈的吩咐,我们要是不去做,这条路以后怕是就断了,甚至有其他惩罚。咱们不能去试探一位大修士的耐心。这件事尽力吧。” 中年修士余青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咱们分头行动,看能不能寻到前辈要的东西。” 其余两名修士,乃是两兄弟,姓邱。 邱大的修为比罗仙姑要高一些,邱二则是四人中垫底的修为。 因为余青修为最高,罗仙姑又是师父的遗孀,因此两人一向是以余青、罗仙姑的意见为主。 四人分头行动,最终还是罗仙姑打探到一个消息。 到了交易的日子,四人来到小岛上。 “前辈需要的种魔修士的修炼心得,我们得到一条线索。在落魄岭有一座筑基的种魔修士的洞府,洞主青魔老人已经陨落,但是洞府一直没被人寻到。我们打算去试一试,说不定能找到青魔老人的洞府。只是此行有一定危险,我们担心若是不能回来复命,就先跟前辈说一声。” “嗯,知道了。” 四人又取出用来交易灵丹的事物。 半年来,他们服用周清的丹药,多余的则拿去跟其他修士交易周清所需的事物,即使如此,也略有小赚,四人功力均自有所精进。 而且他们有一定把握寻到洞府,乃是因为有他们师父,也就是罗仙姑原本道侣留下的灵盘,此物乃是筑基大修士所有。 只要进入落魂岭地界,一定能起到作用。 不过,筑基修士的洞府,即使主人已经陨落,依旧藏有不可预测的风险。此前已经有修士去落魄岭探险,遭遇不测。 他们的消息,正是从逃出来的修士手中买到。 …… …… 落魄岭的位置在距离水府最近的群山中。 水府所在的湖叫做景阳湖,乃是景阳道域内最大的湖泊,纵横万里,实是一片内海。水府属于景阳湖的东湖,距离东岸不过数百里。 四名修士去探索落魄岭时,周清暗中跟随。 如果四人能顺利取到青魔老人的修炼心得,自然是最好的,不能的话,周清便自取了。 而且一个筑基修士的洞府,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他现在的身份是青灵子,体型样貌和气息都通过千幻有改变,除非结丹老祖,否则很难看出他的真容。 正好用罗仙姑他们投石问路,进行他在景阳道域的第一次探险。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落魄岭的位置。 大约距离水府的水面,有五百里距离。落魄岭在东岸群山中,显得平平无奇。 进入落魄岭的上空,飞舟上,中年修士余青手中的灵盘开始乱转。 罗仙姑道:“此山中布置有阵法,而且是以地形山势布置,灵机错乱,咱们得先下去,看看灵盘还能不能起到作用。” 其余三人点头,降下飞舟。 到了地面上,果然灵盘的指针逐渐稳定下来,指出一个方向。 四人顺着灵盘指引,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之前。 “好厉害的迷阵,要不是我们有灵盘指引,即使路过这个山洞,都很难发现它。”罗仙姑轻叹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越是不简单的地方,危险越可怕。 邱二说:“大师兄,怎么说?” 罗仙姑和他们以道友相称,而他们三人之间,日常里还是多用原本的称呼。 偶尔也会被罗仙姑带得称呼“道友”。 余青沉声道:“仙姑的意思是?” 若论对筑基修士的了解,他们三个怎么也不可能和罗仙姑相比。 许多筑基修士才能知道的秘密,罗仙姑肯定有所耳闻。 毕竟哪有道侣之间不说床头话的。 罗仙姑:“这样,我和小邱道友先进去看看。” 她取出一张手帕,一甩,变成了色泽粉红的护体光罩。 “桃花障。”三人齐齐惊呼。 罗仙姑道:“这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我到如今,才能勉强催动。此前向你们隐瞒,也是为了留个念想。” 三人不免沉默。 罗仙姑到底不是完全信任他们。 这也是景阳道域修士的现状,即使是至亲道侣,都可能防着一手。 罗仙姑和邱二凭借桃花障这件防御法器进入洞府,没多久,罗仙姑和邱二便出来了。 那桃花障也变得破损不少。 显然刚刚瞬间,两人经历了极为恐怖的事。 邱二惊魂未定,罗仙姑却强行抑制住心中的惊骇之情,说道:“余道友,快走。” 余青见两人出来时,便知道事情不妙,立刻架起飞舟。 罗仙姑话音未落,飞舟已经架好。 四人忙不迭上了飞舟,迅速离开洞府。 上了舟,罗仙姑神念传音,“里面的青魔老人尸体还在,而且彻底化魔。他应该是担心自己化魔之后,到处杀戮,提前做了布置,将自己困在洞府里。只是我们刚才触发了机关,不知道会不会放他出来。” 想起刚才恐怖的画面,罗仙姑依旧心有余悸。 看来青魔老人陨落的传言,并非属实,而是假消息,实际上青魔老人是扛不住魔性,自行坐化,并做好布置,防止自己跑出去。 而且他洞府位置隐秘,他们四人要不是有筑基修士留下的灵盘,根本也不可能找到。 周清此刻就在青魔洞府外,他自然也得知了罗仙姑和余青他们神念交流的话。 飞舟远去。 周清没打算走。 来都来了,总不至于空手而归。 周清睁开破妄法眼,观察洞府内的气机。 “大约筑基初期顶峰级别,接近筑基中期。”周清心里有了底。 他踏入洞府中,洞穴周围有浑身藤甲的傀儡苏醒,向他发起攻击。显然是罗仙姑两人触发了洞府的机关,还好两人跑得快,否则很可能交代在里面。 另外,那件桃花障的防御法器属实威力不错。 周清心念一动,青木剑剑意化形,一只仙鹤在洞穴中翩翩起舞,姿态优美绝伦。 可是伴随翅膀煽动,这些堪比普通炼气修士的藤甲傀儡,迅速被清理掉。 剑意化形之后,周清甚至可以将青木剑幻化成以假乱真的仙鹤来,踏在鹤背上,乘风御虚。 至于昴日,用来当坐骑,周清觉得有点丢人,毕竟现在昴日远远看去,怎么也像一只大公鸡,而且体型不够大。 反正看昴日以后能不能进化成朱雀、青鸾、火凤之类的模样,不然看样子,也只能当个寻宝鸡、看门鸡。 机会反正是给它了,看它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由剑意化形的仙鹤开路,仙鹤翩翩起舞间,就清理出一条直通洞府深处的道路来。 周清负手悠然踏步而进。 他步步生出火焰,太阳真火弥漫,清理洞穴的藤甲,这些也是妖魔肢体的延伸,不清理干净,还会形成障碍。 周清深入洞府中,剑意化形的仙鹤终于遇到一个硬茬。 只见一个浑身铜铸,穿着藤甲的傀儡出现。 周清甚至感受到旺盛的气血。 “炼体三重的体修?” 周清没想到青魔老人居然将一个炼体三重的体修练成了傀儡,看守洞府。 景阳道域的体修稀少,主要是体修不擅长大规模的杀伤。 但是一对一,近距离的情况下,体修要拿捏同阶的炼气士不要太容易。 炼体三重的修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而且被青魔老人练成傀儡,通过覆盖的藤甲,有了一定免疫法术的能力。 这是周清在短短瞬间形成的判断。 剑意化形的仙鹤消失。 “刺月!” 周清轻轻开口。 青木剑的剑光一纵,朝着铜铸傀儡的脖子一刺。 剑芒迸发。 脖子立刻产生爆炸,身首分离。 仙寥 第189节 解决掉这个炼体三重的铜傀儡之后,一个浑身青藤的尸体出现在里面的石室正中摆放的石棺中。 破棺而起! 青魔老人! 周清只见对方的气机再度攀升,几乎到了筑基中期的层次。 种魔之后,在生前都到不了筑基中期。 周清冷冷一笑,心中不屑,可是口中却发出乱神的虎啸,并直接打出掌心雷。 乱神一出,青魔老人本就死后化魔,神志不清,此刻更加头脑混乱,竟忘了对外来闯入者发动攻击。 周清的掌心雷,有深红火光迸发。 至刚至阳,瞬息间将青魔老人吞没。 青魔老人入魔之后的魔体极为顽强,居然没有被掌心雷的火雷毁灭,反而凶性大发,朝着周清扑过来。 可是在它刚有动作的时候,周清已经取出震天弓,对其瞄准。 凝罡成箭! 轰! 恐怖的罡气箭,直接贯穿青魔老人的头颅,出现一个大洞。 刹那间,周清还催动法诀,打出道道太阳真火,将青魔老人吞没。 又不断施展乱神,让青魔老人出现停顿。 虽然青魔老人在种种打击下,依旧顽强地利用魔藤修补肉身,可是最终无济于事。 过了好一会,周清看着眼前的魔尸,四分五裂,轻轻吐了一口气。这些魔修最麻烦的一点就是无论死的还是活的,都生命力极为顽强。如果补刀不够,随时都可能死灰复燃。 周清将青藤装进储物囊,并意外发现没有血核。 他不禁好奇,难道景阳道域的妖魔,并不会产生血核吗? 莫非血核是他们所在凡域妖魔的特产? 周清暂时只遇到这一个例子,自然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他迅速将洞府扫荡。 因为周清发现,洞府马上就要崩塌掉。 这自然是青魔老人的布置,只要有人闯入,整个洞府都会毁灭,连他复活的魔尸也不例外。 周清叹了口气,这青魔老人虽然是魔修,看来也不希望自己死后,成为祸害无穷的魔头。 他在洞府彻底崩塌前,离开了洞府。 落魄岭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一代魔修,彻底埋葬。 尘归尘,土归土。 周清没有收获的喜悦,反而有些怅然。 不知道多年后的他,会不会也求长生不得,化为尘土。 周清理了理情绪,很快离开落魄岭。他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 …… 落魄岭数十里外,余青四人的飞舟被截下。 两名修士以及一头巨狼将他们拦下。 “白月狼族,你们居然勾结妖族。”余青等人怒不可遏。 两名修士正是城中的散修,他们身边的巨狼正是白月狼族的妖狼。 显然两名修士,应该暗中投靠了白月狼族。 “少说废话,将青魔老人洞府内的情况如实道来。” 原来其中一名陈姓修士,正是将青魔老人洞府消息透露给罗仙姑的人。 他们早就在山下守着,想让罗仙姑等人前去探路。 并且还勾结了一头出身白月狼族的三阶妖狼。 白月狼族到了三阶之后,便智慧不浅,能和人类沟通,只是凶残好杀的本性依然不减。 人族和妖族之间实在有太多仇恨,这些年兽潮中,人族死在白月狼族手里的修士不在少数。 余青等人见陈姓修士投靠妖狼,分外不齿。 妖狼的眼睛似乎亮着绿油油的火焰。 忽然一声狼啸。 四人登时觉得心慌意乱。 此时罗仙姑早已撑起桃花障。 但是妖狼不停口喷风刃,加上陈姓修士两人同时拿出法器进行攻击,四人立时有些左支右绌。 一番激烈的苦战之后。 四人几乎生出自爆的想法,想要拉着陈姓修士和这头看起来刚刚三阶未久的妖狼同归于尽。 “我劝你们速速投降,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还能请妖狼大人留你们性命。”陈姓修士劝说道。 “呸!”罗仙姑不想落在这种奸人手里,准备自爆。 这时,空中有悠悠荡荡的玄音响起, “没命的不是他们,而是你们。” 话音未落,天空中有剑光飞下,在两名修士身上纵横往来,登时两名修士残肢乱飞,神魂刚刚遁出,就被一道雷光打中,直接湮灭掉。 而旁边的妖狼,还来不及有什么动作,就被一道蛇影打中脖子。 正是小蛇,剧毒瞬间发作,妖狼只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内丹刚刚喷出,就被深红雷光击中,妖魂破灭,干净利落地死掉。 四人抬首看向半空中。 一个身着鹤氅的年轻修士,周身气流托着他,负手而立,看向他们。 “青灵子前辈?”罗仙姑激动道。 周清淡然一笑:“没想到你们四人还有些骨气,回城后,记得快点找到他们的命灯,将其毁灭。” “诺。” 周清微微颔首,一股气流,卷着妖狼尸体飞到半空中,消失在周清的储物囊里。 至于两名修士的储物囊,周清没有取走。 小蛇照旧飞入周清袖中,一声气流爆鸣,很快周清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水域中。 四人久久伫立,看着周清离去的方向,神往不已。 良久之后,众人回过神。 余青道:“仙姑,你说青灵子前辈这样年轻,会不会?” 他怀疑周清是魔修。 罗仙姑:“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个世道,总归是要将人逼成鬼的。而且青灵子前辈救了我们两次,往后不管大家如何,我这条命,总归是任凭前辈处置了。” 三人默然片刻,轻轻点头。 凡人畏果,修士畏因,他们某种意义上,已经欠了青灵子前辈大因果,唯有任凭驱使,性命相报。 何况青灵子前辈,居然还将两名修士的储物囊留下,对他们实在是大恩大德了。 余青道:“先处理他们的尸体吧,咱们清理好储物囊,里面有重要价值的东西,下次交易时,都交给前辈。另外,青灵子前辈吩咐的事,咱们快点去办。这等畜生,绝不能让他们命灯正常熄灭,还有真灵回归天地轮回的机会。” 每个修士的命灯,都藏得极为隐秘。 不过有两人的尸体,可以提炼血液,通过灵盘寻找到他们命灯所在。 而且只要人没死,命灯熄了,也可以随时点燃,故而很少有人会将命灯托付给别人看顾。 四人没有提青魔老人洞府的事,他们猜到,估计青灵子前辈已经将洞府里的东西拿到手了。刚才激战之前,落魄岭有滚滚雷声,他们远远看到,知晓落魄岭出了其他意外的变故。 现在看来,自是青灵子前辈的手笔。 前辈大约是猜到他们可能办不下此事,故而暗中看顾他们。 若是他们事成,则不现身了。 四人现在回过神,心中自是无比感慨。 第118章 桑露 “三阳玄火扇、朱煌镜、破灵箭、离火刀。” 周清从青魔老人的遗物中找到了四件中阶法器,甚至还有两件高阶法器的炼制方法,并且还拿到了青魔老人的修炼笔记。 两件高阶法器炼制方法分别是“捆妖索、青楻剑”。 甚至还有丙火神雷符的制作方法。 罗仙姑、余青四个修士,到底只是炼气期的修为,能接触的修炼资源,层次有限。 不过胜在量大,且对凡域里的先天高手比较有用。 青魔老人留下的遗物,则能帮助到张敬修。 老张身为一个熔炉境的大修士,一直以来,居然没有十分趁手的兵器。周清打算将离火刀给老张先用着,如此才能提高老张的生产力。 反正老张要种魔大松树,也不是一时半会间能搞定的事,这段时间该打猎还是打猎。 参悟功法的细节,主要还是得看周清这边。 这也算是为周清后面移栽大桑树来水府做铺垫。当然,老张炼化大松树之后,可以先将大松树送过来,试验一番。 仙寥 第190节 炼气期的修士一般使用的是低阶法器,中阶法器起码要炼气后期的修为才能催动,比如罗仙姑的桃花障。 她正是这段时间突破到了炼气后期,也就是炼气七层。 余青也是炼气七层,不过距离炼气八层很接近了。 但在兽潮中,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数量更重要,不同属性修士,能打出更好的配合。 何况普通低阶的妖兽存在明显的弱点,一旦掌握,就能很好针对。 周清清点一番之后,开始察看青魔老人的修炼笔记。 “意外斩杀了一位种魔修士,得到了他的修炼功法,不知是福是祸……” “又经历一次兽潮,身边的道友一个个倒下,我很绝望……” “再一次冲击筑基期失败,是时候做决定了……” “刚开始成为种魔修士,感觉还好,大概是这株青魔藤很幼小的缘故,对我影响不大……” “随着吞噬的妖兽越来越多,我的气血也越来越旺盛,我知道距离突破筑基期越来越近了……” “青魔藤成长得很快,我怕以后控制不住它……” “成功踏入筑基期,我终于不用小心翼翼躲在城里,怕人认出种魔修士的身份来,可以独自去野外开辟洞府了……” “吞噬的妖兽越多,我身上的魔性就越重。因此我不再敢用青魔藤吞噬血肉生灵……” “没忍住,吃了一个散修。因为他正在作恶,我这是替天行道。但是……我吃人了……” “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已经无法安心修炼了,如果不吞噬妖兽或者修士,我就没法取得进步,而且青魔藤还在不断汲取我的气血、真元,它像是个无底洞……” “我想把它从体内逼出去,可是无济于事……” “种魔会打开一个欲望的阀门,我以为我能控制自己,实则什么也控制不了……” “我真是傻,如果我能克制自己的魔性,那我即使没有得到筑基丹,也可以靠自己筑基。相比起战胜自己的魔性,显然靠自己筑基可能还容易一点……” “我开始感到后悔,开始发疯……” “清醒的时间很短……” “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居然开始炼制傀儡……” “那些战场上的修士尸体,不拿来炼制傀儡,实则也是浪费了……” “一个刚死不久的体修被我炼制成了傀儡,凭借青魔藤控制的诸多傀儡,我现在很让人害怕……” “有魔宗的人招揽我,我拒绝了……” “我开始给自己准备后事,因为我不想自己死后成为一个无法控制的大祸害……” “种魔的关键是道心,可惜我悟道太晚。若是我先成为筑基修士,再种魔,或许情况要好许多,至少能延长彻底入魔的时间……” 青魔老人的修炼笔记,掺杂在这些日常的内容中。 周清逐渐了解了他的一生。 本命魔神是与自身气息十分融洽的妖魔,而种魔的方法,即使在魔宗,也是大同小异,甚至和种魔生胎大法,区别不大。 不过,青魔老人提到了一个关键,那就是道心。 当然,青魔老人留下的修炼细节很丰富,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留下了这些内容,反正对周清还是很有启发。 …… …… “道心种魔?” 张敬修细细咀嚼四个字的含义。 周清点头,“我想这也是种魔生胎大法的真正秘密,大道至简,其实方法细节都是次要的,道心才是最关键的地方。我大概能猜想到,四大魔宗的宗主是如何结丹的了。” 他其实不太建议张敬修急着种魔,不过张敬修这把年纪,肯定有自己的坚持。 修行各自的道路不同,区别只在于结果。 成了说什么都对,不成的话…… “我大概了解到了,等我觉得能做到的时候,我会去尝试。”张敬修神情很平静。 周清:“这把离火刀虽然是法器,但是体修的真罡也能驱使,你试试?” 张敬修接过离火刀,感受手中沉甸甸的分量,真罡注入,一下子有长达数丈的刀气出现,如果他全力注入,劈空一斩,数十丈的刀罡也是斩出来的。 “好刀!”张敬修露出一丝欣喜。 离火刀正是青魔老人炼制的那个体修傀儡生前所有。 以那名体修的实力,尚不足以全力发挥离火刀的威力。 有了离火刀,张敬修就能去更深更远的水域,与更强大的妖兽搏杀。在杀戮战斗中,他的武道意志,精神修为会不断增强。 但是,生死搏杀中,难免会受伤,种魔之后,自身的生机会变得更加强大,伤势恢复速度会更快,如此更有利于生死搏杀。 这也是张敬修打算种魔的原因。 何况,既然有四大魔宗宗主成功的前例在,张敬修自然愿意赌一把,因为他很清楚,即使周清称赞他大器晚成,可是想要冲击熔炉之上的境界,媲美结丹老祖,凭他目前的情况,实是没有希望的。 他年纪越大,反而愈发精进勇猛。 而且,修行是修真,修真除了练假成真,也是破除虚妄,寻找真性的过程。 修炼资源固然重要,但见到真性,把握自身道性,同样重要。 …… …… 江州,药园。 周清将破灵箭丢给元明月,让徒儿解析一下里面的阵法,准备制作低配版本的破灵箭,往后先天高手也能大规模使用则是最好的。 元明月接过破灵箭,又向师父说起另一件事。 “师父,这是大桑树结的桑露,滴落到地面,凝聚不散,不染尘埃。我觉得这是一种灵露,因此收集起来。” 周清打开玉瓶,立时感受到一股磅礴精纯的生机。 里面有三滴桑露,并不互相融合。 周清取出一滴,尝试了一下。立时感受到一股庞大温和的生机,涌入自身,连肝木雷的修炼,都受到一丝丝益处。 先前他试过利用大桑树的阴气修炼肝木雷,但是没有用。 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大桑树居然结出桑露,反而对他修炼肝木雷有了效果。 不过,周清立时有了新的想法。 他修炼破妄法眼,进度缓慢。破妄法眼也是让眼睛吸收生机,不断蜕变进化,成为灵目。 周清先做了一番相关的试验,确定没有风险之后,测出桑露对眼睛有奇效。 而且他用妖兽血肉灌溉大桑树,大桑树会主动滴出桑露来,不过产量相对稀少许多。 “这大桑树看来是打算拿桑露换取妖兽血肉给它吃。” “好家伙,这算盘打得真响!” 但是桑露确实真香。 何况,周清能清晰感受到大桑树的情绪,倒是不怕大桑树失控,只是以后回来的频率要高一些,免得有意外。 意思是得常回去看看? 周清暂时没有通过传送阵传音讯的办法,自然得时常回来,反正现在不缺开启传送阵的灵石。 利用大桑树的桑露修炼破妄法眼的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 而且桑露还有驻颜的效果。 周清此前想炼制驻颜丹没寻到关键的材料,没想到大桑树的桑露,居然还有这等效果。虽然他用不着,却给林婉儿分了两滴。 大桑树附带的生机,其实对气血武修,反而有许多丹药可以代替。 而且产量太少。 周清主要用在自己身上,并将破妄法眼精简了一番,传给了元明月,这样能大幅度提升她的目力以及对阵法纹路气机的感知。 如此一来,元明月破解那些法器铭刻的阵纹,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一个月后,周清观察养生主: 破妄法眼(第二层)。 进度差不多提升了三倍。不过到了破妄法眼第二层,修炼进度还是慢了下来不少。 不过,周清能这么快到破妄法眼第二层,也比较知足了。 破妄法眼常年累月修行下去,效果肯定会越来越好,而且他现在就是不催动法眼,仅凭肉眼,目力也大为提升。 甚至他仅凭肉眼,都能隐约看透物质表面。 不过得集中注意力才行。 也就是说,哪怕他没有法力,自己的眼睛依然能附带一些特殊的神异。 他一开始觉察到这效果,很是试验了一番。 反正注意力越集中,透视的效果越强。 “说不定破妄法眼最终就是让眼睛成为真正的灵目,而不是虚幻的法眼。” 周清心里猜测。 但是,桑露的效果是逐渐降低的,不过桑露产量虽低,大桑树却能持续生产,时间越久,效果肯定越好。 同时,周清分出大概十分之一的份量给元明月,她的眼睛越好,对研究阵道帮助越大。 如今元明月已经完成阵道基础的参悟,逐渐朝真正的阵法大师前进。 她像真是有阵法方面的宿慧一样,天赋卓绝。 反而在修炼上的资质一般。 仙寥 第191节 不过,她身上那股纯阴之气愈发凝聚,像是要液态化的玉髓一样,好在对元明月本身没造成什么影响。 毕竟周清给了元明月不少阳和的丹药,日常服用,而且还用老张的血炼制了补心丹备着,一旦出了意外,还有补心丹可用。 …… …… 清福宫广场,周清单手镇压福松,他翻了翻白眼, “二师兄,你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自从炼体三重之后,毫无进步。”福松现在修为超过了一心炼丹的福山。 不过福山虽然分心丹道,实则也修炼了纯阳心法,修为愈发精纯。 将来熔炉境,也是没有问题的。 反倒是福松这家伙,又不用炼丹分心,还有景阳真人留下的山卦加持,还修炼了周清的熊吼金钟经,居然进步慢得惊人。 眼见得萧若忘都在丹药帮助下修炼也快到炼体三重了。 看得周清气不打一处来。 福山见周清生气,解释道:“师弟,不要怪他。福松师弟,日常里还得指点弟子们修行,并不轻松。”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我多分出一点时间给弟子们指点,让他早点冲击熔炉境。” 周清见福山开口,“大师兄,我刚才说话着急了。不过,二师兄还是得早点冲击熔炉境,过段时间,张道兄要回来种魔,捕杀妖兽的事,总得有人干。” 福山点头:“正好我修炼师弟的鹤唳九霄经也多有感悟,这段时间,我减少一些参悟丹道的时间,看能不能和师弟一起突破。” 有周清创造的五禽功,加上景阳真人留下的八卦图像以及充足的修炼资源,再有张敬修的经验,其实福山他们冲击熔炉境的希望很大,一次不成功,多来几次也成了。 何况,还有筑基级别的妖兽精血。 上次夜叉鹰的妖兽精血,用来辅助熔炉境的突破,效果比此前的白猿精血肯定更好。 但还是出了意外。 福松突破失败了! 周清倒是很平静,失败没什么,总结经验就好了。 这时候,唐解元找到了他。 “金刚丹?”周清见到唐解元他们,联合一众大儒,居然破解了一个无比古老的丹方。 丹方是在一个神秘的青铜小鼎上发现的。 虽然小青铜鼎残破不堪,但上面神秘的文字,依旧让大儒们兴奋不已,并殚精竭虑地将其中内容解析出来。 金刚丹的丹方是其中一部分内容。 “此丹可以帮助体修冲击熔炉境!”周清看过后,便做下判断。 甚至对他,都有效果。 第119章 斩杀 青铜小鼎太过残破,灵气全无,周清留着小鼎,给唐解元他们继续解析古文字。 此外,周清为了奖励唐解元的贡献,给了他凝气丹和洗髓丹,并附赠了一篇炼气功法。唐解元本身功夫不浅,凭借丹药,成为炼气士比林婉儿、胡屠户他们还容易许多。 至于大儒们,年纪太大,只能给一些养身丹药,并从别的方面进行补偿。 而且有这些学者,钻研古经,能从源头上考证修炼功法,并开讲道课。他们虽然自己修炼不了,可作为大儒,本身智慧惊人,总能说出一些不俗的见解,即使周清听到,都能有一点收获。 有了大儒们的补充,道庭的外门弟子们修炼起来愈发顺利。 而且随着善功制度的完善,外门弟子积累足够的善功,也可以兑换凝气丹、洗髓丹,走气修的路子,成为炼气士,而不是一定要接天雷,成为先天高手,走体修的道路。 尤其是雪域,灵气浓郁。那里还有原本密宗的传承,周清也保留下来,有天赋的弟子,可以凭借无象心法,修炼密宗驾驭鬼神的法门。 安平道教主便加入了道庭,成为雪域道庭外门的执事。 他这方面天赋极高,周清很怀疑他迟早会成为真正的灵修。 至于安平道的四王,则是依旧选择武道,试图通过武道大会,蜕变心灵,去接天雷。 伴随灵机复苏,凡俗各地不时有妖兽、妖魔冒出,这些也成为了道庭弟子们修炼的资粮。 一切都在蓬勃发展。 而且还有周清从景阳道域带回来的妖兽血肉,以及其他许多修炼资源。 周清还让福山选择了一个极为弱小的妖魔,进行培养。 那是一株梨树。 道心种魔这条路能走通的话,福山、福松他们可以跟着继续走这条路,连萧若忘也如此。 不过,关键看张敬修这边。 张敬修选择这条路,何尝不是为了道庭的未来着想。 水府虽然有隐匿阵法,可是不代表就能一直不被发现,因此迅速提升战力,才能更大的保证实力,守护水府。 到时候,种魔的路子一成功,就能迅速培养出多个熔炉中后期级别的战力。这等大修士的数量多起来,其威慑力绝不会比结丹老祖差。 毕竟福山、福松、萧若望甚至此前黑榜第一的方龙渊等,都是潜在的熔炉体修,因为周清能提供的资源太雄厚了。 一旦金刚丹成功,再配合五禽功、筑基妖兽精血、景阳道人的八卦图像,福松都能稳稳进阶熔炉,何况其他人? 其实能接天雷成功,本身就意味着意志非同一般。 景阳道域的体修,其实也有不少是自行突破先天的,因为灵机太过浓郁,导致成为先天的难度大大降低。 气修也是如此。 金刚丹的丹方解析出来,首先自然是寻找材料。 许多材料凡域没有,可是景阳道域内,却并非罕见。 周清吩咐罗仙姑他们去寻找缺乏的材料,自己开始研究另一件事。 距离兽潮只有一年了,周清得迅速提升战力,防止出现什么意外。肝木雷的修炼,虽然有桑露相助,可是这也急不来。 照目前进度,也要差不多三年才能完成肝木雷的修炼。 圣心诀第二层的完成,与五脏雷的修炼,也是息息相关的。 本质上是淬炼道炉,使其蜕变,届时周清自然能进阶成为结丹老祖级别的存在。 眼下他最能提升的应该是剑道。 青木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不够用了。 周清打算进一步提升青木剑的层次,使其成为高阶法器“青楻剑”。青魔老人的青魔藤,正好派上用场。 融合青魔藤,配合青楻剑的炼制阵纹,应该能将青木剑升阶为“青楻剑”。 而且青楻剑和肝木雷配合,应该能打出传说中的乙木神雷,亦能将他的剑道境界提升到“剑气雷音”的层次。 除此之外,他还有心火雷可以配合新得到的丙火神雷符,配合太阳真火,在道炉中修炼出丙火神雷来。 乙木神雷、丙火神雷、青楻剑,三者一旦完成,周清自问实力能提升不少,尤其是面对四阶以下的妖兽,对付起来,应该会非常轻松。 …… …… 水府,炼器房。 周清仗着神识强大,一边进行青楻剑的初步炼制,另一边开始尝试用妖兽皮制作丙火神雷符。 妖兽皮是制符的上好材料。 这次周清用的是狼皮。 周清不知疲倦的制作丙火神雷符。 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周清观察养生主: 符术:丙火神雷符(精通)。 神识的强大,让他在符道上也展现出不俗的天赋。如今他手下没有制符的天才,因此周清在符术上会花费更多的精力。 不过,唐解元以画作闻名于世,踏上仙途之后,想必在符术上一定有不错的天赋,今后道庭的符术一道开辟研究的重任,多半还是要落在唐解元身上。 周清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都可以会,但最精的还是得与战斗方面有关,余下的杂学,还是得交给相应的人才,一代代积累下去,最后能取得什么成果,实是难以想象的。 景阳道域的修炼界发展不起来,最大的原因是没法安稳发展,没有足够数量的凡人,故而不能爆发出许多天才。 若是当初景阳真人不莫名失踪,如今景阳道域绝对能发展到一个极为可怕的高度。 数十座人族大城,三百年休养生息,灵机浓郁,还有数之不尽的妖兽、妖魔作为修炼资源,周清都无法想象,人族一旦消化这些资源,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而且这样能持续发展,千年万年过去,最终人族甚至可能成为南荒的绝对霸主。 周清很清楚,在如此广阔无垠的修仙地域,光靠自己一人,仅是为了生存,都得耗尽心力。 一旦有整个族群作为后盾,对他冲击更高的境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何况生而为人,他绝不能坐视人族就此灭亡。 如此大任,自景阳后,舍他其谁? 这份责任,绝不是他的压力,而是他前进的动力。 长生是为了活出恣意的人生,是为了实现种种愿望,而不是只为了长生。 他前世看过一本小说,里面有首诗,周清一直记忆深刻。 “过得一山又一山,不是巅峰不肯攀,我欲求得长生果,不肯人间做等闲。” 既然有了这番穿越的机缘,周清怎么可能做一个等闲? 丙火神雷符精通之后,以法力凭空画符,打出丙火神雷。不过,这是没有丙火神雷符的情况下,他才会这样做。 现在他将丙火神雷符留了一半给自己,另一半给了张敬修,让他出门打猎时用上。 以周清的神识,能同时引爆十几张丙火神雷符,这等威力,筑基中期的修士,也休想逃出生天。 仙寥 第192节 即使天玄城内,也没有人如此奢侈,能同时甩出十几张丙火神雷符出来。 因为制符师和炼丹师一样,都是愈发稀少的存在。 兽潮的冲击,根本没有稳定的环境,培育出相当数量的制符师。 …… …… 距离兽潮越来越近,天玄城众多修士,愈发忙碌起来,都在为渡过这一次兽潮做准备。 兽潮来临的日子很固定,因此他们也不慌乱,许多修士,已经经历过多次了。 甚至一些年老,未曾筑基的炼气士,心中生出极大的厌世之感,在城里的酒馆里,喝着灵酒,发着牢骚。 “毁灭吧,累了。”一个白发炼气士醉醺醺说道。这多年过去,身边的人一个个倒在兽潮中,或者死于野外,他活到如今,早已对世间没了留恋。 旁边聚在一起的罗仙姑四人,不禁默然,然后振奋起来。 如果没有遇见青灵子前辈,老者的命运,就是他们将来最好的命运,毕竟活了下来。 四人在这里小聚,收拾心情。 并没有闲聊。 这是四人的默契,在外面,绝不交流,免得泄露和青灵子前辈交易的秘密。 来到酒馆,在人间烟火中,无非是为了消除心灵的疲惫。 灵酒也是苦的,才能盖过人间的苦。 …… …… 天玄城,黄氏家族。 黄文祥是黄家的老祖,当然只是私下黄家人的敬称,若在外面喊出,则是贻笑大方。 虽然他是筑基期大修士,可是景阳道域人族如何落魄,也轮不到一个筑基修士来称祖。 他在三十多年前筑基成功,经历过多次兽潮。 每一次都能活下来,并获得许多好处。 靠的绝不是运气。 “老祖,你要的罗仙姑他们的资料,都在这里了。”黄家一个后辈走来。 黄文祥翻阅了资料:“看来他们最近是有了奇遇。” 黄家后辈:“老祖一直让我们留意罗仙姑的消息,果真让我们发现了不少线索,之前死掉的陈百元,跟他们很可能有关系。” “陈百元一死,咱们和白狼妖族的联系就断了,我一直不让咱们黄家的人出去联系,便是担心事发,影响整个家族。如今兽潮临近,更没有时间去布局,看来得等到这次兽潮过去之后再说。记得,兽潮中千万不要杀害有白狼妖族血脉的妖狼,否则会被白狼妖族记住。这群畜牲,很记仇。”黄文祥仔细叮嘱。 黄家后辈:“诺,不过罗仙姑等人,老祖打算怎么处理?” 黄文祥:“风平的死和我有关,看在我和风平多年的交情上,我没有斩草除根。不过这女人心思很细,多半猜到是我在兽潮中间接害死了风平。她现在不敢表露出来,但是筑基之后,难保不找我们报仇。看他们如此小心翼翼,想必就算有奇遇,也不会有什么大靠山。要将危险扼杀于萌芽,反正他们现在每个月都出城,正好看看他们的奇遇是什么,如此将机缘拿过来,正好让你们也成长起来,只要咱们黄家多出几位筑基修士,将来天玄老祖坐化,我们也能在野外生存下来。当然最好是能投靠白狼妖族。毕竟,它们才景阳道域真正的霸主。” 黄家后辈知道,白狼妖族的高层,已经开始圈养人族,只是要进行细致的管理,自然少不了人族修士。 这也是黄文祥给黄家定的发展方向。 天玄城是注定守不住的。他们整个家族,要想在野外生存下去,投靠妖族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此事,不一定需要老祖亲自出手。” 黄文祥摇头:“一件事,一旦要去做,一定要用全力去做。须知,狮子搏兔,亦尽全力,不能给他们喘息甚至逃走的机会。只有我亲自动手,才能保证万无一失。你先下去吧。” 黄家后辈告退。 黄文祥负手而立,他轻轻道:“风兄,不是我心狠手辣,实在是你的道侣并非简单人物,如果我坐视她成长起来,筑基成功,将来倒霉的便是小弟了。” 他目光中,同时透露出一丝贪婪。 他更看重的,当然是罗仙姑等人得到的机缘。 “应该是一位修为不高的炼丹师,藏头露尾之辈。即使侥幸筑基成功,这种常年炼丹的筑基修士,也不可能擅长攻伐。即使万一有什么厉害的宝物,凭我多年的厮杀经验,要退走也是轻而易举的。”黄文祥仔细分析,知道此行收获绝对不小。 这个炼丹师能为黄家所用是最好的,如若不然,抢夺走他的积蓄和炼丹心得,也能让黄家在安定下来后,有机会慢慢培养出一位新的炼丹师。 黄家要的就是安稳的发展环境。 天玄城给不了,他就只能自己去找机会。 可惜本命魔神十分难寻,他又不甘心进入四大魔宗,被魔宗驱使,否则早已成为种魔修士。 毕竟,都是当狗,给白狼妖族当狗,远远胜过给四大魔宗当狗。 四大魔宗对不是自己从小培养的种魔修士,根本谈不上信任,都是耗材罢了。 黄文祥很是谨慎,即使决定要下杀手,也早早准备好能改变容貌的面具,默默等待罗仙姑四人出城的时刻。 又到了和周清交易的日子。 他们根本对黄文祥这位筑基大修士的尾随一无所知。 黄文祥一路尾随,在水域里,施展水遁,隐匿气息,同时神识锁定离水面不过二三十丈的飞舟。 不知不觉间,来到一个小岛上。 期间黄文祥发现一件很怪异的事。 按理说,这一路来,怎么也该遇见一头水族妖兽才是,哪怕只有一阶。这片水域未免太过祥和了。 因为天地灵机充裕,水族只要开启了灵智,就能很快通过进食,成为最低阶的妖兽。 因此一百里水域,出现几头低阶妖兽都不足为奇。 而且低阶的妖兽,不会在深水区域。 偏偏都抛出五六百里了,黄文祥筑基初期顶峰的神识,居然一头低阶妖兽都没发现。难不成,刚好他过来的路线附近,没有任何妖兽出没? 黄文祥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 他愈发谨慎警惕起来,躲在小岛附近的暗礁中。 “前辈,还请清点这些材料。”罗仙姑等人恭恭敬敬施礼。 周清点了点头,自从那次他们见过自己后,周清就没隐藏身形了。反正他现在不是本来面目,气息也改变,用的名号也是青灵子。 真有借助影像咒杀的,那就去咒杀青灵子好了。 看能不能把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灵子咒活! 说不得青灵子还得谢谢他呢! 仅仅扫了那些材料一眼,周清笑道:“你们还带了朋友?” 罗仙姑等人面色如土,“前辈,我们绝没有泄露关于你的事。” 周清随即笑容收敛,平淡道:“那,这位道友,你是不请自来了?” 黄文祥旋即感到一阵极为恐怖的压迫气息出现在自己身边,他周边的水体,居然在瞬息间凝结成冰。 不仅如此,还有一声虎啸穿入他的耳朵。 但是黄文祥多年战斗的本能救了他,几乎不假思索,三个火环出现,化成三道红光,从水面冲出,奔向了周清。 “连环神火圈!”罗仙姑看见后,惊呼一声。 因为这是她之前道侣,风平的法器。 眼见三道红光要打中周清,忽然间,一个水幕挡在三道红光之前,同时有一道青光迸发,直接在眨眼间,将三道红光斩落。 这是黄文祥已经从冰寒的水域挣脱,跃出水面,准备逃走。 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对手的可怕,根本不想再战。 而且周清一剑之下,他的连环神火圈,居然直接不敌,更让他惊骇之极。 不过,周清怎么可能放他走。 刚炼成的青楻剑,化为剑光,狠狠斩向黄文祥的护体气罩。刹那间,护罩发出破裂声,烟消云散。 但这一剑没有将黄文祥斩杀。 因为剑光落在黄文祥身上时,其身体直接爆开,变成黑烟。 “替身符?”周清微微讶异,没想到对方还有此等宝物。 周清身形一动,就拦在了打算从另一个方向逃走的黄文祥身前。 黄文祥挥手扔出一个玄色小钟,那小钟迎风就涨,变成五六丈大小,朝着周清的身体扣下去。 周清见状,不管不顾小钟循着气机对他的锁定,而是直接来到黄文祥身前,同时有一面通红的镜子发出巨大火柱,挡住了大钟。 正是青魔老人的遗物朱煌镜! 周清手一抬,青楻剑直接变成数丈长的巨剑,剑罡朝着黄文祥迎头就是一斩。 这一剑,爆出雷音,迅速绝伦。 饶是黄文祥是筑基大修士,在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躲闪不过。 黄文祥勉强避开,身上的法衣生出深红的血光,却没能挡住周清的青楻剑。 “高阶法器!”黄文祥惊骇绝伦。 他的法衣是中阶防御法器,面对同级别体修全力一击都能抗住,此刻却挡不住周清一剑,对方手上的法剑品质可想而知。 他靠着筑基大修士的反应,面前避开这迎面而来的一剑,可是整个胳膊被顺势斩掉,连带法衣都破损了。 随即,周清一手按住黄文祥的头颅,将其彻底制住。 有了上次三位修士自爆的经验,周清还让小蛇给他脖子来了一口。小蛇的蛇毒,能对修士的力量和气血起到极大削弱作用。 在小蛇的蛇毒侵入下,黄文祥浑身无力,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抗。 周清将他丢到小岛上。 “罗道友,你应该认得他?” 罗仙姑随即照实说了黄文祥的来历,还说出自己的怀疑,黄文祥很可能是在兽潮中,害死她先前道侣风平的人。 黄文祥:“道友,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仙寥 第193节 周清淡淡道:“做没做过,道友可敢放开神识,让我察看一下你的记忆?” 他又指了指黄文祥断掉的胳膊,“只要证明道友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我自然会帮道友接上手臂。” 黄文祥义正词严道:“道友万一趁机在我神识中动手脚怎么办?我可不想以后被你奴役。” 周清眉头皱起,他看着人族在景阳道域弱势的份上,想着一个筑基大修士,对天玄城实是一份宝贵的力量,根本不打算杀死对方。 只是也不可能轻易放对方走。 没想到这人如此嘴硬。 周清还想给他一次机会,说道:“我可以发个道誓,只要不是包藏祸心的奸恶之徒,我可以保证不杀你。” 黄文祥:“道友,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直接开个价放我走如何,我可以发道誓,绝对不找你麻烦。” 周清淡淡道:“不翻阅道友的记忆,我是不会放心的。如果道友不肯,那就得罪了。” 他身上干系太大,既然黄文祥不配合,周清只能下狠手。 黄文祥神色变幻不定。 周清却不理会,对罗仙姑等人道:“既然罗道友说他害死你的道侣,且罗道友的道侣,又是三位道友的师父,这样吧,复仇的机会给你们。” 罗仙姑毫不迟疑,走到黄文祥面前准备动手。 黄文祥见状,“罗道友,若是我害死了风道兄,怎么会留下你们四人?” 罗仙姑一听,不禁迟疑。 他一焦急,蛇毒发作得越来越快。 全身一阵虚弱。 周清见状,愈发觉得此人城府很深,趁着黄文祥身上蛇毒发作到很深的程度,周清淡淡道:“我再单独问问他。” 他抓着黄文祥到了水下,用霜寒天下弄出一个寒冰牢房,对着黄文祥道:“道友,得罪了。” 趁着黄文祥虚弱的时候,周清取出一根根金针,插在对方的脑袋。然后施展起乱神来。 待黄文祥心志迷乱,周清用密宗摄魂的法门,询问黄文祥。 伴随黄文祥一点点吐露自己的秘密。 周清脸色越来越青。 这家伙不但通过之前的陈姓修士,勾结白狼妖族,还在历次兽潮中,多次暗害守城的修士。 因为他极为谨慎,至今没被发现过。 周清也算是见过许多无耻之徒,如此奸恶之人,还是第一次遇见。 至于他留着罗仙姑等人性命,一来他是筑基修士,觉得罗仙姑威胁不大,而且与其亲自动手除掉他们,不如等着兽潮,趁机顺水推舟将他们弄死。 因为罗仙姑的道侣正是死在上一次的兽潮中。 黄文祥极为谨慎,也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罗仙姑他们的动静。 虽然罗仙姑等人做事十分谨慎,但是时间久了,还是被发现蛛丝马迹。 “这人即使想斩草除根,都能隐忍不发,想等到十年一次的兽潮,将事情做得无比隐秘。”周清自问,他都没有如此耐心。 周清问出的秘密越多,越是觉得此人不可留着。 他还准备继续询问,忽然之间,黄文祥醒过来。 到底是筑基修士,哪怕中了蛇毒,无比虚弱。 周清的乱神依旧不能迷惑他太久。 黄文祥一醒过来,以他老道的经验,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毫不迟疑,用出了自爆的秘法。 周清见他醒来,立时就有防备。 但是一个筑基修士想要自爆,周清依旧没能完全阻拦住。 好在蛇毒发作下,黄文祥的自爆威力小了许多。 周清身体浮现金钟一样的罩子,完全将黄文祥自爆的威力挡住。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景阳道域的修士,自爆秘法确实有独到之处。 这和兽潮有关。 因为在修士们发现无力逃生之后,自爆是他们最后的选择。 因此,自爆的秘法,但凡有些经验的修士都会修炼,而且自爆秘法,在三百年间不断改进,几乎到了不能阻止的地步。 如果黄文祥是炼气期的修士,周清自然有很大把握阻止他自爆。 对方到底是筑基初期的修士,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在景阳道域这样的环境下,有些手段,根本是周清难以阻止的。 这种环境下,每个筑基修士也绝非泛泛之辈。 周清将黄文祥的储物囊收好,因为这次自爆威力不大,而且筑基修士的储物囊也并非寻常,因此保存完好。 周清浮出水面,将黄文祥的作恶事迹简要地说了一遍。 他将风平的遗物给了罗仙姑,算是额外的赏赐。 而周清的举动,让四人不禁生出许多感动,在残酷的景阳道域里,像青灵子前辈这样有人情味的修士实在太罕见了。 这种气度,让他们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传说中景阳真人的影子。 第120章 兽潮 水府,周清清点来自黄文祥储物囊的收获,不得不说,一个筑基期大修士的积蓄,实在是太丰厚了。 其中许多修炼资源,根本是罗仙姑等人换不到的。 “中阶法器六件,高阶法器一件,居然还有两颗筑基丹。这是什么……” 周清发现了一块碎掉的石碑。 他轻轻一握,石碑居然分毫无损。要知道,他当年尚且是先天时,便能轻易将天外陨铁打造的铁球,握成泥汁。 周清立时觉得这石碑非同凡物,用神识观察,居然侵入不进去,同时肉眼凝神察看时,连石碑碎块的表皮都看不穿。 随后他用了许多其他方法尝试,结果同样如此。 这种感觉,周清不禁想到了凡域里,他得到兽皮的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周清将石碑碎块收好,同时寻到了一本古经,文字比他之前得到的任何古经,都要高深艰奥,但是和青铜小鼎的纯阳心法却是一脉相承,有许多相通的痕迹。 古经上有注解,可仅有十分之一不到的内容。 “应该是黄文祥偶然所得,他自己也没有将古经完全解开。”周清不奇怪,景阳道域的修士,处于这种环境下,不可能有什么闲工夫去研究这种高深的古文。黄文祥能破悉十分之一的内容,已经算是非常不简单了。 即使周清自己,解析这些文字,都要花费不少精力。 他将一半内容拿回去给唐解元他们组成的古经院解析,有解析青铜小鼎纯阳心法的经验,他们那边集中精力,应该能很快搞定这一半的内容,只是限于本身对修炼的理解,肯定会有许多错意的地方。 反正最后周清可以自己再梳理一遍。 周清顺着黄文祥解析的内容,运用自己强大的神识,配合本身在这方面的造诣,用了一些日子,将里面的内容解析清楚,那边唐解元和一众大儒也出了结果。 “太乙混元神光,五行归一,破尽世间五行功法。” 周清将整篇功法通晓之后,既感到惊喜,又觉得失望。 五行合一,恰好能解决他修炼五脏雷之后,五行雷法融合的问题,以太乙混元神光这门功法为参照,他五脏雷修炼完成之后的方向基本敲定。 可是,这门功法,显然不是他现在能修炼成的。 “不过?” 周清心念一动,他再次研究起太乙混元神光。 良久之后,豁然有悟。 其实现如今他大可不必纠结太乙混元神光的五行合一,完全可以将其简化,两行融合。 他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关于太乙混元神光中五行合一的种种妙谛,流淌过心头。 养生主内: 太阳真火和肝木雷的种种妙谛开始融合,周清灵感迸发,修炼肝木雷产生的大量木属性精气,开始涌入太阳真火中。 最终,一缕青色的火焰出现在周清的手指尖。 周清取出一件低阶法器,在青色火焰下,法器接触火焰的部位迅速融化。 “果然不错。” 周清观察养生主: 太阳真火已经被“青阳灵火(入门)”取代。 他通过太乙混元神光五行合一的诀窍,进行了木行和火行的融合。将修炼肝木雷产生的木属性精气,供给太阳真火,使其威力提升,形成了新的“青阳灵火”。 周清将青阳灵火收归自身道炉中蕴养,自身中有源源不断的木属性精气进入青阳灵火中,缓慢地提升青阳灵火的威力。 两行合一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但是没有太乙混元神光中的诀窍,周清现在并不能做到这一点。 眼下青阳灵火的威力十分不俗,而且还能继续提升,伴随肝木雷的修炼完成,估计才能真正提升到“精通”。 届时,应该能对结丹以下的修士、妖兽、妖魔等,造成很大的威胁。 水府外,兽潮逐渐临近,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周清也停止了和罗仙姑等人的交易,让他们安心准备迎接兽潮的到来。而周清趁着这段时间,开始炼制金刚丹。 同时,周清让张敬修回到凡域,暂时不进行打猎的事。 炼制金刚丹是一个反复论证试验的过程,因为有青阳灵火,周清成功的把握更大了。 他做好修炼笔记,成功之后,可以带回去给福山做参考。 金刚丹不但对炼体三重冲击熔炉境有用,对周清同样有不小的效果。 尤其是周清本身肉身比同级别的熔炉修士更强大,消化起金刚丹来,比张敬修估计都要容易不少。 金刚丹,顾名思义,丹药如金刚一样。 仙寥 第194节 因此不是炼体三重及以上的体修,吃下去,跟凡人吞金没啥区别。 但里面有种种灵材秘药甚至还有炼器所用的矿石等各种珍稀事物,蕴藏的灵机惊人,还有其他说不尽的好处。 只要能消化,便是大补。 周清一边炼制金刚丹,一边还将黄文祥的那件中品防御法衣修补完成,有了这件法衣,元明月也能凭借法衣的防御,通过传送阵进入水府了。 元明月领了师命,在周清炼丹的时候,将所有精力都用在研究水府的隐匿阵法上,并通过阵法原理,寻找水府可能存在的漏洞。 凭她的阵法天赋,还真找出两处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元明月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感觉这两处地方,她研究时感觉不对。 周清知道之后,亲自过来察看。 起初,周清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神识来回扫过几遍之后,才发现这两处地方的阵基,出现些微的裂痕。 即使以神识扫过,都很容易和阵纹混淆。 因为实在是太细微了。 周清自然是防微杜渐的,与元明月合力,将这些阵基的些微裂痕修补。 毕竟裂痕一出现,就代表着阵基会慢慢在运转的过程中,逐渐损坏,等真出问题时,肯定不小了。 水府还是需要不定期的维护和养护的。 此外,真正进入水府,让阵道基础参悟完成之后的元明月,好似来到一个新的阵法天地。水府是由大大小小,数百种阵法及各类珍稀材料和法器汇聚在一起,形成的超级法器。 此前元明月已经通过周清,大致研究了外面的防御阵,但是里面的聚灵阵、用灵脉驱动的火灵阵、灌溉药田的神水阵…… 种种精妙的阵法,都是阵道基础没有的,但可以从阵道基础中,找到可以联系起来的地方。 金刚丹,最终也顺利完成。周清给福山、福松、萧若忘他们一人一颗。张敬修则单独给了三颗。 至于元明月,虽然也是先天高手,不过她先天之后,走的便是气修路子,根本消化不了金刚丹。 周清手上还有八颗。 不过,他估计服用五颗之后,金刚丹估计就对他完全没效果了。 水府中,周清服用了一颗金刚丹,不疾不徐地缓慢消化。 消化一颗金刚丹,大约需要一个月的功夫。 而,十年一度的兽潮,正式开始了。 根据周清得到的消息,每次兽潮,一共持续七天。 周清在兽潮开始之前,便没有出过水府。 不知何时开始,外面天地的气机,变得狂暴杂乱起来。 连水府的灵机,都变得烦躁、暴虐甚至带着说不清的欲望。周清甚至看着元明月,居然产生了一个吃掉她的念头。 好在仅仅是一个念头。 元明月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周清没有送她回去,而是让她趁机凝神归一,诵念清心诀。 周清由此意识到,兽潮中,肯定有某种天地规则的变化,导致灵机出现了“魔化”般的异常。 这种异常引导的是“杀戮”。 妖兽恰恰受到这股影响是最大的。 所以这股灵机“魔化”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但是周清没有深入去想,因为他清楚,如果他都能找到,那么天玄老祖、四大魔宗宗主早就找到了。 要么是发现了解决不了,要么是没法发现。 甚至,可能景阳真人的失踪都与此有关吧。 不知不觉间,兽潮来到第七日。周清心里松一口气,水府的隐匿阵法果然厉害,到现在水府的位置都没被发现。 他其实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水府按理说存在很久了,一直没被发现过,足见水府的隐匿阵法,很可能结丹老祖级别的存在都发现不了。 当初三名散修能发现,完全是因为周清来到水府之后,使水府出现了某个变化,导致隐匿阵法失效。 那三个散修,正是周清来到水府之后不久出现的。 正当,周清师徒二人,缓慢等待兽潮结束的时候。周清忽然从水府,抬头看向天玄城的方向,距离这里足足有上千里的地方。 他感知到了一股浩瀚澎湃的气机。 哪怕隔了上千里,周清依然能感受到这股气机的可怕。 周清忍不住睁开破妄法眼。 隐匿阵法隔绝的是从外到内的窥视,并不隔绝里面对外界的感知。 在法眼中,周清仿佛看到了一轮大日出现在天玄城方向的高空中,大日中,隐隐是一个苍老的身影。 那是一种他无可抵御的强大。 “这便是结丹后期的强者吗?” 周清心中震撼,又忍不住热血澎湃。 “我也可以。” …… …… 天玄老祖,明明形容苍老,可气机犹如骄阳般炽烈,他身前很快出现了三名结丹级别的妖族,其中两名甚至气息来到结丹后期级别。 天玄老祖淡淡道:“白月,你们这次还要和我打吗?” 白月是三名结丹妖族中,最强大的一位,白月正是白月狼族族长专属的称号,它接任族长的位置已经有三百年。 而白月狼族上一代族长啸月老怪,更是传说中已经到了元婴级别,成为传说中的九阶妖兽,不过啸月老怪,昔年曾在景阳真人的劝说下发誓,终其一生,不得向人族出手。 当时,景阳真人建立数十座人族大城,清洗景阳道域的诸多妖族,白月狼族便是人族最坚定的战友。 可是时过境迁,白月狼族在景阳真人失踪之后,迅速成为景阳道域的霸主,而人族便成了白月狼族眼中最仇恨的敌人。 白月对天玄老祖十分忌惮,自从天玄老祖进入结丹后期以来,再没有任何结丹期的存在是他的对手。 这名人族老祖,三百多年前问道景阳真人时,曾经得景阳真人传授了一门令许多体修羡慕不已的锻体功法——金刚诀。 凭借大毅力,仅论炼体方面的成就,已经不逊色于结丹中期的存在。 虽然明知打不过天玄老祖,白月等结丹妖族也没有打算一走了之。他们知道天玄老祖这百年内,突破不了元婴,必然坐化。 每一次兽潮,正是它们消耗天玄老祖元气的时机。 只要对其有所消耗,天玄老祖成就元婴的希望就低一分。 这便是它们的真正目的。 …… …… 周清离开了水域,全力催动千幻,收敛自身的气息。在青魔老人崩塌的洞府边上,身形隐匿在这处洞府残存的隐匿阵法中。 青魔洞府的阵法是以山势建造,即使洞府崩塌,也存在一些残存的效果。 周清气息极致收敛,只用目光看向五百里的天空外。 周清知道,结丹期的神识,即使传说中,天赋异禀的存在也不过两百里范围,他在五百里外,用逐渐蜕变成灵目的肉眼观察这场结丹级别的打斗,几乎没有什么风险。 不过,他没有看太久,仅仅持续了半刻钟,确定天玄老祖已经占据绝对上风,周清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水域。 路上,许多妖兽路过,都对他视而不见。 因为兽潮已经来到尾声,妖兽们也逐渐散去。 而原本水府附近数百里的妖兽,本已经被张敬修捕猎光了。 如今又补充进来不少。 周清回到水府,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不禁更加心悸。结丹级别的打斗,完全不是他现在能参与到的。 结丹和筑基之间的差距,远比筑基和炼气期的差距要大许多。 那像是两种不同的生命层次了。 周清通过灵目,观察了这种级别的战斗,神识都受到严重的刺激,他平复心神之后,神识得到了一些增长,不过距离筑基后期,依旧有一段距离。 但相比起五脏雷的修炼进度,神识的进步已经很快了。 不过,他需要更高层次修炼神识的功法。 光是凭借圣心诀的修炼,对他神识方面的天赋,有些浪费。 高阶的炼神法门,在景阳道域也是无比罕见的。 其实就连神识超过本身炼气修为的修士,都是罕见之至的。周清师徒可以说是异数一般的存在。 而且在这方面,周清比元明月还要强一截。 见识过结丹级别的战斗之后,周清的眼界又有所开阔,心境因此提升了一些。 此前所见,基本上是接近景阳道域目前天花板的战力了。 他记住这些深刻的画面,又将其忘却。 周清开始专注自身的修炼。 神识的提升,也让他法力运转的更加顺畅,施展神通法术奇技甚至驾驭法器等,都变得更加容易。 神识越强,他的实力也会相应增加。 其中的好处,也是方方面面的。 “修炼太乙混元神光,五行合一,同样离不开强大的神识,看来寻找到一门高阶的神识功法,实是非常必要的。” 此前周清找回的无象心法,早已融合进圣心诀里,可是对他效果已经很一般了。 周清很清楚感觉到,他神识方面的潜力,还没有完全挖掘出来。 …… …… 仙寥 第195节 兽潮结束,水府平安无事。 周清心里很清楚,至少又可以在这里安稳发育十年了。他带着元明月回去。 回到清福宫,周清看见林婉儿也在这里。 “青铜小鼎里又研究出一门功法?”周清不得不感慨,唐解元和一众大儒他们是真的肝。不过这些大儒,原本就是喜好金石考古的,现在有机会破解修仙的功法,更是兴趣大增。 朝闻道、夕死可也。 解析功法,对他们的人生,有非常大的意义。 因为他们知道时代变了,现在的凡域已经进入修炼时代。 周清毫不在意解析古经功法的名声,哪怕他自己解析的,都给了古经院。故而这些大儒包括唐解元,都能在新时代发光发热,并留下名声。 他们的子孙后辈,同样能因此受益。 “这篇功法叫做灵飞妙音经,分人籁、地籁、天籁三个境界,不过也不能说是修炼功法,总之很玄妙。”林婉儿娓娓道来。 周清微微一奇:“你这么了解,难不成你正在修炼了?” 他看林婉儿眉宇间,有说不出的喜意,再对上她说话的语气,心里有所猜测。 林婉儿嘻嘻一笑,“您随我来。” 到了后山,有一片小竹林,旁边离悬崖也不远。 林婉儿现在是炼气二层的修为,周清给她弄了个小储物囊。 她取出一面古琴,开始弹奏,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歌声琴声,浑然一体。 周清听得一阵恍惚。 这是他刚穿越不久,卖给林家当铺的一首词。 时隔多年,再次响起。 瞬息间,周清有恍如隔世之感。 同时歌声清妙,他神识好似沉浸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慵懒惬意。 琴歌止歇。 周清鼓掌道:“好听。” 同时,他意识到灵飞妙音经有安神定心的效果,对神识有效果,但是很微弱。 周清问了灵飞妙音经的修炼诀窍,他自己试了试。 明明他步骤没有任何错误,却弹不出刚才林婉儿那种的清妙感。 周清不由奇怪。 林婉儿道:“应该与此有关。” 她伸出洁白的胳膊,上面居然有一条灵鱼的印记,若隐若现。 林婉儿解释之后,周清才知晓,原来那经文翻译出来之后,林婉儿试着修炼了一下,居然从青铜小鼎里飞出一条灵鱼印记,落在她手臂上。 周清想起了他随身的八卦印记。 这条灵鱼印记,也能随着林婉儿的心念显化或者隐去。 大儒们解析出功法之后,他们也试过,包括唐解元、萧若忘都没能入门,他们还以为哪里翻译的不对。 而林婉儿一试就成功了。 后来有大儒翻阅经典,说林婉儿应该身具“妙音”之体。有这样体质的,无一不是乐曲大家。 不过,林婉儿一直以来忙于生意,后来又兼顾修炼,反而没有发掘出这方面的天赋。 但她确实一直以来,都对诗歌很感兴趣。 当初周清能将“如梦令”卖出去,便是因为林家的朝奉想拿这个去讨好林小姐。 没想到,时隔多年,林婉儿终究还是发掘出了自身真正的天赋。 林婉儿还发现,她修炼灵飞妙音经后,修炼的速度会加快不少,而现在她仅仅是人籁的层次。 若是她修炼到地籁、天籁,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周清随后说了她的歌声对他的神识有些好处,林婉儿听后更加欣喜不尽。 能在修炼上帮到周清,她比自己修炼进步更高兴。 反正林婉儿多是住在周宅里,周清以后每次回来,也可以听林婉儿的人籁之音。 不知道,时间一长,能不能有累加的效果。 周清肯定要不时回小院的,毕竟还有大桑树的桑露呢。 服用桑露,聆听人籁妙音,还能温养神识、增进破妄法眼的修炼,并促进肝木雷的修行,这日子听着也十分惬意。 又听了一阵林婉儿的悠然琴音之后,周清才去看福松。 福松自从得了金刚丹之后,一直以来,都在闭关修炼。这是他冲击熔炉境的第一百天了。 周清知晓,他已经来到冲击熔炉境的最后关头。 这次周清不但给了福松金刚丹,还又给了福松一瓶的夜叉鹰的精血。 福松终于来到突破的关键时刻,浑身气血,如山洪般轰然爆发,他的体表,逐渐有一座熔炉出现,气血炉火,热气惊人。 好似真有一座大火炉在燃烧。 同时福松脑海里出现夜叉鹰的形象。 逐渐地,山卦将夜叉鹰的形象吞噬。 不知何时,福松显化的熔炉,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炉火的热气,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全身出现连绵不断的炸响。 他豁然起身,身躯瞬息间呈现膨胀化。 同时,他有些失控。 炉火太旺了! 霜寒天下! 一片恐怖的冰霜法域,将福松覆盖,熔炉幻象消失,福松身躯恢复正常大小,他的气血随即平静许多。 福松长吐一口气,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意, “师弟,现在我是天下第三了!” 福山老儿,还是不及他啊! …… …… 水府,周清直接一张水域地图甩给福松。 福松咳嗽一声:“师弟,我这刚熔炉境,你就让我干活?” 周清沉声道:“师兄,你要知道,体修的修炼,就在战斗当中。难道你不想超越张道兄吗?” 福松摇了摇头。 周清叹口气:“那算了,后面让萧道友来吧。子承父……师业。” 虽然一个姓萧,一个姓张,可他总是下意识把两师徒当成父子。 老张,你到底是不是童子身啊! 周清心中腹诽一句。 福松一听,忍不住一笑,随即道:“算了,创业艰难多。这事暂时让我担当起吧。” 他心想,现在看来是吃不了现成了。要是让萧若忘把他追上,面子往哪搁。 经历过兽潮,现在水府周围三百里的妖兽变多了起来。 不过基本都是筑基以下的虾兵蟹将级别。 比周清他们当初到水府时,还要新手村许多。 福松虽然刚成熔炉,但熔炉一成,便是体修道基,完全可以边猎杀妖兽,边熟悉熔炉境。 这样还更快。 周清一点都不担心福松,因为福松虽然是个乐子人,实则极为擅长保命。一成熔炉境,就先将周清的风神腿学上了。 哪怕是筑基初期级别的妖兽,只要不是速度天赋太高的,都很难追上福松。 而且周清给了他传音符,先让他在附近一百里打猎。 这些低级别的妖兽,拿回去给清福宫的弟子们正合适。 不过,期间周清带妖兽血肉回去时,有弟子小声讨论,说最近他们用善功兑换的妖兽血肉不如以前了。 听说打猎的是福松长老…… 话里话外,都有些失落啊。 周清自然将听到的话,浓缩精华之后,告知了福松。 福松第一反应是谁说的? 周清表示他忘性大,已经不记得了。 …… …… 兽潮之后,过去两个月。 周清再次和罗仙姑等人进行交易,并询问兽潮大战的最终结果。 原来这次大战,最终结果是天玄老祖杀了一名结丹期的妖族,并且四大魔宗宗主,伏击重伤了三位结丹期妖族,连白月狼族的族长白月都在天玄老祖的手上重伤。 仙寥 第196节 但是天玄老祖这次也伤了元气,四大魔宗宗主也各自负伤。 而且妖族结丹的数量,依旧远超过人族。 只是妖族也看到了天玄老祖的决心,下次兽潮,如果没有白月这样结丹后期的大妖阻挡,天玄老祖很可能对结丹妖族进行一场疯狂的报复。 因此在天玄老祖和四大魔宗宗主的强硬态度下,妖族联盟在白月做主下,答应下次兽潮不再出动结丹大妖,同时人族的结丹老祖也不能在兽潮中出手。 这是妖族害怕天玄老祖眼见突破元婴无望的情况下,疯狂找人垫背。 同时,对人族来说,兽潮中没有结丹大妖出手,至少能保证在兽潮中,不会被结丹大妖,大肆屠杀人族修士了。 如果天玄老祖最终突破无望,在他坐化之前,能让人族保留更多修士,甚至一些天才,也不至于在兽潮中被结丹大妖找机会扼杀掉。 但最终的关键,还是天玄老祖能否在大限之前,突破元婴。 若是不能,人族将会陷入纯粹的黑暗时代。 毕竟现在景阳道域的人族,可不知道还有周清他们这颗火种存在。 周清了解过后,看着四人个个神色苍白,显然在这次兽潮中,活下来极不容易。 周清顺手给他们治了伤。 四人自是想不到,青灵子前辈,居然还有这等绝顶的医术。 有了周清医治,他们也不用担心伤势会对他们的根基造成太大影响,依旧保留着突破筑基的希望。 同时,黄家因为黄文祥失踪,最终命灯熄灭,知晓家中的老祖不在人世了。陷入恐慌中。 在兽潮中,罗仙姑等人还遭受了黄家弟子的暗算,不过最终没有成功。城中的修士们也不是傻子,早有怀疑黄文祥的问题,知晓黄文祥陨落之后,也在兽潮中,对黄家弟子进行了清洗。 此外,通过黄家,天玄城里一些修士,也知道了罗仙姑等人背后有一位厉害的筑基大修士撑腰。 这些事,他们都向周清一一禀报。 因为此事,许多一些跟罗仙姑等人不远不近的修士都来打探消息,而且他们手中有一些丹药的事,也到底泄露了出去。 毕竟这些事,黄家本已经查到。 可这些丹药都只对炼气期有用,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 周清知晓,只要和人进行接触,迟早有这么一天。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周清顺势让罗仙姑他们在落魂岭成立一个地下坊市,交易时间改成一个月一次。 天玄城里自也有坊市,但是许多散修,想换取丹药,根本轮不到他们。 而且野外同样存在零零星星的散修,甚至种魔修士。 这些都是天玄城的大坊市和四大魔宗此前根本顾及不到的蛋糕。 周清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机会,将这份蛋糕吃下来。 何况,天玄老祖和妖族达成约定之后,天玄城也会迎来一段高速发展期。毕竟不用担心在兽潮时,被哪个结丹大妖随手给解决了。 这种遭遇,跟天灾没什么区别。 兽潮过后,散修们也会有大量的妖兽尸体可以出售。 这时候丹药的价值自然节节攀升。 天玄老祖等结丹老祖和妖族的约定,实是对周清发育的极大利好。 相信,再经历几次兽潮之后,道庭绝对能涌现许多人才出来。 得了周清的吩咐,罗仙姑等人便去筹备地下坊市的事。 这是一项大事业,只要成功,他们炼制筑基丹的材料也会有着落了。何况周清还答应帮他们炼制筑基丹。 筑基丹分妖兽筑基丹和正统筑基丹。 两种效果差了不少。 正统筑基丹的丹方倒是流传很广,只是材料无比难寻。 他们能炼制的筑基丹,自然是妖兽筑基丹。 这也得通过坊市交易,才好获取。 而周清手里还有两颗得自黄文祥的正统筑基丹。 周清接下来安心地修炼起来。 第121章 五年 转眼五年过去。 江州药园,大桑树下。 周清的注意力放在养生主上: 功法:圣心诀(第二层)。 境界:道炉。 神识:筑基后期。 五脏雷:心火雷(精通),肝木雷(精通),肾水雷(入门)。 剑道:剑气雷音。中阶炼器术(入门)。中阶炼丹术(入门)。 御兽术:小蛇(四阶妖兽)。灵修法术:镇神,乱神。 法术:霜寒天下……奇技:三分归元气…… 神通:破妄法眼(第二层),青阳灵火(熟练)…… 天寿:四百岁。 周清总结五年来修行的收获,两年前肝木雷修行便圆满完成,周清已经花了两年时间在肾水雷上,不过周清尚未找到特别适合修炼肾水雷的灵物或者灵丹,肾水雷的进度自然是很缓慢的。 好在,五脏雷修炼到这一步后,周清体内的法力,已经远比熔炉中期的真罡、筑基中期的真元要浑厚许多,而且伴随他修炼到肾水雷这一步,体内法力开始液态化。 其实无论是体修熔炉、或是气修筑基,在刚成就此境界时,真罡真元都液态化了,反而周清直到肾水雷的修炼开始,法力才有了液态化的趋势。 如今可以算作雾化。 但是周清的法力质感,又在同级别的真罡、真元之上。 此外,林婉儿在灵飞妙音经的天赋确实如大儒所言,身具妙音之体,在此道上极有天赋。 伴随灵飞妙音经的修炼加深,林婉儿配合丹药,炼气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基本来到景阳道域普通炼气士的修炼速度。 如果她修成地籁、天籁,修炼速度还能提升不少。 但真正值得欣喜的是,周清将前世许多传世的琴曲经典,或者合适的诗歌,传给林婉儿后。经由林婉儿弹奏出来,周清的神识受到一些促进。五年的日积月累,帮助周清顺理成章将神识进阶到了筑基后期修士的级别。 其中,有一曲清心普善咒,经由林婉儿弹奏出来,居然让大桑树都感染许多,生出的桑露都比平常多了些许。 同时,张敬修炼化大松树成功后,每次听过林婉儿以灵飞妙音经的“人籁”弹奏清心普善咒后,种魔的魔性都会大为降低,在刚听完时,心中魔念几近于无。 这让周清意识到,灵飞妙音经配合清心的琴曲,实是解决种魔修士入魔的重要关键。 不过,用张敬修的说法,大约两个月听一次就足够了。 听得太频繁,反而容易形成强烈的依赖。 五年中,福山、萧若忘也相继突破到了熔炉层次。 而且有了四个熔炉高手突破的经验,周清和四人一起编撰了熔炉的秘籍,将其中种种关窍、秘诀,全数理清。 如果后面再有人突破,那么这个秘籍还能再次添加相关的内容。 其实突破熔炉,最关键的还是能成功接天雷成为先天高手,有筑基级别的妖兽精血,配合金刚丹,加上景阳道人的八卦图像,取一卦感悟。 种种机缘加在一起,熔炉便是十拿九稳。 现在,气血武修成功接天雷的概率是五成左右,而且基本上再难提升了。 这还是许多人,见到接天雷的恐怖后,选择放弃的缘故。不然,概率更低。 毕竟,现在只要善功积累足够,趁着天地灵机复苏,许多人可以选择兑换凝气丹、洗髓丹,走上气修的路子。 打下良好的武道基础,转修气修,成为炼气士,已经是道庭外门弟子的主流。 知善、知静等清福宫二代弟子,便是选择了这条道路。 福山不舍得自己的四个弟子去冒险尝试接天雷,毕竟他们年纪都很大了。论武道天赋,也远远比不上福松。 反倒是封修,出乎周清意外的成为第一届武道大会第一,成功接天雷。 如今封修和此前的黑榜第一方龙渊,都是萧若忘之后,最有希望晋升熔炉境的先天高手。 不过,他们现在距离熔炉境都很远。 方龙渊已经拜入道庭,主修熊吼金钟经。 而封修则选择了最有难度的心猿齐天经。 在五年时间,周清将道庭重新划分五脉,以五行划分,为厚土、神木、赤火、黑水、锐金五脉,镇守凡域五方,清理各自地域不时出现的妖兽、妖魔、鬼怪等异类。 五脉的首座分别是厚土(福松)、神木(福山)、赤火(张敬修)、黑水(萧若忘)、锐金则是元明月暂代首座,等她成功筑基,便是正式首座了。 不过,锐金一脉的俗务,元明月交给了她父亲元华暂时打理。 反正元明月作为周清的唯一亲传弟子,在道庭中,实是地位崇高。而且各脉道场,还得由元明月布置聚灵阵、护山大阵、传音阵等,她虽然未曾筑基,在道庭的发展中,实是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而道庭五脉的内门(上下院)、外门弟子,都要接受斩妖司的调遣,分派任务,这也是积累善功的重要途径。尤其是凡域中的海域,有诸多水族妖兽,甚至近海出现过几个以海植为本体的妖魔。 斩妖司的情报司则是胡屠户负责执掌,而胡铁匠这些年也生了好些孩子。周清发现,他这些后代中虽然没有仙体存在,但修炼资质明显也不差。 同时冯知府、江州守备等也进入了斩妖司的高层,得到不少丹药,将来长命百岁也是轻而易举的。 不过,伴随道庭发展,将来斩妖司的高层,势必都会由厉害的道庭弟子取代。 同时,福山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五脉首座,不过具体俗务,也是由知善他们这些后辈打理,他们主要还是专注于修炼,炼丹、或者去往景阳道域打猎之类。 当然,有了落魄岭的坊市存在,修炼资源源源不绝。周清也只是将打猎当做锻炼了。 福松等人,基本上是半年轮到一次,去往水府周围的水域,寻找筑基级别的妖兽战斗,增长经验。 仙寥 第197节 张敬修炼化大松树之后,大松树就移栽到了落魄岭,负责看守坊市。在罗仙姑等人解释下,大松树便是坊市真正主人的本命魔神。 落魄岭原本是青魔老人的地盘,现在被另外一名种魔大修士占据,开设地下坊市,散修们倒也很快接受。 而且有一位不知深浅的种魔大修士罩着,他们交易起来更安心。 期间,有散修试图在坊市外,黑吃黑。 都被周清以雷霆般的手段解决,震慑了许多人。 经过黄文祥之事,周清不得不承认,还是自己人更可靠。小人畏威而不怀德。 如今道庭走上正轨,有了老张他们四个熔炉修士,将来还能出现更多熔炉、筑基级别的高手。 感化收揽改造天玄城这些顽固的旧时代修士,着实是浪费时间精力。 还是该咋样就咋样。 现在景阳道域人族的命运,第一取决于天玄老祖能否在坐化前突破元婴;第二取决于周清他们这被景阳真人隐瞒保留下来的凡域火种,能不能发展起来,最终一飞冲天。 对于周清而言,在景阳道域中的发展无非是三个要素——“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凡域有天然的屏障,唯一的入口掌握在周清身上,没有周清的乾坤挪移令,任何人都无法通过去往凡域传送阵。 高筑墙自是有了。 广积粮则是不断吸收来自景阳道域的资源,发展凡域道庭以及辅助他自身的修炼。 缓称王,自然是尽可能低调,出手要干脆果断,不留后患,为最后称霸景阳道域做准备。 求道如火,其命如薪。 众人拾柴火焰高,光靠他一个人,这道火是无法燃烧得极为旺盛的。 其实某种意义上而言,走上和景阳真人同样道炉之路的周清,便是景阳真人留下的火种。 正是有了这颗火种,才让凡域点燃了修道之火,进入新的时代。 周清波澜不惊地,按部就班修炼,从罗仙姑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 …… …… 罗仙姑四人,在五年时间,通过坊市获得的修炼资源,加上从周清这里得到了丹药,都修炼到了炼气九层。 有资格开始筑基。 同时,他们也得到了周清帮助他们炼制的妖兽筑基丹,这是以筑基级别妖兽内丹为主材料炼制的筑基丹。 他们四人运气不错,拿出的炼丹主药,乃是在兽潮中,捡漏杀掉的一只堪比筑基中期级别的四阶妖兽的内丹。 不过,四人打算再等一年,修炼稳固圆满后,再收集一些其他筑基灵物,冲击筑基。 因为筑基失败一次之后,第二次用同样的方法,成功的概率会更低。 在打听筑基灵物时,他们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神水宫即将开启,里面有一种叫“天元神水”的灵物,对于筑基大有好处,甚至冲击结丹都有一定的效果。 神水宫是景阳道域上古的一个传承,湮灭多年。 如今成为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 而且只能结丹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 此外,要想在秘境开启之后,进入神水宫,须得有“黑水神碑”的碎片。有了石碑碎片,等到神水宫开启,便可直接传送进入神水宫。要想出去,也能凭借石碑在神水宫开启的第七日后,直接回到原本传送进去的位置。 景阳道域的水域中,神水宫算是最出名的几个之一。 而且五百年来神水宫每次开启,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修士或者异类进入过神水宫的内宫。天元神水正是神水宫内宫诸多灵物之一,靠近神水宫的外宫。 天玄老祖曾经便获得过“天元神水”。 …… …… 周清得到消息之后,将当初从黄文祥那里获得的神秘石碑碎片取出。看来这个石碑碎片,很可能就是进入神水宫的凭证。 神水宫的外宫同样有许多修炼资源,不过经过多年的探索,外宫的修炼资源几乎被取尽。 倒是内宫,应该保留了许多修炼灵物。 至少天元神水,肯定会有。 因为天元神水乃是神水宫里的一个灵阵产生,百年开启一次,怎么都会有新的天元神水诞生。 他修炼肾水雷,天元神水必然对他的修炼大有帮助。 他想的是,如果破妄法眼能将聚集神水的灵阵复刻记忆下来,那么让元明月继续研究,说不定能在水府中建立起同样的灵阵。 有了天元神水,无论对他修炼,还是道庭培养筑基修士,都大有好处。 “反正看这石碑碎片是不是黑水神碑的碎片吧,是的话就去。”周清做出决定。 他将石碑取出,随身带着。 然后专心修炼肾水雷。 伴随肾水雷修行,他身上的虎煞也慢慢提炼精纯。 周清身上煞气不少。 最终这些煞气都融入了青楻剑中,成为剑煞。 如此,能进一步提升青楻剑的威力。 青楻剑煞配合他剑气雷音的剑道境界,威力很大。周清试过凭此轻松斩杀了一个筑基中期级别的妖兽。 他现在肉身防御,堪比高阶法器的防御法衣。哪怕什么都不干,筑基初期修士,都不可能凭借高阶以下的法器破开他肉身的防御。 但是,周清还是照着元明月那件防御法衣,用筑基中期妖兽的皮,炼制了一件高阶法器级别的内甲。 反正炼制高阶法器,他的炼器术也能获得一些成长。 现在炼制高阶以下的法器,对他的炼器术其实没什么帮助了。因此周清现在只专注于炼制高阶法器。 炼丹同样如此,只有金刚丹、筑基丹级别的丹药,才对他的炼丹术有帮助。 伴随周清专注修炼剑煞。 某一日,随身的石碑碎片冒出一股清凉气息。 周清心念一动:“来了!” 他准备好要带的事物,包括五十张“乙木神雷符”和五十张“丙火神雷符”,这是他神识能同时操作爆炸神符的极限。 到时候,遇见强敌,一百张神雷符扔出去,哪怕是筑基圆满的强者,起码也要重伤。 这就是神识强大的好处,换做普通筑基中期修士,根本操作不了这么多神符。 一切准备就绪。 周清离开水府,到了数十里外,五百丈水深的地方,将法力注入散发清凉气息的石碑碎片中。 紧接着,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第122章 神水秘境 周清身影再出现时,置身于强绝的水流中。他心念一动,周围的水流居然自动形成一个护体罩。 原来他修炼肾水雷之后,在水行的造诣有所增强,通过排云掌参悟出的控水诀,能轻松以少量法力驱使水流生成护体水罩。 水罩里还隐隐有肾水雷的雷光乍现,看着幽黑深沉。 他取名雷水罩。 当然,这些只是针对无主的水行之物,若是有主的话,那自然不能轻易夺走控制权。除非修成太乙混元神光,轻易破去天下五行法。 此外,他还可以控制青阳灵火形成护体火罩,但这样对法力消耗不浅。 道法自然,自是省力。 没多久,周清出现在一大片水柱中。前面有巍峨水宫在一层朦胧水光中若隐若现。 “又来一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旁边不远处,水柱上有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修士朝着周清打招呼。 “筑基中期?”周清施展破妄法眼,似不经意间打量一眼。他现在施展破妄法眼,除非神识比他强上一个级别,否则决计察觉不到。 这样年轻的筑基中期修士,要么是服用了驻颜丹之类,要么便是种魔修士。周清毫不怀疑是后者。 “散修,青灵子。”周清现在的容貌也不是自己的容貌,看起来平平无奇。 年轻修士微微一笑:“在下黑水宗徐游。” 黑水宗正是四大魔宗之一,不过徐游之名,周清倒是没从罗仙姑他们口中听过。但对方如此修为,必然是四大魔宗培养的核心真传。 接着,又出现三位修士,分别是两男一女。 女的姓胡,男的分别姓金和袁,袁姓修士居然是罕见的体修,这是周清第一次见到,除张敬修他们外,在景阳道域见到的第一个活的体修,还是熔炉境中期修为。 不过,他们得知徐游身份之后,哪怕袁姓体修,神色中都露出几分忌惮。 金姓修士来自天玄城,乃是城中有名的金姓修仙家族的筑基修士,筑基中期修为。不过金家老祖是筑基圆满的大修士,号称天玄城中目前最有希望结丹的存在。 天玄城中的坊市,金家占据了三分之一。 胡姓女修则是散修,修为是筑基初期。 但一个女散修,能在景阳道域生存,修炼到筑基初期,其本身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又过了大半日,再没别的修士出现。 徐游微笑道:“看来这次神水宫开启,只有我们五个了。” 他虽然是魔宗出身,说话却极为和气,根本看不出是一个魔道修士,而且极为擅长交际,其余三名修士,包括袁姓体修在内,对他的感官都有所缓和。 周清表面上也似乎被徐游感染,实则暗自警惕。 因为他能觉察到,徐游身上修炼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功。 可怕的是,连其他三名筑基修士都会受到影响。 这等无声无息间,影响旁人好感度的魔功,实是令人可畏可怖。 仙寥 第198节 而且徐游一开始表明身份,反而有种坦荡之感,好似显得跟其他魔道修士不一样。 何况魔修入魔,变得冷酷杀戮,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如此,这是一段潜移默化的过程。 徐游的样子,会让人下意识误以为,他刚种魔没多久。 毕竟除了周清,其他人看不穿徐游的修为,怕是还以为收敛气息的徐游是筑基初期的魔修。 尤其是,周清观察敏锐,看出连袁姓都从一开始的忌惮,变得放松了不少戒备。 当然,现今对众人而言是如何进入神水宫内部,毕竟外围的灵物都被前辈们搜刮得差不多了。 一行人来到神水宫的一处偏门。 徐游如实相告,说这里是宗门记载,神水宫防御法阵最弱的地方。 他主动上前破阵,然后很快泛起一层阴沉的水雾,阻挡破阵的法器光芒。 其他人见到,纷纷上前帮忙。 不知何时,袁姓体修用一把长枪,催动真罡,用力捅出一个豁口。 五人终于顺利进入神水宫内部。 但是紧随而来的强烈水流,蕴藏可怕的力量,将众人冲得东倒西歪,尤其是徐游和胡姓女修,一时不察,居然被冲得差点跌倒。 袁姓体修则巍然不动。 他们各自撑起护体灵光。 这一下突然的变故,连金姓修士,都不免轻视了徐游两分。他看向刚才身形很稳的周清,微微笑道:“青灵子道友,倒是使得一手好水法。” 周清在他眼里,比较沉默寡言,修为在他的判断下是筑基初期,没想到刚才居然能在大阵突然爆发的水流中身形大致稳住,实是有点让他出乎意外。 周清淡淡道:“在下会一些水法。” “难怪。”金姓修士收回目光。 众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一处神水宫内部的一座偏殿。 刹那间,有许多冒着寒气的小虫飞出,不停喷出极寒的火焰。 “玄冥虫!”金修修士不禁失色。 众人纷纷打出法器,亮起各种光芒,而袁姓体修更是催动真罡,气血熔炉,对飞过来的玄冥虫进行打击。 这些玄冥虫是一种奇虫,善于喷射寒焰,数量一多,连筑基修士都扛不住。 众人抵抗时,却没发现周清悄悄退出了殿外,并极度收敛气息。 他利用破妄法眼,看出殿里大阵的一些端倪,这个大阵不对劲。用元明月的说法是,正常大阵都会配合建筑本体,浑然天成。 而在他破妄法眼的观察下,这个大阵和偏殿有些不协调。 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神水宫是上古大宗,虽然陨落在天地大劫里,可宗门里肯定是不缺少厉害的阵法大师,设计偏殿时,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果然,在他们对抗玄冥虫时,偏殿里涌出一阵可怕的气息。 “筑基后期!”周清不免惊讶。 没想到神水宫内,还躲着一位筑基后期的厉害修士。 一个红脸修士出现,面容凶恶。 金姓修士等三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劲。 红脸修士,二话不说,挥手有一道乌黑的剑光出鞘,朝着金姓修士斩去。 金姓修士神情一变,屈指一弹,有一个金色小盾从手掌飞出,瞬息间变大,挡住乌黑剑光。 一声狠狠的撞击大响,两种法器的光芒在空中交织。 不过明显可以看到小盾落在了下风。 旁边的胡姓女修没有急着逃走,而是手中扔出一只木簪,朝着红脸修士射去。 金姓修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另外袁姓修士也震开飞向自己的玄冥虫,手持长枪,真罡狂涌,直奔红脸修士而去。 红脸修士毫无惧色,身上气机节节攀登。头上居然长出一对锋锐绝伦的红色犄角,朝着木簪一甩,血红犄角将木簪打飞。 同时又身形一动,消失在袁姓修士眼前。 “幻影大法!”金姓修士惊呼。 这时,轰隆隆,殿门关闭。 徐游终于出手,只见他扔出一颗血红小印,迎风就涨,像是一座小山一样,撞向袁姓体修。 袁姓体修浑没想到徐游会向他动手。 他长枪一挑,准备将小山一样的大印挑飞。 没想到血红大印一碰长枪,居然直接爆炸。一件高阶法器,徐游居然毫不迟疑,将其自爆毁去。 袁姓体修一口鲜血喷出。 “师侄,少了一个人。”红脸修士见袁姓修士受伤,知道最大的隐患算是压制住了。 体修群体杀伤不行,但是单对单,其杀伤力还在同阶气修之上。 所以徐游一出手,就自爆一件高阶法器,将袁姓体修重创。 “魔宗之辈,果然不值得信任。”袁姓体修大喝一声。 他现在也回过味来,定是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徐游魔功的影响,导致他们放松了警惕。 但是红脸修士,早已二话不说,扔出一件血红渔网,趁机将袁姓体修罩住。 他抽出手去解决金姓修士和胡姓女修。 徐游知道周清逃走,不知使了什么口诀,将关闭的大门开启一条缝,身如一阵黑烟涌出去。 出来之后,只见前面一阵狂飙。 徐游立即化为滚滚黑烟追过去,半刻钟之后,狂飙止住。 徐游冲上前去,“青灵子道友,没想到小弟的迷神大法对你一点作用都没有。你到底师承何人?” 周清没有回话,豁然间,五十张丙火神雷符和五十张乙木神雷符好似飞蝗一样,朝着徐游狂涌过去。 徐游神色一颤,还未开口…… 轰! 乙木神雷的爆炸,更是助长了丙火神雷的威势。 上百张雷符爆炸的威力,远远超出徐游的想象。何况雷法最是克制魔道。 饶是徐游身为黑水魔宗的核心真传,都想不到居然有人能拿出上百张雷符来,而且还是丙火神雷、乙木神雷。 要知道,即使有这样的身家,没有筑基后期的神识,身兼两大雷法,也不可能操纵这么多雷符。 何况,雷符爆炸的距离这么近,不怕反而伤到自身? 他心念电闪,身上的护体神通和法器本能地展开。 只是雷光爆炸,生出难以想象的剧烈气波,法器、神通在这恐怖的威力下,轻易被打散、击穿。 炽烈的雷光尚未消失,周清冒着一身狼藉,青楻剑发出雷音剑啸,剑煞极度凝聚,朝着徐游的身影劈去。 徐游浑身破烂,长出黑红的鳞甲,虽然皮开肉绽,鳞甲也破碎不少,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他有本命魔神,肉体的强大,接近了熔炉中期的体修,加上黑红鳞甲的防护,生出护体黑光,阻挡住了雷符爆炸的余波。 可是他一口气还未回过来。 青楻剑上极度凝聚的剑煞悍然劈下。 徐游本能用胳膊挡住,鳞甲斩破,皮开肉绽。 但是他冒着疼痛,身躯在半空中迅速移动,冲向周清。 剑修杀伤力虽然可怕,但是跟气修本质一样,只要他靠近周清,凭借强大的肉身,周清必然会落在他手中。 若是拉开距离,哪怕周清没有其他手段,仅凭飞剑,都能现在元气大损的他,就此陨落。 徐游朝着周清重重一掌拍出。 没想到周清不闪不避。 一股比徐游恐怖雄厚许多的掌劲,排云一般对上徐游长满鳞甲的肉掌。 而且一股冻绝入骨髓的寒意,随着这一掌打入徐游的体内。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火光将徐游淹没。 他身子坠地,完全想象不到,周清的肉身怎么会如此恐怖。 血水狂涌。 徐游却没有力气逃脱,因为周清的青阳灵火融入了太阳真火,本就是魔道克星。 他身受重伤,根本无法熄灭身上的火焰。 同时,周清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徐游如坠地狱。 一声雷音虎啸。 刺月! 青楻剑狠狠刺进徐游的眉心。 这时徐游再无法躲避,眉心识海直接被周清的青楻剑刺穿。 一股可怕的剑煞随之爆发。 同时青阳灵火点燃徐游的血肉。 片刻间,徐游引以为傲的魔身,在青阳灵火的灼烧下,血肉内脏化为飞灰,连鳞甲都被烧裂开。 一团形如血色蜥蜴包裹的神魂从青阳灵火中挣脱出来,可周清哪里会放过,直接丙火神雷打出,将其彻底打散湮灭。 仙寥 第199节 这次他从头到尾,使出全力,连自爆的机会都不给徐游。 只来得及将破损的储物囊带走,周清神色微变,用强大的神识抹去徐游储物囊的印记。 储物囊的主人一死,里面的神魂印记很容易抹去。 周清抹去的过程中,身子隐入附近的一处水元阵。毕竟有个未来的阵法大师做徒弟,周清对水元阵还是比较熟悉。何况水府的阵法便有用到一部分水元阵的原理,属于防御法阵,并带有一定的迷惑效果。 他破妄法眼之下,潜入阵中,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周清感受到外面有一股不在他之下的强大的神识波动扫过,还发出几声怒吼,震动空气。 不过来回扫荡几次之后,终于悄无声息。 周清没有出去,而是缓慢清点收获。 他将徐游储物囊的东西转移到自己的储物囊中,然后用丙火神雷和青阳灵火将其彻底毁去。 “黑水宗的人,无缘无故对付他们几个,到底是为什么?” 周清不禁思考原因。 他不清楚黑水宗进来多少人,对付徐游,自然是斩草除根,没有半点留手。 同时,也没有轻易暴露行踪。 现在他由明转暗,只要等到神水宫开启第七日后,并在那之前拿到天元神水,此行也就圆满了。 在这期间,自然要尽力避开黑水宗的人。 而且不一定只是黑水宗,四大魔宗其他的人,不见得没有人潜入神水宫。 不过,即使对上刚才偏殿那个筑基后期的魔宗修士,周清也是不怕的。他还有小蛇在。 经过大量吞噬妖兽血肉,服用丹药,小蛇长出有半寸的黑红触角,并成为筑基中期级别的四阶妖兽。 其剧毒,哪怕是种魔的筑基后期修士,也是难以抵挡的。 但是小蛇蜕变到这一步后,再没有任何实力增长,已经来到一个极限。 妖兽的进阶周清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听之任之。 倒是昴日,到了水府之后,实力是稳步提升。但目前也只是筑基初期,毕竟周清将多余的资源主要集中在了小蛇身上。 小蛇能完全被周清驾驭,而且藏在袖子里,十分隐蔽。 何况,它甚至被默认为和周清是一体的,连黑水石碑的碎片都能默认将小蛇一起带进神水宫。 “一百张雷符对付普通的筑基中期修士绝对足够了,倒是种魔的修士,生命力实在顽强,而且肉身强大,简直差不了身为道炉的我多少了。” 周清还弄清楚,徐游的本命魔神并非木属性妖魔,而是一头蜥蜴状的妖魔。 这和凡域所有妖魔是木属性,有了明显区别。 周清还从徐游身上寻到了黑水宗的种魔秘法。 “魔鼎?” 这种魔秘法极为复杂,但是原理却一目了然,乃是将自身修炼的本命魔神,转移到一个锲合自身的魔鼎身上。当魔鼎成长起来之后,再一举将魔鼎的生命精华一并掠夺走,冲击结丹。 如此一来,虽然会失去妖魔般强大的肉身,却能提高冲击结丹的概率。 只是魔鼎十分难找。 而且转移本命魔神这一步,也万分凶险。 “终归是小道。” 周清自是明白了,魔宗结丹的秘法,只是这样一来,即使结丹,肉身也不会如真正的妖魔那般强大,不过转移本命魔神之后,彻底入魔,失去自我的风险也会极速降低。 何况,转移本命魔神,也不吝于一场生死劫,即使有秘法,失败者也比比皆是。难怪四大魔宗至今只有四个宗主结丹成功。 说到底还是景阳道域人族没有安稳的环境发育,不然人口基数一大,修士越多,什么路子都能有人走通。 “这秘法对老张和福山师兄他们其实意义不大。若是婉儿的灵飞妙音经修炼到‘天籁’层次,应该能彻底解决他们入魔的隐患。” 周清甚至怀疑灵飞妙音经很可能是为了种魔准备的,对应的是道心那一部分。 他又想到,当初有魔宗修士招揽青魔老人这样的散修,说不定也是撒网捞鱼,寻找魔鼎。 毕竟魔鼎还得自身愿意,才能转移本命魔神成功。 黑水宗的种魔秘法里,甚至提出过用女修做媒介,诱使魔鼎接受本命魔神。 前提是那女修也得乐意当这个媒介。 这是用来对付一些不肯接受当魔鼎的修士的办法。 美人计而已。 周清分析这些的过程中,那筑基后期的神识又在附近出现过两三次,果然是还不死心,想看周清会不会再现身。 如此过去三日,周清才从水元阵出来。 …… …… 偏殿内,红脸修士神情铁青。 “徐游师侄可惜了,不知道暗算他的那个修士是什么来历。”红脸修士乃是魔宗宗主的师弟,筑基后期的存在,在黑水魔宗地位能排到前五。 袁姓体修三人被用魔钉制住,绑在大殿里。 “你们当真不肯说那人的来历吗?”红脸修士冷声道。 金姓修士冷笑一声,“别说我们不认识,即使认识,也跟你这大魔头没啥好说的。” “金轩是极有可能冲击结丹的,本来我也不打算得罪你们金家,可惜谁叫你好巧不巧进了神水宫。不过,如果你能帮我找出那个杀害我师侄的散修,我可饶你一命。”红脸修士冷冷一笑。 金姓修士:“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红脸修士不置可否,看着胡姓女修、袁姓体修,“我对他说的话,对你们也一样。谁帮我找到那个家伙,我就放过谁。” 袁姓体修一言不发。 胡姓女修淡淡道:“前辈不杀我们,是不是打算将我们血祭了?” 红脸修士神色微微一变,淡淡道:“你怎么会这样说?” 胡姓女修冷声道:“血祭的修士自然越多越好,而且修为越高,越是能增强血祭的威力。看来前辈是打算破开神水宫内一处厉害的禁制。可惜,这次进入神水宫的筑基修士不多,否则你们肯定是喜出望外了。” 血祭能短时间增加布置血祭阵法的人的实力,血祭的修士修为不能低于布阵修士一个大境界。 也就是筑基修士要布置血祭大阵,必然需要用筑基修士。 红脸修士如此着急周清的下落,自不是为师侄报仇那么简单,也是想要多一名修士进行血祭。 金姓修士闻言神色愈发惊骇,可惜黑水宗早有应对修士自爆的办法,给他们下了散魂咒,因此金姓修士等人想要自爆也是不能的。 散魂咒一旦不解除,根本无法集中心念,施展出任何秘法神通。 …… …… 周清离开水元阵之后,发现他只能在神水宫内部一小部分区域活动,其他地方的禁制都很厉害,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破解进入。 他暂时避开那处偏殿,向其他地方缓缓探索。并放出了小蛇,看这家伙能不能在里面进行探宝。他到现在也没发现天元神水所在的地方。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 小蛇自由活动之后,带着周清到了一面墙体。 径自穿了进去。周清能通过御兽术获得小蛇的视角,看到里面居然别有天地,居然是一处茂密的珊瑚林。 周清跟着进去,在小蛇引路下,周清来到一株要四五人合抱的珊瑚树前。 这株珊瑚树散发着一股岁月沧桑的气息。 周清睁开破妄法眼,灵目透过珊瑚树的表皮。 “天元神水。” 周清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天元神水居然藏匿在这里。 若不是有小蛇带路,这么多珊瑚树,他都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找到天元神水。 周清取出准备的玉瓶,对准树心,刺出一个洞。 在他控水法术下,天元神水进入玉瓶中。 虽然珊瑚树在水体中,但是天元神水不溶于其他任何水,甚至能吸收水之精华。 足足有上百滴天元神水被周清收走。 可惜他即使全力运转破妄法眼,也不能复刻记忆这里的大阵。 “看来天元神水产生的奥秘,绝不是我现在能窥探的。”周清微微遗憾。同时珊瑚树的树心很快就自我愈合。 周清倒是好奇,小蛇怎么寻到这里的。 可惜小蛇全凭本能寻到此处,周清也无法解释。 他趁机在珊瑚林试了试一滴天元神水。 周清服用一滴天元神水,由小蛇在旁边护法。 经过一日一夜的炼化。 周清睁开眼睛,眉宇间有些微的喜意。 体内雾化的法力在天元神水的作用下,有一部分凝结出了一滴液态法力,浑厚无比。 同时肾水雷的进度加快了一些。 “果然有效果。” 他浅尝辄止,这里不是很适合修炼的地方。 过了一会,周清的注意力从内视养生主中抽离,而是睁开破妄法眼看向另一个方向,凝望许久。 那里出现不正常的元气波动。 周清略作犹豫,还是将小蛇收入袖中,千幻收敛气息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朝元气波动的方向靠拢。 他知道黑水宗此行,肯定不是谋取天元神水之类这么简单。 肯定有别的好处。 仙寥 第200节 …… …… 偏殿前筑起一座血色祭坛,三名筑基修士被绑在祭坛的柱子上。 三人身上不断有血气被抽出,涌入祭坛中心的红脸修士体内。只见红脸修士的面容扭曲,变得更加凶恶。 同时气机不断攀升。 “血祭?”周清心念一动。 他从黄文祥的遗物中,了解过血祭。这是一种极为残忍恐怖的祭炼法门。 “血祭只能短时间增强实力,并不能真正提升修为,还有后遗症,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周清心中思忖,很快灵光一闪。 “他想要破解什么厉害的禁制,但是现在的实力不够。” 周清猜到了红脸修士的打算,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破坏血祭的过程,因为他看到血祭周围有五个骷髅头守护,给他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危险性极大。 而且祭坛明显有一层护罩保护,即使偷袭也不好动手。 与此同时,周清还察知了附近有人躲着。 正在进行血祭的红脸修士,忽然开口道:“血魔宗的道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共商大计。” 周清只见一名身着血色道衣的修士,凭空出现在祭坛前。 第123章 清点收获 出现的血魔宗修士,显然没有半分和红脸修士共商大计的意思,一挥手就有十几道血色光芒飞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朝着红脸修士杀去。 红脸修士见血魔宗修士巨大的出手声势,并不紧张。 而金姓修士等人则是眼中露出一些希冀。 他们希望两魔相争,给他们争取活命的机会。 但是血色光芒冲击祭坛的护罩,光华四溅,却没有对护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道友,我天罡血罩是结丹期修士出手方可破,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红脸修士面带微笑,看着血魔宗修士,眼中露出一丝贪婪。 周清暗自一凛,这护罩居然如此厉害,需要结丹修士才能破解吗? “那不一定。” 周清想起储物囊中的破灵箭,以震天弓射出破灵箭,这护罩未必不能破去。只是他可不会现在行动,给人做嫁衣。 破灵箭虽然只是中阶法器,却是一次性使用的耗材。周清让元明月破解了上面的阵纹,也暂时只仿造出低阶法器级别的破灵箭。他试过,仅是低阶法器级别的破灵箭,其威力之恐怖,连他都为之动容。若是用这唯一一支正品的中阶法器级别破灵箭,绝非任何结丹以下修士能够正面抵挡。 只是威力再大的箭矢,也需要瞄准锁定射中才有用。 因此破灵箭需要在特定时机,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血魔宗修士显然对黑水宗的魔修了解很深,被发现之后,一句废话都没有,什么手段都尽情招呼。 他也是筑基中期,可是手段异常厉害,估计和徐游差不多,都是核心真传弟子。这样的存在,不比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差。 徐游要不是遇上周清,在结丹以下的修士,能杀死他的人,恐怕很少。 一出手就是上百张克制魔道修士的雷符,还是乙木神雷和丙火神雷,有五行相生的妙处,威力叠加。 导致徐游一照面就落在了绝对的被动中。 而周清的肉身对木火两种雷法,有极高的魔抗,根本不受什么影响。 血魔宗修士没有理会红脸修士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取出一个血钻。 红脸修士看见之后,神色一颤,“你居然有血灵钻,你师父是血魔宗的宗主?” 血魔宗修士冷冷一笑,没有回答。 红脸修士低声一吼,“去。” 祭坛周围的五个骷髅头化为五道滚滚黑烟,朝着血魔宗修士扑去。但是血魔宗修士的储物囊中宝光一亮,飞出一个盾牌,一分为五,将五个骷髅头分别挡住。 骷髅头十分凶厉,可一时半会也冲不开盾牌的防御。 不过血魔宗修士操纵盾牌之后,明显变得十分吃力。周清的破妄法眼,能清晰看到对方身上的气机杂乱起来。 “还是神识修为不足,不足以同时施展太多厉害的手段。”周清一眼看出血魔宗修士的不足。 神识不够强大,斗法的变化就会少许多。 显然红脸修士发现了这一点,他冷冷一笑,不再开口,盘坐在祭坛中心,静静等待血祭的完成,届时他短时间内会实力大增。 再拿下血魔宗修士就容易许多。 可是血魔宗修士口喷一口浓稠无比的精血到了血钻上,那血钻立时膨胀到十几丈大小,悬在半空。 红脸修士露出惊骇之极的表情,“喷出这么多本命魔血,你不要命了。” 本命魔血是种魔修士的根子,稍有耗费,都对自身是严重损害,刚才血魔宗修士那么多本命魔血喷出,哪怕逃出去,都得根基大损。 只是如此一来,血钻的威力得到彻底的发挥,带着惊天的气势,朝着祭坛的护罩冲去。 红脸修士连忙收回五个骷髅头。 可是他这一收回,血魔宗修士立时压力大减,神识腾出空,对血钻进行更精微的操控。 不过五个骷髅头也趁机组成一个圆环,朝着血灵钻套去。 血灵钻发出轰隆隆之声,下坠之势不停,居然带着五个骷髅头,在空中不停旋转,硬生生朝着护罩撞过去。 吱吱! 五个骷髅头发出声声哀鸣,同时血灵钻也将祭坛的护罩捅破。 同时,血灵钻也消失不见,空中坠落了一张血色的玉符到了血魔宗修士手里。 周清顿时了然,原来这血灵钻不是法器,而是符宝。乃是结丹修士将自身法宝三成左右的威力封印其中。 符宝的使用次数极为有限,一般不能超出五次。 而且威力一次比一次弱。 使用者最少也要筑基的修为。 刚才血魔宗修士喷出的本命魔血加强了血灵钻的威力,恐怕来到了正常法宝的四成威力,终于将五个骷髅头和祭坛的护罩一举攻破。 护罩一破,血祭的过程由此中断。 红脸修士神情大恨,祭坛上金姓修士三人,身上迸发妖异的血芒,居然自行挣脱了束缚,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着血魔宗修士扑杀过去。 同时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虽然血祭的过程中断,但红脸修士的气息大涨,来到了筑基圆满的级别。血祭施展一次之后,短时间不能施展第二次。 他现在实力虽然涨了一大截,却还不足以破开里面的禁制。 同时红脸修士意识到,这个血魔宗修士带着血灵钻来,怕也是为了破开那禁制,取里面的东西。 血魔宗怎么得到的消息? 他无暇细想,只能先用半死不活的金姓修士他们,投石问路。 果然血魔宗修士还有底牌,他打出一道金光,瞬息间发出爆裂之声,将金姓修士三人击飞。 金姓修士和胡姓女修当场毙命,因为中了散魂咒,连神魂都遁不出来。 而袁姓体修则没有死去,反而因为一击,让散魂咒有所松动。他凭借强大的武道意志,居然凝聚出最后的力量,整个人化成一道血罡,拼着神魂俱灭都要给红脸修士重创。 红脸修士发出一声惊怒至极的大吼,他的右肩居然被血罡洞穿。而袁姓体修化身的血罡落在祭坛上,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这时血魔宗修士趁机到了红脸修士近前,他居然再次催动血灵钻,想要将红脸修士一举击毙。 可是红脸修士忽地原地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一只鬼爪轻易贯穿血魔宗修士的头顶。 血魔宗修士眼见要丧命于此,却仰头吐出一颗滴溜溜的血珠,直接贯穿了红脸修士的鬼爪。 但是很快血魔宗修士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因为他的身后,居然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脸修士,从背后一抓,将他的心脏掏出。 而被贯穿鬼爪的红脸修士眨眼间消散掉。 “你既然带了血灵钻,我怎么会不防备你会有一颗血灵珠。”红脸修士面带讥嘲。 但是他很快神色一变。 因为他手中抓出的心脏,居然发生剧烈的爆炸。 “天魔血雷!” 红脸修士没想到血魔宗修士居然在自己的心脏藏了一颗天魔血雷,恐怖的保障,将红脸修士炸成一个血人。 同时血魔宗修士身子炸飞,倒在血泊里,与袁姓体修模糊的血肉挨在一起。 不过,红脸修士身体出现巨大的扭曲。他将金姓修士、胡姓修士的尸体抓到手中,大肆啃咬起来。 就在这时。 他心中产生一股恐怖的心悸。 轰隆! 虚空中,仿佛有龙吟声响起,一道青色流光带着裂天之势,到了红脸修士身上。 旋即红脸修士一阵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周清迅速收好震天弓,破灵箭的威力尽数绽放出来。 红脸修士身上贯穿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声巨大至极的虎啸,在他识海中响起。接连的大战,加上重创,使他在周清的乱神下,变得意识模糊。 等他反应过来时,头顶一股强大的丙火雷光落下。他身上泛起血光,想要抵挡雷光,可是一道黑幽幽的刀芒,直斩向他的头颅。 “玄水刀。”红脸修士认出这是徐游的法器,一时间大脑有些迷糊。 不等他反应过来,还有十几道厉害的符箓在他身上招呼过去,同时还有五六道高阶法器的光芒,居然在他身上自爆,其中不乏有黑水魔宗的法器。 原来这大部分高阶法器都是周清从徐游身上得来的收获,他来不及炼化,干脆一股脑招呼过去,直接用神识引爆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