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 hp以骨为扇》 第1章 [bg同人] 《(hp同人)hp以骨为扇》作者:糖檬【完结+番外】 文案 ——我遥远的爱人,他出生在九十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长于凄冷的孤儿院,毕业于银绿色的斯莱特林,加冕于黑暗和杀戮的纯血王座,最后,沉睡于我不能触及的时光。 ——我是你最隐秘的软肋,也是你最锋利的匕首。 . ——voldemort和nagini(原创),bg,he,1v1。原著向,不洗白不抹黑,不苏不崩。赋予每个角色同人剧情的同时尽可能贴近原著。原时间线和故事线上的无限可能。 所谓同人,就是把原著意难平,一一抚平。 这是——温柔的幻想乡,离别的重逢处。 【这是一篇反派同人文,不能接受反派行为的退出别看】 【锁了的不是正文,是当时一些大纲和碎片记录。文是全的放心看。】 内容标签: 西方名著 英美衍生 强强 魔幻 正剧 主角视角:里德尔 纳吉尼 配角:(voldemortnagini)卢修斯 邓布利多 哈利 赫敏 阿布拉克萨斯 德拉科 格林德沃等hp原著众 其它:原著向,不抹黑格不美化斯,贴近原著角色。 一句话简介:只有纳吉尼陪他登上黑暗白骨王座 立意:他与纳吉尼的故事 第1章 重点 ——我遥远的爱人,他出生在九十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长于凄冷的孤儿院,毕业于银绿色的斯莱特林,加冕于黑暗和杀戮的纯血王座,最后,沉睡于我不能触及的时光。 ——“多年前的他,已然是这样一个风度翩翩,优雅迷人的骗子。可是就像罪行累累的杀人犯回到家后,他养的小狗还是会扑上来舔他的脸一样,我依旧为他所展示的温柔而沉迷。” ——我是你最隐秘的软肋,也是你最锋利的匕首。 . . 谢谢你点进这篇文。 本文he,cp坚定1v1。男主(voldemort),女主(nagini),强强配对的反派cp。 剧情不黑格兰芬多,不毁邓布利多凤凰社,不抬高斯莱特林,不洗白voldemort的罪。 副cp多数是原著cp不变,格邓,犬狼擦边,博爱党众生平等。无童车,无人x兽。 角色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不要用人类三观要求女主,也不要用角色三观指责作者。 走原著剧情线,有部分私设。以骨起笔于2016年四月(贴吧首发),只基于七本原著,未参考也不相关于后续舞台剧和神奇动物电影,虽然很巧但是请独立看待以骨。 在此基础上的剧情如果还不合口味那只能说有缘再见了,【为爱发电免费文你不掏钱】【不接受任何指责】【不爱看请悄悄点叉退出】【退出前不用留言告辞】【我喷人超凶】。 . 文案,正文,配图,都是原创,请勿二改搬运。 . 希望我的文字不会让你失望。免费同人靠爱发电不容易,如果喜欢,请收藏帮安利,多多留言支持,谢谢啦。 . 第2章 启 启 (——出师不利,万事不宜。因果循环,往复不止。) . . “诶啊啊啊——?!”半声惨叫被噎在喉咙,我目瞪口呆望着面前这对比灯笼大的巨大竖瞳,发誓回去后——如果我还能回去的话,一定要看看黄历,是不是写了今日诸事不宜。 至于我为什么和这双巨眼大眼瞪小眼,就让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 “向师兄保证,去世间历练的时候,不会在任何时间地点和任何一个人类有任何形式的任何牵连?” “是的是的!我保证!” “向师兄保证,要坚持本心,遵从天道,师兄教你的那些东西都记住,不会一时犯蠢走了歪路?” “知道知道!放心放心!” 再三保证后,师兄终于放我离开。然而快出灵域的时候,我习惯性一摸脖子,惨了,项链居然忘在了平日早修的侧殿,如果就这样出去,少了项链的一层保护,遇到麻烦时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为了避免师兄看到后又唠唠叨叨,我身形灵活顺着房顶偷偷爬回侧殿,然后利用种族优势从房梁倒挂下去,伸手去够桌上那条项链。 就差一点儿了…… 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终于拿到了!——等等?为什么地砖离我越来越近?! 随着巨大的坍塌声,漫天灰尘和土木碎片飞扬,年久失修的侧殿房梁不幸塌了。而房间中无数老旧符咒和上古阵法纷纷步其后尘,一阵一阵的爆炸和光芒接连不休,情况更是火上浇油。 被无数石块和木头砸在身上,外加无数五花八门的符咒阵法,我两眼一黑晕过去前最后一个想法,就是希望师兄不会让我赔他一个侧殿钱。 . 时间回到现在。 我觉得如果我继续这么一动不动瞪着这对巨大蛇瞳,它可能会恼羞成怒对我做出点什么,毕竟蛇类的领地意识十分强烈。就在我试图开口向它表达友好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你在这里?” 奇怪,不是我熟知的语言,但是神奇的听懂了。好吧,其中的咬牙切齿和阴郁情绪也不容忽视。 “呃……我是……不对,难道问别人姓名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我转过头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人类小孩(姑且算作凡间人类,因为我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的妖气或者道行)。 第2章 他眯了眯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捕猎前的蛇。 “你不是霍格沃茨的幽灵,我以前没在城堡见过你。你为什么突然出现而且不怕它?”说着他有点恼怒的指了指我的背后。 这次我终于有时间看清那个大家伙的全貌。一条庞大无比的巨蛇,庞大到张开嘴能吞下站着的我。它从一个奇怪的石头台子里探出头,弯着颈子高高俯视着我们,尖利的毒牙从嘴巴缝隙里反射着微光。 我趁机打量了一下所在的环境,这是一间风格奇怪的房子,靠墙是许多隔间,中间是高高的大理石台,窗子上是彩色的符咒纹路,加上探头探脑的巨蛇和黑色长衫的小孩,我推断这是一个私人祭祀或者修炼的地方,而我由于侧殿坍塌时那些乱七八糟爆炸的符咒,被传送到了这里。所以这里的主人——这个人类小孩,理所当然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阁下的洞府,我并无冒犯之意,我会立刻离开。”想起师兄的嘱咐,我干脆利索的道歉,然后转身就跑。 ——等等,这是个什么? 低下头,地下躺着一个小姑娘,和小男孩同样的年纪,但是显然地下躺的这个浑身僵硬,脸上透出不健康的惨白色。 也许是我打断了他们的祭祀才导致小姑娘的昏厥?我感觉自己快被内疚和慌乱淹没了——刚出灵域我就要背上这种孽债?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闯入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多麻烦……我能弥补什么吗?我是说……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 听到我带着哭腔的话,这个小男孩露出了一个阴沉而讥讽的笑,然后他举起手指着我,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木棒。 “昏昏倒地!” . . 第3章 霍格沃茨府 3.霍格沃茨府 (——没错,这里就是我的府邸,而你,要为你的行为做出赔偿。) . . 那位男孩的卧房。 在第五次试图拿起那杯热茶手指却毫无疑问的穿过了茶杯时,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鬼魂——也就是面前这个男孩所说的霍格沃茨幽灵。 而这个男孩也因为我毫无用处的第五次动作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嘲笑的气音。他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用一种很优雅的姿势靠在了椅背上。 “你叫什么?” “除非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妖的名字是很重要的,就算变成了鬼也是一样。 他发出短促的嗤笑,并没有继续诘问我,也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那么,你不知道你怎么来这里的?” “是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也忘了之前我在哪里,等意识恢复时,就在那间房子里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隐瞒了我的来历。 “你之前是实体?——我是说,你之前是活的?” “毫无疑问!我早上还吃过一碟点心呢!那时候它们可没有从我的手心穿过去。”我懊恼的说。 他望着我,微妙一笑。我突然毫无来由的打了个寒颤——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那么你会保密吗?关于刚刚洗……祭祀室里看到的一切?”他纯黑色的眼睛发出急切的光,我几乎能看到这双漂亮的眼睛后面那颗高速运转算计的大脑。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的,既然你是这个城府的主人,那位……神兽也听你的召唤,那么这件事自然由你处理。” 他古怪的弯了弯嘴角,而我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友好的笑。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朝前俯过身体,越过茶几直直盯着我。 我有点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 “你是女孩还是男孩?” “……” . . 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炉旁边,我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往旁边的黑暗里挪了几步。他发现了我的不适,挥了挥手指,墙上那个炉子里的火焰就小了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种野性的本能与直觉,刚刚他对着我的微笑,让我的脊背一瞬间仿佛有极冷的水流过,冷到了骨子里。 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怀着复杂情绪看了他一眼。 这里的一切都很神奇。会动的画像和书籍,陌生的装饰风格,以前没有听过却能熟练沟通的语言,和这个毫无道行或者妖力却能做出神奇的举动的男孩。 就在刚刚的祭祀室,在他发现他的木棍对我无效后,他显得又惊讶又恼火。而在我表达以和为贵后,他让我在门口等他收拾完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带我去客房。 幸运的是,他说他是这个府邸的小主人,他没有追究我把他的侍女吓晕的责任,也没有把我当成鬼然后叫来道士作法(虽然我极度怀疑这里有没有那些烦人的臭道士),他还给了我一个可以补偿他的方法,那就是代替那个女孩儿,做他的侍女(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又露出了那种若有若无的讥讽的表情)。 而我作为一个做错了事的涉世未深的初来者,也只能先答应了他的要求。 虽然后来的后来,等我知道“做错了”什么后,我很想把他的头按到那个“祭祀室”的池子里就是了。 . . 地窖看不到天空,我只能通过刚刚来这里时路过的走廊外的天空颜色大概估计着时间,可能已经是半夜,失去了对日月星辰的感应我觉得整个感知都变得迟钝了。 第3章 那个男孩并没有睡觉,他坐在桌子旁往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握着一根羽毛,肩膀随着落笔以极小的幅度颤动着。 “这是什么?”我指着墙上一副绿色的画问。里面有一条银色的蛇游来游去,我的指头放上去它还会威胁的吐出信子。 “蛇,难道说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记了?”他没有抬头边写边说。 “不,我是说它为什么会动?” “霍格沃茨的画都是活的。” “刚刚那个小姑娘你把她安置在哪儿了?” “她该去的地方。” “刚刚走廊上的盔甲们也在动!” “是的,他们很吵,而我让他们闭嘴了。” “你能控制这里的一切物品?” “或许吧。” “但是为什么一路走过来一个人也没有遇到?” “因为他们不在走廊上。” “为什么羽毛能写字?你的笔是一根大羽毛。” “多谢,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 “……”我盯着越来越敷衍的他,而他只留给我火光下的侧影。 “那么我住哪儿?” “你可以住在我的书房,鉴于……”他抬起头从上往下扫了我一眼,“你不肯告诉我你的性别,我也无法从你的脸和声音,以及——” “我不是不肯说!我只是——好了!别看着我的胸口了!”我厉声说。 “抱歉,我逾越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朝我眨眨眼,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显得又迷人又优雅。“那么作为交换,我能否也拥有一个小小的隐私?用我的方法所保证的隐私。” 我迷惑望着他,而他伸出左手虚握着,右手抽出了那根小木棍。 “只是一个小小的保证。”他的声音柔和得仿若最上等的丝绸,尾音微微卷起,带着致命的诱惑,“你愿意保密今天看到的一切,除了我谁也不会告诉吗?” “好的,我同意……”我半信半疑的把手搭上他的手。然后我看到一道金色光芒从木棍里飞出,轻柔的落在了我们彼此虚握的手上,了无痕迹。与此同时,我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眨眨眼,疑惑的盯着他的手里那根小木棍,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现在它的法力对我有作用了? 他露出我见到他以来第一个真情实感的微笑。 “那么,那里是书房的门。”他站起来,比出一个请的动作。“晚安,不知名的异域幽灵。” . . 书房不大,三面书架,中间是桌椅,靠着门有一张床。我带着新奇的心情看着深绿色的床帐和银色的床柱。 那个男孩说我不是霍格沃茨的幽灵,那么说明霍格沃茨府除了我还有其它幽灵的存在。我不知道其它幽灵是否需要睡觉,但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困。 师兄给的项链还在手心硌着,我把它戴好。又摸了摸怀里,骨扇还在,幸好它没有穿过我虚无的身体掉下去。事实上,它们都变成了和我一样半透明的颜色。 “什么嘛……这算什么历练……身体都没了……” 小声抱怨着,看着床帐上游来游去的蛇形绣花,我度过了霍格沃茨府的第一个晚上。 . 第二天的清晨来的比我预计的早的多,所以当他敲门时,我有点惊讶。 “进来……我是说,请进。” 然后他保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有了一瞬间的怔忪。 “你在干什么?” “垂挂有利于我的冥想。”其实是我贪玩。 “好吧,假设倒挂在吊灯上能把你所剩不多的智商都倒流到大脑里的话。” “你也能看到,我现在身体里已经没什么可以流动的了。”我从吊灯上跳下来,轻巧飘落在地上。 他略带隐晦的嫌恶瞥我一眼,似乎更加坚定了内心某些想法。 “今天我要出去,你能保证你乖乖的坐着不乱跑吗?” “那太无聊了。我不需要跟着你吗?” “不,”他露出温柔的微笑,“你只需要待在这里,除了我,谁也不要见。我会在这里施咒,谁也不会来打扰你,如果你无聊的话,那么——你可以看书,假设你懂得人类的文字?” 一些书随着他挥手的动作落在了床上,然后自动翻开。 我看着那些文字,我确定我是第一次见它们,然而它们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自然而然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飞快回过头看着他,而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探究。 “好的,我会看它们。” 他仿佛想要问什么,然而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问。他合上门,离开了。 . . 《魔法史概论》,《世界与魔法》,《魔法的起源》,和《无处不在的神奇生物》。 我不需要触碰到它们,它们就随着我的手指翻动着,就像是人间神怪志异里成精的物品。 这里的书本装订很神奇,从左往右翻,从左往右看。字体不是毛笔写成的,它们更规则,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哇,这真奇怪。”我指挥着那本魔法史飞到了一个合适的高度。 “嘿,小丫头,放尊重点,这里最奇怪的明明是你。”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说。 我吓了一跳,书本们哗啦啦全部掉在地板上。 第4章 “天哪!天哪!这太不尊重老人了!我可是几百年的老物件了!”这次除了那个声音,我敢保证还有其它几个声音也在抱怨着。 “书在说话?难道师兄说的书中自有颜如玉是真的?”我看着地板上气愤的把自己翻的哗啦哗啦的书本们。 “虽然不知道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可以回答你,我们的确在说话。”那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说道。随即像是打开了阀门,房间里充满了轻轻的私语声。 “天哪,他是个幽灵……”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女孩子气的小伙子……” “………不,显然她是个小姑娘,虽然她和我们一样平……” “看她的脸………眼睛………” “……他不知道我们可以说话…” “她是个麻瓜……或者麻种……” “霍格沃茨……没有麻瓜……” “……幽灵……不可能……他……” 这太吵了,我不得不抽出扇子,把灵力凝聚在扇骨上,啪的拍在那本声音最大的书上。 好了,世界安静了。 虽然还是感觉到无数若有若无的视线,但是这可影响不到我,毕竟以前的修炼环境更加恶劣,我有时候甚至需要在电闪雷鸣的悬崖上默写被师兄罚抄的族规一百遍。 . . 魔法史大概翻完了,它枯燥的就像是师兄的戒条和族规,我敢肯定就算它化成“颜如玉”,也是个皱皱巴巴的古板丑老头。这么想着,我打开了那本看起来最有趣的《无处不在的神奇生物》。 一个小时后。 我把脸埋入了手心。 我敢肯定那个男孩给我这本书的深意了,他一定以为我是什么神奇的魔法生物,比如半透明的媚娃,没有马蹄的马人,会陆地呼吸的人鱼,或者是脑子不好使迷路的精灵,或者随便的什么什么——反正不是人类。 而我也无法反驳,毕竟从他们的魔法史的世界观来说,人能变成各种东西,而一个修炼成人形的动物妖精听起来就像是梅林其实是个麻瓜一样不靠谱。(是的,这两个词都是我现学现用。) 我把书本们全部摆在了床头,然后开始在房间里随便看。我刚刚试图把那根羽毛笔有羽毛的那头塞到墨水瓶里当做毛笔的时候(而它不情愿的扭来扭去),门咔嗒开了。 我吓了一跳,羽毛笔噗头朝下的掉入了墨水瓶,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 是他回来了。 他的脸色看上去可不怎么好,脸上混合着不安与慌乱,看到我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多了一层惊讶。 “你能碰到它们?你移动了羽毛笔。” “不,我碰不到,我只是用……魔法,就像你一样。” “就像我一样?你说你会魔法?”他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那么说,你没有看那本——算了,”他的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我会研究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要把我说的好像是一只罕见的双头喷火砰砰雀一样好吗?! . “那么,你早上都做了什么?” “看书。” 他坐在书桌前,得到我的回答后刷刷刷往昨天那个笔记本上写了几句。 “除此之外呢?” “……如果你是想让我赔偿那根羽毛笔,那么恐怕你要失望了,我一个虾隆都没有。” “加隆,金加隆。” “加隆,随便什么都行,什么时辰了?” “如果你问的是时间的话,中午一点。你还需要吃东西吗?” 我在脑海里换算成午时。此时大概是午饭时间,而我遗憾的再也不能吃东西了。 “不能……” “那真遗憾。”他露出毫无遗憾的假笑,“你以前吃午饭吗?” “吃,但是如果做错了事就没得吃,还要被打手心。”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仿佛想起来什么令人不快的回忆,皱了皱他形状完美的眉毛。 “这就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回到你所在的地方的原因?虐待?” 一顿饭不吃怎么能说是虐待呢?就算师兄罚我一个月不吃,我也死不了的;而且打手心这种事,我最后都能哭唧唧从师兄身上找回补偿的。 “不……”我迟疑的说,“实际上,我出现在这里,我想这是一次成人式历练,就算比较诡异,也是天道,我是说,是梅林安排的历练,而我只需要好好面对。” “历练,听起来像是东南部国家的精灵风俗,而你的脸看起来像是东方人……”他继续往本子上记录道,“你们那儿的衣服风格和你一样吗?” 我拉了拉身上的套银线暗纹纱墨色长衫,它们是还没有正式成人的弟子服饰,看不出明确性别。 “是的。” “也就是说,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 “我,我忘了。”我干巴巴说。 他漆黑的瞳孔里有暗红色光芒闪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幸好,他没有继续追问我这个问题。 “你以前遇到过巫师吗?” “没有,事实上,你是我来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我老老实实回答。 “这对我们彼此来说真是太幸运了。”他唇角勾起真诚的微笑。 我狐疑的看着他,“是的,多么幸运,如果你忘了那位气势逼人的神兽已经朝我露出了尖牙。” 第5章 “这就是下一个问题了,你为什么不怕那条蛇?” “我不怕——?事实上,我还尖叫过,你忘了吗?”我气愤。 “但是你接下来试图向它表达友好。” “假如我一边尖叫着哭泣一边把手边的东西都砸过去,可能在你出声前我已经被它加入到菜单上了。”我说,潜台词却被我咽回喉咙。 他哧笑,“显然是的。那么……”说到这里他有了不甚明显的停顿,“你看到它的眼睛了吗?” “看到了,金色的。”我顺口夸赞,“你也觉得金色眼睛漂亮,是不是?” 他脸上一瞬间涌起的阴郁,让我觉得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但是那神色很快隐去了。 “那个姑娘为什么晕过去了?”我岔开话题。 “被你吓晕了,显而易见。”他带着埋怨说,“而现在外面他们为了这个都快闹翻了。” “对,对不起!我要,要去解释和赔礼道歉吗?”我结结巴巴问。 “不用,我已经……”他露齿一笑,“安置好她了。” . 第4章 书生和妖精 4.书生和妖精 (——这可是每个不务正业的妖心里的小梦想) . . 我不知道他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性格,但是这个男孩在他的卧室里独处的时候,显示出的更多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高傲和俯视众生的讥讽。虽然这丝毫不损他的风度翩翩和高贵优雅,反而因为他强大的能力和渊博的知识的支撑而显得更加出众。 从我和他的交流来看,他的城府极深,谈话十分富有技巧,让人情不自禁顺着他的话往下,如果他愿意,他就能瞬间变得平易近人温和亲切。 我越来越相信他的确是霍格沃茨府的主人,因为他强大如斯。 我在这里已经三天了,期间他总是匆匆忙忙的,除了睡觉和伏案写笔记外从来不多在卧房浪费一秒,而就算这么忙,他也抽出不少时间与我交谈。 他给我讲解我看不懂的魔法史部分,给我讲“英国伦敦”的魔法界历史,给我讲霍格沃茨的历史。 他总是试图不经意间套出我的来历,然而我一直三缄其口。他也在研究魔咒能否作用于我的原因,而我也很想知道这里的魔法和我的灵力有何不同。 “多神奇,只有你愿意作用于自己的魔咒才能有效……难怪那天……”他看着我露出狂热的眼神,就像蛇盯着面前的兔子,“我想试试更多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但我不是兔子。 “不,我不愿意,因为听起来你要对我用某个不可饶恕咒了。” “学的不错,不可饶恕咒都记得了,但是,”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漫上他的脸,“如果你拒绝,我只能采取一些你可能不是那么喜欢的方式。” “什么?难道你能对我做出什么我不同意的事?” “比如找来一个‘道士’什么的,然后你就会被杀死。” “这里没有道士!” “但是有巫师,而其中有些和道士一样。” 我盯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思考着他的话里有多少真实性。 他看起来又真诚又严肃,好吧,不得不承认,很有可能他的确能找来一个道士,然后对我做出可怕的事儿。对道士的惧怕从每个妖的幼崽时期就被睡前故事深深刻在脑海,“道士来了”这句话恐怖到可止幼崽夜啼。 “好吧,好吧,但是只能试试最轻微的伤害性咒语,而我要能随时叫停。” “那是当然。”他抽出魔杖,舔了舔嘴角。 “——钻心剜骨!” . 可能每次冷场都要以他对我的攻击开始吧,比如上次的昏昏倒地和这次的钻心咒,我生气的想。 “你直接用了不可饶恕咒!之前我们说好的——” “而你并没有受到伤害不是吗?我亲爱的幽灵先生或者小姐。”他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尴尬,事实上,他几乎要笑出来了。 那是个阴冷的笑。 “我想过无数种方法,然而,可能是因为你的特殊种族,比如东方的精灵或者魅魔,而这也是资料所不足的。” “听着!如果你再攻击我一次!我就要逃跑了!”我毫不客气用扇子把他桌子上的墨水瓶扫到地上表示愤怒,墨汁在墨绿绣银的地毯上洇开。 他挥挥手,碎裂的墨水瓶和地毯上的污迹都消失了。我突然觉得用这个方法应付师兄给我的打扫任务其实挺不错。 “可是想想看,如果离开我,你会被道士抓住,他们对你攻击前可不会问你的意见。而我只是想做一点小小的研究,填补魔法史的空白,你瞧,它们甚至没有对东方的魔法做出更具体的分析。失去你,我的学术研究要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又柔软又磁性,我几乎不能相信一个十五岁小孩已经有了如此动人的嗓音,低沉,魅惑,蛇一般柔软。 糟糕,有点动摇…… 这多么诱人啊,想想看,那些(我偷偷看的)志怪小说里给好看的书生红袖添香的女妖们——而我,也有了一个好看的书生!他甚至比我想象中最好看的书生还英俊! 对我来说,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但是面前这个人类男孩却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冥冥之中我们有着什么因果纠葛。为了这一点,只要他不做什么过分的事,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第6章 “好啊,只要你不对我用其它不可饶恕咒。” “当然。”他露齿一笑。 . . 这是我来这里的第六天,之所以今天特别提出,是因为今天我感觉到了一丝焦躁的气息。床柱上的银蛇和挂画里的蛇们急躁的游动着,我从其中感觉到了对天敌的畏惧和对咬噬的渴望。这可真奇怪,因为那个男孩告诉过我这些蛇都是魔法物品,并不是活的。 不是活的蛇也会想吃东西吗? 我试图和它们交流,但是它们显然不认帐,一条银蛇甚至试图用它的尾巴给我一个耳光。 这可真尴尬。 我很想出去走走,如果我的历练就是永久呆在一个男孩的卧房的话,我敢肯定回去后我会成为整个灵域的笑柄。 等下午男孩回来,我试图让他同意我出去。 “为什么我必须呆在这里?” “因为你要做我的仆人。” “为什么我不能出去走走?” “城堡里到处都是其它仆人,你会被他们发现的。” “为什么我不能被发现?” “因为那个被你吓到的女孩子不会放过你。” “综上所述,我偷偷出去不被你和她发现不就好了。” 他的手轻轻捂着胸口,表情透着落寞,看起来像是受伤的小动物。 “如果你离开我,我会伤心的。” 我目瞪口呆望着他。 . . 于是我又没出息的在书房里呆了一整天。 但是第二天情况急转而下,他居然主动提出带我出去。 时钟指向了亥时,他打开了卧房的雕花石门。 “跟紧我。”他不愿多说。 要不是我的步子平滑快速,我几乎要跟不上他了。我们穿过长长的石头地下走廊,然后是空无一人的大书房(也就是他说的公共休息室),穿过一段画像空空的曲折长廊(画像里一个人都没有),最后进入一道狭窄的暗门。 “我们去哪儿?现在快午夜了!” “禁林。”他语速飞快,我第一次觉得他在紧张。 “那是你的森林?” 回答我的是他魔杖上一束暗哑的照明亮光。他紧紧抿着嘴唇,一句也不肯多说。 借着光我们又走了好久,我渐渐感觉到头顶有了水流和风声。我们走到了暗道尽头,那里是一扇长满青苔的石头门。 “到了。”他用咒语打开门。 外面的星月光华落在我的脸上,风吹过我的身体。 漫天繁星,夜风如故。 . . 第5章 禁林 5.禁林 (——独自呆在森林里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尤其是沐浴在月光和微风下。) . . 他将我送到了这里,然后就急匆匆离开了。离开前,他再三嘱咐我不要乱跑,也不要被别人发现。 独自呆在森林里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尤其是沐浴在月光和微风下。 妖的能力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月光,所以世间才会有白狐拜月、珠蚌朝月等等之类的传说。 坐在树梢上,披着月光,我和树叶一起随着风摆动。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增长,我盘腿摆好打坐修炼的姿势,进入冥想。 既然是历练,那么早日修成正果,才能返回灵域。我迫不及待让师兄看到我的成长了。 然而不久后,我听到了脚下地面从远至近的骚动声。 跃下树梢,我看到有许许多多的蛇从它们的地穴里爬出来,对着空气威胁的吐着信子。 “怎么了?今天是这里的蛇的节日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活跃?”我自言自语。 背后传来风声。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空气,从我后背直钉到前胸。 那是一只巨大的节肢动物前爪,如果我不是幽灵,我相信我已经被它钉在了地上。 回过头,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八只复眼密密麻麻镶嵌在毛茸茸的头顶,每一条长腿上长满了尖锐的长毛,它大大的口器里流出黏液,落在地上冒出腐蚀性白烟。 它正在歇斯底里对着我挥舞前爪,掀飞了周围的灌木和石块。 我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 . 那只蜘蛛还在对我攻击着,带起的泥土石块和树枝穿过我的身体又砸在我的背后。 我根本不想和它起冲突,但是它似乎陷入了恐惧和狂躁的双重奏,不把我叉个透心凉不罢休。虽然它的攻击都穿过了我,把我脚下的草地插的七零八落,但见到攻击无效,它似乎陷入了更加狂暴的情绪,八条长腿轮番上阵,在树木间摩擦攻击。 我看着周围被它殃及池鱼的树木和一条条死蛇,皱起了眉头。 “是你先动手的!” 手心的扇子被我一折折依次打开,扇骨缠绕着细细的闪电,有血红色的光芒时不时穿插其间,扇面上空无一物——不,接下来,我就用这只不知好歹的蜘蛛的血,为我的扇面作第一笔! 夹裹着月光,我旋身跃起,凌空接力,附身下落,手中的扇和蜘蛛挥舞的螯爪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刺啦—— 我看到雪白的闪电一瞬间包裹了那个大家伙,亮的刺眼,然后是闪电落下的声音,和它惨烈的嘶叫。 第7章 与此同时,我听到我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瞬间仿佛有一万个钻心剜骨打在了我的胸口,我感到喉咙里泛出的血腥味,接着,我失去了意识。 . . 先听到的是风声。 风拂过竹林,极远处有白鹤长唳,耳畔有蝉鸣虫语。 然后有泥土的气息。 清新的,带着草木和雨水的气息。 仿佛回到了我刚刚出生的蒙昧时期。那时候师兄小心翼翼随身带着我,每天除了在师兄身上睡觉,似乎没有更重要的事了。 然后时间扭曲,恍惚一瞬间就到了启智期,每天窝在师兄怀里,听他讲故事,有人和人的爱恨,有妖和妖的情仇,更多的时候,他会吹一只笛子。 笛子是灰色的,质地坚硬,我曾经在上面磨牙无数天也没能留下一个牙印。而它发出的曲调,却比它普普通通的外观要惊人赞叹的多,流畅清雅仿佛天籁。 “这首曲子如果用人类的话说,就像是,春天第一场雨刚刚停,湿漉漉的山坡上,小草和虫子一起从地下爬出来,白鹤飞过湖面,河流泛起浪花,我和师兄一起坐在山坡上,我吹着蒲公英,师兄给我吹笛子听——的样子!” 他因为我混乱重复的修辞而轻笑出声。 “人类已经给它取了名字。” “那……它叫什么?” 停顿了片刻,那只笛子在师兄手心发出暗淡的光。 他说,惊蛰。 惊雷一声苍龙起,万物复苏,灵气充沛天地—— . . 仿佛一道春雷在耳边炸开,我满身冷汗,喘着粗气从床上醒来。 “做噩梦了?” 门外传来师兄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脑海中乱成一团,纷纷扰扰的光影和声音来来回回播放着,光怪陆离。我记得我似乎梦到了很长的梦,又似乎只是小憩了片刻。 “醒了就起来,去把书房收拾干净,昨天你打翻的点心全部撒在了书箱里。” 我应了一声,翻起来就跑。 师兄的书稿很多,人间的诗词、游记、经书、戏曲、佛经,妖界的术法、阵界、五行、卜算、族规,五花八门。我拿出一本书,抖了抖上面的牢牢黏着的点心渣。 糟了……弄不干净了…… 然后,自然而然的,我抽出一根白色的木棍,对着书箱念道—— “清理一新!” 等等!不!这——不对! 一瞬间,世界颠倒,时间从我耳边刀锋一样呼啸流过,无数人影和声音从我体内穿插而过,回忆灌进我的大脑又再次抽离,远处有低沉厚重的钟声响起。 铛——铛——铛—— 我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柔而蛊惑,“你是谁?” 这一定是迷惑人心的妖精。 我听见我的声音说。 “我是……棘霓……” 我喘着粗气,再次醒来。 视线对焦,我看清了对面那个人。 黑发黑袍的男孩靠着树,眼睛里黑色浓郁仿佛最深的夜,他的眼神似乎落在了我的身上,又似乎擦过我的耳畔,落在我身后积着天青色雨云的天空。 有雷声从云中传来。 我来之后的第一场雨,就这么落了下来。 . . 这么多天,我第一次见他如此悠闲,仿佛突然间放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他笑眯眯望着我,手指间把玩着他的魔杖。 我没有和他说一句废话,扶着膝盖站起来,死死盯着他。 “看到你仍然好端端站在这里,我发自内心的欣慰和庆幸。”他用他叹息一般轻柔的语气说,“刚刚你处于昏迷,我无法叫醒你,只能在旁边守着。” 我狐疑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朝我走了一小步,似乎是想要确认我的状况,“我刚刚过来。你用闪电咒之类的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它们刚刚散去,然后你就醒了。” 我回想起梦境里的那段时光,沉默了。他也没有和我搭话的意向,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我的方向。我四处打量,那只蜘蛛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我在这里的第一场战斗,就以这种莫名其妙的两败俱伤告终。 “那么现在——我们回去?”我试图打破沉默。 “不,城堡里出了一点事情,你可能需要留在这里。” “我无所谓,相反,我更喜欢室外,我喜欢月光和树叶落在——呃,穿过我的身体。” 他因为我词语的选择而轻轻的笑了,“可以想象。” “城堡里出了什么事?你的其它仆人们终于认识到主人的苛刻然后揭竿而起了吗?”我和他打趣。 他大笑起来,磁性的嗓音在清晨的林间回荡。 “不不不,我的仆人们至今为止还乖乖的待在他们的位置,只是……” “什么?我觉得转折句一般不会有好消息。” “赞美你的直觉。”他做出戏剧性的祈祷动作,“有一个自私的家伙,瞒着大家养了一只恐怖的宠物,而昨天,我恰好发现了这一切,然后就是揭发,审问,逮捕。危险的主人虽然被监控,而那只宠物不幸逃跑了。”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真像你和你的大蛇——别瞪着我,我是说,那个宠物……难道是一只,呃,黑色的,大蜘蛛?” 第8章 他又走近几步,仔细打量我,“你知道了?” “真不幸,我刚刚知道不久……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它路过这里,试图把我叉在它的爪子上,但是最后它还是跑了。想起来是挺可怕的,希望它在城堡里没有伤人。” “不,事实上,它杀死了一个人。”他瞳孔有微微的收缩,“你还记得吗,你第一天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事实上,我把她送去医疗翼,然而不久后,她偷偷跑出来,然后就被蜘蛛攻击了,当场死亡。” 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因为非要做出遗憾的表情而显得扭曲了。 “死……死了?!” “这真可惜,是不是?当时我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他轻声说。 第6章 生死 6.生死 (——不以杀戮为乐,不以死亡为惧。) . . 他走后我仍然沉浸在那个不幸的消息里不能自拔。 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尊重,虽然死亡不应该被惧怕和厌恶,平静归于永恒的天地间是每一只妖所乐意的,但是这不代表着我会喜欢有某个生命被残忍的意外摧残。 但是除此之外,我居然还有一丝小小的庆幸。 他说他如果有陪在那个小姑娘身边就好了,但是毫无疑问这会使他也受到蜘蛛的攻击。虽然不知道他的能力能否全身而退,我却还是希望他能平安—— 他是我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他接纳了奇怪的我,他让我有地容身,他教我这里的常识和知识,他对我的指导和接引,就好像是我的师兄一样,他让我在直面更广大的陌生世界之前,有机会适应和学习。 虽然他有时候挺尖刻,还充满攻击性,但是就像一直以来那样,我总不能因为师兄罚我不能吃饭,或者用戒尺打我手心,就和师兄兵戎相见吧。 . . 禁林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而我现在处于它的…… 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无论哪一边我都只能看到远远延伸出去的覆盖着墨绿色森林的山丘,地平线尽头没有那座霍格沃茨府邸,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建筑。 此后几天,或许是十几天,那个男孩都没有回来过。他让我安心待在禁林里,不要和任何一个人类或者智慧生物接触。 我在森林里如鱼得水,这是刻在动物本能里的对自然的热爱。我在溪流里跟随鱼类洄游,然后看着鱼群从我的手心穿过;我在午后的草地上打滚,阳光穿过我的躯体而没有投下任何影子;我像候鸟一样追着风和光,在枝叶间穿梭悬荡;我用扇子戳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看它们在我的手下发出夸张的尖叫或者喷出深色的毒液。而每当夜晚月光撒下,我就爬上附近最高的那棵树,感受着月光补充给我的微弱灵力,一边在心里默默回忆着男孩给我看过的那些书本内容,一边修炼丹田试图早日突破。 一切随心,就仿佛我还在灵域,还处于师兄的庇护之下。 . . 我没有试图主动和任何生物交流,但是这并不代表不会有东西主动找上我。 这是一匹黑色的“马”,光亮的皮毛紧紧贴在它的骨骼上,一双像蝙蝠的巨大翅膀从它的肩膀戳出来,瘦骨嶙峋的支楞在它的身体两侧。 我想起那本生物书上的插图,这是一只“代表了不祥的死亡的”夜骐。 然而此刻这只“不祥”的生物无比温顺的站在我平常晒太阳的石头上,似乎打定主意装傻充愣不把位置还给我。 “什么道理?这里明明是我先占的位置!”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不请自来的它。 我伸手驱赶它,它只是摆摆它的骨架脑袋,空空荡荡的眼窝继续呆呆的盯着不知名的某处。我漂浮起一根树枝戳它的鼻孔,它发出嗤嗤的打喷嚏声音,然后居然变本加厉躺了下来。 它躺下后,我才注意到它高高隆起的肚子,它的腹部正随着呼吸抽搐着,从它的胸膛里发出低哑的哀鸣。 我恍然大悟,它要生宝宝了。 . . 我没有继续驱赶,而是远远离开,用余光关注着这只夜骐。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从日上高头到日落西山,它的宝宝还是没有出生,它的哀鸣越来越凄厉,挣扎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微弱。它的垂死嘶鸣引来了蠢蠢欲动的其它生物,我听到枝叶间有沙沙的脚步声,远处传来野兽浑浊的呼吸声。 我并不打算出手干预,弱肉强食是动物的天性,每一环食物链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我相信物竞天择。或许来的野兽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带回食物,如果它不杀死这只夜骐,它自己的孩子就会饥饿而死。 这种情况下,默默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我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居然没有躺在你的专用石头上发呆,难道是那块石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嫌弃你傻乎乎的举动了吗?” 我瞪大了眼,比出手势阻止他,“嘘!”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只闻声而来的猎食野兽的步伐停住了,然后—— 枝叶一阵狂躁的乱抖,随着一声咆哮,那只黑漆漆的野兽转了个方向,放弃那只夜骐,朝着男孩的方位扑了过去。 朦胧的月光下,许多条毛茸茸的长腿带着风声一闪而过。 第9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是那只蜘蛛! 我心里为我的霉运哀鸣了一声。 . . 男孩的灵活出乎我的意料,他飞快地朝左一扑,然后在地上顺势一滚,躲开了蜘蛛的攻击;庞大的蜘蛛余势未消,一头撞在树上,那棵粗大的树被它拦腰撞断。 我被它的破坏力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查看男孩有没有受伤。他从草丛里爬起来,脸色惨白的捂着肋骨,黑发散乱在脸侧,眼睛里透出深深的慌乱。 “我的魔杖被它撞飞了!”他对着我喊。 没有魔杖的巫师大概就像是没有符咒的道士,路过的小妖都能上去咬一口。 “什么——趴下!”我尖叫了一声,他再次卧倒,一只尖利的螯爪从他头顶划过,背后的树被拦腰斩断。 我抽出了扇子。闪电再次在我的指尖凝聚,然而在它成型之前,刻骨的疼痛再次袭来。我低低叫出声,那些电光消散无形。我目瞪口呆望着空空荡荡的扇面,有一种天要亡我的绝望感。 “魔杖在那里!”他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不远处的石头滩跑去。 “躲开!!!”我再次声嘶力竭的尖叫。 他朝下一扑,蜘蛛的口器越过了他,一口咬在他前面的石头上。乱石飞屑中,我看到一抹白色的光被惯性甩到了我的方向,我一把接住它——魔杖! 再次击空的蜘蛛发出暴怒的咆哮,它高高举起刀锋一样弯曲锋利的爪钩,朝着地上的黑色人形扎了下去!与此同时,我握着魔杖,对蜘蛛念出了我所知道的杀伤力最大的咒语—— “——阿瓦达索命!” . . 就在刚刚,蜘蛛留下了半只断裂的螯爪,疯狂的划动着它剩下的七条完好的腿逃跑了。 我和男孩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你……” “你——” 我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你的魔杖。”我把魔杖递过去,骨白色的木质在我半透明的指间反射着月光。 他没有接,只是带着饶有趣味的笑看着我,“刚刚你做的出乎我的预料,你居然用了不可饶恕咒,而且还是最厉害的一个。” “还好啦,我的天分一直不错……谁知道我的扇子突然罢工,蜘蛛朝你扑过去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我摸摸项链上的封印石,刚刚它烫的像一块烙铁,像是对我的警示——警示我不该插手这个人类的生死,不该在这陌生的时空留下过多羁绊。 “……我不是在夸你。” “那是什么?难道是感谢?啊没关系,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 “你这个白痴!”他忍无可忍,严厉的盯着我,“你为什么不把不可饶恕咒当成邪恶的东西?你就那么用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不知道巫师们把不可饶恕咒称作黑魔法吗?!” “要我说,这只能说明巫师的心灵太脆弱了。”我试图辩解,“打架难道不就是刀刀致命吗,只要没有躲开,哪怕是小刀割在喉咙上也会死亡,相比而言,死咒造成的伤害对于有些生物——比如刚刚的蜘蛛——还比不上一把火的杀伤力呢。你看,刚刚我的咒语只打断了它的半条腿,而它还有七条半呢——” 他看起来被我的言论吓住了,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难道是因为用了你的魔杖念这个咒语?会给你造成麻烦吗?”我有点心虚,毕竟书本上说使用死咒会被惩罚。 狂热的喜悦开始蔓延在他的脸上,他快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虽然从我的手心穿了过去,而他毫不在意,只是继续带着赞叹的狂热盯着我。 我被他灼热的眼神盯得退了一步,他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低头掩饰的咳了几声,再抬头,又是那个风度翩翩的优雅公子哥儿。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汤姆.里德尔,霍格沃茨府斯莱特林学院的主席。”他朝我优雅的行礼。 我磕磕巴巴的回礼,“你好,里德尔先生,我叫棘霓,呃,按我的语言,是荆棘和彩虹的意思。” 他脸上的笑深化了,我突然想起他之前已经得知了我的名字,不过我也知道了他的,那么就是扯平了。 “你很特别,你的魔力,你的观念,你比我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适合战斗,”他低声的说着,“假如你愿意跟随我……”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本来就是跟着你的。” “不是这个意义的跟随,”他在我耳边开口,磁性的声音宛如耳语,“你愿意成为我的跟随者,和我共享……” 一声凄厉的鸣叫打断了他的话语,我转头看,被我们遗忘许久的那只夜骐已经不动了,之前的战斗显然波动到了它,它脖子的骨骼被飞溅的尖锐石头划开了深深的裂口,刚刚就是它临死前的最后一声鸣叫。 “太可怜了。”我朝夜骐尸体走过去,“她还没有生下宝宝呢。” 身后的里德尔惊讶的挑起眉头,“你能看到它?” “是啊,”我把手放在夜骐隆起的肚子上,“我以前当然有看到过死亡……等等!她肚子里的宝宝还在动!” . 他用撕裂咒毫不客气的撕开了母夜骐的肚皮,然后从骨架和骨架之间掏出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这就是新生的小夜骐,一个不幸又幸运的小生命。 第10章 他念出几个治疗咒,外加干燥咒和强壮咒,这只小夜骐看起来精神了一点,抖抖索索的用四条细细的骨头腿站了起来,然后重复跌倒站起,跌倒站起的动作。 “生命总是这么顽强,令人赞美。”我蹲下研究着它皱皱巴巴的蝙蝠翅膀。 “我以为你对生命没那么看重,你的死咒熟练的就像那只是一个荧光闪烁。”他打量着我。 “恰恰相反,我尊重生命,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我不会破坏别人的生命,也不会阻止他们之间的互相伤害,但是当别人想要破坏我的生命时,我也不会惧怕结束他们的生命。这就是自然界的法则。”我严肃的解释,我可不希望这位里德尔先生把我当成嗜杀成性的家伙。 “是的,对。”他心不在焉的回答,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我要回去了,这次出来的太久。” “这只小夜骐怎么办?” “就让它自生自灭吧,如你所说,如果这是大自然对它的考验,那你怎么能插手呢?”他对着自己的袍子施了一个清洁咒,然后对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树林间重重叠叠的浓密枝叶遮住了他的背影,不一会儿,我连他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面前只留下一只吭哧吭哧的夜骐幼崽趴在地上,和我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十几分钟,它抖抖索索站起来,嗅了嗅自己母亲的尸体,自顾自走进了树林阴影,不曾回头。 我摇了摇头。 里德尔先生是个高深莫测的人。我不懂他。 第7章 外面的世界 7.外面的世界 (——我不会让你主动攻击什么人,但是,如果我被攻击,你会帮我吧?) . . 自由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我在禁林里每天都过的乐不思蜀,我想这也是我性格里随遇而安的那部分在作祟。若是师兄知道我的历练就是每天追鸟逗鱼揪花草,一定要用书敲我脑门。 师兄,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这里灵力稀薄,没有修炼的动力!(理不直气也壮的辩解) 所以当里德尔先生告诉我他要离开霍格沃茨一段时间时,我还是露出了一点小小的惊讶。 “你要多久才回来呢?” “两个月,我需要去其他地方处理一些事情。” “哇喔……祝您一路顺风。”我一边说一边把几个亮蓝色的果子耍杂技一样轮流抛起接住再抛起。 “事实上,是祝我们。”他似笑非笑望着我。 噼里啪啦,果子们全部砸在了地上。 “我也能去吗?”我惊讶的看着他,“我以为我只能留在霍格沃茨府。” “你的名字没有登记在霍格沃茨名单上,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会有人知道的。” “哇哦,听起来就像是我可以随时走人一样。” “但是你不会的,不是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深沉如斯,我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他就像耐心的兄长和博学的导师,而迷茫的我被他所吸引。 . . 我告诉里德尔先生我的武器——那把扇子——不能使用了,实际上,我私下试过很多次了,而每次它回应我的都是半死不活的电弧和令人讨厌的疼痛。 就像是它在抵制我使用人类的魔法。 而我的项链更是情况严峻。每次我想用魔法做点什么,都会觉得它有微微的灼烧感。 “不要担心,既然你可以用魔杖,那么……”一根漆黑的魔杖啪的出现在空气中,被他修长的手指接住,“你可以使用这根。” “书上说每个巫师只会有一根魔杖,这是谁的?” “虽然书上这么说,但是现实总会变通。” 我带半信半疑用灵力握住了他递给我的魔杖。 魔杖在我手心喷出绿色的火花,火花飘飘洒洒组成细长的图案。 他得意的笑了起来,“棘霓,你总是能给我新的惊喜。” . . 我想,还是他给我的惊喜(或者惊吓)更多一点。 比如现在,他正倚在柱子上耐心等着不肯再挪一步的、惊恐万状的我安静下来。 “它在冒气!让我想起话本里道士的丹炉!不!我不上去!——我为什么要走到一只丹炉里?!”我指着长条状的“火车”问他,书上看到是一回事,可是现实里它在我耳边发出尖锐巨大的轰鸣,并喷出浓浓的白烟时,我还是被吓到了。 “上去再说。”他的嘴唇以微弱的幅度开合着,“别人会看到我自言自语的。” 是的,我现在是全透明的,他在我身上施了至少五六个幻身咒、忽略咒和静音咒。而这些被我的意愿所接受的咒语,作用好的惊人,一路上谁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除了—— “原来你在这里啊,斯莱特林们一直在等你。”一个有着淡金色长发的男孩笑着朝我走来——然后穿过了我,走向了里德尔。 原来是找他的。 里德尔点点头,走向那个人,“阿布,走吧。”他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从嘴角嘶嘶的对我说,“跟上。” 那个被叫做阿布的男生转身跟上他,步伐始终落他半步,显示出一种阶级和尊敬。 我不情愿的跟了上去。 车站里,十几个少年少女静默的站着,看到里德尔的出现,都站得直直的,用尊敬和忠诚的目光追随着他。阿布走过去,站在了他们的最前面。 第11章 里德尔看着他们,一直以来深沉冰冷的目光难得出现了一丝感慨和温和。 “我亲爱的朋友们,无论身处何方,请不要忘记我们所向往的,和一直以来为此付出的——为了属于斯莱特林的荣耀!”他用优雅低缓的声音轻声说。 “为了属于斯莱特林的荣耀!”那些少年少女们齐声低低附和。 “那么,走吧。” 他走入车门,那些少年少女们按顺序跟上,步伐丝毫不乱。 不得不说,里德尔先生治下有方。 ——而很久的很久以后,我也曾恍惚的想起这一天的所见所闻,我为我曾经如此的接近真相,却又和它擦肩而过,感到深深的,对造化弄人的无力感。 . . 他的车厢在列车最前面,需要路过的走道并不长。而他路过的每一节车厢里的人都站起来对他点头行注目礼。 到了以后,我穿门而入,打量着他的专属车厢。 他进来关上车厢门,给上面施了隔离咒,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一本厚厚的书读起来。 “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大家都在车上?” “假期,回家。” “城堡也有假期吗?为什么你不带他们去你要去的地方?你要去的地方也像霍格沃茨一样吗?” “有,我带你就够了,不一样。”他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抬头分我一个眼神。 我皱着眉头,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师兄会告诉我所有事实,然后让我自己去判断。但他不同。他说的并非是谎言,但是他似乎隐瞒了什么,而隐瞒的那部分,也许才是最关键的拼图碎片。 我对这里太过于陌生,所有的直接和间接感受都来自于他。他不说,恐怕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 . 外面飘起了小雨,雨滴斜斜打在窗户上。我好奇的打量着透明的玻璃和外面的风景。苍色的山脉,白色的河流,绿色的田野,高高的轨桥。 列车路过一片紫色的花田,窗外的雨停了,一缕一缕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撒下来,落在里德尔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的瞳孔隐藏在羽毛一样的睫毛下,仿佛沉淀了最深的黑夜。阳光勾勒出他线条优美的脸颊,为他柔软的黑色发丝镀上一层金色。 “你真好看。”我直言不讳。 他头都不抬,挥挥手,窗帘唰的拉了下来,遮住了阳光,“如果你说的好看就是眼睛和发色与你一样的话,那么我对你的审美不予置评。” 的确,同样的发色和瞳孔颜色是我对他格外相信和亲近的原因,但是我有那么肤浅吗! “你就是这么肤浅。”他终于合上了那本书,抬起了头。此刻列车正拐过峡谷里的弯道,长长的汽笛声回荡在山谷中。 他收好书站起来,脱下了他的黑色长袍,换上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长外套。 见我看着他,他解释说,“我们要去的是麻瓜的地方,我需要换上麻瓜的衣服。” “幸好我不用换衣服。”我提起我的衣角在空中转了个圈,“这是我至今为止感受到的幽灵的唯一好处。” 他勾了勾嘴角,似乎想要讽刺我性别不明的装束,又忍住了。 “我去的地方可能有些危险,你要小心。”他扣上外套最后一个扣子,说。 “我会小心的,我也会保护里德尔先生的。”我严肃的说。 他不以为意的说,“后一句就不用了。” “上次的蜘蛛可不这么认为。” “也就是说,只要我陷入危险,你都会来救我,帮我清除掉威胁吗?”他丝毫不介意我的讽刺,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我皱了皱眉头,他的眼睛就像是黑色的漩涡或者深渊,而他的语气让我有一丝本能的抵抗,潜意识里我觉得那里面充满了陷阱和危险。 然而最后,我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 . 第8章 蛇和蛇佬腔 8.蛇和蛇佬腔 (——你要留意那个人,他也是蛇佬腔) . . 这是一片荒芜的死气沉沉的山坡,杂草和灌木挤满了废弃的小路,布满污迹的路标斜躺在灌木丛里,枯死的树干上挂着风干的死蛇,有一只瘦骨嶙峋的乌鸦立在树梢上,听到来人的脚步,扑翅飞起,留下一声嘶哑的鸣叫。 无论如何,是一个和那个优雅高贵的里德尔先生完全不般配的地方。 而他此刻正悠闲地走在灌木之间的小道上,时不时用咒语清理掉拦路的杂草。 “这儿可真破,我们要在这里寻宝吗?”我皱着鼻子看着路边一条挂下来的死蛇。 “是啊。”他居然回应了我。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盯着他的后脑勺。 又走了一阵子,路的尽头是一栋……呃,用栋形容已经不太合适了,事实上,我觉得这间破房子之所以还没有倒塌,一定是梅林的疏忽。 “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他对我说,然后独自朝破房子走去。 房子破烂的大门上钉着一条死蛇,随着里德尔敲门的动作摇晃着。 我看着干瘪的蛇头,心里感到一阵厌恶。 门开了,里面阴森森的,惟一的光线来自屋子地板上一根摇摇欲灭的蜡烛。这真是我所见过的最脏乱的墙壁和家具。房子中间有一把破破烂烂的扶手椅,上面坐着一个人,浓密的头发和胡子里缠结着厚厚的污垢,长的盖住了脸,已经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右手举着脏兮兮的魔杖,左手拿着一把短刀。 第12章 【你!】他吼道,然后醉醺醺地扑向里德尔。我吓了一跳,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把里德尔拉回来。 【住手!】里德尔说,他的声音比起平时带着奇异的嘶嘶的尾调。 那人受到了惊吓似的,刹不住脚撞在了桌子上,发了霉的锈锅摔落在地上。他瞪着里德尔,两个人久久地相互打量着。 我也瞪着里德尔的背影,暗暗打量这个奇怪的人类男孩。 那人先打破了沉默,【你会说那种话?】 【对,我会说。】里德尔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我的视线又被迫落在了门板那条死蛇身上,我像是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一连退了好几步。 没过几分钟,房子里发出瓷器和酒瓶被打碎的巨大声响,然后是家具倾塌和断裂的可怕吱呀声。 我捂着胸口,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上前查看,还是乖乖听话留在原地。 里面传来隐隐的争执声,随即门被砰的推开了,接着整个门板都碎裂开来,一块块落在门外肮脏的泥土上。 那个脏兮兮的老男人站在房门口里,挥舞着短刀大叫,【——丢了我们的脸,叫我们的血脉蒙羞,她,那个小荡.妇!——你是谁?到这儿来问这些问题?】他显然看不见隐身咒下的我,因此他用短刀指着门外继续大吼,【滚出去!带着你该死的问题!带着和那个贱.种麻瓜一模一样的脸——】 里德尔先生站在地板中间,脸上带着扭曲的恨意,眼睛里燃烧着怒意滔天的火焰。他挥动魔杖,那个老男人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朝后摔去,挣扎着发出嘶哑难听的咒骂。里德尔又挥了挥魔杖,地上的门板碎片一块块跳起来,合拢成完好的大门,在我面前砰的关上了。里面似乎被施了隔音咒,接下来一点响动都没有发出了。 我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我要上去劝解吗?可是听起来似乎牵扯到里德尔先生的私事,他关上门不正是说明不希望我看到吗?可是另一方面,如果我不阻止里德尔先生,或许那个老男人会被他痛打一顿——看看刚刚里德尔先生的眼神吧,简直愤怒的像是一头暴躁的蛟。 还没等我犹豫多久,门再次开了,里德尔走了出来,狠狠关上门。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睛被怒意烧的通红,他似乎陷入了巨大的狂暴和憎恨中。 我有点惧怕的退了一步,他该不会是和那个老男人打了一架吧? 他的呼吸从未有过的紊乱,他脚步凌乱的朝我走来,喊道,“棘霓?” 我讷讷的应了一声,他听到我的方位,抬手一个显身咒打在我身上。 “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见见……另一个熟人……是的,熟人。”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 “你该不会把那个人打死了然后要跑路吧……”我试图讲个笑话,但是随即发现这一点也不好笑,相反,这尴尬极了。 “怎么会呢,你可以进去看看,他还好好的躺在椅子上呢。”他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随便你干什么,待在这里等我。” 我点了点头。 . . 好奇心害死猫,就算我没有猫妖的九命,我也一样克制不住我的好奇心。里德尔先生离开后,我踟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我有一个疑问想要解答,那些语言,属于蛇的语言,为什么他们都—— 房间里,那个老男人躺在扶手椅上,发出醉酒后的呼噜声,四肢不雅的摊开,显然没有短时间内醒来的打算。 我皱了皱眉头,四处打量了一圈。 房间角落里堆着爬满了蜘蛛网的坩埚,架子上有落满灰尘的几只魔药瓶子,里面的魔药早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结块,除此之外,我实在从这堆垃圾里找不出其它魔法的痕迹。 我不动声色的退出房间。 . 夜幕已经笼罩,里德尔先生还是没有回来。 我有点焦急的跺了跺脚。如果他要去见的都是像这个老男人一样凶巴巴的酒鬼,那可真是危险的拜访。 【你是谁?】我听见脚下一个细细的声音问。 【你在哪?我看不到你。】我低头找了一圈,回答。 草丛一阵抖动,一条细细的黑色花斑蛇爬了出来,抬起头看着我,【真惊讶!你会说我们的语言!你是蛇佬腔人类,但是你的气息和我很像,这可真是奇怪。】 见是一条小蛇,我温和的笑了,【是的,因为我也是‘我们’的其中一个。】 【但是你长的一点也不像。】它惊讶的张开嘴巴。 【可事实如此。】我微笑着。 那条蛇用它小小的黄色眼睛看着我,吐了吐信子,【好吧,你的气息让我感到同类的友好。】 【谢谢,你也是。】虽然不知道幽灵也会有气息,但是我仍然礼貌的道谢。 【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那条蛇绕着我游走,【因为这里的人很讨厌。】 【的确,】我点点头,【他会蛇语?】 【是的,他总是用蛇佬腔命令我们,而我们不能反抗。】小蛇把自己打成一个结,【蛇总是服从于蛇佬腔……你要留意,刚刚那个人也是蛇佬腔。】 【谢谢你的提醒,】我点点头,【我会留意的。】 我们友好的道别,小蛇爬入草丛不见了。 我感到微妙的喜悦和不安,为了这来自同类的认可和警示。 第13章 是的——正如它敏锐的感受到的——我是它的“同类”。 我并不会被蛇佬腔所支配,因为我虽然是一条蛇,但是是一条经过修炼化成人形的,有灵力和智慧的,还能用魔法的蛇——这听起来可真令人瞠目结舌。 里德尔先生并不知道我的小秘密,他似乎一心想要从精灵或者妖精的记载里找出我的来历,这可能是因为在巫师的世界里,动物和人的分界线太过清晰,从来没有哪一只动物能够化成人形。 而我也不打算提醒他这个小小的研究方向失误,就当做是对他似乎对我隐瞒了很多事的,无伤大雅的赌气吧。 更是因为,我野兽本能与潜意识里,对他隐隐的畏惧。 . . 里德尔先生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有一种生了重病的灰败,眼睛里还留着狂怒的余烬。 “先生……你还好吗?我想你需要一个医生。我们快回去吧?”我小心翼翼的说。 “等等,”他朝破房子走去,在我惊讶的眼神里再次推开了门,“我不小心拿错了他的魔杖,把它还回去我们就走。” 好耶!我为终于能离开这个破地方而欢呼起来。 . . 一条黑色花斑小蛇爬过再次恢复寂静的小道,抬头看着荒凉的山坡。 不远处,夜风吹开了灌木的枝桠,坑坑洼洼的路标露了出来,上面模糊的字体在月光下更加难以辨认。 ——“大汉格顿,5英里。小汉格顿,1英里。” . . . *注:【】内为蛇语。 第9章 伟大与恶语 9.伟大与恶语 (——人们总是会对他们所不了解的能力产生敌意。) . . 里德尔先生总是能刷新我对他的认识,比如现在,我们正沿着一条繁忙的麻瓜的老式街道走着。 街上有麻瓜的汽车和马车驶过,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冷漠疲惫的麻木。 我们路过高大的教堂,路过破旧的杂货铺,路过新建的住宅,最后在一道大铁门前停了下来。里德尔挥挥手,铁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我赶忙跟了上去,走进那所光秃秃的院子。 院子后面是一座四四方方、阴森古板的楼房,四周围着高高的栏杆。里德尔走上通向前门的几级台阶,敲了一下门。过了片刻,一个系着围裙的邋里邋遢的女人把门打开了。 她看到里德尔后,露出惊吓的表情,活像是看到了一只恐怖又恶心的活体炸尾螺。 我有点不太理解,毕竟对着里德尔的脸一般来说不应该是赞美和痴迷吗? 里德尔丝毫没有停留,绕过呆若木鸡不停打哆嗦的女人,走入铺着黑白瓷砖的门厅。整个房间显得很破旧,但是看得出被打扫得非常整洁,一尘不染。大门还没在我们身后关上,就有一个瘦骨嶙峋、神色紧张的女人快步朝门口走来,看到里德尔后猛地站住了。 “你!你,你——果然……”她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是惊恐的瞪着里德尔,“上去!回你的房间去!不要站在这里!去——!” 里德尔面无表情的路过她身边,就好像她只是一株挡路的植物。 我一头雾水的跟着他走上楼梯,在三楼的平台上拐了一个弯,然后在一条长长走廊的第一个房间门口停住了。 “我们要在这里玩多久?”我问,“还是像之前一样寻宝吗?” “是啊。”他这么说着,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小屋,只有一个旧衣柜和一张铁床,床上搭着一块打了补丁的灰色毛毯。 他关上门,然后挥动魔杖,立刻,银质的玫瑰藤蔓床柱从床头的铁栏里冒出来,铁床嘎吱嘎吱变成了又大又软的雕花床,深绿色的天鹅绒帷幔哗的从床顶荡下来,红木的桌椅咔嚓咔嚓的生长定型,纯白色的羊毛地毯在地板上扩大覆盖,不到一分钟,这间屋子彻底的变成了一间豪华的卧房。 我瞪大眼睛,敬仰的看着里德尔。 他则回我一个讥诮的笑,指挥着他的行李箱自动打开整理好,然后拿出那本厚书,坐在桌前看了起来。 然而我不打算让他安静哪怕一分钟——“里德尔先生,为什么麻瓜看不到半透明的我?”“里德尔先生,这是哪里?”“里德尔先生,刚刚的那招我也能学吗?”“里德尔先生,我们要去哪里寻宝?”“里德尔先生,为什么……”“里德尔先生……” “停,”他不耐烦的抬起头瞪着我,“如果你不能安安静静假装你也是一盆植物,我不介意把你放进坩埚里和黑背长毛蟾蜍一起煮煮。”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里德尔先生,这里的蟾蜍为什么会长毛?” “……” . . 他不愿意和我交流,只顾沉迷于那本书,好在他并不限制我的行动,所以我只好溜出来自己找点乐子。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破旧的装潢和腐朽的家具,但是看得出被仔细的打扫和擦拭过了,边边角角都透露出一种强撑着的体面。 三层楼每一层都有很多小房间,我不好意思在不敲门的情况下穿墙而入,所以只是走马观花的大概一瞥。楼道里有几个穿着干净的灰色长衫的小孩子跑来跑去,欢呼着追逐着一只脏兮兮的球,每一个都透出营养不良的枯黄。 第14章 “一个麻瓜的幼崽集中地,而照顾他们的成年麻瓜虽然贫穷却挺用心。”我似懂非懂的给这里下定义。 回到房间,里德尔先生刚好合上书本。他拿起绑着银绿色丝带的酒瓶,随手往桌子上倒去,一只高脚杯凭空出现接住了深红色的酒液。 他抚摸着书的封面,看起来有一种如愿以偿的餍足感,另一只手懒洋洋的摇晃着红酒杯,抬眼看了看我,“观后感如何?” “挺旧的房子,但是看得出来有很用心的打理。”我实话实说。 他讥诮的冷笑了一声,“愚蠢,腐坏,平庸,这就是麻瓜和麻瓜的世界。” “但是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坏……”我小声反驳着,“小孩子们看起来很可爱。” “孩子们总会用他们独有的天真又残忍的敌意,轻易的划分幼稚可笑的阵营。” “只是小孩子的打闹而已,你不也是小孩子吗?”我有点好笑。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嗤笑一声不和我多计较,站起来披上外套打开门,“走吧。” “寻宝环节?”我激动的跟上去。 然而路过二楼侧面的楼道阳台时,栏杆背后一道尖细的哭泣成功的让我们停下了脚步。接着有一个粗嘎的嗓音劝说到,“别怕,艾米,就算那个魔鬼回来了,只要我们不出现在他眼前,或许他就忘了呢……” 我无意偷听别人的私事,转身想要离开,然而尖细嗓音的下一句话让我停下了脚步。 “不可能!里德尔那个恶魔!他不会放过得罪过他的人,每一年都——” “好了!不要说了!我们快下楼去吧,快吃午饭了,还要给科尔夫人端碟子。”粗嗓音打断了尖细嗓音,然后两道脚步声走向了楼道。 里德尔先生挑起了眉毛,抱着手臂站在了过道里,似乎在等他们出来。 我叹了口气,果然,下一刻楼道口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两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一个是脸色惨白的矮个儿姑娘,一个是高高壮壮满脸通红的小伙子。他们两个看起来都被突然出现的里德尔吓坏了,抱着对方抖成一团,不敢抬头,死死的盯着里德尔的脚下。 里德尔的神情充满了残忍的恶趣味,看着他们就如同房间的主人看着垃圾桶里蠕动的臭虫。 “——中午好,艾米.本森小姐,丹尼斯.毕肖普先生。本来我还以为和科尔夫人的相遇就已经够让人倒尽胃口,然而总是有人不遗余力的用不幸的重逢来提醒我,我差点忘记了你们……”里德尔低沉冰冷的嗓音在楼道里响起,带着深渊般的回音。 而他每吐出一个句子,那两个可怜的年轻人就抖的更厉害,我丝毫不怀疑那个姑娘几乎要晕过去了。 我不赞同的在他眼前挥挥手,“别吵了,浪费时间,我们走吧。” 他阴郁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睑,居然就这么同意了,“好吧,走。” 梅林在上,听到里德尔先生对空荡荡的楼道说这句话后,那两个人惨白的脸色几乎要发青了。 “他们怎么那么怕你?”走下最后一道楼梯时我怀疑的问。 “伟大引发嫉妒,嫉妒生出敌意,敌意孵化恶语。”他不以为意的回答我,“再说你也听到了,是他们先得罪了我。” “……后来呢?你该不会用了钻心剜骨之类的吧?” 他责备的看了我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是。”我迅速回答。 “………” . . 楼下长桌上,科尔夫人正在指挥着几个孩子摆餐具,看到里德尔走下楼梯,一个红色头发的少年手里的碟子掉在了地上,哗啦一声摔成碎片。 里德尔打了个响指,那些碎片跳起来一块块合拢了,一只完好的碟子唰的蹦回桌子上。 科尔夫人死死盯着那只碟子,似乎宁可把它打碎在地上。 “请放心,我对坐在你们中间享用一顿不愉快的午餐没有丝毫兴趣。”他冷笑着说。 “你不吃饭吗?”我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才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想吃你吃。”他哼了一声,朝大门走去。 这个尖酸刻薄的青春期人类小孩!明明我已经吃不了任何东西了!揭人不揭短! 我气呼呼的跟上去,一路上都试图用灵力飘起石头把他绊倒在地。 第10章 山洞里的朋友 10.山洞里的朋友 (——朋友就要两肋插刀!但是……呃,特殊情况除外。) . . “试着用你的力量触碰我的手臂,然后保持接触。”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我,“我们可以先试一次,由我带你去目的地。” 此刻我们正在一条小巷子里研究幻影移行究竟能不能作用于幽灵——也就是我。 我把灵力凝聚在手上,然后试着让更多的灵力延伸出去,缠绕上他的手臂。 “感觉到了吗?”我问。 “冰冷,就像是真正的幽灵。” “实际上我就是真正的幽灵。”我用灵力把我和他的手臂包裹在一起。 “你不一样。”他说,“准备好了吗?” “好了——” 话音未落,我感到世界旋转起来。就像是被挤在一个厚厚的管子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遭受着挤压,应该庆幸幽灵不会骨折或者窒息——紧接着,无形的管子碎裂开来,世界再次恢复清晰。 第15章 我听见波涛汹涌的声音,抬起头,月光下的大海和繁星点点的夜空无边无际延伸出去,我们正站在一块露出海面的高高的黑色岩石上,泛起白色泡沫的海浪在脚下翻滚,发出沉闷的轰鸣。 “幻影移行成功了。”我喃喃自语,“这里是海?” 里德尔先生看着我们的背后,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身后耸立着一座悬崖,陡峭的岩壁直落而下,黑糊糊的看不清面目。四下里光秃秃的,满目荒凉,除了苍茫的大海和岩石,看不见一棵树,也没有草地和沙滩。 “是啊,海。”他回答。 “我们到了吗?” 他摇摇头,示意我跟上他,他走到岩石边缘,岩石上有许多可供踩脚的参差不齐的凹缝,通向下面那些在悬崖周围、半露出海面的巨型卵石。 从这里攀岩而下非常危险,而里德尔先生像矫捷的猫科动物踩着石头一级一级跳了下去,到达底部后他从那块卵石上轻轻地滑进海水里,朝岩石表面那道漆黑的裂缝游去。 我轻飘飘的飘了下去,浮在海面上一两尺,看着他在冰冷的海水里游动。 “怎么样?幽灵也有幽灵的好处。”我得意的说。 他没理我,紧紧抿着嘴,继续沿着缝隙朝前游。 很快,裂缝变成了一条漆黑的暗道,这里又低又深,涨潮的时候暗道肯定会被海水灌满。两边沾满黏泥的岩壁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在他魔杖一闪而过亮光照耀下,像柏油一样闪着湿漉漉的光。 “这里真奇怪,你怎么发现它的?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幻影移行到里面?” “是我偶然发现的。这里有限制类魔法,不能幻影移行进来。” 再往里去一点,暗道向左一拐,延伸向悬崖的最深处。海水渐渐的变浅,一道阶梯伸入水里。里德尔从海水里站了起来,登上台阶,水从湿透的衣服里哗哗往下直流,黑色的外套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拿出他给我的那根魔杖,我试着对他用了加温咒和清洁咒,他的衣服立刻变得干燥又洁净。 “学的真快。”他夸奖道。我得意的咧了咧嘴。 他走近洞壁抚摸着它,然后若有所思的问我,“假如我要在这里设置一个屏障,你觉得怎么做才合适?”没等我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回答,“我觉得,应该付出一点代价……” “付一百个虾隆进一次?”我提议。 “……”他仿佛被我噎了一下,转过头用看鼻涕虫黏液的眼神看着我。 “……低了?那就两百个好了。”我心虚。 “不要用巨怪的脑子思考!还有,那叫加隆。” “……” 他把魔杖抵在石壁上,洞壁上出现了一道白得耀眼的拱门轮廓,他看了我一眼,对着拱门说,【打开。】 拱门消失了,露出一个门洞,里面似乎是无尽的黑暗。 我在他的目光里挑起眉毛,决定追问下去,“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他得意的扬起下巴,又带着使劲儿维持的矜持,“一种伟大的语言,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族的语言在人类巫师界这么厉害了。 . . 进入门洞,拐过几个弯弯绕绕的石洞,一片黑色的大湖出现在我们眼前,湖面无比宽阔,一望无际,显示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辽阔。山洞很高,抬头望去也看不见洞顶。 他举起魔杖,荧光映在下面死寂的湖水中。除了魔杖发出的亮光,四下里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这里的黑暗似乎比普通的更稠密,更厚重。 “这里真黑。”我说,我的声音丝毫没有激起一道回声,这里的空间大的出乎我的意料。 “你不怕?”他心平气和盯着我,“水里如果有怪物或者尸体呢?” 我不以为意的摊摊手,“我觉得这里我才是最像怪物和尸体的那个。” 这时,我脚边的湖水里哗啦一响,一个湿漉漉的物体破开水面,摇摇晃晃爬上岸边。借着光,我看清那是一个死去的人类,他那双睁着的眼睛迷迷蒙蒙的,好像里面结着蛛网,头发和长袍黏在灰白色的腐烂的皮肤上。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断伸手试图抓住我,然而他不能离开水面,只是徒劳的挥舞着黏哒哒的手掌一次次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死了也会动?”我用魔杖戳了戳他的手指,然后一脸嫌恶的在地上蹭掉粘在杖尖上的黏液,“噫,好恶心。” 毫不客气,我举起魔杖对着他喊,“四分五裂!”魔咒没有对他造成伤害,只是把他炸了个大跟头,一头栽进了湖面。我看着他头朝下乱蹬着脚沉下去的滑稽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回头过看着里德尔先生,他脸上还有刚刚掩去的惊讶和不解。 “我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怕吗?蛇怪,蜘蛛,恶咒,阴尸,每一种都铩羽而归……你到底怕什么?”他瞳孔在亮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一字一句的问我。 “死蛇?看到会不舒服。”我皱着眉头回忆之前那所破屋门上钉着的的死蛇,毕竟物伤其类。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很显然,像我这种不怕正常人类该怕的东西的古怪家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迷茫的表情,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好了,进入正题吧。”他掏出一只戒指,举起来好让我看个清楚。这是一只镶嵌着黑色晶体的戒指,在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第16章 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分钟,越来越觉得这块黑色晶体眼熟的可疑,一把掏出领口的封印石项链对比,果然,它们有着同样的颜色和纹路。 里德尔先生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也凑上来盯着我的项链。 “你怎么会有这种钻石?你知道它的能力?”他狐疑的盯着我。 “我还想问你呢……这戒指就是之前寻宝拿到的?不厚道啊你!居然才拿出来给我看!”我气愤的叉着腰质问。 “快说!”他厉声对着我说,那声音尖刻到不像是他本人,他英俊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握着魔杖的手抽搐了一下,仿佛想要抬起来对我施咒。 我吓得朝后蹦了一大步,看到我的动作,他惊醒一般的喘了口气,一瞬间恢复了温和的神色。 “抱歉……我太急切了,我离谜底只差一步,所以有点迫不及待……你懂的,学术研究总会让人沉迷……”他诚挚的注视着我。 我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心里却有一丝疑惑,“……没事,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的项链是长辈给的,它能提高能量的聚集,能抵御外界伤害,除此之外,据说它有回魂的效果,但是看我的经历就知道这一点不靠谱……” “回魂?”他若有所思,“可以使人不死吗?” “字面意思应该是可以让死人复活,”我诚恳的提议,“你可以把你的戒指喂给刚刚那个丑家伙试试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不用你的项链试试?!”他气的不轻。 “因为我的项链也变成了幽灵,”我得意洋洋地回答,“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们开始寻宝吧?先从水里开始吗?”我跃跃欲试想跳进黑漆漆的湖里。 “你对我真好,棘霓,”他露出温柔的微笑,“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吧?” “好啊。”我回答,“下次记得第一时间把寻宝的成果告诉你最好的朋友。” “当然。但是……你愿意帮好朋友一个微不足道的忙么……?啊,虽然这听起来太过鲁莽和不礼貌,哪儿会有人对他的朋友这么急切的提出要求呢?”他看起来又自责又难过。 我大义凛然的拍了拍胸口,“没问题!只要能做到我一定会做。” 他神色恢复如常,俯身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地、带着笑意说—— “我亲爱的棘霓,你可以留在这里,帮我建立拱门的屏障,帮我组织阴尸的队伍,帮我完成湖中心的魔法阵吗?” 一阵沉默后,我尴尬的开口,“……阴尸的队伍?也就是说那种东西不止一只?”我露出恶心的表情,“其它好说,但是可以把第二项去掉吗?组织它们我不如去组织蟑螂呢。” “……” 他看起来想把我的头按进湖里然后用水洗洗我回路诡异的脑子。 第11章 惊蛰 11.惊蛰 (——长梦一宿,故国万里。) . . 他给我留下了几本书籍和众多手稿,在傍晚涨潮前离开了石洞。于是我安心的在石洞住了下来,每天坐在湖中心的小小的岩石岛上研究他的手稿,然后根据他手稿的要求一遍遍加固拱门的结界;空闲的时候,我一本接一本读他给我留下的咒语书,学习那些越来越高深复杂的魔咒。 他每隔两三天会来一次,带来新的手稿和书籍,然后检查并言简意赅指导我过去几天学的咒语。 “羽加迪姆.勒维奥卡!”我用魔杖指着着湖水喊。一只阴尸被咒语击中,在湖水里高速旋转起来。 “……噫。”我再次露出嫌弃的表情,为我失败的咒语和不幸的阴尸。 “中级飞来咒,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咒语结尾发音是sa,不是ka。”他开口纠正我的发音,“看我示范。” 丝绸一般的柔软声音在他舌尖吐出,魔力由他的杖尖流淌,在空气里凝聚成巨大的力量,一道光芒掠过湖面,然后那只旋转的阴尸朝着我破空而来—— 我尖叫一声,从空中摔了下去,魔杖在石头上磕出噼里啪啦的火花,背景音是里德尔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 这个小心眼,爱记仇的家伙! . . 我留在这里快半个月了,除了每天午夜溜出去晒一会儿月亮(海边月光的灵力格外充足,我猜是潮汐的关系),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里德尔先生了。这种与世隔绝的单调生活并没有让我不满,实际上,这和我来这里之前的修炼没什么区别;而里德尔先生比起老是用戒尺吓唬我的师兄和蔼可亲多了——咳咳,希望亲爱的师兄不会知道我在背后说他坏话。 我仍然没有找到恢复身体的办法,我也想过是不是真的要把封印石吃下去之类的,但是最后都不了了之。 . . 今天里德尔先生再次来看我,而这次也是他对我的任务的最终检查。 最近几次见他,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脸颊渐渐瘦削,眼睛笼罩在眼眶的阴影里,最后一丝属于男孩的神色也从他脸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郁成熟的男性气息——这让他看起来更加英俊迷人了。 他一寸寸检查过那道拱门,许久后,直起身子,朝我露出赞叹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好,假如你是人类,一定是个优秀的巫师。” 我对他的夸奖全盘接受,要把那些复杂的魔法阵一笔一划一层层刻进石头可真是不容易,幸好以前师兄教过我符咒阵法,这让我对他们的古代魔阵触类旁通十分手熟。 第17章 “还差最后一步,”他郑重举起魔杖,“设置什么代价才能……” “真的不考虑虾隆吗?”我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闭嘴,小巨怪。”他冷哼了一声,“我应该设置最难的……最大最严苛的……很好,就是它了。” 他的魔杖凝聚起纯黑色的光,比石洞里的黑色还要纯粹和冰冷,他冷酷决断一字一句念道—— 【嗜血之巨龙,轮回之月象,杀戮之蛇灵,皆守此门;除吾之外,尔等皆付鲜血,剥夺魔力。汝等需敬畏神祇,而吾即神祇!】 随着他嘶嘶的蛇语,门上显示出淋漓的血迹,有无形的手涂抹着鲜血,绘出复杂的远古阵法。 阵法完成,周围的空气猛地一震,隐约中有无形屏障交织建立,隔绝出隐藏的空间。 “你定了什么?”我问。 “血,”他恶意的笑了,“巫师的魔力来源于血液,谁会愿意放弃魔力呢?” 我心里隐隐泛起不安,但是看到里德尔兴致盎然,我还是知趣的沉默了。 . . 接下来我们来到湖边。我挥了挥魔杖,湖边一只发着绿光的小木船哗啦啦游过来。 他嫌弃的看一眼,还是跳了上去。 随着小船的行进,船头的蜡烛光亮映在黑漆漆的水面上,闪烁着点点银光。小船在玻璃一般光滑的湖面切开深深的波纹,发出柔和的沙沙声。几分钟后,小船轻轻地撞在湖心小岛的边缘上,停住了。 湖心小岛的中间有一根半人高的石柱,上面顶着一只雕花石盆。 他直勾勾的盯着它。 “都是按你的要求做的——顺便诅咒见鬼的高级变形术。”我拍拍石盆,“你打算在里面放什么吗?那些反飞来咒和反消失咒的魔纹该死的难,更别说还有空间阵什么的……” “是啊,”他眼里闪动着掩饰不住的贪婪,“这里会放上我重要的东西……虽然现在我还没得到它……” “什么东西?”我疑惑。 “不……你不会想到的,一件……伟大的,神圣的,”他的表情充满了狂热的欣喜,嘴角古怪的扭曲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创造——属于我的宝物。” 我惊愕的看着他,“连我也不能告诉吗?我可是最好的朋友!” 他的黑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在成功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不满的哼了一声,“好吧,你成功后要第一个告诉我。” 他勾起嘴角笑了。 . .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里德尔先生的假期也同样结束了,马上就是回霍格沃茨的日子。 他让我留在了石洞里,继续加固和看守那道拱门和石盆。虽然不知道光秃秃的石洞和黏糊糊的尸体有什么可守的,我还是看在他教我那么多魔咒的份上同意了。 “我留下了很多书和手稿给你打发时间,不会的就标注,等我回来讲给你。”他站在海边高高的岩石上,风把他的黑色风衣吹的飒飒直响,“平时不要乱跑,不要被其它巫师看到。” “嗯,”我不舍的看着他,“我能给你寄信么?” “不行,猫头鹰会被其他人看到。”他拒绝了我,“我走了。” “等等!我还是不喜欢阴尸……” “你可以把它们赶到水底。” “那,那我如果遇到别人怎么办?” “麻瓜看不到你。” “你多久才回来呢?” “很快的。”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好吧……”想了半天,似乎再也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再留下陪我一会儿了。 他带着笑意最后看了我一眼,幻影移行离开了。 . . 没有里德尔先生的日子平淡无奇,无味如同白水,他渊博的知识和好学的谦逊,他风度翩翩的举动和时而情绪化的性格,都让我觉得深深的有趣。 而且他是巫师,不算是普通人类,这样,也不算是违背了答应过师兄的“不和凡间人类有任何关系”……吧。 时光荏苒,冬天的第一场雪飘摇无声的落下的时候,我才恍惚意识到,里德尔先生已经离开三个月了,而漫长的冬季就要开始了。 虽然我不怕冷,但是骨子里蛇的本能还是让我在冬季慵懒困倦不已。 寂静的大雪覆盖了海边的石崖,轻柔地覆盖了石洞的入口。我蜷缩在黑暗中的湖心小岛沉沉睡去,仿佛回到了混沌期的安宁,沉沉的黑暗凝固了时间…… 一只阴尸从水中探出头扑腾着,我不耐烦的用魔咒把他按回水底,翻了个身再次睡去。 但是似乎哪里不对…… 蓦然惊醒,我看到胸口的封印石项链发着微弱的幽光,在一片黑暗中格外耀眼。 除了上次对蜘蛛用索命咒后的发烫,它鲜有反应。 我把它合拢在手心,感受着它突如其来的灵力流动;温和的,澎湃的,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然而下一个瞬间,一切都停止了,灵力消散无形,它又变成了一块毫无反应的发光石头。 我握着它,惊愕万状,不知所措。 后来的几个月,我一直试图再次让它回应我的灵力,但是除了石头里那道微弱的光芒,我得不到任何结果。 这样的一头雾水没有持续多久。春天的第一声惊雷落下时,我再次感受到了它散发出的汹涌的灵力。 第18章 细小的闪电噼里啪啦流窜在我的体内,周围的灵力被源源不断吸入项链,能量疯狂的在虚无的丹田里运转聚集——我为这丰盈的灵力发出了尖细的嘶声。黑暗被光芒推开,虚无被实体填满,骨骼如森森犬牙般交错搭成,肌肉和血管在新生骨骼上交织咬合,坚硬的皮肤覆盖其上,幽黑的鳞片一层层依次开合,光在瞳孔里凝聚—— 恍惚间,我听到一个幼嫩的嗓音嘶嘶的问—— 【师兄师兄,你吹的真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呀?它就像是……春天第一场雨刚刚停,湿漉漉的山坡上,小草和虫子一起从地下爬出来,白鹤飞过湖面,河流泛起浪花,我和师兄一起坐在山坡上,师兄给我吹笛子听——的样子!】 一个温润如玉的嗓音带着笑意回答—— 【惊蛰。】 . . 第12章 六亲不认的防御魔法阵 12.六亲不认的防御魔法阵 (——眼睛看到的并不是真相,可是假如感受到的也不是呢?) . . 有微风习习吹过脸颊,阳光在闭着的眼睑上留下深红色的亮块,我睁开眼睛,居然看到了刺眼的阳光。 “啪”,一本书敲在我头上。 我捂着头看过去,一脸严肃的师兄站在庭院的树下。 “又睡觉,逆化形会了吗?匿踪会了吗?灵术口诀背到第几页了?”还是记忆里故意凶巴巴的声音。 我愣了半晌,才开口,【师兄……我觉得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又睡着了,然后做了个梦,梦到了梦里的梦。】 师兄揉了揉我的脑袋,“人说庄周梦蝶,孰知是人梦蝶或蝶梦人焉。小霓这么小就有这种悟性了,不错。” 【我不懂……人也会化成蝴蝶吗?还是蝶妖呢?】 “刚刚夸你有悟性,这么快又蠢了。” 【我可不蠢!我已经能逆形了!】我不服气的跳了起来,手里捏出一个化形诀起式,把前几天学会的逆形术表演给师兄看。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疑惑的拍了拍胳膊腿,依旧是人类模样,预料中的从人形到蛇身的变化并没有出现。 “你已经是原型了,还要化什么呢?”师兄坐在了树下石凳上,似笑非笑看着我。 周围的景色一瞬间笼罩上了纱一般的白雾,远处的风景如同碰到水的墨画一般洇开,渐渐浸透了整个视线。 【我又在做梦吗……?】我一头雾水。 “小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不是真相,要用心去感受。” 【所以说……果然师兄是梦吗……】我喃喃的问,【我还能回来吗?】 “庄周梦蝶……谁知道呢……” 朦胧中传来师兄最后的低语。 ——然后我的下巴狠狠磕上了冰冷的坚硬岩石。 眼!冒!金!星! 梅林的破裤子!我发誓自从记事起我就没这么疼过,生理性泪水一瞬间盈眶。 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后,我再次惊恐了,看着盘绕在石柱下的黑色蛇身,我一瞬间觉得,这其实是另一个梦吧……? 没错,在我以幽灵身份来到“伦敦”后的差不多第十个月,我就这么莫名其妙恢复了我的身体。 蛇的身体。 但是……梅林啊,我真不知道该为了新身体欣喜若狂,还是应该先为当下的情景惊恐万状—— 一只黏糊糊、白森森的人手揪住了我的尾巴! 湖面不再光滑如镜,而是在剧烈地搅动,到处都是白森森的脑袋和枯枝一样的手从黑糊糊的水里冒出来。阴尸们一瞬间都醒了过来,睁着凹陷的、没有视觉的眼睛,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狗,前扑后继像朝岩石这边漂浮了过来。 我猛然记起——被我的防御阵法记录下来的,除了里德尔,只有我的幽灵形态。 而现在,我这具身体里刚刚流动起来的新鲜的血液,触发了防御魔法的警报,湖底的阴尸们纷纷爬了上来,要把“入侵”的外来者撕碎。 ——开什么玩笑!?我要被我自己设置的防御魔法给干掉了? 我狂甩尾巴,从阴尸手里挣脱出来,狼狈不堪地爬上那个石柱。更多的阴尸们爬出了水面,它们枯槁的手抓住小岛周围溜滑滑的岩石,空洞洞、雾蒙蒙的眼睛盯着我,被水浸湿的破衣烂衫拖在身后,一张张凹陷的脸上带着嘲笑的神情。 ……我错了,我以前真的不该用魔咒欺负他们,现在可好,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爆发了。 【四分五裂!】我用尾巴卷起掉落在地上的魔杖,嘶嘶的喊着咒语,但是见鬼的毫无反应。我的魔杖拒绝了蛇的形态。 眼下唯有一个办法…… 灵力在我的额头凝聚,瞳孔收缩成细细的一条线,心中灵诀流转成型,鳞片浮起朦胧的黑雾,蛇形变宽拉长,人体幻化成型…… 刚一伸开手脚,我就扑过去一把捡起魔杖,带着来不及褪去的惊恐和憋屈的怒火,冲着那个揪我尾巴的丑家伙毫不犹豫大吼——“烈焰熊熊!” 猛烈的火光席卷整个视野,带着燃烧一切的狂暴气势,一瞬间吞噬了最前面的几个阴尸。剩下的阴尸们也被火光惊吓,纷纷掉头沉入水中。火焰追着他们直到水面平静才熄灭。 劫后余生,我拍着胸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是等等?我难以置信地将手掌举在眼前。 第19章 我的视线穿过了我半透明的手心,看到了脚下的地面。 梅林啊,这一定不止是个梦,还是个噩梦。 . . 翻遍了里德尔先生留下的书和手稿,我也没有找出我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蛇的身体和人的幽灵?听起来就像是失败的魔法事故。我既然是幽灵,为什么没有变成幽灵蛇?或者说,既然能获得蛇的实体,为什么化形后还是幽灵?话说里德尔先生曾经偶然提起巫师有变成动物的能力……下次见面一定要仔细问清楚才好…… 我是如此迫不及待的盼望着里德尔先生的归来,每天站在海边岩石上数着日升月落。 天气一天天转暖,风从南方带来了候鸟和雨水。我从附近陆地小心收集花种,试图让这块寸草不生的海岸长出点什么来,可是那些种子无一例外都枯死了。 ……一定是因为这里风水不好! 我才不想承认其实是因为我用海水浇灌了它们…… . 又是一个的闷热的下午,天边翻滚着暗青色的雨云,一场暴雨正在云端酝酿;地平线尽头天空和水面被搅得浑浊不堪,低沉的雷声如同沉重的马蹄一个接一个滚落。 狂风将海面掀起高高的浪头,然后撞碎在石崖下,天色转瞬暗沉,仿佛夜幕提前降临。 ——而我也是这个时候看到了最高的石崖上,站着一个人。 我最初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谁。暴风中他的身影丝毫不动,连衣角也妥帖的垂在身侧;他的头发漆黑如乌鸦的翅膀,和身后的夜色垂垂融为一体——而在一片昏色中,他那双眼睛泛着血红色的光,瞳孔收缩成细细的一线,像是开了刃的刀锋。 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我的同类。 他身影一恍,已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为他强大而陌生的气息退了一步,抽出魔杖警惕的看着他。 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勾起嘴角——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棘霓。” 一道闪电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远处海面上传来雨点砸落的噼啪声。 里德尔先生?不,这不是他!我的每一寸神经都尖叫着提醒我危险,我的手指僵硬的合拢在魔杖上,一个攻击咒语在我的舌尖呼之欲出。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笑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丝活气,“你看起来可真是和一年前一点也没变。飞来咒练的怎么样了?希望这次不会变成旋转咒。” 我的防备因为他熟稔的语气而降低,我试着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汤姆.里德尔先生?” 他低低嗯了一声。 是他! 防备解除,我发出惊喜的大喊,“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可是——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了!”我围着他转了一圈,看着他一年来的变化:他的个子更高了,黑色的风衣裹在瘦削的身体上,凌厉的气势有增无减,除了眼睛的变化,这个人渐渐和我记忆里那个英俊的里德尔重合了。 “你的……眼睛?”我疑惑问。 血红色的竖瞳,比起猫妖更像是蛇妖,难道他……不,不可能吧? 他笑了,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傲慢,“一种荣耀的古老血统……走吧,我会慢慢向你解释。”他走向石洞,脚下涌起黑色的烟雾,他闲庭漫步般走在水面上,水面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我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然而重逢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我跟了上去。 石洞还是寂静黑暗一如从前,我们沉默的前进,黑暗中,他的呼吸都变得冰冷幽微,几不可闻。 “里德尔先生?”我不安的叫他。 他停下了脚步,“嗯?” “没什么……”我讷讷半晌,摇了摇头。 “棘霓,”他亲切的呼唤我的名字,带着打趣的口吻,“你在害怕什么呢?就算我变了,我们难道就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 “不不不!不是的!”我连忙摇头,“里德尔先生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他轻轻笑起来。我也为我的防备不好意思的笑了。 通过拱门,我们来到湖边。依旧是那只小船,可是这次,湖水中的阴尸纷纷惊醒,翻涌着躲避开了我们。 “奇怪,他们也会害怕?”我疑惑。 “无论生死,力量总是让人畏惧。”他的语调平平。 抵达湖心小岛,他快步走向了那只石盆。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黑色水晶盒子,放进了石盆里。 不知怎么,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打开水晶盒子的冲动——我想知道那里面是什么。盒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那么熟悉,熟悉到让我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心悸…… “这就是你要放在这里的东西吗?”我问。 “是的,”他回答,“里面有我最重要的……”他的魔杖发出绿色的光芒,启动了魔法阵。 我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碧绿色的液体从石盆底部涌出,充满了整个盆体。那种绿仿佛毒蛇的毒液,带着不祥的荧光。 “这盆水真能起到防御作用……?”我不太相信的看着他。 “是啊。”他痴迷的看着碧绿色的水面,水光反射在他的脸上,使他英俊的脸显得阴森狰狞。 我默默垂下头,恹恹地看着那盆碧绿的水,潜意识里对它感到厌恶。绿水隔绝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只余阴毒和冰冷。 第20章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他突然转过头对我说。 “回霍格沃茨?”我提起一点兴趣。 他就像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不可遏制的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一挥手,厉声说,“回去?不!我要做的是更伟大的事业!我会让每一个巫师都敬畏我!我会得到比所有人更久远的生命!在魔法的道路上没有人比我走的更远!” 巨大的闪电在天空诡异的扭动,在轰鸣的雷声中,他的话语让我头晕目眩。 我隐隐有个预感,他会成功,但是他会为此付出他所不能接受的代价。 . . 第13章 森林的王冠 13.森林的王冠 (——不论是旅途中的风景,还是目的地的奖励,都是人生的感悟啊。) . . 自从离开海边的石洞,我们就如同追逐风的候鸟,一路向南。 如果不是里德尔先生,我从未想过,这里的世界也会如此广袤富饶。从最北端的彭特莱湾,到最南端的英吉利海峡,再越过海洋和高山,又是新的广袤陆地——它们有着让我陌生的名字,法兰西和意大利——这块名叫欧罗巴的土地如此的美丽多情。 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和所见所闻让我满心欢喜,而里德尔先生的博学强识更让我敬佩到五体投地。无论是魔法生物还是地理知识,他都能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加上里德尔式的打趣,就能讲出一段段引人入胜的传奇故事。 在这期间我们遇到过满月下的狼人,饥饿的吸血鬼,真正的珍珠白色的幽灵,或友好或敌意的巫师,和数不清的神奇生物,而里德尔先生甚至能一边对付狂暴的龙(要我说,它和我家乡的龙一点也不像,更像是巨大的有翼蜥蜴)一边有条不紊给我讲解龙血的一百三十三种用途。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里德尔先生做不到的呢? ——好吧,其实还是有的,比如现在这个满脸兴奋双眼发亮的矮胖女巫。 . “多么英俊的旅者啊!一定是第一次来到我们美丽富饶的阿尔巴尼亚吧?需要一个导游吗?那些山脚下村子里的巫师对外来者可一点也不友好,如果没有熟人接引,他们一定会把外地客人宰到一个纳特都不剩……”她用高亢的嗓音语气夸张的说。 “我说了——不要!”可怜的里德尔先生,这已经是他第四次重复这句杀气腾腾的话了。 “多么英俊的旅者啊~”我在他身后悄悄阴阳怪气重复着女巫的话,然后哈哈大笑得毫无形象。 隐隐传来里德尔先生咬牙切齿的磨牙声,他抽出魔杖指着女巫,厉声说,“滚开,不然我就给你一个钻心咒!” 然而这个矮胖的女巫居然毫不畏惧,她开始一边拍打着大腿一边怪声怪气的尖叫起来,“哎呀——打人啦!外来者打人啦!就是他!就是这个小白脸——诶呀!来人呐!” 瞬间,从她背后的村庄里哗啦啦跑出十几个人,每个人都用魔杖笔直地指着包围圈内的里德尔先生,脸上带着凶恶的表情,七嘴八舌怒吼着,“在这里!”“就是他!”“小心别让他幻影移行跑了!”“居然敢打玛丽太太!”“让他赔钱!”“对!把钱留下!” 经过刚开始的目瞪口呆后,我发出了有史以来最高昂的狂笑——我的天哪,我快要笑死啦! 里德尔先生转过头狠狠瞪着狂笑不已的我。 也难怪,阿尔巴尼亚是欧罗巴大陆中最不发达的贫困国家之一。近两千年前阿尔巴尼亚被麻瓜罗马帝国占领,在以后的几个世纪中,这个国家又屡遭入侵。至今几乎每隔百年就会有政权更迭动荡,战乱更是连年不休,到处都是死亡和战争,无怪乎人民性格彪悍至此。 (以上是来自里德尔先生咬牙切齿版的讲解。) “好笑吗?”里德尔阴沉的眯起眼睛,瞳孔收缩成一条线。我熟悉这个表情,这是他恶咒出手前的前兆。 “烈焰熊熊!浓烟滚滚!飞沙走石!”不等他出手,我一连喊出几个大范围咒语,然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毫不犹豫幻影移行,至于目的地——越远越好。 幻影移行刚一落地,他就不满的问我,“你跑什么?” “那些家伙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他们避免了一年份的钻心剜骨。”我说,“虽然那个女巫满口胡言,但是她至少说对了一句……” “什么?”里德尔看起来还是因为刚刚的事件略带怒意。 “多么英俊的旅者啊~~”我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赞美道。 “……” . . 这个小插曲造成的影响并没有持续太久,轻松欢快的氛围在我们幻影移行进入阿尔巴尼亚最南端的原始森林时消失殆尽。 这片辽阔的森林死一般寂静,没有鸟鸣和虫鸣,没有小动物的悉数声,甚至连风声都消亡了。只有惨淡的阳光从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藤蔓间偶尔漏下来一缕,却更添一份冷意。 里德尔用魔杖指引着方向,驾轻就熟的在满地滑溜溜的厚腻青苔中走着。 我不满地抱怨,“里德尔先生,为什么每次寻宝都不能提前告诉我目标呢?” “这样等你找到它的时候才算是惊喜啊。”里德尔朝我眨眨眼。 狡辩!明明每次都是他找到的! 我刚要抗议,他猛地将食指放在唇边说,“嘘!听!” 第21章 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这声音在树木间回荡,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哪边传来的。 然而一只急速的箭矢回答了这个问题,它带着流星一样的魔法火焰尾巴冲向了里德尔。里德尔挥动魔杖,轻松挡下这只箭,然后冲着箭的来路回敬了一个钻心咒。 有什么人沉重的倒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咒骂。更多的马蹄声凌乱的响起,朝着这边跑来。一个黑色身体的马人率先跃入我们的视线,甫一看到我们,就用怪异的腔调发出愤怒的大喊。他身后很快出现了其它的马人,更多箭矢随着他的手势射向我们。 回应他的是我的铁盾咒,箭头打在魔法盾牌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里德尔先生悠闲地抱着手臂,看着混乱的场面,“我建议你用钻心咒或者索命咒,能更简单快捷地结束战斗。” “他们只是在驱赶入侵者,是我们先进入了他们的领地。我们快点路过就好,没必要真的生死厮杀吧?”我拒绝了他的提议。这种提议在以前的路途中已经无数次的被他提出,再无数次被我拒绝。 在对敌时,比起我的昏昏倒地咒和防御咒,他更倾向于干脆的钻心咒和索命咒。他一直想要劝服我对那些挡路的人或生物使用死咒,但是我总是委婉回绝了他;而随着一次次被拒绝,我感觉得到,他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心软可不是好习惯。”他加入了战斗,钻心咒和撕裂咒一出手,马人明显落于下风。又苦苦支撑了几分钟,他们大呼小叫着撤退了,只留下血迹凌乱的马蹄印和满地的箭头。 “为什么我觉得自从进入阿尔巴尼亚就格外万事不顺?”我愤愤不平,“以后死都不来了!” 他冷哼了一声,“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力量用在攻击咒语而不是奇怪的变色咒、慢吞吞的漂浮咒、华而不实的变形咒上,那么我们的麻烦就能少一半。” “有那个必要吗?” 他深红色的瞳孔转过来盯住了我。 “有时候比起虚张声势和避其锋芒,直接了当的杀戮更能给予威胁。你觉得呢?” 我沉默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并非不能接受死咒或者伤害,毕竟我曾经在霍格沃茨的禁林里用阿瓦达索命咒攻击过那只蜘蛛,我也曾经用钻心咒攻击了一群扑进我们帐篷乱咬的毒牙红斑鬣狗,但是在我的潜意识里,“主动攻击”和“防卫还手”似乎并不能划上等号。 若是随意杀戮,天道轮回,冥冥有意,迟早会损害修道本心。 也许是这里的人类不在乎这些,也许是里德尔是人类里的异类,随着旅途进展,他的冷酷本性越来越明显。他丝毫不介意主动攻击和杀人,只要能达到目的他毫不在乎路上有多少无辜牺牲。 而这也是我和他最大的分歧。 我们沉默地继续赶路,耳边只有枯叶在他脚下发出的碎裂声。 又走了很久,他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一颗树。这棵树比周围的树木都高大,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空洞让人头皮发麻。 里德尔向它走去,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么?”我主动和他搭话,“我帮你找吧?” “不,”他拒绝了我,“我要亲手拿到它。”几捆藤蔓蛇一般扭曲缠绕,稳稳托着他上升,他挨个儿查看着那些树洞,脸上得意的微笑越来越浓。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两手空空跳下藤蔓,脸上浮起怒意,“难道是那个女人骗了我?不可能……一定是某种特殊的隐匿方法,或许我可以毁掉整个树干……” “请告诉我吧,我也许可以试试。”我轻声说。 他讥诮的看了我一眼,“这里被设下了魔法屏障,难道你觉得自己的魔咒造诣高过了我?” “当然不是,但是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呢。” 他因为我的比喻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说,“好吧,它是一只冠冕,双翼形,正中间镶嵌着一颗蓝色钻石。” 我点点头,朝树走去。 才一接近树干,我就感受到一股澎湃的灵力,它和我的项链呼应着,发出呼吸般的波动。 “你刚刚感觉到了吗?这股奇怪的力量。”我回头问他。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跟着项链的指引向上漂浮,在树干离地面三分之二的地方停了下来。仿佛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指引着我,我朝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树洞伸出手。 起初我只摸到了里面腐烂的木质,然而随着我灵力的冲刷,一个坚硬的金属物品渐渐从空气中浮现出来,我一把攥住了它。 一瞬间周围有诡异的旋风吹起,树叶哗哗直响,森林里浮起一层白雾,像是什么动物的幻影,又转瞬散去。 我心里咚咚直打鼓,缓缓抽回手掌,将手心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鹰翅形冠冕,璀璨的水晶和钻石镶嵌满整个冠面,正中间是一大颗剔透的蓝钻;我把它翻过来,在它的背面,有一行细细的花体字: “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宝——罗伊娜.拉文克劳。” . . 第14章 黑夜降临 14.黑夜降临 (——那些美好的描述,就好像真的触手可及,即使被荆棘刺破手指,也在所不惜。) 第22章 . . 一条没有路灯的老旧街道上,两个黑袍人步履匆匆的走着。拐过一栋老旧的楼房时,前面那个猛地刹住了步伐,导致后面那个一头撞在他身上。 “诶哟——布鲁特!看着点路!”后面那个人开口埋怨,居然是个清脆的女声。 “抱歉……雷莫娜,刚刚有一只猫跑过去了,我还以为是个阿尼玛格斯……”被称作布鲁特的男人低声说。 “是不是你看厨房的冻鱼都觉得它像个阿尼玛格斯?”雷莫娜发出嗤嗤的笑声。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布鲁特嘟囔着。 “到了吗?这个区域的结界入口?” “应该……” 然后他们都停住不说话了,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小巷尽头的石墙前,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停止步伐。他们平举魔杖,墙化成了灰色的雾,他们径直走入了雾中。 等他们跨出那层灰色的雾,眼前出现的是另一条街道,暖色的路灯光柱将街道分成一段一段的,长街尽头隐没在黑暗里。在街对面是一座大型庄园,院门开着,穿过花园能看到一群高大的复古式建筑。 他们直走到建筑侧门,将魔杖抵在了蛇形门环上。 不一会儿,房门自动打开了,他们取下兜帽,带着恭敬的神情一前一后走进门廊。 门廊另一边转角后的大客厅里,对着壁炉摆放着风格简洁的大长桌,长桌旁放着十几把扶手椅,另一边的地毯上站着数十个黑袍人。他们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正彼此紧张快速的交谈着,看到新来的同伴,都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 “雷莫娜,刚刚我们还打赌你会和谁一起来。”一个红发女人朝雷莫娜挤挤眼,“幸好我赌了布鲁特。” “我讨厌你,加格丽娜。”雷莫娜低低的说。在壁炉火光下她的脸变红了,目光躲闪着。 她周围几个人都善意的哄笑起来。她的脸更红了。 靠近壁炉旁长桌最上座的那把扶手椅转了过来,露出房间里唯一坐着的人。这是个黑发高个子青年,有着一双凌厉的红色眼睛和相当英俊的外貌。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就先坐下吧。” 他的嗓音柔和却充满力量,就像是裹着丝绸的刀锋。 他一开口,房间里微小的交谈声都消失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主动拉开椅子坐下,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他,打算把他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听的清清楚楚。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红眸青年开口,轻声说,“——坐在我左手边。” 一个铂金发色的青年走出人群,带着矜持的骄傲坐在了左边第一把椅子上。 “阿克特勒斯.布莱克,”他点点下巴,“坐在马尔福旁边吧——梅拉尼亚,你可以和你的丈夫坐在一起。” 一个阴郁的青年快步走过来坐下,另一个年轻女人也挨着他坐下,两个人都带着如出一辙的阴郁神色。 “莱斯特莱奇,罗齐尔,坐下吧。”他用柔和低沉的嗓音继续念到,被他点到的两个人走过来在布莱克一家旁边坐下,其中一个正是刚刚和雷莫娜一起来的年轻男人。 接下来红眸青年又继续念了几个名字,等站着的所有人都依次坐下后,右边第一把椅子还是空的。有人不安的看了看那个空位。 但是青年没有在意,他清清嗓子开口了。 “自从毕业后分别,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我通过信件和某些消息,得知你们仍然坚持着在校时的观念,我感到十分欣慰。” “作为曾经的主席和领头人,我曾经带领你们为斯莱特林获得荣耀。而现在,学生时代的小打小闹已经结束,我们将会有更伟大的前景,延续曾经的辉煌。”红眸青年两只手指尖相对抵着下巴,用他轻柔的嗓音说,“所以我将你们聚集在一起,我将把我所拥有的力量展示给你们,而你们可以选择放弃这个机会离开——或者接受我的荣耀,成为我的同伴。” 长桌上出现了低低的私语声,但是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青年扫视全场,继续开口,“我将在萨拉查.斯莱特林意念的指引下,带领纯血得到他们应有的一切……荣耀,权力,金钱,地位,只要你属于我的阵营,那么这些都会属于你。” “纯血的地位将由我来提高,血统的纯粹将由我们来维护,那些值得尊重的古老家族,是的……将如同我伟大先祖的血统一样,永远高贵。” “——荣耀属于我们。” 长桌上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站起来对他行礼。一个绿眼睛棕发女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来大声说,“是的,大人,我们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巴斯里斯克家族永远忠于斯莱特林!” “是的,安纳斯塔西娅,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古老高贵的家族,有很多光辉的事迹,而你将为斯莱特林提供最可靠的帮助。”青年语气圆滑的说。 棕发女人紧紧抿着嘴角,眼眶通红。她坐了下来,朝上座的方向使劲儿倾着身体表达自己的立场。 红眸青年摊开了双手,对着全场说道,“但是,我知道,有的人还是心存顾忌,不知道是否将筹码放上我的天平……” 场上几个人不安的动了动。青年没有看到似的继续说,“那么,我将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明天如果他们改变了想法,依旧可以来到这里,请求加入我的阵营——但是他们将不能站在离荣耀最近的地方。” 第23章 “除了我,没有人能带给你们我所能给你们的。” “——好了,选择吧。” 青年拍了拍手,壁炉里的火焰猛地跳跃变成绿色,一股可怖的强大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场上所有人脸色当即变了。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单膝跪下向青年行礼,低下了头颅,“大人,马尔福家族愿意追随您。” “伸出左手。”青年凝视着马尔福。 他的魔杖抵上马尔福左手的小臂内侧,一个漆黑的图案渐渐成型:一个恐怖的骷髅头嘴巴里钻出一条毒蛇,长长的扭曲成花纹形状。这一定很疼,因为马尔福死死咬住了嘴唇,额头冒出冷汗。 图案完成了,青年仔细的端详着它,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微笑,“阿布拉克萨斯,我为你的选择骄傲,马尔福家族将得到他们应有的……起来吧!” “是的,大人。”马尔福站起来,退回他的座位上。 有了他带头,接下来人们纷纷上前,跪下接受他的标记。 现在大厅里除了一个金发矮个子姑娘,其他人都请求了标记。 红眸青年将眼神放在她身上。他的语气柔滑如同丝绸,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亲爱的克拉蒂尔,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你那不幸的家族,他们用恶毒的咒骂来阻止你加入正确的一方。也许他们听信了流言,误将强大当做了错误,因此拒绝了我的邀请。而你,自从学生时代就跟随我,难道还不清楚我的实力,以及我们能达到何种高度吗?——你的家族抛弃了你,是因为你无足轻重。但是假如你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他们将会求你回去,求你成为家族的领导者,你将……拥有整个罗尔家族。” 他左手修长五指做出抓握的动作,那一瞬似乎真的有看不见的权力被他牢牢抓在了手心。 金发姑娘瞪大了眼,似乎被青年描述的场景打动了。她的鼻翼快速的张合着,用深呼吸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最终她走上前,跪在青年脚下。“大人,请赐予我标记。” “罗尔家族将以你为荣。” 青年笑了。 壁炉火光给他的侧脸投下深深的轮廓,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没有人看得清。 . . 前不久,家长里短平淡无奇的街头巷尾话题,都被最近的一件大事席卷而过。 罗尔家的长子被一只发狂的媚娃咬断了喉咙! 多么令人回味的消息啊,带着难以启齿的家族隐秘,带着桃色的不堪入耳,在大家族的私人茶话会和街头杂乱的酒吧里,如同雨后的杂草,蓬勃生长。没人关心那只媚娃来自哪里,又为何会突然发疯,也没人疑惑那个古板的老罗尔为什么会允许一只媚娃的出现,他们带着兴致高昂或暧昧不清的表情讨论这件事,就好像他们亲眼看着罗尔和那个媚娃如何如何—— 所以接下来罗尔家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女儿成为继承人的事,就如同丢入湖面的石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只有几个嗅觉敏锐的人感受到了即将来到的暴风雨中危险的气息。 然而伟大的白巫师首领阿不思.邓布利多打败了德国的黑巫师头头,这件振奋人心的事才过去几年,所以谁都觉得,只要有邓布利多在,又会有什么事呢? 老金克伦桑斯也这么认为。他们一家都是混血,还有个哑炮孙子,所以他是混血权利的强烈支持者。今天对角巷的游`行就是他带头的,目的是支持魔法部出台一系列对麻瓜的保护法律。 他回到家后和家人其乐融融吃过晚餐,喝过一杯红酒后早早爬上床睡觉了,明天一大早他还要去麻瓜伦敦看望他的哑炮孙子和麻瓜孙媳。 然而他再也没能起来。 穿着漆黑长袍带着银色面具的死神们降落在他家门前,他在房屋倒塌的巨响中惊醒,只来得及看到没入胸口的一道绿光。 第二天的《预言家日报》用了整个头版报道这件惨案,金克伦桑斯一家十四口被灭门,配图是在废墟上空巨大的骷髅与蛇的图案,它发出如此耀眼的绿光,就像是冉冉升起的新的星座。 金克伦桑斯家带着他们的观念一同被抹去,凶手却毫无线索,群众们对魔法部和傲罗们提出抗议和游`行。 但是接下来几个月,其它几件杀人灭门恶性案件让每一个混血和麻种,还有部分纯血都提起了心脏。目标已经很明确,受害者都是麻种和麻种派的混血。大部分纯血们密不可宣的心知肚明,而其他人也从案发现场那个蛇的标记,隐隐联想起那个最近几年渐渐露出锋芒的人…… . 然而种种风雨声都不曾传进独立于世的某座庄园。在这里,纯白的花朵依旧在窗棂下的藤蔓上大朵大朵绽放,日光柔和洒在雪白镂花石柱间,精灵幻影在湖泊上掠过洒下一路光点;大厅落地窗垂着银纹湖绿纱幔,微风柔柔拂动编织着珍珠的流苏,回廊里细碎花朵飘落又像是雪一样消融在日光下。这样清澈宁静的如梦场景,仿佛外界那些腥风血雨一点都不曾侵染进来。 隐秘的侧楼被溶溶花荫半遮半掩,银灰窗帘半拢着,在镂空绣丝处透进些微日光。窗下的桌上凌乱堆着无数拆开的信封、画满阵法的羊皮纸、看到一半的书籍,几乎把桌子占得满满当当。 一截羊皮纸被随意塞进信封,火漆滴落在墨绿信封封口,随即印上蛇形封印。信鸽使魔叼起这封新的密信,转瞬消失在窗外结界边缘。 第24章 而在马尔福肯特郡的别院里,处在风口浪尖的那个人正悠闲地端着茶杯,拆开了一封刚收到的信。 读完信,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前的那个浅金发色的青年,说,“你对魔法部的干预做的很好,但是哥顿兰特是忠实的混血支持者,如果不能把他的把柄拿捏住,他不会任凭摆布。” “虽然他是纯血,但是如果不能收为己用,就加以抹杀,大人。”那个青年语气如常。 “你还是太冲动,阿布,眼光要长远,如果哥顿兰特死了,那么下一个接替执法司的将会是文尔加,作为一个麻种,她会更彻底的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但是哥顿兰特不同,只要能够用他最在意的东西稍加威胁,他就能转过矛头对着曾经的伙伴。” “众所周知,他最在意的是他的家人,但是他们被赤胆忠心咒所保护……” “我已经得知了他们所在的地址,把他们带来。”一张轻飘飘的羊皮纸从红眸青年指缝飘落。 “是的,大人!”金发青年拾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用幼稚的字体写着一个长长的地址,旁边乱七八糟画着魔法阵。他鞠了一躬,飞快地退出了房间。 . .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给人心惶惶的魔法界添上更重的一笔,那毫无疑问是哥顿兰特司长的倒戈。前不久他还在大力支持应该彻查“某些可疑的”纯血家族的庄园,但是今天他又发表申明,表明自己曾经“对那些清白的家族”有着“不合适的误会”,他还表示,自己今后将会酌情考虑压制混血的地位。 “这真是疯了!哥顿兰特这个墙头草!胆小鬼!如果老子当了部长,就要把那群纯血都丢进监狱!”杂乱的酒吧里,一个满身酒气的大汉把酒瓶狠狠顿在桌子上,拍着报纸大吼。报纸上哥顿兰特司长憔悴的脸恹恹躲开了他的手掌,消失在镜框边缘。 酒吧老板从吧台上方对他投出不赞同的视线,几个喝酒的客人也纷纷起身躲避。现在讨论这种话题无异于引火烧身,金克伦桑斯一家十四口灭门案至今留悬,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男巫看到周围人避之不及的眼神,悻悻丢下一个银币,踉跄着离开了。 “可怜的人,自从麻种们的处境越来越不好,借酒浇愁的人也越来越多。”老板怜悯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挥了挥魔杖,那个银币晃晃悠悠飘进柜台里的罐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 第15章 真实的谎言 15.真实的谎言 (——一些真相,加上巧妙的叙述,就能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 . . 穿过雾一样的石墙,来到那条隐藏的街道,街道尽头就是那座庄园。庄园建立之初,我用冠冕的颜色将庄园主楼命名为蓝楼,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在他同意了这个称呼后不久,他的下属们已经开始敬畏的将庄园别称为“蓝色王殿”了。 那只冠冕里有着不同于这个世界巫师魔力的灵力,自从里德尔先生发现冠冕会回应我后,他就将我安排在这里,帮他研究冠冕。但这么多年我依然毫无头绪。我不知如何区分灵力和魔力,虽然我可以用灵力念出魔法咒语,可是他却不能用魔力催动冠冕里的灵气。 我对那个“罗伊娜.拉文克劳”的真实身份越来越好奇,里德尔告诉我她是霍格沃茨很久以前的主人之一,但是我隐隐觉得她的身份和来历似乎比这复杂的多…… 说起里德尔先生,很久以前我们还能一起旅行寻找宝藏,一起研究高深古魔咒,但最近几年他越来越忙,我也越来越见不到他的面了。我一直在蓝楼闭关修炼,偶尔几次见他,他的气势越来越强,魔力越来越精纯,容貌依旧保持在二十六七最风华正茂的时期,像是被时光女神眷顾。 我虽然从不和除他之外的人类有交流,但是这么多年的陪伴,我能从他的表情和细微动作感受到他的变化——尽管他来看我时都带着温和的微笑,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气势越来越凌厉,多了上位者的压力和强势,笑得越来越冰冷无情,举手投足里带着杀伐决断。 他在一步步实现那个他在石洞中雄心勃勃说出的愿望。 ——成为最伟大的,让人敬畏的强大巫师。 我无意评价这个愿望,我也不能对他的作法做出置喙,那是他的事业和目标,我只能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对他提出关心和建议——至于他听不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 . 沉思着走下楼梯,我居然听到客厅里的壁炉噼啪燃烧着。快步走上前,推开门,壁炉前那个人转过头看着我,俊美无双的脸上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棘霓。” “诶呀!”我叫了一声,“你回来了!好久不见!我的信收到了吗?” 里德尔点了点头,“收到了,这次还是多亏了你的帮助。” “朋友嘛,不算什么。”我笑着,“你不嫌我的字丑就好啦。” 前不久他寄给我一封信,写了一个咒语,请我帮忙把它上面的魔法屏障解开。那个屏障很巧妙,用巫师的魔力肯定是无解的,但是我用灵力解构了魔咒的脉络构成,避其锋芒,从背后瓦解了这个隐藏咒语。 解出来的答案是一个长长的地址,看地图似乎就在伦敦附近。我把它抄下来,回信寄给了里德尔先生。 第25章 这次他是专程来道谢的吗?可是以前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他只是寄信表达谢意,然后附上下一个需要解开的隐藏咒语。他把这称为“专门准备给棘霓”的“有趣的字谜游戏”。 “我来看看你。”他说,“顺便看看冠冕的情况。” 我指挥着茶壶茶杯蹦蹦跳跳给他倒上热茶,说,“冠冕还是那个样子,我的灵力一直试图解开它的封印魔咒,但是它总是产生新的变化。”一个大盒子从空气里砰地显性,掉在桌面上。 他打开盖子,端详着里面的冠冕。 “我感受不到上面的魔力,但是每次我试图把魔力或者……加入进去,它就会抵制我。”他含混略过了一个词,“也许只有你才能解开它——它和你或许来自同一个古怪的地方。” “或许吧……可惜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我笑笑。 “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起来,那么你可能要一直留在这里做一个幽灵了。”他合上冠冕的盒子,打趣我。 “无所谓……反正幽灵能一直活着。”我坐在他右手边第一把椅子上,“而且除了透明度我感觉我和以前没有区别。” “没有区别?”他像是被踩到了雷区,“如果想要长久的、永远的活着,难道只能用幽灵的样子吗?” “人的生命很短,虽然巫师能活到两百岁,但是你们就算活的比麻瓜长——抱歉,但是这是事实,你们总会死的。”我提醒他。 “不!”他严厉的反驳,“我已经有了一种更好的,更完美的方法!——不妨告诉你。”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读到过一种高深的魔法,能把灵魂分开,保存在不同的容器之中。即使其中一个死了,只要其它灵魂活着,就可以继续永远的活下去——永生触手可及。” 他毫无感情的笑了,红眼睛里带着凛冽的寒意。 壁炉里的火仿佛被狂风吹着,火星四溅;桌上的蜡烛在无形的魔压下悉数熄灭。房间暗了下来。 我瞪大了眼睛。 许久后,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是,先生……这很危险。” “回报和风险成正比,棘霓,我曾经告诉过你。”他不以为然。 “但是把灵魂分开,会导致不好的事……在我的以前的……家乡,他们说……有个说法是,三魂七魄一个都不能少……魂魄的缺失会导致很严重的问题!”我结结巴巴想要打消他这个危险的念头。这种方法太过匪夷所思,简直和我以前的知识体系背道而驰。 “棘霓啊棘霓,我是该说你敏锐还是迟钝?”他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你总是用‘我忘了’来拒绝谈论你的家乡,可是你也总是用你的家乡的方法帮我做成了很多事——你究竟是记得,还是忘了?” 我张着嘴愣在原地。我知道他是一个如此聪明的人,肯定早就看出了我的隐瞒,可是把这件事摆上台面明说,这还是第一次。 我并不愿意向他提起灵域。我的种族,我的来历,我的师兄,这些对于外人来说都是绝不可触碰的禁忌。这里的一切对于我都只是历练旅途的风景和过客,我迟早都要回到师兄身边,只有灵域才是我的归途。纵然现在我还未突破修炼,也未找到回去的方法,可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不不不,棘霓,抬起头。我并不是要一探究竟,也不会逼着你非要回答我。每个人都有秘密,是不是?”他笑起来,亲昵的虚抚过我的肩膀。 “是的,谢谢你。”我暗暗吁出一口气。 他打量着我,不着痕迹转开了话题,“我只是想要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说法,因为——”他神神秘秘地拉长了语气,我疑惑的看着他。 “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的其它巫师朋友们了。这么些年,他们都对那个‘厉害的解谜高手’充满了敬佩和好奇。” 我愣了片刻。这么久了,我几乎没有和其他人类有过交流。一方面是我觉得没有必要,一方面,里德尔在有意无意将我和其余人隔离起来。我能感觉到这一点,但我不想去计较。 现在为什么又要让我去交流了呢? 我也来了些兴趣,能和里德尔成为“朋友”的巫师,一定也是出类拔萃的有趣人类吧?起初的欣喜过后,我开始担忧起来,“他们会嘲笑我吗?我并不是巫师!我甚至不是……” “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不会的。你已经比他们中的大部分掌握了更多的魔咒,毕竟你是我教出来的。” “这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好吧虽然说是事实。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见面?我需要准备什么?” “得穿上斗篷。”随着他的魔杖,一件漆黑的兜帽长袍罩住了我,它完美的随着我的动作摆动着,就好像我真的穿上了它。 “然后……”他再次挥动魔杖,一只面具浮现在空中。这是一张十分抽象的蛇脸面具,银白底色上用亮灰色勾勒出简洁花纹,看起来有一种图腾似的神秘感。 面具漂浮过来,嵌在我的兜帽前方,挡住了我的脸。 我的视线完全没有受阻,我在茶杯里的水面上看见了我的倒影,一张面无表情的蛇脸。 “这张脸真奇怪。”我说,“里德尔先生,这是蛇?”难道是他知道了我的原型?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不断的摇头晃脑,试图把那张奇怪的面具摇晃下来。虽然我是蛇妖,可这张脸古怪的像是我小时候的简笔画,我并不是很想戴着它。 第26章 “是啊,毕竟斯莱特林的象征是蛇——别晃了,魔法面具晃不下来的。”他懒懒的说,“还有,记得和他们见面后不要叫我的名字,也不要谈起我和你之间的那些经历。” “好的,我会守口如瓶,那么我继续叫你先生可以吗?”我停止摇头晃脑,问他。 “可以。大概再过一个小时他们会来蓝楼,到时候我会给你们互相介绍。”他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以后你们可能需要一起出去寻宝,有些地方的防御魔法和隐藏魔法很厉害,如果由你解开更方便快捷。” “哎!”我欢快应了一声。 . . 第16章 我的朋友 16.我的朋友 (——有的东西一旦拥有,就再也不能放弃。) . . 我正襟危坐地坐在长桌旁,等着我的新朋友们上门做客。 时钟敲响九声,我感觉到蓝楼街道的防御结界有人进入了,是被允许的友好者。 我挺胸抬头坐的更加端正,一边用余光瞄着大厅的摆设是否妥当。 里德尔好笑地看着我,“放轻松,不用紧张。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不一会儿,走廊传来礼节性的敲门声。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小个子金发姑娘,湖蓝色的眼睛洋溢着热切的光。她走上前,朝里德尔先生鞠躬行礼。 “克拉蒂尔,你总是来的这么迅速,每次都超过阿布,他还一直耿耿于怀呢。”里德尔打趣。 “只要有大人的召唤,克拉蒂尔永远最快来到您的身边。”她话音未落,又有几个人走进了房间,依次向里德尔行礼,静默迅速地各归其位。看得出来他们熟稔至极,安静且迅速。 落座后他们每个人都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我,脸上带着莫测的神情。 但是我对面的那把椅子一直无人落座。 “看来阿布又被公务缠身啊,来得这样迟。”里德尔先生笑起来。长桌上其他人也跟着他起哄笑起来。他轻轻叩了叩桌面,笑声立刻消失了,房间又恢复寂静。 “那么不等他了,先介绍一下吧,这位——”他手掌比向我,立刻房间里所有遮遮掩掩的眼神都直勾勾看向了我,“就是一直以来你们非常好奇和敬仰的‘解谜者’,棘霓(gini)——棘霓,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我抬起头,毫不意外听到有人抽冷气的声音,有人轻声说,“蛇面具……” 里德尔点了点头,“棘霓的身份比较特殊,为了一个小秘密,她会戴上面具参加我们的聚会。” ——不是她,当然,也不是他。我在心里轻声说。 以往只有我们两个人相处,称谓都是“你”“我”,并没有“他她”的性别之分,我就渐渐忽略了里德尔先生对我的性别认知。实际上,蛇妖族在成人式完成前并不会分化性别,他们的性别都由成人式前经历的事情所决定。 “初次见面,我是棘霓。”我站起来朝他们鞠躬,有几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里德尔先生轻笑起来,“坐下吧棘霓,不用那么多虚礼,你把其他人紧张坏了。”他用手点向其他人,一一介绍,“阿克特勒斯.布莱克,梅拉尼亚.布莱克,克拉蒂尔.罗尔,布鲁特.罗齐尔……”每介绍一个,那个人就会向我点头示意。 我看着他们的脸,觉得有点眼熟,但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他们看起来都是三十岁上下,比起里德尔先生大了几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里德尔先生如此尊敬,而这一幕似乎十分眼熟…… 突然,一个人急匆匆推开门走了进来,带着急迫对着里德尔深深弯腰行礼,“大人,我来迟了,请求您的原谅。事发突然,我不得不处理完再……” “放轻松,阿布拉克萨斯,这次只是给你们和棘霓互相介绍认识。”里德尔抬了抬手,那个人转头看向我。 看到他的脸,我诶哟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是他和他们呀!很久很久以前,离开霍格沃茨时,那群斯莱特林少年少女们!这个阿布,就是那个领头的人呀。 “棘霓,怎么了?”里德尔问,“你似乎有点吃惊——啊,我想起来了,没什么,坐下吧阿布。刚刚你说什么事?” 阿布拉克萨斯坐在了我的对面,略带不安的看了我一眼,“可是,大人……” “没关系,棘霓以后将是你们的同伴。”里德尔点点头。 得到允许后,阿布拉克萨斯带着惊魂未定的语气说,“威尔米娜.塔夫特死了——事发突然,部里乱成一团——我也是刚刚得知消息——就在九点。” 长桌上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说着,“是谁……”“时间提前……”“部长……下一个……” “安静。”里德尔说,他的声音明明低柔的比长桌上的杂乱交谈小的多,但是所有人一下子闭上了嘴。 “阿布,继续说。”他示意。 “据说是意外,没人知道她对法吉软糖过敏,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吃掉了一包,等有人发现已经死在办公室了。大人……这真是意外……”阿布拉克萨斯说完,目光灼热盯着里德尔,“大人,天赐良机。” 里德尔略一沉吟,迅速说,“马尔福,布鲁特,你们先回去部里去处理接下来的事。迈尔顿,布莱克,莱斯特莱奇,罗尔,克拉布,回去后向家族所有人传达我的意愿。 第27章 “——我要看到下一任部长,是伊格内修斯.塔伏特。 “埋下的种子,总要结果了啊。” 他朝后一躺靠在椅背上,语气悠然说。 . . 于是我的朋友聚会就被一个莫名其妙死掉的人破坏了。 所有人离开后,我愤愤不平地问,“先生,为什么要选今天举行聚会?偏偏遇到突发情况——” “魔法部部长死了,大家很难过,所以要去处理后事——你看起来只是生气,一点也不为有人死去而悲伤?” “每分钟都有人死去,但是我不认识他们,我为什么要为陌生人的死悲伤?那也未免要悲伤太多次了。” “那刚刚那些人中的某一个死了,你会悲伤吗?”他轻声问。 “会的,我和他们已经是认识的朋友了。朋友的死让人悲伤难过。” “……那,我呢?”他的语气带着奇异的嘶声,“如果是我?” “里德尔先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收留了我,教我知识,亦师亦友,如果里德尔先生有任何危险,我都会站在你的前面。”我严肃的说,“里德尔先生不会死。” “是啊,我不会死……”他语气恍惚,“在永生的路上,我走的比谁都远。” 他突然惊醒似的说,“对了,冠冕!如果你把冠冕里的力量都抽出来呢?如果它可以传递,是不是我就可以获得你说的那种——” “这太危险了!会损伤你的灵魂!”我气呼呼的说。 “我不在乎!只要能获得那种力量!”他的眼睛烧的通红。 “但是我在乎!”我气愤地大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把危险带到你的身上?” 他突然放软了声音,“棘霓,想想看,巫师的生命那么短。如果几十年或者一百年后,我的寿命结束,你就要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世界上……我怎么忍心留你一个人……你一个人面对危险的世界,面对陌生的人群,他们会把你当成异类,除了我,他们不会接受你……” “你就要这样看着你最好的朋友死去……然后再也见不到我吗?” 他的眼神哀伤,语气凄冷如大雪后的湖面。 “你真的忍心么……棘霓。” “我是你此世唯一的,唯一的挚友。” . . 永远,永远不要和人有纠缠。 这是每个妖都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告诫。 【你的生命对于人来说是无穷漫长的,就像人看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样,不过一眨眼,他们就归于尘埃。他们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太短了。你能看到他们出生,长大,老去,死亡,灵魂归于轮回。周而复始。】 【不要和人有太多的交往……他们的恩怨情仇,烟火繁华,虽然短暂,但是一旦在你的心里留下烙印,你将穷尽一生的无边无际的时光去铭记,想要遗忘……太难了,太难了啊。】 【初入世间,相识几十年,他占你的全部时间。当他死去,而你仍将独自一人。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两千年,你们相识的几十年在你的生命中所占的分量越来越少。而这越来越少的分量却要用一生去遗忘……】 【太不公平了啊……他们死去,只留下你一个人。从此以后,踟躇独行,再无他人。】 【这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师兄曾经说的这些话,彼时我并不能理解。而他也并不需要我的回答。 他只是默默抚摸着他的骨笛,凝视着虚空中的不知何处。 . . 我从来不曾想过如果没有里德尔先生,我现在会在何处,也许是依然留在霍格沃茨,也许是被某些巫师当做异类追杀,也许早已经在哪里陷入沉眠——那些他教授我的能力,那些和他一起的经历,那些从他身上学会的感情,都不会有。 也许我会遇到别人,有新的经历,但是那都不是他。 因为强大魔力的支持,他的容貌依旧停留在人类最好的年华,但是那也不能阻止死亡的脚步。 他再强大,也只是个人类。他将会死去,沉睡在我不能触及的生死彼岸。 而我,将要独自走下去。 . 我听见自己鼻音浓重的声音,“不行。你不要死。我不要一个人。” “那棘霓要帮我得到冠冕的力量……”他的手指虚划过我的侧脸,面具和兜帽长袍消失了,露出我红红的眼眶。 “怎么哭了呢……”他语气轻柔,“我会长长久久的活着,得到最强大的力量……只要你愿意帮我。” 我吸了吸鼻子,拿出冠冕,“我会尽力,但是不知道能不能……” 他为房间设下一系列防御和屏蔽魔咒,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我苍白色的倒影。 “开始。”他说。 . 我用灵力包裹住冠冕,然后试着将我的每一缕灵力如同植物的根系一样,往冠冕的防御阵里探去。阵法就像是精密复杂的锁,而我没有钥匙,我只能用灵力注满并探索每一个关节和空隙,进而构架整个锁的解构……然后找到阵眼…… 冠冕的抵御越来越强烈,而这次我不再试图进入,反而抽离了所有力量——既然门上了锁,那就把整个门拆下来! 灵力夹裹着冠冕的能量抽出,丝丝缕缕回到我的身体,我朝里德尔先生伸出了手。 第28章 他神色晦暗不明,嘴角古怪的扭曲了一下,伸手触碰到了我的手心。 我试图将灵力转化成魔咒传递给他,我的灵力一丝一丝包裹他的身体,却找不到入口——果然还是无法转化吸收………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他的体内有一个影子越来越清晰,我认出那是他的三魂七魄,它们正随着他的呼吸有规律地散发着微光,这代表着平稳而充沛的魔力。 但是哪里不对,我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他的灵魂是碎裂的,缺了一小部分。 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第17章 底线 17.底线 (——即使是朋友,也有不想让对方知道的秘密。) .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抽回了手。 “还是不行,先生。我想是因为我是幽灵的原因。”我镇定自若地解释。 他眯起眼看着我,“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先给你找个□□。” “那是很高深的魔法,而获得新生命的代价往往很沉重。”我摇了摇头。 “获得什么总要付出代价。”他说,“但是只要代价小于所获,就值得一试,不是吗?” “那你已经付出了什么代价吗?”我意有所指。 “只是偶尔会头痛罢了。”他说,“比起我所获得的,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代价而已。” 头痛?我忽然想起他的灵魂情况,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出了问题?到底是他自己做的,还是别人伤害了他? “以前有过吗?是生病了吗?”我问,“还是魔力波动或者灵魂受损?” 他猛地抬头盯着我,红眼睛在壁炉火光里阴暗不定。 “灵魂受损?”他的语气中说不出的冷意。 “灵魂受损会导致魔力的暴动和身体的腐蚀……有个说法叫‘三魂七魄’,可能你以前没有听过,这是我们那里的说法。如果有人丢失了魂魄,就会性情大变,最后往往都会变得疯疯癫癫,再最后——”我将最后一个词咬的轻飘飘的,“会死。” 他唰地站了起来,表情一瞬间可怖到了极点——上一次见到他这个表情,还是在十多年前那个蛇佬腔的破房子里。 “这是意见还是建议?”他用极轻的声音问。 我拿不准这两个词的区别,也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让我知道他的灵魂状况。 “这是好朋友的关心。先生。”我说。 他坐回椅子上,左手轻轻叩着扶手,那只黑曜石戒指在他的左手食指上闪闪发光。 “你很不一样……”他陷入沉思,“或许你能给我更多的帮助……” “作为朋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帮你的,”我说。 “告诉我……你的那个说法的可靠性有多少?”他一只手狠狠揉着眉心,“具体依据?” “可靠性百分之百,先生。灵魂是最高深的天道,妄图逆天者皆不得善终。” “天道?假如我足够强大,我就是天道!”他语调尖利。 “没有人能成为天道,先生。天道非万物,天道乃万物。”我垂眸凝视着他。 他没有回答我,皱着眉头死死按住自己的眉心。 “先生……请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灵魂。”我轻声说,“哪怕是自己。” “自己……?” “前不久你说的那个……分开灵魂,先生,我认为那很危险。”我把语气放到最轻柔,“请不要那么做。” “出去,棘霓。”他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左手,“没有下次。不要把你的聪明用在猜不该猜的事情上。” 我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表现出对永生的奇异执着,而就在前不久,他亲口告诉我的那个方法——把灵魂分开,放进容器,然后就能获得永生。 当时我就想严肃打消他的妄想,但是被他不以为然岔开了话题,最后也不了了之。 如今看来,他已经走上了那条岔路。 我沉沉叹了口气。 人类总是追求漫长的生命,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试图延缓甚至阻止衰老死亡。 可是就连妖都会在修为将尽时归于天地万物,更何况人呢。 里德尔先生的做法是错的…… 而他拒绝了我的关心和建议。 . . 从那以后又过了一个月,他再也没有来蓝楼,连平时的解谜游戏都没有寄给我过。 他生气了,我触犯了他的禁区。 我深深知道灵魂损失的危险性,用分裂灵魂来永生无异于用上吊来增高、用凌迟来减肥,得不偿失。可我能如何劝他?告诉他我看到了他的灵魂缺损,然后惹得他更加生气?还是化用师兄给我讲的睡前故事,告诉他分裂灵魂都会不得善终? 构思写了几封信,再看时觉得干巴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为我可怜的修辞手法和交流能力默哀! 在我焦躁的烧掉第八次写的信纸后,收信人居然自己上门了。 “诶哟——等等!”我手忙脚乱想把信纸塞进壁炉里,却被他一把拦住,“别读!我还没——还没写好!别读啦!我说别——” 他懒洋洋的用铁甲咒挡住我的羽毛笔攻击,好整以暇的读完了那张被我涂改的乱七八糟的信。 “你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他挥挥手,信纸燃烧成绿色的火焰,“明明是照着我的手稿学的写字,为什么你总是能刷新我的审美下限?需要我找一只炸尾螺来做你的秘书吗?它用尾巴画出来的轨迹和你的字有着异曲同工之美。” 第29章 哈?! “——还是说你要拒绝这个提议?你怕炸尾螺写的比你好看伤了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吗?”他悠然接上下一句。 刻薄的里德尔!我愤愤想。 当他阴沉着脸惜字如金,我就知道他又在生气了。但是每当他用华丽的长句和巧妙(但讥讽)的比喻时,都说明此刻他心情不错。 看在他心情不错的份上,我不和他争论炸尾螺的事,我语气轻快问他,“先生,最近怎么样?” “好得不能再好。”他说,“如果接下来这件事成了,那么我们可以开一个盛大庆功宴了——顺便送你一只炸尾螺作为庆祝。” “不要提炸尾螺了,除非你想让我一看到你的脸就想起它——到底是什么事?” 他挑起眉毛,“我们要回一趟霍格沃茨了,如果顺利,我们可以一直留在那儿。” “我喜欢霍格沃茨!但是,和那只蜘蛛?”我做出噫的表情。 “如果我能留在霍格沃茨,那只蜘蛛是我第二个清理掉的东西。”他冷笑。 “第一个是什么?”我好奇。 “一些肮脏低贱的东西。”他语气轻柔地说。 . 第18章 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 (——居然有人能拒绝里德尔先生,这真不可思议。) . . 外面飘着大雪,一行人走在街头。 同行的是罗齐尔和莱斯特莱奇,还有另外一个第一次见的男人,里德尔叫他诺特。 我们幻影移行到一个叫霍格莫德的巫师聚居的村庄,里德尔让他们都进一个破酒吧去等着,然后他带上我继续往前走。 我用了隐身咒和忽略咒,里德尔先生又施了个小小的咒语,让我只能被他所看见。 白雪皑皑的小路上响着他的脚步声,显得寂寞又孤傲。我突然想起以前我们去阿尔巴尼亚村庄的时候,于是我小声问里德尔,“英俊的先生啊,你要个导游吗?” 他听懂了我的打趣,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我发誓听到了他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我笑得肩膀直抖。 雪很大,不一会儿就落满了他的肩膀和头顶。我伸出手,拍去他肩膀上半融化的雪花。 他哼了一声,动了动手指,我们周围就好像有了无形的屏障,雪花消失了。 我揉了揉脸,无声笑了。 .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霍格沃茨,它依旧宏伟静默,在白雪的点缀下像一幅素色的山水画。 我喜欢这座城堡。虽然第一眼见它时的场景算不上美好,但是这座城池给我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我有一种奇妙的潜意识,仿佛我亲手参与修建的蓝楼都比不上霍格沃茨更亲近似的。 进入城堡前,他警告的看了我一眼,“别出声,乖乖跟着我。”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带上我?难道这里有危险?”我疑惑。 “是啊,”他懒洋洋的说,“如果有人攻击我,你就给他一个索命咒。” 我拿不准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只能谨慎点点头,“我会小心保护你的。” 我们走上长长的旋转楼梯,一路上的画像都偷偷打量着里德尔先生。 走到一个有着石兽雕像守护的房间,里德尔停下了脚步。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我赶紧跟上他走进去。 房间里有着各种古古怪怪的东西,有的正在发出奇怪的白雾,有的正在轻微的响着,房间中间是一张大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白胡子老人,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着温和的光。他的旁边有一只金红色的大鸟,我敏锐地感觉到它有凤凰族血统。 我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天性相克。 “晚上好,汤姆,”那个老人轻松地说,“坐吧。” 他看不见我,我松了口气。 “谢谢,”里德尔坐到邓布利多指的椅子上——我赶紧溜到他身后站好——他余光扫了我一眼,继续说,“我听说你当了校长,”他的声音比和我说话时要冷一些,“可敬的选择。邓布利多……校长。” “我很高兴你赞成。”被他叫做邓布利多的老人微笑道,“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谢谢,”里德尔说,“我在雪中走了很久。” 老人站了起来,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倒好后递给他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它回到书桌旁。 我突然设想,假如老人倒了一杯蜂蜜甜牛奶,里德尔不知道会不会乖乖喝下去——可能不会? “那么,汤姆,你为何而来?”老人继续说。 里德尔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摇晃着酒杯,红酒的光芒反射在他的瞳孔里,“他们不再叫我‘汤姆’了。” “我知道你被称为什么,”邓布利多愉快地微笑道,“但是对我,你恐怕将永远都是汤姆.里德尔。” 这真奇怪,为什么不叫他汤姆里德尔呢?我已经这么叫他十多年了——对我来说,他也永远都是里德尔先生呀。 邓布利多举起杯子,想要跟里德尔干杯。 里德尔面无表情。他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 我摇了摇头,这太不礼貌了,他的风度翩翩和优雅都哪儿去了? 我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冷哼了一声,最终还是举起了酒杯,和邓布利多象征性隔空碰杯。 第30章 “我惊讶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他停了一会儿说,“我一直奇怪,你这样一位巫师怎么从来不想离开学校。” “哦,”邓布利多说,依旧面带笑容,“对于我这样的巫师来说,没有什么比传授古老技艺和训练年轻头脑更重要了。如果我记得不错,你也曾经看到过教师职业的吸引力。” “我现在仍然能看到,”里德尔说,“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没有去更显赫的位置,比如说参加这次的部长选举呢——在你被两次提名后?” “实际上有三次了,但魔法部的职业对我从来没有吸引力。你不也是如此?被提名后拒绝了参加选举,反而大力支持塔伏特先生——我相信塔伏特先生能够做得很好,我想。”邓布利多似乎意有所指。 里德尔不带笑容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酒。 邓布利多没有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而是带着愉快的表情期待里德尔先开口。 我揉了揉鼻子,这个老人的谈话技巧和里德尔先生一样高超,他能带动和把握整个谈话节奏。 我很高兴看到里德尔先生吃瘪,毕竟我从来说不过他。 “我回来了,”过了片刻,里德尔说,“你想必知道我离开这里后见了很多,也做了很多,我可以教授我的学生从其他巫师那里学不到的东西。” 邓布利多从他的杯子上面打量着里德尔,我不安的往椅背后面藏了藏,“是的,我知道你离开我们之后见了很多,也做了很多。”他平静地说,“关于你所作所为的传闻也传到了这里,汤姆。如果它们有一半可信,我将非常遗憾。” 里德尔依然面无表情,“伟大引起嫉妒,嫉妒导致怨毒,怨毒滋生谎言。这你一定了解,邓布利多。” “你把你的所作所为称为‘伟大’,是吗?”邓布利多平静地问。 我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如果他指的是里德尔的灵魂分裂设想,那么我也会站在里德尔对面,那太危险了。 “当然,”里德尔说,他优雅的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瞳孔收缩成细细的一条线,“我和我的朋友做了实验,可能已把魔法推进到前所未有的——” “是某些魔法,”邓布利多平静地纠正他说,“某些。但在另一些上,你还是……恕我直言……无知得可悲。” “老论调,”里德尔轻声说,“可是,邓布利多,我在世上所见没有一样能证明你那著名的观点。” “也许你找的地方不对。”邓布利多提醒道。 “那么,还有哪里比这儿更适合呢?”里德尔说。 这就像是打哑谜,而我一句也听不懂。 谈话还在继续,邓布利多扬起了眉毛,“听你指挥的那些人呢?” “我的朋友们,”里德尔先生停了一刻说,“他们没有我也会继续干下去,我相信。” “我很高兴听到你把他们称作朋友,”邓布利多说,“我以为他们更像是仆人。” “你错了。”里德尔说,“他——他们是朋友。” 我在他身后开心的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我今晚去猪头酒吧,不会看到那群人——诺特、罗齐尔、莱斯特莱奇——在等你回去吧?真是忠诚的朋友啊,跟你在雪夜里跋涉了这么远,只是为了祝你谋到一个教职。” 我不快地叉着腰,他们坐在酒吧里喝着酒等着就好,而我却要陪着里德尔一起长途跋涉——不过这正说明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咧开嘴笑了,又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里德尔用余光瞄了我一眼,满脸讥讽,无声的勾起嘴角。 老人放下了空杯子,“现在,汤姆,把话说开吧——你今晚为什么带着人到这里来,申请一份你我都知道你并不想要的工作?” 他的蓝色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烁着犀利的目光。我有了一瞬间的心虚,就好像他看到了我一样。 里德尔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姿挡在我的前面,挡住了老人的目光。 他的语气惊讶,“我不想要的工作?恰恰相反,邓布利多,我非常想要。” “你究竟想要什么,汤姆?你想要把霍格沃茨变成你的预备役吗?为什么不能坦率一次呢?” 里德尔冷笑了一声,“如果你不想让我留下——” “当然不想,”邓布利多说,“而且我看你也没有指望我给你。但你还是来了,提出了申请,你一定有所企图。” 我从里德尔背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这个步步紧逼的老人居然还是带着微笑。 “这是你的最后决定?”里德尔轻声说。 “是的。”邓布利多也站了起来。 “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对吗?”里德尔看了我一眼,走向门口——我连忙跟上去,让他的身影挡在我和老人之间。 “没有了。”邓布利多在我们身后说,语气带着深深的悲哀,“我能用燃烧的衣柜吓住你的时间早已过去。可我希望,汤姆……我希望我能让你……” 里德尔的手突然移向了口袋里的魔杖,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不赞同地看着他。 “你不能。”他语气冰冷回答。 他手指在魔杖上合拢又松开。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老人正垂着头,看起来疲惫而悲伤。 第31章 走出霍格沃茨,我终于放松的伸了个懒腰。 那个老人的目光温和却犀利,让我下意识想要回避。 我不知道里德尔先生他为什么离开了霍格沃茨,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邓布利多的老人拒绝他的回归,但是我从中听出老人和他之间有什么心照不宣的过节。 难道是对霍格沃茨的归属权之争? 可是里德尔以前说的似乎哪里不对…… 我拍了拍脑袋。 得啦——谁管呢,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儿。 在这里,除了里德尔,我始终不想太多的融入其他人的圈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这个人还和里德尔先生言谈不合。 就像人类不会想试图理解两只鹦鹉在说什么一样,我也不想试图理解他们的话——当然,我不是说里德尔先生是鹦鹉——只要里德尔先生没主动惹事,那一切好说。但是如果两只鹦鹉打起来了,我肯定会帮我家的那只。 我轻快的在里德尔身边兜着圈子。 “你不想问点什么?”里德尔阴沉着脸。 我伸手戳戳他的手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这不是你说的?再说了,他又不是我的朋友。我关心你就够了。” 里德尔哼了一声,“那你为什么按住我的手?” “他对你没有威胁,他当时没有想要攻击你。”我提醒他,“在他的城堡里动手是不明智的。” 里德尔瞪了我一眼,“棘霓,你不是太傻就是太聪明。” “我当然是聪明。”我回答。 “看不出来,真遗憾。”他假笑着。 我们走入深深的夜色,城堡的灯光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融入天边,像是一颗模糊的星星。 “我们还会回来吗?”我问。 “会。”他肯定的说。 我唔了一声,和他肩并肩走向午夜的霍格莫德。 远处酒吧的灯光从门缝透出来,照亮了飘落的雪花。 身后大雪中的城堡逐渐远去,仿佛一座沉默的孤岛。 第19章 生日 生日 (——人一生下来就在走向死亡,但是他们依旧要庆祝每一个生日。) . 七月份的时候,里德尔先生呆在蓝楼的时间越来越多。多数时间,他会在书房阅读一封又一封的信,然后圈点勾划,时不时写几句备注。而处理完那一沓沓纸质优良的信件,他就又开始把对我的嘲讽作为了日常休闲娱乐之一。 “看看——”他抖抖手中一张牛皮纸,懒洋洋的拖长了调子,“无论过去多少年,你的字都坚韧不拔、百折不饶的坚持着一个理念,那就是试图用它可怕的模样吓退每一个试图阅读它的人。” “得了吧!”我愤怒的绕着他打转,试图从铁甲咒的防御缝隙里抢回我的那封信,“不经过允许读别人的信很不礼貌!快还给我!” “说得就好像用如此幼稚的字体给别人回信就显得很礼貌似的——”他把那封信变成了一只纸青蛙,青蛙呱呱跳着躲避我杀气腾腾的石化咒。 我一挥魔杖,桌子上的新牛皮纸自动折叠成一条纸蛇,迅速游过去对纸青蛙展开追杀。 纸蛇和纸青蛙扭打成一团,最后以我的纸蛇咬住并撕碎了青蛙为结束。 “耶!我赢了!”我大声喊。 “恭喜恭喜,”他拍拍手,“顺便提醒一下,你的蛇撕碎的是你的信。” “——!!!” . . 下午我趴在窗台,继续指挥着羽毛笔写一封回信。 之所以要回信,是因为昨天晚上我收到了来自马尔福庄园的一封邀请函——“鄙人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诚挚邀请尊贵的棘霓小姐,八月二十四号晚,光临位于肯特郡的马尔福庄园,参加犬子卢修斯.马尔福的五岁生日宴会”。 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如此热衷于生日?他们的生命如此之短,每过一年就离死亡更近一步,为什么要庆祝自己的死亡? 我把我的疑问告诉了里德尔先生。 他坐在桌前,从一沓沓文件里抬起头瞥了我一眼,语调讥讽,“虽然如你所说,人来到世界上就是为了去死。但是通常来说,人们认为生日是为了庆祝自己在过去某一年的今天来到世界上;人类习惯并且热衷于此。” “好吧……但是为什么里德尔先生从来不过生日?里德尔先生的生日是哪一天?”我问。他从来没有过生日庆祝,要不是今天收到马尔福的请柬,我还以为这里的人没有过生日的习俗呢。 他冷冷哼了一声。 “这么多年你居然都没有告诉过我——”我拉长声音,“最好的朋友——最好——朋友——” “一年的最后一天。好了,可以闭嘴了吗?”他飞快地说,就像那个日期是避之不及的毒蛇。 “真不敢相信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的生日,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庆祝——或许还可以像马尔福先生一样,给大家发请柬——虽然我的字挺丑,但是可以由你来写——”我在空中转圈,设想着如何布置里德尔先生的生日聚会,“我们可以把蓝楼涂成金色或者红色——显得热闹——放上大捧的向日葵和牡丹——” “不会有人敢来的,我保证。他们更想保住小命。”他邪恶一笑,“现在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听到任何一个关于生日的词语。” 第32章 “为什么这么反感生日?”我飘过去问。 “如你所说——生日就是庆祝死亡,我既然不会死,我又何必过什么见鬼的生日。”他展开一沓新的牛皮纸,羽毛笔悬在纸页上方,“出去,去研究冠冕,去解字谜,去画反隐魔法阵,去随便干点什么什么,只要别在我面前。” “哦——”我学着他拖长了调子抱怨,然后不满的走了出去。 突然,我灵光一现。里德尔先生不喜欢生日,难道是因为他的父母——说起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他的家人呢。他的家人在霍格沃茨吗?还是早已经去世了?他之所以反感生日,难道是因为他的母亲—— 我心虚的挠了挠头,如果是这样,那我刚刚的话岂不是揭人伤疤? 都怪我该死的常识,因为蛇只论种族,不论父母……毕竟蛇是卵生动物,生下蛋后就撒手不管,全靠天意孵化。这就导致我对于里德尔的父母一直忘在脑后……这可如何是好…… 我在书房门口转着圈,脑海里盘算着如何开口道歉。 几分钟后,门突然开了,露出书桌后里德尔面无表情的脸,“进来,别像个大型犬似的来回转圈。” 我嗷的一声扑了进去,可是临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事的,”他平静开口,看着一脸迷茫的我说,“假如你反应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要给我道歉的话,我要说,没事的。” 我伸出手,虚覆上他握笔的右手,“那我就不道歉了——” “厚颜无耻,”他评价,“真不该对你的良心有过高期望。” “我是说,”我提高声音打断他,“生日而已,不过就不过,但是我们可以一起过圣诞节或者除夕什么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庆祝太遗憾了——” 他支着下巴抬起头,“这又是什么见鬼的提议?补偿?” “是啊,”我点点头,“这也是我认识这么多朋友们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和除夕呢。真期待。” “我也很期待他们收到我的邀请函后的表情。”他恶意的笑起来,“一定让人心碎。”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 . 我的谢邀回信最后还是寄了出去,用的是里德尔提供的一只猫头鹰。把信绑在它腿上时,它脖子上的毛都扎起来了,一幅吓得要死的样子。果然动物的本能感觉就是灵敏。 八月二十四很快就到了,邀请函变成了限时门钥匙。但是里德尔先生还是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丝毫不打算出发。 “什么——什么?你不去吗?我以为你也收到了邀请函!”我问他。 “当然不去。”他依旧面不改色,优雅的靠着椅背读一本厚书。 “啊?你们不是朋友吗?马尔福先生没有请你?”我目瞪口呆,“要不……要不你就跟我去?看在我有邀请函的面子上他们总不会不让你进吧?” 他看起来快要笑出来了——实际上他已经克制不住笑出了声,“看在什么上?” “看在我的面子,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 “不不不,”他正色,“马尔福不邀请我只是因为如果一个普通小孩子的生日我都要参加,那么我早就过劳而死了。这种事不需要我亲自出席,所以派你做代表——”他看着一脸大受打击的我,补上最后一刀,“实际上,是看在我的面子,他才邀请你的。” “……” . . 马尔福庄园华丽恢宏,宫殿式主屋灯火通明,辽阔的花园广场,高高的白玉喷泉,还有白色孔雀仪态万千漫步在草坪上。 我还是兜帽面具的打扮,这让我在一群礼服里显得格格不入。 幸好刚一进入大厅,就看到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先生站在门口,他看到我后露出标准优雅的笑容。 “棘霓小姐,快请进,今天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谢谢马尔福先生,”我开心地回应,“收到你的邀请我很开心!” “叫我阿布就好,不必客气。”他客客气气点头,“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还请多多关照。” 我们一起进入宴会大厅,大厅装潢华丽,高高的雕花天花板垂挂着星辰般的流苏吊灯,两旁的长桌上放着奢侈昂贵的美酒佳肴(可惜我不能吃了……),我看到一个孩子开心地冲着阿布拉克萨斯跑来,他铂金色的头发让我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一定是阿布拉克萨斯的儿子卢修斯。 小卢修斯扑进阿布怀里,稚嫩的嗓音大声喊,“父亲!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注意你的礼仪。”他的父亲把他放端正,推到我面前,“卢修斯,记得我怎么说的吗?向这位小姐问好。” 小卢修斯行了个传统式标准贵族礼,还略带奶气的嗓音说,“棘霓小姐,晚上好,感谢您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我回礼,拿出一只礼盒递给他,“我带来的礼物,自己做的,希望你喜欢。”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对银色袖扣。 这是我第一次送东西给别人,参考了很多书籍和魔咒,最后在里德尔先生帮助下做出的一只可以抵御几次恶咒的袖扣。 阿布看着它,略吃惊的抬起眉毛,“如此强大的防御咒,制作过程一定很费时费力。棘霓小姐如此上心,真是有愧了。”他认真的看向我,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感情.色彩。 第33章 “我们是朋友嘛,”我说,“你不是也说了,以后还要经常见面呢。” “谢谢棘霓小姐!”小卢修斯换上了那对袖扣,开开心心朝我道谢。 礼貌懂事的小幼崽无论何时都让人心情愉快,我也开开心心向他回礼。 这次生日宴会,我见到了上次的那些朋友们,布莱克先生,布莱克夫人,罗尔小姐,莱斯特莱奇先生,诺特先生,还认识了好多新的朋友,每个人都举止优雅,言谈亲切的向我问好,我的脸一定在面具后红透了——这么多新朋友,真是出乎意料。 . . 回去后的几天里,我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里不能自拔,里德尔先生不得不用更尖刻的讥讽来让我冷静下来。 “别转了,你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终于跑出去撒欢的小狗一样,”他飞快地批阅文件(我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源源不断的文件),“我说,别转了陀螺,看得我头晕。这么喜欢出去玩的话,下个月我们可以去另一个地方——寻宝。” 我开心的又转了几圈,“终于!去哪儿!” 他从文件上抬起头,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阿兹卡班。” 第20章 此世温柔 此世温柔 (——我什么也不怕,我只怕时间只留下我一人。) . 很快我又见到了阿布,因为里德尔说去阿兹卡班的前提条件是要学会一个咒语,他让我呆在马尔福庄园跟着阿布直到学会为止。 “什么咒语?你不能教我吗?”我问里德尔。 “不能。”里德尔说。 “你不会吗?你居然也有不会的——”我吃惊的问。 里德尔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少废话,去学咒语。” “你居然真的不会——这叫恼羞成怒——” “怒?”里德尔微微眯起眼睛,“我的怒远远不止如此,衷心希望你不会有机会见识到。现在,闭嘴转身,跟着阿布去学那个咒语。” 旁边的阿布低着头,脸上毫无表情,但是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阿布,你会好好教她吧?”里德尔转向阿布。 “是的。大人。”阿布回答。 . . 马尔福庄园的练习室中,我第无数次喊出那个咒语——“呼神护卫!” 然而杖尖只是冒出一丁点半死不活的白雾。 “阿布,我觉得我已经尽力了——你说的我都懂,可是它为什么还是这么糟糕?”我苦恼的看着阿布。 一只银亮的鹰绕着我们飞翔,翅膀划出优雅的白色轨迹。这是阿布的守护神。 阿布说这个咒语的关键是要回忆开心的事情,咒语成功时守护神会以动物的形态出现。然而我想遍了我觉得值得开心的事,那坨雾始终还是雾,丝毫没有化成形体的表现。 “已经很厉害了,棘霓。”阿布朝我点头,“很多巫师要学好几天才能第一次召唤出白雾。” “阿布……不要安慰我。”我撇撇嘴,用魔杖戳散他的银鹰,看着它化成一缕一缕的白烟,“如果我练不好,就不能跟着先生出去了。” 阿布温和的笑了,他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我,轻声说,“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博格特。” 博格特?我在里德尔的手稿上读过它,一种变形怪,类似于梦魇妖,可以变成人最怕的东西。以前里德尔先生也想让我和博格特来一次面对面,但是每次都被我巧妙的避开。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知道我的弱点? “先生说的?”我在面具后闷闷的问。 “不是,”阿布摇摇头,“一般来说练习守护神咒都会用这个方法。” 我也侧过头看着他——我没有在任何书上读到过这个方法。 那么……就是里德尔的意思?他想要知道我的弱点? 如果是里德尔先生的意思,我不同意的话,阿布会很难做吧,他们——那些里德尔先生介绍给我的朋友们——似乎对里德尔先生都又敬仰又畏惧。 那些人里,我最喜欢的就是阿布了。他太过温柔体贴,和喜怒无常的里德尔简直是两个极端。和里德尔在一起时我要绞尽脑汁揣摩他的意图,但是和阿布在一起时就是全然的放松。阿布看起来太过纯良无害,几乎给了我他是鹿妖或者花灵的错觉。 这样的阿布,我怎么忍心拒绝。 黑色的柜子被推到房间中间,里面传来砰砰的撞击声。 “棘霓……你不用勉强的。”阿布站在我旁边,低着头说。 “没关系,”我朝他笑了笑,尽管我知道透过面具看到的只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蛇脸,“不过是博格特而已。” 阿布走到一边,举起了魔杖,“如果你不想继续,随时告诉我。” “好。”我也举起魔杖。 柜子砰的打开了,一团黑雾猛地滚了出来,它注意到我后,剧烈的扭动起来,无数种形体在其中扭曲变幻,它在选择着我的弱点。 也许是一条死蛇?我好笑的想。 叮——它定型了。 我和阿布都有了一瞬的怔忪。 这是一只沙漏。 再普通不过的外表,银色的沙砾正沿着玻璃杯体从中间细管滑落,落尽后就再次翻转重新开始。 ……就像无尽的时间,和无能为力的轮回。 第34章 魔杖从我指尖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侧过头看着阿布。 他铂金色的发丝被妥帖的束在脑后,如此浅的发色在男人身上很少见,但是对于他意外的合适;他的眼睛是银灰色的,颜色也很浅,像是无色的冰,让人找不到他目光的聚焦处。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意气风发、棱角分明的少年的影子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了,现在他就像是打磨后温润的玉,岁月留给他的沉淀让这个男人内敛而优雅,带着微微倦怠的强大。 这么多年,除了我,所有人都变了。 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慢慢老去,继而会渐渐死去,只有我一人从时光的河流中迷途上岸,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沿着和别人相反的方向慢慢走下去。 没有人和我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走在看不见尽头的路上。 我慢慢蹲下来,捡起魔杖,指着沙漏念出咒语,“钻心剜骨。” 博格特被击中,发出一声尖啸,炸成了灰雾。 阿布被吓了一跳,“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我语调恍惚,“我只是想到其他的事。” 阿布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手指放在袍子上轻微的力量。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如果我有一个身体该多好。我可以触碰到一切,触碰到这些朋友们,我可以陪着里德尔先生,可以碰到他,陪着他一起老去。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不该是我的念头。 我应该早日完成历练,回到灵域。我的路只有一条,绝不该有这样离经叛道的念头出现。 但是它如此的强烈。 . . 最后直到临出发前,我也没能学会成型的守护神咒,但是阿布也会跟我们一起去。虽然阿布没有在里德尔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但是看得出来阿布不太情愿去阿兹卡班。 “不要靠近那些摄魂怪……就是那些黑色怪物。”阿布私下告诉我,“没有人喜欢被它注视。” “可是先生说没什么好怕的。”我疑惑。 阿布摇了摇头,“他自然是……罢了,你亲眼看看也好。” 我们这次并不是私人性质的出行,魔法部派了好几个人跟着,甚至部长都亲自来了。 他是个神经高亢的胖男人,穿着紧绷绷的西服和墨绿色的斗篷,时不时就需要用手帕擦掉脸上的的汗水。 “阁下……大人……您能亲自来视察……我们诚惶诚恐……大人……”部长的腰弯成了九十度,“当然,还有马尔福先生……您的到来也让我们……” “好了,伊格内修斯,走吧。”里德尔不听他啰嗦,直接打断了他。 我们需要幻影移行到极北的北海,阿兹卡班就在那里冰冷的海水包围之中,由摄魂怪看守。 “过来,搭着我的胳膊。”里德尔朝我勾勾手指,“目的地保密,我带你幻影移行。” 我乖乖朝他伸手。 刚一落地,迎面阴冷的气息就充斥全身,我打了个寒颤。 黑色的海面笼罩在灰云滚滚的天空下,嶙峋的怪石向天空耸立,在悬崖和海水之间,一座黑色的塔指向天空。有无数黑色的高大身影漂浮在塔的四周,腐烂的长袍和黑色的脸孔带着寒冷的吐息。 我们正站在一块较高的石崖上,后面有几个人已经按耐不住叫出了守护神,银白的光线晕开,四周的寒冷略略褪去。部长的守护神是一只蜘蛛,细长的腿有着和他本人毫不符合的灵敏。 “大人……自从您的指示下达……鄙人兢兢业业不敢松懈……摄魂怪从原来的十四只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七只……大人……希望您满意………”部长一边抖抖索索擦汗,一边读着一份文件,“今后我们会更加……是的……莫尼克司长也同意了……更加大力推行摄魂怪繁殖……为了您的指示……” “做得不错。”里德尔居然耐心听完了他的结结巴巴,还心情不错的夸了他一句,可怜的部长立刻红光满面连连鞠躬。 无数摄魂怪被人群吸引,朝着我们聚拢,里德尔抬了抬手指,立刻,比摄魂怪更冷的黑暗气息飞掠而去,摄魂怪尖叫着退开了。 天色漆黑,浓云翻滚,惊涛骇浪间狂风咆哮。纯黑色的闪电在天空扭曲闪现,云层翻滚变幻如嘶吼的人脸,巨浪咆哮着撞碎在悬崖下,里德尔的斗篷猎猎振响,血红的瞳孔收缩成细细一条线,仿佛开了刃见了血的刀锋。摄魂怪发出狂欢般的尖嘶,周围的一切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力量而扭曲,染上浓郁的黑暗。 部长哆哆嗦嗦跪了下去,其他人早就伏在地上不敢直视,阿布也跪了下去,低下头颅,一切皆尽臣服。 我也屈下膝盖微微行礼。 里德尔先生,愿你坐拥万里天下,愿你生命福祚绵长。芸芸凡人太过无趣,只有你锋利如刀。你该是这人世间掌权生死的帝王。 而我将陪伴你……走在那条坎坷的长路,哪怕荆棘满途,哪怕白骨为舟。 即使这对于我是一条不该走的岔路,我也愿为他一试。 . . . 秋冬时节,空气里充满了植物干燥的气息。 小卢修斯举着一本魔咒书跌跌撞撞朝我跑来,“棘霓!火焰咒!教我这个!”他的头发因为跑动而凌乱的散着,“学会这个我下次就能给克拉布和高尔炫耀啦——” 第35章 马尔福庄园没有女主人,也没有她的画像。我从来不问,阿布也从来不提。由于我经常性拜访马尔福庄园,所以小卢修斯在最初的羞涩警惕后,很快和我打成一片。小卢修斯似乎把我当成了类似于母亲或姐姐的角色,我们一起做手工,下棋,念那些奇怪的巫师童话。他的确又聪明又好学,比其他同龄孩子都要出众。 阿布很溺爱这个孩子,几乎是有求必应。我教他某些简单的生僻咒语,教他有些从儿童读物上学不到的魔法。小孩子的喜恶简单,而我获得了他的友谊。 对此阿布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别教他太危险的,棘霓,虽然大家族的孩子早熟,但是他的魔力还不足以承受某些咒语。” “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教他那些咒语,毕竟有些算是轻微的黑魔法?”我好奇的问。 阿布只是摇了摇头,他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一瞬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沉默的太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极轻的开口了。 “总是要学的。迟早是要……” . 阿布是我见过的人类里最温柔隐忍的一个,他出身高贵,地位超然,大权在握,可即便如此,他的眉心也总是笼着若有若无的忧思愁绪,这让他看起来和他的地位有一种“名不副实”的脆弱感。 从那时起,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他获得的回报的确丰厚,短短数年马尔福新积累的财富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怖的数字。可他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只有在我俩谈起曾经霍格沃茨的时光时,我才能在他偶然的笑颜里瞬间窥见曾经无忧无虑的模样。 凡尘流年匆匆过,已把新愁换旧颜。在我看来,这段时间不过是我漫长生命和凡尘历练中短暂一刻,却已经将故人变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样子。 . . 第21章 吉祥物 吉祥物 (——假如你的朋友被污蔑中伤,你应该相信谁?) . . 里德尔有时候会出远门,去商谈一些只有他的能力才能达成的协议,但是有一次下午他刚出门就被焦急万分的阿布和诺特他们叫了回来。 半路折返他的脸色自然不太好,怒意在他的红眼睛里隐隐燃烧,“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问题就不要事事都要请教我的指示!还是说没有我你们就连路都不会走了?” 阿布脸色也不太好,带着故作镇定的紧张。他语速飞快而清晰的向里德尔汇报。 “大人,法律执行司司长莫尼克今天突然被拘禁,罪名是放任摄魂怪伤害麻瓜,新上任的是巴蒂.克劳奇,之前我们没有得到任何风声,直到上任文件下达——我认为,魔法部某些部门可能已经有了安插的内线,来自于——那些人。” 语毕,一室寂静。 里德尔坐在那把华丽的扶手椅上,交叠着修长的双腿,食指轻轻叩着扶手,黑曜石戒指在他手指上反射着微光。 许久,他从沉思中抬起头。 “不怪你们疏忽……(室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像是躲过了什么可怕的惩罚)是我的大意,伊格内修斯.塔伏特显然太过软弱,虽然足够听话,但是不够坚定。我们可以控制他,那么对面也能。” “对面?”我问,几人因为我打断了里德尔的话而倒吸一口冷气。 “棘霓,假如,我是说假如,”里德尔轻柔的问我,“如果有人恶意诽谤我,中伤我,夸大其词污蔑我,你会听信吗?” “对面的人?”我问,“他们会这么说?别傻啦,当然不信——如果有谁说你的坏话,我才不听呢。” “好孩子,”他温柔的语气在舌尖缠绕,“不管听到什么,你信我就够了。” 阿布轻轻戳了目瞪口呆的诺特一下,后者闭上他张大的嘴巴。实际上,除了阿布,房间里每个人都因为和颜悦色的里德尔而大受惊吓。 接下来他们开始讨论当下局面布置,我得到允许后退出了房间,昨天里德尔先生教我的的新魔法阵还没画完呢。 . . “那个棘霓——是什么来头?为什么那一位严禁我们讨论她的消息?”离开蓝楼后,诺特压低了嗓音问莱斯特莱奇。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对于她的来头一点也查不出来。但是从一开始,她帮我们解开了很多保密咒和防御阵,靠着她我们才解决掉了有些凤凰社的小老鼠。虽然这很厉害,但是仅凭这一点就能倍受青眼,我怎么也想不通。”莱斯特莱奇同样压低嗓音。 “你看到了吗——她敢打断那一位的话!还能活蹦乱跳不受惩罚!”诺特回想起刚刚的情景,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是啊,同样的,有她在场那一位从来不发怒。我倒宁可她次次在场——”莱斯特莱奇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心有余悸揉了揉肩膀。 “我问过其他人,他们都不知道那个家伙的来头。想知道更多,恐怕得问马尔福那个家伙。” “——建议你们直接去问黑暗勋爵,如果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到情报的话。”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诺特和莱斯特莱奇吓得要死,转身拔出魔杖指着来人。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发丝,气定神闲看着两根直指自己的魔杖,颇有波澜不惊的意味,“黑暗勋爵不喜欢把鼻子到处乱伸的猎狗,看在世交的份上,我只提醒你们这一次——不要试图打听那个棘霓的身份。” 第36章 他越过呆若木鸡的两人,自顾自走出蓝楼的反幻影移行边界,啪的一声幻影离开了。 诺特眯起了眼睛,“这个马尔福……真够狂妄自大……” “得啦得啦,谁叫他是那一位的左右手……”莱斯特莱奇不愿多事,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别站在这里——在蓝楼范围里我总是有些腿软。” 他们相继走出边界,幻影移行离开了。 . . 圣诞节和元旦没有一点儿庆祝活动,因为里德尔先生他最近忙的要死。蓝楼的聚会倒是挺多,每次那些人都是战战兢兢来,再心有余悸的走。 我再去马尔福庄园时候,阿布笑着打趣我,“现在你在我们其他人中有了个新外号。” “什么外号?”我坐在壁炉旁边,外面的大雪让我懒洋洋的不想动,“蛇脸小面具还是短腿黑袍子?” 阿布帮小卢修斯抓住那只乱飞的黑色玩具球,回头一笑,“不,虽然我也有点好奇你的脸,但是斯莱特林注重隐私。实际上,他们叫你——‘吉祥物’。” “……” 一只金色翅膀的玩具球从我眼前掠过,然后蹬着小短腿的卢修斯骑着一把玩具扫把也从我眼前掠过,我看他消失在施了保温隔绝咒的花园树丛后,才缓过神回头看着阿布。 “吉祥物?因为你们斯莱特林喜欢蛇?”我疑惑的摸了摸蛇脸面具。 “‘你们?’”阿布很会抓重点,“我以为你也是斯莱特林。毕竟除了极少数几个拉文克劳纯血,你的那些朋友都是斯莱特林。那么说你不是?” 啊,这个狡猾的阿布。 我笑起来,“就当我是吧,毕竟我也想合群——回到吉祥物的话题,我是怎么被当成吉祥物的?我记得我都不怎么参加你们的聚会啊。” “这我可不敢说,”阿布狡黠的眨眨眼,“某些特殊待遇里可不包括我。” “嘿!吊人胃口!我恨斯莱特林式的谈话技巧!”我指挥着那只黑色玩具球朝阿布的脑袋砸去,阿布大笑着用障碍咒防御,直到小卢修斯骑着扫把抓走了那只球。 “棘霓!你要玩飞天扫帚吗?”卢修斯骑着扫帚在我们头顶盘旋,“爸爸只让我骑儿童扫帚——但是你可以骑那把彗星290!” 看到我一脸茫然,小卢修斯鼓着包子脸再次强调了一次那把彗星扫帚的型号,但是很可惜,对飞天扫帚一无所知的我并没有被他骄傲的神气所感染。 阿布大笑着对他说,“得了吧卢卡,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喜欢魁地奇,是不是?”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魁地奇和飞天扫帚!”小卢修斯的包子脸一脸严肃,“彗星290是现在最好的扫帚!最快的——它甚至还没正式上市!”说完他挺起胸膛,似乎在等着我的羡慕和夸奖。 可惜他的算盘再次落空,觉得骑着扫把飞来飞去抓球这种活动难以理解的我并不能理解他的一脸骄傲。 “哼!”他像是受到了大冒犯,气呼呼的一蹬脚,他的扫把载着他呼啸而过,留下他听起来万分气恼委屈的嗓音,“棘霓——我不要和你玩了——” 阿布毫无形象笑倒在沙发上。 当天下午,在我对魁地奇和飞天扫帚知识的恶补下(我终于知道了拿到还没上市的彗星290的意义——不得不说,阿布太宠卢修斯了),外加几个有趣的小咒语,他很快原谅了我,并兴致勃勃邀请我用他的那把彗星飞一次。 我委婉拒绝了小卢修斯的好意。看得出来他委屈的要命,那种小孩子掏心掏肺拿最宝贵的东西出来献宝对方却不领情的打击让他的脸都皱成一团。 实际上,我还是有点不能理解。在我的故土,妖族一般可以御风踏云飞行,而修道者则御剑飞行,有时候他们还会御剑战斗,杀伤力巨大。飞天扫帚能吗?骑着扫帚要用手保持平衡,那还哪来的手去施法? “我教你更厉害的,好不好?”我安慰委屈唧唧的小卢修斯,“比如站在扫把上用钻心咒打架什么的。” 小卢修斯,“……” 阿布,“……” . . 小卢修斯六岁的生日聚会上,我送了他一双刻着永久防御咒的魁地奇龙皮手套,外加送了阿布一个反弹恶咒的领带夹。手套和领带夹是按里德尔提供给我的巫师流行杂志买的,魔法阵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聚会结束后,小卢修斯请我去看他收到的另一件礼物,来自某个小家族讨好的心意——两只漂亮的流光羽雀。它们小如麻雀、形如孔雀,歌喉婉转,浑身羽毛像是银子打造,流光溢彩。 到底还是小孩子,更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我暗暗思考,下次也要送点花里胡哨的礼物,决不能让小卢修斯觉得我无趣又古板! 我这么跟阿布说的时候,阿布连连摇头,“比起那些玩具,还是你的礼物更用心。” “可卢修斯明显更喜欢会唱歌的小鸟。”我嘟嘟囔囔。 “他还小,不懂你的用心。”阿布说,“你送的礼物总是这么强大而实用,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知道什么?”我问。 “现在的局面可不太稳定啊……”他意味深长,“棘霓,虽然你来历神秘又魔力强大,但是——有时候还是要小心。有些危险不止来自于我们的对立面。” 第37章 危险?如果连不可饶恕咒都伤不到我,还有什么算危险呢?我不以为然,但是仍然感谢了他的好意。 . . 没过几周,我就理解了阿布的意思。 里德尔先生最近脾气不太好,虽然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但是他的红眼睛几乎时时刻刻都收缩成细细的一条线,怒意被压缩成极灼热的火焰,在他的瞳孔里燃烧。 “诺比.里奇——一个泥巴种。很好,很好!连他都能被提上部长选举,是不是接下来克劳奇那个家伙就能在路上设置关卡,检查每个过路的人胳膊上是不是有漂亮的纹身了?”里德尔的声音低沉而柔滑,尾音却像刀锋一样凌厉。他抬起手,把一沓文件啪的摔在地上,“穆尔塞伯!说!” 被他点到名的那个人浑身一哆嗦,不顾撒满了地毯的纸张,扑通跪下一个劲发抖,“大人——大人——自从那边把该死的克劳奇提上司长位子,我们的人行动处处受阻——那边的防御阵也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大人——饶了我——” “我看是太久没有动怒,你们都快要忘了谁才是主人……”里德尔转动着指尖的魔杖,毫无怜悯看着地下的人抖成一团,“钻心剜——” 门被推开了。 “——这是怎么啦?”我保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愣住了,“这是谁?” “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不许打扰我吗。”里德尔回过头,食指指节轻轻支着下巴,“出去,我还有事。” 地上趴着的那个人闻言,抬起惊惧交加的面孔祈求的盯着我,好像我一点头就判了他的死刑一样。 “呃——但是我也有重要事——昨天那个防御咒我研究了很久,我已经确定可以打开了,但是需要我亲手操作……”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耸了耸肩,“……好吧我出去,你们继续?” “回来。”门还没合拢,他冷冽的声音响起。 我挑挑眉毛,再次推门进入房间。 里德尔抬了抬手指,地上的那个人哆哆嗦嗦爬了起来,他的黑袍子后背被冷汗浸透了,显示出一大块深色的印记。他深深的鞠躬,退出了房间。 里德尔看着自己的魔杖尖,脸上显示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棘霓,既然你说需要亲自操作才行……那不如,你就亲自出马一趟?” 他宝石红的眼睛微微眯着,浓密纤长的眼睫几乎像鸦翅一样,在眼下留下两排扇形的阴影;衬衣袖子折起几叠,露出一段手腕,在空气中勾勒出优美而又有点凌厉的弧度。 真是个美丽又危险的有趣人类啊。 我唔了一声,“很重要的东西?” “是啊……”他温柔的说,“对我来说。” “那好吧。”我说,“什么时候?哪儿?” “你总是帮我大忙,棘霓。”他笑起来。 . . 深夜,我等在蓝楼小巷门口,空气中突然浮现出八.九个身影。他们都一身黑袍,戴着银色的面具。 我从其中一个人浅金色的头发认出了他的身份。 “阿布……”我小声叫他。 “重要的事已经记住了吧?”他戴上兜帽,“跟紧我就好。” 一群人纷纷戴上兜帽,握住了魔杖。 “走吧。”阿布低声说。 我搭着他的手,让他带我幻影移行。 目的地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深夜中窗户都透出沉沉黑色,实际上这里并没有看到的这么简单。重重叠叠的隐藏咒语和攻击防御咒覆盖了这栋楼,真正的入口被隐藏,而虚假的大门敞开着,如果有人强行进入,一定会有无数个恶咒落在他身上。 他们退后,给我留出一块空地。 我跪在地面上,双手紧紧插入地面,无数灵力丝线仿佛牵引傀儡的线从我的手心散发出去。 ——是什么东西要如此小心谨慎的隐藏呢?他们在防备什么? 一丝一丝的灵力缠绕阵法,慢慢解构出庞大的体系。 ——这就是里德尔和阿布所说的“对立面”吗? 阵法的关节和缝隙被灵力一次次冲刷,隐藏阵从背后渐渐剥落。大楼低下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有什么破土而出。 ——但是关我什么事呢,反正我和他们都不是同类。只是帮好朋友一个力所能及的忙而已。 一栋新的大楼从地面升起,原来的障眼法褪色般消失,真正的入口出现了。 身后的人群发出惊畏的赞叹。他们纷纷举起魔杖,打算进入大楼。 “棘霓……真让人惊讶。难怪那一位……”阿布看着那栋楼,语气里尽是惊叹,“从来没有巫师能解开赤胆忠心咒……” “因为我不是……”我的语气恍惚,灵力的大量使用让我精疲力尽,我只想快点回去修炼补充,“他让我解开后就回去……我走了。” 阿布点了点头,走向大楼,在门口他顿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我。黑暗中他的身影挺拔如刀,银色面具反射着月光,甚至有些寒意料峭的意味。 片刻后他轻声说,“晚安,棘霓。” “晚安。”我咕哝着,幻影移行了。 第22章 最初的秘密 最初的秘密 (——我们互相隐瞒的,到底有多少?) . . 最近几年我的事情越来越多,抛开我的修炼外,除了最基本的学习咒语和魔法阵,还要解很多越来越难的咒语字谜,有时候还需要跟着阿布出去实践解咒。 第38章 自从前几年魔法部长换成一个里德尔所说的“麻种”后,阿布和其他人的工作压力似乎大了不少。里德尔说这是因为血统不同利益不同。我想我很能理解他,毕竟如果蛇妖族首领换成血统不同的狐妖的话——太可怕了,我想象不能。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杀了他呢。”我问过里德尔。 “好主意。”他快速浏览着一沓牛皮纸信件,动作不怒自威,“虽然简单暴力但是后患无穷,政权交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耸了耸肩,人类就是虚伪,要是都像妖族一样凭实力说话那不就简单多了。 “先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巫师吗?”我问过阿布。 “是的,”阿布回答,“但是我们的对立面也有一个……两方势力总要争斗的。” “就像鹿和兔子抢草吃?”我问。 以前后山的鹿和兔子老是为了草地打架,但是只要狼妖出现它们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所以由此总结,人类巫师就是一种好面子又闲得慌的种族。 当然这个结论我不敢跟里德尔说,免得他又燃起研究我的科属种的好奇心。 . 最近我的好心情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因为这是几年来第一次里德尔先生同意我在蓝楼举办圣诞节聚会。 妖族其实不过人类节日,毕竟以年计时对我们来说太短,每年都过节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人类每天都要庆祝一次十二点一样。 只不过是入乡随俗,而且除了这个也没其他理由能让里德尔先生放下工作好好休息一天。 我提前几天就把蓝楼里的装饰换成了金色红色和绿色,因为我在书上看到圣诞节的象征是绿色松树红色花朵和金色铃铛。 里德尔第一次回来看到这一场景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看起来又想生气又想笑。 “怎么样!”我捧着一本书,正在照着书上的图片给壁炉加上金红色花纹。“我的变形术和染色咒如何?” “震撼人心。”他简短的评价,“我期待你的朋友们的表情。” “不不不,”我合上书,“不邀请其他人,我和你就够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不愿意——多可怕,不能把这种格兰芬多式欢快气氛分享出去。”他喃喃说着,拎起过道里金底深红花纹色的帷幔。 “颜色偏见是不对的,”我严肃的说,“就算你是斯莱特林,但是圣诞节就是适合金色和红色。” 他举手投降,“好吧好吧,顺便建议你祈祷一下,圣诞节那天捣乱的对头们都在好好过节而不是出来添乱。” 我不以为然应了一声。 . ——不久后我就后悔了,我应该向佛祖玉皇大帝或者耶稣梅林都好好祈祷的,因为圣诞节前一天,莱斯特莱奇和穆尔塞伯的庄园都被搜查了。 这么一来,里德尔先生自然得去处理这件事,不可能留下过圣诞节了。 “我居然有一点想要感谢法律执行司,”他挥了挥魔杖,满屋喜庆的金红色变回冷冽的银绿色,“感谢他们把我从可怕的颜色灾难中拯救出去。” “……” 好在我对圣诞节这种非本土节日没什么太大执念,过几天不是还有元旦吗! 这次我有好好向佛祖玉皇大帝和耶稣梅林祈祷,希望元旦那天能平安无事。 . 但是我想也许是我祈祷的教派太多导致了神仙们的内部矛盾,元旦还是出了事。 马尔福庄园。 里德尔先生让我过来拿一封十万火急的信,拿到后立刻步行回程。 “不能用猫头鹰或者幻影移行吗?”我问。 “不能,那封信加了反幻影移行咒,用猫头鹰有可能会被半路拦截。”他神色严肃,“它很重要——除了你别人我都不放心。” “一定完成任务!”我高高兴兴拍拍胸口,“世界最棒信使为你服务!” . 阿布和卢修斯都不在,偌大的庄园只有我一个人。 我在温暖华丽的客厅里等了好久,也没看到说好的接头人。无聊的我起身走上楼梯,想去棋牌室看看巫师棋,刚拐过玄关帷幔,大门就被砰的推开了。 风雪夹杂着人声传进客厅。有三个人急匆匆走进客厅,拍打着身上的雪花。 “见鬼,”其中一个大声说,“什么名单非要骑着飞天扫帚送?还是这种天气?” “别吵——诶哟!狗娘养的!拿开点!你的扫把戳到我了!”另一个咒骂。 “行啦行啦!我可是费了大力气才搞到手的名单!”最后一个声音夸张的说,伴随着纸页抖动的声音。“让我先看看!” “芬尔,你胆子太大了——”第一个声音阻止他。 “得了吧,你敢说你不好奇?”那个芬尔回答。 这三个声音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正打算走出去问好,从他们手中的纸页上传出一个嘶嘶的声音。 那是蛇语——它正在机械式的念着一份名单。很短,不到三十秒就念完了,然后猛地传来纸页刺啦燃烧的响声。 客厅里三个人都被它吓得面无人色,他们惊惧的互相尖叫咒骂起来。 “你怎么敢——你会害死我们的——如果被黑魔王知道——”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他妈的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也好奇了!” “狗娘养的!你拿到的信!你不知道它有自毁的一次性咒语?!而且你他妈的是蛇佬腔吗?!你这个愚蠢的狼人——” 第39章 “闭嘴!不然在黑魔王杀掉你前我就先宰了你——钻心剜骨!” “你敢动手?!——盔甲护身!万毒攻心!万毒攻心!万——” “四分五裂!千刃齐发!……” …… “住手!!!”我走下楼梯,大声喊,“都安静!!!” 打成一团的三个人都抬头看着我,在他们周围,被咒语波及到的沙发和茶几碎了一地。 那可是顶级红木家具——希望阿布追究他们的责任而不是我的。我心里默默哀叹。 我刚要开口,他们脸色皆猛然一变。 客厅中间缓缓腾起一团黑气,在半空中迅速扭曲凝结成一片黑暗,其中一个人形蓦然成型,撕裂空间般凭空迈步而出。 是瞳孔血红,长袍漆黑的里德尔。 巨龙般的威压随着他的迈步扩散,那三个人自知大难临头,都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我难道没有说过吗,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莫尼克?”里德尔神色阴郁暴虐,“我把你从阿兹卡班拉出来,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不要狡辩——钻心剜骨!” 其中一个人猛地翻倒在地板上,剧烈的扭动着,指甲死死抠进地毯,张大嘴巴发出尖厉的惨叫。 “芬尔,我把你从肮脏卑微的种族里带出来,给了你食死徒的殊荣,”里德尔向第二个人走了几步,声音里带着残酷的冷静,“但是恐怕我得收回了——阿瓦达索命。” 一道绿光,其中一个人侧倒在地板上,黄色的眼珠凸出来,恐惧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至于你……小罗尔,你母亲的忠心耿耿你一点也没有继承到,真让人失望。看在克拉蒂尔的份上,钻心剜骨——” 第三个人撕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惨叫起来,似乎想要把自己的内脏拉出来缓解钻心咒的疼痛。 我就在两道惨叫中缓缓走下楼梯。 我并没有开口阻止。此刻狂怒的他恐怕不会听从我的建议。 “棘霓。”里德尔回头看了我一眼,同时手中魔杖力道不减,那两个人的尖叫声更惨烈了。 “你怎么亲自来了?”我问。 “正好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本来想等你回去,结果感觉到自毁咒被启动了。”他神色自若,在一片惨叫中风雨不惊,“果然是这些家伙出了问题。” “那封信毁了吗?”我问。 “是啊,”他语气阴沉,“没了它,恐怕有些事又要麻烦了——太吵了。”他弹弹手指,惨叫声消失了,但是地上的两个人依旧在痛苦的痉挛挣扎。 一道黑烟落在客厅角落,凝成一个带着面具的金发女人。她走上前躬身行礼,取下面具后视线落在地上那两个人和一具尸体上,脸色惨白。 “来的依旧如此迅速,克拉蒂尔。但是真不幸,恐怕罗尔家族不得不换一个继承人了——你的儿子似乎不是很想支持我的事业。”里德尔冷冰冰的说。 金发女人跪下,声线颤抖,“大人……求您……” “你把他推荐给我,我给了他一次机会,如果他通过了这次考验,那么自然有加入食死徒的资格。但是很遗憾——他辜负了你的期望。” “我愿意付出一切补救——不管如何,求您不要杀他——求您——”金发女人伸出手抓住里德尔的袍脚,再三哀求。 里德尔面若冰霜,“克拉蒂尔,我给了你整个罗尔家族,我自然也能收回它。” 那个女人小声啜泣起来,突然她看到了里德尔背后的我,她一把扑过来,跪在我脚下哀求起来。 “求求你,棘霓小姐!求求你!求你——” 求我做什么……你儿子毁掉的又不是我的信,要杀他的也不是我呀…… 但是不管怎么说,当着一个母亲的面杀掉她的孩子……还是有点残忍了吧…… 可是是他错在先……还是无法弥补的错…… 无法弥补……?等等! “他们看了信,不能对他们摄神取念吗?”我问里德尔。 “恐怕不能,那封信施了针对咒,除了能听懂的人,其他人都会模糊那段记忆——而它是蛇语。”里德尔说。 金发女人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哀鸣。 里德尔低头看着那个女人,眼神晦暗,“克拉蒂尔,你求她做什么呢?我才是你的效忠对象。” 克拉蒂尔伏在地上发起抖来。 里德尔转向还在钻心咒下挣扎的两个男人。 “办砸了我的事,也不记得信的内容,你说,我还留着他干什么呢?”骨白色魔杖在他的指尖凝聚出绿色光芒,那是一个死咒。 “等等。”我再次出声。 他挑眉看向我,“棘霓,你可以回避——但是你无权阻止。” 我自然知道这一点。他是领导者和上位者,我的位置即使再微妙也不过是局外人。他的事业里那些杀戮与残酷我无法阻止,因为我没有其他温和的方法去代替。他的手上不得不染血,我能做的只有在独善其身的基础上,尽量劝他减少不必要的杀孽。 “不……”我犹豫了许久,直到里德尔有点不耐烦的神色。 “我懂……蛇语。”我轻声开口。 血红色的蛇瞳骤然盯住了我,我感到一股寒气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第23章 坦诚相见的谎言 23.坦诚相见的谎言 第40章 (——熟悉到谎言都能随意搪塞,熟悉到敷衍都能不动声色) . . “去茶话室等我。” 他的魔杖在另一只手心轻轻敲击,红眼睛一瞬不转盯着我。 “好啊。”我垂头丧气走上楼梯,“别杀他们。” “是啊,毕竟是你用你那惊人的小秘密换回来的命,是不是?多金贵啊,我需不需要派人随时保护他?”他语气讽刺尖刻。 “得啦……难道你就没有——算了,不想和你在这里吵起来。”我恹恹摆了摆手,拐上二楼楼梯。 可能是夺魂咒,可能是一忘皆空,总之他们应该死不了。 我叹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推开了茶话室的门——他们的麻烦结束了,我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在心里盘算着说法,是照实解释,是一半谎言,还是沉默以对?如果解释,又要从何而起?如果不解释,又要怎么面对? 到底是为什么,我头脑一热说出了这个秘密?是因为我不满足于这样互相隐瞒的关系了吗?曾经他说会告诉我蛇语的渊源,但在种种经历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是忘了,还是彻底与我疏离了? 无数种念头在我脑海中齐头并进纷乱如麻,但是实际上不过是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咔嗒”,门被推开了。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 . 他率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不了,我站着吧。”我挥挥手,我的长袍面具消失了,露出半透明的衣饰身体。 “要么坐在我旁边,要么跪在我前面。我不喜欢仰视着别人说话。”他的目光沉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叹了口气,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们沉默着,都没有开口的欲望。房间里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突然,他打破了宁静。 “整整十九年,棘霓。”他的语气平静,就像是讲述着不相干的他人的故事,“——我们认识已经十九年了。” “是啊,”我接上话头,“从你十六岁起到现在,几乎涵盖了你们人类的整个青年时期。” 他古怪的笑了,“——你们人类?那你呢?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很多,比你能想到的的还要多。”我回答。 他的手在魔杖上痉挛似的合拢。 “但是我从来都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看着他的手指,“我相信你也是。” 他嘴角扭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我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从故土意外来到这里,是你给了我新的开始:你收留我,你引领我,你教导我,我的巫师界常识和魔法知识皆来自于你,你让我在异界里有了容身之处,你带给了我新的世界观。” “跟着你谈不上好坏,因为没有其他人可比较——自始至终,我都只跟着你一个人。从霍格沃茨,到石洞,到阿尔巴尼亚,再到蓝楼。是啊,里德尔先生,十九年了。” “十九年了,我们从最开始的朝夕相处到后来天各一方,再到重新相聚。我熟悉你的变化和神情,我感知你一举一动的情绪——有些时候,你在不安。” “我能理解你的不安,因为我毫无依据的强大——是的,强大。如果连你们的阿瓦达索命都不能伤害到我,那么我在这里的存在就是令人难以接受的无敌。” “我用我的方法帮过你很多——不,我无意用这个作为威胁和筹码。实际上,在最开始你收留我教我咒语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尽我所能回报与你。” “没错,我并非人类,你可以将我理解成你们巫师的阿尼玛格斯的逆形态。我对于你们人类,既非同类,也非敌人。你们的一切,我都无所谓。你杀人也好,战争也罢,这都是你的事业,你若是需要我帮忙,力所能及之事我不会推脱;你若是不愿我插手,我自然是不会去管人类的是是非非——我来到了这里,既来之,则安之。” “我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是我也知道,得一知己,生死可托。这么多年,就算是猫猫狗狗,也养出感情了吧?!” 【所谓挚友,就是哪怕我们恩断义绝,你和全世界都仇视我,我也不会把你在最脆弱的深夜分享给我的秘密告诉别人。你把能够让自己身败名裂、遭人耻笑的事告诉我那一瞬间,一定是当我是最亲近的挚友。人生诸事很难长情,友情也是,但是我愿始终记得你把心掏给我的瞬间,并守护它。】 “这是以前有人教过我的话。” “——而这也是现在我想对你说的,先生。” “我说完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抬起头严肃的看着他。 他微微侧着头,略长的黑发挡住了布满阴霾的眉眼,耳畔的碎发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抚动。 时光雕刻了他英俊的面庞,力量赋予了他卓绝的气势,经历打磨了他深沉的城府。 我熟悉他,但是我看不透他。 【棘霓,】他改用蛇语,【你的阿尼玛格斯是蛇,所以你才懂蛇佬腔?】 【在你们的体系里,可以这么理解。】 【从一开始你就懂蛇语?在那栋旧房子,在石洞拱门?】 【是的,先生。】 【你都听懂了,但是这不在我的计划和预料之中。】 第41章 【我听到了,但是我不会去探究那些事情,更不会将它们告诉别人。我保证。】 【如果连赤胆忠心咒都能被你解开,你用什么保证?】他抬起下巴打量着我,瞳孔无意识收缩着。这是蛇类警惕防御的表现。 【先生,有些事并不是用外力才能保证的,心比他们更强大。如果我珍惜我们的友谊,那么我就会用一切来保证它。】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你不相信?以心为证,即为信念,没有什么能比它更坚固。】我反驳。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尖厉高亢的讥笑,语调残酷而嗜血,【你想和我说什么?伟大的‘爱’?比如亲情?——你不会想知道十九年前那栋旧房子和旁边的麻瓜庄园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想听听我那肮脏的父亲和该死的母亲之间夺魂咒般的爱情?】 【那些我不在乎——但是我是你的朋友!我信了你那么多次,你总该信我一次吧?!】我怒气冲冲打断他。 房间里的摆设随着他的怒意而颤抖,玻璃和陶瓷制品炸裂,墙面出现了深深的皲裂纹,恐怖的魔压在空间里肆虐。 【多么感人的友谊宣言,】他嘶嘶的说,【可惜自从你一开始选择了隐瞒,你就失去了资格!】 【隐瞒!就好像你对我多么的坦诚!】 【我的事轮不到你过问!】 【这句话还给——】我尖声喊,随即泄气一般低下声音,【算了……我不过问我也不想过问,如果你觉得我没资格做你的朋友,那我就离开,永远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多年来第一次还算坦诚的对话,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我的心口热辣辣的疼。我一厢情愿的剖开内心,却是把我们的关系推向了终结。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怎么相似,他也不会是我的同类。 【离开?】他目光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带着我的消息离开?去投奔我的对立面?】 【不,】我恹恹的团成一团,【我谁也不想看见,我要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比如石洞,阿尔巴尼亚,蓝楼地下室,或者随便哪里哪里。】 【还有其他地方吗?比如更远一点的隔壁房间?】 【没有了,里德尔我讨厌你。】 “得啦,得啦——”他语调一转,“棘霓,别闹小孩子脾气。” 【我要闹了。】我得寸进尺,一鼓作气,【里德尔,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你们人类的是是非非对我来说都是旁观而已,我留在蓝楼,但我也能随时离开——我之所以留下,只是因为你对我那么好,你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你可以许诺其他追随者利益,但不必对我!我不是因为利益跟随你,也不会因为利益投奔其他人!】 “我明白了,棘霓,”他伸出手,虚揉一把我的头发,“我向你道歉,刚刚是我的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应该相信你的。” 【真的?】我从指缝里看他。 “是啊。”他回答。 我别别扭扭放下手臂坐端正,心里有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欢喜。 “但是——”他语调一转,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我们还是应该有一个牢不可破誓言——为了保密你的身份。” “别担心……”我说,“除了你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蛇语的……”看他脸色依旧郑重其事,我还是顺从伸出了手。 我的手搭在在他骨节完美五指修长的手上,显示出一种半透明的朦胧的珍珠白色。 他像是很满意所看到的,嘶嘶的开口了。 【棘霓,你愿意对以前,现在,今后一切所看到和听到的我的事情保密吗?】 【我愿意。】 一道细细的、耀眼的火舌从他的魔杖里喷了出来,就像一根又红又热的金属丝,缠绕在我们相触的两只手上。 【你愿意作为我的朋友,在我保护你的前提下,帮助我的活动,协助我的事业吗?】 【我愿意。】 第二道火焰落在我们的手上,收紧缠绕。 【除了我,不要和任何人说蛇语,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的蛇佬腔,你愿意吗?】 【除了你还有人会蛇语?——好吧好吧别瞪我,我愿意我愿意!】我连声嚷嚷。 他的脸被第三道火舌的光映得通红,火舌从魔杖里喷出,与前面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紧密地缠绕在我们虚握的两只手周围,游动交叉,最后消失在皮肤中。 “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我环顾四周,“你要给阿布赔偿家具吗?我可没钱。” 他餍足的抚摸着自己的魔杖,“不用,他会处理。” “雪真大,我们还回去吗?” “当然,那封信你还得告诉我。” “诶哟——差点忘了这个,”我急急忙忙站起来,“回去之前我留张字条告诉阿布一声,希望他把家具账单寄给那几个家伙而不是我。” “嗯。” “对了——我的蛇语好听吗?” “……问这个干什么?”他皱起眉头。 我凑近他的耳边,卷着舌头轻轻开口。 【除夕快乐,生日快乐,先生。】 第24章 凤凰社 凤凰社 (——你在怀疑你最好的朋友?) . 元旦过后,里德尔禁止我对所有朋友的一切拜访,长时间的呆在蓝楼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怨念。终于,我逮住好不容易见一次面的里德尔,质问,“为什么最近我不能去马尔福庄园?我想去见阿布和卢修斯!” 第42章 “最近外面危险。”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好好呆着研究解谜和魔法阵。” “不——”我拖长音调,“危险?对我来说什么都不危险!我要去阿布家玩!就算我偷偷跑出去,你也逮不到我的吧?” “那阿布就会很危险。”他面无表情。 我一头雾水,“什么危险?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吧?” “怎么可能,只是一点小摩擦而已。”他匆匆回答,然后递给我一封信,“帮我个忙,把它送到诺特家。” “为什么不能拜访朋友还要给你跑腿?”我愤愤不平。 “送完我或许会同意你去阿布家。”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前不久我告诉他的那封蛇佬腔的名单,被他用流畅的花体誊写了一遍。 “嗯………阿拉斯托.穆迪……埃德加.博恩斯,卡拉多克.迪尔伯恩,本吉.芬威克,马琳.麦金农……多卡斯.梅多斯……”我匆匆浏览一遍,发现里面有几个名字被特地圈了出来,标上了三角符号。 “这是什么名单?他们怎么啦?”我问里德尔。 “没什么,只是有些人需要一次友好的拜访。”他神色平和,“快去快回。” “好吧。”我嘟囔着收好信,“那你得同意我去阿布家玩。” 他轻飘飘瞥我一眼,完全懒得理我。 . . 本来我以为这是一次很普通的送信,可是当我在诺特庄园的反幻影移行边界刚落地,一个爆炸咒就朝我急速而来。 我险险避过,虽然我不怕,可这么突然挨一下也够恼火的。 一个浅棕色头发的中年人从树丛里跳出来,魔杖直指我的胸口,“统统石化!” 我再次躲过,大声回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你这个——四分五裂!狡猾的——统统石化!食死徒——昏昏倒地!”他咬牙切齿边回答边朝我发咒,“逮住你了!” 我用铁甲咒一一格挡,在魔咒的空隙里跳跃躲避,“等等——什么兔?” “不要狡辩!”他的魔杖喷出狂怒的火花,“你给那个魔头都做了什么——我倒是要看看——” “等等!魔头又是谁?”我躲在一颗树后大声喊,“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看起来出离愤怒,眼睛里迸射出明亮的火花,“你们那些肮脏的小老鼠!被抓住就会矢口否认!去和摄魂怪解释吧!”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串撕裂咒。 我彻底迷茫了,“摄魂怪?它们又怎么啦?我和它解释什么?” “哈!解释你的漂亮纹身!”那个中年人大声说,与此同时他的魔杖还是笔直地指着我,“你敢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你的左胳膊吗?!” 我当然不敢——我的胳膊是半透明的。 见我沉默了,那个人发出一声大吼,“更何况你还戴面具——你这个邪恶的——食死徒!你把你的灵魂卖给了魔鬼!统统石化!” 我一缩头,石化咒打在头顶的树枝上,炸成一片。 卖给?也就是说里德尔先生得付我钱? ……等会儿!这不是重点! “我不是食死徒!”我大声否认,“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先住手!——绊腿立僵!” “盔甲护身!——好极了!终于还手了吗——露出真面目——voldemort的走狗——”他的战斗技巧十分老辣,一边大喊还能一遍发咒。 “我只是帮朋友送信——这就叫走狗?”我目瞪口呆。 二十分钟的你打我躲后,他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用他怒气冲天的眼睛瞪着我。 “先生,解释清楚!”我躲在树后抗议,“如果无缘无故就攻击我,我会还手的!” “解释?”他大吼一声,看起来被我激发出了新的怒火,“你给黑魔头跑腿!还说不是食死徒!” “你说的两个名词我都听不懂……你是不是认错了?”我弱弱反问。 “你都干了什么——肆意杀人——惨无人道——统统石化!跟着黑魔头——杀人灭口——四分五裂!”他的话语总是以恶咒作为结束,如果我不是体质特殊,可能早就被他干掉了。 我跃上树梢,在树枝之间翻腾挪移,“你认识我?你是谁?” “穆迪!”他一声大吼,“你给我记住——穆迪专门收拾你们这些黑巫师小崽子——” “阿拉斯托.穆迪!”我脱口而出,这不是名单上的第一个吗? “你果然知道!情报不错!”他喊,“但是我也消息灵通!你和那几个黑魔头的左膀右臂——” “见鬼!浓烟滚滚!”我耐心耗尽,出手一个强力浓烟咒,在烟雾的掩护下幻影移行了。 最后一秒我还听到他愤怒的大叫。 我跌跌撞撞回到蓝楼,一进门就愤怒的扑进书房,对着里德尔大喊,“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怎么了?”他惊讶的看着我,“出了什么问题?” “我被单方面殴打了!有个叫——等等,”我狐疑的停住,“你知道食死徒和voldemort是什么吗?” 他的手指蓦然攥紧,又很快松开。 “谁告诉你的?”他神色平静。 “一个冲我大喊大叫的家伙,”我择字择句缓缓回答,“他说我是邪恶的食死徒,还说我给voldemort跑腿——voldemort是谁?” 第43章 “那个冲你喊叫的家伙,你知道他的名字吗?或者能描述他的外貌吗?”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反问回来。 “你先回答我!” “……”他沉默了一会,轻声说,“记得吗棘霓,很久以前我问过你,如果有人恶意诋毁我,你会听信吗。你说你会信我。” “是啊,我信你。”我说,“所以我才来问你,为什么只因为帮你送信,他就攻击我?”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他指指椅子,我坐了下来,“我会给你慢慢解释。” “很久以前,我和另一波人意见不合,我们分道扬镳,他们成立了凤凰社;而我……招募了食死徒。两方斗争很久了,那个攻击你的人应该就是凤凰社成员,他把你当成了食死徒。” “对……他说我有纹身戴面具所以是食死徒。食死徒都有纹身吗?阿布也是食死徒?”我问。 “这是食死徒之间的标志,互相感应和召唤。阿布有。”他指着自己的左臂,“在这里,一条蛇的标志。” “哇喔,蛇,我喜欢这个标志。”我说,“可惜从来没见阿布露出来过。” “平时不会轻易露出来的,那很危险,会被凤凰社发现。”他笑起来,“食死徒很谨慎。” “为什么我没有标志?”我问,“我不是食死徒吗?” 他的食指蹭着下巴,“我倒是很希望给你一个标记,但是你不适合……” 我眯起眼睛,“所以是你也是食死徒?” 他笑了,“不,我是——”他的魔杖在空中划过,凌厉的血红色字迹凭空出现。 ——tom marvolo riddle。 他一挥魔杖,字母开始变幻位置,重新组合。 ——i am lord voldemort。 “voldemort……”我喃喃说,“是你。” “是啊。”他交叠双腿,靠在椅背上看着我,“voldemort,意思是飞离死亡。” 我怀疑的看着他,毫不留情拆他台,“永生?魂器那个办法你总没有继续吧?那个真的超级不靠谱——” 红眼睛寒气逼人的盯着我,“换话题。” 我撇撇嘴,“好吧,好吧。那他说我杀人又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杀过人,怎么就算在我头上了?” “污蔑,中伤,给对手的抹黑——懂了?”他神色风雨不惊。 “有点过分。不只是他,你也是。”我说,“最近你的手段好像越来越严厉了,这样不好。你对下属太严格了,你以前还懂得掩饰一下,今天听他的说辞,你的势力简直无恶不作。” “那是他夸大其词,故意诋毁。”他懒洋洋支着下巴,“别教训我,我已经很克制了。而且,我从没有强迫你,是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嘛。” “这倒是。” 这也是我肯留下的原因之一。 虽然他的手段冷酷无情,但他从不把我拉进那些计划里。我不愿杀戮,他就真的尊重了我的观念,允许我置身事外。 “那信还送吗?”我问。 “算了。”他说,“再让你被连骂带揍一次,我都觉得过意不去了。” “真是难得的良心发现。” “继续去‘解谜’吧。”他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做这种危险任务了。既然你不想掺和进战争,那就去玩你的小游戏吧。”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会尽力的。” 他轻柔笑起来,“你安安心心玩儿你的解谜游戏,就是帮我大忙了。” 虽然还有许多疑问,但是得了他的保证,我便当真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安心无比。 . . 第25章 斯内普和波特 斯内普和波特 (——卢修斯的日常生活真是精彩纷呈。) . . 如果不是经常和阿布、卢修斯来往,只看着里德尔的脸,我几乎要以为这段时间过去了不过几天。但是我不得不面对现实,卢修斯已经从一个骑着儿童玩具扫帚的六岁小短腿长成一个挺拔俊俏的十六岁少年了。 人类的时间过的真快啊。 最近卢修斯写信告诉我,他将要参加他所能参加的最后一次魁地奇比赛,他的激动从他寄给我的大段大段的激情澎湃的信上可见一斑。 他着力描写在天上飞翔和追逐金色飞贼的感受,对格兰芬多的飞行技术表现出强烈的鄙视,外加一打对自己队伍的夸赞。 刨去贵族式的绕口长句子和华而不实的形容词,大概就是“魁地奇超级好!”“我飞的特别棒!”“最后一次我一定赢!”以及“棘霓来看我比赛吧!”(……他的幼稚程度一如十年前,我想) 阿布说马尔福一直以来都是十二校董之一,所以魁地奇比赛会留嘉宾席位。他邀请我一起去看卢修斯的最后一次正式比赛。 “好啊,”我说,“看他自己飞了这么多年,也该看看正式比赛了——幸好赶上最后一场。” . 我当然不能蛇面具黑斗篷去霍格沃茨,最近几年里德尔严禁我用这个形象出现在食死徒和凤凰社面前——实际上,除了马尔福,我已经不怎么和其他朋友来往了。自从那次明确表示我不愿掺和战争后,我就闲在蓝楼,除去修炼,就是解开一个又一个的隐秘咒语。 里德尔本来不愿意我去霍格沃茨,他似乎有着他的顾虑。“对角巷、翻倒巷、霍格莫德镇,或者其他的巫师聚集点,只要不引起注意,你大可随便去玩。但是霍格沃茨……那里不在我的势力范围内,我不放心。” 第44章 “有什么不放心?”我赌气,“阿布在那里!他是霍格沃茨的校董!他能把我照顾好!” 听到这句话,里德尔没再反对,只是神色有些倦倦。“那就去吧。” 我把黑斗篷换成了一袭黛青色束腰长袍,头用斗笠长纱遮了起来。 “你们那儿的穿着风俗?”里德尔问。 我们已经不避讳谈论我的来历了,虽然我并没有全部告诉他。 “一部分算是,”我变出一双手套戴好,“帮我看看,都遮住了没?” “我觉得还是有个身体方便——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永远都不同意这个方法?”他懒洋洋的回答,顺手帮我加上一条深绿色披肩。 “对我来说有没有身体都差不多——我走啦!回见!”我匆匆道别,一把抓起阿布给我的门钥匙。 . 门钥匙加飞路网的旅程结束,我晕头转向跟在阿布身后。 我们到达了霍格沃茨的大厅,学生们都已经去了赛场,只等校董和教授们入席。 “马尔福先生,别来无恙。”一位白胡子老人走上前问好,“这位是——”他看向我。 “我儿子在法国的远房表妹,nana,”阿布介绍,“小姑娘体弱,不能见光,但是和卢修斯感情很好,非要来看他比赛——娜娜,这位是邓布利多校长,真遗憾你不在我们英格兰的霍格沃茨上学,邓布利多校长的变形课让我记忆犹新。” 我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由口胡诌的阿布,又看一眼比记忆里老了很多的邓布利多,然后朝着邓布利多行礼。阿布来之前嘱咐我不要暴露身份,尤其是对这个人。 “我也记忆犹新,就好像给你们那一届上课就是在昨天,啊,原谅一个老头子的念旧……几十年了,真是物是人非啊。”老校长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阿布的左臂。 “走吧娜娜。”阿布用蛇头手杖轻轻将我从邓布利多面前推开,然后露出得体的假笑,“校长,比赛该开始了。” 我们率先走向场地,我压低声音问阿布,“我什么时候改了一个家养小精灵的名字?娜娜?嗯?” “刚刚改的,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解谜者’棘霓?”阿布笑眯眯回答。 “你不喜欢他?” “因为他是凤凰社的人。”阿布说,“还有,我不喜欢他有那么明显吗?我以为我掩饰的已经够好了。” “如果把你的下巴收低一点,外加语调别拖那么长。”我回答。 . 我们进入场地,沸腾的人声淹没了我们。场地上到处是飘扬的旗帜和彩带,每个人都在欢呼尖叫。 我们刚在正中间的教师席坐好,球员们就入场了。我很容易在一群人中找到了卢修斯那颗铂金色的脑袋,相信他也是,因为他很快朝着我和阿布用力挥起手来。 阿布看着他,微不可见的笑了笑。 比赛很快开始了,球员们纷纷像离弦的箭射向天空。骑着扫把的队员和乱飞的球们在空中呼啸交织。鬼飞球在他们其中传递,而暴力的游走球则试图把对方球员狠狠撞下去。 这种疯狂的节奏持续了几十分钟。 球员们红色和绿色的衣服很容易就能分辨,而绿色其中卢修斯浅金色的头发更是显眼——他的头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几乎像是一颗大型金色飞贼。他在高空中如同鹰一样来回飞旋巡视,身影矫健。 “他飞的真好。”我对阿布说,周围太吵我不得不大声喊出来,“他——飞的真好!” “那当然。这是马尔福的天赋。”阿布平静回答我,但是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儿子很骄傲。 “那么说你以前也——”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场上突然爆发的尖叫打断了。每个人都盯着赛场上前后追逐的两个身影放声尖叫。 是卢修斯和一个黑发格兰芬多在并排疾飞。卢修斯领先半个扫帚,他们一前一后向着主席台俯冲而下,身后跟着呼呼尖叫的游走球,一颗小小的金色飞贼在他们前面拼命逃窜着。 看台上绿色和红色的人群疯狂的呐喊尖叫。 最后——卢修斯一个急旋加速,手指在金色飞贼上合拢了! 全场沸腾,广播员大声宣布比赛结束斯莱特林胜,绿色的旗帜和烟花满场乱飞。 我使劲儿朝他挥手,尖叫声淹没在沸腾的人声中。 阿布矜持的放下望远镜,满意的哼了一声。 “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快点配合气氛——尖叫什么的——卢修斯赢啦——啊啊啊啊——”我在阿布耳边大喊。 “这是他应该做到的。”阿布含蓄的点头。 “骗人——你看你的长袍袖子——”我指着他皱皱巴巴的袖口,这是刚刚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手指捏皱的,“明明又担心又激动!还非要装出不以为然!”我哈哈大笑。 阿布甩了甩手杖转身就走。 . 斯莱特林□□休息室。 本来阿布坚持要提前回去,但是我非要拉着他见卢修斯一面。 自从卢修斯来霍格沃茨,我们每年见面的时间也只有他假期的那几次了,所以我岂能放过这次机会。 “不要乱跑,不要和其他人说话,注意避开其他人。”阿布再次嘱咐我。 “我又不是小孩子啦!”我不满的抱怨。 “不怕你找麻烦,就怕麻烦找你。而你的特点就是无限吸引麻烦。”阿布坐在长沙发上似笑非笑看着我。最近他的不动声色讥讽技能越来越熟练,幸好和里德尔的交流让我早就对其免疫了。 第45章 “好吧……”我想起里德尔的嘱咐。实际上,这次观看比赛的机会还是我央求他很久他才同意的。 这时,卢修斯柔和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我们一齐转头看向休息室大门。 进来的除了卢修斯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出魔杖。 “别激动,别激动。”卢修斯走上前按住我的魔杖,“这是我的朋友,西弗勒斯.斯内普,我想把他介绍给你们。” 我转头看向阿布,“你知道?他允许?” 阿布摇了摇头,看向卢修斯,“是你的个人意愿?太大胆了。” “西弗勒斯是很优秀的斯莱特林,我写信跟你提起过他,父亲,”卢修斯辩解,“他会加入那一位——” “慎言,卢修斯。”阿布打断他,然后转向那位陌生斯莱特林,优雅的点头问好,“你好,我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那是一个瘦削阴郁的黑发黑眼男孩,看起来比卢修斯小几岁,他几乎谈不上好看:鹰勾鼻子,黑腻长发,郁郁寡欢的神色,半旧的长袍,这些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羽毛干枯凌乱的黑乌鸦。 实际上,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巫师。 “我叫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好,马尔福先生。” 他向阿布问好,嗓音干涩紧张。 卢修斯又向他介绍我,“这是……呃……” “我叫棘霓,”我接上话题,“既然你是卢修斯认可的朋友。” 卢修斯隐隐松了一口气。 “西弗勒斯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我的学弟。他在魔药学和黑魔法……防御课很有突出成绩。”卢修斯介绍,我注意到他讲到魔药时西弗勒斯挺起了胸膛露出骄傲的神色。 “那挺好,”我说,“我的魔药一直不怎么样,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也许只是客气客气,但是西弗勒斯却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保证一样,黑眼睛发出灼热和渴望的光。 我因为这似曾相识的目光而恍惚了一瞬。 这是个有野心的人,我想。 接下来就是他们贵族式的交谈和不动声色的互相试探,我懒得再听,站在角落用魔杖逗着墙角画框上的蛇纹。 “你觉得他怎么样?”卢修斯走到我身边低声问。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小心翼翼和阿布说话的西弗勒斯。 “有野心,懂进退,”我评价,“但是不知道实力配不配得上这份野心。” “我敢保证,他的魔药在霍格沃茨是第一的,甚至超过了那些教授,”卢修斯说,“据我所知,他的家族是个魔药世家,血液里的天赋。” “你认可的朋友,一定不错,”我点点头,“介绍给我们是有所求吗?” 卢修斯布置了一个静音隔离咒,才施施然开口,“因为‘那一位’——如果通过马尔福家和‘解谜者’的引荐,他会更容易得到重用。” “好吧,”我点点头,“如果有机会,但是至于能不能把握还是看他了。” 短暂的交流后西弗勒斯先行离开了,阿布要去和校董会其他人有个会面,他再三嘱托卢修斯把我好好送到院长室看着我进壁炉再离开。 卢修斯一脸严肃的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我们离开二楼□□休息室朝楼梯口走,准备拐过走廊拐角时,一本书哗啦飞过墙角砸在旁边柱子上。 这个角度我并不能看到拐角后发生了什么,然而下一秒—— “得啦,鼻涕精!看看你的表情!有什么好事?你捡到了一个纳特来换掉你的内裤吗?”一个恶意的声音响起,“还是说你又要给莉莉找麻烦?” “伊万斯才不会看上他呢,放心吧詹姆。”一个活泼的声音回答。 “让开!蠢货!别以为我怕你们!”西弗勒斯的声音回答,现在他可一点也不紧张了,嗓音充满了低滑的刻薄。 然而那个恶意的嗓音丝毫不让,还多了一份恼怒,“怎么,一个人也敢还手?你的马尔福级长爸爸呢?建议下次让他随时随地保护你,哪怕是去盥洗室的时候,不然你就会像这样——倒挂金钟!” “盔甲护身!” “西里斯——用石化咒!打他的腿!” 接下来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咒语,两方打起来了。 现在的孩子们啊,一言不合就打架。我有点好笑。 卢修斯焦急的跺了跺脚,一把把我推到拐角的一间房子里,“拜托了棘霓,呆着别动,我把他们赶走——该死的波特!” 从门缝里我看到他匆匆拐过墙角,然后听到他大喊一声“住手!” 两方安静下来了,那个声音恼怒的说,“马尔福,你在鼻涕精身上下追踪咒了吗?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恰好跑来给他擦屁股?”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在我恰好路过之前挑衅我的学院的人,波特先生。”卢修斯冷冷回答,“攻击同学,格兰芬多扣五分。” “哦你怎么敢——你这个——” “我当然敢。”卢修斯讥讽的说。 一个新的嗓音加入了,平和而略带沙哑,“好了詹姆,马尔福先生是男生主席,他当然能。我们快回去吧,魁地奇队员还在等你。” 纷乱的脚步声拐过墙角朝我这边的走廊走来,我连忙合上门扉等他们离开。 第46章 然而麻烦永远不嫌多—— “我从没见过你……”一个幽幽的嗓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吓得不轻,唰的抽出魔杖转身指着来人。这是一个真正的幽灵,有着一头又直又长的头发和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有点神经质。 “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呜呜呜……我就知道……谁会喜欢桃金娘呜呜呜呜呜……毕竟她哭起来呜呜呜呜,又傻又可笑是不是?呜呜呜呜呜——” 她捂着脸自言自语哭泣着,尾调越拖越尖,然后一头扎进水池不见了。 阿布你是对的,我果然吸引麻烦。我默默想。 这时我听到卢修斯在门外喊我,我连忙推门出去。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了,看来他处理的很好。 “抱歉,不得不让你去女生盥洗室待了一会。”他歉意的看着我,“不过放心,那个盥洗室很久没人用了,不会有人看到的。” “可是有个哭哭啼啼的幽灵……” “——哦该死!”他使劲儿一拍脑袋,“我忘了桃金娘!” “桃金娘?那个幽灵?”我好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其他……我是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幽灵。她死了?” “是啊,听说快三十年前死在霍格沃茨的,”卢修斯一直处于纠结的歉意和不安中,对这事不以为意地解释,“凶手很快被抓到了,但是她一直不肯离开霍格沃茨。” “三十年前?”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那时候似乎差不多是…… 卢修斯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据说是个泥巴种,活着的时候就神经兮兮的。” 我因为他对血统的偏激而皱了皱眉头,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不是他们所以为的“纯血”的话…… 我沉沉叹气,把什么三十年前的回忆抛之脑后,开始认真设想如果将来有被发现的那么一天的话,怎么给阿布和卢修斯解释我的来历。 “棘霓……看在朋友的份上……”卢修斯痛苦的揪着他铂金色的长发,再次打断我的思考,“别把你遇到别人这事儿告诉我爸?” 我忍不住笑出来,“你的平时生活挺丰富多彩啊,又要打架又要阻止别人打架。” “拜托——”他一脸祈求。 “好吧好吧,”我点点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满意的挑起眉毛。 第26章 余辉(修) 26.余辉 (——那场余辉,是我不愿醒来的梦。) . . 最近里德尔又让我帮他做了好几只高阶防御阵胸针。 “上次的不够吗?这才过去一个月。”我有点吃惊,毕竟我对我的魔法阵水平足够自信,我制作的防御阵足够抵御好几次恶咒的。 “不太够,”里德尔揉着眉心,“最近情况不太好。” “难怪你都不怎么回蓝楼了。”我说。 “一个人太无聊?”他打趣,“看来是谜语还不够多。” “够多了够多了!”我连忙讨饶,“现在一天就要解开几个,我都没时间干自己的事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找到那么多隐藏咒语的。 我按他的要求开始了制作。以纯金和秘银为底,用魔药作为溶剂浸泡,再用魔力雕刻复杂阵法,期间魔力要保持源源不断,每一个胸针的制作都需要深厚魔力和大量时间。 有些魔药制作需要助手协助,里德尔没时间给我打下手,我正好以此为借口去找阿布。 “我额外帮你做一个防御阵袖扣或者长袍别针?”我问阿布,同时手上动作不停,把融化的秘银倒入金制外壳。 “不敢当,”阿布也将做好的魔药倒进瓶子,“现在你的防御阵饰品可是千金难求。” “有那么夸张?听起来我要成富翁了。” “可惜你是被垄断资源。” “……” 我把一只胸针雏形放入魔药瓶子,接下来要不间断的用大量魔力注入,混合魔药的催化作用,使胸针具有强大的防御魔法。这个过程要持续一天一夜,还要求魔力和环境的绝对稳定。 里德尔先生的魔力水平也能制作很好甚至是超过我的防御阵,但是他对自己的魔力所视甚重,并不愿意付出制作后魔力暂时空虚的代价。 我对这个倒不是怎么看重,反正魔力是可再生的,用之不竭。 等什么时候有空,再帮阿布做一个更好的防御阵胸针吧。我这么想着。 . 九月初的时候,里德尔先生再次忙的不见人影,只偶尔在蓝楼召集食死徒聚会;卢修斯已经去了霍格沃茨,这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明年的七月份他将离开霍格沃茨;幸好隔三差五还能和阿布见面,也不至于太无聊。 里德尔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又带来了新的谜语,但他却示意我做好出门的准备,“这次的魔法阵有点难,恐怕你要亲自去一趟。当然,就算解不开我也不会怪你。” 我被他激出斗志,“没有我解不开的咒语!” 从看到巫师的魔法阵的第一眼起,我就有着恍若隔世的熟悉感。再繁复的咒语,我都能用解析灵域术法的方式解析。 “阿布会和你一起去。”他说。 “他去干什么?” “他有他的事,你解开后独自回来就是。” “那我现在就去马尔福庄园!” 第47章 “不急,”他看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做完昨天那只防御附魔胸针。” . 那枚银蛇胸针花费了我大量魔力和时间,等我到马尔福庄园时,阿布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 他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的余辉透过纯白色雕花窗扉,将他的铂金色长发勾勒出耀眼的金边。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这无损他的优雅完美,反而更添成熟风度。 仍有余温的夜风带来花园里百灵鸟的长鸣,隐隐伴着白玫瑰的淡雅清香。 “我是不是迟到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是刚准备好而已。”阿布说。 “阿布,你要去干什么呢?”我问。 他似是有些恍惚,随即清醒过来,“找一件东西罢了。” “不会有危险吧?”我有些不放心,“若是需要,我可以跟着保护你。” “不危险。”他对我一笑,“放心,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在里德尔身边这么久,阿布还保持着最初的纯良温柔,和我最初认识他时一模一样。 “阿布,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就不想知道我的真实容貌?”我支着脑袋问他。 “既然是那一位说过的保密,那我自然不能过问。” “对着这个面具都能心态平常……阿布你真是厉害……” 他笑起来,“棘霓你虽然强大但是很温柔,性格随和亲近,很少有人不喜欢你的。即使面具如此,也难以遮住你的性格。” 我有点脸红,“有这么好吗……阿布才是又强大又温柔啊。” “我还以为马尔福在巫师界是出了名的高傲刻薄。”他打趣,然后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阿布,如果有一天,我想用真实身份和你做朋友……会有那一天吧?”我问。 他系上斗篷,拿出那只银色面具戴好,揉了揉我的帽子,“你看,不管你还是我,有没有面具,我们都是朋友。” “嗯!卢修斯也是!”我大力点头。 “……总觉得我辈分上被占便宜了。” “……” . . 除了阿布,这次来的人还有七八个,都戴着面具兜帽。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刚刚午夜,满月高悬。 这次的目的地是摩尔区郊区的一片废墟,它被重重防御魔法和古老家族咒语隐藏起来。这对我来说难度较高,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解开。我让阿布他们在旁边稍等,然后开始了解咒。这次的防御阵似乎有点奇怪,在一层一层隐藏咒语之下,还有一个很强大的阵法在运转。在拆开其他阵法之前,我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但似乎不是什么攻击性阵法。 随着魔法阵一层层崩塌,废墟渐渐露出真实面貌,是一座庄园,看起来荒无人烟,似乎已经废弃许久。 这次的法阵果然如同里德尔所说的一般强大,解开表面阵法已经耗去我的全部灵力,对于最底层的法阵我实在是有心无力。早知道就不该先去做那只胸针了。 “阿布,我能歇一歇再继续吗?”我低声问,“还有最底层的阵没解开。” “是什么阵?”阿布打量着黑漆漆的庄园。 “我还没有解构出来,”我实在是疲倦至极,指尖都泛了透明,“但我确定不是什么攻击魔法,也许是附魔在建筑地基上的加固阵,用来保持土木稳固。” “那就没什么要紧的。”阿布说,“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看起来实在是虚弱到摇摇欲坠了。” “可是我还没解开全部的……等我休息半个小时好吗?”我有些不甘心。夸下海口说解阵手到擒来,这么铩羽而归怕是要被里德尔笑话了。 阿布看一眼天上月色,似乎有些焦躁。“半个小时,来不及了。”他喃喃自语完,转头对我说,“你先回去吧,只是一个建筑加固阵,无关紧要。” “可是还有一个……” “回去吧。” “再等半个小时……” “棘霓。”他温柔又不容置疑唤我,“先回去吧,听话。” ——多年后我依然记得他彼时的眼神,温柔如当时的月色。 可我忘了月色虽然温柔,却冰凉不可触,虚幻不可握。 阿布从不骗我,他这样说,我便当真以为无关紧要。只是在废弃庄园里找一件遗失的东西,能有什么危险呢?只一个建筑加固阵,能造成什么后果呢? 于是我忍着灵力虚脱的头晕目眩,向他告别,转身幻影移形离开。 那天的月色,实在是太过冰冷。我在幻影移形过程中,都忍不住微微发起抖来。 . . 回去后,里德尔还在蓝楼。他见我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有些惊讶,“怎么了?” 我不愿示弱,“没什么。” “阵都解开了吗?” “那当然!”我强撑着回答,“没有我解不开的魔法阵!” 他轻笑,“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 “我要去休息,”我晕头转向向着楼上走去,“等阿布回来再叫我。” “好啊,等他回来……”他轻飘飘回应,“这次解阵,你做得很好。” . . 在精疲力尽的冥想中,我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那是灵域地底的暗河。 水域森冷刺骨,我趴在水边,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来。 第48章 一个时辰前,我向师兄保证背完一篇新的咒术,然后转眼就趁师兄不注意溜进了暗河入口。师兄从不允许我进来这里,我也郑重其辞向他保证过。可偶然听见同族小妖的只言片语,我便实在没有忍住好奇心,花了半个时辰解开了师兄亲手设置的结界——师兄亲手教我的阵法,若是换成旁人,一定是解不开的——欲盖弥彰将结界表面复原到七七八八后,我悄悄钻进了暗河。 在暗河里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无数具支离破碎的蛇骨沉在万丈深渊,每一具都用空洞白骨眼眶盯着我。 梦境最后和曾经的现实大相径庭。现实里师兄将我救了出来,可梦里我一直被困在暗河水域,我听到结界外师兄的脚步声,可我没有力气喊出声。师兄在入口处站了片刻,自言自语说“小霓既然保证不进来,那么一定不会骗我”,然后他便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我在梦中水域沉没下去,再也不见天日,血肉腐烂只剩白骨,骨骸和水底嶙峋白骨混成一片。我的意识被困在原地,冰冷的水流束缚我的骨骼,仿佛千千万万年的牢笼—— 师兄,对不起,我骗了你…… 师兄,好冷…… . 从梦中醒来时我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窗帘和床幔层层叠叠将月光过滤成惨淡银色,像极了梦中累累蛇骨上的磷火。我在床上呜咽半晌才从梦魇里挣脱,一看时间,离我回来还不到半个小时。 心慌如坠,不只是为了这个荒诞的噩梦。似乎有什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像是梦境里背道而驰的结局,是我无法承受的绝望。 月光悄悄爬上床帐一脚,我怕烫似的缩回脚,在床里缩成一团,灵力匮乏的疲倦让我头晕目眩。 然后我骤然清醒。 阿布怎么还没回来? . . 我打算重返那个废弃庄园,可下楼后,里德尔严肃制止了我。 “你已经做完你该做的了。”他说,“剩余的部分,不要多管。” “你还怕我抢阿布的功劳不成?”我不满,“不管他在为你找什么,我还能抢走不成?” “既然你决定置身事外,就不要再多管闲事。” “谁管你的闲事?”我反驳,“我只是想去找阿布。” “等他回来你自然会看到他。”里德尔神色淡淡,似乎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你既然把阵法都解开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我突然卡壳。 我骗了他,我还有最后一层没有解开。 他看一眼钟表,收拾好文件站起身,“我要出去一趟,你就待在蓝楼。等阿布回来,我再和你谈谈。”那枚银蛇胸针在他手里翻转,最后,他随意将它别在了围巾的末端。 “你要去哪?”我满怀希望,“去找阿布?” “不是,我很忙。”他说完,再不给我追问的机会,推门离开。 . . 我坐立不安等了片刻,阿布还是没有回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梦里焦灼的绝望侵蚀了现实。 如果当初师兄没有去暗河寻我……如果今天我不去寻阿布…… 我打了个冷战。 再如何也不过是一顿斥责,我必须去看看! . 在我幻影显形到那个废弃庄园后,我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混乱的战场,炸裂的咒语,燃烧的地面,倒塌的树木和墙壁,以及地上的尸体。 我瞠目结舌。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打起来?阿布也在里面吗? 我踉跄跑进庄园。一进庄园边界我就觉得有磅礴魔力迎头压下,本就虚弱的我差点跪在地上。 这是……高阶禁锢阵! 最后一层隐藏的阵法此刻终于显露出狰狞全貌。以无害的加固阵做掩护,一旦激活就会转化为压制魔力、限制幻影移形的禁锢阵法。 为什么废弃的庄园会有如此强大的阵法?为什么我没能看出最后一层阵法的真正作用?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埋伏?为什么阿布要匆忙支开我? ——阿布!阿布在哪里?! 我在烟尘和爆炸里踉跄穿行,恶咒几次擦过我的身体。庄园主屋已经千疮百孔,燃烧的黑色火焰和滚滚浓烟遮住了月光。我跨过一具人类尸体,惊惶环顾寻觅着,四处昏暗,火光摇晃,烟影朦胧。 就在那一瞬间,浓烟被风吹散了。月光洒在了战场,一刹那视野清晰无比,仿佛是为了特意让我看个清楚:阿布就在前方,铂金色的发丝被风烟掠起。似是心有灵犀,他回头看向我—— “躲开!” 那一声尖叫也许喊了出来,也许哑在了我的喉咙里。他似是要躲,但是禁锢阵限制了他的反应—— 他的动作被一道没入胸口的绿光打断了。 在冰凉的月光下,我匆忙赶来,却亲眼目睹了他死亡的瞬间。 是我来的太迟,还是来得太巧?这样残忍的、不留一丝机会的时间点! 我的瞳孔飞速充血,视野蒙上暗色的红,就好像天地一片血色。我听到耳蜗里血液轰轰作响的声音,它甚至大过了战场上咒语炸裂的响声,就像是无尽的巨浪,越来越响,越来越大,然后—— 所有的响声离我而去了,那些咒语擦过我就好像风掠过树叶,纷乱的人声消失了。 第49章 天地一片寂静。 他要对我说什么?怪我没有解开最后一道阵法?怪我来的太迟?道歉对我的隐瞒?欣喜于我的到来? 但是我再没有机会去知道了。 宁静的月光下阿布仿佛只是睡去,他躺在地上,一缕铂金色的柔软长发从兜帽里露出来,沾上了些许灰尘。 阿布这么爱干净,一定不喜欢弄脏头发。我恍惚想。 我跪在地上,朝他伸出手,将这缕发丝理顺放好。 “阿布……”我轻声喊。 “阿布,我不该浪费魔力做那只胸针。” “阿布,都怪我没有解开最后一道阵法。” “阿布,我不该先走。” “阿布,我来迟了。” “……阿布。” 有眼泪顺着面具的缝隙流出来,还未落地就化成了白雾。幽灵的眼泪,甚至都不是真实的。 我听到我灵魂中那根弦崩断的声音。 . 浓重的黑雾遮蔽了月光,一缕缕在场中凝聚成巨大的蛇形,摧枯拉朽的魔力如同狂风过境,被扫到的人无一幸免发出了惨叫。 血肉骨骼凭空交织构建,浓雾凝成黑金一般的鳞片,毒牙锋利的蛇头在黑雾里吐出蛇信,黄金色的光在竖瞳里狂怒的流转翻滚,尖厉的嘶声随着喉中吐息响彻四周——一条十余米的黑色巨蛇从黑雾里骤然窜出,卷起旁边地上一具尸体,夹裹着澎湃的魔力,朝着一颗树轰然撞去。 随着树木倒塌,附近的大地隐隐一颤,仿佛有什么屏障在被强行打开。 “那是阵眼——它在摧毁禁锢阵——杀了这条蛇!”有人大喊。 “帮它挡住凤凰社——我们就有机会了!”还有人大喊。 一切的喧嚣都置之度外,巨蛇只是一次又一次撞击着那一点,打在它身上的咒语有些被鳞片抵挡,有些则留下了鲜血淋漓的伤口,但它毫不在乎,黄色竖瞳里痛苦和疯狂同时燃烧着。 随着它的撕咬撞击,庞大的魔法阵出现了裂痕——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大——一声巨响! “魔法阵破了!”食死徒们尖声大喊。幸存的食死徒们一道道身影化成黑雾消散,只留下一地尸体和鲜血。 尘埃散去,浓雾落定,大蛇早已消失,有什么在那里反射着惨白的月光。 凤凰社众人小心翼翼围上去。 那是一张蛇面具。 一滴鲜血蜿蜒地流过面具的脸颊,像一滴诡异凄凉的泪。 . . 第27章 ??? 【致某晦气玩意儿】 【就是说看不下去就别看了,直接走,免费文不收钱,少来指指点点搞得我欠你一样。走就悄悄走,别整的撤资一样,恶不恶心。】 【接受正常建议,不接受上来就质问的,不接受攻击角色的,懂?】 【白嫖还给你有理了,想让我改可以,出资啊,包养啊,不会有人白嫖还叽叽歪歪想定制稿子吧?】 第28章 笼中雀 笼中雀 (——孑然一身的时候最清醒,身不由己的时候最盲目。) . 绝对的、完全没有光明的黑暗是怎么样的呢。 就像是在最深的地底,森冷的地下暗河水域,千万年亘古不变的永恒的黑暗。 冰凉的黑暗。 在这种黑暗中,感官和时间都被模糊,一瞬间和一亿年以光怪陆离的速度同时从肌肤上流过。 不,甚至连肌肤身体的感知都消失了。触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到最后,连自己是否存在都开始渐渐模糊不清。 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没顶。 仿佛那个梦魇再次重现,我从未逃离灵域禁地,永生永世被禁锢在暗河的白骨之中。 这次没有师兄来救我了。 我不该撒谎,我不该逞能。 在梦境与沉睡的边缘,我无声呜咽起来。 . 过了很久,外界的光线终于慢慢黯淡下来,像白昼终于褪去喧嚣让位于柔和的黄昏,在视野里只留下暗粉色的色块。 身体还残留着刻骨的疼痛,我缓缓睁开了眼,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这是一个昏暗的空间,寂静而空旷。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我看到远处有几只火把在墙壁上燃烧,映出一小块一小块黑色墙壁。 思维恍惚中,我认出这似乎是蓝楼的地下大厅。 我果然还是下意识回到了这里。 “呵……” 有人发出了一声轻叹。 这是一个很轻柔的嗓音,尾音微妙的低下去,就好像只是一次小心保守的试探。 我朝着声音来源回过头。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一股钻心刻骨的尖锐疼痛蓦地从我的心脏撕裂蔓延,我发出了一声哀鸣。 那个嗓音又开口了,这次是蛇语,【你最好别动。】 脚步声传来,有人走进了我的视线,他手里拿着一只烛台,烛光摇曳着映出他的手臂。 本来微弱的烛火却烫伤了我的瞳孔。 【拿开点……】我虚弱的说,【太亮了。】 烛光依言暗了下去。有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眼睛,遮住了光线。 我的思维还在混沌中,那只手冰冷的温度让我疼痛的大脑略略感到一丝舒适。 有微弱的灵力开始在身体经脉里流动,我运转一缕缕灵力检查自身,发现此刻我处于蛇型形态,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心脉震裂,灵力枯竭。 第50章 那只冰冷的手还轻轻覆着我的额头,我像是被烫伤一样颤抖着想要避开。 思维渐渐归位,我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不曾解开的阵法,闲置的胸针,隐瞒的事实,那场惨烈的战斗,绿色的死咒,蛇身的恢复,惊惶狂怒的力量,最后拼死回到蓝楼的幻影移行,和……阿布的死亡。 ……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那并不是真的。那个傍晚不是真的,那场战斗不是真的,那个浅金色头发的男人并没有死,甚至,从来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透出微微的不真实感。 就像是一场无关的梦,透出疏离感和荒唐感。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像一个五光十色的肥皂泡泡。 只要戳破这个荒诞的泡泡,再醒来我还是在灵域。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你醒了吗?】 虚幻的肥皂泡破灭了,那个拿着烛火的嗓音再次把我拉回现实。 我懒得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这次的情况,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我已经着手处理了。】他继续说。 我沉默。 【而你的情况,】他丝毫不被我的冷漠影响,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很……惊讶。】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某个奇怪的精灵种族。后来,你告诉我你是蛇佬腔,我以为你生前是一个阿尼玛格斯。现在,似乎我终于能得出更准确的结论——你是某种蛇怪。】 【你用某种古老的魔法得到人类幽灵的外表,但是在受重伤后不能继续维持人形,所以变回了蛇——之所以受伤,是因为你用燃烧灵魂的代价,交换短时间内强大的能量,强行突破了禁锢阵,对吗?】 他等着我的回答。 【我该赞美你一如既往的学术精神吗?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你也不忘研究我的物种。】我说,【里德尔,你到底有没有人类的感情?】 【我即使再悲痛,他也不会复活。】里德尔说。 【因为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你连一丝悲痛都吝于流露了吗,】我问,【在你眼里,他……和我,到底算是什么?】 他的回答仿佛叹息,【……当然是朋友啊。】 【是朋友。】我重复他的话,【朋友死去,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算计得失。】 【得失……】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很稳,【我失去了一位朋友,失去了一位可靠的助力,也失去了曾经的那些回忆……棘霓,我与马尔福的友谊,是在你之前的。】 是了,在我遇到里德尔之前,他们已经是霍格沃茨的友人,他们认识的时间,比我与里德尔认识还要早几年——可就连这多出的几年,他都不肯为此流露出一点儿哀伤! 我此刻的愤怒不只是为阿布感到不值,更是兔死狐悲。 里德尔的手依旧掩住我的眼睛,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手冰凉沉稳如大理石雕塑,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暖和颤抖。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死,我很遗憾。】他说。 【仅仅是遗憾吗?】我的心痛到发抖,语气都颤起来,【仅仅是遗憾!】 他没有回答,又附身掩住我的眼睛,【你好好休息吧,不要多想。】 【我怎么能不多想,】我哽咽起来,【为什么我做了那只多余的胸针,为什么我没有坚持解开最后的阵法,为什么阿布一劝我就当真离去,为什么回来后没有向你说出实话……为什么最后亲眼看着阿布死亡,却救无可救?】 【那不是你的错……】他截住我的话,【虽然马尔福……但是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我宁可死的是我,】我的喉咙里都泛了血腥气,【阿布他本来不必死!我有那么多次机会避免这个结局!】 【你也无法预知,是不是?】里德尔声音平稳,【没人知道那是隐藏的禁锢阵,没人知道那里会有埋伏。】 【甚至连你也不知道吗?】在哀恸中,我问出了这样的话,【在那之前,你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吗?】 【我并非全知全能。】他的回答有些冷意。 这次的沉默甚至有些过长了,许久,里德尔才继续说,【不必担心,马尔福家族依旧会在权力和荣耀的至高点。卢修斯已经长大了,可以接替他父亲的路。】 ——接替! 那一瞬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念头钻进了我的脑海。阿布与他是多年熟识,知晓他的诸多过去和秘密,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我还了解他;当年的众多追随者里,只有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称得上是身处权力中心的心腹,其他人,要么游离在权力中心以外,要么已经折戟在诸多明争暗斗中……那么,那么?! 里德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孤儿院的少年,他如今蜕变成的完美的领导者和杀伐决断的上位者,并且对自己的过去绝口不提、讳莫如深,他对于知道自己不堪曾经的同伴……不,称不上是同伴,只是下属罢了……马尔福家族已经足以称得上是英国魔法界数一数二的世家,明面上的地位财力,以及暗处的势力……已经无出其右到这种地步……里德尔作为掌权者,当真能放心吗? 马尔福家的确不会变,变的只有家主! 比起知晓诸多秘密、强悍至此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家主,是不是涉世未深、骤然失怙的卢修斯.马尔福少爷更加容易掌控? 第51章 ……若问题是真的,那么答案一目了然。 可问题,是不是真的?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呢,如果他真的狠心到这个程度…… 我甚至没有勇气开口再追问一句。 ……也没有勇气再留下了。 如果阿布已经成为了威胁,那么我呢? 【等我养好伤,我就要离开了。我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了。】我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教导和收留,谢谢你给我的这些回忆。】 他收回了覆在我眼上的手。我看清了他此刻的神色,波澜不惊,深沉如渊的血红色眸子注视着虚空里的某处。 【连你也要离开了么。】他喃喃。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治愈阵从地面显形,将伤痕累累的我轻柔拢住。 他的脚步声向着厅门移动,消失在门廊后。 在一片混沌黑暗里,我终于忍不住自问出口,【里德尔,我能活着回来,你当真是开心的吗?】 没有人回答。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给自己一个答案。 . . . “晚上好,棘霓。 “今天卢修斯从霍格沃茨回来了,处理他父亲的葬礼,然后接手他家族的产业。 “他问起你,我说你受伤了在休养。他说,等你康复就去马尔福庄园做客吧。 “外面的枫叶红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到冬天了,今年冬天来的似乎格外早。下雪的时候,外面应该会有麻瓜小孩堆雪人。 “说起雪人,你还记得以前在意大利的时候我们遇到的那个会用冰雪魔法的女巫吗?我也会冰雪魔法,有机会可以教给你。 “……你怎么样才愿意留下来呢?” . 自从那天短暂的清醒后,我再次陷入断断续续的梦境。在梦境里,有时是在灵域,满天的浓云卷着雷霆向我坠落,我看见师兄的龙形扶摇而起,龙吟响彻九天,呼唤我不如归去;有时是在蓝楼,窗棂下的花蔓疯长,日光清澈柔暖,阿布帮我挽起层层叠叠的窗幔,他的眉间带着化不开的轻愁,像是脆弱的雪几乎要化在我的眼前。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可我贪恋这虚幻的温暖,外界那么冰冷,趋利避害的心态煽动着我向着更深的梦境沉溺,渐渐化为我的心魔。 我不愿醒来,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身体的伤已经愈合,可我无法平静心里的痛。 里德尔经常来陪我,如果不是我表现的太过不耐烦他甚至要把书桌挪到我的身边。他几乎每天都来,坐在旁边一边加叠治疗咒,一边自说自话。他说起我们的旅途,说起他的蛇语天赋(他其实对渊源也知之甚少),说起蓝楼的装饰变化,说起我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这样温柔体贴,这样缱绻深情,我几乎要将那可怕的怀疑压下去。 我知道那个念头完全只是我的妄想与假设,我没有任何证据。以里德尔的敏锐和能力,恐怕早已将一切处理妥帖,即使我想要追查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可我真的敢去追查吗? 我已经失去了阿布,我还能承受那万分之一可能性的可怕猜测吗? 里德尔再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黑绸遮住的大笼子。他揭开绸布,笼子里的鸟儿一见光,立刻放声歌唱起来。 “流光羽雀,”他说,“歌声十分动听,不是吗?” 我没好气转过头。 他见我嫌弃,松手让绸布重新盖了回去,鸟儿停止了鸣唱。“是卢修斯送你的。既然不喜欢,那就送回去算了。” 我立刻转回去,盯住他的脸。 【卢修斯很想念你,他常常向我问起你。】里德尔与我对视,一字一句说,【他和他的父亲一样能力出众。今年他就要毕业,我将赋予他黑暗标记,他会代替他的父亲,为了马尔福家的荣耀而跟随我。卢修斯性子还有些冲动,得有人看着点,你看着他长大,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梦境的残存渐渐褪去,我清醒注视着面前男人俊美无双的脸。 鸟儿突然在黑暗的绸布里重新歌唱起来。 流光羽雀,许多年前小卢修斯收到过这样的礼物。那时有两只流光羽雀,他爱不释手,经常亲手喂食添水。然而不久后,其中一只却将另一只啄死了。流光羽雀本是骄傲孤僻的鸟儿,决不允许自己领地中有另一只歌唱。小卢修斯不懂鸟儿习性,为了好看将两只流光羽雀同笼关着,结果酿成悲剧。他捧着死去的那只鸟儿哭到满脸通红,我为了哄他不哭,就随口提议,为了给死去的鸟儿报仇,不如把那只凶手羽雀也处死罢了。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已经失去了一只,怎么能再失去另一只。 剩下那只流光羽雀便享受了独自的鸟笼,独份的食水和宠爱,在主人手心放声独唱。 如今这只流光羽雀,已然不是当年那只胜利者,却有着当年一样婉转清泠的歌喉。 不过是鸟雀,都是这般取舍。 那万分之一可能性的假设,已经……没有必要再去追究了。 第29章 白蔷薇 白蔷薇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 . 晨曦透过窗棂,带着清晨的薄雾,就好像希腊神话里时光女神瑞亚的眼睛,带着晶莹剔透的明亮。 第52章 纯白色雕花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背影挺拔而笔直,浅金色头发柔软的垂落在肩膀上,用一根墨绿色的绸带束了起来,显示出一种优雅妥帖的弧度。 “阿布。”我叫他。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睛像是冰川之下千万年才能形成的最剔透的冰。他也许看向了我,也许没有看我,这种极浅的瞳色让人无法认出它主人的视线凝聚点。 卢修斯.马尔福轻声说,“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已经死了。” . . 马尔福庄园,会客厅。 里德尔端着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飘起的氤氲白雾。 “既然之前你们已经见过面了,那么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我会让棘霓暂时留在马尔福庄园,有什么事也能帮你。其他的事——”他抬起头看向茶几对面的人,“等四个月后你毕业再说。” 卢修斯垂着头,低声应了一句,“是的,大人。” 长发垂在他的脸侧,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知道之前里德尔和他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我离开的这半年经历如何。 他的沉默和冰冷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如同面具一样贴在他的脸上,那种陌生和疏离的表情不应该来自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他稳重而得体的应答着里德尔的安排,银色的蛇头手杖平稳的放在膝盖上,手杖顶端绿色的宝石熠熠生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应该的,他不应该是这种成熟而世故的模样。他应该有着肆意张扬的眼睛,骑着最快的飞天扫帚翱翔在天空中,追逐着金色的胜利;他应该和同龄人一起开朗的大笑,有着属于少年的喜怒,被周围的人宠爱和羡慕。 而他从一个备受溺爱无忧无虑的孩子,到突遭变故,他最脆弱和痛苦的那段日子,我却没有陪着他,而是像乌龟一样缩进了自己的壳,以为不闻不问就好像一切都能没有发生。 愧疚和心疼渐渐扼住了我的脖子,仿佛被冰冷的水草缠住,拖入深深的黑暗水底。 “棘霓。”我听到卢修斯叫我。 仿佛猛地被拉回水面,空气再次涌入,我大大的喘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卢修斯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里德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我和卢修斯两个人,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我讷讷的嗯了一声,不知所措地站起来,躲闪着目光不敢看他。 他却像是看破了我的窘迫,也站了起来,比出一个请的手势,“花园的紫荆花开的正好,介意一起去走走吗?” 我拢了拢白色的面纱,跟在他的身后走出房间。 马尔福庄园的花园永远青翠绚烂如春,被家养小精灵们打理的井井有条。 正午的日光渐渐浓烈,却被头顶是高大乔木的枝叶遮挡,只留下浓绿的荫影和金色的光斑。远处的草坪上有白色孔雀悠闲漫步,长长的尾羽洁白而华丽。 沿路的低矮篱笆旁种着成片的紫荆花,正是花期,红色或紫红色的花朵大如手掌,略带清甜芳香,五片花瓣均匀地轮生排列,透出艳丽的生机盎然。 他走得很慢,就像是特意等着我迟疑的脚步。在这一片春意勃勃的气息中,我只觉得手脚冰凉。 “卢修斯。”我叫他。 他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看我。 说点什么,什么都行,拜托。我绝望的想。 他像是听到了我的祈祷,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内容却刀锋一样锋利,“那天,你和我的父亲在一起吗?你看到他死去吗?” 不,别让我说这个。我心里像是被刀刺中,有一种麻木的疼痛。 “是的。”我回答,“我看着他被死咒击中。” 卢修斯的背影轻轻一颤,顿了顿,继续问,“他走的……痛苦吗?” 我努力眨着眼睛,才没让眼泪流下来,“不,一瞬间的。” 他朝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要转身,又似乎不敢回头看我。 “卢修斯,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这段时间,我没能陪着你。”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随即他抬起手一把扯掉了发带,过肩的浅金色头发凌乱的散在长袍后背。 “棘霓,”他说,“像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样的挺拔修长,一样的高贵美丽,却多了一分困兽一般的孤绝。卢修斯从来是将头发束在脑后,活力干练,而阿布常常将一头及腰的浅金发丝散着,随意又优雅。此时那根发带落下,就像是两人之间的屏障短暂落了下来,一时间梦境与现实重叠模糊。 “很像。”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回答,“很像他。” 他猛地回过头,银灰色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一瞬不瞬看着我。 我朝他伸出手,想要擦去那些令人心碎的泪。 他一动不动任我触碰到他的脸,轻声哽咽着问我,“棘霓,为什么父亲不要我了?我只是离开了一个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我只有父亲一个人,为什么连他都要离开我?我们是朋友,为什么这么久你才回来看我?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流了下来,在面纱下的脸颊上化成虚无的雾气,“对不起。”而这是我所能说的唯一一句。 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似乎不愿意让我继续看到他哭泣的样子,“我太软弱……太害怕……我没办法像父亲一样……” 第53章 我的朋友此刻是这样的哀恸,我却不能拥抱他——因为我虚无的身体,和我胆怯的心脏! 静默中,一只花精灵飞过旁边的灌木,发出沙沙的振翅声。 卢修斯放下手的时候,眼泪已经被狠狠擦去,眼眶通红狼狈。他朝前走了几步,离我很近了,湖泊一样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我被兜帽面纱遮住的面孔,湿润的银灰色的瞳孔专注而明净。 “棘霓,我也许永远没办法像我的父亲一样。他是一位优雅又强大的人。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是父亲将我抚养长大;他在外支撑起马尔福家的荣耀,在内对我悉心教导,事事都做到完美……我一直以为只要他在,我就永远都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他的声音李充满了悲哀,也充满强行克制的冷静,“棘霓,我现在……不得不长大了。” 在那个悲哀的月夜后,他不得不从青涩天真的少年蜕变成面面俱到的家主。 我也不得不从事事无谓的旁观者,变成如履薄冰的局中棋了。 . 第二日他带我去了马尔福家族墓地。 这里埋葬着马尔福家族历代先辈,位于马尔福庄园最隐秘的结界内,只有家主的血咒才能打开。寂静的墓地里随处种着不知名的高大树木,枝叶皆是银白,枝尖开着大束大束浅金色的重瓣花朵,一藤一藤垂下来。月色星光溶溶落在地面,花草木石都镀上一层淡银光华。整片墓地皆是一片纯白雪白浅白,这样清明纯净的静谧之地,就仿佛是月光沉眠之处一般。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墓地在墓园最南端,是最新的一座墓冢。雪白大理石墓碑顶端立着银鹰石雕,碑上刻着姓名与生卒,墓志铭处却是空的,只浅浅刻着一朵盛开的蔷薇。 “我不知道该刻上什么。”卢修斯半跪下来,神色宁静,“在此之前,他将我保护的太好,那些事,那些经历,他几乎不曾与我提起过。然后是这样的戛然而止……我还不够了解他,我还……还没来得及了解他。” 他将怀里的白蔷薇花束放在墓前,“不过,父亲很喜欢白蔷薇。刻一朵蔷薇,想必他也不会反对吧。” 那束白蔷薇郁郁清雅,花瓣如月色皎洁,静静放在纯白的蔷薇墓碑前。在墓碑四周,浓郁繁茂的白蔷薇在墓土上挤挤挨挨纠缠生长,每一朵都浓烈盛开,像是雪白的火焰燃烧,那样的肆意热烈,使这清雅的花儿都带上了决绝凌厉的意味。 我想起阿布还在的时候,花园和庭院里的白蔷薇常开不败,繁茂馥郁到仿佛整座庄园都被雪白芬芳的云朵包裹。除去生长在庭院的白蔷薇,每天早上,大束还带着晨露的白蔷薇被小心翼翼剪下,束上墨绿绣银的丝带,角度完美插进珍珠镶秘银甜白瓷瓶,而这样大大小小的精美瓷瓶遍布房间、走廊、大厅和露台的每个角落,于是那花朵的清雅气息和纯洁颜色也遍布整座庄园。 在这样纯白华美的庄园内,再名贵的花朵也比不上庄园主人的矜贵美丽。无数白蔷薇花束错落有致摆放着,窗外不远处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白蔷薇花丛,阿布坐在窗前低头读着信,浅金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那柔软清浅的颜色质地与他月青色衣袂的铂金绣边几乎分不清楚。他的神色宁静,不知读到了什么,眉间含着轻愁,在这一蹙之间,仿佛周围的花都黯然失色,只余这一朵纯白的月光之花。 他在的时候,我并不怎么记得那些郁郁浓烈的白蔷薇,一切对他不过是背景;但在他离开后,我却对那些花儿记忆犹新了。他总是与白蔷薇一起出现在我的回忆里,回忆里的他与我一起凝视着那些洁白芬芳的花儿,冰蓝色的眼瞳里是我曾经不懂、现在也无从得知的忧思愁绪。 满目纯白氤氲,而我那么喜欢的那个人类就沉睡在这片清冷静谧的月色光华里,沉睡在白蔷薇的芬芳中。 人类是这样美丽,又这样脆弱的东西啊。 简直像是夜空的焰火,绚烂一瞬就堙灭了,即使下一朵焰火一样的美丽绚烂,却也不是上一朵了。 那朵焰火,散了,便真的没有了。 从此人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叫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人类了。他的灵魂已经消散了,即使我在这世间寻到他的转世,可失去了那些经历和回忆的全新的灵魂,已经不是我所喜欢的那个人类了。 此生相遇不过数十年,比起妖族千万年的生命,实在是转瞬即逝。可我想,我再也忘不了他了。他是我得到又失去的第一个人类朋友,曾经我不懂珍惜,直到真正失去。 . . 终于,卢修斯站起身,整理好衣摆发梢,回头看我。此刻他身上少年的脆弱和男人的沉稳奇妙融合了,虽然红着眼眶,却身姿如刀。 “棘霓,很久以前,你第一次来马尔福庄园的时候,父亲就告诉过我,你会成为我最可靠的朋友。”他说。 “我多么希望现在仍是如此。”我回答。 “那么,介意重新认识一次吗?”他说,“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他朝我伸出手,手心向上。 “你好,我叫卢修斯.马尔福,即将毕业于斯莱特林学院,是马尔福家族现任家主。” 我含着眼泪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语气哽咽,“你好,卢修斯.马尔福,我叫棘霓,在我的故土,是彩虹和荆棘的意思。” 第54章 “彩虹小姐,”他笑起来,眼框还带着红痕,“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我在阿布的墓碑前,向他的孩子许下了发自内心的誓言—— 今后我将陪伴你,守护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天为止。 . . 我在马尔福庄园住了下来。 我在这里的日子与在蓝楼没有太大区别。卢修斯忙于处理家族事务,我便长时间泡在魔药室和炼金室,制作一件又一件防御道具。我把曾经漫不经心错过的保护都弥补给了卢修斯,那些附魔了强大防御阵和治疗阵的珠宝首饰、装饰摆件遍布庄园的每一处,以及他身上每件袖扣、别针、发带。 卢修斯所忙的事务我并帮不上忙。强悍沉稳的前任家主“因病去世”、“秘密下葬”,新家主不过是个未毕业的学生,无数人明里暗里盯着马尔福这块蛋糕,只等趁乱分一杯羹;在这样风霜刀剑严相逼的残酷环境里,卢修斯迅速成长,从那个凡事都要加上“我爸爸说”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成熟强大、八面玲珑的成年人。刚开始有些来访者不怀好意叫他“可怜的小少爷”,现在却都恭恭敬敬低头称呼他为“家主”。 我知道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里德尔的缘故。曾经有几个小家族趁火打劫,然而现在他们的家族在英国魔法界已经查不到了姓名——据说他们的庄园和尸体在幽绿色骷髅标记下燃烧了整整三天,却无人敢救。从那以后表面的波澜尽数平静了下去。 里德尔有时会来马尔福庄园,每次我都远远避开。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他对我是这般恩情深重,但我曾经对他有过那样恶劣的猜测。我既无法面对那个可怕猜测,也无法面对那样心理阴暗的自己。 卢修斯倒是经常向我提起他:雷厉风行的手段、不再掩饰的野心,和愈发残酷的阵营对立。从卢修斯的描述中,我渐渐将从前我看不到的里德尔的那一面填补完整。里德尔是如此适合做一位帝王,他强大如斯,冷静决断,臣随众多;但他又是如此不适合做一位仁主,多疑,残酷,不择手段。这两种极端性质融合在他身上,这让他的势力在飞速崛起昌盛的同时有着微妙的脆弱。 但这些只是我作为“外来者”和“异族”的见解,也许并不适用于这里。 我躲他并没能躲多久,有次我下楼时正遇到他走进客厅。他看起来依旧风华无双,和当初分别时没有丝毫变化,神色如常向着不知所措的我打招呼,“棘霓,在这里还习惯吗?” 我结结巴巴,“还……还好。” 他取了桌上箱子,转身离开时还不忘向我点头道别,“花园里那棵东方合.欢树开满了花,再不回来可就要错过花期了——回见。” 我下意识去看窗外,看到满目白蔷薇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蓝楼的花园。 那棵合.欢树是我向东方游历巫师寻来的树种,蓝楼建立之初种在庭院一侧,现在已经两人多高,也不知是怎么长这么快的。以前它从未开花,今年倒是终于进了花期。 我再想回话,他却已经出了门,消失在结界边缘。 他还是一如既往待我,仿佛那些事都云淡风轻不在心上。这叫辗转反侧了许久的我有一种失落感,我以为这次分别就是某种程度的“再也不见”,但他是那样自然而然与我说起蓝楼的花,就好像我只是像以前一样只是来马尔福庄园玩耍几天,还是要回到蓝楼去的。 这个人类,真是让我捉摸不透。 . . 复活节假期结束,卢修斯回到了霍格沃茨,我也回到了蓝楼。 我回去的时候合.欢树花期已经过了,树下堆着层层落花,像是一片突兀的雪。我到底还是错过了第一场花期。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里德尔站在树下,拈起一朵落花,又不甚可惜的松开手指,看它轻飘飘落回残花中去。“这棵树太过脆弱,没办法用魔法延长花期,美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他看着满地落花,若有所思,“或许可以换一种花,或者用翡翠、绿宝石、珍珠和秘银做仿真花缀在树上?” “我喜欢它也只是喜欢它自然的样子,花开花谢不必强求。”我说。 “你倒是很通透。”他说,“那么,欢迎回家。” 我们就这样重归于好,一如从前。 但是也有那里不一样了,我不再帮他解咒,他也不再避讳我某些事情。他的野心和帝国规模一再扩大,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蓝楼的变化,庞大的阵法支撑起辽阔的空间,世界各地的珍奇魔法材料一批批运进来,变成一座座华丽恢弘的正厅、殿堂,庭院和花园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回廊和湖泊一眼望不到尽头,楼宇建筑,草木湖湾,每一处都极尽奢华。 越来越多的黑巫师从世界各地前来投入他的麾下,但多数都止步权力边缘,只有高阶食死徒和大家族的心腹成员才能得到黑魔标记,并被允许进入蓝楼——这暗夜与荣耀的,权力中心。 . . 七月份,卢修斯终于再次回来了。 他已经正式毕业,准备进入魔法部高层工作,霍格沃茨的校董之位也顺理成章虚位以待。 在他处理好这些后,就是他被授予黑魔标记的时刻。 “那很好,棘霓,那代表着我将能走上更高的道路。”卢修斯坐在马尔福庄园客厅昂贵的沙发上,仪态万千地端起昂贵的茶杯,端庄优雅抿一口昂贵的红茶,“你知道的,最开始,那位大人给了我很多提携——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瓜分马尔福产业的远亲,那些叫嚣着要把马尔福家产充公的魔法部官员,那些浑水摸鱼的小家族,那些坚持要把我也关进阿兹卡班的凤凰社狂热者——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第55章 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不满,有的只是千帆过尽后的平静。 最终,我还是长舒一口气,“卢修斯,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将站在你这边——只有一个条件,别用你官方化的贵族式表情对着我。” 他抬了抬眉毛,露出一个“嗯?”的眼神,举着咖啡杯朝上送了送,“来一杯吗棘霓?很美味的。” “你这个——坏人——”我尖叫着把沙发垫丢向他,然后我们大笑着闹作一团。 是的,卢修斯也知道了我的幽灵身份(蛇妖身份出于那个保密咒我没有告诉他),他只是在最开始露出了一个非常不马尔福的夸张呆滞表情,然后就面色自若的接受了我是幽灵这个事实。 “这就是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在我家吃任何东西的原因?”他这么说,“我还以为是蓝楼的食物好吃到你不愿意试试可怜的拉比的手艺——” 一只家养小精灵应声在旁边疯狂的用脑袋撞着家具,嘴里还大喊着,“坏拉比!坏拉比!做不出棘霓小姐爱吃的食物!坏拉比!” “阻止他!”我崩溃的大喊,“阻止他——别让他每次都端着点心碟子,死死追我要我尝尝了!——我倒是想!” 在我和家养小精灵的尖叫双重奏里,卢修斯哈哈大笑,“这也是这么多年你一直是个小矮子——长不高的原因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变成蛇用我五六米的长度吓死他算了。 第30章 黑发姑娘和魔药天才 黑发姑娘和魔药天才 (——新生代们永远活力四射,事故频发。) . . 如果每个黑魔王都像里德尔这样勤勤恳恳,废寝忘食,全年无休,那我觉得世界上就没人愿意当黑魔王了。 所以我不明白,他就不能像个纨绔子弟一样穷奢极欲纸醉金迷吗?这么漂亮的蓝楼,只用来举行枯燥会议是不是太浪费了? 终于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我趴在桌边,看着他红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问出我一直以来的疑惑,“明明可以靠脸征服世界,为什么要靠实力?” 他停下手头的工作,深呼吸了一下,看起来是被我气到了,“靠什么?” “靠脸。”我吐字清晰的重复了一遍,又用蛇语再说了一遍,【靠脸——就像对现在这个满眼星星的小姑娘?】我指了指楼下客厅的方向。 他看起来被我打败了,挫败地捂住了眼睛。 实际上,打败他的不是我,是现在正在客厅里的那位高个儿黑发姑娘,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把“粘在黑魔王身上”作为奋斗目标,棕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狂热和敬仰,随时随地用灼热的眼神追逐着里德尔的身影,为了里德尔的一句话而激动得满眼泪水。 【大家在等你呢,】我抱着手臂看着他,【让客人们等太久不是好习惯。】 “好吧,”他站起来,“其他人应该也到了?” 我侧头听了听楼下的动静,“是的,我听到了很多声音——”我落在地上,化成逶迤盘绕的蛇形,【我总觉得贝拉特里克斯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你发现了吗?】 里德尔讥讽的看了我一眼,【她能对一条蛇有什么看法?】 正如他所说,现在我都是以蛇形跟着他出现在食死徒面前的,除了他,就连卢修斯也不知道曾经风头无两、现在销声匿迹的‘解谜者棘霓’和现在跟随里德尔的大蛇是同一个家伙——毕竟voldemort是个蛇佬腔,他身边带一条蛇最正常不过了。 【——纳吉尼。】他如此唤我的蛇形。 nagini,是里德尔为我取的名字,意为印度神话中掌管生死的蛇女神。师兄为我取名棘霓,是希望我如草木茂盛,也如彩虹高远。说来也巧,两个名字的发音正好对应,仿佛冥冥中妙不可言的命运。 . 现在的食死徒主力军们已经不是当初那些人了,而是他们的下一代,纯血派的新生力量,那些更有活力的,更年轻的—— “大人!”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嗓音响起,“大人!贝拉听从您的召唤——”满脸激动的黑发姑娘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想要冲过来给里德尔行礼。 刚走下楼梯的里德尔看过去,面无表情,“够了,贝拉。” 他身后的黑蛇发出嗤嗤的嘶声,一成不变的蛇脸上居然看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贝拉特里克斯抬起眼睛,狠狠瞪了大蛇一眼。 【这就是你被嫌弃的原因——不要在一条蛇的脸上露出太人性化的表情。】里德尔嗓音低柔的说。 他嘶嘶的蛇语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露出恭敬的表情低下了头。我略略看了一眼,除了那些食死徒老面孔,多数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贝拉特里克斯身边跟着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年轻姑娘,她的头发是柔和的金黄色,眼睛是蓝灰色的,像是积蓄雨云的天空。 她缩在贝拉特里克斯和西格纳斯.布莱克身后,有点害怕似的看了我一眼。 【这是谁呀?】我问。 “西格纳斯,那是你的女儿,纳西莎.布莱克吗?”里德尔坐在长桌首位,看着老布莱克问。 贝拉特里克斯不等她的父亲回答,一把把自己的妹妹拉了出来,推到前面,“是的,大人,这就是我的妹妹,纳西莎.布莱克——西茜!快点行礼!”她用力戳了妹妹一下,压低嗓音对她说。纳西莎被她戳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也可能是吓的),飞快朝这边行礼,一直不敢抬头。 第56章 “好了……都坐下吧。”里德尔随意打了个手势。众人纷纷落座,贝拉特里克斯坐在她的父亲西格纳斯.布莱克旁边,朝里德尔使劲倾斜着身体。她的妹妹坐在他旁边,看起来紧张而胆怯。 漆黑的巨蛇探出身,慢慢爬上首席的椅子。它越攀越高,似乎永无止境,然后把身子搭在里德尔的肩膀上。巨蛇的鳞片泛着黑金似的幽光,金色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垂直着。 【你觉得她适合卢修斯吗?】里德尔看着纳西莎说。 纳西莎在他的目光里轻轻颤抖起来,贝拉特里克斯不安的挪了挪。 里德尔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挠着蛇的脑袋,眼睛仍然望着纳西莎。 【里德尔,别像挠猫猫一样挠我,你在期待我喵喵叫吗?】我说,【适不适合卢修斯,还要看他本人的意见。】 他神色自若收回手指,抬起冰冷的眼睛扫视全场,众人都全神贯注等着他开口。 “西格纳斯,最近身体还好吗?”里德尔看着老布莱克说,“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你的叔父阿克图卢斯,一样的忠心耿耿和能力出众——可惜他的健康已经被毁了。” 阿克图卢斯和他的妻子梅拉尼亚是最开始加入食死徒的布莱克,但是由于身体渐渐病朽,现在布莱克家的主力是西格纳斯和他的女儿贝拉特里克斯。 “好多了……大人……感谢您的关心……”西格纳斯擦着鼻尖上的汗,似乎拿不定主意里德尔的关心是否深有内涵。 里德尔收回目光,双手指尖搭成塔状支着自己的下巴,继续悠然开口,“正如布莱克家族——是的,布莱克永远纯粹——纯血家族跟随于我,每一代都能继承起前辈的血统和荣耀。而长期以来,我们的许多最古老的家族,通过一种良好的方法保持血统的纯净。” 贝拉特里克斯屏住呼吸,恳切地盯着他。 “——那就是纯血联姻。” 贝拉特里克斯满脸通红,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里德尔的脸。 “西格纳斯,你的三个女儿都很优秀,适合作为纯血家族的女主人,你觉得呢?” 贝拉特里克斯看起来简直要晕倒了,她努力深呼吸着,满眼泪水。 【你打算向贝拉特里克斯求婚吗?】我问。 他面无表情,同时在桌下狠狠踩了我的尾巴一脚,“卢修斯.马尔福——啊,可惜他今天没来——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是我的得力助手。马尔福家族正需要一个优秀的女主人,纳西莎,你和卢修斯同级毕业,你们很合适,你觉得呢?” 虽然那是个询问句,但没人觉得那是在征求纳西莎的意见。 纳西莎看起来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目眩,脸上只余空白的呆滞,在她父亲的提醒下才战战兢兢起身行礼。 里德尔满意的笑了,“那么,我期待布莱克和马尔福家族的好消息——除此之外,罗道夫斯.莱斯特莱奇是个很优秀的斯莱特林,他的哥哥拉布斯坦也是同样的出众,年纪与家世很合适贝拉特里克斯和安多米达——啊,安多米达这个姑娘似乎从来不肯听家族的话,真遗憾。” 西格纳斯听到里德尔提起自己的二女儿安多米达,脸色惨白。 贝拉特里克斯咚的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同样惨白,看起来难以置信。 “大人——您不能这么定下我的婚姻!”她尖声叫起来,“我永远只愿意侍奉您!哪怕没有名分——大人!我不愿意——我只想跟随您!哪怕没有名分,只做一个情妇——” 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她的父亲和妹妹目瞪口呆看着她,长桌上爆发出低低的私语声,老莱斯特莱奇露出愤愤的神色。 “管好你的女儿,布莱克。”里德尔看都不看贝拉特里克斯一眼,朝她的父亲说。西格纳斯手忙脚乱用束缚咒把自己的女儿按回椅子上。 里德尔站起来,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贝拉特里克斯,语气冰冷,“如果连我的意志都会反抗,那么我看不出让你继续跟随我的价值。” “今天到此为止——都回去吧。”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上楼,不顾身后传来贝拉特里克斯崩溃的尖叫大哭,夹杂着众人的窃窃私语。 【哇喔,】我晃晃悠悠地离开椅子,慢慢爬上光滑的大理石台阶,跟着他来到二楼书房,一边感叹着,【又是一个芳心暗许、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可是她难道不知道吗?你的脸太具有欺骗性了,你的岁数都够当她的爷爷了——】 里德尔在我的鼻子前狠狠的拍上了书房的大门。 . . 纯血大家族的婚礼繁复而奢侈,哪怕只是订婚仪式,也要提前几个月开始准备。因此里德尔的指令一下,三个大家族都开始忙碌起来。 马尔福庄园这边,场地的布置,礼服的定做,珠宝的搭配,宾客的名单,菜品的选择,诸如此类五花八门,足够卢修斯忙的焦头烂额。 “——如果不能帮我确定订婚当天喷泉四周玫瑰的颜色,也别在旁边无所事事发出奇怪的声音,这会让我心里十分不平衡的!”卢修斯一边飞快浏览着最新的魔法花卉推荐订单,一边冲我说。 我讪讪放好被我倒挂在空中愤怒大喊的巫师棋棋子,走到他的桌前。 一沓沓的信件和订单堆成了小山,而猫头鹰还在送来源源不断的新的信件。 第57章 “真可怕,如果订婚都这么麻烦,那结婚岂不是更复杂?”我说,“你见过纳西莎了吗?” 他唔了一声。 “你们是同学?那你应该很熟悉啦,看起来很羞涩的一个姑娘,性格很温和,头发颜色和你很配,眼睛颜色也很合适——” “大家族的婚姻不看头发颜色,也不看眼睛颜色。”卢修斯打断了我,“帮我把新定客人名单拿过来。” 我从高高的一沓服饰杂志下使劲儿抽出长长的名单。 “你几乎邀请了整个魔法部,”我看着奇长无比的宾客名单,“——和整个斯莱特林。” “是啊,”卢修斯露出厌倦的眼神,“纯血家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集体,和政治错综复杂的阵营关系。” “你会邀请那一位吗?”我问。 卢修斯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他能来,那么马尔福和布莱克的联姻将更加荣耀。” 他用魔杖把一个个的宾客名字复制到邀请函上,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西弗勒斯.斯内普?”我问,“他也来吗?”上次见他还是三年前,我……和阿布去霍格沃茨看卢修斯的魁地奇比赛。 再次想起了阿布,心里那根刺还在疼,显示出一种麻木的钝痛。 卢修斯显然也想到了某些回忆,声音低了下去,“是啊,他低我几级,刚刚毕业。” 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 . . 这是一间高大的殿堂式大厅,里面充满了暗色调的装饰,光源很昏暗,高高的天花板上雕刻着的花纹都隐没在黑暗中。墙壁上燃烧着魔法火把,映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就像是映在水面上一样。大厅尽头,一层层逐渐高上去的台阶顶端,放着一把华丽的王座,上面坐着一个人,一只手撑着头斜倚在扶手上,身形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台阶下面不远处,他一身黑衣黑袍,头发像帘子一样垂在脸旁,阴郁的脸上带着严肃的神色。 他恭敬的跪下行礼,鼻子几乎碰到了地板。 “起来吧,西弗勒斯。”高高的的王座上,黑暗勋爵冷冽的声音传来,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种金属的无机制感。 斯内普站起来,目光规规矩矩落在自己脚前的地板上。 一种冰凉低沉的嘶嘶声传来,像是在询问着什么。随即前方传来物体沙沙滑过大理石地板的声音,有一个长长的东西从火把之间的黑影里游走出来,那是一条巨蛇,二十多英尺,浑身漆黑,带着奇异的暗色光泽。 大蛇竖起前半身,金色的竖瞳盯着斯内普,带着蛇类特有的专注。看着它,斯内普想起了黑暗君主那双红色的眼睛,不禁有点后背发冷。 “nagini,回来,你把我们的新客人吓坏了。”黑暗君主轻声说。大蛇应声回头,再次游入黑暗中。 “西弗勒斯.斯内普,”王座上的人再次开口了,“斯莱特林毕业生,普林斯家族的血统,优秀的魔药天赋。” 斯内普恭恭敬敬回答,“是的,大人。” “卢修斯.马尔福向我大力推荐过你,我也在其他人嘴里听说过你的事情。而在学校的七年和毕业后的半年,你也很好的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很满意。” 斯内普低下了头,朝着王座鞠躬,“大人,请您让我加入食死徒——我愿意把我的能力和忠诚都献给您!” 王座上的人一步步走了下来,脚步声回荡在宏伟空旷的大厅。随着他的脚步,火把照亮了他的侧脸,完美如同神话中的神祗。 斯内普的腰弯的更低了。 黑暗君主走到了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但是,让我好奇的是,”他的嗓音柔和下来,却暗藏凌厉,“棘霓也曾经向我说起过你,啊,你知道棘霓吧?也算是你的前辈了。” “是的。”斯内普回答,他知道任何事都不能隐瞒这位君主,“卢修斯曾经引荐我们在霍格沃茨见过面。是我求他的,我想得到您的重用。棘霓是您的心腹,卢修斯说——” “卢修斯,”黑暗君主重复道,“他和棘霓都是我的心腹……”黑暗中传来嘶嘶的声音,黑暗君主侧头听了一会,笑了起来,“棘霓说你和卢修斯关系不错。” 斯内普快速的瞟了一眼周围,并没有看到那位棘霓的身影。但是他没有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再次低下了头。 “你很有野心,也有足以匹配的实力,那么……”他抽出了骨白色的魔杖,轻轻挥了挥,一个小小的黑魔标记出现在空中,然后很快消散。 斯内普跪了下去,举起了他的左臂。 “你会得到你所求的,荣耀,地位,权力,财富……跟随我,我将赋予你一切……” 周围的黑暗仿佛蛊惑人心的雾,渐渐弥漫上来。 . . . 第31章 友谊和利益 友谊和利益 (——这就是斯莱特林式感情。) . . “假如昨天那只荷兰金条蜘蛛没有咬坏你的脑子,那么就不要把你的手指伸向石斑鱼脊椎骨粉。如果现在把它加进去,那么这剂感冒药剂的服用者将再也不会感冒了——因为他已经死于喉咙腐蚀了。” 低柔的嗓音却如同切金断玉的刀锋一般射向我,成功的阻止了我伸向材料储蓄瓶的手。 第58章 我神色自若缩回手,看向坩埚旁的另一个人,西弗勒斯.斯内普。 黑魔王面前的西弗勒斯和坩埚旁的西弗勒斯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前者恭敬而顺从,后者则充满了强迫症般的专注和决断:他的手指就好像在瓶瓶罐罐间起舞,材料刀翻转落定,每一种材料和每一段时间都一丝不苟精确到毫厘之间。 ——二级梅林勋章的获得者,无数高级新魔药的研发者,当之无愧的魔药大师。 要我说,他能来里德尔手下工作,实在是一大助力。食死徒们的魔药后勤保障一下子提高了,小到发烧感冒,大到重伤濒死,没有西弗勒斯一瓶魔药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瓶。 “站在一边就好。”他皱着眉头把我赶到操作台另一边,“不要捣乱。” “我没有捣乱!我只是在帮忙!”我不甘心地辩解。 “我看不出它们两者之间有何区别。”他讥讽的弯着嘴角,“如果非要说,你站在一边不要动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我挫败的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乖乖观摩他的制作过程。 我的魔药一直很差,一方面是我对某些蛇类魔药材料有强烈抵触情绪,所以以前都是拜托阿布帮我制作催化魔药;另一方面是一直以来里德尔没有教我这方面的高深知识,他认为既然我的长处在魔咒和魔法阵,那么专心钻研这两个就够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停止了解咒后无所事事的我,自从西弗勒斯到来后就找到了新的工作——跟着他学魔药。 “无聊的话就去看看他做魔药,有什么事你也顺便能帮到。”里德尔这么说,“也注意看着点他,他刚刚加入食死徒,还太年轻。” 我觉得后一句才是重点。里德尔似乎从不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和完整计划。 言归正传,我的目光回到西弗勒斯的坩埚上。 完美的感冒药剂已经完成了,呈现出清澈透明的浅蓝色,被他瘦削的手灌入魔药瓶子里,最后贴上标签,整整齐齐放入药品柜。 “好了,”他擦干净桌子和器具,拍拍手看着我,“你刚刚说你来是——什么事来着?” “荣光药剂,”我掏出清单,“除此之外还有美容魔药和醒酒药水。越多越好,毕竟卢修斯的订婚宴会来许多人。” 是的,马尔福和布莱克的订婚仪式迫在眉睫,所以我特地跑来西弗勒斯家里让他帮忙做一批宴会要用到的魔药。 当然,材料来自于马尔福家族储藏室。 . .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黄历曰,宜嫁娶宜结盟,诸事皆宜。 今天正是订婚宴,花园里还空无一人,宾客还未到来。我正在给拱门上的榭寄生加上最后一道定时变形术,等到新人在它们下面接吻的时候,它就会变成漫天绚烂的星星烟花。 收拾好花束,我转过身朝房子走去,一转头,却差点撞上一个人,她穿着华丽的礼服,披着一件长兜帽斗篷,脸上盖着面纱。 她拉下洁白的面纱,我才看清这居然是卢修斯的未婚妻,纳西莎小姐。 “你一个人——你怎么在这里?”我大惊失色,“你应该在更衣室或者化妆间!——走走走我们快回去,未婚妻不见了卢修斯一定着急。” 我带头快步朝主宅走,但是纳西莎并没有跟上来。 我疑惑的回头看。 “你……和卢修斯很熟吗?”纳西莎站在原地,绞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问。 “你们是同学呀,你们应该比我更熟悉……”我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还是催着她往回走,“我们快回去呀,大家可能都在找你呢——” “不!”纳西莎突然说,“他根本——”她的声音小下去,“他可能会不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呀,怎么会呢。”我朝她走过去,“你们已经订婚了呀。” “那是黑暗勋爵的意思……但是他并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啜讷着说。 “你怕他不喜欢你,所以才跑来问我,因为你觉得我和他比较熟吗?”我突然反应过来,除了这个理由,没有其他事情能让一个新嫁娘从化妆和服饰的重重包围中偷跑出来,来见一个陌生人了。 她似乎获得了极大的勇气似的,抬起头对我说,“他一直那么高高在上,如果不是黑暗勋爵的指令,我从来都不敢想嫁给一个马尔福……在学校他就那么优秀,自从六年级他的……(她含混的带过了这句话)……之后,他就更加生人勿近,遥不可及……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明明一直以来接受家族的安排就好,可是我越想越慌,实在忍不住了才跑来……” 我静静的听着这个年轻姑娘的倾诉。她的金色长发被盘起来,戴着昂贵美丽的首饰,她的纯白斗篷下同样洁白如雪的礼服长裙价值千金,她将要成为英格兰巫师界第一权贵的马尔福家的女主人——可是她漂亮的蓝灰色的眼睛装满了不安,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泪水夺眶而出。 “家族联姻就是如此,”我回答,“但是不要怕,卢修斯.马尔福会是个好丈夫,将来也会是个好父亲。” 她因为我的话红了脸,我继续说了下去,“马尔福最看重家人,不管之前你们关系如何,只要你成为他的妻子,他就会全心全意的爱你,保护你,你们会恩爱有加,白头偕老……放心吧。”我了解卢修斯,即使这只是政治商业和血统的家族联姻,他也会全心全意爱他的妻子——那种感情,对人类来说,的确是爱吧? 第59章 “真的吗?”纳西莎还有点惴惴不安。 花园另一头传来其他贵夫人和小姐寻找纳西莎的喊声,我把她朝那边轻轻一推,“真的,我保证,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来告状,保证收拾他。” 纳西莎破涕为笑,提着裙角朝远处的人群轻快的跑去。 年轻真好啊,我抱着手臂看着她小鹿一样的身影跑远,老气横秋地感叹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里德尔为什么不结婚?不管是靠脸还是靠权势,想要靠上他的女巫(和少部分男巫)们多的如过江之鲫,可是他从来都不分一个眼神给那些人。 ——不过话再次说回来……我哀愁的叹了一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成人,变成一个真正的女妖或者男妖呢?——都怪师兄的“天机到了你就懂了”式教育!我至今还不懂什么才叫“天机”! . 订婚宴会的仪式一直延续到午夜,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人在榭寄生下接吻,绚烂的烟花升上天空,点缀了漫天的繁星,仪式才算正式结束。 布莱克和马尔福的联姻使得巫师界大家族势力前景再次洗牌,两个古老强大的纯血家族,又同属于黑暗君主麾下,使得不少新生势力也纷纷投靠过来,而这正是里德尔所想要的。 此刻,他正读着一□□国寄来的信。 “nгopkapkapoв,”他念出最后的署名。 【什么奇怪的发音?】我盘绕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懒洋洋的问。 他换回语言,解释道,“igor karkaroff——伊戈尔.卡卡洛夫,德姆斯特朗的毕业生,想要投入我的麾下,这是他的求见函。” 【他为什么不在家乡好好呆着?】我问,【人生地不熟的跑英国来,他就这么确定你能收下他?】 “毕竟德国那一位已经成为了过去,不是吗?”里德尔把信投入壁炉,舒展修长的腿靠在椅背上,“现在只有我才能带领巫师界走向正确的方向。” 【更何况他能带来德国那边的消息,不是吗?】我模仿着他的语气。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还是你懂我。】 . 不久后里德尔接见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德国巫师,伊戈尔.卡卡洛夫。 卡卡洛夫是个又高又瘦的白发男巫,年纪二十三四,却有着短短的山羊胡子。他说话的声音圆润悦耳,充满热情。 经过一番长谈后,里德尔接受了他的效忠,“那么,我期待看到你的能力。” 卡卡洛夫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刚刚烙下标记的左手臂,眼睛里充满了急切的欣喜,“是的,大人,我将永远效忠于您……” 我从里德尔的椅背上缓缓探出身体,沿着长桌蜿蜒爬向卡卡洛夫,金色竖瞳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不出意外,他打了个哆嗦,害怕似的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不喜欢他的眼神,】我说,【充满了算计和摇摆不定,还有深藏的心机。】 【看得出来。】里德尔回答我,【我会注意的。】 卡卡洛夫听到黑暗君主嘶嘶的蛇语,怕冷似的把脖子缩进了他的毛皮领子。 他前方那条漆黑的大蛇嘲笑似的裂开了嘴,露出尖锐的毒牙。卡卡洛夫缩在自己的毛皮大衣里,哆嗦的更厉害了。 . . 时间如梭,现在除了几个还没被恶咒和阿兹卡班摧残的老食死徒,新生代食死徒几乎已经不记得黑暗君主身边曾经有过一个常年兜帽面具的矮个儿瘦小家伙了。 现在经常跟着他的,是一条二十多英尺(六七米)的漆黑巨蛇,金色的竖瞳带着蛇类特有的冰冷,安静而顺从的跟随在他的身侧,在听到黑暗君主叫它的名字“纳吉尼”时才会懒洋洋的抬起头来。 除了西弗勒斯有时候会用看魔药材料的眼神看我一眼(当然,也只是看一眼,他还不敢把黑魔王的蛇做成魔药材料),就连卢修斯和纳西莎都表示,那条蛇实在是有点渗人。 “你不觉得它特别乖巧可爱吗?它的眼睛就像是黄金一样闪闪发光。”我试图说服并不知情那就是我的卢修斯。 “不,”他残忍的回绝了我,“我并不觉得一条二十多英尺的巨蛇多么的可爱,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同意——它看我的时候我觉得我像是它盘子里的牛排一样闪闪发光。衷心希望下次你也能感受一下。” ——那明明是个友善的眼神!亏我特意含情脉脉看了你那么多眼!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最近经常不出席我们的聚会?你从来不和那条蛇同时出现。”卢修斯端着茶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我参加了,只不过是蛇形。 “啊,”我大大方方的说,“因为我怕蛇,所以那位大人允许我回避。” “……?”卢修斯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我仿佛听见你用‘乖巧可爱’形容了一条你特别怕的大蛇。” “它们,呃,不矛盾。”我恳切的看着卢修斯,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他发出一声哀叹,“我也想回避啊——” 第32章 烦人的里德尔 32.烦人的里德尔 (——他至今没有因为说话方式而被揍,真让我想不通。) . . 前不久蓝楼附近被傲罗和凤凰社地毯式的搜查了一遍,虽然什么也没找到,但是为了避免前来的食死徒被抓到,里德尔还是暂时停止了在蓝楼的会议,转而将会客室搬到了马尔福庄园。 第60章 “你就不怕给他惹麻烦?”我不满的抗议,“如果傲罗搜查马尔福庄园呢?” “我相信这点小事马尔福还是能处理好的。”里德尔不以为意的说,“如果连傲罗办公室都摆不平,那我还不如让克拉布或者高尔坐在卢修斯的位子上。”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心里一阵烦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卢修斯正在准备正式婚礼的关键时候,已经够手忙脚乱了,你又要给他添乱?” “这个决定我是不会改的,”他举起手阻止了我的继续反驳,“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既然你不放心,那不如你也去马尔福庄园,如果有什么事你也能帮到他,是不是?” 我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你看,选择权在你,是不是?”他笑眯眯看着我,“你可以继续留在蓝楼,也可以去马尔福庄园照顾卢修斯。” “好吧……”我想了半天,“我同意。” . 我没想到马尔福庄园会有这么多客人——尤其是在我分不清他们到底是来拜访卢修斯还是里德尔的时候。 此刻,一个年轻的男孩正满脸紧张的等在客厅里,等待里德尔的召见。 书房里,我疑惑的看着卢修斯,“这个孩子也是食死徒?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 “他十六岁就加入食死徒了,”卢修斯说,“他是个布莱克,我的——呃,”他选择着词语,“堂弟。” “我第一次见他——他的父母不是食死徒吗?”我问。 “不是,他叫雷古勒斯,是奥莱恩.布莱克的小儿子,奥莱恩虽然是阿克图卢斯的儿子,但是因为身体原因,他没有加入食死徒——倒是他的堂兄,西格纳斯,也就是贝拉和西茜的父亲,加入了食死徒。” 我理了半天才搞懂他们的关系,撇着嘴说,“大家族的关系真复杂。” “现在加上了马尔福家将会更复杂。”卢修斯递给我一份文件,“帮我把它放在那一位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我掂了掂这份文件,很沉,鼓鼓囊囊的装了很多张纸。 “关于安多米达.布莱克和西里斯.布莱克的资料。”他随口回答。 “什么事严重到要把他们的资料交给黑暗君主?”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决定一问到底,“他们会被怎么样?” 卢修斯好笑的看了我一眼,“不会被怎么样,他们是布莱克,黑魔王不会对布莱克怎么样的。” “好吧,好吧,”我抖抖文件夹,“是我想太多了。” . 我脚步轻飘飘的走过长廊,顺便瞄了一眼楼下客厅,雷古勒斯不在那里,也就是说,他正在里德尔的会客室。 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我的人形,所以我决定等他走了再进去。但是在隔壁房间等了快半个小时,也不见雷古勒斯出来。我有点不耐烦,化成蛇形叼起文件袋就去敲门。 门把手上的银蛇手柄为我打开了门,我从门缝溜了进去,一路蜿蜒爬过房间地毯。 里德尔正坐在办公桌后,听到门开的声音转头看了我一眼。一个年轻人恭敬的站在桌前,正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怎么了?】里德尔问,【你嘴巴里那是什么?】 我爬上他的椅背,把文件袋丢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卢修斯要给你的。】 他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抬抬手示意被我打断话题的雷古勒斯继续说。 这个小布莱克有着黑色的头发,柔顺乖巧的垂在耳畔,灰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大人——求您看在布莱克家族的份上——”他一经允许就大声哀求起来,“哥哥他只是年轻不懂事——” 里德尔冰冷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他,“雷古勒斯,你比他还小,但是你却加入了我的麾下。年轻不是借口,如果在家族的二十年他都丝毫接受不了纯血家族的观念,你又怎么能指望短短几天内把他劝说回来呢?” “可是……可是……”雷古勒斯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半跪了下去,“他是我的哥哥……我怎么能……” “考虑到你们之间感人的亲情,”里德尔毫无感情的赞美到,“所以我不要求你参加对他的搜查,你只要保证不给他通风报信就好。” 雷古勒斯蜷起身体,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颤抖起来,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深色花朵。 “退下吧,不要为这件事再求我。”里德尔说。 雷古勒斯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退出了房间。 【雷古勒斯.布莱克?】我问,【西里斯是他的哥哥?你在搜查他?】 里德尔取出文件袋里的一沓牛皮纸浏览着,【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说。 他抬起眼睛瞄了我一眼,脸上露出嘲笑的神色,【就算你变成蛇形也不适合撒谎,你撒谎的时候尾巴会乱晃——卢修斯告诉你的?】 我赶紧放好尾巴,严肃的说,【不许你欺负卢修斯。】 他毫无诚意的点点头,随口说,【你知道也好,正好这事需要你多留意。】 【什么?】 【西里斯.布莱克自从离家出走就加入了凤凰社,带着他那个小团体给我捣了不少乱,这次他的堂姐纳西莎婚礼,我希望能让他乖乖的回到家族——当然,首先得找到他。】 我眯起眼睛,瞳孔收缩成一条线,【凤凰社的人?布莱克家居然还会出一个加入凤凰社的斯莱特林?】 第61章 【当然不是斯莱特林,】里德尔抖了抖手上的纸张,【他是个典型的格兰芬多,他和那个波特走的很近——而我只是希望把他拉回正途。】 【正途?】我咧咧嘴,【阵营没有对错,只有不同立场。你不能否定别人的梦想。】 里德尔挑了挑眉毛,【你的梦想是什么?说出来让我否定一下。】 我化成人形,轻巧的落在地上,认真的掰着指头数,“第一,我希望你和卢修斯,唔,再加上西弗勒斯和纳西莎,都好好的。第二,我希望你能少造杀孽——别瞪我,毕竟天道报应,杀人太多有损阴德——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这个说法,反正意会就好。第三,我希望你的理想早日实现,成为最厉害的巫师。第四,我希望……” “停,”他打断了我,“都是给别人的愿望,你自己的呢?” “别打断我啊!”我拍着桌子,“马上就说到了!——第四!我希望我能早日正式成人化形!完成历练!” 我想正式成为成年妖族,而不是一只还没分化性别的小妖! “你想有个身体?”他挑着眉毛问,“我已经无数次建议过了,但是是你一直不同意。让我猜猜,你为什么突然同意了?——难道说是看到卢修斯的婚礼觉得很羡慕?” “哈?”我一头雾水看着他,“羡慕什么呀?” 他也盯着我,半晌毫不优雅翻个白眼,“当我没说。” “你说话越来越欠揍了,”我说,“你至今没被揍可能是因为别人打不过你。” 他冷笑一声,鄙夷的弯着嘴角,“当然,想揍我的很多,后来他们都死了——你到底要不要个身体?正好我知道某种古老的黑魔法可以获得新的□□。点头,然后我们可以试试。” “获得什么往往潜台词是付出点什么。有得必有失。”我说。 “我们不是在讨论失去什么。我们是在讨论获得的东西。” “不,”我拒绝了他,“这种不自然的逆天的方法不适合我,我的种族讲究——” “‘顺其自然,听之任之,水到渠成’。”他打断我,“还有没有新词儿了?这么多年翻来覆去就这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里德尔先生,”我严肃的看着他,“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你,但是我很想揍你一顿——我要把这一条列入我的第五个梦想。” 他大笑起来,然后躺靠在椅背上,把他修长笔直的腿搭在了桌子上,“坚持这个梦想,万一哪天成功了呢。” 我刚想回嘴,传来一阵敲门声。 里德尔挥了挥手,门打开了,是西弗勒斯。 乍一看到黑魔王这个狂狷肆意的坐姿,西弗勒斯看起来有点目瞪口呆,然而他很快调整好了面部表情,恭敬的走了进来。 “拿来了?”里德尔问。看来这是一次早有预约的召见。 “是的,大人。”西弗勒斯回答,他将一只小小的瓶子放在了桌子上,“只需要三滴,就能看到效果。” “不错,我相信你的魔药水平。退下吧。”里德尔半眯着红眼睛,语气慵懒。 西弗勒斯暗自打量着黑暗君主的表情,又瞄了一眼旁边的我,似乎觉得黑魔王此刻心情不错,于是他犹豫着开口了,“大人……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里德尔对于有功之臣的态度一向不错,“说。” “大人,我正在研究一种解毒剂,它有最完美的效果。”西弗勒斯说,提起魔药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但是我还缺一样东西——我找了无数材料,但是最后我发现,只有您才能给我那种珍贵的材料。” “什么材料?”里德尔提起了一点兴趣,坐直了身子。 西弗勒斯回答,“大人,只需要一点,那就是您的宠物——纳吉尼的毒液。” 我,“……” 里德尔,“……” 西弗勒斯,“……?” 短暂的静默后,里德尔爆发出一阵有史以来最高亢的大笑,他猛地朝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漆黑柔顺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房间里充满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 “西弗勒斯,你真是,”他揉着肚子,对一脸惊恐的迷茫的西弗勒斯说,“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把手插.进自己的黑发朝上一捋,那双红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笑意。半晌,他平复了呼吸,看向满脸惊恐的西弗勒斯,“这你得问棘霓,她同意才行。” 被黑魔王难得一见的大笑震惊得一脸茫然的西弗勒斯转向了同样石化状态的我,“……棘霓?” 我,“………………” 里德尔用手臂支着脑袋,带着笑意催促我,“快回答,西弗勒斯还等着呢。” “好啊,好啊,”我咬牙切齿的回答,“我同意,我为什么不同意?——需要我去取吗?” 西弗勒斯似乎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他试图把我从奇怪的氛围里解救出来,“但是——大人,棘霓说她怕蛇,我觉得还是派别人去取——” 刚刚停下笑的里德尔再次大笑起来,他喘着气问我,“怕蛇?你——怕蛇?你这么说的?” 我,“…………” ——早知道我就说蛇怕我了! . 最后我还是借口怕蛇先行告退,跑到隔壁房间溜达了一圈,然后变成了蛇形,再次回到了会客室。 第62章 “啊,纳吉尼来了,”里德尔假惺惺地亲热招呼我,然后转向西弗勒斯,“你要自己动手吗?” 西弗勒斯看着眼神冰冷凌厉的巨大黑蛇,“大人……” 里德尔也没想真为难西弗勒斯,他变出一只小小的魔药瓶,朝我挥挥手,【来,张嘴。】 【……】我不情不愿的亮出毒牙,勾在瓶口,透明无色的剧毒蛇毒汩汩流入瓶中,很快汇集了小小半瓶。 【我还是想笑。】里德尔面无表情的说。 【你已经笑过了,还笑得跟疯子似的。】我收回毒牙,挖苦的说,【你应该期望西弗勒斯从不八卦,不然狂笑不已的黑魔王很快就会成为食死徒之间流传的恐怖传说。】 【放心,他不敢。】里德尔盖好瓶子,递给了西弗勒斯,后者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然后快步告退,临走前还留给我一个奇怪的眼神。 ………我好心累。 . . 六月份,卢修斯的婚礼即将举行,马尔福庄园再次陷入忙碌。 与此同时,一场对于西里斯.布莱克的搜索也悄悄开始了,由于卢修斯忙于婚礼,所以这次负责者成了西弗勒斯和贝拉特里克斯。 但是我总觉得,最近的西弗勒斯似乎情绪十分不好,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狂躁和阴郁的交替之中,对着其它负责搜捕的食死徒开启了十二分的毒舌模式,就连我也不能幸免于难。 “他这是怎么啦?就像是一条呲牙咧嘴的眼镜蛇!逮谁咬谁!”我写信向卢修斯抱怨。 卢修斯忙着准备婚礼,但是他仍然简短的回复了我,透过信纸都能看得出他的一脸讥讽,“不用管他。他只是不能接受某朵百合花落旁家,等过了六月尘埃落定就好了。”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是仍然保持了沉默。 . . 蜘蛛尾巷。 一只棕色的猫头鹰叼着一封信掠过迷宫般的废砖房,盘旋过一根高高的磨坊烟囱,渐渐降低高度,飞过一扇扇用木板钉着的破旧的窗户,最后一头扎进小巷里最后一间房子的窗户。 窗户后站着一个瘦高的青年,黑色的头发门帘似的垂在脸侧。 他一把接住了猫头鹰,迫不及待的从它嘴巴里扯出信封,抖着手指展开信纸读了起来,看来他站在这里等这封信很久了。 猫头鹰发出不满的鸣叫,谴责的看着这个粗暴的青年——然而很快它被这个青年爆发出的一阵可怕的喘息吓到了,它惊恐的扑腾出窗户,忙不迭飞走了。 青年顾不上管猫头鹰,他发出哮喘似的喘息,缓缓地低下了身子,跪在了地上,泪水从鹰钩鼻的鼻尖流淌下来,打湿了他手里薄薄的信纸。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今天是我的婚礼,请祝福我吧。莉莉.波特。” 第33章 白兔先生 33.白兔先生 (——独角兽也会遵从人类道德准则吗?) . . 卢修斯婚礼后,我便不去马尔福庄园了。人家新婚燕尔,我在旁边做电灯泡实在是没有必要。 近期风平浪静,就连里德尔都没了什么动静。他一周几乎能有三天待在蓝楼,在书房或者图书室摆弄他那些深奥厚重的古魔文书籍。 我实在对厚厚的书本没什么兴趣——以前师兄要我背的已经够多啦! 于是趁着里德尔不管我,我去了许多地方玩。披上斗篷,兜帽围巾藏好脸,对角巷,翻倒巷,霍格莫德村,附近那些巫师聚集点和风景名胜,我挨个儿玩了个遍。 巫师们似乎不太会管别人的装扮,无论是什么样的斗篷怪人,都能自然而然挤进人声鼎沸的小酒馆。虽然我不喝酒,但是我喜欢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去旁观那些悲喜各异的人类,试图揣摩和模仿他们的喜怒哀乐。 师兄不希望我与人类接触过深。但这次历练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孽缘。那座城堡,那个蛇语男孩,那个充满谎言和试探的夜晚,从一开始就将我束缚在了这片土地。我不知道这次历练会有多久。同族中短至三五年,长至上百年,各不相同。我只需要安心在这里修炼,等天机一至,自然是能回去的。 但若是像那些再也没能回去的同族,被七情六欲束缚在红尘凡间,亦或者直接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回到灵域……不不不,我不会这样的,师兄在等我回去……我一定得回去…… “你要回去了吗?” 正在想着心事的我,被这么问了一句,差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哎哟,对不住,吓到你了?”对方立刻道歉。 我缩进破破烂烂的酒馆沙发角落,这才回过神去打量这个鲁莽的询问者。 这是个圆脸姑娘,棕灰卷发,杏眼桃腮,看起来二十岁上下,脸上满是活泼喜悦的天真神色,这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她也和我一样披着宽大斗篷,看起来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既然披着伪装斗篷,还为什么要轻率向另一个看不见脸的斗篷怪人搭话! 我努力摇着头,只从围巾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希望她快点走开。 她却自来熟一样,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她从怀里掏出一只水晶球,那只水晶球正散发着银色光芒,“我的情感水晶球!它能感应到附近最强烈的情绪!” 第63章 “谢谢但是我不买。”我警惕打量着她。想套路我?没门!狡猾的人类! 她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好几秒。“不不不!我不是来推销的!”她把水晶球献宝似的捧着,又往我方向挤了挤,“我只是有点惊讶,这样纯粹的银色,代表了思念,我实在太好奇到底是谁让它亮起来的!” “哎?”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思念?” 她拉下只遮了半张脸的面纱,凑近我,“思念是银色,悲伤是蓝色,喜悦是金色,爱情是粉色,愤怒是黑色,我目前只测出这些来。你的银色是我见过最纯粹的。” “呃……我该说谢谢吗?”我不停后退着,试图站起来逃跑,“我该回去了,再见。” “你就要走了?”她捧着水晶球,有些呆滞,“你家里也管你很严吗?门禁很严格吗?你也很怕他们吗?” “诶?”话题似乎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 师兄管我一点都不严,只要不把自己作死,灵域里上天入地上房揭瓦都没问题。至于里德尔,我的体质特殊,我与他又是平等“朋友”关系,他没办法、也没必要管我。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默认。她突然一鼓嘴巴,眼泪大颗大颗掉了出来,很快把面纱围巾哭得一塌糊涂,她手里那颗水晶球也突然从银白变成幽蓝。 悲伤是蓝色。 她哭得大声,呜呜咽咽十分伤心。快要打烊的酒馆里还有不少醉汉,此刻种种充满厌烦、贪婪、探究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她身上和脸上。我相信其中已经有不少发现了她是个孤身一人的年轻漂亮女孩,孤单,无助,又脆弱…… 一只粗糙沾满酒污的大手已经朝着她的肩膀伸了过去,“哭什么,让叔叔,嗝,帮你擦擦……” 水晶球里的蓝色染上了淡黑,她无措着后退,“我,我就是路过进来找人,我马上走……” “找我?嘿嘿。”酒臭味的饱嗝几乎贴着她的脸,“找我就对啦,走,叔叔带你去好地方。” “我不找你!”她提高声音,“我找——我找她!”她转头慌乱指向我。 “……”突然暴露在所有人目光里的我全身都绷紧了。 “侏儒,嘿嘿。”那个醉汉瞥我一眼,压根没把雌雄莫辨的斗篷面纱小矮子放在眼里,“边儿去!” 我听话往边上挪,试图降低存在感。我喜欢看众生百态,可不代表我喜欢被众生当成百态看。然而此刻的我就是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只手拽住我的袖子,一只手掏出了魔杖——为什么要在这种满是不明来历巫师的地方与所有人为敌! “让开!”她一边哽咽,一边斥责,“我说了我是来找人的!不找你!” 对面醉汉的魔杖又粗又长,像一截短手杖,尾端还包着金属,我毫不怀疑就算是物理攻击也够这女孩受的。 “打架?小娘们想打架?哈哈!”醉汉捋一把酒水淋漓的胡子,“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下手轻点!——统统石化!” “铁甲护身!——我,我真不找你!”女孩哭着嚷嚷,眼泪掉的更凶了。就在我考虑要不要把这个迷糊姑娘捞出战局时—— 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边哭边念咒,把醉汹汹的大汉打的鼻青脸肿,屁股上还着了火,惨叫着冲出了酒馆。 我,“……啊?” “呜呜呜,”她哭得更凶了,“说了不找你,别自作多情!” 我,“……这。” 看起来是个迷糊哭包,真没想到战斗力还挺高,眼泪模糊都不影响咒语准确度。 有了这么一出,其他人暂时不敢再上前,本来作壁上观默许的酒馆老板终于走出来,凶神恶煞骂起来,“赔我的桌椅酒杯!然后出去!别在里面打架!” 我还想申辩酒杯和凳子都是跑了的醉汉损坏的,女孩先从小钱包里摸出一把铜纳特丢在桌子上,“够不够啊?” “够了!”我一把拉起她向外跑,把看到她钱包里金币的贪婪目光抛在身后。 我们穿过了整个村镇,一直跑到郊外的田野荒地,她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说,“说你笨吧,你还挺能打,说你厉害吧,一个人敢闯进野酒馆,和陌生人搭话,还和醉汉动起手来!” “你不也一个人在里面嘛。”她小声嘟囔。 “要不是你的水晶球,没人能发现我的!”我反驳,“我用了混淆咒和忽略咒!” “难怪我在酒吧附近转了好几圈才看到你,我还以为水晶球坏了呢!”她说,“果然水晶球是对的!太厉害了!” “……” “糟糕,怎么已经八点半了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借口跑出来玩。”她鼻子一皱,又要哭了,“怎么又到门禁时间了啊,我不想回去……” “……” “干嘛管我那么严啊,吃饭一口嚼几下都要管……顶着水杯练站姿……呜呜……” “……” “我不喜欢她,但是我不想让他不开心,唉……” “……” 我还一句没说,她就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大堆。 “我叫艾丽斯,你呢?”她回过神,问我。 “你不觉得就这么轻率把名字告诉我,很不明智吗?”我说,“我是不会把名字告诉你的。” “啊,”她明显呆滞了一下,然后兴高采烈起来,“那我能叫你白兔先生吗?” 第64章 我看起来哪里像白兔,还是哪里像先生? “我觉得你就像是爱丽丝的白兔先生,我跟着你掉进了奇妙的兔子洞!”她说,“住在大房子里简直太枯燥了,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玩,就遇到了你!你就是我的白兔先生!” 这个人类女孩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白兔先生,我得回去了。”她依依不舍朝我挥手,“不然又要挨骂了。” 我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你已经不是幼崽了吧,怎么还要门禁挨骂。” 问到这个,她的眼泪又差点涌出来了,“我丈夫的家规好严,他的母亲是位很严格很凶的贵族夫人,她不高兴我出来玩,不高兴我不守规矩。她生气起来,连我丈夫都一起骂。” “你不是挺能打的嘛,”我提建议,“打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骂你——你能打得过她吧?” 她哽咽着打了个嗝,“你怎么说这种傻话。” ……到底谁才是傻子! “再见,白兔先生。”她重新拉起斗篷面纱,“也不知道下次出来玩是什么时候了,下次能不能再遇到你。” “你就这么确信我不是坏人啊?”我说,“万一我和那个醉汉是一起的呢?” “不会啊,”她喃喃,“你让水晶球变成了银色,那样纯粹的思念,怎么会是坏人。” ……什么逻辑,坏人还不能思念点什么了吗。 “水晶球里有独角兽的血,”她解释,“遇到心怀恶意的人,是不能变色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个,”我来了兴趣,“独角兽的血有什么功效?” 她匆忙看一眼怀表,似乎有些害怕回去迟到,但是还是耐心给我解释起来,“独角兽是最纯洁,最干净的神奇生物。它的毛、角都是极好的杖芯材料,它的血更是最纯粹的恢复药剂。但是只有它自愿贡献的血才能起到恢复治疗作用,如果是被强制夺取的血液,则会带上诅咒。” “这么神奇啊。”我惊叹。 “它会判断来人的善恶!它是神奇的魔法生物!”她语气渐渐急促,“它只给善良的人它的血液——完蛋了,我真的门禁迟到了!再见,白兔先生!” 独角兽听起来就像是反转版的上古神兽穷奇,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和她继续讨论学术问题,她就幻影移形消失了。 我只好悻悻回蓝楼去,一路上还想着独角兽的血。 里德尔正好还在书房,我去问他关于独角兽的事,他百忙之中瞥我一眼,“你想要独角兽?我手里的确有几只。你要哪部分做魔药材料?” “我不要,”我连忙摇头,“我只是听说独角兽自愿奉献的血液是最纯净的恢复药剂,独角兽还会判断取血人的善恶,我就想知道这是真的吗?” “教科书上是这么说的。”他敷衍回答。 “我知道你从不相信教科书那一套,”我抱怨,“如果是坏人为了善意目的去取血,那血会带着诅咒吗?如果好人用强迫的暴力手段去取血,那血液还能做恢复药剂吗?” 他终于从一沓沓书籍、文件和羊皮纸卷轴李抬起头,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真有趣。你的好人坏人标准是什么?” 我耸耸肩,“我的标准里对我好就是好人,你对我挺好的,你对我来说就是好人类。但是按你们人类巫师的标准,好人遵纪守法,坏人到处搞破坏;按这个标准,你就是坏人——所以问题是,独角兽也是按人类道德准则来判断的吗?还是说它也是按兽的标准?” 他一时被我问住。 “你取的独角兽的血,会带着诅咒吗?”我问。 “会。”他沉稳回答。 “独角兽眼里你是坏人啊。”我失望咕哝。 他哼了一声,“我从未见过真正的纯净的、‘自愿’献上的血,那种东西只存在于理论。实际上,不论是什么目的去取它的血,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不单纯的目的不是吗?更何况,完全的力量和阶级压制下,‘自愿’听起来也不是那么‘自愿’啊。” “也就是说独角兽从来都不是自愿。”我的思绪转了好大一个圈子,才说,“你力量比我高,但是我是自愿的吧?” 他的语气冷了下去,眼眸里带上了杀意,“我现在命令你把凤凰社的人都杀了。” “我才不作孽。”我立刻拒绝,“而且我建议你也别这么干,这太蠢了,简直——” “行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寒意消失殆尽,“你这何止是‘自愿’,你简直都要劝我‘自愿’了。” “……” 不要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开这种可怕玩笑! 【少杀你的同族。杀孽越重,因果越深。】我严肃说,【也许你不在意你的社会规则,但是你既然是人类,就会被人类的善恶观所评判。有时候有些暴力手段是不必要的,就尽量用规则内的方法;既然你是想在人类社会建立权力体系,那么就尽可能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 “听不懂,说人话。”他面无表情,随手将一卷羊皮纸扔在书桌角落。 “简而言之,少作孽。”我说,“这样迟早遭报应的时候才不会落得太惨。” 听完这句,里德尔许久没动作。随即,他的骨白色魔杖滑进手心,“纳吉尼,我有点好奇,你自、愿献出的血是什么功效?”他将那个词咬得阴森森。 第65章 我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我才不自愿!愚蠢的人类!” . . . 后来我实在好奇那个女孩为什么叫我白兔先生,就去问了里德尔。 “你知道白兔先生是什么吗?” “你饿了吗?”他挑起眉。 “不是用来吃的,是一个名字。” 他思考片刻,鄙夷瞥我一眼,“我终于从我大脑里的最底层角落找到了这个毫无用处的答案——是一本麻瓜童话,讲述麻瓜小孩进入魔法世界的故事。” “有书吗?我想看看!”我伸手。 “没有,我不会把这种愚蠢的东西和我的古魔文书并排放在书架上的。” “那我去麻瓜的书店里买一本。” 他唔了一声,示意我随便。我临出门时他突然追问,“是谁告诉你这个麻瓜童话的?” “偶尔听到的。”我随口敷衍,“你这么好奇,等我买回来可以念给你听——大魔王小朋友今晚的睡前故事。” “别逼我关上蓝楼结界让你再也回不来。” “……” 离开蓝楼后我先去了一趟马尔福庄园。或许卢修斯会有这本书,毕竟他的资产有相当一部分和麻瓜界息息相关。婚礼已经过去半年多,纳西莎也已经完全融入了马尔福家,褪去少女的羞怯,变成了端庄稳重的世家女主人。自从我和她熟悉后,她就把我当成了最可靠的朋友,无所不言。 卢修斯不在,我在藏书室找到了东翻西找的纳西莎。无数厚重的书籍从她身边哗啦啦翻飞掠过,她时不时用魔杖点出一本,那本就乖乖落在她脚边,和其他已经挑选出的书籍整齐叠成一摞。 “棘霓,快来帮我找找。”她脚边已经叠了至少有五六十本,又大又厚,几乎和她一样高了。 “找什么?”我粗略看一眼那摞书脊,《魔咒大全》,《魔法历史名人传记》,《魔咒的种类和功能演变》,《魔法阵材料选择与效果论证》,《魔药学概论》…… “你要温习霍格沃茨的功课了?”我好奇。 “不!”她兴致勃勃,叉着腰回头看我,“我读给别人听!” “卢修斯要温习霍格沃茨功课了?”我更好奇了。 “也不是!”她的笑容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了,“我正要写信请你来玩呢!顺便告诉你一个最新好消息!” “洗耳恭听。”我也忍不住笑意。 “我也是昨天才得知的,”纳西莎将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这里——这里有个新生命了!” 我的天!!! 这个消息砸的我头晕眼花眼冒金星,我不自觉的咧着嘴傻笑起来,“诶呀,这——这真是……太好啦!”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腹部,又觉得失礼,缩了回来。 “不要介意,来,”她轻轻拉过我的袖口,“虽然现在才一个多月,还什么都感受不到呢……” 我半透明的手指虚覆在她的小腹上,微微颤抖着。 虚无的手指下,是一个全新的人类的生命萌芽,来自于我喜欢的两个人类的结晶! “十月怀胎是吗?”我数着日子,“还有九个月,这么长——我都迫不及待看到你和卢修斯的缩小版幼崽了!” “那就快来帮我找书吧,”她兴致勃勃打量着飞来飞去的书籍,“我得从今天开始,给这个小马尔福提前教育。你觉得魔咒、魔药、草药哪个更合适?” “……”我呆住了,“我觉得小马尔福还听不懂三阶变形咒。童话故事更适合小朋友。” “——我也觉得。”藏书室门口传来卢修斯的声音,“就连棘霓都知道小朋友就该读童话故事——啊,原来是因为棘霓就是个小朋友。” 我磨牙瞪着夸张俯视我的卢修斯,“我要跳起来打你膝盖了!” 旁边纳西莎笑到扶墙。 卢修斯一挥魔杖,纳西莎好不容易挑出来的书们又飞回了书架,再次飞来的是《小小龙骑士的七国冒险》《小黄鸭历险记》《公主与地精》《带着魔兔去历险》《可爱小猪讲故事》《魔法帽子故事集》…… 总觉得整体智商突然被拉低了好几个水平。 也许是我和纳西莎脸上表情太过明显,卢修斯有些恼羞成怒,“小孩子难道不应该听这种故事吗?又天真又可爱,不需要多少词汇量,哪怕是打瞌睡睡过去了几页,再继续听也没问题——” “你说的对,小孩子就该听这种故事,”我立刻赞同,“所以有没有《白兔先生的故事》?一本麻瓜童话,讲述一个麻瓜小孩进入魔法世界的故事。” “《爱丽丝漫游仙境》,”卢修斯立刻找到正确答案,一本书飞来落在他手上,“爱丽丝跟着会说话的白兔先生,掉进异世界,展开了奇妙的历险——我是不是应该加上些麻瓜童话?有些的确是经典,而且有的作家的确是接触过魔法的。” 他又开始认认真真为小马尔福寻找新的儿童读物了,《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 我向他借走了这本《爱丽丝漫游仙境》,回蓝楼就认认真真看了起来。故事的确很好看,童稚有趣而不失深邃,我花了一下午读完了全本,期间就连里德尔叫我出去都拒绝了(他为此刻薄讥讽了我好一段话,然而我沉迷阅读一句也没听进去)。 读完后我终于知道那天女孩儿为什么叫我白兔先生了——从重重规矩的枯燥乏味生活里挣脱出来,遇到了奇妙的“同伴”,一起经历了荒诞有趣又疯狂的冒险——难怪艾丽斯把我当成了她的“白兔先生”! 第66章 我拿着书去找里德尔,“我已经读完了!你要听我讲吗?” 他干脆没理我,面无表情拆着那堆密信。 “是卢修斯借给我的!——以及,这次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将童话书端正压在他的信纸上,“纳西莎怀孕了!” “作为第四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里德尔慢条斯理说,“我表示微妙的尴尬——我什么时候成了妇女之友了?” “潜台词是少给卢修斯派活儿,让他多陪陪纳西莎。”我挤开他的文件堆,跳上桌沿坐稳,“你这种单身人类当然不会理解未来爸爸的心情——当然,我这种单身妖怪也不理解,但是这不妨碍我对此期待。” “……”他的嘴角微微扭曲了一下。 “哎,我送点什么好呢,”我盘算着,“防御饰品当然要,除此之外呢?卢修斯好像什么都不缺——你说呢?你要送什么?” “从我桌子上下去,”他挥手赶我,“我不想和你讨论婴幼儿玩具和过家家。” 我变本加厉,化成蛇形占据了他的整个桌面,【这可是卢修斯的孩子,辈分上你可是他的爷爷——但是不要难过,毕竟你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男女老少通吃。】 黑魔王忍无可忍,抄起我的童话书狠狠敲在我头上。 . . 里德尔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再加上近期风平浪静,他几乎没给卢修斯什么任务。 卢修斯为这事感谢了我,“多亏你的面子,我这几个月简直少了很多事——当然,千万别让那位知道我这句偷懒的话。” 但是西弗勒斯就不同了。目前在伦敦的食死徒中主力军本来就那几个,现在少了卢修斯,很多事情就得由他负责。 “难以置信,”他刻薄的说,“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马尔福,黑魔王居然这么体恤下属?” 我不以为意的回答,“黑魔王有时候挺通情达理的,不然你可以用一个还没出生的小斯内普试试——啊,前提条件是你得有个妻子。” 猛地一声巨响,他正在沸腾的坩埚哐的一声翻在地板上,魔药冒着白烟刺啦作响。西弗勒斯脸色铁青,恶狠狠的挥着魔杖吼道,“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打趣的一句话却造成了这个后果,我有点目瞪口呆,“对不起,可是——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呀。”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脸涨的通红,握着魔杖的手迸出条条青筋。 “到底怎么啦,自从六月份你就不对劲,这都几个月了,什么事还过不去?”我问。 半晌,他哑着嗓子回答,“永远……不可能过去。” . . 不久后,风声似乎变了。凤凰社那边也不知起了什么动作,里德尔开始忙起来了。 曾经悠闲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蓝楼每天都有食死徒进进出出,从各地返回的使魔穿梭在庄园结界。搜查对象扩充到满满一列名单,范围也不断扩大。汇报和会议占据了大量时间,每一次消息都让里德尔变得更不耐烦,怒意在他的红眼睛里凝聚着,并且日复一日更加浓郁。 我要么呆在花庭阁楼,要么出去游玩,尽量避开撞上他生气的时候,毕竟以我的情商,安抚他只会起到“倒着捋猫猫毛”的效果。 蓝楼大厅。 里德尔交叉着手指,看着长桌上战战兢兢的众人。他声音里不带丝毫温度,“西里斯.布莱克在哪里?我有没有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贝拉特里克斯难得对她一直爱慕的里德尔产生了一丝恐惧,“大人,我……他……” “愚蠢。”里德尔说。 长桌上陷入了寂静,一个棕发食死徒忍不住擦了擦冷汗。 “凤凰社把那群人藏起来了。”里德尔轻声说,“我需要换一个方法……” 一个灰发男人开口了,带着犹豫和微微的迫切,“大人,我听说,我听说以前您手下曾经有一个擅长解咒的巫师,可以让他来——” 他的话没说完,里德尔抽出了魔杖。一道红光,男人从椅子上滚下去,惨叫着缩成一团。 “凯恩,”里德尔看着男人的空椅子,眼神平静,“不要替我做决定。” 他抖了抖魔杖,凯恩哆嗦着爬起来坐好,脸色青白。 “罗齐尔,”里德尔看向另一个食死徒,“你在飞路网办公室都查到了什么?” 被点到名的罗齐尔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回答,“大人,我,我我已经监察到了其中几个人的行踪。” 里德尔微微颔首,罗齐尔受到莫大鼓励似的,大声说了下去。 “大人,我知道那个波特——和他的妻子住在哪里,我认为,只要找到他们两个,就能拷问出其他——” 长桌另一侧的一个黑发男人蓦地抬起头,又很快低了下去。 里德尔注意到了,饶有兴趣的打量过去,“西弗勒斯,看来你也有想法?” “大人,我没有意见。”西弗勒斯干巴巴的回答,“但是波特也是纯血家族,想必有很多保护咒,恐怕很难……” “我们不用去他们家里,我们只需要在路上等着!”罗齐尔打断了他,“大人,我——克服重重困难,经过种种努力,查到了他们的猫头鹰记录!我确定——后天下午五点,他们会经过贝克曼镇的传送阵去圣芒戈!” 罗齐尔周围的许多人露出钦佩的神情,里德尔也挑起眉毛看着他,“真让人出乎意料。如果抓住了他们,你将得到我的奖赏,罗齐尔。” 第67章 罗齐尔一脸激动的鞠躬行礼,里德尔继续说,“既然是你查到的,那么自然由你负责。你带人去那里,不要让我失望。” . . 但是第三天,本来万无一失的埋伏战出了大问题,罗齐尔带着人在那里埋伏,等来的不是波特夫妇,而是大批傲罗和凤凰社。一番苦战后,食死徒狼狈撤离,损伤惨重——去了七个,只回来三个。 里德尔为此大发雷霆。 “我是让你去抓波特的,不是让你带人给凤凰社的包围圈里送死的,罗齐尔。”里德尔坐在椅子上,俯视着脚下的人。 罗齐尔像一只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全身还在痉挛似的抽搐。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停的滴落在地板上,但他还是极力的挣扎着爬起来跪好,将头紧紧贴在地板上,一言不发。 不是无话可说,而且不敢说。狂怒的黑暗君主不会听任何的辩解和道歉。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里德尔走过来,黑色长袍扫过罗齐尔的面颊。他抬起脚踩上了罗齐尔的手指,缓缓加力倾轧,俯低身体用耳语般的语气说,“查出那个叛徒,把他带来——不论死活!” 罗齐尔亲吻着黑暗君主脚下的地面,为了这一丝希望而感恩戴德。 “滚出去。”里德尔说。 等罗齐尔连滚带爬退出大厅,里德尔缓缓坐在了椅子上。黑色的大蛇游走过来,懒洋洋把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一直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里德尔说,【罗齐尔不可能背叛我,其他两个也是老牌食死徒,死掉的四个更不可能。】 【那就是那天在座的其他人通风报信。】我不以为意的说,【我觉得罗齐尔查不出来的。】 里德尔将那天在座的食死徒名字挨个念了一遍,【你觉得会是谁?】 【我觉得是消息源头出现问题了,】我说,【如果那个消息本来就是对面的幌子呢?】 【我不止罗齐尔一个消息来源,至少有三个信息证实那是真的。】他摇摇头,【你觉得下次我该派谁去?】 我思考片刻,【卢修斯要照顾纳西莎,不如让西弗勒斯和卡卡洛夫去吧。一个是心腹,一个急着建功立业、崭露头角呢——话说为什么这种事情要我拿主意?】 【我已经考虑好了,只是试试和你的默契而已。】他说。 【……别拉我下水!】 . . 卡卡洛夫绝非池中之物,他的的魔法造诣甚至已经追上了被黑魔王亲手指点过的西弗勒斯。但我不喜欢他的眼神,表面的胆怯和恭敬不过是伪装,其下掩藏着的绝不是忠诚。他提起他的德国旧主时丝毫不见尊敬,我敢相信如果有一日他另择新主时也绝对会用那种轻蔑语气提起里德尔。 西弗勒斯则是全身心投入搜查工作,废寝忘食,短短几天就憔悴不少。他甚至比黑魔王还要急切于对凤凰社的搜查,这让里德尔对他曾经的消极怠工改观不少。 外界再如何惊涛骇浪,蓝楼的花庭阁楼依旧风平浪静。我只在里德尔需要我以纳吉尼的身份出现时才去蓝楼正厅,其余时间就在花庭阁楼潜心修炼,温习术法、学习魔咒。我曾经想把花庭阁楼装饰成和灵域时我所居的[悬水饮风楼]一样,但是才挂了一串风铃就郁郁而止——实在是触景伤情,午夜梦回都是曾经灵域的一草一木,梦醒后却烟消云散。即使我能原样建起灵域的亭台楼阁,可是没有了师兄,也不过是人去楼空,徒增伤感。 我离开灵域,已经有几十年了吧?这对于妖族并不算多长,甚至只是悟道参天的一瞬,但对于我来说,实在是过于被思念煎熬了。 此时就庆幸有里德尔陪伴。当我与他用蛇语交谈时,就好像这世间唯一的知己与挚友,用独一无二的密码,分享着彼此的秘密和悲喜。 . . 后来几个月,我依旧偶尔去外界游玩,但是频率大大减少。毕竟外界风声鹤唳,人心动荡。 再去那家巫师小镇的酒馆附近时,正遇到食死徒在附近搜查,带头的是卡卡洛夫。他圆滑恭敬朝我问好,舔着嘴唇像一只贪得无厌的狼,“您也在这里出任务么?” “我路过,”我示意他自便,“你继续你的任务就好。” “希望我们互不干涉,”他努力挤出客气的微笑,“我的任务,啊,十分重要,但是需要保密——” “我真的是路过,”我说,“你就当我是空气,好不好?” 他也不再客气,领着身后几个食死徒走了。 这里是附近几个巫师镇落的结界交聚线,附近有许多传送点,平日里人来人往,现在清冷了不少。难不成卡卡洛夫在这里搜查什么人吗? 没过一会儿,西弗勒斯也出现在反幻影阵边界,他阴沉沉看我一眼,有些意料之外的厌烦,“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也有任务吗?还是说那位大人不放心?” “我真的只是碰巧路过,”我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不会抢功劳的,放心吧。” 他哼了一声,“你最好别插手。”他左右看了一圈,吩咐身后跟随的食死徒,“走吧,这里不是预计地点。” 一个食死徒有些犹豫,“可是我们还没有搜索附近几个传送点,就这么撤回是不是太草率……” “你在质疑什么?”西弗勒斯突然就生气起来,“你是领队还是我是领队?要不要你回去给黑魔王大人自荐一下,把我顶替下去?” 第68章 那只是个低阶食死徒,并不敢继续和身为高阶食死徒的西弗勒斯顶嘴,唯唯诺诺点着头,回身招呼其余人,“撤,换地方。” “再见,”我向西弗勒斯挥手,“不过卡卡洛夫也在附近,你要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听到这句话西弗勒斯浑身微微一颤——那是个极小的冷战,几乎没人注意到。 “他在这里做什么?”西弗勒斯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可能也是什么任务吧,看他神神秘秘的。你们俩不是一起的吗?” 听到我的回答,西弗勒斯脸色骤然变差,甚至没顾上回话,就招呼下属急匆匆走了。 我坐在上次那处麦垛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这里景色很美,远处的火烧云让目之所及的田野、村镇染上鲜血一样的赤红。我目不转睛看着太阳一点点被地平线吞噬,最后的光芒被收拢进无边夜色。 “是谁在那里!?” 我身后突然传来厉声质问。 我从冥想中回过神,四个人走入了我的视线,一个俊秀的黑发青年,戴着圆框眼镜,扶着一个腹部高耸的漂亮红发女性,走的又急又稳。他们身后还跟着另一对男女,男人微胖,紧紧拉着身后圆脸女性的手。 “让开!” 眼镜青年显然把我当成了敌人,他的魔杖直指我的心口,咒语光芒在杖尖汇聚。 我从斗篷面纱缝隙里打量他们四个。显然他们这么惊慌,和刚才出现在这里的卡卡洛夫、西弗勒斯有关——难道他们就是任务的内容? “你们没遇到别人吗?”我问。 “别做梦了,”眼镜青年毫不客气,“你的同伙,已经被我们撂翻了——一群废物,全都连滚带爬逃跑了。” “啊?全部?”我吃了一惊。 到底是卡卡洛夫还是西弗勒斯的队伍被打败了?怎么可能?全副武装的十几个黑巫师,被四个人打败? 眼镜青年身边的孕妇突然痛苦呻吟一声,捂住了肚子。眼镜青年防备着我不敢回头,但是脸上焦急神色溢于言表。身后两个男女也上前搀扶,我此时突然看清了那个圆脸女性的脸。 棕灰卷发,杏眼桃腮,脸色神色不再天真喜悦,只余惊慌。 “谁在追捕你们?”我问。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眼镜青年显然不相信我。 “算是,也不算是。”我说,“你们是‘凤凰社’吗?” 这个词显然点燃了最后一根导火索,眼镜青年大叫一声,石化咒已经冲着我打了过来。我翻下麦垛躲开,也拔出了魔杖,双方短暂对峙着。 此时远处的一声大叫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随即隐约传来卡卡洛夫激动的叫声,“来人——截住他们了!快回来——” 糟糕,看来眼镜青年口中被全部撂翻的是西弗勒斯的队伍。也不知西弗勒斯怎么会败的这么惨烈? “弗兰!”那个圆脸姑娘低低叫起来,“她坚持不住了!要快!” 红发孕妇的痛苦呻吟更大了,圆脸姑娘抱着她,眼泪几乎要溢出来了——但她手里魔杖握的很稳。卡卡洛夫的叫声越近了,只要他越过村镇结界边界,就能短距离幻影移形到这里—— 我缓缓朝后退了一步,“你们走吧,我身后就是反幻影阵的边界。” 他们诧异的看着我。 卡卡洛夫的大叫和食死徒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不得不再次催促,“走。” 眼镜青年立刻打横抱起红发孕妇,朝我身后狂奔。圆脸姑娘拉着她的丈夫也跑过我的身侧,那么近,我几乎能嗅到她眼角眼泪的咸味。 也许是悲伤的蓝色吧。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低声道别。 “艾丽斯,白兔先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她在幻影移形阵的光晕里惊诧回头,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些微惊喜,开口似乎是要说什么,但光骤然熄灭了,四周空空荡荡只剩我一人。 终于赶来的卡卡洛夫朝我大吼,山羊胡子愤怒的直抖,“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动手!——蠢货!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我一脸无辜,“什么?那是你的任务目标吗?” 卡卡洛夫气得直翻白眼,“如果抓住他们,那将是我的一笔大功劳!然而你!把他们放跑了!” “我抓住,然后算你的大功劳?”我反驳,“我说了你把我当空气就好,你在指望空气帮你干什么呢?” “好啊,好啊,”他的眼角抖动着,从极度愤怒里迅速冷静下来,“我要向黑魔王大人报告这件事。由那位大人做出对你的处罚!” 他的灰色眼睛里闪动着复杂情绪,但每一种都是浮于表面的夸张表演,我看不清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那么蓝楼见。”我说,“你看,你要去蓝楼,你得先幻影移形到最近的传送点,找到附近的蓝楼空间结界传送入口,发出进入申请,得到允许才能进去。而我——”我随手在空气里画个传送咒文,“可以直接到蓝楼的花庭阁楼去。再会——” 传送最后一秒视线里,卡卡洛夫气急败坏朝我发射了恶咒。 当然,打空了。 . . “恶蛇先告状”、“有备无患”、“恃宠而骄”“得理不饶人”、“死蛇不怕开水烫”——反正我现在的举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第69章 我化成蛇形,瘫在里德尔脚下,对卡卡洛夫进行了全方位控诉。 【‘我的任务,啊,十分重要,但是需要保密’!你听听这算什么话!你有什么秘密会瞒着我吗?——怕我抢功劳就保密,骂我不动手的时候怎么不保密了!】我张着嘴嘶嘶直叫,【他骂我就罢了,居然还朝我施咒!红色的!不是钻心咒就是爆炸咒!】 【不过几个小角色,跑了就跑了吧。】里德尔的重点显然没放在他的纳吉尼差点挨打上,【反正这次追捕的目的不在于此。】 【我差点被他的恶咒打中!】我继续点题,【红色的!不是钻心咒就是爆炸咒!】 【纳吉尼,你再吵我也要用恶咒打你了。】里德尔说。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类,】我不情不愿化成人形爬起来,【那这次重点是什么?卡卡洛夫还是西弗勒斯?】 “哎哟,”里德尔惊讶看着我,“难得你能听懂我的话外之音。那你再猜猜答案到底是谁?二分之一正确率,请不要让我对你的智商失望。” 我超用力哼了一声,“肯定是卡卡洛夫!” “答错了,扣你五十分。”他说,“好了,走,带你去看正确答案。” 我有些不情愿掺合,但是这可能会涉及到西弗勒斯,所以我还是化成蛇形,跟着他去了正厅。 卡卡洛夫和西弗勒斯已经等在那里了。 “欢迎回来,两位。”里德尔走了几步,停在最高一阶台阶边缘,俯视着两人。 空旷华丽的穹顶下,他们两个显得单薄又渺小。 卡卡洛夫抬起眼飞快掠一圈,确定“解迷者”不在后,就开始了大声控诉,“大人,您的任务我尽心尽力!我本来已经抓到了他们!但是都怪‘解迷者’,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四个逃走——” “卡卡洛夫,你的问题我们等会儿再说。”里德尔声音很轻,但是一下子就让尖声怒斥的卡卡洛夫消了音,苍白长脸憋的通红。 “西弗勒斯。”里德尔轻飘飘念着下属的名字。 在这恶魔一般的低语里,西弗勒斯跪了下去,他的声音干涩而短促,“大人,我任务失利,罪该万死。” “一次任务罢了,不是什么该万死的罪,是不是?”里德尔向下走了几层台阶。身侧漆黑的大蛇也蜿蜒向下,抬起颈子,金色瞳孔注视着他。 西弗勒斯抬起头,似乎有些惊讶黑魔王的宽宏大量,“大人,多谢您……” 然而里德尔眼中毫无赦免的仁慈,只有一片冰冷寒意。 “西弗勒斯,我让你自己挑选的精锐属下,十几个有实战经验的巫师,遇到四个初出茅庐的对手,只几个回合,就丢盔弃甲,狼狈逃窜——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在害怕什么? “大人,我没……”听到这样的质问,西弗勒斯完全跪伏下去,停顿不过半秒,就接上了话音,“我的指挥经验还是太欠缺了,难免失误,下次一定不会了。大人,求您宽恕。” “难免失误,”里德尔笑起来,“说得好——西弗勒斯,告诉我,之前罗齐尔的抓捕为什么失误?” 西弗勒斯看向了黑魔王,眼神空洞,“大人,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是罗齐尔得到的猫头鹰消息从根本上就是一个陷阱。” “那么说不是有人因为某些原因而通风报信了?”里德尔盯着西弗勒斯的眼睛,目光凌厉。 西弗勒斯的黑色眼睛毫不躲闪,目光空洞地回望着,“是的,大人。” 里德尔又看了他几秒,然后意兴阑珊的转开了目光,看向旁边的卡卡洛夫。 “卡卡洛夫,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次任务,你带领的下属也是你自己挑选的,是吗?”他语气里的凌厉还未淡去。 “是……是的,大人。”被怒意余韵扫到的卡卡洛夫打了个哆嗦,腿一软跪了下来。 “那么我不记得你的下属名单里有‘解迷者’。”里德尔说。 他脚边的大蛇张开嘴,露出雪亮毒牙,嗤笑似的嘶嘶呼着气。 “我……我只是……看到他正好在旁边……”卡卡洛夫的灰色眼珠飞速转动起来,他四下打量着,像是要抓住谁求援,“他既然也是您的下属,自然该为您的任务出力;如果不是他毫无作为,我已经抓到了——” 一道红光打断了他的狡辩。 黑魔王俯视着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卡卡洛夫,把玩着手里骨白色魔杖。 “你的错误很多,卡卡洛夫。”他的血红竖瞳收缩成了一刃,“推卸责任,擅自越权,泄露任务,以及毫无用处的愚蠢狡辩……卡卡洛夫,你从你的旧主那里似乎没有学会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卡卡洛夫缩在地上,一张脸躲进斗篷阴影,没人能看得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声音胆怯恭敬,“大人,您才是我唯一侍奉的主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功赎罪。” 里德尔没有理会他,转过身下达指令,“西弗勒斯.斯内普,你不必再负责搜查了,任务全权交给罗道夫斯和贝拉特里克斯;你还是更适合魔药学。卡卡洛夫,我有其他任务派给你——如果还做不好,你也不必留在这里了。” 他转身离去。 大蛇俯视着两个神色各异的食死徒,许久才蜿蜒回身,跟随着黑魔王离开的方向,簌簌游进黑暗中。 . 第34章 预言还是诅咒 第70章 34.预言还是诅咒 (——若违反命运,其实就是原本的命运呢?) . . 没过几天进入了六月,纳西莎的孩子出生了,我第一时间前去探望。 马尔福庄园充满了新生命的活力。 小小的婴儿在精致的摇篮里睡觉,红色的皮肤皱皱巴巴,额前稀疏的胎毛直扎着,丑的像一只小老鼠。 见我惊讶的眼神,坐在摇篮边的纳西莎大笑起来,“你也觉得很丑是不是?我第一眼也大吃一惊,简直没有一点儿他父母的——尤其是他母亲的美貌。” 她身后揽着她肩膀的卢修斯不满的抗议,“宝宝才不到一周,当然丑了点。不过男孩子为什么要美貌?像我一样英俊潇洒就可以了。” 我听着他们互相嫌弃的斗嘴,也笑起来。 玩笑过后,我取出我的礼物,一条魔力强大的防御和治愈手链,小心翼翼挂在宝宝的床头。 “他还太小,戴着饰品不安全,”我说,“等他再大一点给他戴上。” 纳西莎感谢了我,“你总是这么贴心——棘霓,你要不要做德拉科的教母?”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不,我想,还是算了吧——我的身份不太合适——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他的!” 纳西莎倒也没有强求,“我们尊重你的意见,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得有个教母或者教父——卢修斯提议让西弗勒斯做德拉科的教父,你觉得怎么样?我总觉得西弗的脾气不太好。” “嘿,不要当着我的面否决我的意见。”卢修斯再次抗议,但是被他的妻子无视了。 我笑起来,“我觉得挺好,卢修斯和西弗勒斯曾经也算是校友呢——更何况从此以后德拉科再也不用担心魔药学不会了是不是?” “他教德拉科魔药学?”卢修斯因为这个想法而缩了缩肩膀,“难以置信,西弗勒斯一直把小孩子比作巨怪或者炸尾螺之类的东西,你确定他会用坩埚教他们而不是煮他们?” 我和纳西莎大笑起来,这个决定就这么拍板定了下来。 没想到几个月后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西弗勒斯居然去霍格沃茨任教了——教的就是魔药课。 “你发给他的工资太过微薄导致他终于忍不住找个副职了吗?”我惊讶的问里德尔。 “食死徒没有工资,”里德尔懒洋洋的回答我,“而且这也不是他的副职。是我让他去的,这将会成为他的主要工作。” “我宁可相信他去给狼人或者巨怪或者摄魂怪支教,也不敢相信他去给那些十几岁的孩子上课,”我说,“假如学生捣乱,他真的不会把那些学生用坩埚煮了吗?——再说,邓布利多就那么把他放进去了?那你为什么进不去?” “他的身份没有暴露,他只是个魔药大师,而不是食死徒。”里德尔回答,“他很有耐心,很负责,适合教学。” “我们说的真的是同一个西弗勒斯?”我怀疑的看着他,“还有,我们可能对‘适合教学’有不同看法——你还想申请教学呢,你要用钻心剜骨教学生吗?” 里德尔哼了一声,“拒绝我是那个老头最大的败笔。” “我也觉得,”我深深同意,“他就应该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对——但是就算如此你也会给他捣乱。” 里德尔又哼了一声,这次他懒得回答我,看来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 圣诞节的时候,因为德拉科,所以卢修斯决定隆重庆祝一下,马尔福庄园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宾客如云衣香鬓影。 但是气氛实在是凝重——因为除了那些宾客们,要来的还有一个人——那一位黑暗君主。 “你为什么跑来参加?你是不是故意捣乱?看看你把大家吓成什么样了。”我问。 “从很久以前到现在,马尔福家给我发过那么多请柬,一次都不来实在是太失礼了,”里德尔回答,“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 “得了得了,”我鄙夷的看着他,“我的面子一点也不大,真大的话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们吧。” 他笑了一声,“你要和我一起进去吗?” 我犹豫了一下,“不了,我不想用人形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而蛇形又会让纳西莎他们紧张。” 他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去找卢修斯吧。” 后来,据纳西莎说,当天气氛居然不错,黑魔王居然一直保持心情愉悦,他居然和颜悦色逗了逗小宝宝(虽然当时纳西莎吓得要死),最后居然还夸卢修斯让西弗勒斯做孩子的教父是“最明智不过的了”。 . . 时光如梭,又是一个六月,卢修斯的宝贝儿子一周岁了,为了这个生日,卢修斯简直绞尽脑汁力求完美。 “只要最贵的,不要最好的。”我翻着他的订单,无奈的评价,“他才一岁,你已经给他定了最好的飞天扫帚——还是没上市的那把。” “是啊,”卢修斯得意洋洋的说,“马尔福从来都飞得很好,血液里的天赋。” “就像你小时候一样,我记得……”我低着头说。 “别这样,”卢修斯打断了我,“别在意。” 我们对视了一眼,同时转开了目光。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但是都下意识避开了那个话题。 第71章 卢修斯先打破了沉默,他笑着转话题说,“他才一岁呢,所以我要不要继续曾经那个邀请——你要试试飞天扫帚吗?” 我还是拒绝了他,毕竟幽灵自己就能飞了,实在不需要骑着一把扫帚——御剑或者御风才适合我的审美。 下午,我们在婴儿室围着德拉科讨论用什么颜色的缎带来装饰他的生日聚会。 “当然是绿色,”卢修斯说,“他肯定是个斯莱特林。” “我觉得用金色和红色比较好,”我提议,“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应该配鲜艳一点的颜色。” “红色?”卢修斯露出嫌弃的表情,“吵吵闹闹的颜色,一个马尔福不应该用红色,还是绿色合适。” “那就红色绿色一起,”我再次提议,“大红大绿多热闹。” “……”纳西莎无视了我的提议,“就用银色和绿色吧。” 我们看向婴儿床上的小宝宝,他正兴高采烈吐着口水泡泡,见自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发出奶声奶气的满意哼唧声。 我变出五颜六色的魔法泡泡绕着小德拉科转,看他伸出胖胖白白的小短手去捉泡泡。 突然,楼下客厅传来东西倒地的碎裂声,我们吓了一跳。接着,一只家养小精灵啪的出现,急急忙忙禀报道,“卢修斯主人,纳西莎主人,有人拜访,是主人的朋友西弗勒斯先生!” 知道是西弗勒斯后我们放下心来,卢修斯对纳西莎说,“亲爱的,你陪着小龙,我去看看西弗勒斯——听起来他似乎撞倒了那只大花瓶。” 我和他走出婴儿室,才走下二楼楼梯,卢修斯就被扑过来的西弗勒斯一把抓住了。 西弗勒斯脸色惨白,黑眼睛里满是惶恐,哆嗦着嘴唇。 “西弗,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在霍格沃茨吗,出了什么事?”卢修斯拉住西弗勒斯的胳膊,“我们去会客室慢慢说——你需要喝一杯酒平静下来。” 西弗勒斯死死的攥住了卢修斯的胳膊,他的嗓音沙哑凄厉,“卢修斯——我犯了个致命的错——我不知道——我告诉了voldemort——” 听到这个名字,卢修斯强硬的拖着西弗勒斯朝会客室走去,“西弗勒斯!你先冷静一下!——棘霓,你也来!” 我连忙跟上。 会客室,西弗勒斯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灰暗颓败,手指神经质的搓着酒杯的杯沿。 “喝一点。”我劝他,“冷静一下。” 他一口喝尽杯中的葡萄酒,卢修斯再次给他倒满。 “我不知道怎么说——”西弗勒斯的伶牙俐齿一点也不见了,他哆嗦着嘴唇,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刚刚说voldemort,”我提示,“和他有关?” 听到这个名字,西弗勒斯打了个哆嗦,卢修斯则轻声阻止我,“棘霓,别直呼其名。” 我抱歉的点了点头,继续等西弗勒斯说下去。 “我无意中听到一个——一个预言。为了洗净我的嫌疑——自从那次任务后那一位一直在怀疑我——我把它告诉了那一位——但是我没有想到——我——我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入手心,发出困兽般的痛苦呻吟。 我大概听懂了他凌乱的叙述:自从罗齐尔和西弗勒斯接连在同一个任务失败后,里德尔一直怀疑是西弗勒斯通风报信,为了打消里德尔的怀疑,他把自己听到的某个预言报告给了里德尔来邀功请赏,但是造成了严重后果。 “是什么预言呢?”我问,“谁说的?” 他再次喝尽杯子里的酒,嘟囔着说,“特里劳妮——一个江湖骗子,她想在霍格沃茨任教,我在猪头酒吧——我就偷偷跟着她——邓布利多也在——” 关系越来越复杂了,幸好卢修斯说话了,“你在猪头酒吧遇到了想在霍格沃茨任教的特里劳妮和来面试的邓布利多,你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听到了她的预言?” 西弗勒斯点点头,眼泪沿着鼻子流下来。 “到底是什么预言?”我和卢修斯异口同声问。 西弗勒斯疯狂的摇着头,“不!我不能说!那个人——用了保密咒!我不能说出去——甚至告诉你们都已经犯了大错!我不能——” “好好好,”我安抚他,“那么造成了什么后果?” “她会死。”西弗勒斯尾音嘶哑,“莉莉.伊万斯会死。” 莉莉?这又是谁? “那个麻种女人?”卢修斯问,“她已经嫁给波特了,和你无关了——多少年了,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我睁大了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了——“西弗勒斯,告诉我!罗齐尔的失手,你任务的失败,是不是因为目标之一是莉莉.波特!——那个红发的女孩!”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反驳,“不是!” 旁边卢修斯似乎被这个隐情吓住了——当初他没有参加追捕任务,只听说许多食死徒因此受了牵连惩罚。 “西弗勒斯?”他轻轻叫了一声,似乎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棘霓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西弗勒斯叫起来,“我以为——我对她早就不是——我恨他们!” 他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嘶声痛哭起来。 . . 当天晚上,西弗勒斯留在了马尔福庄园,把失魂落魄神经质的他一个人放回去我们实在不放心。他在无梦药水的作用下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痛苦的皱着。 第72章 会客室,我和卢修斯彻夜长谈。 “到底是什么预言,他也没办法说清楚,这怎么办?”我问。 卢修斯沉思着,“我不明白,既然它会造成那个女人的死,为什么西弗勒斯还会把它告诉黑魔王?” “除非是他也不知道预言的含义,”我说,“他以为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预言,拿来邀功正好;但是那一位认为预言里莉莉波特要死。” “鉴于保密咒,他只能告诉我们这么多。”卢修斯说,“牵扯到那个女人,他总是失去理智。这么多年,我以为他已经放下了。” “我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经历。”我叹息,“倒是波特——我记得我唯一一次去霍格沃茨看你的魁地奇比赛,就遇到他们在欺辱西弗勒斯。” “我对他和莉莉伊万斯的事倒是有所耳闻。”卢修斯说,“当初他受的欺辱,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波特也对莉莉伊万斯……” 我叹了口气,人类的嫉妒心啊。 “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样……那个预言,到底是什么?”卢修斯沉吟。 我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我直接去问问那一位吧,如果他肯说的话。” 卢修斯也站起来,把我送到客厅,“我们都多留意一下吧,希望这次不会有事。” 我朝他点点头,“希望不会妨碍几天后德拉科的生日——让纳西莎别太担心。” 他目送我消失在壁炉里。 . . 我一回去,刚一踏出壁炉,就对上了里德尔的目光。 “还没睡?”我尴尬问。 “我知道你会回来,我在等你。”他坐在长桌前,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只是去马尔福家看看小幼崽,没什么事……”我解释,随即在他的目光里闭上了嘴巴。 “呵,”他勾起嘴角,“接下来就有事了。” 我用目光询问他。他递给我一张名单,上面寥寥两个名字。 ——纳威.隆巴顿,哈利.波特。 “这是谁?”我问。 “两个孩子。”他回答,“他们的父母都是凤凰社的成员。” “那你应该在名单上列上他们的父母,列两个孩子有什么用呢?”而且按我推算,哈利波特就是那个红发孕妇莉莉伊万斯的孩子——他现在才一岁! “你不懂,”他的嗓音低下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追寻的东西……任何的阻碍我都必须扫清。”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抚摸着一本黑色笔记本,看起来无比的眼熟,似乎就是几十年前还在霍格沃茨时他写日记的那本。 “我还是不懂,”我说,“什么阻碍?” 他抬起头,眼睛翻滚着血色,瞳孔急剧收缩着,【棘霓,我的纳吉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是不是?】 “是的,”我回答,“你是我的朋友。” 得到了我的保证,他急剧深呼吸着,“我要杀了这两个孩子!” 我疑惑的看着他,“因为他们父母是凤凰社?那也应该杀大人,杀孩子有什么用。” “不!”他大声打断了我,站起来神经质的来回踱步,“我必须杀了他们——必须——【杀了孩子!】” 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西弗勒斯所说的那个后果,我问,“你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古怪的扭曲着,“我就知道——斯内普那个家伙向你求情了,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不是。他什么也不肯说。” 里德尔的眼睛恶意的眯了起来了,“当然,当然,我有办法让他永远闭嘴——不过,”他愉悦的笑起来,“看在这次他向我禀报这个消息的份上,我放过他一次。” 他一把拍在那本笔记本上,张狂的大笑起来,“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他肆意的笑声充满了房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想。难道安慰完一个神经质的西弗勒斯还得继续安抚一个神经质的黑魔王? 幸好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 “这件事我要亲自动手。你跟着我。西弗勒斯那个家伙,我自始至终都不会完全信任他。”他眯起眼睛,“这件事涉及到邓布利多,我必须斩草除根!” 我意识到这个预言对里德尔的影响如此之大。到底是因为预言时在场者有邓布利多,还是因为预言的内容? “为什么突然有这样荒诞的计划?两个婴儿居然是你的阻碍,这也太可笑了。他们要用口水泡泡攻击你吗?”我追问。 他不耐烦的回答,“因为某个预言。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最多的消息,不要再问了。” “借我个金加隆。”我朝他伸手,“我也帮你算一卦。” 他有点吃惊,“你还会占卜?你有先知的血统?你可从来没显露出一点儿预言家的智慧。”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掏出一枚金加隆递给我。 我用手指在空中勾划着,伏羲八卦,阴阳太极,五行轮回,六十四卦象在我手下一一闪现,我抛起那枚金币—— 里德尔饶有趣味的看着我。 金币落在手心,我将卦象一一对应。 “屯卦: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我说。 “什么意思?”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捕捉鹿,鹿逃入丛林,正确的做法是不要追,放弃这只鹿。”我解释,“没有万全之策就贸然行动,为凶。” 第73章 “幼稚。”他摇头,“我自然有准备。再说了,我不信你的卦象说的什么凶兆。” “那你还因为预言杀人?”我不解的问,“你不是不相信天命吗?” 他傲慢的瞥了我一眼,“我只是不相信天命里对我不利的那一部分。而且我对你的预言能力表示怀疑。” “爱信不信。”我心虚撇撇嘴。毕竟我的扶乩天赋的确糟的一塌糊涂,曾经师兄一看我摆弄灵蓍就摇头——“小霓啊,你到底是在分蓍,还是拿筷子准备开饭?” . . . 之后的三个月,黑暗勋爵派出了大量的食死徒搜查着目标,而搜查中杀戮时有发生。 他的目的是找到那两个被凤凰社藏起来的孩子,相对应的,凤凰社将两个孩子的住处作为最高机密,严密保护起来。 “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没有成功就等于失败,”他嘶嘶的说,“跟了我这么久,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每当他充满讥讽的反问时,就是钻心剜骨的前奏。长桌上每个人都哆哆嗦嗦低着头,生怕遭殃的是自己。 “——贝拉特里克斯!” 贝拉从椅子上跳起来,紧张的看着里德尔。 “你确定西里斯布莱克是波特那个赤胆忠心咒的保密人?”里德尔刀锋一样的眼神落在贝拉特里克斯脸上。 “我确定!”贝拉特里克斯大声喊起来,“那个堕落的小杂种——让我帮您杀了他!” “不,”里德尔冰冷的笑了,“杀了他怎么能得到波特的位置呢,我要亲自去抓到他。” 他身后的黑色巨蛇看过来,瞳孔冰冷。 贝拉特里克斯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 十月底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冷意,两个黑袍人啪的出现在空荡荡的街头,正是里德尔和贝拉特里克斯。 “就是这里……”贝拉特里克斯低声说,“布莱克老宅,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但是他们面前只有黑乎乎的麻瓜居民区大楼。 里德尔却笑了起来,他俯下身,一条小小的黑蛇从他的袖口钻出来,游入黑暗之中。 “大人……”贝拉特里克斯疑惑的问。 “嘘……”里德尔抬起食指放在唇边,“我们只要耐心等待……nagini会把那个人带来……” . 我在黑暗中游走,辨别着空气中阵法的波动。我知道,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被隐藏了起来,而我需要解开那个咒语…… 在黑暗中,我正打算化成人形,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老鼠的尖叫。 我猛地回头,瞳孔里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我在老鼠身上感觉到了保密咒的波动! 老鼠也看到了黑暗中的蛇,它转身就跑。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一只老鼠身上会有保密咒,我箭一样窜了出去。 我们在黑暗的小巷里你追我赶,黑暗中它都几乎要消失在我的视线——但是很可惜,蛇类从不依靠视觉。我吞吐着蛇信,追寻着它的味道—— 砰的一声,老鼠不见了,一个矮小的男巫从老鼠消失的地方爬了起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镶他的圆脸上,看起来和老鼠神似。 “见鬼,我又不是真的老鼠!”他骂骂咧咧看着不远处停下来的我,“去抓别的东西吃!” 黑雾席卷漫过,一只手闪电般从雾中伸出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掐的发不出一丝呻吟,喉咙咯咯直响。顺着手臂往上看,是一双黄金一般燃烧的竖直瞳孔。 “真巧,”瞳孔的主人轻声说,“我也不是真的蛇。” . 等了十几分钟,贝拉特里克斯突然看到小巷中出现了一个黑影,她紧张的举起魔杖。 里德尔嘶嘶的说了一句什么,那个黑影走近了。 贝拉特里克斯吃惊的瞪大了眼睛——那是一条黑蛇,它的嘴巴里还叼着—— 【一只老鼠,】里德尔气极反笑,【棘霓,我让你抓西里斯,你却跑去吃东西?】 我把施了石化咒束缚咒昏迷咒外加无数禁锢黑魔法的老鼠丢在他脚下,爬上里德尔的手腕,【看清楚,这是个男巫,他才是保密人——另外,我不需要吃东西,不要污蔑我的工作态度!】 里德尔仔细的看着那个阿尼玛格斯。 【啊,是的,】他说,【做的很好——如果他的确是保密人。】一道蓝光,老鼠消失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巫躺在地上。 贝拉特里克斯张大了嘴巴看着他。 “带上他,我们走。”里德尔对她说。 贝拉特里克斯拎起矮个儿男巫的头发,幻影移行了。 里德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大街,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夜风盘旋,枯叶凋零,街头再次恢复宁静。 第35章 异变 35.异变 (——冷血动物有时候比人更可靠,它们从不会背叛。) . . 蓝楼,地下大厅。 我拎着彼得.佩迪鲁的后领,一路拖着他进了地牢。 自从昨天半夜抓住他后,他就开始尖叫求饶,外加嚎啕大哭。就连贝拉特里克斯都忍受不了这种可怕的魔音贯耳,选择给他一个静音咒。 本来我以为有赤胆忠心咒的防护,解咒和审问会花很多时间,但是实际上,根本用不到我出手,当第一个钻心剜骨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惨叫着投降了,其速度之快连里德尔都有一丝的诧异。 第74章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彼得缩成圆圆胖胖的一团,看起来就像是仓皇的丧家之犬——不过,很快也就是了。 我摸了摸面具,回到客厅,里德尔和贝拉特里克斯已经坐在长桌前等我了。 “已经关起来了,”我说,“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杀了他?” “等我杀了那两个孩子,我再杀了他,”里德尔傲慢的说,“让他亲眼看到他的朋友们的下场。” “那算什么朋友,”我拉开他左手边的那把空椅子坐下,随手给他和贝拉特里克斯各倒了一杯茶,“真不明白他们怎么会选了他做保密人——这个彼得就好像赶着要给我们送消息似的。” 贝拉特里克斯目瞪口呆看着动作可以称得上无礼和逾矩的我,保养得宜的紫色长指甲死死抠在桌子上,咯吱作响。 “你先回去吧,贝拉。”里德尔懒洋洋的说。 嘎吱一声,贝拉特里克斯的指甲在桌面上折断了。她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似的,站起来礼都不行就冲出了大厅。 “……”我疑惑的看着房门,“贝拉特里克斯怎么了?为什么不管我是哪种形态她都恨不得用高跟鞋戳我脸似的?” “她喜欢我,”里德尔支着下巴凑过来说,“所以她讨厌一切凑在我身边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刚说完就发现这句话似乎不太对,连忙改口,“不,我是说我是东西……噫,也不对……” 里德尔哈哈大笑起来,我翻了个白眼。 他一手敲着桌面,一手支着下巴,红眼睛闪动着快活的目光,活脱脱一个纨绔浪荡公子样儿,“你说,等我杀了那两个孩子,接下来要干点什么庆祝一下呢?” “盛大的贵族式聚会,虚与委蛇的恭维,华而不实的辞藻,这不是你们人类爱干的吗?”我意兴阑珊的回答,“再不然就是像打赢的蛐蛐一样,对敌人耀武扬威大喊大叫之类的。” “第二个提议不错,”他毫不在意我的嘲讽,语气轻快,“等这件事结束,我就去霍格沃茨,见见那个老头子,让他看看,他所说的那种能力,一文不值。” “什么能力?”我问,“你们老人家就爱故弄玄虚。” “你不懂,你不懂……你怎么可能懂,”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朝我附过身来,“你爱过什么人吗?” 我仔细盘算了一下,犹豫着问他,“我不太懂这种感情……只说人类的话,你算不算?” “不算,”他很快回答,“所以你也不懂什么是爱,这就是我们的共同点——这样一来,去嘲笑那个老头子的时候我可以带上你一起。” “你挺无聊的,”我评价,“我感觉你在自己没事找事——而且还是坏事,从昨天起我的右眼一直跳,我担心你捅什么娄子。” 他伸手拉下了我的面具兜帽,凑过来仔细看我的脸。 “你的眼睛很黑很冷,但是很亮,”他说,“像我以前的样子。”然后他伸出手,虚覆上我的右眼,“右眼跳有什么说法?” 他的手覆着我的眼,视线里他的掌纹很浅,纹路凌乱的覆盖着瘦削修长的手心,苍白无暇的手指呈现出白玉一样的冰冷质感。 “‘右眼跳,有烦恼。’”我喃喃的说,“我心里总是慌慌的。” “你在怕什么?”他的声音又近了一点,“你在怕我出事?你在担心我?” “是啊,”我说,“我不喜欢那个预言。我觉得比起预言那就像是个诅咒。自从听到那个预言,你就变得不像是你了。” 他嗤笑一声,“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是会选择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我嗯了一声,朝后倾斜了一下身子,但是他很快也往前凑了凑。 “你害怕我离开你?”他垂着眼睛低声问,距离越来越近。 他凑的实在是太近了,我能看得清他鸦翅似的睫羽轻轻颤动着,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阴影。 “里德尔,”我清了清嗓子,“你打算像纳吉尼一样从桌子上爬过来吗?” 他惊醒似的收回手臂,站直了身子,红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怔忪。 “我……我去休息一会,”他喃喃的说,“我的脑子一定是有点晕。” 他转身走上楼梯,身影居然看出了一丝狼狈。 . 中午的时候,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早上才去休息的里德尔走下楼梯,带着他浅浅的黑眼圈。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怎么了?没睡着?做噩梦?” 他揉着眉心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头疼。” “那个——出问题了?”我问。 他抬起下巴看着我,“什么?” “那个——” “什么?” “那个!你知道的!”我不耐烦的回答,“你的灵魂!” 他吃惊的看着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提起这个话题。” “毕竟现在我们也算是某种程度的知根知底了,是不是?”我严肃的看着他,“有些问题一直回避似乎不太好——至少对你的健康状况来说是的。” “唔,”他毫不在意的应了一声,“我的状况我知道,不可能有事的。” “瞎说,”我反驳他,“头疼和身体不适就是灵魂受损和波动的表现。既然说开了,那么我想知道,你到底把你的灵魂怎么样了?” 第75章 “你管的太多,”他回答,“不要什么事都想插一脚。” “你的事我才想插一脚,这么多年你见我管过别人的闲事?”我说。 他看着我,像是刚认识我似的上下打量,“我还以为你最爱管闲事。” 我哼了一声,“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他做举手投降状,“是有那么一点小问题——” 我示意他继续说。 “最开始的时候,我曾经尝制作过魂器。”他直言不讳,“但是后来你提醒我它的副作用,我试着改变这个后果,但是很难。于是我停止了那种尝试。” “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了魂器?”我问。 “这枚戒指就是。”他朝我伸过手,示意我看他食指上的黑曜石戒指。 “除此之外呢?你放在那个石洞的是什么?”我问。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翻旧账似的,吃了一惊,“你怎么想起来这个?” 我朝他抬起下巴,“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我的先祖的东西。” “拉文克劳的冠冕我已经见识过了,”我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四个学院都有宝物?” 他支着下巴,神色倦倦,“的确,四个学院都有自己的宝物,除了格莱芬多的那把剑在邓布利多手里,其他三个都在我手里——赫奇帕奇的金杯我交给了贝拉特里克斯保管,斯莱特林挂坠盒在石洞,拉文克劳冠冕在你手上。” “听起来你简直就像松鼠一类的动物,爱好收集,还借花献佛用别人的宝物送人。”我挖苦他,“这都是魂器?你打算把蓝楼每个家具都做成魂器吗?” “不,”他说,“除了我的戒指,它们都不是。”他拿出他的那本笔记本,“对了,我要去马尔福庄园一趟,这件东西交给卢修斯保管比较好。” “我明白了,”我说,“这是你的第二个魂器?” “答对了,斯莱特林加五分。”他懒洋洋的回答,“不过其实是第一个——戒指才是第二个。” 我狐疑的看了一眼,“除了笔记本和戒指,还有吗?” “没了。”他朝我摊开手。 “真的?” “真的。”他大大方方展开手臂,就好像在说不信你搜一样。 “以后别做那么危险的事了,”我说,“我真的特别不放心,你就是个潜在的大麻烦——你就是羊群里那只披着羊皮的狼,比比多味豆里朝天椒味儿的那颗,夹心小饼干里加了芥末的那块,伊甸园里爱吃苹果的那条蛇。”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比喻修辞真是不敢恭维,”他朝我挥挥手,踏入壁炉,“乖乖呆着别乱跑,回见。” 他的身影消失在骤然蹿升的绿色炉火里。 . 我坐在桌前,挥了挥魔杖,一个盒子砰的现形掉落在桌面上。我打开了它,露出里面华美的冠冕。 自从在阿尔巴尼亚拿到它后,里德尔就把它给了我保管和研究,除了偶尔他会看看研究进度之外,冠冕就一直被我保管在花庭阁楼。 它深蓝色的钻面反射着碎光,显得十分华贵典雅。 我支着下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反正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里德尔也早就不指望我能研究出什么来。 就在这时,我感应到蓝楼结界有人申请进入,是食死徒。没过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 我挥挥手,门开了,进来的是卡卡洛夫和雷古勒斯。 “许久不见啊,卡卡洛夫。”我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无召而来,有什么事?” 卡卡洛夫灰色的眼睛闪着狡猾的目光,打量着我,“棘霓小姐,这种时候就不要装傻了吧?”他指着身后的雷古勒斯,“昨天听说你抓到了波特的保密人,他可是急的要命,一定要来求情呢。” “求情?”我疑惑的说,“可是抓到的不是——” “请你高抬贵手!”卡卡洛夫一声大喊打断了我,“我知道,我们曾经有过过节!但是今天我希望看在雷古勒斯和纳西莎.布莱克,还有卢修斯.马尔福的面子上——” “什么呀,”我二丈摸不着头脑,“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像是回应我的话,地牢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看来是彼得.佩迪鲁醒了。 听到这声惨叫,雷古勒斯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问我,“这是不是……” “应该是钻心剜骨的后遗症,”我说,“毕竟昨天是黑魔王亲自动的手。” 雷古勒斯面色灰暗,摇摇欲坠。卡卡洛夫一把扶住了他,斥责我,“你怎么能这么神色自若!” “我以为跟着黑魔王首先就要学会对钻心剜骨神色自若,”我语气讥讽,“不过想想也是,你从来都是被钻心剜骨的那个,我还没体会过你的待遇呢。”对上卡卡洛夫,我就不自觉的嘲讽,这个男人无论是神色还是做事都让我下意识抵触。 “不!”雷古勒斯发出一声叫喊,一把推开卡卡洛夫,朝着地牢撒腿就跑。我大吃一惊,连忙追上去想要阻止他。他跑的踉踉跄跄,却带着急切,速度惊人。 “站住!”我朝他喊,“你怎么敢!你不想活了吗!” 我们已经追逐着跑到了地牢门口,他疯狂的用魔咒攻击着门锁,居然是满脸泪水。 第76章 “你打不开的,”我厉声说,“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 “放了西里斯!”他朝我大吼,“求求你!” 呆了半晌我才反应过来,“西里斯.布莱克?你哥哥?” “我知道他是凤凰社的保密人,”他发出哽咽声,“但是——他是我哥哥——我怎么能——”他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落在黑魔王手里,等他失去价值,黑魔王就会杀了他!” “谁落在黑魔王手里?”我一头雾水,“里面不是彼得.佩迪鲁吗?保密人不是他吗?” 他惶然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了,“你说什么?” “西里斯不是保密人,你弄错了。”我说,“布莱克家的男孩,看在西茜的份上,我放过你一次。快点离开,不要等黑魔王回来,你这么鲁莽的闯进来,他会杀了你的。” “可是,”他结结巴巴说,“是卡卡洛夫告诉我,黑魔王抓住了西里斯的!他让我用家族的名义……” 这次轮到我瞪大眼睛了,蓦地,我想起一件事—— “伊戈尔.卡卡洛夫!”我冲回客厅,随即愣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客厅的门大开着,卡卡洛夫不见了。 桌子上,冠冕的盒子空空荡荡的摆着,冠冕也不见了! 我试着感应冠冕的灵力波动,却一无所获——它已经被幻影移行带出了我的感应范围。 “完了,”我喃喃的说,“这下子里德尔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随即跑出来的雷古勒斯也瞪大了眼睛,“卡卡洛夫呢?” “男孩,”我说,“我们都惹祸了。现在快点通知他——” 我一把抓起他的左臂,把他的袖子粗鲁的撸了上去,露出他的黑魔标记,想要按上去。 “不!”雷古勒斯躲开了,“黑魔王想要杀了西里斯!” “闭嘴,”我说,“快点召唤他!”束缚咒从我的魔杖射出,他踉跄着想要躲开我的咒语,但是失败了,我一把把他按在了地上,摁住了他的右臂。黑魔标记在我的指尖下变得漆黑,骷髅里的蛇开始扭动,露出毒牙。 一道黑雾猛地落在客厅中间,凝聚成挺拔瘦削的人形——是里德尔回来了。 “怎么了?”他疑惑的看着我们,“棘霓,你把雷古勒斯按在地板上干什么?是你用他的黑魔标记召唤的我?” 【出事了,】我直接用蛇语回答他,【冠冕被卡卡洛夫偷走了。】 一瞬间,恐怖的魔压席卷过房间,雷古勒斯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他咬牙切齿的问,【冠冕不是在你手里吗?】 【是我的疏忽,把它放在了桌子上,卡卡洛夫趁我不在拿走了它,应该是临时起意外加早有二心,他不可能提前预知我会拿出冠冕。】我回答,下意识掠过了雷古勒斯的情节。 【那雷古勒斯又是怎么回事?】他眯起眼睛,【他在这里干什么?】 雷古勒斯捂着手臂惨叫起来,他的黑魔标记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是黑暗勋爵的惩罚。 【卡卡洛夫本来想让他把布莱克拖下水,】我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追回冠冕。】 里德尔挥了挥魔杖,雷古勒斯朝后飞起来,咚的撞在墙上,然后落下来软软的摊成一团——他晕过去了。 【你负责,】里德尔干脆利落的回答,【人手随你抽——拿到冠冕,杀了卡卡洛夫!】 【我要带着雷古勒斯,】我回答,【他也许知道卡卡洛夫去了哪里。】 里德尔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偏偏这个时候出这种事……】 【对不起,】我内疚的道歉,【是我疏忽大意了,我应该把冠冕好好收起来的。】 他阴郁的看了我一眼,【得了吧,你的心眼粗得能同时通过十个巨怪。要怪就怪卡卡洛夫,胆子真是够大——不过现在他一定恨不得把自己的胳膊剁下来吧?】他勾起嘴角,红眼睛恶意的眯起来。 卡卡洛夫现在的黑魔标记一定钻心剜骨般的疼——黑魔王总有办法让食死徒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自己的威压。 经过了短暂的商议,我们决定由我带着(刚刚死里逃生的)雷古勒斯去追杀卡卡洛夫,里德尔则留在蓝楼继续布置对于波特和隆巴顿的围杀。 “就不能等我回来一起去吗?”我说,“自从你说了那个预言,我心里都慌的很——” “不要担心,”里德尔说,“只是几个小喽啰而已,没什么大事。追回冠冕才比较重要。” “其实还得多谢雷古勒斯当时在场,”我说,“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这么多年我们居然一直没弄出来个快速联系的方式,实在是疏忽。” “怪你,”他干脆利落的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如果你有个身体,我就能给你个黑魔标记了。” “为什么不是我给你个标记?”我不满的抱怨,“你的黑魔标记太单方面强制性了,我才不要。” “那我们可以试试另一个,”他抽出魔杖,“双向性的关联魔咒。” “我怎么没听过?” “很古老的魔法,我本来也以为派不上用场呢。”他回答,“用了这个魔法,你就能感受到我的召唤,我也能感受到你的——但是首先你得化成实体。” 我化成蛇形,盘绕起来,竖起头部盯着他,【然后呢?】 第77章 他变出一只小小的银环,【我需要用魔法把它放进你的身体里,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里德尔,】我严肃的说,【告诉我,它最好不要什么危险的黑魔法——只要你告诉我,我就选择相信你。】 【当然,】他温柔微笑,【你不信我还能信谁呢?】 银色的环像水银一样融化了,渗入鳞片的缝隙,消失在皮肤里。我感受到它在沿着血液流动,然后在骨骼上重新凝聚,组成一节小小的环锁。 ——它准确的落在我的七寸上,环住了我的那节脊椎,轻轻合拢,然后消失不见。 【纳吉尼,你是我的了,】里德尔把手覆在我的额头上,【彻底的……】 他的手很凉,甚至比冷血动物的我还要冰冷。 【谁都可能背叛我……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背叛……但是只有你不会……我不许你背叛我……】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恍惚的阴郁感。 【里德尔,】我说,【我不会像卡卡洛夫一样的,甚至我不会像其他所有人类一样的。你给了我所有,我将永远和你在一起,生死与共。】 他慢慢的放开手,他的手指那么冰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放手的时候我感到失去了一阵体温,心里不由得有点发寒。 【是的,】他回答。【永远在一起,生死与共。】 第36章 私念 私念 (——佛说有八苦,生老病死,五取蕴,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 . . 虽然探查不到冠冕的具体位置,但是我大概能感受到冠冕灵力的方向。所以里德尔也很放心的让我负责这件事,自己转而继续去折腾那个预言。 临出发前,我去了马尔福庄园一趟。西弗勒斯也在这里,自从他为莉莉.波特再三求情后,里德尔就不让他参与最近任何的活动,还把他放在马尔福庄园软禁起来——显而易见,如果他给莉莉通了消息,那么遭殃的就是马尔福一家。 “下午好,今天特意来这里,是因为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坐在会客室沙发上,语气轻快,“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去取回一样东西。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最近也多注意安全。” 纳西莎睁大了眼睛,“你要去哪里?不会有危险吧?” “抱歉西茜,我不能告诉你目的地。”我说,“不过放心,我会很快回来。” 卢修斯露出担忧的神色,“和那个……有关吗?你要多注意安全啊。” “怎么会,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我回答,“放心啦,我会小心的。” 一番交谈和嘱咐后,卢修斯和纳西莎安下了心,而西弗勒斯依然神色恹恹。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很抱歉,在这件事上我考虑的首先是里德尔的利益。 “卢修斯,西茜,你们先回避一下——我和西弗勒斯单独谈谈。”我说。 等他们离开后,我靠在了椅背上,摆出严肃的神色。 西弗勒斯也静静看着我,眼眶下带着憔悴的黑眼圈。 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西弗勒斯,我们是朋友,彼此也算相交甚好。但是很抱歉,坦白地说,假如比起重要程度,你比不上卢修斯;至于比起那一位,更是云泥之别。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早在你出生之前的更久——我和他的经历,你永远也不会懂。” “当初你请求卢修斯将你介绍给我,再由我引荐给那一位,我看到了你的野心和潜力,他也给了你相应的利益。” “你如果能安心留在他手下,将会前途无量,拥有自己的声望和地位。而我不希望有些错误的事情毁了这一切。” 他迟缓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我继续说下去。 “他把你放在马尔福庄园,是让卢修斯看着你,免得你一时冲动通风报信。卢修斯就是他的押注——如果你捣乱,他就拿卢修斯开刀。”我语气冰冷,“说这么多,我就是想明确告诉你,如果你因为你的私人情感而影响到卢修斯一家的安全,乃至妨碍了那个人的计划——我就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这是劝说,也是警告。” 他睁大了眼睛,一言不发。 “我不站凤凰社,也不站食死徒。”我说,“我只站这个人。只因为是他。” 西弗勒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在选择把预言说出去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反悔的后路。好自为之。” . 回到蓝楼,里德尔不在,应该是去了莱斯特莱奇庄园。 我从地牢里把雷古勒斯带了出来,让他自己收拾一点用品,然后我们就要踏上追捕卡卡洛夫的路程了。 临走前,我犹豫再三,还是在桌子上给里德尔留下了一张便条。 ——“本来想等你回来再走,不过一想,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所以就不等你啦,我现在就去追卡卡洛夫啦。……我感觉冠冕气息在东方,可能是他跑回德国去了,不过谁知道呢,地理从来不是我的强项。……你注意安全,如果能等我回来再处理那事儿最好。……对了,需要我带一点德国特产回来吗?……顺便,那个双向召唤魔咒到底怎么用?再顺便,注意西弗勒斯,不要迁怒卢修斯!不要迁怒卢修斯!不要迁怒卢修斯!重要的事说三遍——啊一不小心又写了这么多!等我回来再说!回见!” 第78章 我看着一如既往歪歪扭扭的字迹,满意的在最后落款,“nana,10.27”。 我给信封施了个漂浮咒,让它浮在长桌上方,等里德尔一回来就能看见。 “回见。”我轻声说。 . . 我们一路向东幻影移行,时不时停下来调整方向。此时我们已经到达了海岸线,深秋的海面泛着蓝绿的颜色。 终于,一直装哑巴的雷古勒斯忍不住说话了,“我们已经快要出英格兰边界了。” “然而该死的卡卡洛夫还在遥远的前方。”我说,“假如你知道他为什么拿走冠冕,又拿着冠冕跑哪儿去了,那我们就能节约很多时间。”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小声说,“那天我只是刚好遇到他,他看起来行色匆匆的。” “看来他真的跑回德国去了。”我说,“如果早知道他不怀好意,他来投奔的第一天我就应该咬死他。” 雷古勒斯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一个巫师怎么才能“咬”死另一个巫师。 “继续走吧。”我拉住了他的手臂,“反正我迟早都能追上冠冕。” . 我们越过广袤无边的海洋,进入了德国边境。然后越过高高的海边山地,一直朝着内陆前进,最后抵达了一座高山下的深谷。 冠冕的气息在这里变得难以分辨,似乎被什么阻断了。 “真奇怪,”我自言自语,“按道理来说,巫师的魔力不可能干扰我的灵力。” 雷古勒斯却大吃一惊似的,指着山峰之间的深谷,“那是什么?!” “那是森林,”我说,“我们应该在山上找找,卡卡洛夫可能把它藏起来了。” “不对!”雷古勒斯脸色惨白,拉住我结结巴巴的说,“那是德国黑巫师的标志!” 他拉着我转了个角度,在这个方向看过去,深谷里的树木高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排列,高低不同的森林树木居然组成了一个套着圆圈的三角形图案。这个三角形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山谷,不知道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如此。 “那边似乎有隐藏阵,”我眯起了眼,“我们过去看看,你跟在我身后。” 雷古勒斯镇定下来,把魔杖举在胸口,紧紧跟上了我的脚步。 我们朝着那个铺满山谷的图案圆心走去,越靠近我越能感觉到隐藏阵的波动,强大而复杂,除此之外,反幻影移行阵和防御阵也夹杂其中…… 越往圆心走,树木越高大密集,藤蔓缠绕纠集,根本找不到下脚的路。 “这里真冷。”雷古勒斯冻的牙齿咯咯直响,连忙给自己施了个保暖咒,然后问我,“——你要也来一个保暖咒吗?” “不要,”我说,“安静!” 他屏住了呼吸。 此刻我们都注意到了,树林里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就好像有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刚刚的鸟叫和虫鸣都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日光西斜,树木投下长长的黑影,光怪陆离如同不怀好意偷窥的鬼怪。 我朝上发射了一个强力照明咒,亮白色的火花窜上天空,还没炸开,就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帷幕,就那么暗沉了下去。 “原路退出去。”我说。 我们调头折返,然而走的时间远远超过了进来的时间,也没能走出这片森林。 “这算是鬼打墙?”我抚摸着一颗长满青苔的树自言自语,“目的是什么呢?” 雷古勒斯累的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一颗斜倒的枯木上,死也不肯继续再走一步,“我们休息一下——等明天天亮再走好不好?”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巫师的体格一般都不怎么强壮,尤其是这些大家族的小孩,太过仰仗魔法的作用,而忽略了体格的锻炼。 见我同意了,雷古勒斯从他的空间袋里掏出魔法帐篷,然后叮零哐啷忙碌起来。我也忙碌起来,在周围布下小型防御阵和警报阵。 等最后支好了帐篷,雷古勒斯挠着脑袋尴尬的说,“呃——我们是不是需要有人守夜?” “你睡吧,”我说,“我来守整夜。” “那怎么行!”他很有绅士风度的指着帐篷,“女士优先,我来守夜!” “你去睡,”我说,“这是命令。”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用身份来压他,尴尬的挠了挠脸,“呃呃呃……那好吧……” 等他进去封好门,我就在附近找了一颗树爬上去,进入了冥想打坐状态。灵气在体内流转,每一缕灵识被我释放出去探识着周围的环境。 我的灵识高高俯视着这片山谷,我就是自由的风,我就是这里一切气息的流动……然而那块该死的幕布还是死死阻断着,这里似乎成了个只进不出的死胡同…… 在冥想状态下,周围的一切动静我都了如指掌,所以在一个小时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你哭什么呢?!” 满脸泪痕的雷古勒斯被我吓了一跳,啜泣的尾音变成了一个响亮的嗝。 “你你你——”他想藏起怀里的东西,却手忙脚乱撒了一地,“你怎么进来了!”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蹲下捡那些照片,走上去也捡起了一张。 两个同样英俊的黑发少年在照片上忸怩的站在一起,一个穿着大红色的校袍,一个穿着深绿色的。他们不过是十三四岁和十一二岁的样子,却有着大人似的神情。 第79章 我翻过照片,背面是一行潦草的字,“祝贺雷古进入斯莱特林(划掉)霍格沃茨,by小天狼星。” “你哥哥,”我说,“你在哭他吗?” 他似乎拿不准怎么回答,只是草草的点了点头。 然而很快他就鼓起全身勇气似的对我说,“我知道您是黑暗勋爵的心腹……您能不能帮我求求情,让那位大人放过西里斯呢?” “奇怪,”我说,“布莱克家族都把他赶出去了,你还替他求情?据我所知,如果他在,你是得不到继承权的吧。” 他像是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挥舞着手臂,“继承权什么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西里斯回来,我愿意给他——” “可是西里斯显然并不喜欢你,他选择和整个布莱克家族为敌。”我冷冷的指出事实。 “我知道……”雷古勒斯垂头丧气的说,“但是那也是我哥哥啊……” 他接过我手里的那张照片,说,“这是我和他的唯一一张合照,从那以后……”他把其他照片展示给我看,那上面都只有西里斯一个人,角度看起来像是偷拍的,“他就不肯和我说话了,他认为斯莱特林是邪恶的黑巫师学院,而我是未来的食死徒苗子。”他苦笑了一声,“虽然的确如此。” “你恨他?”我问。 他惊讶的看着我,“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他背叛了家族,所以你不得不担负起整个家族的重任,而他还在不断的给你捣乱,”我说,“如果你恨他,其实挺正常的。” 雷古勒斯使劲儿摇着头,头发凌乱的甩在脸上,“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恨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似的,他说,“他那么开朗,魔力强大,想做什么就去做,他有那么多朋友,他……那么自由自在……” “你在羡慕他。”我说,“因为他做了你不敢做又想做的事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管家里的安排。” 他低着头沉默,算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你想救他,因为他就是那个你从来都想做不敢做的自己,”我说。 “我没有,我只是……” 我笑了笑,懒得管他的小心事,朝门外走去,“早点睡吧,明天继续——” “如果不是黑魔王!”他突然冲着我大叫起来,“如果不是他,西里斯怎么会和家里闹翻?如果不是他,西里斯怎么会认为斯莱特林都是邪恶的黑巫师?!他的那些杀人如麻和残酷——” 我蓦地转身,扼住了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男孩,说话之前多动动脑子,”我冷冷的说,“你哥哥恨的不是黑魔王,是纯血家族那套规矩;黑魔王带给你们的也不是邪恶,而是更多的权利——通过你所谓的残酷手段,他把纯血的地位提高到了从来没有过的高度。你应该站在纯血的角度感恩,而不是像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或者混血一样抱怨黑魔王的作为。”我的手指在他的脖子上缓缓收紧,“——你应该多看看你的血统得到了什么,而不是你的对立面失去了什么。” “西里斯选择了他自己的路,那他就要承担风险。同样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享受了家族提供的权利,就要对家族负起责任。你如果不敢彻底背叛黑魔王,就乖乖听家族安排做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和家主——” 我把他掼在地上,俯视着他,“为了自己的生命,不要对我抱怨黑魔王,毕竟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可是他的心腹,是不是?” 我掀开帘子,留下身后干咳不止的雷古勒斯,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继续搜索着卡卡洛夫或者冠冕的踪迹。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雷古勒斯似乎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只是沉默的跟随着我的脚步。 就这样我们在森林里转悠了三天,冠冕的气息一直就在附近,但是我始终无法准确的感应到它。 进入森林的第四天,雷古勒斯终于忍不住了,他用魔杖指着我大吼,“见鬼的,我要回去!” 我在面具兜帽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回去做什么?黑魔王让我们来找到丢失的冠冕,东西还没找到你怎么敢回去?” “我的哥哥,被黑魔王追捕,”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可能会死!甚至可能已经死了!——而我却在德国的一座森林里找一个莫名其妙的帽子!” “不是帽子,是冠冕。”我纠正他,“而且就算你回去又能干什么呢?你能打败黑魔王还是能劝你哥哥投奔食死徒?” 他死死的瞪着我,我也悠闲地回看着他。 最终,他颓败的放下了魔杖,嗓音沙哑,“没错,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正想说话,一道绿光擦着他的手臂朝我飞来,穿过我的长袍打在了我身后的树上。 想都没想,我也朝着咒语的来路射出了索命咒——来者不善,刚刚如果不是我的体质特殊,我现在已经死在死咒之下了。 不远处的灌木里一个身影狼狈的就地一滚,躲开了我的索命咒。我和雷古勒斯看过去,发现那正是我们搜查的目标——卡卡洛夫。 卡卡洛夫显然没想到我被索命咒打中后还能毫发无损的还手,一时间脸色红白交替。 我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边念出死咒一边朝他冲过去。不愧是刀尖上滚出来的黑巫师,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也开始了躲闪和回击。 第80章 ——可惜遇到的是我。 很快我就把他逼到了河畔,我们对峙着,他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水面,已经无路可退了。 “你把冠冕放在哪里了?”我轻声问,“它不在你身上,我感觉到了。” “呸,”卡卡洛夫吐了一口唾沫,“小婊.子,你不可能把它拿回去的。你除了在黑魔王面前卖乖讨好之外还会什么?你真应该去死——” 我懒得回应口舌之争,继续抬起了魔杖。又是几次交锋,我的撕裂咒击中了他的肩膀,他踉跄着跪在了地上。 “真遗憾,”我说,“似乎死的是你。”绿色的死咒在我的杖尖凝聚。 卡卡洛夫面色一变,大声吼起来,“布莱克小子,记得我跟你说的吗——” “不!”随着一声大吼,一个人影猛地朝我撞来,我的魔杖脱手飞了出去。卡卡洛夫看准机会,朝侧面一滚,消失在灌木丛后。 是雷古勒斯,他脸色急切惶恐,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做出了这种事。 “你在干什么呢,孩子。”我耳语般的说,带着刻骨的咬牙切齿,“——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的说,“但是你不能杀他,他说过他知道怎么救下西里斯,为了西里斯,我什么都可以……” 我气极反笑,“你居然相信一个叛徒食死徒能改变黑魔王的想法?我该说你愚蠢还是单纯?” “不是劝说,”他反驳我,“他说他有足够的筹码——” 然而他再也没机会说完剩下的话了,一道绿光没入了他的身体。他的表情还留着激昂的神色,但是脸色变得青白冰冷。 我看着他倒在水面上,溅起一大片水花。透过氤氲的水汽,我看到他就那么一动不动朝着深不见底的湖水里沉了下去。他怀里的照片洒了出来,有几张随水流走,少年们的笑脸很快就被水洇开了。 水面上冒出几个气泡,转瞬就碎掉了。 远处的树丛传来一阵抖动,一个人影朝远处逃跑。 “卡卡洛夫,”我嘶嘶的说,“很好——很好!” 魔杖不知道掉在哪里了,但是那无所谓,没有魔杖我还有灵力和本能。我的怒火冲上了头脑,分不清是为了雷古勒斯还是丢失的冠冕——我朝着卡卡洛夫的方向闪电般窜出去,落地前就化成了漆黑矫健的蛇形——我一定要杀了他! 第37章 戛然而止的夜晚 戛然而止的夜晚 (——别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 . 卡卡洛夫连滚带爬的在前面奔跑,一路洒下血点。刚刚他并没有跑远,一直就躲在远处观察着我们,听到雷古勒斯要把自己的事抖出来后就出手杀人灭口—— 我发出愤怒的尖嘶。 嗜血本能和狂怒的驱使下黑蛇像是一道漆黑闪电,带着风声向前冲掠,蛇身过处草木劈折,地面石块被坚硬如铁的鳞片划出一路火花。 由于这里有反幻影移行阵,所以他只能靠腿——但是人类的奔跑速度怎么可能快过蛇妖——很快我就追上了他,一跃而起,绞住了他的上半身! “nagini?!”他摔滚倒地,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面前漆黑的大蛇嘲笑似的咧开了嘴,毒牙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别杀我!求你!”他狂呼乱叫起来,“如果杀了我你永远也拿不到冠冕!只有我知道它在哪里!” 我化成人形,拿过他的魔杖戳着他的脖子,“起来,带我去。如果你再敢耍花招,我就杀了你。” 他爬起来站好,一双眼睛还在咕噜噜的转着。 “钻心剜骨!”我毫不留情的对他发咒,“这是替雷古勒斯的!我讨厌你算计别人的样子!” 他在地上惨叫着滚动起来。 钻心咒持续了十分钟,他死狗似的奄奄一息的摊在了地上。 我用魔法绳索把他绑好,外加一个黑魔法追踪咒,“如果你再用你的眼睛乱瞟,我就把它挖出来,听到了吗?——前面带路!” 他哆哆嗦嗦点头,一步一挪的走起来。他似乎知道这里的阵法路线,有了他的带领,很快我们来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 一座巨大的高塔——老旧的外墙高耸入云,高大的拱门爬满了藤蔓,显然长久无人打理。 我看着这座塔,确定这就是这些阵法的中心。 “很好,”我说,“你先进去。” 他不情不愿的推开石门,朝里迈了进去。我警惕的看着他,生怕他又耍什么花招。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这个黑巫师的狡诈多变,他在我打量石门的时候,朝着门里一扑,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 我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嘶,抽出骨扇也踏了进去。 ——冷。 这是我甫一进入石门的感受。很奇怪,作为幽灵的我居然也会觉得冷——这里一定有着我所不了解的魔法。 卡卡洛夫已经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完全失去了踪迹,就连那个黑魔法追踪咒都失去了反应。 我的神经紧绷起来,为黑暗中潜藏着的危险。 我展开手臂,无数缕灵力蔓延出去,渐渐勾勒出这里的布局——空旷的一楼大厅,有一道盘旋楼梯一路向上,消失在天花板的拐角。 我走了上去,一连爬了三层,都是黑漆漆的石头屋子。就在我几乎要掉头放弃时,我看到了楼上传出的灯光。 第81章 我小心翼翼握着扇子靠了过去。 漆黑的一截走廊尽头是一间屋子,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洒落,在地板上投射出一条细细的线。 我把灵力凝聚在身体周围,穿门而入。我以为屋子里会是卡卡洛夫或者别的什么黑巫师,然而我没有想到—— “哟,”屋子里的人说,“一个小孩子怎么跑这儿来啦?” 我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四五十岁,金发碧眼,身形高大,一脸络腮胡却也掩盖不住他的英俊。 他打趣的看着我,“你来干嘛?” “我来找一个东西,”我下意识回答,“一个——哎哟!”我看到他手里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正是我要找的冠冕,“就是它!把它给我,那是我的!” 他把玩着冠冕,当着我的面施施然把它放进了自己的长袍口袋,“现在是我的了。”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随即怒气冲冲的抽出了扇子,细小的灵力电弧在扇骨上凝聚——尽管一直以来用扇子施咒都会伴随着无比的疼痛,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我多想——我只想杀了所有挡在冠冕前面的讨厌鬼! 夹裹着厉风和闪电,我的扇子朝他劈去。他身形一晃就轻松躲开了,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 我意识到他是个很强大的巫师,我突然后悔没有把我的魔杖找回来——使用骨扇的副作用实在是太疼了,我简直集中不了精神去施咒。 但是现在不容我多想,我忍着疼痛继续展开了攻击。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如此淋漓尽致的使用里德尔教我的那些黑魔法——毒血咒是橘黄色的,刺刃咒加燃烧锁链会激起黑色的火焰,蓝色的剔骨咒和红色的千针咒碰撞出紫色的火花,诸如此类的恶咒交错出五光十色的光网——我简直用出了我所能用出的所有恶咒。 然而对方太强大了,他只是轻松挥舞着魔杖,就一一抵挡了我的咒语。除此之外他还能抽空问我——“孩子,谁教你的这些魔法?这可不是一般的黑巫师能掌握的!” “给我冠冕我再告诉你!”我接上一个钻心咒和剥皮咒——然而又被他毫发无损躲了过去。 “现在的小孩脾气真差。”他在恶咒光芒交错间语气轻快的抱怨。 仗着不会被攻击到的特殊体质,我肆无忌惮的发射着恶咒——然而接下来骨扇的反噬疼痛实在是太强烈了,我不禁微微的哆嗦起来,攻击节奏也乱了阵脚。 “咦?打不动了?”他发现了我的迟缓,语气轻佻的说,“那现在到我了——” 最普通的红色钻心咒朝我袭来,打中了我,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他发现了这一点,饶有趣味的唔了一声,“你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分不清这究竟是反噬还是钻心咒的效果,疼痛猛地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我的视线迅速漫上血色,刻骨的剧痛顺着我的脊椎窜了上来,一瞬间我的大脑疼得嗡嗡作响。 “等你死了你也能!——钻心剜骨!”我强弩之末的恶咒被他再次抵挡,血红色的视野里,他朝我举起魔杖,然后疑惑的咦了一声停了下来。 然而我根本无法思考他发现了什么——疼,实在是太疼了,如果不是有敌人当前,我一定会惨叫着打滚。 ——就仿佛有滚烫沸腾的热油顺着天灵盖浇下去,一路的皮肤骨骼都刺啦刺啦疼得失去了直觉,但是微微的麻木后是更加疯狂的剜骨之痛! 我反手死死的抠住了我的脊椎骨,猛然暴长的尖锐指甲插入了皮肤,直接抠到了骨头里——有滚烫的东西沿着我的指缝滴落,过了好一会我才意识到那是我的鲜血——可是幽灵怎么会有血呢? 我也许发出了惨叫,也许没有,我已经完全听不见了——我的耳朵里全是疼痛导致的尖锐耳鸣,它们像是烧红的刀刃一样一下下割着我的神经。 为什么——反噬会这么严重?难道只是因为我用扇子使用了恶咒? 我的手指早已经把后颈脊椎那几块骨头挠得血肉模糊,在一片猩红色的狂痛中,我突然在我的颈椎上摸到了一样东西——它滚烫的如同烙铁,瞬间将我的指尖烫的焦黑——那是一枚小小的环! 【——里德尔!】我发出一声尖叫。 与此同时,我突然明白过来——那一瞬间浮上心头的,不知是被欺骗后万丈波澜的狂怒,还是对那个人现在处境的如坠深渊的惊惧——他给我的那个银环,根本不是双向的召唤魔法,而是单向的同命禁术!——如果他出了事,那我将会感同身受!如果他死,他也要拖着我一起死! 这不只是反噬,而是和他感同身受的疼痛! 我不知道在遥远的英国他遭遇了什么,能将他伤的如此之重,甚至将连与他同命的我都拖入了濒死! 我的喉咙里咯咯直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滚烫的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眼角和脸侧都有暖腥的粘稠液体滑落,用手一摸,居然是七窍流血——我再次发出一声低哑的尖叫,但是我丝毫听不见了——我的耳朵里充满了鲜血,喉骨也已经碎裂成粉末。 全身的骨骼开始扭曲断裂,我再也支撑不住人形,化成蛇形在地板上翻滚挣扎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濒死前血色的混乱中,一张张人脸从我眼前掠过:雷古勒斯充满悲伤的脸,卡卡洛夫恶意的灰眼睛,纳西莎和卢修斯关切的目光,西弗勒斯漆黑的眼睛,还闪现过师兄白衣长发临风吹笛的模样,他们走马灯似的掠过我的瞳孔——最后定格在里德尔通红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