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漫同人] 松田的酒厂二周目》 第1章 [无cp向] 《(少年漫同人)松田的酒厂二周目》作者:零七二四【完结】 文案: 为了拯救自己的幼驯染,松田与克系高维存在希拉绑定,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成为酒厂的一瓶货真价实的“真酒”。 捞同期,救幼驯染,松田兢兢业业。 虽然困难,虽然要与幻觉相伴,虽然要隐瞒一点情况, 虽然会被人误会自己对同期始乱终弃、和幼驯染玩替身白月光, 但松田警官觉得这都不是问题。 到一切都结束,松田终于露出轻松的笑,转头却对上了同期手中的一、二、三……两位数的剧本。 松田的笑裂开了。 等等,你们究竟脑补了些什么啊!!! —— 降谷警官没想过,两年前死在爆炸中的卷发同期,会以组织高层的身份重新出现。 这是组织的阴谋,他是假的。 降谷警官冷静地做出判断。 然后松田被送进了实验室。 第二天,全酒厂都知道了波本对科涅克旧情未了。 诸伏警官劝他丢了幼驯染的半长发同期, 要冷静,要循序渐进。 第二天,全酒厂都知道了有个条子当面调戏科涅克。 莱伊问:那你呢? 苏格兰:我只是给科涅克披了一件衣服而已。 莱伊:听说是当着琴酒的面。 苏格兰微笑:我也听说你和波本半夜在科涅克的安全屋打起来了?是真的吗? ps: 1.私设如山,时间线有变动,ooc。 2.大量误解向假刀剧情,配角脑补cp向剧情,但本文无cp无单箭头,并且【高亮】he。 3.拒写作指导,不会改。 4.请不要在我的文下面提别的作者的文,也不要在别的作者的文下提我的文,谢谢理解。 5.作者红方全员粉,拒绝评论中出现或暗示对原著红方角色的负面内容!不爱也请别伤害。 内容标签: 重生 少年漫 系统 柯南 正剧 搜索关键词:主角:松田 ┃ 配角:警校组,红黑方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们来卧底啦,我已经等十年了! 立意:拯救他人也是拯救自己 vip强推奖章 为了拯救自己的幼驯染,松田与克系高维存在希拉绑定,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成为酒厂一瓶货真价实的“真酒”。捞同期,救幼驯染,松田兢兢业业。虽然困难,虽然要与幻觉相伴,虽然要隐瞒一点情况,虽然会被人误会自己对同期始乱终弃、和幼驯染玩替身白月光,但松田警官觉得这都不是问题。到一切都结束,松田终于露出轻松的笑,转头却对上了同期手中的一、二、三……两位数的剧本。松田的笑裂开了。等等,你们究竟脑补了些什么啊!!! 本文行文流畅,节奏明快,情节轻松但不失严谨,展现了主角松田的另一种人生。环环相扣的剧情与鲜明细腻的人物刻画,将读者带入到柯学世界中,展露了原著人物新的可能。主角松田与同期之间的羁绊令人感动,这一次,警校五人组会一起走到最终。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3年 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科涅克,我需要用x275。” 松田阵平,也就是科涅克,为了研究新型遥控炸弹熬了个通宵,才睡两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 对面的声音低沉冰冷,但对他毫无威慑力。 男人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乱成鸟窝的黑色卷发,不耐烦地道: “你自己让人来取,琴酒,搞清楚,我不是你的手下。” “伏特加不在。” 琴酒的言下之意,你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安全屋在哪吗。 松田阵平当然不想,他问清楚地址后,发现只有二十分钟的距离后啪地挂了电话,随便洗了把脸,就穿上外套打算出门。 [x275] 一个无机质的电子声在他心中提醒。 “睡糊涂了……” 松田阵平按了按眉心,转身回到客厅。他从电视柜旁边的墙中踹出一个暗格,弯腰从里面挑出几个橙子大小的黑色的圆球,一股脑塞进皮夹克的口袋。 下楼。 喧闹的声音和晚秋的冷风杂糅,似鬼哭,似尖啸,一起劈头盖脸的砸过来。街上往来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异形种,其中一个蓝环章鱼,正试图把它断掉的带着粘液的触手,怼到松田阵平面前。 [……换资料片] 松田阵平面不改色,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换!] 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多了一点慌乱,下一秒松田阵平的视野闪了闪,蓝环章鱼变成一个穿蓝色毛衣黑裙子的乐高小人,此刻正尴尬地缩回自己的u型手,上面还戳着一摞传单。 松田阵平冷静和对方擦肩而过,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不回去吃药吗?] [麻烦,琴酒车里应该有我的药。] 松田阵平报出地址,盯着穿黄外套的乐高司机用u型手操控方向盘。 很怀疑安全性。 [你知道这只是幻觉,他实际上是有两只手十根手指。而且总看一样的东西对心理状态不好,所以我才特意去找了人类游戏的资料片] 第2章 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小声解释。 松田阵平收回目光。 [谢了,希拉,不过帮我换回去。] [好吧。] 车停了。 松田阵平下车的时候,面前的司机已经恢复成正常人形,虽然五官模糊,声音也像刺啦刺啦得仿佛信号不良,但有十根手指,和正常长度的手脚。 他满意的下车,然后对着满大街的同款人形陷入沉思。 [琴酒的保时捷356a呢?] 一辆黑色的丰田在他面前缓缓停下,副驾驶车窗摇开一条缝,露出模糊但闪着一圈银光的人影。 特殊标记人物-琴酒。 这是前段时间希拉弄出的新功能,能给选中的人物做特殊标记,保证松田阵平能够在忘记吃药的时候不出现炸错人的血腥事故。 “上车。”琴酒道。 “你车呢?”松田阵平往驾驶座扫了一眼发现果然不是被标记的伏特加,而是一个没见过的黑漆漆的人影。 “去修了。”提到车,琴酒的声音一下子更低沉了,估计是上次任务出了什么意外。 松田阵平本想幸灾乐祸地笑一声,但耳边越发明显的噪音让他反应过来。任务一时半会不会结束,琴酒这里没有药,那他岂不是要继续硬顶幻听幻觉好几个小时。 [我可以帮你调成乐高。]希拉跃跃欲试。 [不了,我喜欢看真人。] 这时后排车门被打开,松田阵平扫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浅金色的人影,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贝尔摩德? 不对,贝尔摩德还在美国,而且她也有特标,松田阵平能认出来。 算了,无所谓。 松田阵平不甚在意地坐进去,把皮夹克里的x275一股脑倒在车座上。 “才……五……个。”琴酒卡了带一样的声音传来。 松田阵平缓慢地绷紧了嘴角,他已经是个稳重的成年人了,不能每次都因为同样的卡顿声笑场。 “这是所有的存量,够你把东京塔炸塌了。” 旁边传来咔的一声。 “……本,怎……么了?”副驾驶响起琴酒冷嗖嗖但卡的声音。 松田阵平缓缓攥紧一个x275。 [你说他新换的车里会有我的药吗?我要忍不住了。] [你不要捏炸药!我、我先帮你转换一下。] 希拉连忙操作,尽可能从幻听转成幻觉,旁边的声音终于听起来没那么卡顿了,只是有些模糊和失真。 “……我没想到有人会把炸药直接放在衣服口袋里拿过来,不怕半路把自己炸了吗?” 松田阵平听见这半句话,漫不经心地转过目光,盯着那个更加模糊的金灿灿的人影。 “你害怕?” 他没等对方说什么,直接从衣服里拿出遥控器,扔在那个金色人影身上。 “看见上面中间那个红色的按钮了没有?到时候轻轻按一下,轰——”松田阵平咧开嘴,“你可千万要躲远一点。” 没躲开最好,这种组织里的人,炸死一个就当为民除害了。 但对方不知为何一言不发。 松田阵平无趣地撇了撇嘴,重新靠着车椅背闭上眼睛。 第2章 丰田汽车不疾不徐地在车流中穿行,副驾驶的琴酒再次开口。 “科涅克,等下你和波本一起去安装x275,他是新人。”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事实上别说刚获得代号的新人,就算是换成伏特加在这,也不会安装这种他手里的这种新型炸弹。 琴酒能知道,完全是因为试验威力的时候他在现场。 这种炸弹体积小,威力极大,而且非常稳定,缺点是成本高而且内部精密,根本无法量产,除了组织武器库里需要特批才能使用的一箱,只有他这个制作研发人手里有。 但情况是他现在没吃药,走出去可能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这方面希拉也帮不上他,因为希拉的视野完全取决于他的视野。 “我不去。”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睁开眼和那个转过身来的银光闪闪的人影的眼睛对视。 是眼睛的位置吧。 他琢磨着重新调整了一下视线的角度。 结果琴酒莫名其妙地又转了回去。 “波本,你跟着科涅克,安装完炸弹立刻回来,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松田阵平:…… 也行,有人跟着,总比他自己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强一点。 “谁是波本?” “我是,科涅克前辈,刚才可真是吓了一跳,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前辈不会介意吧?” 旁边那个金色人影出声了,他模糊的声音里带着毫无温度的笑意,语气有些轻佻,陌生中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是整个人都给他一种……拳头发痒的感觉。 松田阵平陷入迷思。 这是犯罪分子的气场吗?可琴酒都没有给他这种欠揍感。 “你是行动组的?”手上很多人那种? “……其实我其实更擅长情报收集和分析。” 情报组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装炸弹? 松田阵平稍微一想,就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他刚刚随口说的那句。 琴酒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有资格申请绝大多数武器支持。但比起走程序,从他这里直接拿更方便快捷,而且质量可能会更好。 第3章 因此琴酒很少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拒绝他,更别说现在刚要走他的x275。 车停在一栋新建成大楼的对面阴影处。 松田阵平在下车前,知道了前面开车的那个叫做莱伊,他给两个人都加了个临时的特殊标记。 这个新功能很好用,让松田阵平有了新的想法。 他拿出两个x275,对波本说: “两个就够了,我自己去安装,你直接去找人,等你出来后我直接引爆。” 他肯定能分清楚有特标的人。 结果前面刚下车的琴酒猛地转过头,声音阴冷地强调: “波本,不想死的话,一分钟都不能让科涅克离开你的视线。科涅克,你不能单独行动,遥控器交给波本。” 松田阵平:…… 他真的能分清! “莱伊,你去一号狙击点。” 但琴酒迅速做完安排,不等松田阵平反驳,就大步离开,八成是去二号狙击点了。 松田阵平无语片刻,只能和波本一起往对面走去。 对面这栋大楼属于桥本财团,桥本财团本来是组织的附属财团之一,但是现任董事长桥本隆一生出了异心,想要暗中和东京的某地地下势力勾结,疑似泄露组织的某条产业线。 波本的任务是确认对方泄露了多少,合作方是谁。莱伊的任务是远处狙击和策应。 炸药不是用来杀桥本隆一的,而是用来威慑他们选中的下一个桥本财团继承人。 新建成仪式是今天正午十二点开始,他们要在那时候,炸了这栋号称采用了最新防震防爆结构、拥有全日本尖端安保系统的大楼。 松田阵平站在几步之外,努力从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中找出正门在哪,不由得有些心烦气躁。 这时,波本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张红色的邀请函。 “科涅克前辈?炸弹真的可以通过安检吗,我们不会被直接拦下报警吧。” 松田阵平掂了手里可以爆破一层楼的黑色小圆球。 “不然你以为琴酒为什么让我把x275带过来,这可是我研发的。” 他注意到波本脚步顿了顿,不由嗤笑。 “不会炸死你的。还有,不要叫我前辈。” 他一点也不想和组织的人有什么前后辈的关系,他只想把所有人一起送进局子。 包括眼前这个波本。 第3章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松田阵平轻松随意地带着两个炸弹通过了号称最尖端科技的安检。 两人绕开宴会厅,把x275安装到预定位置后,因为琴酒的强调,松田阵平不得不和波本一起去二楼桥本隆一的休息室。 快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波本停下脚步,似乎看了过来,“前面有两个监控绕不开,科涅克前辈,你愿意穿一下保安的衣服吗?” 这家伙是故意继续叫他前辈的吧。 眼前的金色人影扭曲成螺旋状拉长又恢复,手臂仿佛融化的蜡像一样向下滴落。 “不需要,直接往前走,监控和报警器我已经屏蔽了。” 松田阵平按下不爽,直接越过他,大步往前走去。 速战速决,再不回去吃药的话,他的情况就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到了休息室,就是情报人员的主场。 波本用话术威逼利诱的时候,松田阵平拉开窗帘,落在桥本隆一的红点在幻觉的扭曲下,变成象征着腐烂的一块尸斑。 令人作呕,窗外的和房间里的都是。 松田阵平已经在这个庞大的黑暗组织里待了十多年,看见不知道多少次类似的场景,甚至有不少是他亲自造成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大多数成员,即使表面上都披着人皮,内里都是一群噬血吞肉的鬣狗和秃鹫。 走在组织的据点里,他常常会有陷入沼泽的窒息感。 松田阵平忍不住想起那个金毛混蛋和景光,这两个家伙,居然一声不吭去做了卧底。尤其是zero那家伙,那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还有景光,听降谷在他墓前的意思,景光是在他死后没多久,因为卧底身份被发现牺牲的。 但具体是什么时间,之前在什么地方卧底,那个家伙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对死人就没必要保守秘密了吧! 松田阵平想到这,忍不住咬了咬牙。 他从前年回到日本后,就一直在着手暗中调查,他当然不能放出景光的长相和姓名,只是找借口挨个排查日本的地下势力,隐秘研究所、实验室…… 连琴酒的私人安全屋都被他翻出来两个,最后琴酒用伯莱塔指着他让他暂停行动。 松田阵平收手了,当然不是因为琴酒,而是他终于想起来,上辈子每年的萩的……前一天,他们都会去扫墓。 去年的11月6日,松田阵平去世一年,松田阵平去墓园外蹲守警校同期给他自己扫墓。 他躲在墓园外的一处角落,看着几人踩着夕阳走出墓园。 班长比他上辈子最后的印象中年轻了不少,降谷那个娃娃脸十年如一日的看不出变化,景光还是留了胡子。 萩……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二十三岁的萩原研二。 比起他印象里那个萩原要稳重,也清瘦了一些,似乎噙着一丝笑容,却没有了松田阵平熟悉的那种甜蜜和轻松。 第4章 和其他三人告别后,转身的刹那,连嘴角最后一点弧度悄无声息地拉平了。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走过半个街区,才猛然惊醒。 他不是要跟着景光吗?! 松田阵平无功而返,只能先把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 再过十几天,就又是11月6日了,到时候再想办法跟踪一下景光吧。 他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房间里。 波本真的很擅长拷问,才几个来回,桥本隆一的心理防线已经在不断的崩塌,连前几天强迫了一个高中生的事情都口误说出来了。 人渣。 松田阵平用力地闭了一下眼,有种呼吸不畅的滞涩感。 接着他忽然反应过来,是真的不畅,连带着波本和桥本隆一的声音都开始不稳定起来。 要了。 松田阵平拿起手机,飞快地给琴酒发了一条消息,接着直接打断了波本和对方的心理拉扯。 “波本,别和他浪费时间了。” 他一只手抄在黑色长裤的口袋里,摩挲了一下手里面的银色金属板。 “啪!” “啊!” 先是类似气球是被踩爆的声音,接着桥本隆一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抱着左腿膝盖摔在地上哀嚎起来。 “我数到三,闭上你的嘴,不然你的右腿也要断了。” “一、二……”松田阵平还没说完,整个休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回答我们接下来的问题,你不想赌我在你身上放了几个微型炸弹吧。” “……” 几分钟后,松田再次将主场交还给波本。 [希拉,你帮我重新处理一下,我……] [希拉?] [啊!好的。]希拉的回应姗姗来迟。 [希拉,你怎么了?] 这还是第一次希拉没有立刻回复他。 [我在排查新功能的问题……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特殊标记失效了?] 虽然他现在和波本走在一起,失效了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一想到这样就被琴酒说中了,他就有点不爽。 [不是。] 希拉微微停顿了一下,无机质的声音似乎多了一点疑惑。 松田有种忽然不祥的预感。 接着,他听到希拉说: [你今天新增的两个特殊标记,其中有一个是松田阵平的相关人?] [也就是,和另外一个你有情感牵绊的人。] [……哪个?] [你面前的,波本] 第4章 波本,也叫安室透。 去年这时候,他帮广岛的盘踞多年的第一大极道组织丰吉会的换了个老大,并转手送了一个原来排行第二的加濑组一个四分五裂大礼包,将已经因为混乱局势缩水大半的竹内组送上第一的位置。 在这场一个月内忽然爆发又迅速平息的动乱中,真正的赢家只有在三家周旋吃了个盆满钵满的情报贩子安室透,和悄无声息截获了几条违禁品运输线的公安。 完美完成了第一个卧底任务并升职的降谷零,无缝接到了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 他要潜伏进一个已经存在了半个多世纪的跨国犯罪组织,在日本乃至于世界各地都有庞大而隐秘的分部。 前段时间东京地区本土势力的大洗牌,似乎也与他们有关。 于是情报贩子安室透带着恶意和狂妄的好奇前往东京,“一不小心”得知了某个组织成员的秘密。 在对方被自己组织的人灭口后,安室透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当机立刻逃往美国,结果被朗姆的人在登机前一秒拦下。 安室透顺理成章又不情不愿地加入了组织。 组织内部有极为严格的审查机制,即使以他的“丰功伟绩”,也没可能直接成为代号成员,更别说那位传闻中的组织二把手朗姆是一个极为看重资历的人。 复杂和刁钻的任务,带着新鲜血腥气和惨叫的隐秘情报,八个月时间像是一张大网,将安室透彻底染上黑色,让他成为了组织的波本威士忌。 拿到代号的那一天,他恍如隔世,觉得再没有什么事可以动摇他的伪装了。 结果在第一个正式任务里,就遇到了三个月就拿到代号的传奇人物,苏格兰。 波本裂开了。 降谷零和亲爱的幼驯染诸伏景光面面相觑。 先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号称极为神秘、极难潜入的跨国犯罪组织,现在有两名成为代号成员的日本公安了。 时间回到现在,波本和琴酒出任务前,第一次接到了朗姆亲自发来的邮件。 【如果科涅克出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任务结束后立刻汇报给我,不能有丝毫遗漏。——朗姆】 【收到。——波本】 科涅克是谁? 有人说他是某位组织高层大人手下最有用的赚钱工具,有人说他是直属boss的人,还有人怀疑他和研究所有关。 波本能查到的信息只有一条。 科涅克是这两年忽然出现在日本的,一出现就已经是代号成员,并且地位特殊,琴酒和朗姆都无权指挥他,但他似乎也没有自己的直属手下。 比他更早加入组织的景光,帮他补充了另外两条。 一是科涅克似乎是个机械方面的天才,组织利用他的产品,在北美和欧洲攫取了大量资金。 第5章 二是科涅克性格暴躁,喜怒无常,和他出任务死亡率高,哪怕是琴酒的行动组和朗姆的情报组的代号成员,都曾经有人死在他制作的炸弹下。 组织严令内部成员互相残杀,但科涅克却从来没因此受到过处罚。 说完之后,诸伏景光的神情已经十分凝重。 “zero,你一定要小心,科涅克很特殊,我已经加入组织一年多,一次都没有见过他。琴酒没有提过科涅克会参加任务,但朗姆却特意给你发消息,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放心吧,hiro。” 降谷零郑重向他保证,离开安全屋后,重新挂上属于波本的笑容。 这种紧张又镇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琴酒让莱伊把车停到一个穿着黑夹克的年轻男人面前。 “你车呢?” 黑夹克的卷发男人微垂下眸看向琴酒,冷漠和怠倦在他眼中交织。 牺牲两年的同期好友,熟悉的样貌和声音,和全然陌生的神情。 降谷零的大脑轰的一声,麻痹感从指尖传递到脊椎。 科涅克是松田阵平?! 开什么玩笑?! 冷静点,降谷零。 冷静点,波本! 你不认识松田阵平,你到日本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死了,你没理由知道一个死在两年前的拆弹警察! 他艰难地将全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主动帮科涅克打开了后排的车门,难以移开的目光恰当地浮现中好奇和探究。 但科涅克只是漠然地扫了他和莱伊一眼,甚至完全没有询问身份的意思,暗青色的双眼如同深夜的海面,沉静得毫无波澜。 科涅克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卷毛混蛋,降谷零心想。 那家伙看起来任性自我,直白又莽撞,但实际上心软别扭,对人坦荡还不设防,只要熟悉就就会发现,松田阵平比好脾气的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还要好说话。 那家伙为了公众的利益,如烟花般消逝在最好的年纪,不可能成为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 降谷零脑子乱糟糟的,就听见旁边传来哗啦啦几声,夹杂着琴酒和科涅克的对话。 “够你把东京塔炸塌了。” 和松田阵平长得一模一样的科涅克说道。 降谷零的手忍不住一抖,手机撞在了车门上。 他顶着琴酒的目光,故意说了一句带着挑衅意味的话,结果出乎意料的,科涅克直接把遥控器扔过来了,经不起激将这点也和松田很像。 “到时候轻轻按一下,轰——。你可千万要躲远一点。” 科涅克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但是…… “你可千万别手抖,万一剪错了一条线,轰——” 松田阵平故意咧开嘴,吓唬洗衣店里正在拆弹的降谷零。 科涅克真的不是松田阵平吗? 可他怎么能是松田阵平。 第5章 降谷零压下复杂的心绪,和科涅克进入大楼。 他没有带耳麦,这是一早就说好的,因为楼里有干扰设备,带了反而容易被影响。 安装那个被称为x275的炸弹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科涅克身上,本来以为科涅克会觉得冒犯而警告他,结果再一次被完全不在意地忽视了。 直到他按照琴酒的令,拒绝了科涅克单独行动的要求时,对方脸上才出现一丝明显的烦躁。 但即使如此,科涅克也没有迁怒波本,和情报里的性格暴躁截然不同。 情报可能有误,也许科涅克只是口头上比较凶狠,松田也是这样。 事实上,琴酒的令也很奇怪,为什么不能让科涅克单独行动,科涅克正在受到监视? 难道他和组织并不是一条心的…… 这个想法刚刚生出,现实就狠狠地给了降谷零一巴掌。 科涅克什么时候屏蔽的监控,他擅长网络技术?还是用了什么干扰设备? 还有微型炸弹! 哪怕降谷零一直和他走在一起,都没看到他是怎么放在桥本隆一身上的! 要是科涅克想放在他身上,他能察觉到吗? 桥本隆一的哀嚎声中,降谷零想起了hiro说过,科涅克无差别杀死过代号成员。他猛然惊醒,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在想什么?他刚刚差点对一个声名狼藉、穷凶极恶的组织成员卸下了防备,甚至开始在心里为对方说话。 这张脸,对他影响太大了。 降谷零的手指微微蜷缩,大拇指的指甲死死地掐进食指的指腹。 转身重新面对科涅克时,波本的紫灰色的下垂眼微弯,笑容虚假而冰冷。 “问完了,我们走吧。” 而窗前的卷发男人仿佛刚刚回神,沉默地盯了他两秒,忽然猛地移开视线,大步朝外走去。 波本跟在他身后,关上门的瞬间,脑子里却无端冒出一个想法。 科涅克刚刚的眼神,就好像是努力想看清什么,却又失败了一样。 —— 大楼里因为发现桥本隆一的尸体出现惊叫声和警报的时候,两人已经回到了琴酒的车里。 “警察快到了。”最后回来的莱伊说。 “还有7分钟爆炸。”波本估算了一下。 他手里的遥控器其实没什么用,已经被科涅克重新拿走了。 第6章 毕竟这次以威慑为主,桥本隆一的便宜侄子,应该已经收到了有炸弹的短信,正在惊慌地找借口疏散人群。 但是对方未必会告诉警方,万一正好警察进去…… “开车。”琴酒道。 波本怀揣着担忧启动车辆,如游鱼般穿梭在熙攘混乱的车流。 三分钟后,和某一辆鸣笛的警车交错而过时,波本忽然从后视镜中看见,科涅克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轰——!” 远处一声巨响,波本差一点踩了刹车,旁边的莱伊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科涅克!”旁边的琴酒脸色铁青。 “啊,再远我就听不到了。”科涅克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完全算不上解释的话,就闭上了眼睛,“剩下三个x275给你了,送我回去。” 琴酒居然没有再说什么。 几分钟后,波本和莱伊在一个偏僻的路口被赶下车。 看着远去的车辆,降谷零默然无语。 一向寡言冷淡的莱伊先开口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么对琴酒说话,琴酒还亲自开车送他回去。” 波本瞥了一眼和他差不时间进入组织拿到代号的莱伊,连扯出一个嘲讽笑容的心情都没有。 “你很好奇?” “但我不想告诉你。” 黑色长发的男人和他对视一眼,转头走向另一个方向,降谷零在原地伫立良久,发现手机震动起来。 【科涅克的情况怎么样?time is money!——朗姆】 降谷零的手指顿了一下,飞快地打字,强调了琴酒不让科涅克单独行动,和科涅克破坏琴酒的计划提前引爆炸弹这两件事。 但朗姆仿佛并不在意这些,反而让他一字不漏的将科涅克和他以及琴酒对话发过来。 降谷零愣了一下,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朗姆想要了解的想,似乎并不是琴酒和科涅克的关系,也不是关于任务的信息。 但从这些普通的对话里,还能得到什么? 【朗姆先生,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以接近科涅克。——波本】 降谷零试探性地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是第一个想这么做的。——朗姆】 几分钟后,朗姆回复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仿佛警告,又仿佛在鼓励他尝试。 降谷零目光闪了闪,攥紧了手机。 科涅克,就让我来查一查,你到底是谁。 —— “科……克,……涅克。” 这一路上,松田阵平感觉有人追着在他耳边连炸了三十个炸弹,整个人处于似乎听得见又完全听不见的状态,连波本和莱伊是什么时候下车的都不知道。 终于听清了琴酒的声音,松田阵平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接住一个朝他砸过来的东西。 [好像是你的药瓶,快吃。]希拉说道。 松田阵平摩挲了一下,旋开瓶盖,倒出一粒,直接吞了下去。 药生效的很快。没过三分钟,眼前终于恢复了接近正常人的视野,耳边也骤然清静下来。 他先看了一眼倚着车门抽烟的琴酒,又低头看了一眼药瓶上的soi-h,直接揣进自己兜里。 “谢了。” “下次吃完药再出来,不要再外面发疯。”琴酒的语气不咸不淡,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谁想到你换车了。” 松田阵平敷衍了一句,忽然注意到停车的这个公寓楼,是上次琴酒被他翻出来的那个私人安全屋的位置。 “我以为你把这里废弃了。” “差不多。” 琴酒不可能去科涅克的安全屋拿药,附近只有这里有,不然他根本不会过来。 松田阵平看琴酒就要上车了,赶紧出声,仿佛随意地问道: “今天两个新人,都是什么情况?” 琴酒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嗤笑了一声: “你想问的是波本?” 松田阵平卡了一下,“对。” [演技还是好差,被拆穿了。]希拉感慨。 [也不全是演技的问题,毕竟那个叫莱伊的,我都没有和他交流过,琴酒又不是傻子。]松田阵平无奈道。 但琴酒也只是点出来,并不在意科涅克想问的到底是谁。 能得到他关注的一般只有两件事,组织任务和组织的卧底。 科涅克不可能是卧底,也不太可能在发病的时候给组织找出一个卧底,所以哪怕一向多疑的琴酒也没有多想。 “去年12月被招揽进来的情报贩子,两个月前拿到了代号。” “波本是朗姆的人。” 琴酒在朗姆这个词上加重音,但松田阵平的注意力却不在上面。 一直回到住处,松田阵平还沉浸在去年12月这个词给他的震撼中。 [已经十个月了,他就你眼皮底下待了十个月,但是你没发现。]希拉缓缓道。 [你在说什么。] [在推测你的心理活动。] [闭嘴。]松田阵平恼羞成怒。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找他,我在找的一直是hiro旦那!谁能想到那个金毛混蛋居然进了组织。] [当年要是早知道我追查的组织和他是同一个,我早就和他互通情报了。] [不行,情报不互通是必要的。]希拉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第7章 [什么必要……等等这是……] 已经躺在床上的松田阵平重新坐了起来。 [新发现的规则。]希拉无机质的声音透出一点迷惑,[你的世界真的有很多奇怪的规则。] 松田阵平默然半晌,幽幽道。 [我觉得也是。] 刚认识希拉的时候,希拉曾经提过,这个世界很奇怪,稳定又不稳定,而且有许多特殊的规则。 而希拉的能力,就是与其说是破解规则,不如说是重构者扭曲规则更合适一点。 总之,祂影响的规则越多,就会越强。 松田阵平曾经问祂,变强之后你想做什么? 希拉说,我想脱离这个世界的桎梏,想知道它是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我又是什么。但我没办法直接影响现实,我需要有人作为桥梁。 松田阵平问,那为什么选我? 希拉道,只有你能听到我说话。 希拉承诺不会做不利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后,松田答应了。 希拉送松田回到过去,同样利用了好几条他不能理解的原始规则。 最离谱的一条的是“成年人可以变成国中生”。 [个体上的时间倒流是可行的,所以世界的时间倒流。也是可行的。]希拉当时说道。 当时松田阵平就嘴角抽了抽,心想他不是在惊讶这个结果,而是震惊成年人可以变成国中生这种事情居然是基础规则。 他当时就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彻底崩塌了。 [所以现在,我不能和降谷互通情报对吧。]松田阵平 [……在破解之前是这样。] 发现规则和遵守规则之间,并不是因果关系。 就算两人没有发现消息不互通这条规则,等真的到了需要传达消息的时候,一样会出现各种意外,导致消息不互通。 松田阵平抓了抓头发,[算了,反正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想想他今天干的事情,恐怕已经上降谷零的黑名单了。 又过了一会,松田阵平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地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希拉忍不住再次出声: [可是,计划里的一件事情也会受到影响吧?] [萩原研二的,只剩下两年了。] 第6章 上辈子,松田阵平和希拉遇到的时候。 “我可以让时光倒流,但时间倒流后,你也不会有过去的记忆,所以哪怕重来一次,运还是和过去一样。” “你这是虚假宣传吧,这有什么用?”松田阵平坐在自己的墓碑上吐槽。 希拉沉思半晌,“……但是时光倒流后,我可以将你和别人的运线置换。” “置换?”松田阵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对,但是这个只能对你有效,只要你愿意代替那个萩原研二去死,我可以将你们两个从22岁他死亡的节点进行死亡置换,他就可以活下来。。” “活多久?” “……活到你的运线上,本应该死亡的时间?” 松田阵平:…… 所以还不就是虚假宣传吗? 只活四年有什么用,他想让那个家伙活到牙齿掉光、满脸皱纹,再也不能飙车的年纪啊。 而且也不光萩原研二一个,他那些同期真的很不争气。 明明都是警校优秀毕业生,结果没过几年,像是约好了一样从挨个从人生毕业,只留下他自己坐在冰冷的青石碑前,从偶尔过来祭拜的熟人或者陌生人口中,听见他们过去的只言片语。 “我想到了。”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忽然道。 “我可以把现在的你投放到过去,这样你就可以改变过去了!但是我们需要骗过世界,不能让它发现有两个松田阵平,不然你会当做bug清除。” “我要怎么做?”松田阵平坐直了身体。 “不要使用松田阵平这个名字,也不可以接近、影响另一个你以及你的一切相关人。” “那我要怎么救下萩……”松田阵平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死亡置换?” “死亡置换。”希拉确认道,“不过在萩原研二走到四年后‘松田阵平’的死亡日期前,你要想办法让萩原研二的运发生偏移。” “但运这种东西,了解的越清晰越难更改。” 希拉的话仿佛谶言。 两年前回到日本后,松田阵平的行动频频受阻。 明明身后有组织这样庞大的势力,那个智力一般毫无背景的炸弹犯却两次从他手中逃脱,想找到的景光也掘地三尺没有找到。 本来被他放置打算延后再找的降谷零,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忽然就窜了出来,仿佛在嘲笑他前面做的都是无用功。 [你在难过吗?]希拉问。 [相反,看见他活着,我有种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松田阵平一只手臂横压额前,挡住了棱角分明的眉骨。 [可是你不能和他交流情报,他也没办法帮你。]希拉叹息道。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要小瞧那家伙。]松田阵平撇撇嘴,不情愿地在心里回答道,[他当初可是警校第一。] [而且,我本来也不是没有别的计划。] 晚上七点半,松田阵平睡醒后,戴上墨镜口罩,从安全屋里悄悄离开。 —— “阿笠博士,你的那个神秘朋友到底是谁?” 第8章 还是国中生的工藤新一绕着阿笠博士走了一圈,最后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探究地盯着他。 “电话号码是一次性的,每次都约在不同的地方,而且时间都是晚上,感觉真的很可疑。” “这个嘛……”阿笠博士擦了擦满头冷汗,讪笑道,“好了,不可以猜啦,这个是我的秘密。” 旁边坐着的毛利兰弯着眼睛对工藤新一比划口型:“侦探时间结束!” “兰!你站在哪一边啊!”少年看阿笠博士实在不肯说的样子,双手抱臂把脸扭到一边,“好啦,我不猜了,如果对方让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别随便答应啊。” “放心啦新一,我可是在做正确的事情。”阿笠博士笑呵呵地拎起棕色皮箱离开,走进逐渐浓重的夜色。 毛利兰好奇道:“之前阿笠博士有些同行也不喜欢被人发现身份吧,你这次怎么反应这么大。” “还不是因为他每次和那个人聊完后,都会神神秘秘地研究一些不让我知道的东西,上次还听见他嘀咕说,一定要隐蔽……这类的话,总感觉像是要进行什么犯罪活动似的。”工藤新一嘟哝。 “不要再想啦,太晚了,我先回家了。”毛利兰跳下沙发,工藤新一和她一起出来,也回到隔壁的工藤家里。 坐在书桌前的工藤优作注意到他的表情,放下笔调侃道:“看来你又失败了。” 新一哼了一声,将刚刚的事情讲了一遍,工藤优作沉思片刻,眉头略微皱起了一瞬,转而松开,仿佛随意地道。 “新一,既然这是阿笠博士的秘密,就还是不要再问下去了,你也要帮他保密哦。” 另一边,阿笠博士已经开车到了一家餐厅,刚要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灰色大衣带帽子的人急匆匆从里面出来,正好撞在了他身上。 “哎呦!”阿笠博士一屁股坐在地上,箱子脱手摔了出去,对方也踉跄了好几步,但一声不吭地从地上拎起自己的东西就跑了。 “喂你怎么这样,我的屁股……” 一双手从忽然侧边伸过来,扶起了阿笠博士,“这位先生,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萩原警官?!”和那双淡紫色的桃花眼对视瞬间,阿笠博士正在道谢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我们见过吗?”穿着常服的萩原研二讶异地看过来。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在电视上见过、电视上啊哈哈哈,萩原警官毕竟是爆处组的王牌嘛。”阿笠博士干笑着解释,弯腰去拿起地上的箱子。 本来同样伸手的萩原研二动作顿了一下,收回手笑道,“现在已经调到搜查一课了哦。” “诶?” 阿笠博士愣住,刚想说话,就听见对面的人笑眯眯道,“说起来,先生看见我好像特别惊讶……” “怎、怎么会。”阿笠博士一个激灵,幸好这时萩原研二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他接了电话后,神情立刻变得凝重,“我马上过去,等下……我就在吉岛餐厅,刚刚那个人……我知道了!” 萩原研二快速地告辞一句,就沿着刚刚那个人离开的方向跑了。 被留下的阿笠博士默默擦了一把冷汗。 他拒绝了侍应生引路,走进二楼提前预约好的包厢,包厢内窗帘紧闭,窗边接近墙壁的阴影中站了一个高挑的卷发男人。 阿笠博士一看到对方,就忍不住大倒苦水:“今天真的好险,我先是被小新一堵在家里,接着又遇到了你说的那位萩原警官,幸好他忽然接了个电话,不然我现在还进不来。” “我看到了。”戴着墨镜口罩的男人含糊地笑了一声,走过来坐下,“从这里能看到门口。” 夜色漆黑浓郁,但门口霓虹招牌和餐厅里透出的光亮恰好落在萩原研二的身上,让站在二楼的他也能看清。 “你提供的那种新型的防爆材料,成分比例我已经大概分析出来,现在只需要测试和微调了。” “窃听器和发信器也按照你的思路重新改进了,只要你提前设置了相应网络的密钥,就算进入屏蔽区,也可以直接连上内部网络,我还给你写了一份说明书。” 阿笠博士把箱子放在桌子上,一边说话,一边就要打开密码锁。 “说明书就不必了吧,万一别人看见。”松田阵平露出半月眼。 “安心,是用暗号写的啦,诶,密码怎么不对。”阿笠博士试了两次后,疑惑地晃了晃箱子。 “等等,别动它!”松田阵平目光骤然冷厉,猛地从椅子上蹿起来按住了箱子,头也不抬地对阿笠博士道,“出去!” “诶?啊?” “你的箱子被别人换了,里面是炸弹,我来解决,你先出去!” 松田阵平侧过头,耳朵贴近皮箱。 一片寂静中,里面的东西像是被惊醒了,时钟指针一样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 “应该是密码输入错误自动启动的。”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直接撬开箱子。 “你去疏散……算了没必要”他看了一眼炸弹的构造,改口道,“这种粗糙滥制的劣质品,三分钟都用不了。” 结果他刚说完,外面忽然响起一连串的警笛声,阿笠博士连忙跑到窗前掀开帘子看了一下。 “好多警车往这边来了,啊,萩原警官跑进来了!” 第9章 松田阵平手一抖,差点剪错线。 餐厅一楼,萩原研二急匆匆地跑进来对着前台出示警察证,“刚才过来的那个拎着棕色皮箱的中年男人在哪个包间!” “阿笠博士?请稍等……是在二楼右转的第四间!” “谢谢。”萩原研二刚要跑上楼梯,又顿住脚步说,“让你们经理立刻疏散人群,这里有炸弹。” “什么?!”前台匆忙拨打内线电话,一转眼的功夫萩原研二已经跑上楼。 “萩原警官已经上来了!”悄悄往外面望的阿笠博士慌忙地关上门。 “锁门!别说话。” 明明是最简单的炸弹,松田阵平这一刻却紧张得浑身肌肉绷紧,鼻翼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下闪着莹光。 “阿笠博士!”萩原研二跑到包间门口,试着开了一下门,发现被反锁住了。 又喊了两声,里面迟迟没有人答应,但却不断地传出轻微的动静。 萩原研二目光一凝,直接把门踹开! 第7章 哐的一声,门开了,萩原研二看向包间内,眼睛缓缓瞪大。 偏西式的雅致包间里,阿笠博士手里拿着一把工具钳慌乱地望过来。而他面前漆白色铺着浅色桌布的餐桌上,一个棕色皮箱大大咧咧地敞开,露出一堆已经完全拆解的炸弹零件。 “已经拆了?” 萩原研二快走两步来到桌前,正要再说什么,晚秋的夜风忽然吹进来,扬起窗帘的一角,抚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半掩的窗帘,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他抬起脚,让他就要往窗口的方向走去。 结果这时,旁边的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急促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来。 “萩原警官,那个、你听我解释,这个炸弹不是我的!” “啊……我知道。” 萩原研二顿了顿,回应道。但就是一句话的功夫,等他目光再移向窗边时,那种莫名的冲动像是飞鸟掠过水面,一点涟漪也不剩地消失,只剩下一种仿佛错觉的空落感压在心头。 “制作炸弹的人已经抓到了,结果我们发现他的皮箱里不是炸弹,应该是他在门口和你撞到的时候,不小心互换了箱子。” “那我的皮箱里面的东西还好吗!”阿笠博士吓了一跳。 “在我的同事那边,刚打开就发现不是炸弹了,所以没有仔细看,里面似乎也是一些器械零件之类的?” “嘛,这个……” 似乎看出了阿笠博士不想回答,萩原研二体贴地转换了话题:“说起来,没想到阿笠先生会拆弹。” “啊哈哈,我是工学博士,稍微会一点也不奇怪嘛。” 这个理由确实说的通,但萩原研二还是觉得不对劲,专门拎着一个箱子来这种餐厅,肯定是和人约好了,那和他约在这里见面的另外一个人是没有来,还是看见东西不对所以走了? 他带上手套小心收拢炸弹的零件,顺势说道: “一般人遇到炸弹的话,都会选择报警的吧,阿笠先生居然就这么镇定的直接拆……” 萩原研二说到一半,目光触及某个部件上有点扭曲的钳口,瞳孔骤然缩紧,忽然失了声。 外面的脚步声作响,其他同事们似乎已经到了,旁边的阿笠博士似乎也在解释什么,但萩原研二却忽然什么也听不见。 被他牢牢埋在深处的记忆,此刻纷涌而至。 “小阵平,这里应该换用刀撬开吧。” “哈?我才不,你看这样用钳子在这里扭一下,不就打开了。” “好作弊,除了你谁还会想出这种办法,啊,好伤心,研二酱又输了。” “喂,别做这种表情,我教你不就行了!” 一时间,萩原研二的大脑眩晕,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小阵平明明已经…… “阿笠先生,这个炸弹真的是你拆的吗?”恍惚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空旷的房间里。 “啊对,没错。” 谎话。萩原研二将那一片零件握在掌心,缓缓收紧,尖锐的刺痛让他的神智终于重新清晰了起来。 半开的窗户、被挪动的两把椅子,甚至阿笠博士握住钳子的动作和拆卸炸弹的施力角度也不一致…… 几分钟之前,这个房间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在短短两分钟之内拆掉了炸弹,然后跳窗离开。 ——他不想被别人撞见,还是…… 萩原研二想起阿笠博士在餐厅门口看见他时有些慌乱的表情。 还是他只是不想撞见我,因为……我认识他。 这一刻,萩原研二居然出奇的镇定,出奇的从容。他不去想公寓楼上那场绝不可能生还的爆炸,不去想墓园里那块冰冷的青石碑。 萩原研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找到他。 爆处组的警察们从一楼上来,他们半路得到了炸弹已经拆除的消息,所以神情并不急切。 “诶,不是说萩原队长在这里吗?” 阿笠博士默默将钳子揣进衣服里,苦着脸道:“啊……他有事先离开。” 萩原研二问了一句炸弹是不是他拆的,就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了,事情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拦一下,只能祈祷对方来不及追上去。 “几位警官先生,我的皮箱可以还给我吗?” 第10章 “噢噢,好的。” —— 松田阵平正在逃跑。 他很后悔,为什么跳下去之后不直接离开,而是躲在人群里观察了一下情况。 如果他不观察情况,就不会被一个小偷趁乱摸向钱包,如果他不是按住小偷时耽误了一点时间,就不会看见直接从窗户跳出来的萩原研二。 即使他迅速地抢过了小偷的帽子带上,本身也带着口罩和墨镜,但他还是相当确定,萩原研二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一定注意到了人群里的他。 萩原研二有着惊人的敏锐和观察力,他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但松田阵平当时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站在对立面感受这种惊心动魄。 松田阵平不是没有可能甩脱萩原研二,但他更清楚,萩原追过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如果再按照自己的习惯行事,那简直和送上门没有区别。 [希拉,帮我指路。]松田阵平决定换个脑子, [嗯……向左。]希拉兴致勃勃道。 松田阵平立刻拐进左边的小路。 [……再向左……哇,他跟的好紧,松田你可以跑的再快一点吗?] [办不到!你行不行!] [……右转,停停,不要往前了,他马上就拐过来,你从左边的墙翻过去,横穿院子。] 松田阵平:…… 他稍一迟疑,就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当即放下犹豫,趁着夜色翻了进去。 [他应该不会进来……等等,他怎么!他不是警察吗?!] 松田阵平早有预料地迅速地从另一边翻出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别看他一副乖巧的样子,其实从来都不守规矩。] [那你还听我的。] [啊,我故意的,不然怎么误导他。] 这时候,松田阵平已经跑到大路上。 他从人群中穿过,手中的帽子悄然换了个颜色,黑色的皮夹克反过来穿,也变成浅灰色底蓝色印染的棒球服。 而这时,他眼前已经稍微有些模糊了,刚刚明晰的世界逐渐变得扭曲,月光滴落,将冷峻的树干灼烧成烙铁般的红色。 松田阵平站住脚步,往来时的路远远望去,却已经分辨不出萩原研二,只有希拉的特殊标记在远处顽强地闪烁着,像是港湾上永不熄灭的灯塔。 [你还好吗?今天好像共享的时间有点长了。] [没事。]松田阵平倚在阴影中,从衣服里摸索到药瓶。 希拉是一种连祂自己也搞不清楚的存在,用祂的话说,祂和人类并不处在同一个维度,祂眼中看见的世界,和人类眼中的也并不一样。 松田阵平是唯一一个听到祂的声音而没有直接疯掉的人。因此,希拉和松田阵平签订了契约,祂帮松田阵平回到过去完成心愿,其中一个要求是松田阵平和祂共享人类的感官。 但两人后来发现,松田阵平并不是不受影响。共享和交流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容易出现感官紊乱。 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因为这种突发状况兵荒马乱了一阵,但好在很快就发现,这种影响是可逆和可抑制的。 他们又实验了一段时间,最后选择通过药物将情况维持稳定的状况,并且只是间歇性的共享视觉听觉。 至于不交流,那是是不可能的。 就算不用互相交换情报,松田在组织里待了十多年,每天见到的要么是科研狂人、要么是疯子和杀人犯。如果完全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就算是他这种社交需求极低的人,也一样会精神出问题。 为了精神健康,松田阵平选择吃药。 他刚把药瓶从兜里拿出来,一辆马自达缓缓停过来。 车窗摇下,模糊的淡金色人影头上,是一个硕大的特殊标记。 [波本] “科涅克,要我载你一程吗?”波本有些失真的声音响起。 再晚来一分钟就好了,他真的很好奇zero现在的表情,总觉得这个语气和印象里那张严肃的脸对不上号。 松田阵平在心里啧了一声,把手中的药瓶放回兜里。 “不用……” 他刚说完,余光忽然瞥到远处,属于萩原研二的特殊标记正在往这边移动,松田阵平立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去。 “往前开。”他说。 “去哪?”波本却没有立刻开车,反而不疾不徐地问道。 松田阵平能感觉到旁边人探究的目光和话语中的试探,但耳边愈发诡异的蜂鸣声和后视镜里隐约能看见的特殊标记,让他一时间疲于应付。 随便吧,降谷零总不会把我埋进水泥柱子沉海。 他含糊地说了个地址,终于感觉到汽车启动。 后方,在人群中搜寻的萩原研二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只看见了一辆远去的白色马自达。 他又找一个小时,才回到了警视厅。 这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半,因为案子加班的伊达航看见、萩原研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萩原,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你本来就休息吧,报告可以明天再写。” “刚才就在附近,不知不觉走过来了。” 萩原研二努力想笑了一下,却实在做不出表情,他目光微转,注意到伊达航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那是什么?” “白天那个炸弹犯拿错的箱子里的,当时检查时掉出来忘记放回去了,我打算明天那个阿笠博士过来做笔录的时候还给他。” 第11章 “我看看!”萩原研二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伸手拿过信纸,结果发现上面写满了数字和各种符号。 “……暗……号?” “你也觉得有点奇怪吧,这种暗号相当复杂,感觉很可疑。”伊达航叼着牙签说道。 “不,也不是很复杂。” 萩原研二僵立在原地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第8章 白色的马自达破开迷离的夜色,往另外一个方向驶去。 降谷零开着车,心绪纷乱。 中午和琴酒科涅克他们分开后,他悄悄联系了诸伏景光。 按理说他们两个不应该频繁见面,如果被组织的人发现,留下两人关系密切的印象,万一将来有其中一个人暴露,另一个人也会面临危险。 但科涅克和松田阵平长的一模一样这件事,他必须要告诉hiro,免得hiro猝不及防遇到科涅克露出什么破绽。 最后两人决定,他先以朗姆的任务为借口,主动去调查接触科涅克。 只能说幸好他当初加入组织的时候,捏的人设就是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地追求利益,并且对挖掘别人的隐秘十分感兴趣,现在做出这种事情一点也不违和。 而诸伏景光当时是琴酒亲自带进组织的,琴酒不仅是日本分部的行动组的负责人,还同时负责组织内部的叛徒卧底的清扫任务,即使在组织的人眼里,也具有可怕的威慑力。 而被琴酒亲自带进组织的苏格兰,在普通代号成员眼里,就是琴酒的直属下属,核心成员的预备役,他通过关系网去搜集科涅克的情报,或许比波本要更容易。 但降谷零也没有想到,刚过了几个小时,他居然又遇到了科涅克。 刚看见靠在墙壁垂着头的科涅克的时候,他心头猛跳,差点以为对方是故意等在这的。但是等他强自镇定的开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目光出神,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不安的心情才缓缓回落。 他说要载科涅克的话,也只是顺嘴一说,组织里又不是什么和谐交友社团,谁会让另一个代号成员送自己回住处,嫌自己太长吗。 结果科涅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改了口。 降谷零:“……” 算了,这也是了解科涅克的好机会。他今天除了和景光见面,也没有闲着,还接触了一个据说是见过科涅克的代号成员,但收效不大。 降谷零思索科涅克刚刚所说的地址,那是一家百货大楼,但是现在的时间马上就要停止营业了,他去那边干什么?是组织的任务?要和别人接头或者交易? 总不是要安装炸弹吧……降谷零想起科涅克白天的丰功伟绩,忽然悚然。 百货大楼很快就到了,如降谷零所想,接近打烊的时间,只有零零散散的客人正在往外走。 “寄存柜1195号,把东西拿出来。”科涅克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上,自然地发号施令。 还好…… 看见科涅克没打算动弹,降谷零居然心中庆幸了一下。 但他将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却没有立刻下车。 昏暗的环境中,波本眯了眯眼睛,探究道:“就这么让我去拿?不会是炸弹吧。” 科涅克诧异地看了他一样,似乎他说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 “我需要别人提供炸弹?” 这个混蛋……这个欠揍的样子真的很松田阵平。 但想到松田,想到两年前那个得到噩耗的秋日,降谷零生出的那点怒气反而像是被扎漏的气球一样卸去了。 “前辈说的对,只是今天的任务,实在让我记忆犹新。”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就下了车,没注意到科涅克在他喊出“前辈”的时候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等那个金色的人影下车后,松田阵平才缓过神来。 不知道身份的时候还好,当他把波本和印象里那个严肃正经的降谷零划上等号,不夸张地说,他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怪了,但还有点暗爽。 松田阵平心里感慨,手上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生咽下去。等待药效的时间,他注意到副驾驶车门的储物盒里有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降谷零不抽烟吧?松田阵平琢磨着拿出来,走下车点燃一根,又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机上已经收到了两封邮件。 一封发件人是情报组的帕波米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情报,有关波本的加入组织前的所有资料,和加入组织后完成的任务。 另外一封来自琴酒,内容只有一个单词。 【bourbon.】 [又开始了。]希拉同样看见了邮件的内容。 [他太急了,应该是我影响了他。]松田阵平把邮件关掉,嘴唇抿紧。 发生这种事,他并不意外。“科涅克”在组织里有特殊的意义,如果贸然接近,必然会受到严密的审查。 毕竟谁能想到波本什么也不知道,仅仅是因为他这张脸才行动的。 如果他知道白天的任务会遇到降谷零,那他一定会先做好准备,而不是大大咧咧地走出来,让同期直接遭受巨大冲击。 [如果他没能通过怎么办?你不怕他出事吗?]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松田阵平抬起头,看着终于清晰的金发的青年提着一个棕色的皮箱走来,路灯的光线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分割出明暗,最终在他身前投下阴影。 第12章 [有什么可怕的?] 松田阵平将烟蒂熄灭,蓦地笑了起来。 [希拉,我曾经坐在自己的墓碑前,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但现在不是了。] [我会帮他,我有能力帮他。] 降谷零走到寄存柜附近,不出意料地发现监控已经被破坏了,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皮箱,观察了一下样式。虽然清楚很难查出是谁寄存的,但降谷零还是决定让自己在公安的属下风见裕也调查一下。 他没有尝试打开,直接带着箱子回去。 但走近的时候,忽然怔住了。 倚靠在白色马自达上的科涅克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冷郁和惫懒,因为这个带着几分桀骜意气的笑容一瞬间冲散了许多,整个人骤然鲜活而生动起来。 “波本。”科涅克喊他的代号。 “zero。”记忆里的松田阵平,露出一模一样意气风发的笑容。 时光仿佛在此刻折叠。 降谷零的手指先于大脑,捏紧了皮箱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拿来了,里面是什么?”他露出好奇的笑容,故作随意地把箱子递给科涅克,克制着语气,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结果这个家伙随手把箱子接过来,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和你无关。” “好吧,”波本看起来毫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科涅克前辈,还有什么能为你做的?要我在12点前送你回家吗?” 科涅克的表情像是被噎了一下。 降谷零终于感觉自己舒服了一点。 等科涅克拎着箱子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后,他面上的虚假笑容也没有卸下。 而松田阵平换了两次车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先看什么?波本的资料还是阿笠博士的新品?]希拉快活道。 [资料!] 松田阵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边喝边打开帕波米特的邮件,又用电脑登录了组织内网,输入一串密钥后,进入了组织的人员档案库。 这个档案库几乎包含了组织干部以下所有成员的情报,只有极少部分人有长期权限。 他在里面调出波本的档案,和帕波米特的邮件互相印证。 十五分钟后,一人一非人同时发出了感慨。 [不愧是降谷零!] [一个人洗牌广岛前三的极道组织,怪不得他被关注,这个履历也太精彩了。]松田阵平喝了一口啤酒,划到档案中最后,也是帕波米特的情报中没有的内容,目光忽然凝滞在其中的几行调查记录上。 “广岛本地势力洗牌确认有日本公安痕迹,安室透疑似公安线人,建议清除。——玛克” “驳回,继续观察——朗姆” “安室透追踪组织成员活动,建议清除。——玛克” “同意,给予申调狙击手权限。——朗姆” 接下来几条,都是中间几条针对安室透的围杀失败的记录,松田阵平缓慢地看过去。 “安室透逃脱。——玛克” “安室透识破埋伏,提前撤退,申请加调狙击手。——辛蒂尔。” “安室透独自冲破封锁,无人接应。——诺尔波” “安室透即将逃往美国,无日本公安痕迹,无其他国家官方组织活动痕迹,无人接应。建议接触。——诺尔波” “同意。——朗姆” 松田阵平缓慢地读过情报,不知不觉间呼吸屏住。他点开这次的任务详情,发现其中出现了两个狙击手,三个情报人员,整整五个代号成员。 再加上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外围成员……仅仅从文字中,都能看出当时的惊心动魄。 幸好,他没事。松田阵平拿起啤酒,狠狠地灌下去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刺激感官,让他从那种后怕中挣脱出来。 [我记得琴酒还带过来一个狙击手,代号莱伊。] 松田阵平自语一声,没去管希拉有没有回应,又从档案库里搜索莱伊。 咦,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松田阵平正要思索,阿笠博士的电话打来了。 “松……啊那个,东西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我还没看。”松田阵平的思路被打断,就暂时放下,打开了箱子,里面是阿笠博士本来今天要给他的东西。 为了防止被别人拿到,大部分都被拆成了零件,只有松田阵平和阿笠博士知道怎么组装,这也是今天警察打开却没有发现问题的原因。 那个百货大楼的寄存处,是松田阵平去见阿笠博士前预先开的,本来只是做个保险,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和阿笠博士核对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正要合上箱子,忽然觉得不对劲:“你不是说有一张说明书?” “对,我放在上面,那个红色的盒子旁边。” “没有。”松田阵平把所有的零件取了出来,眉头拧起,“麻烦了,有可能是警察检查的时候掉出去了。” 阿笠博士“啊”了一声。 “我是用你和我说的那种暗号写的,用符号代替数字和罗马音,还需要对应到某本书上才能看懂。就算被别人看见应该也只会当成乱涂乱画吧。” “除非那个人又知道这些符号的含义,又能找到暗号对应的书,才能对应符号和书籍破译内容,不过哪有这么巧……” 第13章 “你说的对。” 松田阵平心想,总不至于就那么巧,会落在那个家伙手里。 月上中天,冷冽的霜色从窗口洒落书桌,凌乱的纸张上,是一个混合了数字和罗马音的表格。 萩原研二站在书架前,抽出一本本书。 《炸弹构造详解》《机械制造》《液压炸弹的制造和拆卸》…… 他抱着一摞书回到书桌前,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书,要翻一整晚吧,研二酱真的很不想熬夜啊。” 第9章 第二天清晨,位于东京的一个地下组织据点。 基安蒂、科恩以及卡尔瓦多斯三人坐在吧台前,和一个棕黄色头发的瘦削男人喝酒,就听见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滚轮的声音逐渐接近。 左眼下方纹着凤尾蝶图案的女人第一个放下酒杯,喃喃,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 科恩简短地说了一句,往后缩了缩,这个看上去高大冷酷的男人在一瞬间,居然脸上露出一丝逃避。 卡尔瓦多斯看了一眼基安蒂,又看了一眼科恩,陡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 “我想起来贝尔摩德有事情让我去做,我先走了!” 他猛地站起来,就被一个冷漠的声音钉在原地。 “卡尔瓦多斯,你有任务?” 卡尔瓦多斯僵着身体,脖子一寸寸转过来。 在他的斜前方,刚刚走来的黑色卷发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但每一个对上他视线的人,都会先被那冰冷却仿佛不断翻涌着暗潮的幽青色双眼所慑,进而忽略了那惊艳的长相。 卡尔瓦多斯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不,不是,是贝尔摩德让我帮她买一支口红。科涅克。” “是吗?” 科涅克也没说信或者不信,他倚着门框,单脚踩在一个带滚轮的箱子上,半垂着眸,极少见地点燃了一支烟。 袅袅的烟雾升起,不仅没有柔和他凶戾的气场,反而让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混乱感更加明显。 “你们谁有任务?我要测试收集数据。”他缓慢地抽了一口,又皱起眉放下,看向吧台前面的剩下三人。 “老娘刚出完任务回来!”基安蒂立刻道。 “我也是,我和基安蒂一起回来的。”科恩低沉地道。 科涅克拧眉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将目光转向棕黄色头发的瘦削男人: “玛克,你一个情报组的怎么在行动组的据点?” “我……”玛克冷汗唰地下来了,但不敢撒谎,“我有个任务需要狙击手协助,我提前和朗姆先生申请了。” “我和你去。”科涅克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 玛克的脸色瞬间苍白……他一个情报人员,单独和科涅克出任务,还要不要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敢出声拒绝。 基安蒂三人默不作声地看玛克跟着科涅克走出去之后,才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的庆幸。 “玛克太惨了。”基安蒂幸灾乐祸道。 “他如果不在,惨的就是我们了。”卡尔瓦多斯耸肩,“不过科涅克已经很久没过来了,怎么玛克一来他就来了,会不会是故意来找玛克的。” 基安蒂翻了个白眼:“玛克的任务是朗姆直接下达的,科涅克怎么可能知道。” “他运气不好。”科恩简短地总结。 “敬倒霉的玛克。”基安蒂举起自己的酒杯,其他两人一起举杯,快活地碰了一下。 而松田阵平带着曾经针对过安室透的玛克走出组织据点的时候,日光也在悄然越过另一处书房的窗楹,轻巧地落在萩原研二紧闭的双眼上。 趴在桌子上睡得很不安稳的男人缓缓睁眼,大脑还停留在彻夜查书的记忆。 “……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难道是我猜错了。” 萩原研二的目光从铺满了书的房间扫过,意识逐渐清醒。 他拿起手机,亮屏的瞬间瞪大眼睛,“啊,迟到了!” 他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忙忙出门,结果刚跑到了马路上。 “抓小偷啊!!” 随着一声尖利的大喊,一个瘦小的男子飞快地从萩原面前掠过,后面紧跟着一个焦急的中年女人。 萩原研二:…… 三个小时后。 “早,萩原,今天迟到了很久啊。”伊达航看着进来的萩原研二笑道。 “虽然是这样,但我是有原因的。”萩原研二沉痛地指了指外面的一群男男女女。 “……也就是说,你今天路上抓了两个小偷,一个珠宝店抢劫犯,开车带着他们来警局的路上,还逼停了一辆肇事逃逸的面包车……” 伊达航听完他一上午的经历,露出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这也太精彩了吧。” “是啊,明明最开始只是晚出来了十分钟。”萩原研二咬了一大口手里的三明治,含糊地说道,“结果现在一上午都快过去了,饿的前胸贴后背。” “太惨了,等等、你的三明治哪里来的?” “刚刚帮忙的时候,交通执行课的由美酱送的啦。”萩原研二眼睛弯起,“很可爱的女孩子哦。” “什么!已经可以互相叫名字了吗?可恶!”萩原研二背后传来嘀咕声。 从伊达航的角度,可以看见好几个男警在一边嫉妒地咬袖子,“萩原的魅力居然已经扩散到交通部了,完全不给别人机会啊!” 第14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他和萩原研二一起走进搜查课的办公室后,才小声问道。 萩原研二对伊达航眨眨眼,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保密的动作,“她最近有点困扰。” “这样啊。”伊达航顿时十分失望。 “如果有的话,班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萩原研二失笑道 “还不是因为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我还以为这次是真的……” “诶?我今天?”萩原研二一愣。 “看起来很有干劲。” 伊达航双手抄在兜里,侧过头看向萩原研二,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感慨,“总感觉,很久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了。” “我平时……”不也很有干劲吗? 萩原研二本想这样说的,但对上伊达航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时常挂起的笑容却不知不觉从嘴角落下。 两年前的那天,他率先拆完炸弹,从另外一个现场赶到小阵平所在的神谷町。但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见那场噩梦般的爆炸…… 接着有人对他说“松田队长因为犯人遥控引爆炸弹,牺牲了。” 怎么可能?萩原研二想。 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拼模型,还说明天晚上一起去看公寓,打算搬出宿舍。 结果第二天上午,所有人都在对他说,松田阵平死了。 萩原研二不觉得悲伤,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荒谬而漫长的梦境。松田阵平的葬礼上,连平时不苟言笑的上司眼眶都红了,只有他面无表情,像是偶然误入的过路人。 但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更痛苦的一个。 不断地有人关切地问他,萩原,你还好吗?你不要强撑着。 连姐姐萩原千速都说,研二,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段时间。 萩原研二只好打起精神,一遍遍地回应,我真的没事,我没有勉强。 并不全是装出来的。 他甚至没有过那种所谓的失去重要之人的极端痛苦,只有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和空落。 度过那段混乱的时间后,萩原研二就恢复了。 他还是会参加联谊,做人群里最受欢迎和被女孩子簇拥的那个。 并非伪装或强颜欢笑,生活总要过下去,世界没了松田阵平,太阳依然会升起,萩原研二不能一蹶不振,这样别说家人和朋友担心,连小阵平恐怕都会在梦里骂他的。 但日复一日,不知不觉间,他总有一些时间只想独处。不想凑热闹、喝酒聊天,也不想见任何人。 他偶尔会单独出去走走,更多的时候安静地拼一会模型,或者把家里的电器拆掉又重新安装。 等萩原研二自己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养成习惯。 也还好啦,就当做和小阵平相处的时间也不错嘛。 萩原研二这样想着。 但时间越久,他心里的某一部分就越沉寂,越苍凉。 好像属于萩原研二的某一小部分热情和对生活的期待,和那场发生在神谷町的爆炸,一起被无声无息地燃尽了。 萩原研二轻轻别开头,目光逃避般看向窗外,嘟哝道:“完全被班长你看透了啊。” 原来留下的那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 它就好像是衣服接缝处的开线,承重墙上的缝隙,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影响,却是一场缓慢而持续蔓延的疼痛,让他不断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承受它,直到将来某一天,他能从中找到那个平衡点。 而看清了一切的伊达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却坚定地陪萩原研二走过了这艰难的一段路。 此时此刻,伊达航也只是叼着牙签低笑了一声。 “谁让你们都毕业了,还非要叫我班长呢。” 看萩原研二的神情松快了一些,伊达航才想起他本来要说的事, “哦,对了。上午那个阿笠博士过来做笔录了,问起那张写满符号的纸的事情,看起来确实有点紧张。但是我试着问了一下,对方却什么也不肯说。” “于是我和他说昨天不小心被我夹带在包里带回家了,让他明天过来取。” “但他确认了在那张纸在我这里之后,似乎又松了口气。” “班长没有提到我吧?”萩原研二一下子抬起头,目光灼灼。 “没有,你解出来了?真的有什么问题吗?”伊达航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确实有些问题,但不是班长你想的那种。” 萩原研二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关于小阵平的猜测说出来。 这件事他完全没有证据,如果说出来,不会被班长压着去看心理医生吧。 “应该……算是私事,不过班长你也不算是外人。” 萩原研二下定了决心,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认真地看向伊达航。 “班长,帮我一个忙吧。” 第10章 玛克和科涅克一起从组织据点出来,走到自己的那辆黑色宾士前。 他还没动,科涅克就径直打开后排的车门,拎着箱子坐进去,俨然把他当成了司机。 玛克深呼吸了一下,才很不心平气和地坐进驾驶座,结果还没坐稳,科涅克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颐气指使地道:“还不开车,你等什么?” 玛克:…… 他攥紧方向盘,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嘴角一扯,刻薄的话立刻倾泻出来。 第15章 “科涅克,我开车动作再慢也比连车都开不了的人……” 他从后视镜对上那双漠然的双眼,整个人像是被北海道的风雪当头浇下来一样骤然清醒。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玛克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舌头。 科涅克是疯子,这不奇怪,组织里的疯子不少,以虐杀为乐的、喜欢玩各种“游戏”的 ,还有纯粹的反社会性格的。 但科涅克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疯是病理性的,他的精神状态极度、极度不稳定。 这是只有少部分和科涅克一起出过任务的成员才知道的事,而玛克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前年年底,科涅克刚到日本没多久的时候。 当时有个东京本地的地下势力,悄悄用组织的一条武器走私线来运输人体器官和一些其他的违禁品。琴酒带人去港口处理,玛克表面作为情报人员在任务中辅助,实际还带着朗姆私下的任务:密切观察科涅克。 当时玛克已经成为代号成员将近两年,而且又因为能力出众获得了朗姆的赏识,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只以为这是朗姆对于新来的代号成员的一次常规试探。 结果刚到现场,科涅克就从队伍里消失了,琴酒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说什么,玛克只好按照自己的习惯到前方去观察情况。 结果就在他们要正式行动的时候,科涅克懒散的声音忽然在通讯中响起:“有条子来了,要解决吗?” 玛克心中一紧,就听见琴酒沉冷的声音:“有多少?” 隔了一会,科涅克才慢吞吞地回答:“一、二……七八辆车吧。” 草,这怎么解决,玛克心里暗骂,除非开直升机过来空投炸弹吧? 但是不解决也不行。一来是其中有人知道组织的情报,他们不能把这些人留给警察,二来,组织解决叛徒却被警察包抄导致失败,传到里世界,那组织的里子面子可都没了。 玛克正在思考怎么破局,结果转念一想,武器是科涅克负责的,行动是琴酒调动的,行动失败,他作为朗姆的人最多受到几句不轻不重的口头责怪。 他有什么可怕的? 这些想法在玛克脑海中快速转过,本来已经混在了两波交易人手下中的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后撤。 同一时间,琴酒也果断地下了令:“科涅克,别节外生枝,先解决港口这边。” 但科涅克却沉默了比上次更久的时间,直到通讯中基安蒂烦躁地大喊狙击位被人盯上了她只能先往前时,他才含糊地笑了一声。 像是有什么恐怖而凶悍的生物,从蛰伏中醒来。 已经退到仓库门口的玛克脊背莫名一冷。 通讯中,声音在在电波的传递中有些失真,但科涅克的话却依旧十分清晰。 “那些家伙的位置不错。”他说。 哪些?是他说的是警察还是前面的正要交易的两波人,玛克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听见琴酒骤然提高的声音:“基安蒂,停下。” 为什么要让她停下? 玛克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经晚了。 一阵地动山摇。 世界骤然旋转,基安蒂震撼的尖叫和咒骂声从通讯中传来。 那一刻,玛克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和速度,骤然转身冲出仓库! 刺目的光亮,几乎让人融化的高热,火烫的空气和呛人的烟尘撕割着他的呼吸道和和口腔,他怀疑自己已经被灼伤,但却不敢停,因为炸弹还特么在爆炸! 数不清的轰鸣声在他耳边炸响,如果死神的镰刀悬在他的咽喉。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正前方,玛克下意识攻击,结果被对方一招按倒在地上。 “科涅克?” 玛克看清了火光中那个有点眼熟的蓬松卷发,下意识喊出口。 科涅克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下,松开手,玛克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陌生的仪器,显示屏上是各种颜色的线条和彩色的不规则形状的晕影。 “你怎么在这?” 玛克盯着他脸色似乎早有准备防烟面具,和身上半点没有被高温影响,明显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衣料,心中出现了某种可怕的猜想。 科涅克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什么,但一阵轰鸣淹没了他的声音。 玛克通过口型读出来。 “这里是安全区。”科涅克这样说。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专注地观察仪器上的图案和线条。 防烟面具,不易燃的衣料,琴酒最后的那一句警示和科涅克前面的话。 玛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场爆炸是谁干的了。 那一瞬间,愤怒后怕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面目狰狞,失去理智地一拳对科涅克打来。 “你怎么敢?组织不允许代号成员互相残杀!” 但科涅克的体术异常的好,居然轻松地接下了这一拳。 接着玛克小腹猛然遭到撞击,他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摔倒在了地上。 玛克本来以为自己会死,但抬头望去,却看见科涅克停在原地,目光看过来,却似乎没有对焦。 他就在科涅克两三步远的地方,科涅克的目光扫过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如同看无生的物品。 玛克猛地想起,刚刚撞见科涅克的时候,他虽然看不清对方,但从科涅克的角度应该能看见他,但一直到他喊出代号,对方才松开手。 第16章 科涅克的视力有问题? 不,不对,视力有问题的人不可能精确地安装这么多炸弹,更别说在这种混乱的光线下看显示屏。 而就在他疯狂思考的时候,科涅克似乎又能看到了,他的目光在玛克和玛克刚刚扔在地上的着火的外套上,似乎在对比哪个更像是他。 那种异质的、仿佛非人类在打量另外一种不熟悉的生体的怪异目光,让人毛骨悚然。 玛克警惕地用枪指着他时,科涅克才像是彻底看清了一眼,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你要开枪?”穿着黑色夹克的卷发男人挑眉,“很有胆量的想法。” 他说完,也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制措施,反而往嘴里扔了什么,就倚靠着几个集装箱闭上了眼睛,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地面震颤不停,爆裂声、咒骂声、尖叫声起此彼伏。而亲手打造这一切的人,就站在这里,漠然、冷静,连自己的生都无动于衷。 最后,玛克到底不敢违背组织的铁律,放下了枪。 而警方因为爆炸不得不停留在了港口之外,交易两方的地下势力的核心人物全部炸死,组织曾经留下的痕迹也彻底被抹消。 科涅克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惩罚,他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即使险些炸死处在爆炸中心的他和来支援的基安蒂。 更重要是,据他后来的了解,科涅克本来可以只把仪器放在那里,根本没有必要留在中间所谓的十分不稳定的安全区。 他留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里看爆炸更清楚。 怪物、疯子。 炽热和刺目的光,焦糊和铁锈味,混乱疯狂的科涅克,和对死亡的后怕,构成了玛克对这次任务最终印象。 即使他已经逐渐成为朗姆身边的得力手下,那种面对自己难以理解的生物的恐惧感,也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 即使他情报人员的直觉敏锐地告诉他,科涅克的精神问题和他特殊的地位,后面必然隐藏着许多隐秘。而朗姆大人让他观察的,也必然和这些有关,但他还是从心地选择了从此对科涅克避而远之。 他确实是为组织卖,但不是专门来为组织送的,人能活着为什么要找死。 黑色宾士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射出去。 足足十分钟后,玛克才敢再次和科涅克说话,小心翼翼地和对方讲明任务内容。 他要以某个会社的名义,去见一个叫做矢野拓人的软件工程师,想办法拿到他最近开发出来的一个程序。 “什么程序?”科涅克问。 “不清楚,似乎是和人工智能有关,只知道矢野拓人研究出来之后忽然搁置了。” 玛克说完后似乎是怕科涅克不信,又匆匆解释道,“情报不是我收集的,我负责拿到之后上交,到时候再去验证。” “再去验证?”科涅克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是上交给朗姆,还是交给技术部。” 玛克忽然变成了聋子和哑巴,科涅克也没有再追问。 于是就在这种令玛克窒息的沉默中,他们到了目的地。看见那栋白色小楼门边的矢野两个字后,玛克骤然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他们正要下车的时候,一辆白色的马自达呼啸而来,停在了他们旁边,正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孩和一个熟悉的金发青年。 女孩一下车就跑过来,亲昵地挽住了金发青年的手臂,声音雀跃中带着一点羞涩: “安室哥哥,你和我一起进去坐一会吧……” 第11章 “这家伙怎么在这?”玛克打开安全带,语气有些不爽地嘀咕,“如果不是任务撞了,就是他在故意窥探其他成员的任务,居心不轨。” 科涅克仿佛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玛克莫名心中一凉,正要打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车外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绘美小姐,你不是说今天你家里有客人拜访吗?我进去恐怕有些打扰吧。” 青年微垂着头注视着年轻的女孩,语气迟疑。深秋上午的阳光跃动到他柔顺而耀眼的金色发丝上,营造出一种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目眩神迷。 背对着黑色宾士的女孩似乎怔楞了一瞬,但很快,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响起,“别那么说,爸爸可以邀请他的客人,我当然也能邀请我的!” 坐在车里被迫观看偶像剧现场的松田阵平:…… 他的心情很微妙。 昨天虽然和作为波本的降谷零见了两次,但是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他都处于幻觉和幻听中。 只有分别时的那一面,才让他成功把心里对波本的标签从虚伪讨人厌而且有八百个心眼的恶劣新人,更换成伪装很好讨人厌而且有八百个心眼的恶劣金毛同期。 他可以接受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波本,但看见自己曾经最严肃认真的那个好友,用比萩原还娴熟的甜蜜语气勾搭女孩,他就…… 请多来点,他还想看。 带着黑色墨镜的科涅克隔着车窗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人,唇角绷紧,忍笑到快要脸部肌肉抽搐。 车外,化名为安室透来故意接近矢野绘美的波本,同样暗暗关注着这辆贴着防窥膜的黑色宾士。 车刚熄灭,里面有人,应该就是矢野绘美所说的来自g.l会社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出来。 第17章 而且,车牌号是不是有点眼熟。 矢野绘美也注意到了这辆车,好奇地望过来“是爸爸的客人的车吗,看来他们已经进去了。” “可能……”降谷零的话没说完,就看见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棕黄色的发色一丝不苟地梳往脑后,露出一张瘦削而板正的脸,如果忽略他笑容中常人难以察觉的阴鸷,和普通的上班族没有任何区别。 降谷零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玛克?!他怎么在这?g.l会社是组织的? 玛克是朗姆的得力手下,对情报的嗅觉敏锐而且性格睚眦必报,是个相当难缠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有过节。 当初还没有加入组织的时候,玛克曾经接过针对他的任务,结果反被他坑了几次,所以玛克一直看他很不顺眼。 如果他真的是普通的代号成员还好,组织内不允许自相残杀,他只要小心谨慎就不会有事,但他是个卧底,被玛克这样严密地盯着,无疑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两人目光缓缓对上,平静中暗藏杀机。 正要说话时。 “神奈先生?!好久不见了。”矢野绘美饱含惊喜的声音响起。 女孩忽然如蝴蝶从他身边翩然掠过,快速掀起一股带着浅淡花香的清风。 波本和玛克齐齐转头,就看见矢野绘美亲密地挨到了从宾士车后排下来的男人身边,没有肢体接触,但是已经远远超过了社交距离。 带墨镜的卷发男人自带一种凶狠而难以接近的气场,但矢野绘美恍然不觉,高高兴兴地仰起头,用一种极为欢喜的语气说。 “神奈先生!你是搬回来住了吗?” 一句话,震得两个代号成员之间诡谲的气氛荡然无存。 科涅克曾经住在这附近?科涅克认识矢野一家?玛克僵住了。 他想立刻转身上车离开,放弃任务,但事实是只能扎根原地,任由不想听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钻进他耳朵里。 被称作神奈的科涅克摘下墨镜,露出锐利俊美的好相貌。 “碰巧回来,矢野先生和矢野太太在家吗?” 他的神情和声音都很冷淡,但降谷零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平和,和昨天那个性格莫测行为出格的科涅克判若两人。 “爸爸在家,今天维他生病了,妈妈带她去宠物医院,下午才能回来。” “它还活着啊。”科涅克越过玛克和波本往矢野家的方向走,一如既往地旁若无人。 女孩下意识跟着他的脚步往前,闻言不满地哼了一声:“当然啦,维他今年才十岁!不许这样说!” 那种近乎令地撒娇口吻,让玛克心惊肉跳,生怕科涅克直接翻脸,然后当场放烟花。 但科涅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像是对女孩的态度习以为常。 降谷零噙着微笑,心中震惊之余,转过和玛克近似的念头。 他同样认为矢野一家很可能是科涅克的私人关系。 神奈是科涅克用过的假名,还是真正的名字?看矢野绘美的态度,两人明显认识时间不短,如果顺着她的过往去查,是不是能查到科涅克的情报? 但科涅克能这么随意的暴露出来,应该也查不到什么重要信息…… 等下,搬回来……矢野家在东京郊区,位置偏僻,附近只有零散几户,而他的邻居是…… 降谷零抬起头,发现矢野家的隔壁的门牌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神奈】 降谷零:…… “安室哥哥!” 矢野绘美经过降谷零,一只手拽住他袖子,“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神奈先生是我家的邻居哦,神奈先生,这是……” “男朋友?”科涅克把墨镜别在皮衣上,意味不明地看向金发青年的衣袖。 “才不是!”矢野绘美的脸蹭一下就红了,迅速松开手,“他是附近的花店员工啦,前几天我手机被偷,正巧安室哥哥看见,帮我追了回来,我为了感谢请他吃饭,慢慢就认识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转移话题一样拿出手机:“对了,神奈先生,那个手机还是……” “我送你的那个。”科涅克平静地接话。 气氛忽然险恶起来,玛克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如果能回到几个小时前,他一定会掐死那个主动去行动组据点的自己。但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任务失败只是会受到惩罚。消极对待任务,就不是惩罚可以抵消的事情了。 除非这个任务被移交……等等? 玛克忍不住看向了旁边的波本。 波本正在和科涅克对视,这个最近风头正盛并且十分碍眼的新人露出一个谦逊礼貌的笑容。 “神奈先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安室透。” 科涅克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矢野绘美尴尬地解释:“安室哥哥,别介意,神奈先生看起来有点不好相处,但实际上人很好。” “小阵平看起来凶巴巴的,实际上人很好哦。”印象中,有人说过相同的话。 玛克正在努力修复崩裂的表情,没有注意到波本那一瞬间的恍神。 这时候,矢野绘美终于将目光转向玛克了。 “这位先生,是神奈先生的朋友吗?”。 第18章 “不是,顺路搭车过来。”科涅克毫无感情地结束了塑料搭档关系。 玛克反而松了口气,他递上名片做出自我介绍。 “矢野绘美小姐,我是g.l的横川健。” “啊,居然是……不好意思,刚刚失礼了!”矢野绘美连忙接过,引着三人进入矢野家。 准确说是两人,科涅克完全不需要。 降谷零麻木地看着熟门熟路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饮料的科涅克。 “完全不凉。” 他还在挑三拣四。 正在沏茶的矢野绘美苦恼道: “似乎是制冷出了问题,本来打算叫人来修,结果上午维他又生病了,我和妈妈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到医院,我还忘记带手机了,幸好遇到了安室哥哥把我送回来。” 维他是矢野家养了十年的狗,降谷零在送矢野绘美回来的路上就知道了。但科涅克好像也和狗很熟的样子。 另一边,玛克正在和矢野拓人交流,矢野拓人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文弱男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对于言辞社交相当生疏,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完全被玛克带进去了。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坐在一边听着。 他的任务是调查一家叫做神栖科技的公司。前几天他查到,三个月前有一名叫做矢野拓人高级软件工程师从这家公司离职,他最后负责开发的程序也因此被搁置。 他试着去调查这个程序,结果神栖科技的守卫相当严格,核心的开发组成员又几乎都住在里面,唯一一个突破口就是离职的矢野拓人。 “好可怕……完全不像是想象中那样……” “这种东西,还要继续下去吗?” 这是矢野拓人一次醉酒,无意中说出口被居酒屋的老板听到的。 于是波本制造了一点小事故接近矢野拓人的女儿,目前是东都大学的大一学生的矢野绘美。 结果现在,任务和玛克撞上了。 看玛克的进度,感觉骗到写着程序的芯片完全不成问题。 “如果您说的是那个程序的话,请恕我拒绝。” 居然被完全不委婉地被拒绝了。 矢野拓人意外地很坚定,“那个程序还是个半成品,并且我认为,它不适合现在被研究出来。有些东西出现在不合适的时间,只能给所有人带来危害。” 降谷零注意到玛克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他似乎想要威胁对方,但出于某种原因却忍住了。 不,与其说是某种原因,不如说是某个人。 降谷零在心里默默提高科涅克的危险程度,仿佛不经意地转头望向厨房。 这一看,降谷零顿时瞳孔地震。 科涅克,你在干什么啊?! 第12章 厨房里,科涅克坐在板凳上,旁边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箱子,里面是钳子扳手撬刀等各种各样的工具。 而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十字改锥,已经将冰箱后面的挡板拆下来。矢野绘美蹲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 “压缩机的问题。”卷发青年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矢野绘美好奇地凑近,“能修吗?”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钳子。” 女孩撇撇嘴,自然地将钳子递到科涅克的向上摊开的手掌上。 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不断地传到客厅,从降谷零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见料理台上那一壶被沏好后又被遗忘的茶水。 而玛克对矢野拓人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好了,甚至开始用上敬语。 结果就是到矢野绘美离开冰箱,开始准备午饭,他还是没能说动矢野拓人。 而降谷零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间,再次集中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卷毛身上。 窝在小板凳上靠着墙的青年完全没有没有了昨天那种危险的气质,反而像是一只餍足的豹子,懒洋洋地憩息。一般这时候,连降谷零过去撸一把他毛茸茸的蓬松卷发,都只是会被瞪一眼加上随手拍开。 但是…… 那是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 降谷零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部分,理智高高在上,评估着怀疑着。情感却在心脏处啃噬,刺痛酸涩地驱使着他走过去。 “我没想到神奈先生还会修理冰箱?说起来,还不知道神奈先生是做什么职业的?” “是开一家修理店的老板噢!修理可是神奈先生的本职。”科涅克没说话,矢野绘美大约是生怕安室透不愉快,连忙插话。 降谷零想起昨天的爆炸,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抽,爆破才是他的本职吧。 他略过话题,问矢野绘美:“需要帮忙切菜吗?” 结果矢野绘美还没说话,小板凳上的科涅克唰地抬起头,诧异道:“你会做饭?” 降谷零才发现对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道黑色的痕迹,有点滑稽的样子。 旁边的矢野绘美噗嗤笑了一声,降谷零也想笑,却最终只是扯一下嘴角。他敏锐的判断力在这一刻依旧稳定良好的发挥着作用。 科涅克觉得波本不应该会做饭。 是因为降谷零对厨艺一窍不通吗? 不,不行,你不能预设答案去找证据,降谷零冷漠地在心里警示自己,别忘你的身份。 但他对上科涅克茫然的目光,默然半晌,还是忍不住从柜子上抽出一张湿纸巾递过去,“擦一下。” 第19章 科涅克完全没反应过来,接过后随意地擦了擦了擦手。 降谷零:…… 他又扯出一张,没好气地扔到科涅克手上:“擦脸!” “你们两个真好玩。”年轻的女孩将左右两人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明明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老朋友的感觉。” 降谷零猛然惊醒了,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是啊,其实我更觉得绘美小姐更亲切呢。” 矢野绘美红着脸横他一眼,没说话地跑进里面切菜去了。 转眼到了午餐时间,趁着洗手时,降谷零和玛克短暂的交流了一下。 玛克看起来已经完全摆烂,说实话,降谷零本来以为两人会起冲突,但是玛克确认过他的任务后,那种遗憾几乎摆在了脸上。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任务,降谷零怀疑他会立刻申请转交然后离开。 “你很怕科涅克?”波本抱着手臂倚靠着墙,质疑地看着玛克。 玛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阴沉地说:“你不怕,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和科涅克一起出过任务,你自己胆小就不要找借口了。” 看见波本脸上不加掩饰的嘲讽,玛克的表情一瞬间失去控制,嘶哑地低吼道:“如果你被他……”但还没说完,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紧紧闭上嘴。 他在短短一瞬间冷静下来,目光从愤怒激动转为质疑:“你在激将我?哈,跟我玩这种把戏?” 玛克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震惊道:“我知道了,你在调查科涅克,你是查到了科涅克的关系才来这边的,怪不得你不惊讶……” “……你真的觉得我能在成为代号成员的短短三个月,调查出你都不知道的科涅克的情报?”降谷零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本事。 “如果你有帮手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结果玛克意味深长的这么说了一句。 降谷零心中猛地一跳,抄在口袋里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 “随你怎么想,玛克,你也只敢在我面前狂吠了。” 玛克离开后,金发的俊美青年面无表情地在水龙头下方冲洗双手,将冰冷眼神一点点掩去。 虽然玛克这次确实想多了,但他的确有帮手,万一被查,可能会连累到景光。不能总被玛克这么盯着,必须趁他继续搞事之前…… “想解决他?” 降谷零骤然转身,凌厉地眼神直刺过去,在看清是科涅克后,又为之一顿。 “你说什么?”波本挑挑眉,随意地把手擦干。 科涅克没有回答,反而报出了一个地址,仿佛漫不经心道。 “今晚八点,过来,我可以帮你。” 降谷零怔愣了片刻,心忽然狂跳起来。 科涅克没理由帮他,但是松田就不一样了。 难道就像是他一样,松田之前也在谨慎地分辨他是不是降谷零? 冷静,降谷零,不要露出破绽,就当做一次普通的试探来对待。 就算他不是,你作为情报人员对神秘的高地位的代号成员产生好奇是正常的,而且你提前和朗姆报备过了,短暂地接触一次,不会有问题的。 降谷零答应了下来,并保持着警惕,但情感的那部分,却在不可抑制去期待他想要的那个结果。 可与此同时,他心中溢出了更多的违和感,如果科涅克真的是松田阵平,那他是又怎么做到在短短两年之内成为组织的高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疑惑,晚上会得到答案吗? 等科涅克离开后半分钟,降谷零终于出来,结果发现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矢野绘美缠上了。 女孩正好奇地问一些公司薪酬和福利待遇之类的事情,他隐约甚至听两人聊到了大学的实习。 不要什么人都随便好奇,很危险的……降谷零有些头疼矢野绘美的活泼,但看见已经施施然落座的科涅克和一下子噤声的玛克,忽然又觉得没什么。 就算将来矢野绘美真的到组织的公司实习,恐怕待遇也不低吧……算了,这种可怕的设想还是不要继续了。 他赶快把这个想法扔到一边,不着痕迹地引导起餐桌上的话题,很快几人就聊到了矢野拓人从神栖科技离职的事情。 被问起的矢野拓人喝了一口杯里的清酒。表情有些复杂:“是啊,当时正好经济有些窘迫,那边开的薪酬又很高,所以像是抓到救稻草一样不假思索的就去了。” “但是该怎么说呢……”他语气有些含糊:“总觉得让人有点发毛,太严格了……” 他欲言又止,矢野绘美便叹了口气接话道: “这样说都是太轻了,最开始那段时间爸爸的精神紧绷到我都看不下去,而又刚刚搬家,周围环境也很不熟悉,幸好后面神奈先生搬到隔壁,帮了我们很多忙。” 科涅克正巧搬到了隔壁? 有什么模糊的感觉在降谷零脑海中一闪而逝,但当他仔细去想,却没能抓住。 而这时候桌上的几人又谈到了芯片的问题,玛克还想再争取下,开始暗示科涅克帮忙说话。 被矢野父女信任的神奈终于开口: “我们聊聊。” 饭后,矢野拓人和科涅克进了书房,玛克和降谷零随意找了个借口,没有立刻告辞,矢野绘美也没毫不怀疑地接受了。 第20章 她给两人倒上茶水后,便轻盈地在房间穿梭忙碌,时而擦拭墙上的挂画,时而给窗前摇曳的蝴蝶兰浇水。 降谷零挂着安室透温柔的微笑和她搭话:“绘美小姐不累吗,不如坐下歇会。” 娇俏明丽的女孩微仰着头看他一会,眸光水盈盈亮晶晶的,她含着笑:“不啦,安室哥哥,你人真好,我可真喜欢你。” 玛克忽然咳地惊天动地,降谷零和矢野绘美一起扭头,才发现科涅克不知何时从书房走出来了,正站在门口,暗青色的眸子沉静地看着两人。 “神奈先生!”矢野绘美快步走过去。 科涅克低头,抬起手伸向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在降谷零微微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用手指将她的银质项链挑起,将上面的吊坠拽了下来捏碎,露出一个小小的芯片。 阳光在上面短暂的流转了一瞬,降谷零眼尖的发现上面的“神栖”两个字。 这是那个芯片?居然就戴在矢野绘美的脖子上?! 他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科涅克说。 “这个给我了。” 这时,他身后走出来的矢野拓人有些如释重负地对矢野绘美笑笑,矢野绘美顿时放松下来。 “那我就放心了,有神奈先生你在真是太好了。” 看上去,组织的任务完成了,旁边的玛克也松了口气,但降谷零心中的却生出一点不安。 一定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哪里不对劲? 一直到他们离开,降谷零的疑问都没有解决,但是看着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道别的矢野绘美,降谷零又忍不住觉得,他是不是想多了? 就在他真的要放下心,考虑等这次离开后,找机会让公安接触一下矢野家的时候的时候,降谷零听见玛克对科涅克说了一句:“你让我装窃听器和监控器都装好了。” 降谷零立在原地,黑色的宾士从旁边疾驰而过,只有科涅克最后一句的尾音飘进降谷零的耳朵里。 “找个能看到矢野宅的高处,等矢野太太回来。” 他找高处要观察什么,等矢野太太回来后,又要干什么? 降谷零站在原地,血液一点点冰冷。 第13章 科涅克和玛克到了附近的一栋烂尾楼,这栋楼有23层,从楼顶望下去,可以一览无余地看见整个矢野家。 玛克拿起望远镜观察,而科涅克拿出带过来的笔记本,调试了一下,里面清晰地传出了女孩打电话的声音。 “维他今晚要留在宠物医院了?那妈妈你先回来……” 玛克瞥了一眼笔记本显示屏上的画面,和望远镜中看见的一样,只是稍微模糊一点。 旁边的科涅克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神色是一贯的冷淡。 “你真的要动手?”看着监控上的矢野拓人和矢野绘美各自回了卧室,玛克忍不住确认道。 科涅克靠在墙边,抛了抛手里的遥控器:“少说废话,仔细盯着,如果他们从家里出来,你就下去解决。” 玛克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心头生出一点寒意。 发现科涅克和矢野一家有私交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抓住了科涅克的把柄,如果上报给朗姆大人一定是大功一件。 毕竟科涅克的身份成谜,地位高的诡异,他能感觉到,哪怕是朗姆大人对他都隐隐有些忌惮。 但他没想到,科涅克居然能果断冷酷到这种程度…… 半小时后,矢野太太开着车回来了,中间这一段时间矢野父女两人都没有在显示屏中出现过,但玛克从望远镜中,能看见两间卧室里各自午休的两人。 而矢野太太进去后,科涅克相当严谨地从监控器上确认了对方的长相,才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 但没有爆炸声响起。 玛克微微一愣,就听见矢野太太疑惑的声音从笔记本中传出,“诶,怎么有股奇怪的味……轰——!” 连环不断的爆炸声瞬间从远处和耳边一起传来,玛克猛地绷紧,感觉身后有黑影投来,才发现科涅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专注地望着矢野家。 二层的独户小楼在在短短几秒钟坍塌,只剩下如花朵般盛开橙黄色的光芒和恶鬼似的黑烟。 “好了,我们要走了,马上警察和消防就到了,到时候恐怕要排查很久。”玛克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哑。 “不会。”科涅克却笑了一声,收起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去。 “因为这是一场意外。” “这是一场燃气爆炸的意外。”公安警察风见裕小心翼翼地在电话里和自己的新任上司说道。 “不可能。”降谷零的声音和眼神都像是淬了冰一样冷,“现场勘查是怎么做的?爆炸痕迹、爆炸残留物……” 风见裕也苦笑:“警察那边检查了两遍,我将情报调过来后又派人去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的可疑□□残留,爆炸原因非常清晰,是天然气泄露,爆炸源头是冰箱压缩机。” “冰箱压缩机?”降谷零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对,应该是矢野一家午睡的时候煤气泄露,冰箱压缩机内部零件老化导致温度其过高……” 降谷零的手垂落下来,脑海中无数画面无声地交错而过, 科涅克懒洋洋窝在小板凳上修理冰箱压缩机的样子。 第21章 科涅克脸上被蹭花的样子。 科涅克接过湿纸巾却像个傻瓜一样擦了擦手。 科涅克倚着门说你想解决他吗我可以帮你。 接着是矢野绘美站在厨房里笑着说,你们两个真好玩,明明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老朋友的感觉。 最后,一切炸成碎片,连同他不切实际的妄想。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接着新的铃声又急促地响起。 降谷零迟钝地拿起来接通,里面先传来了一点断续地杂音,像是信号不好,但降谷零却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暗号: 有紧急的事情要交流,要确认环境是否安全。 “hiro,说吧。”降谷零看了一眼自己的空荡荡的安全屋,轻声回应道。 属于诸伏景光的声音立刻响起:“zero,不要再查科涅克了!” 他本来柔和平缓的声音,此刻却十分急促不安,“我今天确认了一些事情,科涅克的身份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 今天上午。 苏格兰在某个据点的靶场遇到了卡尔瓦多斯。 “你不是去找和基安蒂他们喝酒吗?”有着一双蓝色的上挑猫眼的男人稍稍侧过头,放下手中的狙击枪。 因为琴酒的关系,苏格兰这个加入组织才一年多的代号成员,在卡尔瓦多斯他们面前都能说的上话。 因此他一问,卡尔瓦多斯就满脸沧桑的回答了:“去了,但是我发现我更喜欢没有科涅克的据点。” 科涅克?那不是zero说的和松田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代号成员。 诸伏景光仿佛不经意地问:“你也怕他?我还以为那些都是组织里的谣言。” “谣言?”卡尔瓦多斯有些肉疼地呲了一下嘴,“你真应该庆幸你常待的几个据点恰好都是科涅克不会过来的。等哪天他为了实验数据去你的任务里折腾一圈,你就懂了。” “不能拒绝?我之前一直以为,科涅克北美或者欧洲那边调动来的研发人员,因为才能出众所以这么肆无忌惮……” “科研人员?”卡尔瓦多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苏格兰如果你想好好活着,就像是躲琴酒一样躲着科涅克吧。” 诸伏景光的表情一僵,为什么这么久了现在组织的人还觉得他在躲着琴酒,解释不清了是吧? 但卡尔瓦多斯也就是随口一说,就回到了正题。 “刚到日本,就能接手这边组织最尖端精密的武器和材料研发。只要有需要,就可以随时要求其他成员配合他完成不计损耗地完成数据收集。有地位这么高的科研人员吗?” “更重要的是……”卡尔瓦多斯目光晦暗,“这样一个地位极高而且备受信任的代号成员,在来到日本之前,不管是我、还是基安蒂、科恩都没有听说过。他就仿佛凭空出现的幽灵一样。” 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而旁边的苏格兰,同样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科涅克的地位如此特殊,那才成为代号成员没多久,就忽然目标明确地刺探起科涅克情报的你,在组织高层的眼里……” 电话里,诸伏景光的语气逐渐艰涩。 降谷零缓慢地捏紧了手机,“如果我是朗姆,一定已经开始怀疑,波本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从哪里知道的?” 怪不得玛克中午的语气那么奇怪,怪不得玛克如此笃定他还有帮手。 “科涅克是一个饵。” “从一开始就是试探。” 降谷零的大脑从来没有像如此清晰过。 “我和莱伊的水平远远超过这一批新人的平均水准,所以本不应该带新人的琴酒调我们两个来配合任务。” “所以朗姆才会在最初给我发短信,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遇到科涅克。” “琴酒用科涅克来试探我和莱伊,朗姆用我来试探科涅克。” “我搞砸了,hiro。” “不!不是!”诸伏景光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的思绪疯狂运转,一连串的话从口中说出。 “听我说,zero,现在还来得及停下,你才调查了一天,你什么也没查到,你毕竟是个情报成员,虽然可能会被怀疑放置一阵,但是如果朗姆和琴酒他们没有发现证据,你就是安全的。” “可我查到了。”降谷零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事情如此的荒谬。 “我今天接触的任务对象和科涅克有关,虽然这是一个巧合,但朗姆不会相信的。这会是我早就暗中调查科涅克的证据。” 诸伏景光沉默了,半晌,他恳求道:“那你不要回来了,zero,就当做潜伏任务失败,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回去吧。” “hiro,你有没有想过,卡尔瓦多斯是故意和你说那些话的。”降谷零的语气冷静得让人胆颤心惊。 “你已经成为代号成员一年多了,都没有人和你提过科涅克,说明科涅克的情报始终仅局限地流通于接近核心的成员。卡尔瓦多斯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接触你的第二天向你提起。” “zero!” “hiro,对不起,但我不能离开……我已经把事情搞砸了,不能再连累你。” 对面久久沉默不言,降谷零用力地揉了一下脸,感觉心脏像是被揪起来了。 第22章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他带着一点刻意地轻松,将今晚和科涅克见面的事情说了出来。 “科涅克虽然地位很高,但是他到日本两年,始终都没有自己的直属手下,如果情况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的话,那未必没有琴酒和朗姆故意钳制的结果。” “科涅克找我,很可能是想私下招揽,在朗姆那边安插自己的人,如果他要保我的话,那这件事就不算什么。” 降谷零像是安慰诸伏景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hiro,只要我能让科涅克看见我的价值,我就不会有事。” 第14章 降谷零难得对着幼驯染强硬起来,和他约定了暂时断开联系并且不打听彼此消息后,才挂断电话。 但他实际上的把握,却远远没有和诸伏景光说的那样高。 他本来以为科涅克私下联系他,是因为他是松田阵平,但是既然他不是……那以科涅克的身份,真的有必要去招揽一个明摆着送过来试探的新人吗。 降谷零不敢赌,趁着时间还早,他先做了一些安排,接着收到了来自风见的情报。 就像是他想的那样,通过矢野家,很轻松就查到了科涅克在明面上的一个身份。 神奈荒介,24岁,两年前从美国回到日本,住在矢野家的隔壁,当时他还在东京开了一家修理店,但是没开半年就不怎么营业了。之后似乎是通过接一点私人定制的订单赚钱,据说要价不低。 降谷零正在看资料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和玛克分开。 他把芯片扔给玛克后,随便打了个车就走了。 松田阵平会开车,这辈子却几乎没开过几次,毕竟他的幻听和幻视不太可控,还是不要祸害马路上的无辜群众了。 反正平时出门出租车就可以应付,去组织据点的话就叫组织内部专门培养的司机。这些司机是组织的基层成员,但比较特殊,大部分是从小被组织洗脑式地灌输忠心的思想,把组织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的那种。 以科涅克的身份,其实也完全可以像是琴酒一样,专门培养一个类似伏特加一样既能够辅助又能开车的代号成员。 但松田阵平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不想和一个组织成员长期相处,也没办法把像是琴酒一样,把大部分人都当成纯粹的工具。 幸运的是,他地位足够高,没必要勉强自己,所以可以在凑上来的人中挑挑拣拣,只和看起来烂得没那么彻底的人接触。 不幸的是,这些人很多都是卧底。 他在组织十多年,身边被揪出来的卧底一只手数不过来,有些甚至主动向他暴露身份想带他走,导致他身边的审查越来越严。 松田阵平给人安排假死都安排麻了,干脆恢复成最初的样子,无差别排斥所有人。 他到了日本之后,本来以为可以摆脱了。 结果当初见过他身边卧底成灾的情形的琴酒,仿佛获得了灵感,只要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新人,都喜欢带到他这边晃一圈。 而松田阵平唯一的感想就是,在日本的卧底好像真的没有美洲和欧洲多。 于是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警惕,结果,降谷零出现了。 说真的,虽然降谷零的确是卧底,但是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 如果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那波本就不会受影响,更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被组织怀疑。 [他上辈子在组织潜伏了五年多,一直到29岁才死亡,按理说现在不应该出事……] [不一定。]希拉严谨地说,[你不知道他上辈子的死因和死亡时间,也没有主观的想要改变他死亡这一个事件的行动,所以你的出现和造成的影响可能会被纳入到正常的运线中,成为他运的一部分。] 松田阵平狠狠地吐了口气。 [你要给他安排假死吗?]希拉熟门熟路地问。 [不,先想想其他办法……]松田阵平的目光隔着车窗看向街道,那里阳光明媚,人行匆匆。 但如果假死的话,就只能遮遮掩掩,避忌人群地走在阴影中。 他更想要打消组织对波本的怀疑。 玛克已经带着那个芯片回去了,很快朗姆就会发现那个芯片里除了病毒什么也没有,朗姆一定会勃然大怒,但是矢野一家已经消失,他也只能忍下这个亏。 而这时候,如果再从玛克那边得知波本疑似卧底的消息,那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立刻派人把波本带过去,另一种是严密观察波本。 朗姆是个急性子,他很可能会选择前者。 松田阵平头疼地按按眉心,[需要有人稳住他,让他觉得波本很有用,还要给他找一个波本接近我的理由] [你觉得波本和我有私仇这个理由怎么样?] [试试?] 那接下来就是说服降谷零让他配合,要让他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但这样的话,松田阵平想起上次的那条规则。 不能互通情报这个说法太空泛了,他和琴酒贝尔摩德交流情报的时候从来没有触发过,难道和阵营有关? 不对,之前有卧底在他面前主动暴露都没事,难道是因为他们当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不直接透露身份,只暗示降谷零呢,可行吗? 他靠着车后座,大脑中不断地分析,手指在车窗沿边敲击,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 第23章 “停车!” 松田阵平狼狈地从车里冲出来,跑到路边对着一棵树干呕。 但这种恶心感就仿佛幻觉一样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胃里如火烧的抽搐感和眼前骤然浓重和失衡的色彩。 [你刚刚在干什么!]希拉吓了一跳。 [没事。] 松田阵平对着慌忙跑过来的司机摆摆手,付了钱让他先离开。 他踉跄地走进一条小巷子里,蹲下缓了口气才说道。 [我刚刚在想怎么暗示……] 又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松田阵平一只手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深呼吸了一下,缓慢地放空自己的思想,尽可能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不太重要的小事上,就这样过了一会,才感觉自己恢复过来。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不要去试图理解和分析规则,也不要去探索!] 希拉平板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恼怒,[刚刚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疯了。你直接问我,我帮你想不行吗?] [一时间没注意。] 这次稍微有点严重,除了眼前完全失常的水彩色块一样的场景,刺鼻酸臭的味道,也一直从他的鼻腔呛入呼吸道。 手掌下面坚硬的墙壁变得柔软和滑腻,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蠕动。仿佛他正站在有什么活物的体内,对方正试图把他包裹进去吞噬掉。 [像不像是胃里。] [停止你的想象。]希拉冷静地道,[你脚下不可能有胃酸涌出来,所以别在试图抬脚了。] 松田阵平硬生生刹住动作,若无其事地从衣兜里拿出药瓶,倒出来吃了一粒。 [我当然知道。]他嘴硬地说道。 [那你就不要擦手了,你手上按理说什么也没……] 希拉忽然沉默了。 连同它一起沉默的,还有松田阵平。 逐渐清晰的视野中,一具女性的尸体横在他脚下,缓慢流淌的血液淹没了他的鞋底,而墙上,他留下的几个血手印清晰地如同印章。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松田阵平猛地扭头,看清那个背着贝斯琴包,留着薄薄一层络腮胡的年轻男人后,瞳孔骤然一缩。 景光?!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挂断电话后,就从安全屋走了出来。 有人在暗中盯着他,察觉到这点后,他的心又沉了一沉,果然被zero说中了。 他假装没有发现,不动声色地走在路上,装作要找地方吃饭。结果还没走出去多远,就撞见了这个鲜血淋漓的杀人现场。 当那个身形有些熟悉的家伙转过来的瞬间,诸伏景光内心仿佛经历了一场海啸。 松田?!不对,是科涅克! zero说的对,他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科涅克在杀人被他撞到了,这个可以报警把人抓进去吧,等等,这个也不行,还有人跟着他。 而且……诸伏景光强迫自己回忆起刚刚匆匆一瞥的死者,刀伤在胸口,匕首的这个角度,动手的人身高应该和死者差不多。 死者的背包敞开,有人从中翻走了什么东西。是劫财或者有针对性地拿走某样东西,尸体周围的血迹很完整,应该是凶手已经跑了之后,科涅克才到的。 所以……科涅克为什么在现场,明明看见有尸体还直接趟过去,甚至像个变态一样沾了一手的血?! 诸伏景光,很难理解。 而更重要的是,他到底要不要叫破对方的身份。 按理说苏格兰是不认识科涅克的,科涅克又从来没有照片流出,他不可能一眼就把人认出来。 可如果不说破的话,对方可能会考虑把他灭口吧。 他大脑飞速运转一圈,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丢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另外一个身份。 重操旧业吧。 诸伏景光内心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遮住,整个天空的亮度被一双无形的手调低,穿着蓝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巷子口,任由清风吹拂过他的衣角。 但这个即使留着胡子也不掩俊秀的年轻男人,却用那种在广场上发传单招揽客人的语气,温和又不失热情地说: “需要帮忙处理尸体吗?新客户的第一单我可以打折。” 松田阵平瞳孔地震。 hiro旦那!你在干什么啊hiro旦那! 第15章 松田阵平很难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是有十个萩原研二在跳舞,给他的思维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所以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循规蹈矩的警校第一能熟练地对矢野绘美用蜂蜜陷阱,让温柔体贴的景旦那转职做了清道夫? 他按下满头的问号,干巴巴地说:“不用打折,我出双倍,保留现场的情况下,把我留下的痕迹破坏掉。” 这句话直接让他成了这位名为绿川雅也的熟悉猫眼青年的vip客户。 十分钟后,他坐在一个明显是安全屋的临时住所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陷入沉思。 “下毒了吗?” “没有。” 走过来的绿川雅也含笑回答,松田阵平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问出来了。 窒息。 “我一般不会对我的客户下手的,尤其是很有钱的客户。” 即使说着这种可怕的话,即使这句话因为‘一般’这种限定词显得格外虚浮和不可靠,绿川雅也的语气却相当可亲。 第24章 甚至看过来的那双蓝色猫眼,都带着令人放松的安抚意味。 想要相信他。 他没有必要骗你。 这完全不像是演的。 松田阵平沉重地想,这就是卧底吗,恐怖如斯,和hiro旦那比起来,像他这种只会用炸弹吓人的真是弱爆了。 “怎么不说话,被尸体吓到了?还是被我吓到了?” 绿川雅也递过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松田阵平下意识接过来,才听清他的问题。 “都没有。” “好吧。”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的人似乎不太相信,但出于礼貌而换了话题,“为什么让我尽可能保留现场?” “不然警察不好查吧。”松田阵平随口回答,他用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总觉得诸伏景光未免也太淡定了,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诸伏景光应该是知道松田阵平已经殉职的事情,遇到和同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还是说藏的太好,所以他没有看出来? “你很在意警察能不能抓到凶手?”俊秀的男人闲适地挽了挽袖口,话里的试探绵里藏针地递了过来。 要是换成别人,松田阵平甚至懒得理会,但是说话的是诸伏景光,他只能含糊地找了个理由:“凶手坑了我,我给他制造点麻烦不是正常吗。” “用警察制造麻烦?”绿川雅也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说,“如果不是你说了自己是谁,我都要怀疑你是个普通人了。” “我……” 松田阵平卡顿了一秒,刚才在巷子里,意识到诸伏景光目前使用的是类似清道夫或者雇佣杀手之类的身份后,他为了和对方稳住联系,果断也拿出了神奈荒介这个他根本没怎么正经经营过的假身份。 神奈荒介的背景有两层,表面上就是个普通的修理店老板,但实际上暗地里会接一些专门改造枪械、黑车和各类炸弹的活,也就是所谓的私人定制。 总的来说,是一个处在灰色地带,介于黑白之间的身份。 所以报警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松田阵平有些摸不准诸伏景光的态度。他其实不擅长扮演和伪装,因此除了矢野一家,几乎没怎么用神奈这个身份和人交流过,所以面对似乎在任务中的诸伏景光,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和对方相处。 但绿川雅也似乎没有追问的意思,反而又一次将目光落到他脸上。 “脸上也有血迹哦。” 松田阵平将毛巾折了一下,刚要擦脸,忽然意识到什么。想起刚刚吃药的动作,他表情瞬间僵硬,蹭一下子站起来。 “你的浴室在哪?再借我一套衣服。” 绿川雅也露出微微怔愣的神情。 松田阵平反应过来他的语气有点过于自来熟了,亡羊补牢般地补上了一句:“我会付钱。” “不用,就当做新客户的优惠了。”绿川雅也失笑,给他指出浴室的方向。 这毫无攻击力又温和可亲的样子,很难相信他刚刚才熟练报了一系列包括且不限于处理尸体,杀人灭口的价格,并老道地帮他处理了血迹和尸体。 松田阵平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才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入浴室后,他忍不住有点发毛地呲了呲牙。 景光,你真的是在卧底吗,不会是激发天性吧。 来自诸伏景光的冲击过于强烈,以至于当松田阵平看到镜子里自己嘴角和脸上的血迹,都没有了太大反应。 [你肯定没有吃进去!]希拉强调。 [我当然知道。] 他当时感觉到了右手上异样的粘稠,即使觉得是幻觉,也没有用它来拿药,所以这点血迹应该就是手指不小心蹭上的。 但是,诸伏景光不会把他当做什么喝血的变态了吧。 诸伏景光还真的没有,他给科涅克找了一身新衣服后,就回到了客厅处理刚刚沾上的血迹,也借此整理自己的思绪。 看见和松田阵平长得一模一样的科涅克站在杀人现场时,那些看似理智的思考下面,是强行抑制的升腾而起的愤怒。 那时他忽然就理解了zero说起科涅克的时候,态度为何如此的复杂又挣扎。那是有人用着和你的好友一样的容貌,去做践踏着他信仰和原则的事情,而你只能接受配合、装作若无其事的心情。 发现科涅克不是杀人凶手后,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像是听到自己在法庭上无罪释放,不必再承受道德和感情的裁判。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科涅克要他保留现场并且报警。 即便被zero反复提醒,但是科涅克说这话的时候看向那具尸体的眼神,让诸伏景光觉得,就算他不是松田阵平,也不像是组织传闻中那个残暴凶戾的恶人。 松田阵平在浴室里洗了一个战斗澡,换上衣服后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先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些人,将他昨天晚上以防万一找人准备的情报稍微透露出一点,接着又给朗姆发了一条消息。 自觉没有遗漏了,松田阵平终于放下心。 很好,降谷零的事情留到晚上。既然不能暗示,装作威胁的样子逼他和自己统一口径也应该可以做到。 那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现在要想办法把诸伏景光稳住。景光最后的死因是卧底身份暴露,所以他现在必须要搞清楚,诸伏景光到底潜伏到哪个地下势力了。 第25章 去年他几乎把东京甚至周边的所有地下势力里筛了一遍,为什么没能找到诸伏景光……难道是因为他现在还没加入? 松田阵平边想边走出去,接着果断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 因为这时候诸伏景光正在阳台上接电话,暮色四合,霓虹灯的色彩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他不太明显但存在感极为鲜明的冷然。 玻璃窗紧闭,从他这里听不见半点声音,但他勉强从口型分辨出来了‘不会背叛’‘等下过去’…… 他往前了一步,试图看清楚手机屏幕上面的荧光,结果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影,不知道开头是‘g’还是‘c’之类的,就被诸伏景光发现了。 蓝色猫眼的俊秀青年目光微凝,继而又舒缓成微笑,对他说用无声地说了句‘衣服很合身’。 接着才侧过身挡住口型,对电话那边继续说了什么。 松田阵平有点别扭地拽了拽衣领,站在房间里等了两分钟,看他挂断电话回来,才若无其事地问道: “被你上面的人找麻烦了?要不要说说是谁,没准还是我认识的人。” 就算不认识,他今天也能立刻去认识一下。 结果诸伏景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含义之复杂,看得松田阵平都有些发毛了。 “你不信?” “我信。”绿川雅也低笑了一声,像是竹叶间的风,清淡又锋利,“只是为了你好,还是不要再问我的身份了。” “毕竟你是我难得的新客户,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足足三秒钟之后,松田阵平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被诸伏景光威胁了。 完全进化成了黑心怪了啊,hiro旦那。 而这时候,诸伏景光已经仿若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地去收拾去了。 松田阵平啧了下舌,心知今天应该是试探不出什么东西了,他注意到乐器包里的狙击枪,灵机一动道。 “那你开车送我回去我的工作室,我送你一把改装的狙击枪怎么样?” 绿川雅也似乎终于有了兴趣,他转过头,好奇道:“什么样的?” 松田阵平迅速思索起自己的工作室里面有什么现成的枪,像是报菜单一样连带性能和配件都迅速介绍了一遍。 “怎么样?” “好有钱啊。”绿川雅也感慨一声,“所以神奈先生,你的工作室在哪里?” “吉岡三丁目15番地。”松田阵平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想想科涅克改造的武器在组织里都一货难求,谁能想到,他现在居然担心送都送不出去。 而绿川雅也,aka诸伏景光,表情却顿时古怪起来。 这个地址,不就是科涅克给zero的地址。 现在这个时间,他们真的不会撞上吗? 第16章 降谷零去见科涅克之前,先被一个银色马尾辫的女人拦住了,用一把格洛克手枪。 “朗姆大人希望我和你谈谈。” 女人将手搭在车窗边沿,居高临下地望过来,一蓝一灰的眸子剔透得怪异,有种让人心生警惕的不详感。 “库拉索。”鲜明的特征让波本立刻认出了这个从来没见过的朗姆心腹。 “这话这是什么意思?” 降谷零冷下脸直视她,余光却注意到了库拉索手腕上挂着的一个小小鲤鱼吊坠。 一个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品,连衣服都是最寡淡的搭配的人,却戴着一个鲜艳的鲤鱼吊坠……降谷零察觉出一丝违和感。 库拉索绕过他坐上副驾驶,自然垂落的衣袖将鲤鱼挂坠完全掩盖。 而她的身影离开车窗的瞬间,降谷零就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窥探感,怀疑自己已经暴露在狙击手的瞄准镜下。 他的心沉了又沉,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转向从另一侧上来的库拉索。 对方面无表情,声音也冷淡得毫无波动。 “波本,你只有一次坦白的机会。” 但降谷零却却忽然发现她的手腕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隐隐能看出一点凸起的鲤鱼吊坠,仿佛无意地轻轻敲在了他的车上,像是避开朗姆,试图某种暗示。 什么意思?降谷零心头跳了一下,飞速地猜测,同时开口问道: “……朗姆大人想让我坦白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本来想做出疑惑不解的样子,但又觉得太刻意了,于是放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脸上浇筑了一层假面。 朗姆查到了多少?是怀疑他加入组织早有预谋,还是查到了公安或者……hiro。 “你和科涅克是怎么认识的?” 认识科涅克?! 降谷零抓紧了方向盘,眼睛微微瞪大,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鲤鱼、车……马自达,马自达株式会社的最初的名字是东洋工业。 广岛最有名的职业棒球队,广岛东洋鲤鱼队。而广岛也是‘情报贩子安室透’加入组织之前,在日本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 “……广岛。”他回答的声音像是年久失修的录音机似的卡顿了下。 库拉索毫不意外的表情,让降谷零意识到他猜对了,一时间,他满心离谱。 这是科涅克提前做的安排?让安室透的过去和科涅克产生交集,给他调查科涅克提供动机? 方法很好,但暗示得好刁钻,不怕他猜不出来吗? 第26章 库拉索完成任务般地继续讯问。 “昨天朗姆大人让你汇报的时候,为什么隐瞒?” 降谷零沉默片刻,觉得仓促间科涅克不会安排太细节的纠葛,于是硬着头皮半真半假地编下去。 “我没有隐瞒,只是当时我还不确定是不是他。” “我在广岛见到他的时候,只知道他叫神奈荒介,不知道他是组织的成员。而昨天他看到我的时候,那眼神又仿佛从来没见过一样。” “我说的都是真的。”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库拉索再次开口:“也就是说,你和他当时有交情。” 降谷零心神顿时紧绷,绝对不能是有交情,如果朗姆认为他和科涅克的关系不错,哪怕只是尚可。就算朗姆不针对他,他在朗姆这边不可能往上爬了。 针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金发青年的神色骤然冰冷。 “交情?” 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沉沉地看向了库拉索,半明半昧的天色让他的眼神显得尤为晦暗。 “如果朗姆大人愿意在事后保住我的,那我现在就可以去对他开枪。如果这也算是的话,那我和他的交情……非常深” 最后几个字轻柔地仿佛呢喃,语气却像是毒蛇的嘶嘶吐信。 库拉索也被这个回答惊了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 她又沉默了几秒钟,等到无线耳麦中传回了消息,终于从车里离开。起身时,那个鲤鱼吊坠悄然滑落,掉在车内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降谷零的眼珠轻微的动了动,身体却没有移动分毫,任由那个吊坠滚落到车内的角落。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静静地坐在车里,任由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最后连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也消失了。 这次试探彻底结束了。 降谷零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库拉索的暗示虽然仓促,但是朗姆查到的情报,肯定不是今天下午玛克汇报后科涅克仓促完成的,朗姆没那么蠢。 所以从昨天,科涅克就盯上了他?为什么? 需要情报组的人手这种猜测,在看见库拉索后,已经完全不成立了。 科涅克既然有朗姆心腹这么好用的牌,那已经被怀疑的波本,对他的价值聊胜于无。 但如果没用的话,那科涅克又为什么要帮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重重谜团压在降谷零的心头。片刻后,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不管是什么,他现在都没有退路了。 他不再多想,驱车前往科涅克和他说的那栋公寓楼。 公寓楼坐落在一个商业区的角落,一楼是各色店铺,他一直开车到最里面,才看到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店铺。 店铺大门紧闭,上面是密码锁,灯也没有开,从门的缝隙看进去,只能望见一片漆黑。 要不是确认了门牌号,降谷零都要怀疑自己走错了。 他用手机给科涅克发了一条消息,对面很快就回应了一个6位数的密码。 【二楼等我。——科涅克】 降谷零皱了一下眉,输入密码进去。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一楼,各种工具凌乱地散在工作台上,旁边的架子上摆着老式收音机、摄像机之类的,不远处还有一台被拆开一半露出电路板的液晶电视显示屏。 完全是松田阵平的喜好啊……如果真的是他,可能会非常乐意待在这种地方吧。 降谷零脑中的想法一闪而逝,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地顺着最右边的楼梯走上二楼。 这时候,就算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丝毫动容和恍神,甚至能从眼神中看出些微的冷漠不屑。 他已经不会再露出破绽了。 因为莽撞而险些暴露、甚至连累hiro的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上面是正常的起居室,卧室之类的房间门都关着,站在楼梯口,只能看见沉没在黑暗中的客厅和厨房。 降谷零走到沙发前,目光忽然触及到了茶几上的一沓纸质资料。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前面几行后,顿时瞳孔一缩。 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将其中的内容看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响了。 —— 诸伏景光和科涅克走出安全屋的时候,不仅是他,连科涅克都察觉到了远处看似隐蔽监视的人。 科涅克在手机上飞快的按了几下,似乎是发出去了一条消息,接着对着他晃晃手机,理所当然地道:“体谅一下,我可不想带着尾巴回去。” 来不及阻止的诸伏景光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路程还没走到一半,诸伏景光就从后视镜中发现,后面跟着的人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诸伏景光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颤,他该不会比 zero更先被确认为叛逃吧,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滑稽荒谬了。 但他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琴酒兴师问罪的电话,心情顿时更加复杂,想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正在趁着开车思索的时候,松田阵平感觉到自己的手机轻微一震,他低头,发现一条匿名的乱码消息发了过来。 破译后的内容是: 第27章 【欠你的人情还完了。】 松田阵平看见消息后,摩挲了一下手机。 他今天在诸伏景光那边的时候,找人放出去了一些情报,内容很简单,而且是真的,就是他曾经在一年多以前去过广岛,还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接着又直接给朗姆发消息,语气很不客气地把波本要过来。 朗姆本来就多疑,当他发现科涅克索要波本后,一定不会认为相信是波本的调查单纯地惹恼了科涅克。 等他去查,就能查出两人有可能构成交集的时间……聪明人会越想越复杂然后把自己绕进去,这点松田阵平已经体会过很多次。 为了确保降谷零的安全,他甚至用掉了之前库拉索欠他的人情,总算成功解决了。 松田阵平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懒散地靠在了座椅上,勾起嘴角。 这一天简直顺利得他不敢相信。 解决了拖了好几个月的矢野一家的事情,帮降谷零解除了怀疑,还找到了诸伏景光。 如果是hagi在的话,一定会说什么萩原研二大胜利之类的话吧。 但他还没高兴多久,手机上又收到一条消息 【我已经到了。——波本】 松田阵平猛地坐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今天和波本约在哪里来着?! 诸伏景光同样注意到了科涅克忽如其来的大动作,他非常体贴地问道“怎么了?是临时有什么麻烦吗?” 是zero发来的消息吧? 他已经做好了被爽约或者更换目的地的准备。 毕竟科涅克还不知道他是苏格兰,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让他和组织的代号成员见面。 结果科涅克看了他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没事,继续开吧。” 诸伏景光:…… 科涅克,你不会是想让我加入组织吧? 第17章 科涅克当然不可能让诸伏景光加入组织,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干。 他现在在组织的地位不低,但那是因为意外,而且处在一个特殊而关键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清楚,组织后面有多么庞大而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它如同蜘蛛的网,将每个身在其中的人牢牢困住。 降谷零已经进来了他没办法,景光还是在外面好好待着吧。 眼看着商业区已经在不远处的前方,他镇定指使诸伏景光从旁边的地下停车场进去。 他常用的工作室在地下,降谷零在楼上的话,他们是碰不到的。 毕竟如果让两人碰面……以降谷零的现在对他的警惕,没准会让诸伏景光远离他,那他辛苦就白费了。 见面什么的,起码要查到诸伏景光卧底的组织之后再说。 “是这里吗?” 车缓缓停下,诸伏景光转过头问道。 “下来吧。”松田阵平先打开车门,在前面带路。 他们从地下一层坐电梯,接着绕了一段才到了地下二层,接着又重新搭乘了一个电梯,又刷了磁卡,走进了一个表面上像是仓库的地方,穿过一道门后,才到了所谓的工作室。 这里的面积不小,但却装修的相当简洁,一侧是好几排似乎被焊死的金属架,另一侧是大的十分嚣张的工作台,银白色的台面简洁流畅,看不出是什么合金材料的。 虽然是地下但却没有一点憋闷感,只有流动的风中混合着一点不明显的枪油和火药味。 诸伏景光判断了一下位置,发现正是修理店的地下。 看来科涅克似乎也没有让两边撞上的打算,也不知道zero是不是正在楼上等着。 “居然这么隐蔽。”他故意道,“这么放心我进来,不会是要灭口吧。” “还好。” 结果科涅克头也不回,“其实从修理店的二楼也能进来,你可以直接在店面那边找我,不想被人碰见的话就从下面走。” 他走到工作台旁边的一个柜子旁边,打开抽屉翻出来一张磁卡扔过来。 诸伏景光下意识接住,就听见科涅克说,“这是刚刚那个门的卡。” 诸伏景光:…… 是松田吧,你就是松田吧。 他捏着卡,连温和的笑容都差点崩裂。 “这么信任我?” 科涅克,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别是什么神奈荒介就是这种轻信的人设这种借口。 松田阵平对上诸伏景光探究的眼神,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的态度好像太熟稔了。 糟糕了,hiro旦那的态度太平和,让他一不小心就松懈了。 “看你面善……” 松田阵平试图找个借口,结果刚说出口,眼前猛然眩晕,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你不要说得那么直接,或者你提前和我说一声。] 希拉幽幽道,[你们人类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吗?还是只有你这样。] [……你和谁学的阴阳怪气?]松田阵平按了按眉心,忍住反胃感吐槽。 但说归说,希拉还是尽快帮他做了调整。 可能是因为无意中说出的,所以副作用远不如之前在巷子里强烈。不用吃药,视野就缓慢恢复过来,只是没有刚刚那么清晰了。 这时候松田阵平才发现,他抓住的根本不是桌子,而是诸伏景光的手臂。 第28章 那双蓝灰色的猫眼中,带着不似作伪的担心。 “你还好吗?” “没事,低血糖。”松田阵平恍神了一瞬,才摆摆手,直起身走到一边按了几个按键,露出满满一面墙的枪械。 “快挑你想要的。” 绿川雅也却没有动。 松田阵平诧异地看过去,结果这个留着络腮胡的俊秀男人露出有些苦恼地表情: “今天不方便带着,先给我一把手枪吧。”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只好转身回到工作台前,低头翻拉开抽屉,“那你习惯用这种……”他的声音像是被人突兀地截去。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 流动的风和他的动作一起凝固了。 松田阵平听见绿川雅也走近的脚步,和温和中带着一点好奇的声音。 “你对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人都这样不设防吗?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后手,比如我一扣下扳机,这里就能出现几柄自动感应机枪对我扫射。” “就像是电影里那样?” 他抬起头,那双蓝灰色的猫眼微微弯起,对他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 如果忽略那把左轮手枪的话,简直像是在闲话家常。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才道:“没有那种东西,你再仔细观察一下这里的面积,就能发现根本没有装机枪的空间。” “是吗?” “其实我听力非常好。比如我能听出来,你刚刚是卸下了两枚子弹。” “果然……活跃下气氛,随便提醒你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 绿川雅也失笑,似乎毫不吃惊地收起自己的左轮。 刚刚那件事就这样被揭过了,没有人再提。诸伏景光拿到手枪后,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就离开了工作室。 一直到他走后,希拉才敢出声。 [你过去的同期都是这么可怕吗?] [我也没想到。]松田阵平感慨。 [所以你真的听出来是卸下子弹的声音吗,他当时动作好快。] [一开始没注意,后面说话的时候才分辨了一下。毕竟神奈荒介最多就是个灰色行业的老板,以景光的性格,就算是潜伏中,也不会随便对这种人开枪的。]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把一个隐形耳麦放进耳朵里,听着那边车辆行驶的声音,走到暗门的位置。 [行了,去见降谷零。] 降谷零听见门响后,下意识站起身,结果发现响动不是从一楼传来的,而是二楼的某个房间。 科涅克一直在?那他在为什么不出来,还是有别人? 他眼皮一跳,脚尖稍微动了一下,本想过去看看,但手上拿着的这沓资料,又将他定在了原地。 降谷零做卧底前,公安帮他制作了一些在美国和其他地区行动的痕迹。但广岛这部分,则是降谷零亲自进行潜伏任务的,公安只是提供过一点情报支持,和进行了极为隐秘的收网。 他本以为这份履历天衣无缝。 但他手头的这份资料,一部分是玛克当初上报的调查,另一部分,就是'安室透'的资料。只是在广岛的行动轨迹的部分,有一些地方做了更改,嵌入了本来不存在的科涅克。 这和降谷零一开始推测的科涅克的打算正好相符。 但他没有一点庆幸和放松,只觉得胆战心惊。 因为科涅克选择增补的位置,太恰到好处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突兀。就算有人看见这份情报,也会以为自己查到了更深一层的隐秘,而不会认为科涅克是事件中虚构出来的部分。 因为他选择的,全都是公安参与的部分。 然后将公安换成了科涅克。 简直像是一个黑色幽默的恶作剧。 月光照在他身上,浅金色的发色微微泛着秋霜似的白色,如同他的目光一样沉冷。 那道门终于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科涅克的身影出现。 他似乎正在想什么,走到近处才发现降谷零,接着顿了一下,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有些费解。 “我沙发上有钉子?” 降谷零:……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科涅克就按了一下墙边的开关。厚实不透光的窗帘自动合上,头顶的炽光灯让整个房间亮堂起来。 降谷零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才发现这里的布置是一水的黑白灰,暗淡阴沉,有种不容人靠近的肃沉。 松田阵平开了灯,看他还立在旁边,更加迷惑:“你还在干嘛?看完了吗?” “这不是我应该看的东西吧?这样拿给我没关系吗?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地被按上窥探组织机密的罪名。” 声音低沉得过分,松田阵平却没有意识到,他坐到沙发上,把资料从旁边的降谷零手里抽出来,随手翻了翻: “这是你自己的资料,有什么可机密的。” 这些资料表面上没有破绽,通过了审核,就说明组织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身份有问题。 玛克的调查记录他也看了,完全可以说是捕风捉影的个人推测。要是按他这种查法,琴酒要杀的人能从东京塔排到东京湾。 但松田阵平已知降谷零是公安的情况下,把玛克的几次调查和'安室透'的行动进行对比,再加上他自己对于降谷零这个家伙的了解,却大致判断出来了几个真正含糊和薄弱的地方。 第29章 他推测,这里面大概有公安的参与。 于是他干脆把科涅克的行动轨迹补在里面,这样就可以帮他补上那些几乎不存在的漏洞,又可以编织出来一份科涅克和降谷零认识的原因。 “是吗?”波本轻笑了一声,坐在他旁边。 松田阵平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他抬起头,发现降谷零的虽然在笑,但目光冷然而警惕。 松田阵平怔住,他是在示好吧? 明明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怎么降谷零就和炸了毛的刺猬一样? 第18章 回到两分钟之前。 诸伏景光从科涅克的工作室出来后,面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走到停车场,回到车里,手里摩挲着被改装的左轮,按理说,他应该拆开检查下。 但他忽然想起刚刚那一幕。 “这么信任我?” 有着熟悉面孔的卷发青年怔楞了一瞬,像是被他提到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件事情。 “看你面善……”他的语气透着不确定,仿佛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见过诸伏景光。 但是谁会那么信任连长相都记不清的人。 诸伏景光启动车辆,回忆组织里科涅克的传闻。 来历不明,以前从来没有人听说过的代号…… 出现在日本不到两年…… 擅长炸弹、机械方面…… 他忽然生出一些离奇的想法。 也许那人失忆了,所以他觉得自己眼熟的人和他不是萍水相逢,自然而然地生出信任。 但是又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想牵连别人,所以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那这样的话,科涅克对zero,可能也有想要帮忙的心思。 想到这,诸伏景光猛地停车,想要拿出手机告诉降谷零,但又立刻按捺住,意识到此刻绝不是联系的好时机。 关于科涅克还有太多的谜团,如果他真的是松田阵平,他怎么从爆炸中活下来,又怎么进入组织的,又怎么在不到两年的时间达到现在的地位的。 这些都让人想不通。 而且万一他猜错了,岂不是误导了zero。 算了,科涅克在他那里也许留下了指纹,可以先去和松田阵平的比对下试试,确定了之后再告诉zero。 想清楚之后,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觉得另一个计划应该有点变化。 他叹了口气,将手指探入副驾驶座位的缝隙,拿出一个纽扣大小、有窃听功能的发信器。 “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你能够知道的了。请听话一点,不要给我增加困扰,不然很容易没的。” 他的声音温润柔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重新用上绿川雅也清道夫的身份只是应急,为了防止之后科涅克被骗恼羞成怒记恨苏格兰,他本来是打算尽快捅破这层身份的。 所以放任科涅克做了一些手脚。 但是现在,他觉得绿川雅也的身份,也许更适合接触科涅克。 捏碎这个后,他又拿出一个小型的信号探测仪,仔细检查了一遍车辆,确定没有问题,才开车前往组织据点。 嗯,琴酒大概已经快到了。 不过他经常迟到,应该没问题……吧。 “砰!” 一发子弹擦着诸伏景光的侧脸划过。 诸伏景光僵在地下靶场的入口处,侧脸火辣辣的,明知道没有流血,脊背还是一瞬间渗出冷汗。 但表面上,苏格兰只是顿了顿,甚至没有生气,只是苦笑着走了进来。 “今天又不是任务,而我只迟到了五分钟,是你们来太早了。” 他走到靶场前的射击地线,对持枪的银色长发的男人和他身后的壮硕男子打了声招呼。“琴酒、伏特加。” 伏特加尴尬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琴酒则冷冷地看着他:“解释。” 苏格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来解释的,但是在想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你在调查科涅克?”琴酒森冷的语气,让伏特加再后退半步。 “算是吧。” 苏格兰心中悄悄松口气,再次确定自己受到的怀疑程度并不高。这么短的时间,琴酒他们不可能发现波本和他联系,所以最多是他调查科涅克的行为引起了注意。 这件事情其实很好敷衍过去。 但是苏格兰成为代号成员都快一年,平时相当低调,如果以后主动接近科涅克,很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他必须要提前找好一个理由。 苏格兰面不改色地开始讲他在路上编的谎:“有人对我说,科涅克最近在注意我,我想不通自己一个普通代号成员,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所以好奇去查了查。” 琴酒冰冷的气势猛的一顿,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错愕。 “注意你?谁说的?” “玛克。” 诸伏景光知道琴酒不太可能去找情报组的玛克,就算他真去找了,玛克的立场是朗姆那边,死不承认的话,也完全有可能。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科涅克马上就要针对玛克了,正好可以作为佐证。 但这个大概不能立刻说服琴酒,所以他默默拿出来了自己的灵感来源之一,科涅克放在他身上的发信器。 “我在自己车上发现了这个。” 第30章 早在他刚看见这东西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发信器很不简单,比从组织后勤部申请的看起来似乎还要高档一点。 但是恰好,他过去和琴酒一起出任务的时候,看到过他拿出差不多的。苏格兰可能不认识,但是琴酒一定认识。 果然,琴酒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已经被损坏的发信器,脸色肉眼可见的古怪起来。 但是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诸伏景光冷静地想,这个谎言最大的破绽是科涅克本人。根据上次 zero看见的,琴酒和科涅克的关系尚可,很可能直接去找他交流。 所以他现在要堵上的最后一个破绽,就是科涅克不承认的原因。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不查了。”苏格兰仿佛理解错了琴酒冷峻脸色的缘由,无奈地举起双手,“你知道,我最不想惹你生气,琴酒。” “而且我今天迟到也是有原因的,我遇到了一个蛮有趣的家伙,很擅长枪械改装,而且又特别好骗,你要不要考不考虑下,把他吸纳进组织?” “擅长枪械?” “嗯,就在吉岡町三丁目15番地的公寓楼下。” 吉岡町三丁目15番地的公寓楼。 明亮的白光铺洒在客厅的黑色沙发上,降谷零身侧的科涅克懒散地靠在一边,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一沓资料扔在茶几上: “怎么?你对这个方法不满意?” 他语气中带着仿佛真切的疑惑,但听在降谷零耳中却仿佛嘲讽。 降谷零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我当然没有不满。我现在身家性都在科涅克前辈手里了。” 科涅克前辈,短短五个字,再次创到了松田阵平。 他默默将左手搭在微微攥紧的右手上,克制自己发痒的拳头。 他为了这份资料,辛辛苦苦忙了一整个晚上,早上天刚亮,就又去了组织据点。 虽然说解决矢野家是组织boss的令,但要不是想帮降谷零报复一下,他也不至于起那么早就为了拦下玛克。 矢野家的事情刚解决,就急着想办法通知了库拉索,连最后的人情都用掉了,结果降谷零反而比上次见面态度更差更阴阳怪气了。 金发混蛋,解释下,你生什么气? 但在降谷零眼里,卷发青年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仍然对他的态度不满意,暗青色的眸子眯起,带着幽幽冷光。 “那就最好了。一门心思想要调查我的波本君。”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现在应该被送到审讯室了,而不是正要在朗姆那边更近一步,对吧?” “……” 降谷零默然。 他不知道科涅克查到哪一步了,到底是已经知道他是日本公安,还是单纯的发现了他身后有其他势力,但是不管哪个,波本都是板上钉钉的卧底间谍。 可科涅克没有说破,就说明暂时不打算做什么,而是要用这把柄来胁迫他……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必须表态,投其所好,体现自己的价值。但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科涅克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或者科涅克觉得,他已经暗示过了,只是自己没能领会? “你想让我做什么?” 话一出口,降谷零就被自己声音中的冷硬惊到了。 该死。 他顿觉不妙,正想调整自己的态度,科涅克却仿佛生出什么兴趣,一改刚刚懒散的样子,直起上半身逼近他。 “波本,你这种态度……完全不像是有求于我,我还以为你能主动讨好我?” 讨好?! 降谷零对上那双暗青色的眸子,大脑轰鸣一声。 他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他不会是想要…… 降谷零猛然间意识到,两个人似乎坐的、有点太近了。 科涅克刚刚过来的时候,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这根本不是谈判或者对想要收服的下属的态度。 此刻他整个人逼近过来,一只手撑在降谷零旁边的沙发靠背上,两人上半身虽然有些距离,但降谷零隐约已经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量。 而科涅克却还嫌不够似的,意有所指道:“除了这样,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降谷零心中的疑惑,这一刻全都得到了解答。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为什么科涅克一开始就关注他,甚至提前准备了资料。 为什么明明有朗姆心腹这样好用的眼线,却还愿意帮他…… 他的手指蜷起,指甲用力到刺破指腹。 科涅克说的没错,他没有别的办法,想要活下去,这是他唯一能争取的机会。 第19章 降谷零脑中浑浑噩噩的时候,松田阵平正在苦恼。 性格使然,松田阵平很少关注别人在想什么。因此在揣摩人心的方面始终硬伤。在组织里单方面孤立其他人十年,不仅没有帮他补上这个缺点,反而让他变本加厉了。 于是此刻他越发苦恼。 按理说,中午的时候,降谷零对科涅克的态度已经和缓了很多,甚至也答应了他的合作,现在忽然转变,一定有某种原因。 [难道他发现你解决矢野家,所以对你失去信任了?]希拉推测。 松田阵平无意识敲击的动作顿住。 [……你说的对,我忘记这回事了。] 他虽然很清楚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在卧底中,但是总是很难把他们现在的身份和警校同期的身份拆开来看。 第31章 也因此,就忽略了在降谷零眼里科涅克是一个危险的犯罪分子。 波本不会因为矢野家被灭口对科涅克态度转变,但是降谷零会对他更加警惕。 但松田阵平,现在却不能解释。 [我现在帮忙,反而可能会让他更加担心了……] [……可能。]同样对人类不那么了解的希拉附和。 降谷零,你好麻烦啊。 松田阵平虽然这么想,却知道这次是自己冒进了。 他被希拉投放到组织的时候才12岁,基本是在组织里长大,没人会怀疑他的忠诚性。 就算他跑到琴酒面前去说他是卧底,琴酒大概也只会把他绑到组织的医学实验室去检查脑子。 不对,琴酒甚至都没有权限越过"科涅克"的直属上司白兰地对他做出处置,除非他直接上报给boss。 也正因为这样,他在日本这边的组织分部,可以说是毫无顾忌。 但是降谷零不一样,他这种卧底进入组织,一定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个组织高层忽然对他示好,也许降谷零此刻心里还在想着,科涅克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是这样吧? 松田阵平确认般地对上降谷零……波本的目光。 结果发现这个家伙被自己靠过来的时候,虽然紧张了一下,但是现在居然完全放松下来。 小麦色皮肤俊美青年歪过头,紫灰色的下垂眼凝视着他,他轻轻挑眉,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带刺的笑意。 “想好了吗?科涅克。” 没有,还在编。 松田阵平直觉这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明明降谷零的态度稍微平和了下来,可他大脑里却有根神经疯狂跳动,警示着他此刻必须要说点什么。 “你现在的任务是什么?”他脱口而出。 “嗯?”降谷零怔住。 “你最近的任务。”松田阵平终于想到可以用作理由的东西了,他快速说道,“你查到矢野家,不是因为任务吗?从神栖科技调查到的?” “这个任务是谁派发给你的?应该不是朗姆,你现在还接不到他的直接任务,难道是……” 松田阵平发现旁边的人一直没出声,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降谷零目光极为复杂,夹杂恍惚、错愕,迷茫和羞耻种种情绪,但又有种忽然的松懈感。 松田阵平:? 你又怎么了? 但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问,降谷零已经将情绪完全收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接着这个话题继续: “你说的没错,我的任务是调查神栖科技。任务是卡沙萨派发的。虽然没有告诉我原因,但是我推测神栖科技正在开发的软件可能和组织内部的研究内容有重合?” “你猜对了。” 松田阵平被他一打岔,自然地忽略了前面的事情。。 而降谷零得到了肯定,沉默了片刻,似乎斟酌了什么,才继续道: “矢野拓人入职神栖后没多久,你就搬到了隔壁,是专门过去监视他们的吧?” “继续说。”松田阵平来了兴趣。 “神栖科技虽然成立不到五年,但资金雄厚,而且在政界也颇有人脉,发展的势如破竹。而且他们的安保极为严格,保密手段相当高级。” 说到这,降谷零自己都有些心惊,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栖科技其实是组织在明面上的产业……但是非常隐秘,连朗姆都不知道。” “矢野拓人研究的那个软件,实际上就是组织内让他开发的,结果他离职后,朗姆那边又查到了神栖,所以你急忙过来,就是专门来灭口?” 他露出属于波本的充满探究欲和野心的笑容,“我说的对吗?” “没错。”科涅克坦然承认,“但不完全对,矢野一家本来就要被灭口的,只是因为不想做的太明显,才故意拖了一段时间。” “毕竟一离职就意外死亡的话,就算手段再隐秘,也会传出不好的风声。想当初连……。” 科涅克轻描淡写的语气,完全不把人当回事的态度,和组织在这类事情放相当熟练仿佛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的手段,都让降谷零心中的寒意缓缓渗出。但听到后面,他立刻屏住呼吸。 难道是当初组织在明面上的某些产业,有过什么手段太直接粗暴的行为,所以惹出了一些影响比较大的传闻,这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 可惜科涅克的声音近乎于无,降谷零最后还是没能听清。 他压下失落,没有刻意去提这方面,而是道: “朗姆大人是组织的二把手,连他也不能知道,但科涅克前辈你却了解的相当清楚……” “咔。” 关节摩擦的爆响声打断了他,卷发的青年慢慢捏了下拳头,咧开嘴: “是、啊。确实算是二把手,但现在有人不想让他继续当下去了。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就是……” 他的声音猛地一顿,像是老旧的机器忽然卡顿,汽车的引擎骤然熄火。 停顿了足足有三秒钟,科涅克比刚刚含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他年纪大了,也是时候该把位置留给年轻人了。” 这个语气不像是他自己的,像是有人曾经对他这么说过,而他本能地重复了出来。 第32章 说这话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恍惚,像是深陷在什么之中,整个人都有种隔绝于世界的抽离感。 降谷零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科涅克?” “啊……”松田阵平垂头按住眉心,半阖着眼压制住刚刚猛烈的眩晕,缓慢地转换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给你派任务的是卡沙萨是吧,我记得他是前几年朗姆提拔上来的。” “这种特殊任务应该是需要向朗姆通报再下发的的,但是他既没有,反而让你私下调查,偏偏调查的时候,又没有要求完全保密,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想调查出来……向朗姆邀功……但怕私下调查……引起误会。” 周围的杂音也骤然大了起来,让降谷零的声音变得时断时续,松田阵平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药瓶,又克制住了。 “我觉得也是。” 他舌尖用力抵住下颚,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将声音用可以理解的方式进行分类。尖锐刺耳时断时续的,是风声;像是蛛丝一样盘旋缠绕的,是电流声;哒哒哒跳舞的,是水声…… 大概几秒钟后,他成功将这些不太严重的幻听一起分类到背景音中。 “但是他这样,不怕弄巧成拙吗?” 波本讥讽的语调清晰起来。 松田阵平有点懒洋洋地回答: “是啊,他还是不够了解朗姆,以朗姆的多疑,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如果再有一些外在的因素,也许卡沙萨就要下来了。” 在组织内,可以称之为核心高层的人数很少,和负责部门并不是一一对应的, 就像琴酒虽然是日本这边行动部门的负责人,但是因为是boss的嫡系,也是所以地位要远高于其他地区的负责人。 而朗姆作为组织二把手,也不仅仅是负责情报。 之前他还接触了一部分的比较重要的实验成果的测试和数据收集。但是这几年组织内部调整变动很大,加上之前朗姆又有一些失误,所以这部分连带整个研究部门,现在已经完全划给白兰地了,这也是朗姆看不顺眼科涅克的原因之一。 但即使如此,许多国家的政要的联通、部分走私线路和明面的产业依然被朗姆把握在手里。 卡沙萨就是朗姆这几年新提拔上来的,如果解决掉他,就算不能让朗姆元气大伤,也能恶心一下人,而且他也能再把任务糊弄过去了。 松田阵平越想越觉得希望很大。 虽然他不擅长这些,但是他们的金发大老师是应该可以吧,抱着对同期的信任,他果断选择了求助。 于是在降谷零眼里,这个卷发青年忽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兴致勃勃地道: “想个计划解决他怎么样?我可以帮你提供支援。” “包括你刚刚查出来,还有猜测出来的那些都可以用上,还有情报组的帕波米特,他算是我的人,你也可以直接找他。不过库拉索就算了,她不会再帮忙了。” “解决他之后,你也能趁机更近一步,到时候找个机会再解决玛克。” 降谷零听着他随口将自己在情报组的的钉子吐露了出来,甚至连不该说出来的都说出来了,一时间都被镇住了。 所以这到底是相信他,还是在威慑他,亦或者说这里面藏着陷阱。 降谷零不知道,他注视着科涅克忽然鲜活生动起来的神色: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朗姆吗?或者我假装答应稳住你,然后去找朗姆坦白换取信任?这比听你的更快吧。” 科涅克轻微地怔愣了一下。 那个表情差点让降谷零的心脏忽然揪起来,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情一样。 松田阵平这时候,也确实是因为这句话惊讶住了。 但他仔细想了想。却发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虽然朗姆的权利范围收缩,但地位其实还是很稳固的。 波本作为情报组的代号成员,天然就是朗姆的人,之前两人又自导自演了一场和科涅克有仇的戏码让朗姆相信了。 那波本用科涅克的情报向卖朗姆示好,只要能圆了情报来源,确实会更顺理成章。 而神栖科技现在已经被朗姆盯上了,就算波本现在没有说出去,也估计撑不了太久,只能做立在明面上的幌子。 毕竟科涅克的价值也不在这边,就算吃一个亏,也不会受什么严重的惩罚。 但是想归想,松田阵平却忽然觉得有些打不起精神,那些混乱的杂音重新席卷过来,让他心生疲惫。 “你也可以试试。” 最后他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威胁又没有什么实质威胁内容的话。 结果对面的金发青年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眼睛一样,骤然移开目光。 “我可没打算这么做,有人提供帮助能帮我往上爬,还能帮我干掉不顺眼的人,我求之不得。”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松田阵平,金色的发丝在光线下轻轻晃动,紫灰色的瞳孔中,是鲜明到不容错认的野心。 “科涅克,你需要我。我们现在站在同一边的了。” 那是和降谷零完全不同的,属于波本的语气,笃定、倨傲又冷漠,带着独属于黑暗的危险感。 但松田阵平却有种错觉,就好像前面的一大堆话,就是为了能让最后一句说出的更加顺理成章。 第33章 他忽地沉默,有种说不清的心情。 降谷零走后,希拉忍不住发出对人类行为的质疑。 [他最后,真的是在向你示好吗?] [我怎么知道。]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随意地躺在沙发上。但听着远去的车辆声,他却感觉心里面有一块横亘多年的石头,被轻轻的推动了。 接下来的几天,降谷零直接或间接的给他传了一些消息,而与此同时,波本的地位水涨船高,卡沙萨的部分权利似乎被朗姆收回了。 而松田阵平除了在收到朗姆拒绝把波本给他的消息的时候,也象征性的给朗姆制造了一些小麻烦。 但琴酒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的给他发消息警告他安分一点,不要随便对代号成员下手。 松田阵平想不通,波本的事情和琴酒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敷衍地回复了一句,让琴酒别多管,而且他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 这个别的事情,说的当然就是化名绿川雅也的诸伏景光。 考虑到他和诸伏景光交流有可能会被琴酒他们注意到,所以他提前打了一个补丁。 诸伏景光如果知道这个,一定会为两个人同时糊弄琴酒的默契心生感慨。 可惜,他现在正在被另一件事情弄的震荡。 “你是说,警视厅系统里没有松田阵平的指纹信息,dna信息也没有?” “对……而且还有另外一个人最近在调查松田阵平。” “谁?”诸伏景光生出不妙的预感。 “最近刚从警备部机动组□□处理班,调到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萩原研二。” 第20章 上次的发信器被发现后,松田阵平本来以为以诸伏景光谨慎的性格,可能要过几天才来找他,但是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又来了。 过来的时候态度有点奇怪,还在闲聊中试着问了一些关于神奈荒介的过去的事情。 松田阵平猜他恐怕是去调查神奈荒介了。 “我是在美国长大的,不过其他地方也去过。”他琢磨着神奈荒介的背景开始打补丁。 他确实是在美国待了不短的时间,但是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组织基地里再加上幻听和幻觉这些问题,接触外界不多,所以对国外的风土人情,其实并不太了解。 于是松田阵平把一些从别的代号成员——主要是卧底——听来的一些经历,半真半假的编进去。这样疲于应付了一段时间,他还没查出诸伏景光背后的组织,自己都要快被问干净了 头疼。 但是时间并不紧张,暂时只要维持住关系就好,所以他也不算太着急。 这天诸伏景光没有过来,松田阵平画完手里的一个武器改良的设计图,自动播放的晚间新闻响起。 【今日下午3点,两名警察被炸弹袭击。私人恩怨还是针对公职人员……】 松田阵平目光一凝,听完后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隐秘的邮箱。 最上方一封邮件就是关于最近东京的走私流通的情况。 这里的情报来源和组织没有多大关系,单纯是他之前趁着找景光的时间,顺手将东京的地下势力梳理了一遍,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搭建了一个情报网络。 为了隐秘,这个情报网络也没有太细致和全面,主要集中在枪械火药。至于更敏感的du品和人口贩卖,就算是他也很难在绕过东京大大小小的地下势力、又不惊动组织的情况下掌握。 结果这一看,他的目光逐渐凝重。 最近的火药流通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他又以神奈荒介的身份找人问了一些情报,托这个身份在里世界的名声的福,很轻易的锁定了交易人的来路。 这个炸药当量……这个路线…… 警视厅?! 那个炸弹犯?! 松田阵平噌地一下站起来,心头猛跳,最后匆匆准备了一点东西,拎着箱子离开了修理店。 东京警视厅。 刚忙完的萩原研二又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面前的薄薄几张纸,平日常常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难以驱散的阴霾。 伊达航走过来,看见他的样子,无声地叹口气,坐在旁边道。 “我这几天盯着阿笠博士那边,他拿到那张密码纸之后就带回去了,没有和任何可疑的人见过面。” “我又向他家的邻居打听了一下,那家的男主人说阿笠博士和他在各种交流会上认识同行的朋友,会故意设计一些暗号密码来交流,偶尔还会让他家的孩子来猜谜。” “我又找机会单独询问了一下他家的那个男孩,那孩子真的现场和我说了好几种不同的暗号,这会不会是一个巧合?” 半长发的英俊青年没有抬头,声音低低,带着好几天几乎没有入睡的疲惫。 “小阵平入职爆处组一个多月,进行了十四次爆炸物拆除,所有的报告我全都看了一遍,都没有问题,除了我手里这份,最后一次的……因为他是休假期间临时出勤,当时爆处组的其他人又被堵在了路上,只有几个附近的巡警帮忙疏散人群,所以没人知道20楼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睫毛颤了颤,又道。 “警视厅系统内的指纹库之前出过一次问题,部分警察的指纹遗失了,只要是在职的都已经补录,但是当时小阵平已经……所以恰好就没有他的。” 第34章 “我昨天又去了一趟警校,发现小阵平的档案里面没有一张照片,甚至连血型这一类的信息都被模糊了,档案管理员说是档案装订的时候造成的意外。” 萩原研二慢慢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含糊而茫然。 “班长,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 如果真要说的话,伊达航当然能找到理由去辩驳他,但是看到萩原研二的样子,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更何况,他和萩原研二一样,都希望松田阵平还活着。不管是多么荒谬的可能性,还涉及了什么更黑暗的阴谋,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你说的对。” 他说完,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桌子,发出响亮的声音。 萩原研二下意识抬头,高大健硕的寸头青年对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们再想办法找一找别的线索吧!” “就从阿笠博士上一次参加的交流会的与会成员开始调查!我去想办法弄到名单!” “谢了,班长。” 毫不犹豫的支持和信任,让萩原研二一时间失去了往日的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只能干巴巴的回应。 “你和我客气……” 话没说完,警示厅内忽然警铃声大作。 两人吃了一惊,萩原研二下意识站起来,又因为起得太猛而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伊达航赶紧扶住他。 “没事,我们快过去。”萩原研二快速说了一句。 “紧急疏散!搜查一课今天回来的警车里被人安装了炸弹!” 跑到一半就听到这样一个惊爆的消息,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前往停车场。 目暮警官也在这里,焦头烂额,“已经第二起了,是专门针对警察的吗?” 萩原研二的身体猝然僵住,接着快速扫了一眼,果断走向一排警车中敞开车门的那辆。 目暮警官吓了一跳,猛地拉住他。 "爆炸物处理班的人马上过来,你不要私自行动。" 萩原研二默然片刻,然后笑着眨了眨眼: “我不就是刚从爆炸物处理班调过来吗?我就先看一眼情况。” 他摆摆手走过去。 目暮警官还想说什么,被伊达航拦住了。 “您就让他去吧。” 刚调到总局不到半年的伊达航走过来,看着萩原研二坚定又有些萧索的背景,叼着牙签咧开嘴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惆怅。 “他是不会在这种时候中停下的。” 哪怕更喜欢踩油门的那个家伙已经不在了。 或者,正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才拼地想要留下点什么。 萩原研二进去后就没有发出声音,外面的人就这样紧张等待了半分钟,爆炸物处理班的人匆匆赶到。正要过去时,半长发的青年从车里探出个头,满脸古怪地道: “这是一个假炸弹。” “欸?” 旁边的一群警察发出震惊的声音。 松田阵平拎着装了三个炸弹的手提箱,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中。 虽然不是他想找的人,但他觉得这个炸弹设计的还蛮有新意的,打算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 至于那个炸弹犯,则是被他交给了手下。 之所以还把一个假炸弹装到警车里送回去,也是想提醒一下警视厅被人盯上了。 不要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检查就往里面带。 如果再有下次的话,他就送个真的进去玩。 就这样拎着手提箱经过银行的时候,一声尖叫响破天际。 松田阵平抬起头,和玻璃门内部的一个带着头套的持枪劫匪面面相觑。 劫匪当机立断打开门,将他一把拽了进来。 伴随着哐的一声,银行的大门在他身后紧紧关上。 拎着一箱炸药的松田阵平:…… “不许出声!你箱子里是什么?” 劫匪用枪指着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可疑的黑衣人,警惕地问。 戴着黑色墨镜青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冲锋枪,眉毛高高挑起,冷着脸地问: “mp5?你们怎么搞到的。” 劫匪的手一抖,心里发毛。你特么还管我们枪怎么搞到的? “别乱动,小心走火。”戴墨镜的家伙说完,又随意地打量了周围,又无聊地低下头,敷衍地解释。 “箱子里是一些修理工具,我是一家修理店的老板。” 劫匪举着枪,叫其中一个同伴过来,同伴狐疑地打开看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发现隔层里的炸弹,松了口气。 “普通人,不是同行 。” 两人嫌弃地把箱子踢到了无人的一边,里面的钳子、螺丝刀等工具散落了一地,就大摇大摆离开,没看见身后青年骤然阴沉的脸色。 松田阵平咬了下后槽牙,刚想动手,旁边忽然传来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他转头,发现好几天没见的阿笠博士居然在这里,还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而刚刚惊讶的声音,就是那个小男孩发出来的。 阿笠博士尴尬地对他笑了笑,男孩敏锐地发现了,伸手揪了揪阿笠博士的衣袖,用气音震惊问道:“你们认识?” “这个嘛……” 第35章 就在阿笠博士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松田阵平接过话,“以前在交流会上见过。” “啊对对,m……神奈先生在机械上特别有天赋。” 阿笠博士好险将松田的第一个音说出来,又及时刹住了。 “那个……这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叫工藤新一。”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笑道。 工藤新一又看了一眼敞开的箱子,心中不敢置信。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那里面是炸弹吧。 但这时,他们已经引起了劫匪的注意。 “喂,你们闭嘴!不许说话!” 工藤新一眼睁睁看着这个叫做神奈的青年冷淡地睨了厉喝的劫匪一眼,就低头旁若无人地将散落一地的工具整理起来,然后随手放在角落里。 而那个又要走过来的劫匪莫名顿了一步,转身看了看同伴,最后两个人一起,才拿着枪和胶布过来。 他被阿笠博士挡在身后,看着两人走近,屏住呼吸,心脏砰砰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结果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警笛声! “该死,怎么这么快?” 其中一个劫匪慌张地出声,目光游移间,一下子盯上了年幼的工藤新一。 看着他的手抓过来,工藤新一吓了一跳。但下一秒,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后。 男人低沉懒散的声音响起,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以为他的小身板挡得住你?要是有狙击手,十条条都不够你浪费的” 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即将正在被威胁的人质,反而像是老大在教训自己的小弟。 那个劫匪下意识羞愧地嗨了一声后,似乎猛地反应过来,面目骤然狰狞。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的喊话已经响了起来。 “能听到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哦……”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啊。”阿笠博士喃喃。 工藤新一疑惑地仰起头,却发现神奈先生的的脊背猛地僵硬,肌肉绷紧,如临大敌。 第21章 hagi怎么会在这里! 挡在工藤新一和阿笠博士前面的松田阵平几乎立刻想要躲到阴影中,又反应过来现在门口的卷帘已经拉下,外面是看不见的。 而他面前的两个劫匪,其中那个矮个子、也就是一开始在门口和他对视的那个劫匪,还在焦虑而神经质地不断地摩挲手里的枪。 嘴里不停地喃喃:“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们明明算过时间的。” 松田阵平也觉得出警太快了,就算是有人在一开始就报了警,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到达现场,除非此刻本来就有很多警车在外面巡…… 松田阵平思绪一顿,忽然窒息。 惊动了警视厅,让他们全城巡查的,当然是他放在警车里的炸弹。 为什么是萩原在外面喊话,大概是因为他们是最早到现场的一批,估计再过十分钟,这里就要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什么叫自作自受,这就是了。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进来的时候,这五个劫匪已经控制住了现场,用胶布绑上了大部分人的嘴和手脚,如果不是他忽然出现,阿笠博士他们也已经被绑住了。 此刻警察的声音同样引起了被劫匪挟持的人质们的骚动,不少人唔唔叫着扭动身体。 “都给我安静点,”两个正在巡视的劫匪里发出大喝,有个穿衬衫戴眼镜的男人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就被狠狠一脚踹倒,这下谁也不敢动了。 但即使如此,逼迫着职员装钱的那一个劫匪声音也越来越急促。 不对劲,这些家伙有渠道搞到二三十万日元一把有价无市的的冲锋枪,心理素质却比新手还差。 就算萩原研二可以暂时安抚住,但是这些人根本没有做过要和警察交涉的准备。 等下警察越来越多,他们很可能受刺激之下直接对人质开枪,情况就无法挽回了。 “喂,你们两个还愣住干什么,快把他们三个绑起来。”其中一个巡视的劫匪大吼一声。 松田阵平垂眸,在不伤到人质的情况下解决绑匪,然后在不被萩原研二的发现的情况离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缓慢地吐了口气,在两个劫匪逼近的时候,转身在把那个叫工藤新一从身后拉出来,扔给两个劫匪。 “把他绑起来,那个年纪大点的留着有用。” 工藤新一猝不及防被扔出去,又听到这句话,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哈,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要不要听听你在说……” 在他侧面,那个矮个子劫匪立刻拿枪指着神奈先生,但还没说完,声音就僵死在了喉咙里,黑色头套外面的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瞳孔中满是震惊。 工藤新一眼皮一跳,难道、不会吧…… 他顺着矮个子劫匪的目光仰起头,戴墨镜的卷发青年正抬起手,鲜红的的炸弹遥控器招摇地袒露出来。 他就这样举着手,直到其他四个劫匪都看过来后,冷淡地扯了扯唇角,不紧不慢地说,“现在,要听我的吗?” “还是你们想永远不用再听人说话?” “开、开什么玩笑,假的吧……”那个矮个子劫匪声音颤抖着说,“哪里有炸弹?” 工藤新一几乎要同情他了,“就在劫匪叔叔你刚刚踢开的箱子里哦,要不要打开看看呢?” 第36章 那劫匪的手颤抖了一下,看起来快要晕过去。 “男孩,你很有胆量啊。” 姓氏是神奈的青年低下头,居高临下的俯瞰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但工藤新一却奇怪的不感到害怕。 “是你吧?”他装作不安地小声确认,“我看见了今天的新闻,有个袭击警察的炸弹犯,外面的警察那么多,其实一开始是在找你吧。” 是你吧?那个和阿笠博士私下见面、连爸爸都让他帮忙说谎骗过来家里询问的警察的神秘家伙。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我。”松田阵平承认了,附带一个相当凌厉的警告眼神。 被他恐吓的少年抖了抖,略带稚气地慌乱地后退:“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不要杀我。” 我会帮你保密的。 他眼里这样写着。 松田阵平看懂了,他心情复杂地重新抬起头面对劫匪,先将这个过于聪明的孩子放置一边。 而这时候,剩下几个劫匪已经围了过来,只有不敢回头的人质们还在面前僵硬地坐在地上。 确认了炸弹和新闻后,已经没人再去管能不能抢到钱了。 “你不可能引爆的,距离这么近,你自己也会死……”似乎是领头的劫匪声音沙哑地说。 “是吗?” 松田阵平隔着墨镜盯住了他,看似冷峻的气场中,混乱和危险无端生出,以一种铺天盖地让人无处可逃的气势沉重压下。 本来觉得他只是演戏的工藤新一,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真的是假的吗!他真的不会直接把自己连带其他人一起炸死吗? 他,清醒吗?! 无声而危险的对峙中,劫匪的头套上有汗渍渗出,而黑发微卷的青年,却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将遥控器调转到他们的方向,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停!!!停下!”领头的劫匪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到破音! 看见他的手指悬停在鲜红的按键上的,才近乎虚脱地重复:“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工藤新一的心情也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紧绷的神经蓦地松懈,恍恍惚惚地飘落实地。 但即使如此,他的大脑依然努力地转动着,这个男人,真的不是什么犯罪分子吗? 阿笠博士,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还有爸爸,你推理出来他不是坏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他的精神状况可能不够稳定? 年仅十二岁却承受了太多的工藤新一就这样沉默地思考着,沉默地看着这个卷发戴墨镜的青年往脸上扣了一个口罩,又带上一顶鸭舌帽。 就毫无违和感的融入到了劫匪当中。 外面,萩原研二放下喇叭,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神情凝重地对目暮十三道。 “目暮警部,已经五分钟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完全不像是要交涉的样子,我觉得不太对劲。” 结果这时候,银行的侧门忽然开了。 第22章 刚完成任务,收起狙击枪正要和其他人汇合的诸伏景光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十分钟能赶到杯户银行附近吗?】 接着几乎同一时间,第二条消息已经弹出来。 【我需要狙击手,来帮忙,价格你定。】 杯户银行? 他停在小巷中,下意识拿出手机查看新闻。 几名劫匪持枪抢劫银行,劫持大量人质,警察已经到达现场,正在和劫匪谈判中? 诸伏景光脸上的平静顿时崩裂。 他倒是不觉得科涅克会去抢银行,一来科涅克不缺钱,二来组织不可能给科涅克这种身份的代号成员发高风险低收益的底层任务。 所以是碰巧被困在银行里了? 这是什么事故体质,刚误入杀人案现场离开没几天,就进入抢劫案了。 ……去,还是不去? 他点开一个现场直播,看见警察中两位熟悉的同期,犹豫的神色顿时消失。 如果不去的话科涅克很可能会找别人,很可能是组织里的……那萩原和班长就危险了。 旁边脚步声响起,诸伏景光担忧的神情瞬息收敛,目光凌厉地看过去,发现是组织里的莱伊走了过来。 这个高挑的男人背着装着狙击枪的琴包,黑色的长发几乎融于渐暗的天色,那双墨绿冷冽的眼睛沉静地看向他。 “还有别的事情没处理?” “私事,有人找我。”苏格兰随意地晃了晃手机,蓝灰色的上挑眼温雅地弯起,“麻烦帮我转告琴酒,任务完成,我先走了。” “苏格兰,大哥和我听得到。”内部通讯频道里传出伏特加尴尬的声音。 “谁找你?”琴酒森冷的声音响起。 莱伊悄无声息地听到这里,眼中探究一闪而过。 琴酒这是在质问苏格兰的私人关系? 难道组织里流传的传言是真的,苏格兰从成为代号成员后,真的就和带他进入组织的琴酒起了龃龉,两人关系不和? 他的目光落在苏格兰身上,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苏格兰看上去并不像有芥蒂的样子。 他回想从组织里得到的关于苏格兰的情报。 同样是狙击手,但比他早三个月加入组织,突破了最快成为代号成员的记录。 莱伊,也就是身怀潜入黑衣组织任务的fbi的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刚加入组织就听到这个消息,好胜心在一瞬间被激了起来。 第37章 因此他没有按照他本来的计划,稍微藏拙,然后逐步接近核心。而是在一开始就展露了实力,然后花了……七个月成为代号成员。 所以苏格兰到底是怎么做到三个月成为代号成员的,难道是和琴酒有私交? 赤井秀一听着两人的对话,表面不动声色,好奇悄然燃起。 组织相当强调隐秘性,以莱伊的地位暂时没有机会主动接触核心成员。 几天前,他才第一次见到了琴酒。传说中的冷酷残忍,手段狠辣的top killer,也是他到目前唯一见过的唯一一位组织高层。 至于苏格兰,他虽然不是核心成员,但在组织内过于低调,平时根本打听不到消息。赤井秀一只知道他从成为代号成员后偏爱单人任务,哪怕危险性极高——组织内因此一直有他是为了回避琴酒的流言。 赤井秀一本以为他是特立独行,个人性格鲜明的类型,但今天碰巧见到后,却和赤井秀一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留着略薄的胡茬,脾气相当不错,感觉扔在人群中都可以无缝衔接去普通的公司上班。 此刻被琴酒莫名的质问,他依然声音温润,态度诚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当然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神奈荒介。我已经答应你了不查科涅克,就不会再关注了。” “说起来你真的不考虑,把神奈吸纳进组织吗?我觉得他很好用的。” 通讯频道里忽然陷入沉默,然后传来嘟的一声,是琴酒那边切断了。 神奈荒介是谁? 苏格兰关注科涅克引起琴酒不满了,是因为科涅克的身份特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而诸伏景光成功用你知但你不知我知的科涅克把琴酒噎住后,就迅速赶往几条街区外的杯户银行。 此时的杯户银行外。 一个头发胡子均为灰白色的矮胖男人举着双手,脸色苍白、步履迟缓地从打开一条缝隙的侧门中走出来。 “阿笠博士?!” 萩原研二看见这个眼熟的男人,吃了一惊。 旁边的伊达航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就要走过去。 “班长,等下……你看他的衣服……” 即使天色昏暗下来,但是萩原研二还是敏锐地发现阿笠博士的衣服间异常的鼓胀。 他正想说出来,就听见阿笠博士声音颤抖地喊道:“别过来,我身上有炸弹!你们一靠近我,他就会引爆!” 萩原研二瞳孔骤然一缩,伊达航的脚步顿住。 他们身后,警察间一片哗然声,为首的日暮十三的神情骤然铁青,立刻呼叫了爆炸物处理班。 而阿笠博士站在距离警察还有好几米的位置,就没有再往前了,他把衣服敞开,露出里面的炸弹和遥控装置。 他用一种似乎是强自镇定的语气说道: “里面的劫匪说……要所有警察十分钟之内退出这个街区,并给他们准备一辆面包车开到银行门口。” “如果超时的话,也会引爆炸弹。” 在场的所有警察脸色更加难看。 萩原研二定在原地,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布满冷光。 对警察的喊话毫不动摇,甚至完全不露面不出声,直接放出来一个绑着炸弹的人质来威胁。 别说狙击手还没调过来,就算到了,这种情况也无计可施。 但劫匪占尽上风之后,却又不做更多要求,反而强调了最短时间,避免被后面增援的警力包抄,如此果断又老练,狠辣得让人心惊。 谈判人员这时到了,试图和劫匪交涉,但不出萩原研二的意料,里面完全不理会。 反倒是阿笠博士身上围着的炸弹的显示屏,忽然亮起了倒计时。 【09:59】 逐渐西沉的日光被暮色侵染,路灯又尚未完全亮起,就在这样的昏昧中,显示屏上闪着荧光的液晶体数字一秒秒跳动,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还有一分多钟的时候,一辆私人的面包车被紧急征用过来,停在银行的侧面。 倒计时停在了1分13秒的界面。 一直站在最近的地方安抚阿笠博士的情绪、顺便观察炸弹的萩原研二,忽然听见阿笠博士衣兜中响起了手机铃声。 第23章 “这个手机是里面的劫匪放到你的衣服里的?” 萩原研二得到确认的答案后,安抚道:“不要紧张,接一下吧。” “啊啊,好。”阿笠博士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光亮脑门上的冷汗,连忙拿出手机接通。 萩原研二看着他,忽然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一般情况下,被挟持的人质听到是劫匪的电话,就算希望是完成要求被释放的通知,也会因为之前被恐吓而带着些微恐惧。 但是阿笠博士,怎么就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请把打开扬声器好吗?” 他垂眸敛去眼中的探究,目光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阿笠博士身上的炸弹。 而且这个炸弹,是不是也有点不对…… 倒不是怀疑炸弹是假的,而是他刚刚发现,这个炸弹看起来和今天下午袭击警车的看起来很像。 或者说放在警车里的那个假炸弹,就是按照这个来仿制的。 可如果真是他想的这样,抢劫银行的劫匪和袭击警察的炸弹犯就是一伙的。 第38章 这说不通,两边的作案模式完全不一样。 总不可能是炸弹犯刚好被困在银行里,然后两边合作了吧? 萩原研二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无语了片刻,就听见扬声器中,传出一个粗粝难听的男性声音。 “把窃听器和发信器拆下来,关掉行车记录仪和卫星定位,我现在倒计时一分钟。” 男人说完之后,不等任何回答,就自顾自结束了通话。 阿笠博士身上炸弹显示屏的数字,再次跳动了起来。 目暮警官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到现在为止,他们完全被这个劫匪玩弄于鼓掌之中,所有的节奏都被对方掌握。 但萩原研二的眼睛却微微瞪大,那双好看的淡紫色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种我行我素、旁若无人,只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的作风。 让他升起了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 不、不对!他怎么能这么想!里面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小阵平吧? 真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小阵平日常说话的习惯就就很恶人风格…… 英俊的半长发青年想到这,嘴角轻轻勾起一点不可察觉的弧度,怅然的笑意在眼中一闪而逝。 他把这个无厘头的想法从脑中甩掉,集中注意力观察那个炸弹。 这个炸弹虽然表面上完全看不出破绽,但是真的是真的吗?还是和警车里那个一样,是个假炸弹? 萩原研二盯着炸弹的时候,挂断电话放下变声器的松田阵平,也在隔着银行从阴影中看他。 手机轻微震了一下,松田阵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诸伏景光发来消息。 【我到狙击点了,但是有个警察正在过来,要处理掉吗?】 并附上了一张从附近某栋高楼上俯拍的进入大楼的人的照片。 遇到警察了?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松田阵平正色起来,点开照片,接着表情慢慢消失了。 虽然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但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不就是伊达航,他们的好班长。 松田阵平沉默地抹了一把脸。 说起来,班长好像在几分钟之前就从银行前面消失了,他当时太关注hagi了没注意到。 现在稍微一想就明白,应该是班长预判到可能有人会接应,所以去查探狙击手的位置,结果恰好遇到了被他喊来帮忙的诸伏景光。 都至于诸伏景光为什么把照片发过来,大概是想要试探他对班长的态度吧。 松田阵平有理由怀疑,这时候班长和hiro旦那已经在面对面聊天,然后一起等他的消息了。 松田阵平,笑不出来。 他本应该平平无奇的更换炸弹、带炸弹回家研究的小事件,现在因为一群过于愚蠢的银行劫匪和几个过于聪明的幼驯染和同期,已经坎坷波折的难以言说。 如果他心黑一点,可以故意说让诸伏景光把人解决,看看到时候他怎么解释警察从他手里跑了的事情。 但是松田阵平专门把诸伏景光叫过来而不是别人,不就是不想真出意外伤到萩原和班长。 再加上……他看向银行外面。 现在大部分警车都已经撤到了街区外面,只留下其中一辆警车、几个刑警和爆炸物处理班的上辈子同僚还在附近,萩原研二就是坚持留下来的其中之一。 他一直站在距离炸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始终没有离开,就算那是个假炸弹,也让松田阵平心头火起。 很好,萩原研二,不穿防爆服却离炸弹这么近。 松田阵平越看越觉得拳头发痒,在心里给萩原研二记了一笔,神情越发险恶,让那五个小心翼翼的站在一边的劫匪噤若寒蝉。 “不需要。”他低头给诸伏景光发消息。 “给我把人质面前的那个警察引走。”他咬牙切齿地加了一句,“就是那个头发有点长,看起来很欠打的。” 只要萩原研二不在外面就行。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可以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不能告诉hagi。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不能因为他再次踏入危险。 倒计时停在了最后15秒。 车已经停在银行门口。 几个劫匪拿着装钱的箱子躁动不安,松田阵平却依然望着外面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萩原研二收到了一条消息,迟疑了一下,去找目暮警部说了什么,终于离开了现场后,他才不动声色地泄了一口气。 “离开吧。”他发号施令。 高楼之上的天台,端着狙击枪的诸伏景光从瞄准镜中,看着科涅克和其他五人上车离开。 旁边的伊达航耐心地等了一会,看他相当可铐的同期放下狙击枪后,才幽幽地开口。 “现在可以解释,为什么要把萩原从那边骗过来了吗?” “你说骗谁?”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楼道口响起,修长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天台门口,目光扫过伊达航,落到诸伏景光身上时,惊讶地张大嘴。 “小诸伏?你怎么在这里?” “绿川雅也,我暂时用这个名字,不过在外面看见我,最好还是装作不认识吧。” 诸伏景光温和地笑了笑,麻利地将狙击枪收起来。 “萩原,班长,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们,关于你们最近的一些调查。” 第39章 第24章 这几天,诸伏景光短暂地和zero联系了一次。 zero听完他的看法后,也认可了科涅克是失忆的松田的可能性很大。 而他今天再次试探,基本确定了科涅克对班长和萩原应该也有印象,并且不想伤害他们。 但如果是这样,科涅克的危险性反而再次提高了。 松田阵平身份信息和档案的关键资料全部消失,意味着有人想将科涅克和松田阵平的身份彻底割裂开。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看中了松田阵平的警察身份,而是松田阵平本人身上的其他价值。 考虑到科涅克的名气,很可能就是他在武器研发方面的天赋,松田一直有改装各种机械的爱好。 但是更多的问题就出现了。 能派人潜入警校,能影响警视厅内部的系统,如此隐秘而可怕的手段,很可能是组织内地位不低于琴酒……甚至更高的隐藏更深的组织高层。 这样的人又是怎么发现松田阵平的?松田两年前的"牺牲",是不是也是对方在暗中做了手脚? 诸伏景光和zero曾经讨论过这些猜测,也考虑过萩原那边的情况,最后决定找机会和萩原研二谈谈。 如果萩原还不知道,那当然就先瞒着他,免得他冲动之下做出危险的事情。 但现在萩原已经目标明确地开始调查,那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某些情报,再继续隐瞒反而可能会让萩原像是zero那样,在不知内情时因为关注科涅克而陷入危机。 所以,他们需要交换情…… “所以……萩原,你只是看见了一个拆弹的痕迹、追着一个连身形都没看清楚的人跑了半个街区、破译了一个有点眼熟的暗号的编码方式,就觉得松田还活着并且故意躲着你?” 听完一起的诸伏景光的表情空白了,他茫然地看向旁边的伊达航。 伊达航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不是还发现松田的卷宗不见了嘛,这也算一个疑点。” “完全没有小诸伏这边知道的多哦。”萩原研二微笑。 “不……我只是遇到了一个和松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是那个人很危险,处于一个非常庞大黑暗组织里,地位很高。” 诸伏景光谨慎地回答。 但这一句,足以让萩原研二联想太多了。 “让你来接应的……就是你说的、和小阵平一模一样的人……” 萩原研二淡紫色的双眸猝然睁大,转身就要冲出去。 那一瞬间转身的速度之快,几乎让诸伏景光错觉听到了衣角割破空气的声响。 但是……诸伏景光有些不忍地道: “别去了,你追不上他的。” 萩原研二转身的动作停住了,定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诸伏景光如此冷漠残酷。 而诸伏景光还在继续说下去: “他一定不只是找了我,肯定还有其他的准备,就算你现在回去,也只是去看一场逃亡的表演秀。” 仿佛在应和他的声音,四面八方忽然响起爆炸声,三人齐齐从天台往外望去,伴着刺破天际的警笛声、无数橙黄色的烟火在不夜的东京此起彼伏地绽放,绚丽又危险。 “这是……他做的?” 萩原研二错愕地看向外面混乱成一团的街道。 “我不知道。” 诸伏景光也愣住了。 “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努力理解完一切的伊达航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几个爆破点说,“再仔细看看,这几栋都是烂尾楼吧。” “而且看这个炸弹……” 诸伏景光缓了缓神,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望远镜,看了几眼才迟疑道:“杀伤力似乎很小。” 三人中最了解炸弹的萩原研二却一言不发,沉默地回想着刚刚的那一通短暂的电话。 那是小阵平吗? 时隔两年,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属于小阵平的语气。 明明猜想得到了证实,但他却觉得一切都十分的虚幻,仿佛回到了刚失去小阵平的时候,他独自从居酒屋出来,走在月色下空旷无人的街道,脚步轻飘飘的,内心荒芜又平静,无悲无喜。 唯独一个想法在胸膛中一刻不停地鼓噪。 想见他。 想见到小阵平。 只有亲眼看见活生生的松田阵平,他才能从这个漫长又寂寞的梦中醒来。 …… “所说最后还是全告诉他了。” 降谷零终于找到机会来见诸伏景光,听完当时的情况后总结道。 诸伏景光有些苦恼,“也不算全部,关于失忆的猜测都说了,但萩原的看法和我不太一样,他觉得松田可能记得更多,不然不会这样躲着他。” 他说完后,旁边的降谷零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你已经改口叫他松田了吗?” 诸伏景光一怔,对上降谷零不赞同的目光,随即恍然地苦笑。 “大概是被萩原影响了吧,我总觉得,他是不会认错松田阵平的,就像我不会认错你一眼。” “但他其实见都没见过科涅克,做出的判断太主观了……” 降谷零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泼冷水。 他一样希望科涅克就是松田,身为卧底的谨慎和几次对科涅克的深刻印象,让他只能时刻提醒着自己保持谨慎,但他其实能理解hiro比他更快动摇的原因。 第40章 他听hiro描述过那个看起来冷淡凶狠实际上相当没有警惕心、因为绿川雅长相面善就毫不设防的神奈荒介。 他扪心自问,如果他遇到的也是那样神奈,真的还能保持怀疑吗? 恐怕早就想办法把人带到公安的秘密医院就做脑部检查了。 他说完那句就沉默下去,诸伏景光却理解他的意思。 “zero,你说的对,所以我觉得,或许可以给萩原创造机会,让他见一次神奈荒介。” 降谷零瞪大了眼睛, “科涅克可是组织的代号成员,还是高层,怎么能让萩原去见他!” 诸伏景光笑而不语,降谷零回味了一下刚刚哪句话,忽然明悟:“科涅克不能随便见,但是神奈荒介可以。他打算自己行动吗?” “本来是这样,萩原得知了危险性后,想用班长有女朋友的理由劝班长不要和他一起,结果被班长骂了一顿。” “他活该。”降谷零果断道,但说完又思索了一下,“那我找个理由上报,让公安接触一下他们吧,起码也算是有个保障。” 诸伏景光点点头,“暂时就这样,萩原答应我了,只试着见神奈荒介一面,绝对不会深入调查,毕竟神奈荒介这的身份也不算隐蔽……” 说起隐蔽,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沉默,同时想起了前几天晚上的那一场盛大烟火。 降谷零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地道,“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松田,也没有伤亡,但那个家伙嚣张得还真是让人想要揍一顿啊。” 那天晚上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诸伏景光保持着微笑:“那你就去吧,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真的对他动手的话,也不会有人意外的。” 诸伏景光说的是最近在组织里传出来的流言。 说是朗姆底下的新人波本,和科涅克在进组织之前就结了仇,甚至有的传言说,波本就是为了找机会对科涅克动手才加入组织的。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消息,说科涅克曾经向朗姆索要过波本,于是传言再次变了味,变成科涅克看上了波本的脸,想要潜规则,结果波本死不从,最后两人结仇。 诸伏景光提起这个,本意只是想调侃一下幼驯染。结果他说完之后,降谷零小麦色的皮肤忽然红白交错,脸色变换得十分精彩。 最后,他慢慢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手中。 “怎么了,zero?”诸伏景光愣了一愣。 “没事,我什么也没想。” 降谷零镇定地重新坐直,转移话题道, “说起来,爆炸那天我正好和玛克都在据点,他的反应很大。我激将了几句,才知道他之前在港口和科涅克一起出一个任务,差点被科涅克搞的连环爆炸炸死,怪不得对科涅克那么害怕。” “港口吗?我怎么记得这两年没出什么大的爆炸事件。”诸伏景光若有所思。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能排除出来,到时候就可以重新归档了。” 看hiro没再追问前面的事情,降谷零悄悄松了口气。 但松田阵平第二天早上醒来,隔着窗户看见在楼下徘徊的萩原研二的时候,心跳却整个漏了一拍。 第25章 明知道萩原研二不太可能直接闯进来,松田阵平还是在他敏锐地抬起头之前,几乎落荒而逃一般地步履匆匆进入了地下的工作室 。 但一想到萩原可能就在外面或者附近,他就有些坐立不安。 在地下室里心浮气躁地转了几圈之后,松田阵平干脆从地下室悄悄离开,到了组织据点。 [要不你就告诉他吧?] 就这样在据点里他的私人实验室躲了三天后,连希拉都看不下去了。 松田阵平沉默半晌,才回应道: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两年前是假死的?还是说22岁的我确实被炸死了但是我其实26岁死后重生的我还活着?] [什么22和26……]希拉绕晕了。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组装着手里的枪械零件。 [就算我什么都不说,总要告诉他这两年我在哪里,现在为什么不能回来吧?] [如果他知道我现在在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里……就一定会想要帮我。] [我不想把他牵涉进来。] 松田阵平闭上眼睛,那块冰冷的墓碑再次浮现在眼前。 [我不能把他牵涉进来。] 他像是反复确认似的对希拉重复了一遍,神情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安。 “真有趣,谁能让你露出这样仿佛被抛弃的可怜表情。” 一道调侃的声音忽然响起。 松田阵平骤然寒下脸色,抓起自己刚刚组装完的格洛克.40,对着声音的来源砰砰砰开了三枪。 然而说话的女人早已旋身退出门外,10mm的大口径子弹落空,撞在墙壁的特质钢板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四散飞溅的弹片在周围的桌椅上留下鲜明的划痕。 这时,金发的美艳女人才施施然重新从门外走进来,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长风衣,妆容精致,似笑非笑,只是目光扫过在墙壁上印迹深刻白色弹痕时,冷光一闪而逝。 “还是这么暴躁啊……科涅克…白兰地。”她优雅地走过来,将俯身凝视着眉眼锐利的英俊青年,如情人呢喃的声音落下。 但不解风情的松田阵平直接不耐烦地往后一仰,避开她身上摇曳撩人的淡香:“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贝尔摩德。” 第41章 “据点不是你一个人,噢,这个实验室确实是。”贝尔摩德侧过头打量了一圈,不出意外的没有发现第二把椅子,于是姿态自然地坐在他的工作台上。 “别总急着赶人,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日本吗?”她的手撑在桌子上,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桀骜不驯的青年。 “不好奇。”科涅克果然冷淡地回答。 贝尔摩德也不恼,反而轻笑起来,“可惜这次你非知道不可了。” “研究所里有人叛逃,还带走了一份正在研发中的药物的实验数据。” 她故意停顿一下,才悠悠道:“那种药表面上是镇静和改善情绪的的抗精神病药物,但实际上配合一些物理手段能达到洗脑的效果。” 松田阵平瞳孔骤然一缩,抬起头,看见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效果很熟悉?” 金发的美艳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水绿色的瞳孔中闪着恶劣和讥讽的光。 “你知不知道,这个实验的重启灵感是从哪个药物的研发中出来的?” 不等松田阵平反应过来,她已经说出了答案:“s098。”“ 她充满恶意的语气,像是丛林中的毒蛇发起攻势。 但坐在转椅上的青年回给她一个不解的眼神。 “那是什么?” 贝尔摩德怔住了,不可置信地说: “你不知道?” 她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科涅克的神情,却发现他脸上只有纯然的不耐烦,忽然觉得事情荒谬起来。 “谁都可以不知道,但是你……你明明可以查到的,却从来没有调查过?” “我为什么要查。” 松田阵平冷淡地看着她。 “还真是忠心啊,科涅克,居然是我看走眼了。” 短暂的对视后,贝尔摩德脸上面具般的优雅笑容终于消失了,她的目光冰冷如寒霜,语气里带着讥诮: “本来以为是一头野兽,结果完全被他驯化了,连反抗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白兰地……白兰地。” 她几乎无声地念叨两遍,随即像是失去了兴趣般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才翩然回头: “boss专门让我转达,那个叛徒来了日本和人交易资料,这个任务由你负责,解决他,把资料拿回来。” “知道了。”科涅克重新低下头,拆开手里的枪。 但门口的女人离开后,松田阵平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下。 [要不要查查s098是什么实验?]希拉好奇地问。 [不用查了,我知道了。]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将衣兜里的一个白色药瓶掏出来,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刻着的soi-h。 [啊!]希拉恍然大悟。 [将数字换成字母,这种简单得就是让人故意发现的东西。怪不得贝尔摩德觉得我一定知道。]松田阵平有些郁闷地说道。 所以s098就是组织专门研发用来抑制他的‘病情’的药物的实验代称。 他一直以为这个药已经是最终版本了,没想到居然还在改良。 [是往什么方向改进,吃一片可以抑制一星期吗?]希拉猜测。 就算是松田阵平,此刻也为希拉朴素的想法沉默了一瞬。 [不管是哪个方向,也不可能是长效吧。] 松田阵平被希拉投放进组织的时候只有十二岁,组织内研究所内的几个实验室恰好被袭击,他就被当成了幸存但是数据丢失的某个实验体。 被找到后,他被‘废物利用’地投入了另外一项药物实验。 实验确实成功了一部分,但研究员们却把他的幻听幻觉也当做了药物实验的带来的后果。就在他这个唯一的半成品应该被压榨实验效果到直接报废时,当时的白兰地忽然挑中了他。 soi-h就是这之后研发出来的。 虽然是针对他的特效药,但副作用也相当明显,其中最关键的就是生理和精神上的药物成瘾。成年累月地服用到现在,一旦停药,戒断的反应相当严重。 超过一周后,身体和精神可能就会全面崩溃。 第26章 这也是科涅克知道无数组织情报,地位高又深受信任的原因之一。 在知情人眼里,谁都可能背叛组织,唯独被药物控制的他不会。 但是实际上,soi-h与其说是他的解药,不如说是希拉利用规则让精神类药物对松田的情况有用。 就算没有soi-h,松田阵平极大剂量服用其他同类药物,大概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只是组织的人不知道罢了。 这东西对他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剂量小。 至于所谓的成瘾性…… 希拉说,有条规则是【存在不成瘾没有副作用的麻醉药品】。 松田阵平不理解,但是在希拉花了很长的时间把它破解重构又扩展了一下之后,基本上所有药物使用在他身上,虽然能发挥效果和呈现正常的血液成分留存,但都不科学地没有了任何副作用。 除了昏睡。 比如感冒药、晕车药、或者精神类药物导致的困倦。 因为希拉表示昏迷昏睡这些不属于副作用,不可清除,而且这条规则相当坚固,涉及到了世界的核心,很难破解。 松田阵平:? 好怪,再次。 但因为希拉的保障,让松田阵平即使知道soi-h的强成瘾性有刻意为之的原因,是专门用来控制他的,也从来没关注过这个药的成分和研发情况。 第42章 贝尔摩德刚刚那么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科涅克居然连摆在明面上的实验代称都没想过去了解。 “有点丢脸。但这个药本来就在我的权限之外,不了解才是正常的吧。” 松田阵平默默找补了一句,将药瓶重新放进衣兜后继续思考。 所以这次任务是故意分配到他这里的? 试探警告? 他琢磨一下,觉得应该不至于。可能就是实验室有人叛变的事情戳了boss的肺管子,那个资料又微妙的和他有关,正好他又在叛徒流窜来的日本。 于是boss的疑心病犯了,顺便敲打一下。 这种他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次,除了被盯得严一点,不能做任何手脚外就没问题。 所以松田阵平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看完贝尔摩德发过来的交易地点后,简单通知了一下琴酒,让他帮忙找几个人过来凑数,就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当晚,松田阵平直接留在了据点。 第二天晚上,收到贝尔摩德过来接他的消息后。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结果从据点出来,却看见一辆白色的马自达。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黑脸。 松田阵平:…… 唯独不想在这里看见你。 “你怎么在这?”他语气不善道。 在这种任务中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不小心被发现什么纰漏。就是直接上报到boss那里,他连营救都来不及。 降谷零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是朗姆大人派我来的。” 他从上次和诸伏景光分开后,就继续忙得昏天黑地,结果昨天听到消息有个不可说的危险性人士连续在某个据点里面呆了三天。 导致那边人迹灭绝,除走不了的后勤人员以外,所有人都找借口外出或者去别的据点了,极大降低了组织资源的利用率。 再问萩原研二,果然是三天都没见到人。 正好接到了朗姆发来刺探科涅克的任务,降谷零毫不犹豫的接下来。 他倒要来看看,科涅克在搞什么惊世骇俗的研发,还是说单纯只是在故意躲着某个人,所以在据点里当了三天蘑菇。 松田阵平不知内情,但也猜到朗姆这是见缝插针地给科涅克找不痛快来了。 朗姆,你成功了。 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贝尔摩德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人对峙,松田阵平没兴趣给这个女人演戏看,干脆冷着脸坐到了后排。 白色的马自达启动,一路穿过车流,到达了赤坂的一家叫做‘柳落’的料亭。 柳落料亭是一家真正的高档料亭,偏僻而幽静,私密性极高,仅有几个包厢,只接待熟客和老主顾引荐的客人。 降谷零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停下车,毫不怀疑此刻如果潜入进去的话,会看见撞上一些经常在新闻上面出现的高官议员或者知名企业家在这里密会。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科涅克已经下车。 “他……” 降谷零看见他直接走到门口,被一位穿着和服的侍者引进去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贝尔摩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他的情况。” 也不知道她听到的是哪种传言,此刻兴致勃勃地煽风点火地道:“这样可不行,仅凭你现在的地位,可是没办法给他造成麻烦的……” 内部频道里响起琴酒冰冷的声音:“贝尔摩德,你话太多了。” 贝尔摩德毫不在意他的警告,轻笑一声,“科涅克都负责些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难道你还怕波本传话回去,朗姆晚上气得睡不着觉?” 降谷零先为这短短几句话里面的组织和政界经济界间勾连的黑暗内幕而心神紧绷,但分析出来隐含的另一层意思之后,他顿时瞳孔地震。 科涅克负责的事务里面居然还包括这方面的招待? 组织这是打算放弃日本分部了?! 松田阵平当然不是负责谈判和招待的那个,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和文职人员一起来,负责充当那个地位很高威慑力很强的摆设。 但即使如此,也算是明目张胆的夺朗姆的曾经的权。贝尔摩德其实说的没错,被人提醒这件事后,朗姆今天晚上真的会被气得睡不着觉。 为了保证隐蔽,他没有带接通内部频道的耳麦,只带了一个伪装成纽扣的可以收音的微型摄像头。 此刻画面通过网络,被伏特加投到贝尔摩德和琴酒他们两边的笔记本上。 轻微摇晃的镜头在跟随着侍者经过了一片竹地板铺成的长廊后,进入了一个精致典雅的日式包厢。 进来后先是一道屏风,两道相对跪坐的人影投射在其上,松田阵平似乎暂定在了那里,没有直接拐过去。 清晰而傲慢的声音从设备中传出。 “请不要在意,大概是我的秘书进来了。” “野木先生,你要的新身份和国籍,还有一千万美金都在这里。我再确认一遍,这份资料确实没有任何副本了吧。” “……是的。您放心,绝对没有了。” “那我也放心了,请离开吧。” 野木仁志,也就是那位叛逃的研究员擦了把汗,映在屏风上佝偻的身体终于直了起来,然后起身匆匆从另一侧出去。 直到这时摄像头才继续挪动,拐进去后,出现一张看起来颇为严正的脸。 第43章 降谷零认出他是杉下财团董事长,眸光微冷,杉下财团在国内起码排名前二十,没想到居然和组织有勾结。 所以……这个从组织叛逃的研究员兜兜转转,结果又找到了和组织有勾结的集团来交易… 这种致运气。哪怕是对方是降谷零同样厌恶的非法实验的组织研究员,他都有些同情了。 而镜头里,杉下董事长一看见科涅克,立刻挤出笑容起身迎过来:“神奈君,没想到是您亲自来了。” “嗯。”科涅克的态度还是不冷不淡的,单刀直入的问:“几号通道?” 这下杉下也擦了把汗,急匆匆看一下旁边的静默着低头弹三味线的和服乐伎。 料亭内通常有许多秘密通道,以供被记者狗仔缠上的大人物脱身用,正常来说是绝对不能告诉透露客人从哪里离开的。但,越是这种地方的人,越是识时务。 女人停了拨弄琴弦的纤指,温顺地道:“三号通道,出口在隔壁街区的若叶点心铺。从那边出去,徒步十分钟可以到银座线。” “基安蒂,科恩。”琴酒的声音立刻通过内部频道响起。 “马上过去。”这是基安蒂因为兴奋而略有些高昂的声音。 “收到。”是一如既往寡言的科恩。 “看见后不要立刻开枪,确认他有没有同伙。” 琴酒说完后,车启动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赶过去了。 那边的声音消失了一会,贝尔摩德才悠然道,“好了,我们也过去……咦?” 降谷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摄像头的画面,顿时瞳孔一缩。 科涅克已经从三号通道内走出,不远处的野木研究员还在他的摄像头范围内。 但此刻,一张熟悉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更近处。 那个半长发的英俊青年和科涅克正面相对,仅有几步的距离。 摄像头清晰的对准了他的脸,将他的猝不及防的怔愣,难以抑制的震惊恍惚、几欲落泪的欣喜,完整地收录了下来。 萩原研二。 降谷零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第27章 完了, 降谷零肌肉绷紧,密密麻麻的冷汗一瞬间从脊背渗出。 现在能看到录像的起码有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和他,就算琴酒他们正在赶路,一时间没有注意, 还有组织里面被人称为“千面魔女”的贝尔摩德。 一个似乎是朗姆的情报组辖下, 但又几乎不受朗姆令的高级代号成员……而且看她今天的态度, 对科涅克还抱有一定的恶意。 该怎么办? 萩原好像真的确认了科涅克就是松田。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但是萩原今天有工作,应该是为了查案才到这边,根本没有做好会见到科涅克的心理准备,所以反应太明显了。 现在这一切都暴露在了组织的人眼里。 现在他们会怎么想? 降谷零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心中出现了一万种糟糕的后续推测。 这时候, 旁边的贝尔摩德终于开口了,但却说了一句让他始料不及的话。 “那个盯着科涅克的人,他的反应……难道是把他错认成两年前那个人了?” 她饶有兴致的语调和笃定的态度, 像是言之有物。 认成……两年前的那个人。 降谷零机械地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心中猛然一个激灵,生出一种恐怖的猜测。 “什么意思?” 他听见自己平静中带着点好奇的声音在车中响起。 而旁边美艳的金发女人神秘地笑了一声, “想要从我嘴里套情报吗?” “不过这件事可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对面的琴酒。” 她用内部频道说,“那个长的不错的男人, 是把科涅克当成那个两年前被炸死的拆弹警察了吧?他叫什么来着?” 琴酒森冷的声音响起:“我不记死人的名字。” 但他的态度,明显也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 降谷零僵硬地坐在驾驶位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说的警察是……是松田吗。 不安的感觉如同藤蔓蔓延。 而这时候,伏特加开口了, 为这个故事补上血腥的终章。 “大哥, 查到了, 这个人是个警察,叫萩原研二, 是两年前被科涅克杀死的那个拆弹警察松田阵平的好友。” 降谷零的大脑轰鸣一声。 每天都能听到的语言,忽然变成他不能处理的信息。 谁杀了谁? 科涅克杀了松田阵平? 世界就好像在和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松田阵平是谁?”他若无其事地开口,“一个普通的拆弹警察,还值得他专门去杀?” “怪他运气不好,和科涅克长了同一张脸。” 琴酒不屑中带着讥嘲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犹如一把森冷的闪着白光的利刃。 “这样啊,那他确实挺倒霉的。” 波本若有若无地扯了下嘴角,满不在乎地往后靠了靠。但降谷零的胃部痉挛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块冷硬沉重的秤砣。 猜错了,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那此刻站在科涅克面前的萩原研二,会是什么结果? 他心中的恐惧不可抑制的蔓延。 通讯频道内传来一声闷响。 第44章 科恩寡淡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像是点了某种无形的炮火: “确认没有同伙,目标已解决。” 琴酒果断地回答:“基安蒂,科恩,回来。盯住站在科涅克面前的那个条子,等他们走到偏僻的地方,立刻开枪。” 波本垂落在腿侧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了颤。 他低下头,将神情隐藏在阴影中,声音平稳:“这么着急,就不怕科涅克被当做嫌疑人抓住吗,那可是个警察。” 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抚摸了一下指甲, “就是因为是警察才要立刻处理,不然等他到时候去调查这张脸,那才是个麻烦事。” “要怪就怪他和他的好友一样,运气不太好吧,接连撞到了科涅克手里。” “确实。” 降谷零说了两个字就彻底说不下去了,但即使是这时候,他的理智还能让他为自己过于冷漠和失常的态度找到了理由。 “但是看到科涅克那么嚣张,我很不爽。” 托那些谣言的福,没人对这句话表示质疑。 而说出这句话的降谷零内心一片沉寂,往日的那些还不成熟的尴尬羞耻,在这一刻彻底的被他碾碎,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他救不了萩原研二。 他看着屏幕,听见设备里传出的声音。 【“这里不方便说话,和我去个地方。”科涅克直截了当地道。】 不要去。 降谷零在心里哀求。 但他知道萩原研二会去的。 因为即使在这时候,降谷零还是会觉得科涅克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依然很像是松田。 果然。 【萩原研二微微怔了一下,似乎察觉出一点不同寻常,但最后还是在科涅克转过身后,毫不迟疑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摄像头的镜头随着科涅克的身体转向,向行人稀疏的地方微微摇晃着推进,直到最后,周围安静得空无一人。 而那个属于萩原研二的脚步声,始终稳定地跟在他旁边。 降谷零几乎要恨萩原研二的毫不迟疑。 但他更恨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他自己。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个废弃仓库门口,萩原研二的正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时两人应该是面对面的。 “基安蒂……”琴酒话没说完,忽然一卡。 只见屏幕前,科涅克忽然按住萩原,把他拽到靠近仓库的这一侧。 内部通讯频道里立刻响起了基安蒂暴躁的声音:“没办法瞄准,科涅克完全挡住了!” “我这边也是。”科恩道。 难道? 降谷零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极不可能的微弱希望。 拜托了,一定要是…… 但一道冷漠沉抑的声音,清晰的撞上了他的耳膜。 “我自己处理,别多管闲事。” 科涅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耳麦,而且居然就在萩原研二的面前,正大光明地回答了他们。 然后,在萩原研二怔然而不可置信的神情中,科涅克猛地抬手,将麻醉针剂刺入他体内。 萩原研二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科涅克接住他,似乎因为人体的重量微微顿住,但下一秒,就毫不迟疑地把人直接推进了仓库。 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漆黑圆球滚入镜头,落到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是昏迷状态的萩原研二不远处,一堆木箱旁边。 那是x275。 科涅克过去的声音忽然重新回响在降谷零耳边:这个够你炸塌东京塔了。 而刚刚镜头里,仓库内部的场景虽然一掠而过,但足以让降谷零看清:除了几排木头箱子以外,没有任何可以勉强称之为掩体的存在…… 而萩原研二,甚至是昏迷的状态,没有半点逃生的可能…… 这一刻,降谷零整个人像是被人骤然抽空了力气,满心空茫。 而科涅克甚至没有走远。 他走出一定距离之后,就转过身。 于是摄像头完整地录下了整个过程:仓库内轰然巨响,接着火光冲破一片暗沉的漆黑,将半边天空映出不详的鲜红之色。 “没人出来。” 一直远远跟着科涅克他们,望着这边的科恩做了最后的确认。 “知道了,你们都回来。科涅克,你也回来。”琴酒道。 基安蒂和科恩都回应了一声,但科涅克却没有任何反应。 “……科涅克?” “不要吵。”科涅克冷淡又含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谲。 贝尔摩德的脸色稍微凝重了一些,而琴酒在频道内骂了一句脏话。 “任务结束,你们解散。”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结束了通讯频道,屏幕上转播的录像也在一瞬间黑屏关闭。 而降谷零……不管是作为波本,还是作为正在潜入收集情报的卧底,他知道他都该关注一下科涅克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刻,他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去分析,做到基础的伪装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要想的,他只希望科涅克直接死在那里。 松田阵平一步步远离仓库,平稳地转身,看着那里变成一片火海。 他看着火焰,想起萩原研二倒在他身上时传递过来的热度,那一瞬间,他几乎溺毙在里面。 第45章 而此时此刻那残存的温热,又忽然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切割着他的血肉。 【他不会死的,你知道的!死亡置换的两个人不会被对方杀死!】希拉强调道。 【但如果他被严重烧伤,或者被倒塌下来的房梁或其他东西砸伤,或者落下残疾怎么办,植物人也算是活着……】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那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一起吞噬的血红恶兽,难以自控地思考,用最严苛冷峻的思维去审视这条规则中的危险。 【如果他出事了,我还可以再救他一次吗?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你之前说时间倒流的那个……】 【停下!不要想……】 强烈的眩晕感、世界被扭曲被分割,感官交错。 等松田阵平回过神的时候,世界已经变成怪诞而难以理解的模样。 他不确定自己在走动,还是在站在原地亦或是什么其他的情况,朦胧中感觉有人给他嘴里塞进去了什么。 没多久,旁边混乱奇诡的声音稍微减弱了一点,眼前各种色彩形成的瘢痕转淡,一个扭曲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它周遭闪着淡色的银光。 “……琴酒。”松田阵平盯着特殊标记迟缓地思考一会,才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但短暂的几秒后,他的感官再次混乱。 耳膜像是被啮齿类动物啃噬,疼痛中,诡谲的低吟和高颂不断回荡,眼前的人和旁边的树一起被混淆成不详的灰色阴影,化成冷硬的锁链捆住他的手腕。 手腕? 他低下头,顺着铁链看到尽头,盯着被锁住的不断流淌红色的断触上新生的眼珠沉思。 那眼珠一张一合,发出了如电锯般刺耳又极具威慑力的声音。 是谁? 听不清听不清听不清听不清 松田阵平乱糟糟地思考着。 [回应他。] 希拉不敢多说,短促简洁地发出了一点提醒,就立刻闭麦了。 这是祂第一次看见松田阵平变成这样,仿佛再稍微有一点刺激,就会立刻、彻底、不可逆的疯掉。 但是松田阵平没有。 那个电锯般的声音以极度的难听和嘈杂,强行和周围的其他杂音区分了出来。 松田阵平借此勉强找回了一点神志。 “……嗯。” 他艰难地回应了一句,从衣兜里面摸出药瓶——他不确定,但怀疑是药瓶的东西。把里面一颗颗像是蠕虫般的药片,一股脑地倒出来直接塞进了嘴里。 虫子在喉咙中爬动,他有一瞬间想要呕吐,但又觉得自己只是普通的喉咙发痒。 不知道过了多久,松田阵平终于听清了琴酒放在他手里的电话——那颗眼珠——中传出的人声。 经过微调又因为电流而失真的声音,依然显得高高在上。 “科涅克,清醒一点。”电话里的人不轻不重地呵斥道,“你失控的太严重了。 “……嗯。”松田阵平再次应了一声。 希拉只好提醒他。 [解释……对他解释……] 松田阵平迟钝地照做,他试图思考,但大脑像是生锈的机器,每转一下都会让已经摇摇欲坠的神经更加脆弱。 最后他盯着奇形怪状的药瓶: “我好像需要新的药,现在这个的药效不够。”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声。 “好孩子。”他说,“我会给你准备的,不过在那之前找时间重新来一次体检吧。我也有一些想法需要你配合。” “好的。”松田阵平的神智一点一点找回,终于能够顺畅回答问题了。 电话挂断后,他看了看四周,才意识到原来他坐在和那个仓库有不短距离的偏僻小路上。 这边已经接近荒芜,一侧是丛生的树木,而他就靠在一棵树边,只要稍稍侧过身就能看见不远处被包围的爆炸现场。 晚秋的雨倏忽间落下,滴在他的脸上,接着连成一片晶莹的水帘,温柔又不容置疑地隔开了他和萩原研二所在的位置。 松田阵平本来就模糊的视线,更加难以看清那边的情况。 “科涅克?有人会去确认那个条子的死活。”琴酒不耐烦地警告他,“你已经惹出很大动静了,别像个自恋的疯子一样,一定要回自己的杀人现场回味一遍。” “不去。我们离开。” 松田阵平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眩晕感还没完全褪去,但他没有停下来缓一缓的想法,咬紧牙关面无表情地背对着仓库,向远处走。 离开吧,他们离开的越远,萩原研二就越安全。 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 也许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心怀侥幸。 明明在东京行动,却没有遮掩容貌的想法;明明已经撞见过一次,却还是大摇大摆的去执行任务。 是这几年在组织过于顺风顺水,让他失去了当初的警惕心。 也是他太傲慢,自以为能处理好一切。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发誓。 —— 降谷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贝尔摩德送回市区的,一脱离对方的视线,他就立刻检查了一遍车里和身上,确定没有任何窃听设备之后,就迅速联系了伊达航。 但拨出去号码的同一时间他就后悔了,这件事情应该通知公安,而不是班长。 第46章 他这样可能会让班长也陷入危险。 但就在他要挂断电话的时候,伊达航已经接通了电话。 对面传来的呼吸急促:“萩原出事了!” “我知……” “我在一个爆炸的仓库发现了他,幸好那里有一块地方地基塌陷,恰好挡住了他,我正在把他送往医院!” “什么?!”降谷零猛地挺直身体,眼睛瞪大,“他伤得怎么样?” “……就算严重点……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行。”降谷零喃喃自语。 “……喂,不至于这样咒他吧,只是一点轻伤。他似乎只是晕过去了,呛到了烟雾,所以一直没醒,我才急着送他去医院检查。” 伊达航似乎有些无语,但还是耐心解释了情况。 而降谷零重重地、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太好了。” 他这一刻由衷感激上天,但随即神情严肃起来,说出了一个医院的地址。 “班长,你带他去这个医院。我立刻通知公安的人接应你们,接下来萩原要接受秘密保护,短时间内不能再出现!你也不要提救了他的事情!” “什么?!萩原难道卷进……”伊达航的声音凝重起来,但没有在电话里细问,毫不耽搁地说道“好,我立刻就过去。” “还有……班长你如果遇到和松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要靠近,也不要露出任何可能认识对方的态度。” 伊达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半晌,再次应道:“好,我明白,你们要小心。” 降谷零心头颤了一下,捏紧了手机。 等到挂了电话,他立刻联系了自己在公安的下属风见裕也。 将接应伊达航他们的任务安排下去之后,对面的风见忽然又开口了。 “降谷先生,您让我查的那个港口连环爆炸事件已经有眉目了。最近两年只有一个完全符合描述的案件。” “什么时间?” “前年的11月6日,据说是两伙极道分子在这边起了冲突,导致港口数百个仓库爆炸,据说两边都死伤无数,但最后调查的时候,却没人知道炸弹是谁放的,于是成为悬案。” “前年的11月6日,确定吗?”降谷零平静地问。 “确定。” 他挂断了电话,用力闭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松田阵平是前年的11月7号牺牲的,他那时候不可能已经成为了组织的科涅克,更不可能在11月6号晚上和一群犯罪分子去炸了港口。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 降谷零此刻甚至没有一点惊讶,他只是想,要是昨天他更在意这件事,或者早几个小时知道这个时间,都可以提醒萩原。 如果不是萩原这次的运气好,已经和松田一样…… 这是他第几次因为科涅克,而失去判断能力了。 降谷零几乎不敢细数。 每一幕每一个场面此刻都扑面而来,仿佛在嘲笑他的轻信和愚蠢。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和hiro的联系。 hiro和科涅克的交集,也和波本没有一点关系。 虽然不知道科涅克是出于何种目的,又发现了他的多少身份,只要景光还没暴露,那事情就没有糟糕到极点。 而被他一遍一遍反复念着的科涅克,此刻也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不是吉岡町的那个,而是组织里没人知道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安全屋。 他已经坐在沙发上很久了。 [松田阵平。] 希拉试着喊他的名字。 其实在松田阵平精神状态已经开始不稳定的时候,希拉最好保持沉默。 但是松田阵平现在的状态,以希拉浅薄的人类行为观察记录来说,是很难以形容的、复杂的危险状态。 在希拉的印象里,松田阵平一直是稳定的。 哪怕出现幻视、幻听,甚至嗅觉和触感都被影响,他依然可以站在原地不动。 哪怕各种怪异的人类难以理解的形象降格到他面前,他都能镇定自若地和希拉一起,用人类的方法将他们乱七八糟地分类一通,从而抵消掉那种让人精神混乱的疯狂。 但是、但是当他把那个叫做萩原研二的男人推进仓库,又按下爆炸的开关之后。 希拉感觉松田阵平心里有一根弦断掉了。 即使他的精神混乱情况已经被药物抑制下来,但希拉仍然觉得松田阵平就好像是河流上岌岌可危的薄冰,稍有不慎就会立刻被下面湍急的河流冲碎。 [你要不要做点什么?] 松田阵平的眼珠动了动,一言不发。 希拉苦思冥想。 [你们人类不高兴的时候都做什么来着,你要拼模型吗?喝酒吗?] [不用。我没事。]松田阵平平静地回应,[我不需要用酒来麻醉神经,我只想清醒的待着。] [……]希拉沉默了比刚刚更久的时间。 [那你要不要和别人聊聊天,我说的不是我,是人类。] 松田阵平一言不发。 希拉从酒名开始背诵松田阵平的通讯录,祂不会像人类一样忘记,所以任何东西都永远清晰。 [琴酒,贝尔摩德……他们好像不行,那帕波米特、库拉索……阿帕维特、司陶特、雷司令……伊森本堂、赤井玛丽……] 第47章 希拉最后终于意识到,松田阵平的交际圈太狭窄了,而且这些人好像没有一个可以像是祂看过的人类电视剧一样,能和松田谈心的。 至于波本和绿川雅也,希拉直觉这两个名字不能说出口…… 就这样,直到天光破晓,松田阵平始终一动不动。 [不太对劲……萩原研二的运,似乎发生偏移了。]希拉忽然出声。 松田阵平猛然绷紧了神经。 就听见希拉无机质的声音多出了一丝茫然。 [好像有点奇怪?我要‘看一下’……] 松田阵平猛地一阵眩晕,抓紧了沙发,等他恢复过来,才意识到希拉最后说的不是看,而是另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方法。 但这时,他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希拉了。 雨已经停了,朦胧的日光透过高高的树梢和透明的窗,洒落在卷发青年的身上,照亮他紧紧抿起的唇,以及如石像般冷硬的神色。 松田阵平心中的不安正如涟漪一般扩大。 萩原研二的运线偏移,是往哪个方向偏移?好的还是坏的?他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想找希拉问个清楚,但是也知道希拉应该是去研究新发现的情况去了。 祂对时间的概念和人类是不一样的,如果沉浸在什么中,不一定能很快回来。 松田阵平越想越烦乱,最后双手用力搓了下脸,抓起钥匙急匆匆走出去。 不到半分钟,他又哐的一下从外面将门打开,往头上粗暴地盖了一顶鸭舌帽,接着同时戴上口罩和围巾,包裹得除了手以外看不到半点皮肤,才再一次甩门出去。 现在还不到早上6点,外面除了一些晨练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人影,路上的车也是稀稀拉拉的。 松田阵平攥着手机,在路上拦出租车的功夫,心中已经焦躁得如同深陷火炉,但这情绪在直白地袒露在他脸上,却让他整个人鲜活了过来。 他知道萩原研二在哪里,昨天晚上一回来,他就找人去查了。 查得非常小心,因此很难保证准确性,但他知道如果萩原研二住院的话,那班长肯定会去的,所以就找人盯紧了班长。 果然最后查到了一家医院,伊达航已经在那边停留一晚上了。 松田阵平联系人引走他,坐上终于停到面前的出租车。 “越快越好。”他报出地址。 必须要尽快看到萩原研二,确定他的状况。 在金钱的作用下,出租车飙出了几近跑车的速度,半个小时就到达了医院。 车还没有停稳,松田阵平就急匆匆冲了出去。 时间尚早,只有正在查房早检的医护人员和少部分陪护的家属或护工在走廊匆匆而过,松田阵平大步前行,却在察觉到其他人目光投来时,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我好像不应该来见他。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顿住脚步,我不该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但这时,他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 松田阵平静听了几秒,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才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手。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左手边是一个紧闭着门的卫生间,他站在门口,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下半段病床和微微凸起的棉被。 雨后的新风夹杂着叶子的簌簌声响,从开着一条缝的窗户吹进来,桌上敞开的塑料袋也跟着摇曳了一下,露出带着水珠的新鲜苹果和一把折叠的水果刀。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稍稍往前几步。 等等,不对! 看清那个明显是被子堆叠进去的形状的瞬间,松田阵平猛地后退一步。但这时,洗手间的门骤然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恰到好处地拦住了他向门口退去的动作。 松田阵平头都没抬,就知道对方是谁,直接拧过身往窗户扑去。 “窗户被我卡死了。” 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已经到窗边桌前的松田阵平忽然头皮发麻。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偏头抬手格挡,惊险地躲开了伊达航气势汹汹的一拳,结果对方毫不留情的一个膝击跟上。 松田阵平生不起还击的想法,只能再次后退,被逼到桌面和墙角间的夹缝,动作受阻,勉力格挡了几下,就彻底落入了下风。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挨打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脸上一凉,围巾和口罩被一起拽了下来。 松田阵平呼吸一窒,下意识抓住围巾边角。 身材高大的寸头男人配合地放开,仿佛就只是为了看一眼。 他说,“有人想让我帮忙带个话,说他没事,让你别担心。” 松田阵平怔住了。 伊达航看着那双和松田阵平一模一样的脸,和熟悉的表情,无声地叹气,完完全全理解了几个同期为什么都是如此复杂的心绪。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萩原研二病房里的事情。 “告诉他,我没事,不然他一定会愧疚死的。” 这是萩原研二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被公安严密保护不能离开医院的英俊青年坐在病床上,淡紫色的眼睛坚持地看着伊达航。 伊达航坐在一边,委婉地道: “降谷对我说,如果再碰到那个和松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要装作不认识,他很危险。” 第48章 “不是。”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 因为之前烟雾呛入的原因,他一开口说话,咽喉就会传来阵阵刺痛。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着缓慢地说了下去。 “我已经确定了那就是松田,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记忆,但他一定还记得我。” “他很快、或者已经在找人来探查我的情况,甚至会亲自出现。” “不,是他一定会来。” 萩原研二的语气像是在说某种既定的事实。 至今都还没有见过科涅克的伊达航,看着声音沙哑的萩原研二,又想起电话里降谷零极力掩饰但却还是被他听出来的沉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比较好。 “是他制造的爆炸吧?”伊达航确认道。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 “即使他想要杀了你,你还是觉得他是松田吗?” 萩原研二对上伊达航凝重担忧的目光,忽然笑了。 这一刻,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清澈得像是被雨浇过的天空。 “班长,不是我觉得,他本来就是松田阵平。” 那就是他的幼驯染。 一起长大、上学,形影不离十几年,别说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就算断了手脚,瞎了眼睛,他也认得出松田阵平。 “而且,他没有想要杀了我,一刻也没有。” 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真切的悲痛在眼底稍纵即逝: “他打晕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要崩溃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状态。” 萩原研二认识的松田阵平,桀骜不驯,带着无人可阻的锐利,仿佛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排除万难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但是萩原研二看到了什么? 那个本应该意气风发的青年,露出几乎坠落的眼神。 他绝望、疯狂又孤注一掷地将萩原研二推了出去。 仿佛要将萩原研二彻彻底底的从他的世界里推开。 “我不接受。”萩原研二喃喃。 “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个家伙应该站在阳光下,自自在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旁若无人地按照自己想要的方法生活就好了。” 谁把他变成这样……这样痛苦又孤僻。 是我吗?我没有早点发现他,没有早点抓住他。我还犯了一个致的错误,让他不得不亲手伤害我。 萩原研二久久没有再说话,但无声的静默中,伊达航却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将敏锐洞察力隐藏在无害之下、常常有点散漫的家伙,身上在发生一场剧烈的动荡。 他无声地离开,将房间留给萩原研二,然后来到了这一家医院。 他昨晚送萩原过来后就到了这,再不引人注意地从医院悄悄离开,做出他在这边留了一晚的假象。 这样做本来是为了防止有人查到他身上,暴露的萩原的位置。 但现在,伊达航站在松田阵平的面前,目光直视着他: “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因为有两个人跟我说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所以我决定自己去判断。” “从刚才到现在,你随时可以摸到左边的水果刀,但是你一次都没有碰它。你不想真的伤到我,对吧?” 松田阵平按在桌子上的手僵住,看着和那把折叠水果刀仅有一掌的距离,一时之间无法辩驳。 他确实看见了,也确实没有生出用它反击的想法……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又一阵猛烈的拳风袭来,直冲他面门。 松田阵平骤然惊醒,瞪大了眼睛。 轰的一声! 伊达航一拳砸在松田阵平脸侧的墙壁上,力道之大,让松田阵平的耳中都产生了强烈的嗡鸣声。 “虽然我到现在为止还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 “欢迎回来,松田。” 高大健硕的男人半低着头,目光中带着悲伤的欣喜,松田阵平几乎被他的眼神烫到了。 理智想要否认,却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 就在这时,希拉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这个声音简直像是直接搅进他脑子的一样。 一瞬间,松田阵平被眩晕感和反胃感控制,一把按住旁边的桌子,弓着腰艰难地喘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眼前的桌子、桌上的苹果,都像是活物般蠕动了一下,并且发出让人心脏揪紧的沉闷声音。 松田阵平的手触电般松开,下意识去摸衣兜的药瓶,但又猛地想起伊达航在旁边,硬生生忍住了。 “松田?松田!” 伊达航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松田阵平感觉到肩膀上似乎压了什么烙铁似的重量,滚烫得几乎能让人灼伤。 松田阵平动了动嘴唇,神情再次紧绷起来。 “离我远一点。” 离我远一点。 他的情况并不安全,不能再让班长和hagi跟着陷进去。 不管他们猜到了多少,松田阵平都无法再承认。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亲手把萩原研二推向死亡的那一瞬间。 无法承认。 不能承认。 松田阵平甩开他的手,在伊达航想要追过来的时候,忽然掏出一把枪。 他用枪对准伊达航,漠然道:“如果你过来的话,我真的会开枪。” 第49章 伊达航停下了脚步,松田阵平看见伊达航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愤怒,但这愤怒却不像是针对他的。 班长完全没有对他生气。 但这更糟糕了。 松田阵平看伊达航没有再过来的意思,转过身,步伐平稳地离开。 即将拐过走廊时,他听见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和随风飘过来的一道沉稳的声音。 “松田,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松田阵平近乎仓皇地走过拐角。 一直到他上了车,希拉才再次出声。 [你现在状态很不对。] 这次的声音正常了许多,没有带来任何生理上的不适感,但它每说一个字,松田阵平都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更虚幻一点。 他倒出三片药吞下,等了一分钟,又吞下三片,终于感觉情况稳定了。 [我没事……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你之前说的运线发生偏离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要说的,萩原研二已经确认你是松田阵平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那不一样。]希拉有点苦恼,[我刚刚解析了一些东西,关于运方面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我怕你疯掉。] [接下来我说,你不要想,不要分析,只要知道结果就好了……] [时光倒流的时候,我遮掩了两个你同时存在的‘错误’,代价是让其中一个你放弃松田阵平的身份。] [死亡置换的时候,另一个你又在萩原研二的运终点死亡。] [嗯。]松田阵平简洁地回应。 [在没有松田阵平的情况下,萩原研二本应该遵循着你的运的死亡节点,在两年后的11月7日死去。] [但是自从萩原研二承认你是松田阵平的身份之后……] 松田阵平已经感觉到不同寻常,他刚坐直了身体,就听到希拉炸下一个晴天霹雳。 [属于松田阵平的运线,因为死亡置换的另一方的承认,正在回归到你身上。] 松田阵平脑子嗡了一下,立刻问道,[那对他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彻底回归,之前萩原研二的运线已经结束,所以从这之后他身上就开始延展出全新的运,既不会受你的死亡节点束缚,也没有其他的束缚。] 松田阵平的声音有些恍惚。 [也就是说……] [他自由了。]希拉道。 松田阵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心脏已经怦然有力地、一下比一下振奋地跳动起来,喜悦如啤酒的气泡绵密地充盈,被泵入每一根血管末梢,最后连手指都难以自控地颤抖。 希拉毫无所觉地再次开口: [但是前提是完全回归,也就是说,你需要让世界承认你是松田阵平。尤其是萩原研二,起码你要当着他的面承认才行。] 松田阵平:………… [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承认就可以,理论上来说越多越好。]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仅剩的那点压抑情绪,彻底被这个消息给炸没了。 满脑子都是他现在调头回去,向班长承认自己的身份还来得及吗? 但下一秒,希拉却道: [我不建议你用这种方法。] 第28章 [因为如果运线回归到我身上, 我就会死在两年后?] 松田阵平顿了顿,一瞬间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 结果希拉却迟疑了: [我不确定。这个和死亡置换是两码事,不是对规则的扭曲,而是世界规则的自修正。] [也许运线回归后, 世界判断松田阵平已经死过一次了, 没办法死第二次, 到了两年后,你会和萩原研二一样,延展出全新的运;也许就像是你说的,你会死在注定的死亡节点那天。] [我能看见的太少了, 没办法给你任何保证,我觉得你还是先想办法找到那个炸弹犯,也许过段时间就找到了……] 但是如果两年内, 他没有抓找到那个炸弹犯怎么办? 以前的松田阵平是不会去想这些的, 他只要踩下油门往前冲就好,但是想到昨天,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理智上他知道,班长既然可以花心思到医院堵他,就说明萩原研二一定没什么大事。而且他的人查不到, 也说明昨天也在现场的降谷零通知了公安帮忙遮掩痕迹。 所以萩原研二已经安全了。 但松田阵平却没办法说服自己,让自己接受那个交际广阔、喜欢参加联谊喜欢热闹的萩原研二,以后必须隐姓埋名藏在暗处,直到这个组织被彻底摧毁。 他更没办法想象, 两次从死亡中逃出的萩原研二, 最后还要死在了无法更改的运上。 不想再冒一点风险。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 希拉将一个万全的机会摆在了他面前。 只要他能让运线回归到他自己身上,那萩原研二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因为两年之后的死亡节点出事。 就像是长途跋涉在茫茫沙漠里的疲惫旅人, 骤然得到一条退路。 感受到松田阵平的动摇,希拉的语速有些急促。 [你有可能会死的!] [可能会,但是不代表一定会死,对吧?] 松田阵平懒散地说。 [我和萩原研二的死因都是那个炸弹犯,就算我承认了身份,只要抓到了他,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第50章 [……你别忘了,现在因为规则限制,不能互通情报,如果你直接承认,可能还没说完就再也清醒不了。] [我知道,我会想到办法。]松田阵平道。 [……] [希拉?] [你最近不要随便叫我,我要想办法把这个解析出来。]希拉的声音难得的有些冷硬。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希拉是在担心他。 [谢了。] 透过车窗洒落的阳光柔和了他冷峻的气场。 松田阵平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车,接着去了组织的据点。 组织后勤部有专门负责扫尾的人,他要去确认一下,萩原研二是不是已经被组织确认死亡,昨天的爆炸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 虽然说公安肯定做了处理,但他还是要亲自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无独有偶,降谷零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来了据点,想要探听一点消息,再去亲自见萩原研二。 结果两人就这样狭路相逢。 刚刚打听了消息出来的降谷零,看见从远处走来的科涅克,心脏像是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但是表面上,他只是随意地站在一边,挂着属于波本的看似友善实际上暗含刻薄的笑容。 “科涅克前辈,昨天刚把你接出去,今天你就又回来了。是外面的床睡得没有基地里舒服,还是在外面仇家太多了,害怕得睡不着觉?” 松田阵平刚走到后勤部附近,就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语气,还没对上脸,拳头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发痒。 降谷零这个家伙,永远知道怎么惹他生气。 如果不是hagi在他的修理店门口蹲守,他怎么会在据点呆了三天。 想到这,松田阵平猛地反应过来! 既认识萩原研二又知道那个修理店位置的,只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个人。 而诸伏景光有那边的磁卡,可以直接刷卡进去,没必要在外面等,所以破案了,透露给萩原地址的,就是你这个家伙吧! 他磨了磨后槽牙,威胁道:“我睡不睡得好不重要,但是我可以让你睡不好。” 比如送他一个可以忙三天三夜的任务。 结果说完了一句,却忽然感觉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然后发现不远处,后勤部的成员们正目瞪口呆的望着这边,眼中是他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得出来的震撼和恍惚。 这是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的降谷零,却发现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小麦色的脸上微微泛着不明显的红晕,胸膛起伏得越发剧烈。 等一下,这个反应……松田阵平一些久远的记忆忽然苏醒,果然下一秒,降谷零对着他的脸狠狠一拳砸了过来。 松田阵平猝不及防,狼狈地挡下这一拳,但还是被擦了个边,颧骨的地方顿时火辣辣一片。 金发混蛋! 松田阵平的火一下子被挑起来,他对着降谷零的下巴,毫不犹豫反手回击。 那点沉郁的心情,直接被一拳打没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承认身份的计划,死亡节点,全都明天再说!他今天就要把这个家伙打到爬不起来! …… 这场代号成员当众激情互殴事件,以恰好也在基地的卡尔瓦多斯一声震撼的脏话为告终。 从此,波本这个成为代号成员不过几个月的新人,彻底在组织内部出名了。 “只要他能活过三个月,不、一个月,我愿意免费帮他杀一个人!”当天下午,喝醉的基安蒂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将满满一杯威士忌灌进了嘴里。 科恩加注:“半个月。” 旁边卡尔瓦多斯比他们还要兴奋,托科涅克的福,今天贝尔摩德甚至主动约了他午餐。 于是他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深入采访了当时在场的后勤人员,将事情起因经过和整个战斗场面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他打了个酒嗝,一拳砸在桌子上,语气激昂:“我当时亲眼看见波本一拳打在科涅克的侧脸上!” 结果基安蒂和科恩忽然顿住了。 周遭倏然安静下来。 “那你有没有看到我打了他几拳?卡尔瓦多斯。” 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卡尔瓦多斯冷汗唰一下子渗了出来。 他保持着半低着头的动作,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就听见脚步声自他前方来。最后,一双黑色皮靴的鞋尖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 “抬起头。” 卡尔瓦多斯照做,挤出来一个扭曲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 “其实我过去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 “是是是。” “那你们两个?”松田阵平转头。 “我根本不在场!”基安蒂已经吓得酒醒了。 “那这次你可以在场了。” 科涅克漠然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又落到卡尔瓦多斯身上,“既然没看到,不如直接体验一次吧。” “到训练场去,还是在这里?” 卡尔瓦多斯面如土色。 一个冷知识,科涅克非常擅长体术,而且体能远超过一般人。目前在日本的行动组成员,可能只有琴酒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第51章 科涅克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径直转身走向训练场。 卡尔瓦多斯目光呆滞地望着那条通往训练场的路,就好像是看见了黄泉比良坂。 十分钟后,卡尔瓦多斯被打得站不起来,而科涅克站在一边,有些气喘地将刚刚不小心拽开的衬衫扣子重新扣好。 而卡尔瓦多斯躺在地上,浑身疼痛,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强的科涅克又是怎么被波本一拳打到脸上的? “科涅克,凭什么?你怎么就对波本放水?” 反正打已经挨完了,卡尔瓦多斯忍不住问了出来。 确实对降谷零收了几分力道的松田阵平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穿上外套。 “我听说你把中午所有看见的人,都打听了一遍。” “……”卡尔瓦多斯不敢说话。 松田阵平走过来,踢了他一脚,“那回答我一个问题,波本他为什么动手?” 松田阵平疑惑得真情实感。 他知道现在降谷零对他的信任度大概已经降成了负数,但他也很清楚,降谷零根本就不是为这件事情动手的。 和降谷零打了一架之后,松田阵平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连思路都活跃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和波本有仇的设定,于是修改了一下措辞,十分有求知欲地问道, “我知道他一直都想报复我,但是为什么今天忽然动手了?” 卡尔瓦多斯听得眼皮一跳, 脑子里只转了一个想法。 原来科涅克和波本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是真的! 当晚。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见面的时候,诸伏景光盯着他看了几眼,然后默默地伸手,摘下了他的口罩。 看见他左脸上那一块根本遮不住的青肿后,诸伏景光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hiro!”降谷零僵硬着脸,喊了一声。 诸伏景光别过头,还是忍不住笑意:“我本来以为最先听到你的代号传开,应该是朗姆身边晋升最快的情报专家之类的,没想到是科涅克的旧情……唔唔。” 降谷零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诸伏景光弯了弯眼,等降谷零尴尬地将手拿开后,才仿佛贴心地转移话题: “先过去找萩原他们吧,班长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们说。” 第29章 松田阵平从组织据点出来的时候, 月亮已经升到正当空。 虽然可以明天再离开,但他和降谷零打了一架之后,忽然不想待在那里了。哪怕是他自己设计的地下实验室,也没能留住他的脚步。 松田阵平少见地找出来一辆摩托车, 顺着郊外空无一人的公路骑回到市区。 凛冽的风带着让人畅快的激烈节奏, 敲打在头盔前方的透明挡板上。 [希拉。] 希拉没有回应, 但松田阵平还是在心中继续道: [不用那么着急。] [我不打算去刻意承认身份了。] [接下来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先想办法抓住那个炸弹犯,还有整整两年时间,来得及。] [而且我还可以想办法暗示景光和zero, 事关萩原的安全,不管他们信不信都会采取措施的。]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希拉终于出声。 车在修理店的楼下熄火,松田阵平摘下头盔, 笑了笑。 [因为忽然觉得, 如果在赛时还有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想输了要怎么办, 被那些家伙知道,我一定会被轮流笑话吧。] 星光落进暗青色的双眸。 另一边,做了乔装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已经到了公安的秘密医院。 还没到萩原的病房, 就在走廊中听到了他和本应该在外面守着的公安聊天。 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开始的,这会儿居然已经聊到该给女朋友挑什么礼物了。 降谷零冷下脸,但不是对着萩原研二,而是对着那个公安:“擅离职守, 透露私人信息, 你就是这么被培训的吗?” 那个看起来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脸色变了, 噌地一下子站起来,慌乱道歉, 出去前又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萩原研二。 降谷零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瞪了一眼快一年没交流过的萩原研二,感觉警校时期的舒心和糟心同时回来了: “你故意找他套话?嗓子不疼了?班长你也不拦着他?” “嘛……降谷,好久不见,还有诸伏。”伊达航挠了挠后脑勺,用爽朗的笑容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已经换下病号服的萩原研二坐在床上,对他眨了眨淡紫色的桃花眼:“小降谷别生气,我只是太无聊了嘛。” 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让他稍显轻浮的上扬尾调也显得真诚了起来。 就算是降谷零,面对两个滑不溜手的同期,也只能选择放过自己。 他把手里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扔给萩原研二,“这是保密文件,你们两个全都签一遍。” 萩原研二对诸伏景光打了声招呼,接过文件放在一边,笑眯眯道:“等下签,我还有点事情想搞清楚。” 他看向降谷零:“可以给我讲讲事情的经过吗,昨天小降谷是在现场吧?” 降谷零目光在他仿若无事的轻松表情上扫过,心中有点发沉。 虽然他到这里,就是打算说清楚的,不然也不至于提前准备了那么多的文件。 第52章 但是真正面对萩原研二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要怎么说? 说你确实认错人了,我也认错了。科涅克其实不是松田,而是杀松田的凶手,而他杀人的理由更加可笑,就因为松田阵平极为巧合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降谷零心中挣扎,是他们先给了萩原希望,结果最后反而差点害了他。 “小降谷?” “昨天、科涅克……也就是你见到的那个人,是在执行任务。他身上带着一个针孔摄像头,不止我,还有好几个那个组织的成员,都看到你了……” 话起了个头之后,降谷零终于将事情顺畅讲清楚,包括琴酒和贝尔摩德的对话,只是省略了他们的代号和具体的任务内容。 结果说完之后,他本以为会震惊甚至愤怒的萩原研二却没有任何反应,班长摸了摸下巴,也没有说话。 “萩原?班长?” 降谷零迷惑地喊了两声。 “啊。”萩原回过神,眼神黯淡下来,“果然是因为我差点让他暴露了对吧,所以他才不得不对我动手。” 降谷零:? 降谷零转头看向班长,班长却安慰地拍了拍萩原的肩膀,“不是你的问题,那种情况谁都会反应不过来的,我已经告诉松田你没事了。” 降谷零:?? 降谷零:“你们有没有人听到我在说什么?!” 降谷零瞳孔地震:“等等,班长你说告诉谁了?” “啊,就是松田,我今天去见他了。”班长用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放下了一个大雷,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炸得表情崩裂。 降谷零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少看了好几集的剧情。 他茫然地看一眼景光,确认了,幼驯染和自己一样。 “你们两个,从头给我解释!” “事情是这样……”伊达航干笑了一声,开始重述过程。 听到伊达航故意设下圈套等科涅克的时候,诸伏景光用不赞同的目光看过去。 听见伊达航用没开刃的水果刀试探科涅克时,降谷零掰断了拿过来给萩原用的签字笔。 “继续。”他道。 伊达航以强大的定力顶着两位同期越来越犀利的目光,把他和松田的见面先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总结道: “他手里有枪,桌子上我放了水果刀,但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伤我。” “就算不说他是不是松田,这样的人,你们觉得他会是因为和别人长得一样就杀人的人吗?” 萩原研二无奈地接话:“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吧,他就是小阵平啊。” “但是证据呢?”降谷零双手抱臂,“我让风见发给你们的案件应该都看了吧?” “难道你想说松田阵平在两年前的11月6日晚上10点半,从警局的宿舍溜出来,和琴……组织的人一起炸了港口?” “他那天晚上,确实不在宿舍哦,而且他那天也确实去了港口。” 萩原研二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骤然震惊的目光中笑了笑: “不过他是在港口爆炸发生后,作为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被临时征调过去,勘验现场残留的炸弹痕迹,一直忙到凌晨三点才回到宿舍。”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挤在萩原研二的宿舍刚拼完一个新买的模型,正打算各自休息,松田却接到了出勤的要求。 “港口那边?”萩原研二跟着站起身,“我也过去吧。” “你明天还要上班,过去干什么。反正只是看看,又不用拆弹。” 松田阵平阻止了他,打了个哈欠,穿上外套往外走。 “可小阵平你看起来比我还困诶……” 萩原研二看着关上的门,只能嘟囔一句重新坐下来。 一直到他洗漱后睡下,松田阵平都没有回来。 半夜,萩原研二醒来,感觉有点口渴,但是房间里又没水了,于是穿着拖鞋出去,打算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瓶水。 刚把硬币投进去,就听见宿舍楼的门响了。 他们住在警校宿舍的一楼,走廊尽头拐过去,几步远的地方就是门口。 于是萩原研二睡眼惺忪地探头往拐角那边一望,就看见松田阵平弯下腰在玄关口的鞋柜换鞋。 “小阵平辛苦了,回来的好晚。”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的指针,“已经两点五十了哦,凌晨两点五十。” “嗯,知道了。”卷发青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似乎是有点疲惫。 他换上拖鞋,直起腰看向萩原研二,注意到他的手表:“你怎么都换了睡衣了还带着表。” “出来买饮料,不小心顺手戴上了。”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解释了一句,把自助售卖机里掉下来的矿泉水拿出来。 “给我一瓶。”松田阵平刚走近,萩原研二就闻到一股过分呛人的硫磺味。 “咳咳。”他扔过去一瓶水,吐槽,“那边到底有多少个炸弹爆炸啊,怎么感觉你完全被腌入味了。” “37.5个。”松田阵平脱口而出。 萩原研二愣愣的眨了一下眼睛。 “……我只是顺便数了一下。” “我只是想说为什么还有0.5?” “……一个哑弹。” “哦——但是……小阵平,你看起来好心虚,不会是偷偷带了一个回来拆着玩吧?” 第53章 “哈?开什么玩笑!那种东西,我……”松田阵平瞪大眼睛,但话却忽然停在一半。 “你眼馋得不得了?”萩原研二接话道。他装模作样地托起下巴,绕着松田阵平转了一圈,结果居然还真发现了点东西。 “这是一根白头发吗?银发?好长。”他好奇地伸出手指,去碰松田阵平右手衣袖上隐约反光的一抹银色。 松田阵平猛地后退半步,躲过萩原研二的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烦不烦!快回去睡觉,我要去洗澡了。” “好吧好吧。”萩原研二也没在意,嬉笑着和他分开,“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那时候,萩原研二还没意识到,那是他和松田阵平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恍惚了一下,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继续道: “所以在港口发生爆炸的时候,小阵平就和我在一起,他确实不在现场。如果你要用这件事反驳我的话,我确实没办法解释。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说的都是对的,科涅克杀了松田阵平,又想要杀了我,那他为什么要故意放过我。” “我后来问过班长那颗炸弹的威力,整个仓库几乎都被炸平了,偏偏只有我被摔下去的地方地基塌陷,这个难道也是巧合吗?” 萩原研二苦笑:“就算都是巧合,那他今天早上就是来继续杀我的。既然如此,白天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对班长动手,甚至没有逼问,只想跑掉。”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才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演给你们看。” “你们不知道科涅克在组织内的名声的糟糕程度,我查到了起码有两个代号成员死在他手里。这些人死不足惜就算了,但还有我亲眼见过的……” 他想起矢野绘美,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十分信赖神奈的女孩。想起科涅克解决他们一家的时候轻猫淡写的语气。 想到这里,降谷零身上忽然布满冷汗。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科涅克是怎么一边和矢野绘美说着话,一边对冰箱压缩机做手脚的。他就站在旁边,却半点没有看出来他心中冷酷的算计。 他明明已经对科涅克升起了警惕,但是那天晚上,却…… “他很擅长利用别人的信任。” 降谷零疲惫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眼看向萩原,“萩原,别忘了你是怎么被他带到偏僻的地方的,他要动手之前,你难道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哦。” 萩原的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凝结着沉郁。 “我看出来了,他在挣扎。” “那种想要说什么,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样子,简直就好像是……” “像是被胁迫了一样。” 伊达航冷不丁地接话,惊得其他三人一起看过来。 第30章 伊达航却没有立刻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而是看向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他叹了口气道: “你们两个都和他接触过吧,真的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 诸伏景光犹豫道:“班长,你是说他记忆的问题吗?” 伊达航沉吟着说:“根据你上次的猜测,是松田失忆了, 但是对我们几个都隐约有印象, 所以才会出手帮降谷, 主动交好你,并且不想伤害萩原和我没错吧?” 诸伏景光点头,降谷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立刻出声反驳他对科涅克的称呼, 只是道: “班长,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伊达航无奈道:“难道你们没发现,他面对你和诸伏的时候, 并没有表现出排斥, 甚至主动接近你们。 “但他却极力避免与我和萩原产生联系。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降谷零反应很快, 他冷着脸道:“难道你是想说,我和诸伏都在那个组织卧底,而你们两个和组织无关, 所以他不想连累到你们?” 伊达航犹豫了一下,“有点道理,但是还是说不通,因为……” “因为科涅克不知道我是组织的成员。”诸伏景光稍微一思索就理解了。 “就算他是松田, 他应该也没有渠道知道我在执行潜入任务。 “虽然我当时用了假名, 但是普通的警察进行暗中调查时也会进行伪装, 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降谷零一怔,发现他确实是忽略了这点。 伊达航点点头表示认可, 跟着补充说明: “没错,虽然你和景光两个人毕业就消失,但是我们当时也只能猜测到你们进入了什么秘密部门。毕竟需要保密身份并且尽量断绝联系的情况,在这个我们这个行业太多了。一直到松田的……葬礼,和你们再次见面,我和萩原才隐约确定。” 降谷零冷静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更证明了科涅克不是松田,如果他真的是松田,在不确定诸伏景光的情况下,应该像是远离你和萩原一样躲开景光才对。” “如果找不到别的理由,那这个就是科涅克的破绽,他可能根本不认识景光,只是单纯出于某种理由在接近绿川雅也。” “不是的,有理由的……”一直垂眸不语的萩原研二忽然出声了。 “我和班长在找的是松田,而你和诸伏……认识的是科涅克。是这样吧,班长?” 第54章 他侧过头,对着伊达航扯了扯嘴角,神情像是连绵的细雨,带着轻缓的寒凉。 “……没错。” 伊达航咬了一下嘴里的牙签,力道很大,仿佛在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我当时对他喊出了松田,他的反应非常大……不是单纯的情绪反应。” 伊达航想起当时的情景。 他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喊出名字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十分笃定,本以为松田就算不承认,也会泄露出什么震惊的情绪。 结果黑色卷发的青年甚至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忽然脸色苍白地撑住了桌子,虽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是呼吸骤然急促,按在桌子上的手也用力到指尖泛白。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微微一颤,重新挺直了脊背。像是正在遭遇某种痛苦,但又强行忍住不想露出丝毫端倪的样子。 伊达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结果喊出口后,面前的人反而紧绷得像是快要断裂的弦,接着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掏出枪威胁他。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害怕承认身份导致什么糟糕的结果,但是现在想想……” 那种极度抗拒的模样已经近乎恐惧,仿佛喊出“松田”两个字,本身就代表某种厄运似的。 “如果这是演出来的,真的有什么必要吗?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他顺势承认身份或者装作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我不可能不配合。” “但如果不是演出来的,他就是松田。那他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对松田这个名字都产生了明显的抗拒?抗拒到几乎是在听到的一瞬间,就出现了强烈的不适感。这种过度的生理反应和情绪反应,已经远远超出普通的想要回避的范畴。” 伊达航说完之后,整个病房里一时寂静无声。 层层阴霾笼罩住了他们每个人。 萩原研二嘴唇颤抖了一下,听懂了伊达航委婉言辞下的深层含义。 这种生硬又矛盾的反应,简直像是通过某种手段被强制性地训练出来的。 “ 也许小阵平没有失忆,或者曾经失忆已经想起来了……” “但有人在控制着他。用精神暗示、或者更加残酷的方法,让他对松田阵平的一切相关的人或事都主动远离。这个控制的强度达到了即使周围没有任何人,他也说不出来的地步。” “能够证明松田阵平身份的关键信息被毁,松田阵平本人又无法承认他的身份,两者结合,从根源上将他的过去彻底抹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忍耐着痛苦和愤怒说: “也许对被控制的小阵平来说,只有在科涅克的身份下进行交流的人是安全的,‘松田阵平’意味着危险或者是……惩罚。‘” 伊达航无声地咬紧牙关。诸伏景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 降谷零猛地站起来,带动椅子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极其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他双拳紧握,转过身背对几人,但不断起伏的肌肉线条和仿佛攻击前兆的绷紧的脊背让他的情绪足够明显。 “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干涩得近乎粗粝,像是被毒辣阳光炙烤到不剩一点水分的荒芜沙漠。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些猜测全都是建立在科涅克是松田的基础上吧……没有一点证据,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的胡乱猜测有什么区别……” 本应该笃定的语气越到后面越听不见声音,到最后已经低不可闻。 降谷零无声又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萩原研二注视着他不肯面对众人的背影,也并不因为他的反驳生气,只是执着地问,“你见了他好多次了吧,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降谷零沉默了,不发一言,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表示否认。 伊达航摩挲了一下大腿上的布料,“其实,我还有一点事情没说……我本来觉得可能是我的错觉。” “松田的视力是不是有点问题,比如会看不清东西……” 降谷零猝然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伊达航的表情不太确定,但还是继续道: “今天早上在医院,他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对着的是我的脖颈的位置……如果他想一击毙,那应该是对准准头部或者心脏,如果只是想威胁我但害怕伤到我,可能会对着肩膀之类的位置,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目标更小更难瞄准的脖颈。”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呼啸着砸在降谷零的脑中,让他整个人晃了一晃。 无数的细节和画面,被他从记忆中压榨出来。 和科涅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科涅克完全无视了他,直到他主动发出声音。 科涅克和琴酒说话的时候,也是视线先飘忽了一下,才对上琴酒的眼睛。 还有他们两个人完成任务离开的时候,科涅克莫名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所以是那时候才认出他的吗,哪怕看不清也认出来了? 不行!不能这么预先假设他就是松田! 而且这和事实矛盾,科涅克的眼睛不可能有问题,炸弹那么精密,如果他连人体部位都分不清,怎么可能组装炸弹? 降谷零强行截断自己的思路,像是零下几十度的风雪毫不留情地冻住奔涌不息的激烈河流。 第55章 “这一点我会继续观察的,包括你们之前关于……精神控制的猜测。” 险峰裂谷间直坠直升般激烈的自我挣扎后,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但声音居然奇迹般的稳定了起来。 他转过来,看向萩原研二和伊达航: “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松田,仅凭猜测判断可能会让你们再次陷入危险,所以不要私下去接近他,剩下的……” “剩下的事情你会处理,然后我们等结果?” 萩原研二站起来,接下了他的话,语气很平和,平和得有种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这幅少见的模样,让降谷零怔住,他抿了下唇,严肃着脸刚想说是,就被诸伏景光的话打断。 “不……我觉得可以让萩原协助。” “景光!”降谷零甚至喊出了名字来表达不满。 “先听我说。” 诸伏景光动作柔和但是不容置疑地把降谷零按回椅子上,伊达航也揉了揉额角,把萩原拽回病床上坐着。 诸伏景光回避了科涅克是不是松田这个争论,先对降谷零道: “zero,萩原现在没办法出现在明面上,但是如果你安排他接受公安保护,就门口那种新人恐怕很难看住他。” 很难已经是非常委婉的说法了,事实上是被卖了都会帮他数钱。 降谷零一时无法反驳。 诸伏景光又看向萩原: “我很想说继续掺和下去会很危险,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听,毕竟最危险的生死关头你都已经经历过了。” “但是萩原,你不能私下行动。我知道你有多擅长收集情报,但是万一你的行动影响到了我们两人或者他,那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不可想象的糟糕结果,所以接下来我说的,你必须完全配合。” 萩原研二重新微笑起来,深不见底的情绪在他眼底流动。 “我非常、非常愿意配合哦。” 皎月隔着垂落的窗帘,静默地将几人商谈的身影笼罩在柔和又冷冽的光晕中,直到熹微重现。 松田阵平睁开眼,只觉得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看天花板上正在激烈纠缠的阴影和雾气,默默思忖谁能打赢。 结果转眼间,浓郁的阴影就被被灰雾撕咬下来,滴落到了他的手臂上。松田阵平顿时僵硬了一下,伸手默默擦拭了几遍,发现擦不下去,才意识到这大约是窗外透进来的光斑。 他撇撇嘴,伸手想去摸放在床头的药瓶,结果先摸到了手机。 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了一封邮件。 【不要服用soi-h了,来研究所检查,这次的项目很多,需要几天时间。 ps.琴酒会去接你。 ——雪莉】 松田阵平目光凝住。 第31章 松田阵平看到邮件才想起来, 前天他不太清醒的时候答应了什么。 好吧,检查身体。 他想到那些复杂的项目,就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考虑到接下来要断联几天,他一上午都在联系不同的人, 作出各种安排, 甚至还专门找了帕波米特去关注波本。 转眼间到了下午一点, 琴酒发过来一条消息。 【下楼。】 松田阵平从书桌前站起来,正打算走出书房,忽然想起诸伏景光。 他不知道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会不会互通消息,或者互通消息的频率。 但如果诸伏景光还不知道他对hagi动手的事情, 很可能还会来到这边找神奈荒介,到时候恐怕会扑空。 于是他又重新坐下,抽出一张纸, 给诸伏景光写下一句留言, 大意是要离开几天。因为看东西稍微有些模糊,所以还写废了两张纸。 重写后确认没问题了, 松田阵平把信纸拿到地下室,往工作台上一放,才回到楼上, 从正门出去。 这时候,视野扭曲得稍微有些厉害,早上就一直存在的轻微幻觉逐渐加重,周围的声音也从规律变得凌乱起来。 松田阵平的手蠢蠢欲动, 想要从衣兜里摸出药瓶。 这时, 一辆黑色的车在他面前停下。 松田阵平分辨了一下, 推断是琴酒的保时捷356a,他走到车前, 果然隔着车窗看见了琴酒的特殊标记。 正要上车,却听见琴酒让人不爽的声音。 “伏特加,下车给他检查一下带了什么。” 松田阵平听得额头青筋崩起:“琴酒,不要得寸进尺。” “如果你再像是上次一样炸掉东京的研究所,弄死一个研究所负责人,就亲自去和boss解释。”琴酒冷淡地说。 黑色卷发的青年阴沉着脸直接上车。 “他利用组织资源和我的血样私下实验,报告上写的很清楚。怎么你的权限被封了,现在连这种记录都查不到了?” 琴酒也没有阻止他,叼起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上,袅袅的烟雾从车窗飘出去。 “你本来可以直接杀了他,没必要直接把整个实验室都炸掉,组织因此损失了不少资料和大笔的资金。” “资金我已经补上了,除了最新一期的实验记录和检验报告以外都有备份。” “而且后来不都重新……” 松田阵平说到这,忽然一卡。 琴酒早年也参与过组织的某些实验,所以需要定期体检,但是和他不一样,大概也就半年一次。 第56章 但组织的‘体检’,有时候不止是抽血和影像学检查,还包括一些药物耐受性的检测。 经历过实验的人,没人乐意再躺在手术台上。而炸研究所之前,琴酒恐怕刚刚过去做体检,因为记录没了,所以一个月之内做了两次……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神情。 “怪不得那时候贝尔摩德见到我就阴阳怪气。” 但他知道琴酒现在忽然说起这件事,当然不是时隔半年的记仇,估计是盯上了武器研发那边的新品了。 虽然他总是故意拖慢进度,将研究项目定在不能大范围开发的贵且不实用的东西上,但是也不能真的没有任何重点成果。 哎,怎么这群人盯他的研发实验室盯得比他还紧。 伏特加坐在驾驶位上,不敢掺和这两位的争吵。 “这又不是我的问题。”他听见这句话,从后视镜悄悄望过去,看见带着墨镜的卷发青年懒散地靠在座椅上。 “不过我可以补给你点别的……” 伏特加悄悄注意了一下大哥的神情,心中松了口气,一个字都不敢说地启动了车辆。 松田阵平坐在车上,随意地看向窗外,大概还有两个路口就要到的时候,希拉有点怪异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怎么回事?你要去哪?] [去研究所……嗯,t03?] 组织内的各个据点和各种实验室研究所,都是有编号的。 但是大部分的代号成员都不知道编号的存在,毕竟每个代号成员根据地位不同,可能只知道几个或十几个据点不等。 编号复杂了,又容易忘,编号简单了,容易被被人反推出来数量和位置。 所以这东西的唯一作用就是被用作内部登记。哪怕琴酒和他都知道,平时交流也不会用到。 东京这边有不少组织的医学研究所,其中有三个最重要的,分别是t01、t02、t03,剩下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子研究所。 半年前被松田阵平炸了的那个研究所,就是其中的一个主研究所,之前的主负责人更是连灰都没剩下。 恰好一年前,组织培养的一个医学方面的天才,宫野志保从国外回到日本,凭借远超正常年龄的学识和比她父母还要卓越的天赋,很快被boss并关注赋予‘重任’,现在基本算是t03的负责人。 而松田阵平只觉得离谱。 一个才13岁的孩子,就要整天埋头实验室里面,去做组织这些见不得人的实验。 他悄悄去关注过这个孩子,很高兴这个年幼的女孩对人体实验的极度排斥,说明她在组织包围下,居然神奇的没有长歪,还有接近正常人的道德观念。 但这一点同样让他更加无力,因为哪怕日本这边几乎所有的分研究所都是他负责的,他也没有办法找到任何一个理由,去阻止组织培养的天才去进行重要的药物研发。 于是他干脆点名让对方负责他血样的部分实验,估计等她再研究出一点成果,就能顺利成章地去接手据说是因为她父母去世而搁置的那个药物研发了。 但即使如此,还是他去一次那个女孩就更紧张一次。 松田阵平无奈,只能自觉减少了出现的次数。 [我感觉这边有点不对劲。]希拉打断了他的回忆。 [哪里不对,我们上个月还来过吧?] 松田阵平也严肃了起来,四处望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倒是看见了斜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块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片区域,看不太清,但似乎正在修建中。 [就是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那里特别危险!]希拉慎重地说。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有什么东西能让希拉觉得危险? “那边是要建什么?” 正在开车的伏特加冷不丁地听到这一句,吓了一跳。 他悄悄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看向窗外的科涅克,又瞥了一眼完全没有打算回答意思的大哥,只能小心翼翼解释道, “好像是要建个游乐园,叫多罗碧加什么的……” [一个游乐园有什么危险的?]他在心里疑惑问。 [不知道,但是感觉好像特别特别的重要。]希拉犹豫着说,[要不然你把它炸掉吧。] 松田阵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希拉,这样不对。] [噢。] 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去查一下这个项目,看看有没有可能暂时叫停或改……]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脑嗡的一声。 [等下……] 希拉似乎急促地在说什么,但是松田阵平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他眼前天旋地转起来,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狠狠滚了几十圈,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碾压过了他的心脏。 松田阵平呼吸有点艰难地喘了口气,不知不觉中弓下腰,单手撑在后排的车座上。 [希拉……?] 希拉没有回应,这一瞬间,好像他们两个人的连接被强行中断了似的。 松田阵平若有所感地费力地往前一看,发现琴酒身上的特标忽然消失了,前面的两个人更是变成了两块暗沉发黑的污渍,已经连人形都看不出来。 松田阵平:…… 区区一个游乐园,为什么伤害这么大? 他倒不是特别担心这种情况。 大概是在几年前,也出现过一次类似的,是他得知琴酒要成为日本这边的行动组的负责人的时候,曾经在脑子里面转过要不要提前干掉琴酒的想法。 第57章 结果只是稍微计划了一下,就让他直接在据点的医院躺了半天。 本来以为这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今天一个修建中的游乐园,都能让他和希拉再次断线。 松田阵平感觉有无数怪异的扭曲的恶意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他拧起眉,并不恐惧,只是很不爽,有种想一拳打过去但是不知道打到哪的烦躁。 就在他快忍耐到极限的时候,忽然有无形的滑腻的触手在他身上缠绕,蜿蜒……那种眩晕感和怪异的目光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触手的感觉也凭空消散。 松田阵平:? [刚刚那是你吗,希拉?] [是我。] [那是你的……本体?]松田阵平斟酌着询问。 [啊?]希拉似乎没太理解这个问题。 [刚刚你的精神太混乱了,没敢碰你,也没敢和你交流,所以随便选了一种投影,你不觉得触手很好看吗?] [……不觉得,下次不要用了。] [……哦。]希拉沉默了一下,忽然质疑道,[总觉得你今天拒绝了我很多次。] [……] 松田阵平良心轻微的痛了一下,改口道:[换成别的可以。] 说着话,他忽然意识到车好像停了。 松田阵平疑惑地往前看去,发现琴酒……应该是琴酒正在和外面一个看不出人形的人说话。 组织的成员吗? 松田阵平让希拉尽量帮他调节一下,终于听清了琴酒隐约失真的声音。 [苏格兰,这不是你应该问的。] 琴酒说完这句话,似乎往后望了一眼,就令伏特加开车。 苏格兰? 松田阵平有点迟钝地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听过这个代号。 据说是琴酒亲自带进来的人,之前也没见过,可惜现在也看不清。 车辆启动,他隔着车窗随意地瞥了一眼。 那人依然站在车边,似乎也朝这边望过来。 第32章 诸伏景光考虑过可能会在这附近遇到琴酒, 但是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科涅克。 他知道这附近有一个组织的非常隐秘的据点,功能不明,但是相当关键。 这件事其实是他在三个月巧合发现的。 但他为了不打草惊蛇,甚至没有上报到警视厅让公安去暗中观察, 只是借着几次在这边进行任务的时机, “偶然发现”了附近一个相当不错的居酒屋, 于是时常过来小酌一杯。 今天看见琴酒的车忽然停在附近,他也只是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走过来,打算打个招呼。 结果看到车后排的人后,诸伏景光瞳孔骤然一缩。 科涅克? 他还没来得及考虑上次对琴酒编的谎会不会被拆穿, 就先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平时看起来十分健康的青年,此刻一只手紧紧抓着车垫,脸色苍白, 目光涣散, 呼吸频率是不正常的急促。 他怎么了?! 诸伏景光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让眼神动作不露出破绽。 “神奈荒介?” 苏格兰疑惑地挑眉:“琴酒, 你终于对他感兴趣了?” 说着话,他弯下腰往车后排的位置看了看。 像是刚刚看清里面的情况,蓝灰色上挑眼的青年微微皱起眉, 忍不住劝道: “但也别对他那么粗暴,他这个样子,你不会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吧?” 琴酒漠然地回头看了一眼,点上一支烟。 “苏格兰, 别犯蠢了。他是科涅克。你当初的敏锐呢?” “……科涅克?就是那个悄悄关注我的……” 琴酒掀起眼皮, 将烟灰弹在车窗外, 警告道:“别招惹他,他是个疯子。” 苏格兰温和的表情忽然凝了一瞬, 他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手指,忽然微笑起来。 “怎么会呢?我只是有点生气,没人会喜欢被骗吧。” 那一瞬间,琴酒身侧的伏特加忽然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之意。 像是有什么东西短暂地从那层人皮的缝隙往外一瞥,又慢条斯理地将伪装缝好。 “我稍微有点好奇,是哪一种疯?”苏格兰专注地看向琴酒,轻声细语地道。 琴酒对苏格兰的反应早有预料,无动于衷地冷淡警告: “苏格兰,这不是你应该问的。” 他从后视镜中注意到科涅克重新抬起头,就令伏特加开车,一直越过苏格兰后,才重新开口: “清醒了?” 正转头看向苏格兰的松田阵平回过神,散漫地应了一声。 把听觉尽量正常化的结果,就是眼前的景象越发诡异。 考虑到现在不能吃药,松田阵平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眼,在车辆启动的轻微震动中,思索着琴酒和多罗碧加乐园的共性。 [我只能想到琴酒在游乐园杀人。] 十分钟后,松田阵平率先放弃。 [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在努力解析了。]希拉幽幽道,[要不你请他去游乐园玩一圈试试。] 松田阵平:…… 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琴酒一脸冷漠地走进鬼屋,然后把扮鬼的工作人员吓哭的场景。接着思绪渐渐跑偏,琴酒坐云霄飞车、琴酒坐摩天轮、琴酒坐旋转木马……等下,这个太超纲了! 松田阵平被这个画面吓得睁开了眼。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前面模糊的影子,决定把探究多罗碧加和琴酒的这件事情暂且放在备忘录里,之后有时间再观察。 第58章 黑色保时捷平缓地穿过繁华街区,驶入附近的一栋高层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这栋楼地上有33层,地下有3层,是在东京的商业区中常见的办公和酒店功能兼有的建筑,开发商也只是一个中等体量的普通地产公司。 但是实际上,松田阵平很清楚,这个所谓的普通地产公司其实是组织名下的产业。只是经过了精细的遮掩,连资金都是经过好几层跳板流入,经得起严格的审查。 而且组织将几乎一半的楼层,租给了包括一些证券公司、信息技术公司、货运公司等公司作为办公用。 乍一看这些公司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仔细调查的话,就会发现它们大都背景深厚,在政界或者经济界存在着或明或暗的人脉。 在资本猖獗的日本,没有人会在这种地方触霉头。 有了这些产业的掩护,加上组织内部对于日本上层的渗透,一个表面上是制药公司,实际上是组织进行非法实验的地方,就这样大隐隐于市的立于东京接近中心的商业区。 而这样没人敢查,或者就算查也查不出证据的研究所和其他功能的组织据点,遍布在东京、北海道、大阪、京都,还有日本以外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国家。 更重要的是,组织内推行的是各地区的分支半独立运作的制度,每个分支都拥有基础的资金链、暴力部门、情报部门和后勤线路。而组织核心高层又划分管理各分支的不同部门,互相监管和钳制,形成横纵交错的严密网络。 这样,哪怕其中一个分支的大部分据点被摧毁了,只要重要部分保留了下来,就在可以在中心的运作下,利用其他区域协调调动的资金和利益网络迅速重生。 但是同样也是因为半独立运作,哪怕抓住了组织的boss,也几乎没办法进行定罪。就算定罪成功,整个组织也不存在彻底分崩离析,溃不成军的可能。 甚至到时候,组织反而会因为失去首脑的高强度控制,而变成无数个不受控制肆意妄为的恶兽,酿成一场更大的灾难。 松田阵平站在了足够高的地方,因此更能清楚地看见其中触目惊心的黑暗,也更能感觉到将组织连根拔起彻底摧毁的艰难。 但他并不觉得恐惧,只是忽然想到,原来上辈子zero那个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样看不到边际的庞大黑暗组织中潜伏着,静默无声地看着他们几个人一个个的离去。 那个家伙到最后很寂寞吧? 他最后一次站到墓碑前,沉默半晌,不发一言的时候,在想什么? 降谷零正在想松田阵平。 他走到松田阵平的宿舍门前,随意地敲了两下,听见里面的声音后把门推开。 “松田,萩原让我叫你……你在干什么?” 他走过来,发现松田阵平正在用螺丝刀拆手机外壳。 “你手机坏了?” “昨天去打扫澡堂的时候进水,黑屏了。” “……怪不得电话打不通。”降谷零无语地坐在一边,“这都能进水?” “你说呢?是谁昨天用水管浇我!”松田阵平捏紧拳头。 降谷零心虚了一秒,转移话题,“我喊你了,谁想到你没躲开。那么粗的水管都没注意到,你是笨蛋吗?” “哈,谁是笨蛋?上次连电风扇都修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谁说我修不好?”降谷零眼皮一跳,撸起袖子。 “……所以这就是你们两个把宿舍的电风扇拆了,结果正好被教官撞见,最后被罚写3万字检讨的原因吗?” 从便利店买东西回来的诸伏景光轻轻挑眉,微笑着问道。 降谷零和自己的幼驯染对视一眼,尴尬地别开了头。 他也没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只是和松田阵平说了两句话之后,忽然就上头了,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把风扇拆了下来。 为了防止出问题,还特意把电闸拔了。 现在想想,他简直是脑子里进了整个澡堂的水。 降谷零忍不住看向同样奋笔疾书的松田阵平。 这家伙到现在还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正在和萩原研二吐槽: “是zero那个家伙太慢了,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会被教官发现。” 萩原研二也一脸深以为然的样子:“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下次一定要叫上我哦。” 伊达航一巴掌拍在萩原研二的肩膀上,哈哈一笑,“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吧。” 降谷零觉得班长说的对。 他默默扭回去拿出纸笔开始写检讨书,但是写着写着,忽然感觉安静了下来。 降谷零再次疑惑地转头,发现其他人都消失了,旁边只剩下了松田阵平一个人。 夏日的蝉鸣一声长过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刺眼的日光被窗户切割成边缘锋利的条状光影,在松田阵平身上截分明暗。 “松田……” 他心中生出某种不祥的预感,放下笔,看向忽然用手按住眉心一动不动的松田。 对方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微微侧过头,蓬松微卷的黑色发丝在阳光中轻轻摇动。 “松……” 降谷零骤然僵住了。 青年睁开了半阖着暗青色的双眼,往日明亮锐利的目光,此刻涣散失焦,他轻轻歪了一下头,“波本?” 第59章 “科涅克?!” 降谷零倏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无意识地盯着虚空好几秒后,才迟滞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自从昨天从景光那里得到那个消息之后,他就开始心神不定。 降谷拿出手机,摩挲了一下,发出一条消息催促。 半小时后,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回复。 第33章 手机上上午十点闹钟响起的时候, 在地下三层的松田阵平又一次睁开眼,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快二十个小时。 周围的一切依然是波浪起伏如同漆黑的浪花,天花板上也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落影。 他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上, 明明是平地的触感, 但视觉上判断出来的时候浪涛还是让他本能地踉跄了一下。 松田阵平深呼吸了一口气, 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吐槽。 [所以说新药什么时候送过来?] 他是昨天下午到这边的,但是所有的检查项目居然都是从今天才开始。 也就是说,他差不多断药一天多了。 松田阵平从来没觉得一天如此漫长过,他有点烦躁, 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正想要摸索着去洗把脸,希拉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因为我已经停药一天了?]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边走边随口说道。 希拉的语气有些疑惑: [我明明记得你应该没有真的药物成瘾,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松田阵平已经走到洗手台前,听到这句话, 正要拧开水龙头的手顿住了。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因为自从三天前,他的幻觉越来越严重,正常的药量已经完全没办法稳住他的情况…… 哪怕希拉帮他尽可能调整了听觉, 但是耳边细微的哀嚎般的风声依然让他无法入睡。眼前一切都如同浑浊动荡的不明液体,鼻尖甚至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刺激性恶臭。 他烦躁得失去耐心,只希望现在能拿到一瓶soi-h或者随便什么一瓶药效类似的东西,哪怕里面掺了什么别的都行。 但是希拉的一句话, 让松田阵平猛地从失常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希拉虽然可以免除药物带来的生理性的副作用, 但却无法解决对药物的精神依赖。 这本来是松田阵平一开始就在警惕的事情。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已经习惯了一觉得不适就通过药物来进行稳定,而不再像是之前一样, 先努力将幻觉分类、通过理智来做判断了? 松田阵平站在光怪陆离的幻象中,抬头看向了镜子的方向。 那里如水面的涟漪一样扭曲,映出一个怪异而拙劣的拼接物,那个不成人形的东西被黑雾般的帷纱包裹,触手在其中时隐时没。 [你觉得看起来怎么样?] 松田阵平说道。 [和你平时的样子不太像。]希拉斟酌着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 松田阵平后退一步,盯着镜子,半开玩笑地对希拉说, [……最起码应该有个人形,对吧?] 降谷零手上拿着一张几乎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的打印照片,离开东京,来到了大阪某地一个偏僻的小镇。 公安那边传来的消息,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 “我们按照您所说的去查了那家宠物医院。在矢野绘美家爆炸发生的第三天,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在把矢野家的宠物狗送到收容所的时候,不小心将狗弄丢了,那个工作人员也在不久之后离职。” “但是我们暗中调查确认,他是在路上偶遇了一个20多岁的女人,对方看上了这条狗,但是又不想走复杂的手续领养,于是私下里给了大笔钱让工作人员撒谎。那个女人的姓氏是……” 中川。 降谷零站在这一户小院的门牌前,看着中川两个字,听着里面的狗吠声和女孩的嬉笑声,表情越来越复杂。 怎么会有人蠢到这种程度,居然假死的时候连狗都要安排上,他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我又怎么会蠢到这种程度?对眼前明显的线索视而不见。一直到想现在才想起来才去查证。 小院里面的木门开了,那个长相有三分熟悉,但是看上去更加成熟些的女孩步入小院,看见他后,眼睛倏然瞪大。 半分钟后,降谷零请进房间。 女孩跪坐在对面,给他倒上了一杯热茶。 “安室哥哥,好久不见。” 降谷零端坐在另一边,看着改名叫中川奈绪的矢野绘美。 和之前在安室透面前表现的活泼天真不同,此刻的她更沉静一点。 “就这么直接在我面前承认,你就不怕那个家伙的心血白费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会做什么?” 他神色莫测地摩挲了一下茶盏,语气中暗藏威胁。 结果矢野绘美笑了起来:“我知道不会哦。那天我和你聊天的时候就确认过了。” 【安室哥哥,你人真好。】 降谷零目光颤了颤。 “反倒是那位横川健先生,好几次想要威胁父亲吧,是因为神奈先生才忍住了。在神栖科技,很多人看见神奈先生的反应,和横川健先生一模一样呢。” “你怎么会进入过神栖科技?”降谷零先是反应了一下横川健指的是玛克,接着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骤然抬头。 第60章 科涅克和矢野一家相处的场面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科涅克监视矢野一家,重心应该是矢野拓人,但是好像和矢野绘美的关系更加亲近,连关键的芯片都在矢野绘美身上…… “你才是那个工程师吧。”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冰冷地凝视着她,明明应该是疑问句,却说出了笃定的语气, 矢野绘美大概没想到降谷零这么快推理出来,脸色微变,抿了下唇,承认道: “准确的来说,是我和父亲两个人。只不过关键的部分确实是我完成的。” “父亲走投无路进入神栖科技,本来以为是得到了一份高薪工作,但没多久我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已经牵涉其中,如果不继续下去的话,反而会当做没有利用价值的废品处理掉吧。” “然后你们向他求助了?”即使矢野绘美已经提到了科涅克和神栖科技的联系,但降谷零始终谨慎地没有说出名字,甚至故意向推测的情况的反方向说。 但矢野绘美毫无所觉,垂眸道:“不是哦,是神奈先生主动帮忙的……其实刚看见神奈先生出现在神栖科技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一跳……甚至有种幕后黑手终于站在我面前的感觉。” “但是实际上相处起来就会发现,其实他那个人很温柔。他发现了我在暗中起到的作用,却悄悄帮我遮掩了过去,知道我在故意拖慢进度,却配合着制造出来其他的阻碍。” “一直到几个月之前,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有了那个假死的计划。” “这个计划只有我和神奈先生两个人知道。毕竟我父母并不是什么善于隐藏的人,一旦心里装着那么严肃的事情,很容易露馅。所以你们那天看到的情况都是真实的。” “……那你确实在演技上的天赋很高。”降谷零探究地看着她。 “骗过你真的很难。”对面的矢野绘美叹了口气,“但是不要小瞧普通人为了活下去做出的努力啊。” “所以那天的冰箱压缩机……” “是我和神奈先生一起安装的,从父亲从神栖科技离职的那一天,我就开始准备啦。” 矢野绘美语气活泼了一点,终于有了之前的样子:“当时看见神奈先生亲自过来,真是松了口气。” “其他的安排不需要我说,你也能猜到吧。提前替换好的录像,加上一些在特定角度上看不出来的投影,让远处观察的人也发现不了端倪。接下来只需要从提前准备好的恰好是观察方向视线死角的路线逃离。” “果然是这样。”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感觉心中有一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松,像是有泉水从干涸的泉眼中冒出来,浸润了干裂的土地。 清澈的茶汤如镜子般倒映出他倏然柔和的眉眼。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真的是通过和我聊天,确认我不想对你动手吗?还是谁对你说了什么?或者暗示了什么?” 人影被水纹扰动,变成扭曲的画面。 松田阵平盯着镜子中的扭曲的不明物。 像是自己过去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一遍一遍地暗示自己,提醒自己,直到镜面上那个怪异的缝合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拼接起来的机械人偶,那些偶尔隐没在雾气中,缠绕着如同触手般的东西,也变成了机械的上的破旧痕迹。 尽管还是有些怪异,但已经和周围的一切做出了明显的区分。 周围的幻觉也终于变得稳定了起来,原来光污染似的画面,维持在了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内。 松田阵平低下头,注意到洗手台也不再一晃一晃地摇动,脚下的起伏的波浪变成了地板上波浪式的纹路。 “勉勉强强。” 松田阵平满意地笑了笑,注意到镜中的人偶也咧开了狰狞的笑容,表情立刻凝固住了。 “不……有点丑。” 他随意啧了一声,不怎么在意地洗漱后走了出去,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到了地下二层的医学实验室,看到来往的每个人都是一副齿轮轴承和钢铁拼接外壳的样子后,松田阵平僵硬地闭了闭眼。 怎么办,有点手痒,想拆了重拼。 [希拉……帮我换个你的资料片吧。] [诶,你不是不喜欢那个?] [我觉得现在正是需要它时候。]他面不改色的回应。 希拉所谓的资料片,就是对于松田阵平的幻觉做出的一种调整的尝试。 以和松田阵平一起看过的某些动画为基础,把周围所空间所有的东西都无差别异化成非正常的模样。通过这种在视觉上面强度极高的影响,让其他错乱的感官重新平衡起来。 以前松田阵平更倾向于自己分辨,所以一直拒绝了这个帮助,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对于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太危险了。 就这样,面前的机器人们,都变成了一个个穿白大褂的乐高小人。 虽然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也只能根据发色和发型来区分,但起码不至于让他在奇怪的事情上经受诱惑。 松田阵平凭着记忆走到为首的一个实验室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银色长发的穿黑色大衣的乐高正站在稍微矮小一些的茶发乐高女孩面前。 茶发女孩同样是穿着白大褂,同样的看不出表情,但是身体却在轻微的颤抖着。 第61章 松田阵平把旁边一个带转轮的凳子一脚踢过去,恰好横亘在两人中间。 “琴酒,别吓唬我的人。” 琴酒乐高转过头,那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豆豆眼看过来,松田阵平差点绷不住,疯狂掐住自己的手心,才让自己不要笑场。 他勉强把表情换成不耐烦的样子: “你没有任务了吗?想住下就坐电梯去30楼的酒店自己开房,不收你钱。地下的三层是我的地盘。” “确实是你的地盘,正好你这次可以住个够本。”琴酒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道。 松田阵平当做没听到似的靠在门边。 琴酒转身向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雪莉一眼, “雪莉,收起你的小心思。” 雪莉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松田阵平:…… 他啪地一下把实验室的门关上了。 有的人已经快30岁了,现在居然在吓唬13岁的小孩子! 但松田阵平也没有贸然靠近去安慰雪莉,因为他感觉雪莉对他的害怕,可能就比对琴酒好一点点。 他站在门口,等这个女孩平复好心情主动走过来,才开口问道:“今天怎么安排的?” 茶发女孩的脚步像是卡了一下,顿了顿,才从转身桌子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松田阵平对这个流程倒是很熟悉,之前每次检查的时候,都会有这么一份项目单递给他,就像是普通医院的体检表一样,只是里面的东西更离谱。 他随手接过这个比之前多了一页的单子,低头一看,顿时沉默。 识别文字对于他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有点太困难。 他没有暴露这一点,只确认了一下纸张上的乌鸦纹印,就又递回去,若无其事地说:“那就开始吧。” 结果茶发女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我给你读一遍。” “前面几项是你之前做过的常规检查……后面药性测试增加了三种,其中一种是精神类药物,来自美国的直接寄过来的样品,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成分的话,很有可能会导致你的中枢神经系统过度兴奋……这和你之前服用的soi-h的药效正好相反……”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稚嫩,但比那更明显的是属于研究者的特有的冷静质感,说到后面,好像还包含一点更复杂的东西。 但松田阵平没有注意到,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就立刻比划手势叫停了她。 “你怎么拿到soi-h的?你私下研究的?” 雪莉沉默,松田阵平也看不清她什么反应,按了按眉心道:“刚才琴酒发现的,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不是……” 松田阵平松了一口气,也觉得确实不可能,毕竟这个要是被琴酒发现,可能他看见的就是雪莉的尸体了。 他令道:“不管你之前是主动研究还是偶然看见了资料,不能再继续了,全部销毁。” 这部分不在他的权限之内,而且涉及到科涅克长期以来被信任的关键,绝对不能再研究下去了。 至于这几个检测和松田阵平猜的其实差不多。 在组织的记录里,他是十几年前那个实验的唯一的半成品,当时的记录结果显示:中枢神经过度活跃,脑电波频率异常但脑细胞衰减速度偏慢,五感敏锐和自愈能力是正常人的2~3倍 加上之前的数据摧毁的原因,这两年实验重启后,所有的数据都需要从他身上重新测量,并且以此为基准进行改进。 松田阵平对此乐见其成。 因为恐怕组织也没有想到,当时那个实验其实并没有成功,而是失败了。 而他身体呈现出现在这种情况,实际上是希拉还没办法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影响的时候造成的。 也就是说,这些所谓的数据其实都是希拉扭曲了规则带来的影响。 所以哪怕现在研究得欣欣向荣,如果希拉放弃了这部分的维系,那就可以让组织这部分的医学研究直接崩塌到地下室。 能够幸存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实验成功,比如17年前雪莉的父母研究的那一份不完整的原始资料。 恰好那个实验现在也分到了他的名下,他决定到时候看雪莉的研究情况处理,毕竟现在boss最关注的,其实是另外一个研究,这个应该没那么重要。 就算他悄悄动一点手…… 松田阵平忽然浑身一颤绷紧了神经,像是昨天的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但是几乎是瞬间,那种不适感就褪去了。 希拉这很有经验地帮他遮掩过去后,才幽幽问道, [你刚刚又在干什么?] 松田阵平缓慢地喘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琴酒和多罗碧加乐园和雪莉将要研究的药有什么关系?该不会那是什么毒药,然后琴酒在那边被警察围堵最后服毒自尽了吧。] 希拉:[……] “你是怎么想到的。” 对面的矢野绘美和降谷零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无奈承认。 “完全瞒不过去嘛,真是的。” 她嘟哝了一句,但还是不紧张,像是非常确认安室透不会伤害她似的。 这更证明了降谷零心中的猜测。 他捏紧了茶盏,不动声色地问:“神奈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第62章 “当时哪里来得及交流。”中川奈绪鼓了股腮帮子,“实际上,神奈先生就和我说了一句话。” 年轻的女孩看向降谷零,眼中映出金发小麦色皮肤的俊美青年。 “他说,让我可以完全信任你。” 她歪了歪头,“所以你和神奈先生是一样的吧……是站在另一边的人。” 砰的一声。 降谷零手中的茶盏碎裂了。 “你在说什么?”他面无表情地问。 矢野绘美却误会了,迟疑了一下,解释道,“我认识神奈先生,要在更早的时候。” “不知道安室哥哥有没有听过,两年前11月7日,在神谷町发生的一场公寓爆炸案。” “……知道。” “我家之前就住在那里,爆炸发生后,才搬到后来你知道的那个地方。” 那天,熬夜到很晚又习惯戴着耳机睡觉的矢野绘美睡过了,没来及去上学, 家里人早早出去上班,也不知道她还在家。 等她终于被疏散广播吵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迟了,当时整栋楼已经空空荡荡,她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跑出来,就看见楼梯间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巡警的服装制服,另外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一副墨镜,气势嚣张地站在炸弹面前,仿佛被巡警撞破了安装炸弹现场的炸弹犯似的。 矢野绘美吃了一惊,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因为那个戴墨镜的卷发青年看见她之后脸色一变,声音严肃了起来:“为什么还有人在上面?” “你家人呢,都出去了吗?还有没有其他人在?” 当时才十七岁的矢野绘美连忙解释,但对方刚从她的话中确定没有其他人,就立刻让巡警把她送下去。 “我、我自己可以。”矢野绘美注意到炸弹已经暂停,咬了咬唇,不想给警察先生们添麻烦。 可惜她说的没用,那个很不好惹的警察先生冷下脸,另外的巡警就像是接受上级指令一样,立刻慌慌张张地要带着她下楼。 两人正要拐过拐角的时候,矢野绘美听到那个警察先生的电话响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过去,看见那个警察先生烦躁地拧起眉,神色冷淡,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反复播放的广播模糊了他的声音,让矢野绘美依稀只听到了两个词: “别……白兰地……” 第34章 “你确定他提到了白兰地?” 看见女孩肯定地点头后, 降谷零蹭地站起身,心率不正常地飙升,血液流速快得像是要从血管中崩裂出来。 其实当矢野绘美活生生地出现在小院中的时候,降谷零理智和情感的天平已经摇摇欲坠。 哪怕铅字印成的证据曾鲜明地摆在他眼前, 他也没办法再像是在医院那天一样, 笃定地将科涅克视为敌人。 但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听矢野绘美说到科涅克让她完全信任安室透的时候,他的防线还是被摧枯拉朽般地摧毁。 降谷零想起被他当做是试探的邀请、被当做威胁的善意。 那矛盾的、把情报和暗线毫无保留告知的坦诚,在这一刻无比鲜明。 仿佛世界骤然颠倒错乱,凶兽张开狰狞的口, 却是在威胁对准猎人后心的暗枪。 降谷零失态地捏碎了茶杯,却不敢让自己在此刻深想,因为悔恨和痛苦会影响判断。但矢野绘美接下来说的话, 却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让降谷零最后依然坚持着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 只剩下两点原因。 除了两年前11月6日科涅克曾经在港口制作爆炸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贝尔摩德亲口说过, 科涅克杀了松田。 但如果松田真的是因为和科涅克长得一样,被科涅克设计炸死在浅井的公寓楼上,那松田阵平最后的一通电话, 为什么提到了一个酒名? 他从来没听说过白兰地这个代号,但那种关键时候的来电,只可能是组织的成员。 可松田怎么会认识组织代号成员,甚至在最后的时候, 还接到了关于白兰地的电话。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就好像是想要否认、或者阻止什么…… “你还有没有听到别的, 或者下去后,在附近看见什么奇怪的人?”降谷零声音沙哑地问。 矢野绘美犹豫地摇了摇头, 似乎感觉降谷零的神色不对,迟疑道: “那个不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假死吗?” “当时我觉得很奇怪了……明明炸弹已经停了,但是他让我下去的时候,态度又很急躁,像是早就知道炸弹会重新爆炸似的……” “所以我在神栖科技再次看见他,才会以为他是幕后黑手……”矢野绘美小声嘟囔。 早就知道炸弹会爆炸…… 降谷零的手紧紧攥起,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的记忆力如此持久,能在两年后的今天,依然清晰回忆起他所得知的现场情况: 那天一开始,只有两个炸弹。 萩原到了位于吉岡町的另外一个现场,而本来应该到神谷町拆弹的爆炸物处理班的成员,却在路上被拦下,说是附近发现了其他的炸弹需要紧急拆除。 爆处班正要紧急调动其他人去神谷町拆弹,当天休假的松田阵平忽然给上司打来电话,说他看到了新闻,并且恰好在神谷町附近,可以过去。 到现场后,松田阵平又以非专业人员没办法帮忙只能添乱为理由,强硬地要求让本来跟他一起上来的警察都去疏散人群。 第63章 一系列的巧合,让最后炸弹犯违约重启炸弹的时候,所有本应该在场的人都没能到场,于是牺牲者只有松田阵平一个人,就仿佛一场精心预演过的表演, 那为了这个精妙的巧合,松田阵平又付出了什么? 白兰地这个酒名可以联想的太多了。 它是基酒之一,而且科涅克也是一种白兰地,这是不是意味着白兰地就是科涅克的上级? 降谷零还记得,他最开始听到的科涅克在组织中身份的传言,其中一个就是科涅克是某位组织高层手下最有用的赚钱工具。 或许那个高层指的就是白兰地…… 如果真的是这样…… 降谷零曾经觉得最可怕的推测,莫过于萩原和班长所想的那样,松田阵平被盯上,然后故意设计炸死实际上被组织的人带走。 但没想到,事情还可以更荒谬更让人绝望。 比如早在松田阵平还是拆弹警察的时候,就已经被组织的高层接触并威胁了,所以他早就知道炸弹会爆炸,也知道他之后会遭遇什么。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他就这样毫不声张地独自走向既定的“死亡”。 那时候,他有没有希望过,有谁能帮助他? 降谷零闭上眼,忽然觉得接近正午的阳光如此阴冷,逼人的寒气直渗到骨缝中。 有瞬间,他以为会被呼啸而来雪崩似的愤怒沉痛压垮,但漫长又短暂的数秒过后,他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感情被抽离,漂浮在会客厅的上方,只留下冷静的降谷零事无巨细地将当时的细节问过一次,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向矢野绘美告辞。 出门后,他甚至记得先向公安要求对矢野绘美进行保护。 等一切处理完,坐上回东京的新干线后,他才像是失去了力气似的,面无表情,沉默似石像。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僵硬得几乎凝固的茶发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我很清醒。”他嘴角抽了抽,再次强调道。 真的不会发疯,也不会忽然暴起杀人。 所以不至于他刚刚晕眩呼吸不畅了一下,人就像是兔子一样忽然蹿起来。 说完后,松田阵平觉得还是不要在这里给她压力比较好,正要站起身离开,手臂忽然被按住了。 “你去哪?” “当然是去……”松田阵平愣了一下,接着无语道: “你不会又要连抽血到后续全部亲自来吧。” “好歹也算是t03的半个负责人,我难道没给你挑选助手的权利?就算你没有,那我在这里还需要排号吗?” 说到这,松田阵平有些狐疑:“难道boss越过我直接对你下令了,让你必须盯着我的全部检查?” “不是,没有谁的令。” 雪莉稚嫩冷淡的声线带着颤音,按住他手臂的动作却很坚定,有种松田阵平不太能理解的固执。 “……你既然把这部分实验交给我了,就是我的研究对象,那整个过程都不能让别人经手……这是我的原则。”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像样。 怪可怜的。 哪怕内容极为离谱,看着这个面前茶发乐高小人,松田阵平还是无端生出一种正在欺负孩子的愧疚感。 “行了,我同意了,那就开始。” 松田阵平不是很相信这个理由,但生怕晚说一秒她能哭出来,于是果断地中止探讨。 对面的女孩停顿了一下,才点点头。 两个小时后,终于开始第一次药性测试的松田阵平躺在检查床上。 他赤裸着上身,在眼前的光源也被坚硬的头盔似的仪器遮住后懒散地闭上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束缚在了双手和双脚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臂上的血管缓慢攀爬,最终蜿蜒流向胸膛。 茶发的女孩没有立刻离开扫描间进入控制室,而是静默地站在一边,看着卷发青年的皮肤肌理甚至胸骨肋骨在药剂的作用下逐渐透明如无物,袒露出跳动得越来越紊乱的鲜红心脏。 而这时,诸伏景光也到了神奈荒介的修理店。 其实他昨天遇到琴酒和科涅克后,当天晚上就已经来过一次,但是没能进去。 但是趁着夜色到了附近后,他就察觉到了正在盯梢的人。 当时诸伏景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时间选错了。 他是被科涅克欺骗耍得团团转的苏格兰,而苏格兰的人设并不应该做出趁夜报复的行为。 于是他强忍下内心的焦躁,先联系了zero,告诉他科涅克被琴酒带走,而且状态糟糕疑似被注射精神类药物的事情。接着就去了组织的据点,故意打听了一下关于科涅克的消息。 就这样等到了现在,才像是失去耐心一样,径直来到了这里。 他当着盯梢的人光明正大地撬门进去——没有暴露自己有磁卡的事情——堂堂正正地在一楼转了一圈,接着上了二楼。 一进来,他就先被楼下这个暗沉的色调惊了一下。 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亮色,只有黑白灰,哪怕是天气不错的中午,都感觉像是蒙了一层压抑的冷肃。 不管谁在这种地方住的时间长了,都会出心理问题吧。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拉上窗帘,开始挨个房间快速的检查。 第64章 他不确定外面是谁的人,琴酒、朗姆或者科涅克自己的人都有可能。后两者无所谓,但琴酒很可能会直接联系阻止他,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快的搜寻有用的信息。 客厅,卧室,书房…… 几分钟后,诸伏景光从垃圾桶中拿出两个被揉起来随意扔进去的纸团,缓缓展平。 接着,他的目光凝固住了。 两张信纸上,写着一模一样的内容。 【有事外出,时间不定,地下室的东西需要自取。】 只是一张字体向下歪斜,另一张的其中两个字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手机忽地响起。 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全部消泯,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目光轻微地颤了颤。 “我有事情想问你……”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和你说。” 第35章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沉默。 片刻后,还是诸伏景光先开口了。 “我们见一面吧。” 得到电话另一边的回应,诸伏景光迅速离开了修理店,确定自己身后没有跟踪的人后, 就到了和降谷零约定的地方。 坐在对面的幼驯染乔装得严严实实, 但诸伏景光依然一眼看出了他身上的压抑的阴郁。 诸伏景光猜到他一定是又知道了什么关键并且十分糟糕的事情, 本来就沉重的心情更上一层。 但是在降谷零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开口道:“zero,你说要问我什么?” 降谷零垂眸看着桌面, “hiro,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做白兰地的代号成员。” 诸伏景光微微怔住,继而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代号。” 但他也立刻意识到了白兰地和科涅克两个酒名之间的联系, 心中一紧:“难道你觉得他就是那个……控制松田的人。” 降谷零轻轻地嗯了一声, 将自己在矢野家知道的情况完整地说了一遍。 虽然现在还没办法解释两年前11月6日港口爆炸的时候出现的科涅克,但是在如今, 他已经没办法去反驳自己的心了。 “不是科涅克杀了松田阵平,而是这个不明身份神秘莫测的白兰地设计或者引导了爆炸案,制造了松田阵平的死亡。” “毁掉他的信息, 对他进行精神控制,让松田阵平这个人,从社会意义上彻底消失,变成组织的科涅克。” 降谷零每说出一个字, 都感觉心脏被碾过一轮。 那个本来肆意洒脱的家伙,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折磨,才变成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那种漠然倦怠的样子。 诸伏景光同样像是嗓子被堵住了一样,好久才能勉强说下去。 “zero,昨天我有些事情还不确定,所以没有立刻告诉你。” “我、昨天看见科涅克的时候,他好像认不出我了,关于上次班长说的视力问题,我觉得应该是没错的。” 他将那两张带着褶皱的纸递过去,降谷零的目光凝滞在上面交错重叠的假名间。 那两行一模一样的文字,像是两条带刺的藤蔓,攀爬在两人敏锐的神经上。 “要告诉萩原他们吗?” 新的问题被提出来,结果是两个人再次的静默无言。 “先不告诉他……等几天,暂时也联系不上他。” 两天前在医院的时候,诸伏景光提出了一个可行的建议:让降谷零帮萩原研二申请转入公安,接受培训,合格后顺理成章地加入行动中。 “前期的培训是必须的。”诸伏景光无奈地强调,“除非你愿意接受只作为公安的协助人。” 萩原研二当然不可能接受后者,他不想再被排除在外,不知全貌,只能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但如果接受培训的话,就必须进入一段时间的封闭环境。 “说到底,小诸伏还是站在小降谷这一边啊。”萩原研二当时幽幽地说道。 这和降谷零要求的暂时不出现,被公安保护,就结果上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但偏偏诸伏景光戳中了萩原研二的死穴。 萩原研二如果想要以最快速度帮上松田阵平,就需要完整的情报和有力的支援,而在日本,没有比公安更能做到这一点的势力或人。 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全放弃寻找松田阵平,但是为了松田阵平,却只能暂时蛰伏。 明知道是计谋,还是不得不跳进陷阱。 看起来温柔体贴的诸伏景光,其实是一个擅长隐忍并且非常擅长抓住时机的人。不动则已,一旦开始行动,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击必杀,某种程度上,非常适合狙击手这个身份。 “如果小阵平在这里,一定会说,hiro旦那果然还是这么可怕这样的话吧。” 在诸伏景光即将和降谷零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听见萩原研二说出了这句话。 松田阵平在警校期间给景光起的外号一出来,那段短暂又绚丽的过往、连带着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都从尘封的回忆中走出。 诸伏景光注意到,就算是旁边始终寒着脸的降谷零,都忍不住因此恍神了一下。 当时他又回答萩原研二什么来着,哦对,他只能苦笑着回头: “你也不差啊,萩原。” 这种一句话就让人动摇的本事。 第65章 “等他结束公安的培训后,就立刻告诉他吧。”降谷零道。 现在的问题是,松田阵平被琴酒带去哪里了,是不是在景光调查到的那个据点中。 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用的。 他是不是正在经历再一次……折磨。 如果松田阵平能听到他的担忧,一定会非常肯定地告诉他。 没有。 松田阵平只觉得无聊。 自从和希拉认识后,他就开始和幻觉为伴。 这种东西在平时很不方便,没有吃药的时候只能自己想办法分辨,再加上希拉来平衡感官。 但是在实验中,幻觉被希拉调整到触觉方面后,别说疼痛了,就连温感都变得迟钝。 而且希拉对于药物副作用的规则扭曲相当强硬,对身体有益的就是正效作用,对身体有害的一律归为副作用。 所以不管最后注射了什么,吃下去什么药,哪怕在仪器上的数据都明确地表现了药物反应,除了有点犯困,松田阵平没有任何不适。 他不能把自己不科学的无聊表现得太明显,更不能真的在实验中睡着,于是一整天都挣扎在清醒和快睡着了之间,仿佛强行听一场外文哲学课的差生,显得相当疲惫。 当晚,终于可以回去休息的松田阵平拿到了新药和一个电话。 他这时候已经不那么急迫。 别管什么药,他目前最需要不是抵抗幻觉,是找张床好好的睡一觉,哪怕有人对着他放防空警报,他恐怕都能直接睡着。 但他的如释重负却被电话那边的人误会了。 “不要过量。”对方警告道,“你的脑子还有用,别浪费它。” “……啊,知道了。为什么和之前一样?” 松田阵平应道,有点意外地打量着药瓶上面和之前一样的soi-h。 “我很满意现在这个,没必要再为它重新起一个名字。” 松田阵平算了算药量,估计了一下,惊讶道:“一个月的?” 对面的人轻笑一声,“这是你听话的奖励。” 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松田阵平依然站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在今早那种烦躁的情况下完成检查,最后终于拿到新药,还是超出他预期的量……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真的觉得是听话的奖励? 这才是故意让他断药的原因。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凶险。 [你听什么话了?没有炸掉研究所?]希拉冷不丁开口问道。 松田阵平:…… 他刚生出来的一点沉重消失了。 松田阵平无语地捏住了药瓶,但又想起早上也是多亏了希拉,才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对soi-h已经产生了轻微的精神依赖。 [希拉,谢谢。] [为什么要谢我?]希拉疑惑地问。 [……] 松田阵平只好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非人类补课。 而希拉的人类观察记录的厚度飞速增加的时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却已经急疯了。 三天、五天、十天…… 松田阵平始终没有回来。 诸伏景光不知道第几次去了修理店,他站在地下室,手里拿着那张字迹清晰的留言条。 “时间不定”几个字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像是利刃的反光,忽地透出某种血腥的不详。 降谷零开始以波本的身份,疯狂地搜集科涅克的信息。 从情报组内部开始,玛克是第一个倒霉的,接着是所有和科涅克搭档过的情报人员,接着就是其他部门。 本来组织里谣言纷纷,许多人以为波本只是个能力强点、和科涅克不清不楚的新人。 但是当他露出獠牙,用无孔不入的情报搜集和一流的洞察力进行狩猎时;当他轻描淡写地挖出每个不配合他的人隐秘,又当做战利品摆在台面上后—— 众人才悚然地意识到,他是真正的情报专家,也是不择手段的恶狼。 波本的动静如此之大,涉及面如此之广,连仅仅是认识那两个在和科涅克搭档任务中死去的代号成员的,都被波本毫不留情地试探了一遍。 最后,他坐在了贝尔摩德面前。 “你这么嚣张,就不怕朗姆对你问责。” 美艳的金发女人,慢条斯里地切开白骨瓷盘中的牛排,将一块熟成的牛肉优雅地放入口中。 而她对面,同样金发又俊美的青年轻轻歪了下头:“怎么会呢?我对朗姆大人可是忠心耿耿的。” 暖黄色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和阴沉,只剩下惑人的笑容挂在唇边。 让旁边经过的客人和往来的服务生都忍不住悄悄飘过来目光,用自以为隐蔽的视线打量这对看起来极为般配的男女。 但是他们听不到,挂着无害笑容的金发青年,嘴里面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恶毒: “朗姆大人一定和我一样,都想知道他的死活。” “我倒是更好奇,就没人担心那个家伙彻底失控?如果是我的话,这种不安定因素怎么也要想办法控制起来。” “你怎么知道没有控制呢?”贝尔摩德刚一开口,便觉得不妙,她轻微地掀起眼帘,果然,对面的金发青年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没想到还是被你套进去了。” 第66章 她喟叹一声,“真不愧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情报专家,朗姆身边的红人。不过想知道什么 ,总要让我也满意才行。” “你对别人的那一套,可用不到我身上。” “你想知道什么?”波本含笑看向她。 “聊一聊……广岛?” 金发青年虚伪的笑意像是初春的冰层一样碎裂,目光如寒潭渗出寒气。 “难道你查不到吗?”降谷零做出漠然的表情,故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现在有无数人查过了安室透的情报。 一般情况,最多只能查到公安的那一份,但是如果有某些手段高超的情报人员,继续深入探究下去,可能就会发现科涅克在其中的痕迹。 越是聪明人,越会对自己亲自调查和推理出来的东西深信不疑。于是双重补丁后,这份资料堪称天衣无缝。 “就是因为查到了才好奇,他帮了你这么多,你们两个又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降谷零垂眸,这部分其实并不好编,毕竟他和松田没有核对过细节,说的越多,反而越容易被人抓住漏洞。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松田阵平如果听到了,是会配合他的。 所以尽可能地描述得抽象一点,夸张一点,再融合一点别人对松田阵平、不对,是科涅克的印象,然后辱骂一下,大概就可以敷衍过去。 于是金发的俊美青年低着头,嗤笑一声。 “帮我?” “那家伙真的知道怎么帮助别人吗?” 贝尔摩德果然怔住了,拿起红酒杯的手微微顿住,身体也不自觉微微前倾。 降谷零余光注意到她的细微动作后,借着低头的阴影掩藏表情,继续输出。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是野兽都比他像个人。” 他冷笑道:“难道你觉得他对待人和对待手中的零件有什么区别?他是不是觉得这也是一种实验,只要精细打磨过,然后放进合适的位置,一切就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去运行,然后获得实验数据?” 波本抬起头,那双紫灰色的眸子中闪过恨意,语气轻缓地像是在咀嚼科涅克的血肉: “既然如此,我也要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 贝尔摩德本来优雅得毫无缝隙的笑容消失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神情。 降谷零觉得自己大概是忽悠成功了,但贝尔摩德的反应又让他有点不确定起来。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满意了吗?” 他看似冷漠实际上是试探道。 “波本。” 贝尔摩德的表情有点复杂。 “奉劝你一句,不要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科涅克身上。那家伙虽然的确愚蠢又不通人心,但他的身份,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降谷零心中一紧。 “意思就是……他的地位不可动摇。” “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就提供给你一点点消息吧。” 贝尔摩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怜悯。 “不要想着去查科涅克的过去,那种东西,不存在的。” “科涅克,就只是某人一个恶劣的玩笑而已。” 外面一声轰鸣。 下雨了。 诸伏景光背起琴包,撑起伞,走进漫漫雨幕中,柔和又冰冷的风带走他身上最后一点硝烟味。 不远处的莱伊看着他打着伞走来的身影,忍不住心中再次升起那种已经转过很多次的念头。 苏格兰这个样子真的很不像是狙击手,也不像是他所打听到的那样。 “苏格兰到底是怎样的人?”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莱伊就意识到了突破口除了苏格兰本人以外,最有可能的就是在琴酒身上。 但是琴酒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于是他曲折又不着痕迹的接近了伏特加。 “苏格兰……” 伏特加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问这个干什么?虽然你们两个人现在搭档了,但是只要正常相处的话,他也不会做什么。” “也就是说,他在别的情况下,有可能做危险的事情?” 伏特加卡住了,半晌,憋屈道, “你不招惹他就没事。” 看伏特加不肯说的样子,赤井秀一换了一个问题:“其实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能在三个月内成为代号成员。” 伏特加顿时恍然,但随即表情又古怪了。 “这个啊……其实也很简单,只是因为他三个月完成的任务量,已经超过了别人一年的数量和质量而已。” 赤井秀一指缝间的烟差点烫到了手。 ”怎么可能?”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任务? 正常来说,交给外围成员的任务都是有等级和数量限制并且逐步递增的,就算是训练营的教官,也没权限给一个人这么多任务吧。 除非…… “是大哥的任务。”伏特加沧桑地说。 琴酒手里的任务怎么可能有限度? 笑死,根本做不完。 正好赶上一次筛查,他们两人整整三个月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你呢?”赤井秀一冷静地问道。 伏特加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庆幸:“因为苏格兰认错了人,所以我在最开始就被苏格兰一枪打进医院,住院了。” 第67章 这也是苏格兰最开始加入组织的原因。 要么卖身进组织,要么死。 “……这么做不怕苏格兰心里积怨吗?” 伏特加沉默了一下:“他看他像吗?” 赤井秀一:…… 他不确定。 苏格兰一直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除了动手杀人的时候,平时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包括在居酒屋或者酒吧喝酒时,甚至吐槽几句最近任务太多,他养的花没时间回去浇水了。 但是一个人情绪过于平静了,反而有种怪异感,就仿佛对他而言,在组织里拿起枪杀人和去普通的公司做文职没有任何区别。 他心里没有好坏和善恶之分,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杀人,原则和逻辑自成一体。 苏格兰在组织内的名声如此的低调,因为除了可以算作他的上司的琴酒以外,他完全平等地不在乎每个人的态度。 简直近乎傲慢。 而这样的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被欺骗,被别人戏弄。 所以那个戏弄了他的科涅克,就成为了苏格兰的执念。 和大肆搜寻科涅克的波本不同,苏格兰的动静依然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而最近这个月已经和苏格兰差不多成为搭档的赤井秀一,正是亲眼见证他一点点失常的人之一。 但苏格兰连失常也有种诡异而规律的冷静,他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平均每天去撬一次,据说是科涅克的某个安全屋的门。 “你今天……”也要去吗? 诸伏景光看见莱伊皱起眉,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笑容不变,颇为和善的道:“我先离开。” 诸伏景光看见莱伊仿佛被噎了一下的表情,也再没有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开。 他大概知道自己在莱伊眼里已经变成了很奇怪的形象,但是如果不趁着现在去强化他需要找到科涅克的理由,之后的行动会更难展开。 而且,诸伏景光捏紧了伞的手柄。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他到现在为止,能做的也只是通过琴酒确定松田阵平依然就在那个疑似存在实验室的据点中。 至于为什么一次次去那家修理店,是因为他发现,那边盯梢的人既不是朗姆的也不是琴酒的,应该就是科涅克自己的手下。 这些人应该是提前被科涅克打过招呼,从来没阻止过他的任何行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会帮他遮掩……还会修好那个修理店的密码锁…… 而且诸伏景光意识到琴酒和科涅克似乎有种默契,他不会进入科涅克的安全屋。也就是说,这里看似被组织的人知道,但是实际上是科涅克完全的私人领地。 诸伏景光刚刚发现这点的时候,本以为科涅克在这里会稍微留下一点暗示。 但是他找遍了上下三层,都没有在其中找到一星半点的痕迹。 最后,他不得不满心苦涩地承认。 松田阵平从来没想过向他和降谷零求助。 他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哪怕明知道可能会被伤害,也毫不犹豫地对他们交出信任。但却没有哪怕一次,想过向他们寻求帮助。 诸伏景光疲惫地闭了闭眼,前几天,zero甚至试图上报,想要通过公安去找理由探查那栋楼里面的情况。 但是没想到,那栋楼中的各种企业上上下下关系网错综复杂,直接牵连到了某些议员,于是证据不足的审查轻而易举地被压了下来。 要是这两天再没有松田阵平的消息,他打算……正在诸伏景光心中转过一点危险的念头的时候,他接到了降谷零的电话。 “hiro,出事了!” “萩原研二到了那栋大楼!” 第36章 诸伏景光听到降谷零的话后, 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这么隐蔽的据点,萩原研二怎么可能会知道? 但还没说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 “是因为前两天……” “没错,就是是前两天我上报的那次。” 降谷零头疼地道, “他进入公安之后并没有像我们想的那样, 按部就班地参加培训……” 一开始, 萩原研二凭借交际能力,轻易地和教官混熟了,然后被叫去参与了公安对某个犯罪组织的高层审讯“涨涨经验”。 结果当天忽然得知了降谷零找人传过来的,松田阵平失联十天的消息。 据教官说, 这家伙中途忽然态度骤变,言辞犀利,句句致, 轻而易举地让那个非常难缠和油滑的头目丢盔弃甲。 萩原研二一战成名, 之后被临时抽调过好几次参与审讯,成功率高得可怕, 到后来连共同参与审讯的同僚,提起萩原研二都有些心惊胆战。 短短一个月,已经有公安的好几个部门, 试探着向萩原研二递出橄榄枝了。 哪怕是还算了解萩原研二的降谷零,听到这些的时候,也被自己同期搞事的能力惊呆。 他压下复杂的心情,用三言两语先简单带过, 接着匆匆说出了结果, “总之, 他现在是直接用公安警察的身份,到那边去进行其他任务。” 但是他们都知道, 萩原研二的目的是什么,难为他居然真的能找到这样一个任务…… 但是萩原研二已经进去了,再想拦也不可能,只能希望他能不被发现地探查完消息就出来,更不要轻举妄动。 第68章 “我去附近看看。”诸伏景光犹豫道,“我去过那边很多次了,应该没事。” “……等下。” 降谷零忽然沉默,半分钟后才说道,“萩原出来了,他说见到松田了。” 半小时前,地下研究所。 “今天的结束了。” 雪莉的声音落下,松田阵平手腕和脚腕上的束缚松开,他从检查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大概还要多久?” “三、两天就可以。” 雪莉改了一次口,松田阵平倒觉得无所谓,“按照正常进度来就可以。” 按照安排,他平均每天进行一次常规的检查,每2到3天进行一次药性测试。 在这个漫长又无聊的实验过程中,松田阵平给希拉补完了课,带祂重新认识了一下人类的多样性,接下来的时间始终在和希拉脑内盲拼各种机械。 希拉不会遗忘,所以某种程度上祂就像是一部可以随时调取资料的计算机,而且还是可以语音朗读的无障碍模式,一旦松田阵平拼错了就随时纠正,非常好用。 于是松田阵平难得放空了大脑,沉浸式的不务正业。 唯一的小麻烦是—— 雪莉:“……你回30楼的酒店。” 松田阵平:…… 唯一的麻烦是雪莉坚持不肯让他住在地下研究所,基本上每天都要求他去30楼的酒店住。 但他这段时间并没有完全按时吃药,一个是他确实需要一点感官混乱然后来让希拉调整,另外一个就是他想尽可能的锻炼一下自己分辨幻觉的能力。 锻炼很有成果,比如松田阵平不仅能区分出身体躯干四肢,甚至可以根据颜色色块的深浅,区分出幅度比较大的五官变化。 但即使如此,在不是乐高小人的情况下,眼前的雪莉,依然就像是打了厚厚的一层马赛克。 这种视觉效果,哪怕30楼给他安排的酒店房间是视野良好到能直接远眺到东京港夜景的豪华套间,对他来说和地下三层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所以雪莉为什么这么执着让他上楼,是因为和他隔着一个楼层都难以接受吗? 松田阵平不解,但是他选择尊重,毕竟只是坐个电梯上楼就行的事情,根本没必要纠结。 “行。”他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打算到楼上去洗澡。 从地下的专用电梯转出来进入普通的电梯后,松田阵平刚想刷卡到30楼,结果发现居然忘记带门禁卡了。 松田阵平:…… 他抓了抓头发,正要出去找前台,旁边人的手臂从侧面横越过来,恰好拦住了他的去向,将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 【30】 播报音响起。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转头望过去,才注意到电梯里的另外一个人。 个子高挑,应该是男性,似乎是穿着浅蓝色的风衣,白色色块厚实包裹在脖颈的位置,估计是一条围巾。 30楼的住客? 既然有人按下楼层,松田阵平也懒得再跑一趟,他后退一步,靠在电梯壁的侧面,任由电梯门缓缓关闭。 楼层缓慢升高,松田阵平忽然听见啪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又弹到他脚边。 松田阵平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刚刚那人的门禁卡。 他弯腰随手捡起来,转头递给对方。 “拿好了。” 男人那双看不清是蓝色还是紫色的眼睛看向他,并不说话,只是静默地摊开手掌。 松田阵平察觉到一丝异样,本来漫不经心的动作顿了一顿,莫名生出一点不自在,匆匆把门禁卡放到男人手心,就迅速缩回了手。 对方握紧了门禁卡,但还是一言不发。 在这种无言的沉默中,松田阵平心中的异样越来越严重。 他不自然地拽了拽领口,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想现在吃一片药看清对方,但是某种直觉又提醒他,不应该现在做多余的动作。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松田阵平越来越不安稳,最后甚至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希拉。] [你的特标现在能用了吗?] [能用了,你只要重新加就可以。] [帮我把这个人标记一下。] [诶?好。] 电梯门一打开,松田阵平就快步走出去,一路上始终感觉有一股目光落在身上。 他僵硬地挺直脊背,快步走到自己房间按下密码进去,确定脱离对方的视线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特标加好了,他是谁?你要备注什么名字吗?] [……] [要是不认识的话,就备注一个x?]希拉很贴心地问。 [不用……备注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说完,心里的火气一股一股地冒出来。 这个家伙怎么敢? 他之前差点就死了,刚从医院出来没一个月,现在居然敢跑到组织的地盘来,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萩原研二确实不怕。 这栋大楼是商住兼用的,上面几层包含了酒店影院茶餐厅等,既然是这样,那为了不引人怀疑,表面上的检查就不可能过于严密。 而降谷既然能够在这段时间提出审查,就说明他大致上有把握,最近不会有比较重要的成员来到这边,察觉到不对。 而根据上次的情况判断,组织内知道科涅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人应该在极小的范围内,比如当天任务的几位。 第69章 既然如此,那么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大楼内部的监控,这个只需要乔装和一点反侦察能力就可以。 整个行动看起来冒险,实际上危险性没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想象的高。 但他没想到,能那么顺利……顺利地看见小阵平。 萩原研二走出大楼,想重新围好被风吹乱的围巾,结果不小心将它直接扯开了。 他试着整理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 电梯里刚看见小阵平的时候,萩原研二是惊喜的,但是他克制住了,没有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但随即,他就发现了小阵平的状态极差。 神色中难以遮掩的疲惫,苍白的脸色,和比上次更消瘦的身形,每一点都让萩原研二惊愕和痛苦。 以至于他过了好几秒,才发现小阵平看向他时陌生的眼神。 松田阵平认不出萩原研二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们上次见面之前,萩原研二尚且能心平气和,认为松田阵平只是单纯的失忆忘记了他。 但是上次在赤坂,小阵平绝对、绝对认出了他! 是什么原因,让他在一个月后,对萩原研二没有半点印象。 视力问题吗? 有可能,但他明明记得上一次小阵平虽然也看不清,但是认出了班长。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萩原研二故意掉落门禁卡,让松田阵平做出动作,结果……看见松田阵平伸手时手腕露出的淤青时,他差点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个宽度……分明就是某种束缚带留下的痕迹。 这还只是他能看到的,在他看不见的部位,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伤痕? 小阵平到底在遭遇什么?!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他! 哪怕明明猜到小阵平可能正在被人用某些强制的手段控制,但是真的看见那些可怕的痕迹,萩原研二的心中还是瞬间燃起了仿佛灼烧血液筋骨的炽烈痛苦。 萩原研二甚至生出了想要不顾一切地把松田阵平带出这地方,藏到别人无法伤害他的地方好好休养的想法。 但同一时间,他又极为清醒地意识到,他没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起码现在,他救不了松田阵平。 第37章 松田阵平吃了药, 等眼前的一切清晰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人调取大楼内的监控。 看见萩原研二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正脸后,顿时松了口气,这才有余裕去思考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来到这里, 面对他的时候又这么镇定, 很可能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但是hagi又是怎么知道的?和降谷零有关? 松田阵平拿出了好久没用的手机, 打开加密的邮箱后,发现最上面就是波本的邮件。 【科涅克前辈,听说你最近很忙?——波本】 【我发现你在组织内的人缘果然很差,你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你出事吗?——波本】 【你不敢回消息吗?——波本】 【科涅克, 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躲太久的。——波本】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开香槟庆祝了?——波本】 完整看了一遍后,松田阵平觉得有些不妙,先打开其他的邮件, 将最近的组织内的较大动向都简单看了一遍。 接着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整个人一个后仰,表情在震撼错愕之间来回变幻。 降谷零! 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吗?! 你还敢说我的人缘比较差?你现在有这种东西吗?! 松田阵平震惊过后, 又察觉出其中的异常。 他心知波本没有理由这样紧急地找他,就算是为了维持两人有私仇的人设,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降谷零现在要做的应该是韬光养晦, 而不是锋芒毕露,这种悬崖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的行为,完全不像他之前见过的卧底。 而他们的警校第一,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除非…… 有一个箭在弦上的理由, 让降谷零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行踪。 比如, 他不是在找科涅克, 而是在找松田阵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连应该隐藏身份的萩原研二都直接出现了。 但是怎么可能? 这时候, 他不应该正在怀疑他吗,总不可能被hagi和班长说服了吧,降谷零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松田阵平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忽地被复杂而迷茫的情绪淹没。 从第一次见到波本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 而且几次见面都时间不长,虽然表面上达成了合作,但是降谷零的警惕相当明显。 他本来以为,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很久很久,结果降谷零就这样确定了他是松田阵平了? 他不知道降谷零调查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但却可以想象那是一个多艰难的过程。 松田阵平很清楚,自从知道规则后,他就没有真的去暗示过自己的身份。 科涅克声名狼藉来历模糊,隔着立场,隔着生死,在这种情况下确认他的身份,又需要多少勇气和精力。 还有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楼下堵他的hagi,第一次见面就确认他身份的班长。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是不是已经沟通过很多次,搜集情报,互相验证。 第70章 就像是在停电的黑暗中寻找散落一地机械零件,然后凭着感觉拼自己也不知道对错的模型。 落地窗前的深色窗帘逐渐被迷离的霓虹光铺满,终于渗入一点色彩。 松田阵平无意识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稍稍拉开一点窗帘。车流如光带般连绵蜿蜒,远处东京湾也尚未沉眠,彩虹桥流光溢彩地闪耀着。 他静静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地下三层和地上三十层,看到的风景确实是不一样的。 改天让雪莉自己也来看看吧,他想,才十三岁的女孩,还是要活泼一点。 他打开侧边的小窗,等逐渐入冬的寒风将他起伏跌宕的情绪吹得冷静下来,才又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想到了最初的问题。 就算是降谷零,也没理由知道他在研究所,那他怎么知道这个情报的?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本身在研究所的雪莉等人,就是琴酒伏特加,可能贝尔摩德也算一个。 他们都没有理由告诉波本。 松田阵平抓了抓头发,非常确定其中还有相当关键的一环被他忽略了。 他又靠在椅子上,盯着监控画面里萩原研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重新挖掘细节。 他离开修理店,给景光留了字条,但是没有暴露自己要去的地方,接着被琴酒接走,到……等等,路上遇到了苏格兰。 苏格兰在研究所附近……苏格兰可能知道他的去向。松田阵平思索着敲了敲桌子,是他告诉降谷零的? 他和波本有什么联系? 松田阵平犹豫着查了查苏格兰的消息,下属回复得很快,据说是最近正在和莱伊搭档,近期在明面上的活动和波本没有交集,但似乎有私下探询科涅克的行为。 那就奇怪了。 波本和苏格兰没有明面的交流,却有暗中的情报交换,苏格兰被降谷零信任,苏格兰还私下调查科涅克…… 松田阵平皱眉,让他们继续深入查询下,打算找机会见苏格兰一次。 接着随手要点开另一个邮箱,看一下神奈荒介那边有没有景光的邮件和情报。 忽然,松田阵平手指顿住,眼睛缓缓瞪大。 可能知道他现在位置的人。 苏格兰。 会看见他的留言,不知缘由但明确知道他会消失一段时间的人。 绿川雅也诸伏景光。 同时被降谷零和萩原研二信任的人。 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凉气,快速地点开另外一个邮箱,看见一个月前的一封邮件后,目光瞬间凝滞。 【科涅克。——绿川雅也】 苏格兰的模糊形象,忽然变成了某个蓝灰色眼睛的青年的样子。 一分钟后。 [你还好吗?]希拉试探道。 [还好。]松田阵平镇定极了。 [我只是在思考,为什么会有一对幼驯染卧底到同一个组织,他们是什么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的女高中生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手机不会爆炸,你不用把它扔那么远。]希拉冷静道。 松田阵平默默站起身,走到沙发前面,把手机重新拿回来,然后抹了把脸。 [我还是想不通。]他认真地发问,[今天是四月一日吗,他们幼驯染是有什么毛病吗,还是公安分配卧底的时候会人性化考虑安排到熟人多的地方?] 希拉不敢说话了。 松田阵平继续激情输出。 [降谷零就算了,为什么景光已经成为代号成员一年多了,我都没有发现,他怎么这么能藏?] 希拉忍不住道,[他加入组织那段时间,正好是你在东京筛查地下势力的时间吧。] [对。]松田阵平卡住了,[其他地方都没有,所以……] [所以只能是在组织里。] [这么简单的逻辑,我居然没有想到……]松田阵平坐到沙发上,然后又站起来走了一圈。 [啊,完了。]松田阵平喃喃道。 [我没认出苏格兰,还有今天的hagi。] 如果他们已经确定了他是松田阵平,那他们发现这一点后,会怎么想? 松田阵平咬了一下口腔中的软肉,又迅速松开。 [尤其是hagi那个家伙,他一定会误会的。] 没准还会脑补出什么失忆的剧本,松田阵平一想到这些可能出现的情况,就开始头皮发麻。 他得找个机会,把误会解除。 松田阵平先给降谷零回了一封邮件。 【香槟算上我一份。——科涅克】 然后又点开神奈荒介的邮箱,对着诸伏景光的邮件苦思。 该说什么,解释他之前真的不知道他是苏格兰,还是反过来质疑诸伏景光故意隐瞒身份接近他。 想也知道,恐怕景光也是早就和zero他们互通情报的一员,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但是这种话不能说,可能会被规则算在互通情报中,所以还是要从表面着手。 恰好这时,新的短信发过来,是关于苏格兰的情报。 看见上面写的苏格兰疑似对科涅克怀恨在心后,松田阵平先是茫然,接着恍然。 景光这是要和zero一样,想要将科涅克和苏格兰联系起来,这样就有理由发生更多的接触了。 这道题他做过! 松田阵平相当通畅地理解了诸伏景光的思路和剧本,坐直身体,放弃了神奈荒介这边的回复,查到了属于组织的苏格兰的邮箱,发送了一封邮件。 第71章 和大楼相隔几十米的某个高栋公寓,其中一个漆黑的房间里,三人或坐或站。其中一人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明显。 站在与高楼相对的窗边的人稍微侧了侧头,但还是没有放下手中望远镜。 手机响起的降谷零没有立刻打开手机,先对着窗边的人苦笑了一声。 “别看了,他也就在窗边出现了那么一小会,起码我们知道他没有完全……失去自由。” 降谷零有点说不下去,整整一个月,这栋楼所有的对外的窗户都被他们暗中监视着,但是这一间的窗帘却是第一次拉开。 就算知道松田阵平现在有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又怎么样,之前的整整一个月他在哪里,一直被关在某个实验室里吗? 他沉默着打开邮箱,接着瞳孔微微一缩。 “松田的邮件!”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当即快走过来,三人一起看见内容后,紧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他还记得你……还没到最糟糕的情况。” 萩原研二喃喃道。 刚刚见面后,看见那两张纸,和诸伏说的科涅克可能认不出他的事情后,他们三个猜测了无数可能性但始终没有准确的定论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小阵平的视力确实有问题,但就像降谷所说的,如果真的出现生理性的问题,没办法完成各种精密的操作,那这种影响很可能是心因性的。 比如会在特定的影响下,才会出现看不清的情况。 再考虑到小阵平可能因为精神上受到控制,无法和他们相认,他们怀疑那个特定影响和属于松田阵平的过去有关…… 比如松田阵平受到了来自过去记忆的刺激,就会出现视力模糊的情况…… 而这次松田阵平先后认不出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的事情,更让他们几人都联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比如松田阵平这次出来后,可能会彻底分辨不出他们,甚至想不起他们。 到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帮他,怎么将他拉出泥沼? 松田还会相信他们吗? 一想到这些,他们就心中发沉。 但现在,或许情况还稍有转机,起码松田还会给波本回复邮件。 诸伏景光的手机忽然震了一震。 “……是松田的邮件。”他没立刻点开,看着上面科涅克的邮箱,迟疑地说道。 萩原研二和降谷零惊讶地看过来,但紧接着,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过分轻松的语气说道, “也许……他只是忘了我,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诸伏景光正要点开邮件的手顿住了,不忍道:“萩原……” 降谷零也抿了抿唇:“当时只是一个巧合,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自责。” 萩原研二没说话,降谷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他们都知道,松田阵平是在遇到了萩原研二的两天后进入实验室的。 降谷零当时没去调查,但是根据琴酒最后的态度,可以推测最后的松田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让琴酒急匆匆的结束任务过去扫尾,很可能后续失踪的一个月,都和这件事情有关。 不只是萩原研二,就算降谷零自己,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被后悔淹没。 如果他当时跟去看一眼,或者立刻去调查一下情况,哪怕只是试探一下贝尔摩德,没准就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但是他当时却笃定了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甚至希望科涅克……出事。 降谷盯着手机上简短的一行字,缓缓摩挲了一下,幸好……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诸伏景光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 “我觉得事情……可能不像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僵了两秒,才把手机上的内容翻转过来,递到两人面前。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同时,低头看到了邮件上的内容。 【认识你的过程很有趣,苏格兰。——科涅克。】 “zero,还记得我那次和你们说的事情吗?” 诸伏景光垂眸,轻声道。 降谷零猛地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收到的邮件,最后呼吸急促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半晌,他声音干涩的说。“我们到时候去确认一下情况,我和景光。” 诸伏景光沉默地点点头。 而萩原研二盯着桌子上并排的两封邮件,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接下来,雪莉果然按照她所说的,在两天之内就完成了所有的实验。 第三天上午,松田阵平就离开了研究所。 出来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了修理店这边。 反正现在他们几个人都猜得差不多了,他跑到别的地方也是掩耳盗铃,倒不如直接回到这里,让他们放心一点。 这样想着松田阵平睡了一下午,晚上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出现在了行动组的据点。 他到这边露面,无非是想找机会见一见苏格兰,或者是问一问苏格兰的情况。虽然他已经确定了苏格兰就是诸伏景光,但是没有亲眼见到人,还是不能百分百安心。 来到这边之后,没想到先看见了伏特加。 “你怎么在这里?琴酒也在?” “大哥和苏格兰、莱伊在靶场。” 第72章 “哦。”他点点头,又看向因为自己到场而忽然寂静的其他三五个代号成员。 都是行动组的熟人。 松田阵平随意扫了一圈,也不好暴露自己就是来找苏格兰的,干脆坐在一边等。 他到旁边吧台随手拿起一瓶酒,发现是干邑白兰地,顿时皱了下眉,觉得喝自己酒名同名的酒有点奇怪。 但拿都拿出来了,他也就没有放回去,直接给自己倒了半杯。 几分钟后,莱伊先从靶场出来,松田阵平打量了一下这个黑色长发带着针织帽的男人,目光在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上停留片刻。 这种眼型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他打量的目光太明显,对方停顿了一下,居然走了过来。 “科涅克?”略低的声音尾音上挑,明显地表露出疑惑。 “嗯。”松田阵平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是不是见过他们家的亲戚之类的。 对面的男人稍显冷漠的神情怔了一下,刚想说话,另一道声音从松田阵平身后响起。 “他叫诸星大。” 这个声音清透,但却有种冰冷刺骨的寒冽。 松田阵平眼皮一跳,转过头,果然看见一个黑皮金发的家伙抱臂站在不远处。 “这里是行动组的据点,你怎么在这?” 他费解道,余光忽然注意到目光闪避的基安蒂。 ……原来叛徒在这里。 波本,你还有人脉这种东西啊。 松田阵平还以为前段时间降谷零已经把组织内的人都得罪死了,此刻看见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居然还有点欣慰。 “来找你的。” 降谷零尽可能冷漠地回应,但看见他准确的目光落点,和仿佛对他十分熟悉的样子,像是理智被推下悬崖,不断地向更深处坠落。 他晦暗的神色当然也被松田阵平注意到了。 松田阵平有点拿不准降谷零在想什么,难道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实两人关系不好的事情。 是不有点太着急了? 他琢磨着,决定先不说话,拿起酒杯要喝一口酒,结果降谷零忽然走过来,一抬手,直接将他的酒杯抽走了。 松田阵平:? 他迷惑地抬起头,看见金发的青年沉着脸拿起酒杯,琥珀色的金黄酒液带着跃动的光影,在晶莹的玻璃杯中打了个旋。 接着,波本忽然一仰头饮下这半杯酒。 “垃圾。” 他把空杯扣在桌上,那副冷漠的语气,不像是在说干邑白兰地,但好像又是在说另一个干邑白兰地。 旁边顿时传来一声声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松田阵平磨了磨后槽牙,拳头攥起来,心想干脆再揍这家伙一顿吧,这次他绝对不会留手了! 结果这时候,琴酒森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松田阵平:…… 他决定原谅降谷零,不让他在这么多代号成员,尤其是琴酒面前挨打。 “在喝酒。” 松田阵平一边回复琴酒一边转头看去,目光在跟着琴酒走出来的另一个人身上顿住。 那个留着薄薄一层胡须依然显得俊秀温和的青年,不是诸伏景光又是谁? 松田阵平忍住了回头看一眼降谷零表情的动作,心中再一次生出那个离谱想法。 你们幼驯染真的是离不开彼此对吧? 但看见苏格兰后,松田阵平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留在这个成分复杂的地方,站起身就要离开,结果没走一步,就被诸伏景光拦住了。 “神奈,好久不见,不叙叙旧吗?”苏格兰温和地笑了笑。 松田阵平再次默然。 所以你也有剧情要走吗? “走吧,去我那?”松田阵平认地答应了。 临走前他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了一眼琴酒,当面带走对方的下属,也应该和他说一声。 “明天完完整整地让苏格兰回来。” 结果他说完后,本来没什么表情的琴酒,脸霎时间黑了。 “科涅克,你最近很清闲的话,不如先把自己该干的事情干完。” “啊?我知道。” 松田阵平有点莫名,也懒得想,应了一句就和诸伏景光出去了。 科涅克离开后,琴酒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神色莫测的波本,冷声道: “波本,就算朗姆告诉了你这边据点的位置,但不代表你没事也能过来。” 说完,他叫上伏特加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代号成员互看几眼,却忽然都目光灼灼地盯上了波本。 “琴酒不常来这边。”科恩居然第一个说话了。 卡尔瓦多斯表情古怪,“没错,你多来几次吧。”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怼了科涅克之后,毫发无损,最后直接把科涅克挤走的。” “反正你不会像玛克那么倒霉。”基安蒂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什么波本的可怕名声,在科涅克的死亡威胁面前,根本不重要。 “玛克过来,是一个多月前那次?”波本轻声问道。 “没错。” 降谷零目光闪了闪,意识到那是他和科涅克见面的第二天,心中无可抑制地升起悲凉和痛苦。 他想,hiro说的可能是对的。 第38章 第73章 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出了据点, 自觉地上了诸伏景光的车。 他知道诸伏景光当着组织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和他叙旧,肯定是有问题要问。 而那天晚上意识到他们几个已经基本确认他的身份后,松田阵平也想过很多。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已经不打算去主动暗示自己的身份, 来换取世界承认他是松田阵平让运线回归, 可既然他们已经猜到了, 那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由于规则限制,很多事情他都无法直接承认,只能含糊地模棱两可地暗示。 怀着不加深他们可能存在的失忆误会的想法,松田阵平的态度谨慎再谨慎, 做了相当多的预案,甚至考虑了如何在规避规则的情况下,尽可能准确地回答。 结果诸伏景光第一个问题, 就让他愣住了。 “你好像从来不开车。” 车辆缓缓发动后, 开车的诸伏景光望着前方,嘴角含笑, 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很好,死亡开局。 松田阵平身体绷紧了一瞬,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没有日本的驾驶证。” 真话, 神奈荒介和科涅克都没有驾驶证,松田阵平的已经因为死亡注销了。 “那会开吗?” “当然会,要不然我来。” 松田阵平从容地回答。 他出来之前刚吃过药,现在状态非常好, 虽然很多年没开可能手生, 但也不至于不会。 诸伏景光侧头看了他一眼, 顿了一秒才重新笑起来,“不用, 我就随口一问。” 说完,他就去专心开车了,一直到他们从车上下来,走进修理店,都保持着安静。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松田阵平更发毛。 带着诸伏景光走上二楼后,他心神不属地按下灯的开关,结果头顶的炽光灯没有打开,侧边的一小排射灯反而亮了起来。 诸伏景光似乎被灯光闪了一下,盯着灯光照射的方向微微怔住。 “开错了。”松田阵平尴尬地把灯关掉重新打开。 “这是你自己布置的吗?”诸伏景光回神,仰头打量了一圈,笑容微微收敛。 “不是。” 松田阵平的嘴角抽了抽。 这里内部装修加上地下一层,除了他不想在出现幻觉的时候眼前的色彩太浓烈,所以故意选了黑白灰以外,其他部分全都是找他手底下的人安排的,所以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设计。 他从来不用,全都让它们吃灰。 “随便坐。” 既然是叙旧,那估计要说一段时间,于是松田阵平走到冰箱前,打开拿出两听啤酒,扔给还站在原地的诸伏景光一听,“想要聊什么?” 诸伏景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冲他砸来,下意识伸手一接住,感受到冰凉后,抬头一看松田正要打开啤酒的动作,本来有些沉郁的心情瞬间消失,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 “还是不要喝啤酒了。” 诸伏景光尽可能地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让其听起来不那么冷淡,但把松田阵平手里正要打开的啤酒拿走时,动作还是忍不住粗暴了一点。 松田阵平从那栋楼里出来的时候,他和zero就得到消息了,但是两个人不能暴露知道科涅克位置和自己在观察那边的事情,所以不好立刻出现。 诸伏景光觉得松田有可能会过来找他,于是在靶场待了半天。 最后他以为松田阵平不会过来了,打算离开直接去找人的时候,遇到了琴酒和莱伊,就这样耽误了一会。 至于zero,按理说他不应该今天就出现,但松田阵平这样毫不在意糟蹋自己身体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zero执意要过来是对的。 要不是zero,等他从靶场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得看见一个喝了半瓶烈酒的松田。 他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情况? 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个度,手腕上虽然没有之前萩原所说的淤青,但是腕骨更加突出,连指尖都微微泛白。 诸伏景光看着都有些心惊,但面前这个人,他居然还从冰箱里拿冰啤酒。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难道他就完全没有意识到zero为什么喝掉他的酒吗? 诸伏景光抢过啤酒罐,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点激烈,正打算解释,结果对上松田阵平有些迷惑但没有生气的眼神,忽地嗓音哽了一下。 “吃饭了吗?”他改口问。 看松田阵平因为他话题转换的太快而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诸伏景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今天吃过什么东西吗?” 对面的卷发青年又一次因为他的话停顿。 “……没有。”松田阵平迟疑地回答。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涵养都在这一刻用完了。 他捏紧了啤酒罐,在冰冷的铝制品不堪重负地咯吱一声后,才缓缓平静下来。 转头把啤酒重新放回冰箱后,诸伏景光不出意料地看见里面还是和他上次见到的一样,除了几罐啤酒以外什么也没有。 而已经把这里翻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的他很清楚,松田阵平时不做饭的,这里的厨具很全,但基本连包装都没有拆过。 “我下去买点吃……买点菜。” 这个点能在外面卖到的不是生冷就是油腻的东西,不如他自己去楼下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菜自己做。 第74章 “……” 在啤酒罐尖叫的时候,松田阵平就差点后退一步,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诸伏景光为什么生气了。 他迅速地拿出手机,“我可以叫人送餐。” “送点……食材。”松田阵平在诸伏景光不赞同的目光下改口。 二十分钟后,连帮忙切菜都不被允许的松田阵平站在厨房边,看着煮面的诸伏景光陷入沉思。 他觉得事情有点奇怪。 到了这种时候,他当然能看得出来,诸伏景光已经完全相信他是松田阵平了。而且估计是之前失联的一个月,让他们有一些不好的联想,所以担心他的身体。 说实话,反应过来的时候,松田阵平心情很复杂,他不想难形容的太过煽情,感觉……有点别扭,像是走得好好的,忽然被人推进了温室中。 想说不需要,但又不想拒绝,于是被动。 但是,不管怎么说,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他准备的答案一个都没有用,因为诸伏景光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问。 为什么没死? 怎么进入组织成为科涅克的? 这种问题他和zero作为卧底,起码应该问一遍吧,但是诸伏景光现在问过的问题只有—— “尝尝这个的咸淡可以吗?” 他将旁边锅里焖熟的小菜盛出来,递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麻木地拿起旁边的筷子试了一口,点点头,把菜端出去。 放到桌子上后,他听见旁边的蒸锅响了。 啊,那是他坚持抗议但是还是被完成的蒸蛋羹。 这次不用等诸伏景光开口,松田阵平就主动去拿了。 “小心别烫手。” 松田阵平眼皮一跳,终于忍不住了,“诸伏景光,你觉得我是小孩子吗?” 亲口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顿觉不妙,反应极快地先把手按在了旁边的料理台上。 眩晕感呼啸而至,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又缓慢地恢复清晰,只是比刚刚差了一点。 松田阵平呼吸乱了一拍,又迅速恢复,重新挺直身体,声音平静地说: “……我拿出去了。” “好。”诸伏景光背对着他,似乎没有注意到。 松田阵平庆幸了一下,用毛巾包裹着盛着蛋羹的碗,端到了餐桌。 诸伏景光站在厨房,盯着面前沸腾的汤锅,嘴角悄无声息绷紧。 他心想,大概是可以确认了。 他那个一直以来的猜测。 半个月前,科涅克第一次见到zero后,就开始着手帮忙;偶遇他的时候,科涅克主动和他交好,甚至信任地给出了自己住处的磁卡。 见到萩原,科涅克果断地帮萩原假死,又悄悄潜入医院看望,面对班长的攻击,科涅克处处退让。 这一切都证明了他就是松田阵平,而且认识他们。 可能完全记得,也可能记忆模糊,但是一定对他们印象,所以毫不设防地交出信任,不顾后果地出手帮忙。 但是仔细想来,松田阵平的行为,一直存在着某种矛盾。 根据zero的回忆,科涅克第一次见到波本的时候,态度并不好,直到任务快结束的时候,却莫名盯着他看了一会。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悄然转变了态度。 后来从班长那边得知了松田视力的问题,他们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松田一开始是因为看不清所以没有认出来。 但诸伏景光却想起来,他第二次去见神奈荒介的时候,问起了在美国的经历。 当时松田说了很多,他听得出来大部分都是假的,可能是松田听别人讲过,随口复述了出来。 但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偶尔又有一些内容,松田阵平的语气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科涅克最近两年都在日本,从来没有去过美国,但是松田阵平却对自己编造出来的记忆,产生了认同感,就好像他真的觉得自己确实去过美国一样。 诸伏景光起初只把这个当做错觉,但是昨天收到那封邮件后,他终于意识到,松田阵平陷入了怎样可怕的境地。 前两天刚得知松田认不出萩原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要是松田真的忘记了,那他们应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能铁石心肠地将松田阵平当做敌人来防备? 但松田阵平根本没有给他们面对难题的机会。 萩原离开不到半小时,他就已经想起来了,甚至记得立刻给他们回复邮件。 这封混乱的邮件,反而让他们更痛苦。 松田阵平记得他们,不想伤害他们,这是他们一切猜测的基点。 但是在这之前,他们从没想过,这个基点需要松田阵平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第39章 今天在组织据点里松田的配合, 和刚刚回来后松田对他过分宽容的态度,都明确地表现了善意。 就仿佛一切正常,松田阵平从未失忆过。 但是这正常之中的异常,却鲜明得仿佛白纸上的黑点, 让人无法忽视。 就好比昨天收到的那两封邮件。 看见zero收到的邮件后, 他们本来真的被骗过去了。 认为松田还完整的记得降谷零, 只是以科涅克的身份故意配合波本,所以按照两个人之前商量的关系,回复了一句暗示安全的话。 但是回给他的这封却是使用了科涅克的邮箱。 第75章 两个人见面那么多次,都是以神奈荒介和绿川雅也的身份, 除了科涅克根本没有看清他的那次,完全没有涉及到组织。 为什么松田阵平会认为,用科涅克的邮箱回复给苏格兰, 更能让诸伏景光安心? 仿佛他以为他和诸伏景光已经有了共识, 他认为自己确实是在明知道绿川雅也是苏格兰的情况下故意接近的。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他们偶遇的时候, 松田根本不知道他是苏格兰。 那是不是说明,松田曾经就是这样,一次次的忘记, 一次次的强行记起来。如果有模糊的地方,就通过纸面上的情报,来推测自己过去的行为,刺激自己记忆。 所以他在查询苏格兰的情报时, 也混淆了记忆, 将流言中科涅克故意隐瞒身份接近苏格兰的事情当做了真实情况…… “绿川, 汤要溢出来了!” 诸伏景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回神,低头一看, 发现果然沸腾的白沫已经冒到边缘。 接着一只手横伸过来,帮他关了火。 诸伏景光的视线顺着黑夹克包裹的手臂往上,黑色卷发的青年眉梢挑起,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地道, “又自己一个人瞎琢磨什么呢?和我说说?” 诸伏景光心神一恍,忽然错觉回到了警校时期。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可以和我们说说,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也可以帮你加油打气……】 朦胧的夜色下,也是这样同一个人,莽撞又直接地戳破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瞒。 那你呢? 你也可以和我说吗? 诸伏景光看着他,忽地心中五味陈杂。 诸伏景光还记得上次和班长他们见面的时候,他们曾经推测,有人通过残酷的方法控制着松田阵平,让松田阵平对过去的一切相关的人或事,都会产生强烈的排斥,甚至直接影响到身体。 比如刚刚松田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时出现的眩晕。 今天回来的时候,他也故意问了一句开车的事情,来试探松田的视力问题。 因为他们基本断定了他的视力模糊是某种心理因素影响,很有可能就和他的记忆相关,比如为了避免疼痛持续或者其他更严重的应激反应,而出现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而答案如他所料,松田这两年从来没有开过车,也就是说他的视力问题早就出现了。 他不是最近遇到了他们,才开始想起来的,而是在漫长的时间里,无数次地反复遗忘反复记起,因此才能在错乱的记忆之中,如此准确迅速地定位他们的身份,确保自己不会伤害到他们。 答案如此残酷,让他仅仅触及了边角,就已经感觉到其中的鲜血淋漓。 诸伏景光强迫自己冷静,但松田阵平却主动提出了开车,似乎很确定自己的视力不会出问题。 为什么?是因为在你如今的记忆中,你始终是以科涅克的身份和我相处的,不涉及松田阵平,也就不会出现应激反应是吗?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汤锅,又看了一眼诸伏景光复杂的表情。 正在他打算放弃分析的时候,诸伏景光忽然说话了, “等吃完饭之后,我们聊聊。” 松田阵平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顿稍显沉默的夜宵过后,两人坐到了客厅。 即使是做好了要询问的准备,诸伏景光也依旧谨慎。 他虽然想试探松田阵平的记忆现在混乱到什么程度,还有多少是真实的部分。 但是也不可能在明知道松田会因为提到过去而出现严重的应激反应的时候,还故意说出指向明显的问题。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试着绕开,于是斟酌着问,“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科涅克的身份。” 松田阵平微微怔了一下,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既然景光已经确认了他是松田阵平,那为什么还故意强调第一次见面? 他又一次没跟上诸伏景光的脑回路,怀疑自己少看了几集,迷惑地打量了诸伏景光几眼。 难道景光是想要和他对剧本? 就像是他和降谷零那天见面的时候一样,先把之前可能留下的漏洞补上? 松田阵平自觉想明白了,于是考虑着苏格兰在组织内的风评,编造出了一个回答。 于是在诸伏景光眼里,对面的青年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为什么要这么快说出来,你是琴酒的人,又这么快拿到代号,在组织内相当有名,我有点好奇。” 诸伏景光猛地攥紧了拳,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这个问题进可攻退可守,如果松田阵平这段记忆还算清晰的话,完全可以按照事实回答,比如当时还不认识苏格兰。 但是…… 松田的理由逻辑自洽……他真的觉得自己是早就知道了诸伏景光等于苏格兰。 这还怎么问下去? 诸伏景光这一刻真切的哑口无言,但无言中又生出一种苦涩的愤怒。 他闭了闭眼,放弃了这个话题,转口问道, “那你上个月忽然离开是去做什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对面的青年僵硬了一下,眼神闪烁了起来。 “做一点小研究……唔,我负责的部门比较多。” 第76章 诸伏景光差点气笑了。 研究?什么研究能让你变成这样,你倒不如说是被研究算了。 明明对他们这么关心,轮到自己后,就恨不得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问题都不肯露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之后……近期还有这种研究吗?” 松田阵平的思路被他带歪,一瞬间想起来答应琴酒的事情。 武器部门,也算是他负责的研究吧? “也有……”松田阵平琢磨着说,“有些新型武器需要改良和测试。” “不过不会像现在一样,需要离开一整个月,上次是特殊情况。” “……”诸伏景光盯着他毫无异样的表情,心中忽然生出寒意。 他在说什么? 他为什么会把武器研发,和组织对他的控制和操作相提并论? 窗户关得紧紧的,但这一刻就仿佛有寒风突然吹了进来,一直渗到诸伏景光的骨头里,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第40章 对话突兀地结束。 当晚诸伏景光留在了修理店, 但是之前装修的时候,松田阵平根本没有考虑过第二个人住宿的情况,所以这边只有一间卧室。 诸伏景光主动选了沙发,于是松田阵平回自己房间。 直到洗漱后他都没想明白, 为什么诸伏景光的“聊聊”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他能感觉到诸伏景光的语气中, 带着某种顾忌, 但是却不清楚这种顾忌的由来。 不过松田阵平很清楚,自己身上不能说的东西更多,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去追问。 就先这样吧,松田阵平想。 其实到现在为止, 收获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期。 而且看景光对他不加掩饰的熟稔的态度,失忆的这种剧本应该已经被他甩开了,其他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就好。 说到这, 松田阵平又想起刚刚吃饭前的事情。 [希拉, 今天我叫出了景光的名字,但是幻觉和眩晕却没有特别严重。是因为你在帮忙吗?] [不全是。] 为了不让松田阵平状态下滑得太快, 从下午松田阵平吃了药之后,希拉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现在松田阵平主动开口, 才回答道, [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所以你叫出他的名字这件事情,似乎只踩在了互通情报的边界上, 因此规则的反应没有那么大。] [按你上次说的, 如果我在他们面前承认身份, 可能会让松田阵平的运节点回到我身上,那现在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没有。]希拉相当爽快地道, [本来我也以为会的,但是实际上只是发生了一小部分偏移,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没有直接说出来,或者是因为必须要当着萩原研二的面承认?] 希拉慎重道:[你最好别去尝试,我现在才刚刚能简单解析一点。] [放心,我不去。] 松田阵平也没打算这么做,他倒不是担心运节点回到自己身上。 只是说出名字,都算是踩在了互通情报的规则的边界上,那这个影响虽然变小了,但还是相当强力,而且谁知道这种东西会不会叠加? 万一他到时候在hagi他们面前表演一个头痛昏迷,那怕不是要被行动力超强的他们直接送进公安医院。 松田阵平连吃药的事情都不想让他们发现,更别说这个了。 不到万一的时候,没有必要去做这种尝试,暂时就维持现在这种心知肚明的状态是最好的,而且很多想做的事情,都不用束手束脚了。 就比如说景光的情况。 知道诸伏景光在组织里的时候,他虽然吓了一跳,但是仔细想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上辈子景光死亡似乎是因为卧底身份暴露,虽然他暂时想不通,以景光如今表现出来的谨慎程度,怎么可能会暴露。但是现在有他在,就算有意外也可以随时遮掩,暴露的可能性更是大大降低了。 至于导致他和萩原死亡的炸弹犯。 前几天他出来之后就收到了消息,对方今年果然又按部就班的在11月7日给警视厅发了倒计时的传真。 但是这一次据说多亏了调到搜查一课的班长的强力手段,警方居然锁定了发传真的位置,差点就抓住了人。 这比他上辈子的进度快多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如果松田阵平想得再乐观一点,他甚至觉得不需要自己做什么暗示,没准他们几个就能够把炸弹犯找到。 但松田阵平不知道的是,伊达航那边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锁定嫌疑人,实际上是因为内部大开绿灯的配合。 萩原研二虽然无法明面上出现,但是这段时间和公安不少部门有了交道。他的疏通再加上伊达航出众的调度和敏锐的判断力,才了这次差点成功的行动。 “但是最后还是没抓住。” 聊到半个多月前的行动,伊达航心情有点沉重, “感觉滑不溜手,每次要成功的时候都会出现意外,就好像有人故意在暗中帮他一样。” “如果那次爆炸是白兰地故意给松田阵平安排的假死,那不排除那个炸弹犯确实背后有人。” 降谷零冷静地接话,又继续道, “但问题是,我们在组织里面没有发现这个炸弹犯,组织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又为什么放任他在外面挑衅警视厅?这和组织一贯追求隐秘的行事风格不符。” 第77章 “……有没有可能,白兰地在之前对松田的关注是他的私人行为,组织并不清楚这个炸弹犯的事情,而白兰地最后又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把那个炸弹犯灭口?” 诸伏景光思索着说,“比如诱饵,他还想借炸弹犯钓出什么?” “我就是这样想的。”萩原研二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 知道是诱饵,难道就不找了吗? 恰恰相反,这样才正合他的心意,毕竟鱼饵后面连着的就是鱼线,和执钓竿的那只手。 “找到这个炸弹犯,很可能就能得知当时的一些关键情况。我打算这段时间,再把当初那场爆炸案涉及到的相关人,都重新问一遍。” 他说到问这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地咬了重音。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一眼,瞬间想到了萩原研二在公安内部的愈演愈烈的风评。 自从前几天,他们确认了松田的记忆问题,萩原研二就表现的相当冷静。 但是他们可没有忘记,上一次萩原研二这么冷静之后,直接冲到了疑似组织隐秘据点的大楼里。 萩原研二,你这个问是正经的问吗,还是你在公安内部的那种的问法? 但是还没等他们委婉地提出来,他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伊达航先说话了: “不用你问了,当时在场的各部门的警察,和可能目击到松田或者现场其他情况的普通人,我全都问了一遍。” “欸?” “班长?”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最近啊。”伊达航沧桑地吐了口气。 他最近是真的很忙。当初知道松田失联的人也有他一个,萩原研二在公安内部努力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 他在明面上,虽然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灵活行动,但是光明正大的警察身份,同样能给他另外一种便利。 借着前段时间关于在警车安装炸弹和抢劫案的炸弹饭挟持人质威胁警察的事情,伊达航跑了一大圈,爆炸物处理班,帮忙疏散人群的交番巡警,把当年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虽然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萩原研二仔细了解过的,但是身在局中和置身事外,到底不一样。 而这样细致的筛过一遍之后,伊达航甚至把事件扩展到了11月6日的港口爆炸案,这次还真的让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看看这个。”伊达航拿出了两份炸弹痕迹的勘验报告。 萩原研二第一个拿起来,同样对炸弹很熟悉的他甚至不需要看到结论,只看到中间,脸色立刻就青了。 他手中的纸质报告掉落到桌子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拿起来,还没读完上面充满了专业理论的内容,就听见萩原研二罕见的冰冷声音。 “不用看了,这个报告的意思是,11月7日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赶往浅井的高层公寓时,在路上遇到的第三批炸弹,内部结构和11月6号港口爆炸的炸弹和十分相似。” “只是11月7号的是简化版,虽然数量多但是威力小。” “如果这是你们说的那个白兰地做的,他会有这么好心,专门准备一批威力更小的吗?”伊达航沉思。 萩原研二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咬牙切齿,“岂止是威力小。” “这批炸弹不仅更稳定,而比起11月6日的少了很多陷阱,简直像是专门设计出来让人拆掉的。是谁设计的呢?” 还能是谁? 谁会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为什么? 这个疑惑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本来以为,松田是完全被动地成为白兰地的计划中的战果,但谁能想到,这个人居然是直接参与了假死计划,甚至亲手制作了一批炸弹。 如果说是假死之前,他就被白兰地控制了。但是为什么在警局的时候,他和萩原研二朝夕相处,都不肯透露出分毫?连一点暗示都不肯给?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很想揪着那家伙的领子让他解释清楚,但是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另外的内容, “萩原,我知道你很想问他,但是松田现在的情况……” 他们不能确定现在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出现在松田阵平面前,会不会导致松田阵平出现应激反应。 但是如果要像他们两个一样,结识科涅克的身份下的松田,同样不好操作。 所以现在最合适的做法就是维持现状,让他们两个去接触松田。 “……我知道,我不会冲动的。” 萩原研二的笑容早就收敛,淡紫色的双眸中的痛苦一闪而过, “就算……就算是有人在我没察觉到的时候,对小阵平进行了威胁或者是其他的控制,但也不可能做得太过火,不然我一定会发现的。 “而小阵平他那个家伙,吃软不吃硬,也绝对不可能受人宰割不做出任何的反击手段,就这样配合了他们的行动……中间一定还有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其他三人也认可这个判断,但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松田阵平现在又还记得多少……能说出多少…… 最后降谷零道:“萩原你和班长调查的事情,我们也不会阻止,但是一定要隐蔽一点。” 他也不指望他们能不做什么,只要求他们保证能互通消息,别再像是上次一样搞突然袭击就行。 至于松田这边,就交给他们来接触。 第78章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打算得很好,却没想到,科涅克行踪成谜,居然真的不是传言。 第41章 除了最开始在据点那次, 这么多天了,降谷零没能再从任何一个代号成员口中得到科涅克的行踪。 只有邮件里面经常出现的简短回复,才能让人知道,他最近确实只是太忙, 而不是又一次销声匿迹, 遭遇着某些他们无法触及的不好的事情。 而被降谷零他们怎么逮也逮不到的科涅克, 在终于连轴转地处理完了这一个月累积下来的各种事情之后,来到了武器研发部。 果然,他上次提出的设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松田阵平又吹毛求疵了一下,将其中做了一点改动, 把实验周期再延长一个月。 这个研发部目前的负责人芝尾勋,是个一心研究的家伙。他拿着新图纸看了半天,表情在震撼和激动之间来回变换, 最后定格在了欲言又止上。 “……这个项目批准的经费不多了, 只够最后测试的环节。” “财务那边敢卡我的经费?”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芝尾勋吓了一跳, 连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前面的全都批准了,都是正常流程。但是到现在为止, 已经严重超标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这边还有经费超标的说法……” 松田阵平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现在是在日本。 他用舌头顶了顶下颚,稍微郁闷了一下, “把账单给我看看。” 日本这边的研发部, 他和在美国的时候一样, 虽然接手了,但是始终交给了负责人管理, 基本没查过。 但松田阵平没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手底下负责的地方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拿过账单检查了一遍,发现表面上的资金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成本却有点夸张。 虽然他一向都是本着花光组织的钱的心态,随意的往项目中砸钱,但是自己砸和别人做手脚,那就是两回事了。 松田阵平冷淡地看着芝尾勋: “你看不出来上面的价格成本不对?还是你故意的?” 芝尾勋的脸色唰一下子就白了,冷汗噼里啪啦地落下,拼解释,“我不是……我真的没有……” 他在科涅克冷厉的目光下,心如死灰。 他心想,完了。 自从这位科涅克大人来到日本后,他们这个本来像个摆设一样的武器研发部,资金忽然比之前充裕了不知道多少倍,大把的经费如流水一样涌来。 而且这位大人经常提出一些十分精妙的想法和设计,每次都能让整个部门所有的研究员沸腾。 他们专心研发,根本没在意过经费流水的问题。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研究所或者公司,可能他面临的最严重的就是开除,或者追责。 但是在组织内,所谓的开除,就是死路一条。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科涅克大人这种不可替代的天才型的研究员,出现这种重大疏漏……根本没有被原谅的可能。 芝尾勋双腿不住地打颤,几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而对面气势可怕的科涅克大人,果然冷漠地拿出了枪。 芝尾勋绝望地闭上了眼。 两声枪响后,剧痛从两条腿上传来,他疼得眼前一黑,惨叫着摔在地上。 “睁开眼。”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芝尾勋忍着想要打滚的剧烈疼痛,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就对上那双暗青色的眸子。 对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杀意。 “经费的事情我解决,你去包扎伤口,然后继续工作。” 直到卷发青年的背影消失,芝尾勋才蒙然地反应过来,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科涅克强烈的感激。 松田阵平离开研发部,转头拿着账单就去了后勤所在的据点。 不出意外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辞的样子。 朗姆不敢对药物研究所那边做手脚,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武器方面。 松田阵平摸了摸余热已经散尽的枪,有点心烦气躁。 按照他一贯的行为,当然会直接动手,但是不代表他喜欢这种方法。 这毕竟不是他负责的武器研发部,他对芝尾勋开了枪,也能够保证最后对方活下来,不会有真的生危险。 但是这边他动手的话,对面的人就会先成为废弃棋子,不论最后结果怎么样,他们都是最先牺牲的。 并不是松田阵平对他们抱有多余的同情心,而是但凡有其他办法,他都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人因为这种不算理由的理由消失。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朗姆为什么这么做。 他难道不知道科涅克会直接动手吗? 这种挑衅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思? 他举起枪对着面前的人的眉心, “如果你谈不下去的话,那就找可以谈的人和我聊。” 对面的负责人噤若寒蝉,结果旁边忽然插来一道声音。 “这是怎么了?” 降谷零,不、波本。 松田阵平握着枪的手僵了一僵,他怎么在这里? 他对上波本的目光,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一点询问的痕迹。 而金发青年却笑吟吟地走过来,颇有兴致地站在一边。 “这是怎么了?我以前都没有听说过,现在代号成员可以随便对其他部门的人开枪了,我可要问一下朗姆大人知不知道这回事?” 第79章 “还是说,科涅克,你觉得日本各部门所有的事务,你都可以自己处理了?” 说到最后,金发青年脸上虚伪的笑意渐渐消失,目光冰冷。 几乎每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波本这幅挑衅的样子,根本不是真的在意科涅克会不会杀了这个负责人,而是单纯想要找个理由给科涅克添堵。 就算是琴酒在这里,都不敢应下这样的话。 他们敢说,如果科涅克此刻承认了的话,那就相当于是将一个巨大的把柄亲自交了出来。 到时候必定会被波本狠狠地咬下一块肉。 但是科涅克,这个不按常理做事的疯子,他真的能被这种言辞的交锋限制住,而不是直接开枪解决掉在场所有敢挑衅他的人吗?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地屏住呼吸的时候,那个冷漠又暴戾的青年,终于转头看向了波本。 “这件事情,今天必须给我理由。” “理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得到了科涅克仿佛在退让的回答,波本却仿佛还不满意似地走近科涅克,单手按上他的枪口,完全不害怕科涅克会一枪打穿他的手掌。 “前段时间警戒变严了,运输成本增加,而且有人新开了一条走私线,低价流通高端军火,影响了我们这边的走私线,如果不是朗姆大人发现的及时,已经派人处理好,恐怕现在组织的损失,可不止那么一点。” “说到这里,科涅克,还要感谢你将线索送给了朗姆大人。”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松田阵平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反应了过来。 “上次那四个抢劫犯?” 心理素质极差,一看就是新手,结果拿着一般劫匪根本搞不到的mp5。 这个问题确实很明显,但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躲开萩原研二,根本没来得及多想,把人带回来之后就随手找人去审问了。 结果情报居然被朗姆那边截下来了。 “……” 他前脚从武器研发部那边过来,波本立刻就到了,恐怕朗姆早就在等这一天。 哪怕松田阵平知道所谓的成本提高是假的的,但是武器运输这方面是他负责的,这件事这算是他的失职,被朗姆抓住,那他只能忍下这个亏,等之后再找回场子。 于是在后勤这边众人的眼里,科涅克忽然收起了枪,转身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了。 顿时,无数震惊崇敬的目光落在了波本身上。 而被众人紧盯着的波本,却没有露出什么笑影,不见半点得意的样子,甚至有种百无聊赖的感觉。 “波本大人……” 这边的负责人哆哆嗦嗦地想和波本道谢,他们两个同为朗姆的人,地位却天差地别。 但这位最近声名显赫的代号成员,只是一抬手就阻止了他, “好好做事,如果科涅克再过来就告诉我。”波本冷漠地说。 “是、是。”负责人鞠躬连声应道。 一直到波本离开,他才敢抬起头。 周围也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位大人还是特别关注科涅克的事情,上次打架……” “而且他居然真的能阻止科涅克……” 而知道更多的负责人,心里面却想得更深……只要波本不死在科涅克手里,那他的地位一定会越来越高。 因为朗姆大人身边,最缺的就是能够和科涅克针锋相对的人。 在他们心里正在针锋相对的两人。 此刻正在互发邮件。 【这件事我刚知道。——波本】 【我知道。——科涅克】 松田阵平很清楚,降谷零就是被朗姆推出来打擂台的。 朗姆既然已经准备的那么充分,那波本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不可能失败。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波本退让了,那他在朗姆这边不说彻底完了,也相当于前面一个多月的努力白费。 只是唯一一个麻烦的事,他现在没办法再拖时间了,只能先拿这个1.0版本去做测试,等到第一波流向各国市场再回流资金之后,再开始第二次研发。 他回到研发部把计划重新安排下去后,注意到芝尾勋脸色苍白但是始终紧盯着他。 可能在恨他吧,松田阵平不太在意地想。 不过他现在活着每分钟都在得罪不同的人,早就习惯了。 松田阵平离开研发部,却在外面遇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女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 和贝尔摩德到了附近的咖啡厅后,松田阵平语气不善地道, “要是你这么喜欢去盯别人的行踪,就去盯朗姆。” 金发的美艳女人轻笑了一声,“朗姆有什么意思?不如看你吃瘪。” 松田阵平就知道她是过来嘲讽的,但是只要贝尔摩德没真的进入他的地盘,他就懒得怼回去。 “你该回美国了,贝尔摩德。”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日本,但现在这边的情况没有你插手的余地,别在这里趟浑水。” 贝尔摩德的神情也冷了下来,“我为什么过来,你不知道?” “你手底下的t03,现在的负责人是谁的女儿?她之后又要重启什么研究,你也不知道?” “那个研究和别的比,已经算是最安全的了。” 松田阵平掀了一下眼皮,不冷不热地说道。 第80章 “安全,用在你身上的那种安全吗?”贝尔摩德碧绿色眸子闪着冷光,如同丛林的毒蛇。 松田阵平默然。 他知道贝尔摩德为何愤怒,但是她不敢针对造成一切的人,却要针对和她一样身不由己的人。 这种行为一样让他不能苟同。 但是他当然不能说,这件事情你应该找boss的麻烦,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戳她伤疤,只好道, “别动我的人。” 结果这句话更点燃了贝尔摩德。 她嗤笑了一声, “科涅克你真的有完全忠于你的人吗?” “就连琴酒身边都有伏特加。但是你,你身边的人,哪个最后留下来了?要么反目,要么就是叛徒被处死了。” 她曼妙的声音中尽是讥讽, “那个波本,你之前起过收拢他的心思吧,所以才在广岛帮了他。他今天捅在你身上的一刀,狠不狠?” “科涅克,放弃吧。像你这种不懂人心的家伙,是没办法像别人一样和人保持正常的联系的。早晚有一天,雪莉也会背叛你,还觉得是你应得的。” 她冷漠地睨了一眼仿佛被戳中了心思,而面无表情的科涅克,终于转身离开。 而松田阵平被她抢白了一通,坐在咖啡厅里愣了一会,还是满心莫名其妙。 他拿出不断震动的手机,发现这么一会,降谷零居然已经在他的那个加密邮箱里发了十多封邮件。 【这件事情对你有影响吧?】 【我们商量一下。】 【你在哪?】 【报地址给我,或者给我个地址见面。】 【科涅克,神奈荒介,说话。】 松田阵平嘴角抽了一下,飞快地回复。 【真的没事。——科涅克】 结果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但不是波本的。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目光微微凝滞,按下了接通键。 “你被朗姆摆了一道。” “嗯。” “最近似乎太松懈了。” 电话那头的人感叹道, “是因为那两个新的代号成员吗?苏格兰还是波本?” 松田阵平捏紧了手机,肌肉悄无声息地绷紧。 “……都不是。” “是吗?”对面的人轻笑,“也快年初了,这次回来,这两个人你挑一个人带过来吧。” 第42章 松田阵平回到修理店的时候,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在他前方次第亮起。 他站在门口,随手输入密码,刚进去, 还没走上二楼, 就听见上面细微的动静。 松田阵平飘远的思绪骤然拉回, 他神色微凝,握紧了枪走上二楼。 结果一拐过弯,就借着一楼工作室的灯光,看见一个金发青年倚在二楼的楼梯口, 目光对准他的方向。 松田阵平收起枪,无语道: “你怎么在这里?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降谷零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 才平静道:“……要是你回我邮件的话, 我就不至于在这里了。” 刚才他等了好一会,发现松田阵平真的不打算再回复邮件, 也没有理会他说的见面的事情,心里的火顿时一簇一簇地往外冒。 虽然松田阵平一再说没有影响,但是降谷零又不是傻子。 从他第一次见到科涅克的时候, 就知道了朗姆和科涅克之间存在矛盾。但是两人之前的地位并不对等,朗姆对科涅克的态度,很可能是在和科涅克身后的白兰地隔空较量。 虽然他们还没查到白兰地的身份,但是对方隐藏得这么深, 很可能就是组织内地位不下于朗姆的高层。 不管当时白兰地是出于什么理由, 将松田阵平带入组织让他成为了科涅克, 但科涅克如今的地位,必然是对方一手塑造出来的。 科涅克被朗姆针对失利, 白兰地会是什么态度,松田又会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降谷零完全不清楚,因此更加不安。 于是他没有犹豫多久,就乔装后趁着夜色到了松田阵平的修理店。 虽然不知道松田会不会回来,但是除了这里,他居然也没有别的办法来找到松田阵平。 就这样耐心地等了一会,他终于听见了楼下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降谷零立刻向下看,就对上一双冷漠而凶戾的暗青色双眸。 他微微一怔,差一点就警惕起来,但是对方似乎认出了他,眼中的凶狠如冰雪消融,刚刚仿佛面具般毫无情绪的神情也忽然生动而自然。 降谷零装作没有发觉的样子,强迫自己的目光从松田阵平脸上移开,借着高处的视野,把人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是那天据点之后,他第一次看见松田阵平。 身体的状态看起来比那天好一点,脸上有了血色,不再那么苍白,只是依然有点精神不太好,眉宇间带着隐约的疲惫。 “上楼,别在下面傻站着。” 降谷零看不下去了,转过头硬邦邦地说。 “不用你说,这是我的地方。”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走上楼,“先说好,我这边没有第二张床,你要和上次hiro旦那一样睡沙发的话,不许裸睡。” “闭嘴吧你!谁要住在你这种破地方?” 降谷零咬牙道。 第81章 “你再说一遍,我这里哪破了?!”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地转头瞪向他,两人对视三秒,忽然不约而同地别开头,啧了一声。 “打扰一下,你们两个交流完感情了吗?” 窗帘紧闭,几乎不透一丝光线的客厅内,一道温和的声音幽幽响起。 松田阵平呼吸一窒,按开了二楼的顶灯,果然是诸伏景光坐在沙发前。 “?” 松田阵平大为震撼,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不是,是碰巧撞上了。”诸伏景光收回看向顶灯的目光,笑着解释。 “……”松田阵平心情有点复杂,“果然是幼驯染。” 他话出口的时候,没注意到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悄然对视一眼,降谷零想说什么,诸伏景光轻轻摇了摇头。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坐到沙发上。 松田阵平率先对降谷零道: “刚刚那件事真的不算什么,我前段时间给朗姆找了不少麻烦,让他坑一次回去也正常。” 他看两人还是显得担忧的神情,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着多说一点。 “因为朗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没时间长期盯着科涅克,只能一直在推人出来和我打擂台。” “最开始是玛克,但是他被我吓到了,中间几个也不太行,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卡沙萨,现在又因为自作主张被朗姆怀疑。” “所以本来就和科涅克有仇,又敢针对科涅克的你出现后,才会立刻被他提拔起来。” 他故意把话说的缓慢了一点,想着万一被规则警告可以立刻停下,但是发现说得非常顺畅。 他打量了一下对面两人恍然但不意外的神情,反应过来。 因为基本上已经推理出来了,所以可以说出来?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引导他们自己发现,然后再承认? 松田阵平感觉找到了思路,眼睛一亮,继续道: “科涅克和朗姆的矛盾,是因为朗姆的权利正在不断被……蚕食,所以他越来越着急。” 他猛地卡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得超纲了,于是匆匆带过, “反正以后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你正常做就好。” 他说完后,对面两个人都迟迟没有反应。 松田阵平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你们哪里没懂?” 降谷零回神,紫灰色的眼睛犀利地看向他,咄咄道:“那你呢?你难道不会受到影响吗?”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我有什么……” 他反应过来,解释道:“没事,科涅克的用处就是暂时吸引他的注意力,短期内朗姆的手伸不到更重要的地方,我的影响也不大。” “影响不大?” 对方的金发青年攥紧拳,胸膛起伏几次,才沉声道: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占线的时候,你在接谁的电话。” 松田阵平顿住。 他后知后觉地掏出从刚刚就没用过的手机,发现还真的有一个未接来电。 “……” “你告诉我,这个电话和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降谷零根本不信。 前脚松田阵平刚刚在朗姆这边吃了亏,后脚就接到了电话。 回来的时候脸色还那么沉郁,现在却还若无其事地说让他尽管随便坑科涅克,对他没有影响! 放屁的没有影响! “松……”降谷零把那个名字狠狠地咽下去。 即使这时候也不敢真的刺激到他。 “你还记得我们对吧?”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抿紧了唇,不知道这时候能不能应声。 但降谷零也没有想要逼他说出口的想法,他甚至不给松田回答的机会,快速地略过了这个问题,继续道, “从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就想要帮我,对吧?” “熬夜检查了我的情报,第二天一大早,又因为我去找玛克的麻烦,对吧?” 他从松田阵平的神情中得到了早就清楚的答案,本应该感动的时候,心中的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嗓子沙哑。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能帮助我们的份?我和hiro就一点都帮不上忙,只能在你的保护下才不会出事?”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也会担心你?还是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就可以心硬到踩着你往上……” “zero!” 诸伏景光惊得站起来,立刻制止。 降谷零猛地闭上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松田宁可自己被惩罚,也想帮他们的想法不应该被这么曲解,这样也太伤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对准松田阵平的眼睛, “如果生气的话,可以对我动手,我不会还手,但是这件事情……” 降谷零没能说下去。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对上松田阵平有些无措的神情,忽地叹了口气。 诸伏景光知道松田阵平是信任他们的。 但是信任和能够在关键时刻依靠他们,是两回事。 他们已经迟到了太久,也许两年,也许更长的时间,久到让松田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走在黑暗中。 诸伏景光坐回原位,故意隐去了开头神奈这个称呼,柔声道, “……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我说?” 第82章 确定对面的卷发青年转过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后,诸伏景光才缓缓开口: “曾经有一个人,他小的时候,父母被入室的歹徒害死……” “景光……”降谷零一僵。 松田阵平瞪大了眼睛。 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松田阵平身上,确信他记得这件事,才继续道, “他怀着仇恨和愧疚自责,独自追查凶手,连自己的幼驯染都不肯多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松田拉出来,但是他有过同样的感受。 他独自躲在衣柜中的那几个小时,让他失忆、失语。 哪怕在zero的帮助下重新开口,也是直到抓住凶手后,才从缠绵了十几年噩梦中走出。 “明明他身边有很好的同伴,每一个都很关心他,而且每一个都相当杰出,但是他依然要自己扛着所有的压力。” “他固执地认为会给别人带来危险,不想把关心自己的人拖到麻烦的漩涡中。” “直到有个人揪着他的衣领,说忍不下去了,打破他的伪装。” 诸伏景光盯着那个人, “你说不出口的事情,我们都不逼你说,但是……你不能把我们排除在你的事情之外。” 松田阵平沉默地听他讲完,视线落在他们两个人担忧的神情上。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避重就轻的解释,自以为能随口将事情糊弄过去的说法,反而给关心自己的人带来更大的压力。 他们一直看着他,哪怕沉默不语,也无时无刻地在关注着他,就像当初,他们四个一起在暗中想办法帮助景光一样。 “没错,这件事确实有一些后果。”他终于承认道。 “我确实本来应该带你们其中一个……去某个地方,但是我已经解决了。” 松田阵平心虚地别过头。 时间回到一小时之前。 听到电话中的内容的时候,松田阵平第一反应就是开什么玩笑? 他想要拒绝,但长期以来的经验让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为什么一定是他们两个,我不想让他们上船。” “嗯?”那人意味不明地发出一个音节。 松田阵平直接地道,“我觉得他们很烦。” “那你想带谁?” 对面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仿佛松田阵平的每句话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松田阵平大脑疯狂转动,忽地想起前几天在靶场时看见的那个新人:“有个绿眼睛长发的的,叫……” 他卡顿了一下,“叫莱伊。” 结果电话对面稍稍沉默了一下,微妙的声音才从电流中响起: “你和琴酒又吵架了?” “……”松田阵平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随便你。”那人喟叹了一声,“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他不要让你失望。” 不,松田阵平在心里默默回应,他根本不在乎,只是不想坑同期而已。 说起来,莱伊到底为什么会让他觉得眼熟。 第43章 松田阵平没有把具体的对话经过讲出来, 只是简单地告诉了他们结果。 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听完之后,还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夸松田阵平这种为了维护他们两个,而坑别的代号成员的行为。 “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降谷零试探着问。 松田阵平迟疑了一下, 在心里面呼叫希拉。 [这个可以说吗?] [你试着说得含糊一点, 我帮你盯着。]希拉犹豫道。 得到回应后, 松田阵平字斟句酌地解释: “其实就是公海上的一艘游轮,每年年初都会举办一些拍卖会和宴会,参与人包括各国名流政客等许多有身份的大人物。拍卖会的东西也不太合法,除了一些有钱都买不到的有价无市的东西, 还有一些非实体的……” 他抿了抿唇,含糊道,“比如一些政策的决定权、某种协议……”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怔住了。 “其实就算是你们去了, 也未必会遇到什么事。很多人都隐藏身份、分时段的出现, 如果不清楚情况,即使在船上也摸不到门路。” 电话里面提到波本和苏格兰, 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和科涅克的关系似乎有些复杂。而且又正巧他们两个一个是朗姆的人,一个是琴酒的人。 于是借此,来确定这两个人和他的真实关系。 上船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某种程度上,反而更接近了组织的其中一小部分利益网络。如果那人真的在其中没有出任何差错,又通过了严密的审查和组织考验,这就是一条登天梯。 但如果松田阵平直接答应, 并且愿意让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上船。 那相当于直接承认和其中一个关系不菲, 对那人感兴趣, 还在对方身上打了他的标签。 虽然说在他这边,可能会比在朗姆和琴酒身边更安全一点, 但获取情报的渠道也相当于是被他限制了。 而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才想到了那个有点眼熟的莱伊。 “你们就当做不知情……或者是只碰巧听到点风声的样子。琴酒和朗姆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松田阵平没办法直说游轮的隐蔽性和武装力量的强度,只能隐晦地说: 第83章 “每年都有人试图混进去,但是大部分都没能活着下来……” 松田阵平自认为说清楚了,觉得已经万无一失,才松了口气催他们离开。 之前说让降谷零睡沙发当然是开玩笑的,苏格兰就算了,波本最好不要留在这里。 哪怕这个修理店被他的人盯着,但毕竟是一个半公开的安全屋,等天亮再离开危险系数太高。 “最后一个问题,你让莱伊和你一起去,确定没问题吗?”诸伏景光问。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随口道:“没关系,我和琴酒去说。” 反正琴酒还盯着他这边的武器,和他要个人也不算什么吧? “不是说这个。”降谷零冷飕飕地道,“那家伙不简单,别看不声不响的,下手相当狠。你在组织内的名声不好,现在忽然找上他,就不怕被他反坑了吗?” 松田阵平思索了一下。 “如果他真有什么动作,我也可以找个理由,在船上解决掉莱伊,比如诬陷他其实是fbi、cia、mi6的卧底什么的。” 金发青年张了张嘴又猛地闭上,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他几眼。 “你还能想出这种办法?” 诸伏景光的表情有些微妙,“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松田阵平疑惑地看过去,就在他以为诸伏景光要劝他的时候,这个蓝灰色眼睛的青年一派温良地说, “为什么不是日本公安?我们还能帮他做一份假资料。” 降谷零:…… 松田阵平:…… “……你说的对。”松田阵平感慨道。 不愧是hiro旦那。 “好好休息。”诸伏景光笑了一声,率先站起来,“我帮你盯一盯莱伊的情况。” 说完,他先从正门离开。 半小时后,降谷零也从地下工作室离开,临走前还警告地看了松田阵平一眼, “去休息。” “你好啰嗦。”松田阵平直接把人赶走。 二十分钟后,降谷零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已经等了一会的诸伏景光。 “……你觉的怎么样?”他问诸伏景光。 “只能说他的身体状态,起码比之前好点了。”坐在沙发上的猫眼青年叹了口气。 但是其他的方面,简直是一团乱麻。 降谷零坐下,重重地往沙发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他解释得很详细,但省略了一部分很关键的信息。” 比如电话那头是谁?游轮上的拍卖会是谁发起组织的? “他不是不想说。” 降谷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于是不得已地闭上。 “他已经尽可能地把自己能说出来的,都告诉我们了。” 他们其实发现了,松田阵平在提起很多事情的时候,都处于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状态,没说两句,就会又重新舒缓下来。 他们不确定松田阵平是在警惕什么,还是因为说的太多而出现了某种应激反应。 这个家伙看起来不会掩饰的样子,但有的时候又太能忍了。 就比如之前一个月,他们都知道松田阵平一定过得相当艰难,但是他上次对景光提起来,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又或者……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所以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忍耐。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始终关注着他,虽然都没有说什么,实际上手指都要快掐出血来。 他们不想浪费松田的努力,因此没有打断他,但是也不敢再细问下去。 “他刚刚中间省略掉的……其实就是白兰地吧。” “连代号也不能提吗?” 降谷零的声音压抑沉冷,“怪不得能藏得这么深,到现在都查不到。” 还有刚刚最后聊到的游轮和莱伊的事情。 “他很有把握,认为只要在游轮上,莱伊的情况是完全可控的。” “刚明明一开始遮遮掩掩,不肯说清楚。但是真提起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又像是完全不觉得危险。” 他们不觉得松田会去继续敷衍他们。 也就是说,松田阵平真的认为,那艘船对他来说是安全的。 但是…… 诸伏景光缓缓开口道,“你有没有注意过他说话的语气和人称。” 降谷零苦笑,“怎么可能没有注意?” 松田阵平那种无意识中变化的人称,就科涅克不是他本人,而是某种工具一样。 “像是有人这样给他反复灌输过相关的概念,所以他才无意识的,采取了一样的说法。” “之前有过一次。” 降谷零想起他和松田两个人上次在修理店见面那天晚上,松田阵平忽然用一种陌生的语气提到了朗姆。 ”还有我上次提过的……松田对研究的态度,他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一个月里,组织对他做的事情。” 提到这里,两个人都沉寂了下来。 这正是他们所担心的。 如果说松田阵平始终在被灌输的内容所影响,那他自以为的安全是真的安全吗? 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仅仅只是参加几场拍卖会和宴会吗? 两个人怀着忧虑分开,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在暗中搜集着消息。 而这时候,科涅克和波本再次针锋相对的消息,也在组织内激起千层浪。 第84章 最开始,波本和科涅克的流言虽然传播范围广泛,但大部分人都是在科涅克的压迫下试图吃瓜自我安慰,实际上没多少人真的相信。 科涅克看上了波本?波本是科涅克的旧情人? 开什么玩笑,真的有人能近科涅克的身,而不被他弄死吗?除非是琴酒。 结果科涅克调戏波本,引得波本在据点直接动手。 当时在场的卡尔瓦多斯信誓旦旦的地说:“当时科涅克一定是故意对波本放水了。” 其实不用他说,看见波本事后没有受到任何的威胁,不少代号成员的世界观都已经直接被摧毁了一次。 所以是科涅克真的始乱终弃了?还是一直没吃到嘴里所以才念念不忘? 大家心痒难耐地猜测的时候,并没有把波本放在眼里,直到后来波本真正动手的时候,才让众人猛然惊醒,瓜不是那么好吃的。 能被科涅克看上的能什么简单人物。 简直是一个疯子引出了另外一个疯子。 广岛的经历,经过某些人口中传播出来后,所谓的潜规则论销声匿迹,旧情人论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而等波本真的毫不留情地狠狠让科涅克吃了个哑巴亏的事情传出来,大家只能庆幸,波本是对科涅克动真格的。 要不然两人联手,科涅克的武力威胁加上波本的情报能力,压迫感简直全方位无死角。 恐怖到常驻东京的代号成员能当场申请撤离的程度。 而就在日本分部的众人都小心谨慎地关注着波本和科涅克的发展的时候。 赤井秀一在默默地关注苏格兰。 如果说波本是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地往上爬,目标鲜明得每一个人都能看到,那苏格兰就是过分的稳定而低调。 明明他三个月获得代号的传奇经历始终在新人中流传,哪怕如今,大家都默认他距离琴酒的核心行动组只有一步之遥。 但奇怪的是,很少有人能详细地说出苏格兰的什么事情。 哪怕之前似乎是被科涅克欺骗了一次,他也始终没有像是波本一样做出过激的行为。 而且前段时间,他当着行动组据点的这么多人的面,邀请科涅克离开,这件事情的风声居然也很快就压了下来。 到现在,大家讨论的依然只有波本。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因为目的还没有达到,所以安静蛰伏,等待着致一击的时机的到来? 那目的是什么? 赤井秀一本来以为是琴酒,毕竟苏格兰正是因为琴酒才加入组织的。 但是现在,他似乎又被科涅克吸引了注意力。 赤井秀一好奇极了,而长期和苏格兰固定搭档,让他有了更多的观察苏格兰的机会。 但最近他发现,苏格兰似乎也在关注他。 那种目光看似和之前一样,但是偶尔落在他身上,又让他觉得苏格兰似乎在评估着什么,或者审视着什么。 赤井秀一收起狙击枪,转头就看到苏格兰果然已经走了过来。 吹向他的凛冽寒风被苏格兰的身形巧妙地挡住了大半,但对方却神色自然,仿佛那只是无意的动作一样。 赤井秀一心想,他以前可是没有这个待遇。 他一直知道苏格兰这个家伙其实非常的冷漠,对于没有价值的人,都是无差别的表面温和,实际上完全不放在眼里。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人一旦有了目的性,就会极为体贴周到到这种地步。 “等下一起去喝点酒?” 苏格兰轻柔地侧过头,声音含笑。 赤井秀一:…… 他需要维持和苏格兰的关系来接触更多组织的情报,于是只能无言地点点头。 所以苏格兰,到底为什么盯上了他? 琴酒和科涅克还不够吗? 他就不能像波本一样专一点吗? 第44章 两人身上还背着枪, 所以挑选的地方自然也是那种偏向于灰色地带的酒吧。 侍应生引着两人入座后,苏格兰接过酒水单递给莱伊。 “要喝点什么?” “……” 赤井秀一扫了一眼,对前面的鸡尾酒的兴趣不大。 他平时喝威士忌更多一点,比如苏格兰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 “波本威士忌纯饮。”赤井秀一轻易地做出了选择。 不然也未免太像调情了。 苏格兰轻轻挑眉看了他一眼, 但是没有说什么, 反而和他点了一样的酒。 不管实际上如何, 苏格兰表面上的性格和行为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两人聊起天来,就算是赤井秀一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多想, 和苏格兰相处的氛围会维持的相当平和轻松。 除了话题总是会绕到他身上。 赤井秀一将话中试探他家乡的陷阱避过,试图将谈话内容引到科涅克和他的事情上,然后被苏格兰不着痕迹地避开 两人就这样互相试探了半天, 话题绕了一圈, 最后谁都没得到半点重点信息,甚至聊起了波本威士忌的口感。 找个理由结束吧, 苏格兰口风太严了。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怀疑苏格兰受过专业的训练了,估计苏格兰也是这么想他的。 这时候, 赤井秀一的电话忽然响起。 他当着苏格兰的面拿出手机,因为fbi那边不可能直接给他打电话,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明美。 第85章 如果是的话,就直接借这个理由离开。 结果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赤井秀一本来想直接挂断, 却忽然听见对面玻璃杯和桌子轻轻磕了一下的声音。 他抬起头, 发觉苏格兰注视着他的手机屏幕, 唇角不变的笑容忽然淡了一点。 “要不要接一下?这是科涅克的电话。” 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微妙地接通。 科涅克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莱伊?”对面的男性声音稍微低沉, 确实是科涅克的声音。 还没等他说话,就继续说道。“你那边什么声音这么吵?” “酒吧的音乐。” 赤井秀一回复了一句,随即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两个有这么熟吗? 但对面的人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明天下午和我去做个任务,我等下把情况发你。” 赤井秀一感觉旁边人的目光投来,像是有冷锋轻轻划过,带来一丝危险的预兆。 他按捺住敲桌子的想法,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那要琴酒先同意……” “我知道。”电话那边的人声音稍微拉远,“琴酒?” 随即,琴酒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莱伊,等下看邮件。” 科涅克和琴酒在一起? 虽然他和苏格兰稍微隔着一点距离,酒吧里面也有点吵,但是赤井秀一不相信苏格兰没有偷听他的电话。 他很想知道苏格兰的表情,于是抬头了。 果然,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注意到他的目光,蓝灰色眼睛的青年甚至贴心地道,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替你去?” 赤井秀一对上他依旧从容的神情,若有所思。 是碰巧,还是这就是苏格兰的目的? 不管是哪一个,事情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正要拒绝苏格兰的时候,电话那边的琴酒似乎听见了苏格兰的声音。 “苏格兰,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他警告道,“莱伊,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都听科涅克安排。” “为什么?” 赤井秀一刻意让自己语气中的疑惑明显了一点。 “因为是我要求的。” 科涅克漫不经心地留下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然后挂了电话。 赤井秀一听着电话的忙音,意识到这个任务恐怕只是一个前菜,后面恐怕牵涉更复杂甚至很有风险的情况。 但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他本来就对科涅克很感兴趣。 就目前他知道的两个组织高层,一个是琴酒一个是朗姆,分别负责了行动和情报两个极为关键的部门。 科涅克虽然表面上看只是负责武器研发,但是据赤井秀一了解,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那边。 而且前段时间波本的针对也证明了,武器研发那边的钳制,根本不能让科涅克伤筋动骨。 这说明他的地位源于更深的支持,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独立于情报部门和行动部门以外的关键势力。 比如……雪莉所在的研究所? 虽然他因为明美的原因进入了组织,也知道明美的妹妹宫野志保是在组织内进行医学方面的研究。 但是具体研究什么,连宫野明美这个亲姐姐都不知情。 科涅克,会不会就是那个突破点? 诸伏景光始终关注着赤井秀一,敏锐地注意到他那种似乎不再无聊,仿佛看见猎物的眼神,心里顿时生出一点不安。 “不害怕吗?科涅克的名声可不太好。” 他故意道。 “不。” 这个墨绿色眼眸的长发男人,少见地露出一丝兴味,“我对他很好奇,非常好奇。” “不过……我以为他会找你?”赤井秀一盯着苏格兰的眼睛。 对面,苏格兰温和的笑容如同面具般毫无变化, “我还以为你会更想知道这个任务的情况。” “参与任务的代号成员,可不只是你和科涅克两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有……” “波本。” 第二天晚上,解决完目标到约定的地点后,赤井秀一叫出了那个金发青年的代号。 波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大好看,让赤井秀一怀疑他和科涅克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科涅克呢?” 他一过来就直接被安排到狙击点了,还没见到人。 “在前面的茶餐厅里,既然完成了,那我们就直接回去吧。” “这是科涅克的要求?” 赤井秀一随意地将狙击枪放进车里,并不打算听他的话。 他不信科涅克特地打电话给他,让他杀个人就回去? 而且,赤井秀一敏锐地察觉到,波本的态度有点奇怪。 波本自己在外面不进去,还可以说是不想和科涅克面对面。但是故意隔开他和科涅克,这是为什么? 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会连科涅克都没有见到,就直接离开。 降谷零看见他毫不理会的样子,有些心烦。 刚刚从确定莱伊解决目标后,他回到松田身边,却注意到松田拿起杯子的手歪了一下,碰到了杯子边缘,接着才调整了过来。 他怀疑松田有些看不清,但是想要仔细观察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再没有像刚刚一样发生落点错误的情况,并且还极为关注他的视线。 第86章 只要他稍稍一转头,就会和松田阵平的目光对上。 那种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像是生怕他发现了似的。 降谷零看得胸口发闷,想直说自己已经知道了,让他没必要连对着他们都这样掩饰。 但他也不确定和松田阵平谈论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的状态。 而且莱伊马上就过来的,也不是一个深谈的好时机,他只能就找了个借口出来,让松田放松一点,顺便拦住莱伊,防止他发现问题。 结果这家伙果然和hiro说的一样,很难糊弄过去。 一想到松田阵平自己的状态都不稳定,过几天还要带着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单独去船上…… 降谷零按捺下将诬陷莱伊的事情提前提上日程的危险想法,冷淡道: “如果你想见他,那就去。” 他说完,率先要走过去,就听见警笛声呼啸着遥遥响起。 两人同时脚步一顿,接着波本的手机响起。 这个距离让赤井秀一轻易地听清了电话里的声音。 “你们两个人不要进来了,警察马上就到。” “怎么回事?”波本问。 “我前面一桌有人死了。”科涅克懒散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被毒死的。” “你现在能出来吗?” 波本的声音似乎有点急促,让赤井秀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不太方便。这里有人控场,让所有人留下等警察过来。” 说话间,松田阵平望向前方。 不远处正在观察尸体的男人也恰好侧过头。 那双睿智又冷静的蓝色眼睛透过黑色的镜框包裹的镜片,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稍远一点的门口,长相极为漂亮的女人双手合十,用活泼又可亲的语气安抚着躁动的客人们: “大家不要慌张,警察马上就到了。有谁身体不舒服吗?一定要告诉我哦。” 她身边那个眼熟的小男孩,跃跃欲试地向跑到父亲身边,结果被女人拽住。 “新一酱,爸爸在做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哦。” “可是我也想……” 警车转瞬到了门口,松田阵平挂了电话往门口望去,接着瞳孔微微一缩。 目暮十三后面,紧跟着进来的就是,最近在警视厅搜查一课名声大噪的……伊达航。 松田阵平紧张了一瞬,但班长只是目光在他身上稍微一停,就迅速移开,和其他警察一样开始安抚民众观察现场。 他刚想松一口气,结果没几分钟,伊达航就走了过来,客气地询问了他的身份后,就走流程地问起了案发经过。 “神奈先生,你和被害人和她的男友认识吗?” “不认识。” 他只是在那两人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看两人亲密的动作,应该是一对情侣。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我还有一个同伴,只是他临时有事先走了。” 刚刚降谷零进来过,所以松田阵平把他也算上了。 “那你有没有听见他们的交谈?” 松田阵平对上伊达航认真的目光,一时沉默。 刚才降谷零过来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吃药,为了能看清不被降谷零发现,所以赶快让希拉调整到了听觉上。 一直到降谷零出去,他才吃了一片药,确实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 “……我没听见。”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那个叫工藤新一的男孩响亮地回应另外一个警员。 “那个姐姐和男朋友吵架的声音很大,所以我们隔着好几桌都听见了。” 第45章 松田阵平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班长猛地捏紧了手里的本子。 他头皮发麻, 立刻解释, “我当时正在看手机,专注的时候很难注意到旁边的动静。” 伊达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不, 我觉得你不知道。 你看我的眼神就很不对劲, 和降谷零他们两个一样。 松田阵平冷静地想。 他早就发现了, 最近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他的态度都有些小心翼翼。 想来想去,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他失联的那一个月,中间的事情没办法解释,结果又接连碰到了景光和hagi。 就算他已经表态, 甚至喊出了诸伏景光的名字,但是他们的态度完全没有变化。 尤其是降谷零,甚至都开始催他早睡早起了。 这点也让松田阵平确定了, 他们的怀疑和担心应该是身体方面的。 所以这个时候, 一定不能让他们再多想,他不能刚刚洗清了失忆的事情, 转头就被他们怀疑听力有问题吧? 松田阵平努力回忆了一下刚刚的现场,试图提供一点有用的线索。 结果这时候,另外一个警察走了过来, “确定是毒杀了,可能要检查一下周围几位客人的随身物品。” 松田阵平:…… 有一个好消息,他既没有带枪,也没有带炸弹, 身上没有任何的违禁物品。 有一个坏消息, 他带了药, 这种不明成分的没有说明书的白色药片出现在毒杀案现场,一定会被拿去检查。 松田阵平不太冷静了。 “我来检查神奈先生这边。” 伊达航笑呵呵地将另外一个警察打发走, 然后走到他身边。 第87章 松田阵平不得已地缓缓站起身。 让班长徇私一下,不把他身上的药瓶拿出来,倒是有可能。 但是他事后要怎么解释? 说那个东西是维他,班长会信吗? 松田阵平正在琢磨的时候,一个什么东西撞到了他脚上,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个魔方。 不远处的小男孩慌乱地跑过来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的!” 松田阵平弯腰,将魔方捡起来还给他。 “谢谢,神奈先生。” 工藤新一接过魔方,对他笑了一下,才小跑着回到父母身边。 伊达航耐心等他们两个人说完话,才走过来检查。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掉从自己的同期身上可能出现的枪械刀具之类的。 结果意外的干干净净。 半蹲下的伊达航讶异地抬起头,松田阵平的手抄在兜里,对他一挑眉。 “检查完了吗?警官先生。” 他的语气在陌生人听来,简直像是故意挑衅。 伊达航重新站直身体的时候,趁机压低声音,“把东西交给小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松田阵平稍微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那个魔方本来就是他的,对吧?” 大概是相当确定自己的动作快到伊达航没有看见,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尾音稍微上挑,泄露出一点得意。 伊达航看他这种仿佛恶作剧成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刚刚升起的忧虑都暂时从心头散去。 “多谢配合,神奈先生。” “啊,辛苦了,伊达警官。” 辛苦了,上次找到萩原,还有炸弹犯的事情。 搜证结束后,很快缩小范围到三个嫌疑人,像松田阵平这种没有嫌疑的,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临走前,他和那个还没有正式交流过,但已经早就知道彼此的男人擦肩而过,拿回了自己的药。 早在之前那个暗号纸不小心被警局的人拿到的时候,阿笠博士就提过一次邻居帮忙的事情。 大名鼎鼎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 再多帮他保密一件事吧。 可千万不要被班长他们问出来。 松田阵平在心里认真地念叨了一下,才从灯火通明的茶餐厅走出,绕到阴影处,看见了等待着自己的……两人? “波本,你怎么还没走?” 不是让莱伊留下不就可以了吗? “……当然是打算庆祝你被抓进警局。” 金发青年冷脸和他对视了几秒,松田阵平意识到他是在担心自己,有些讪然。 刚想说什么,结果降谷零转头直接离开,真的直接把他们两个留下了。 “……” 松田阵平刚张开的嘴又闭上,默默转头看向盯着他的莱伊。 莱伊真的很贵,为了把人换过来,他不知道允诺了琴酒多少有的没的利益交换。 都大出血了,起码要物尽其用吧。 松田阵平开门见山地道,“这几天跟着我,有任务给你。” “所以,在你连续和他一起出了七天任务之后,他把你加入了他的新年计划。” 苏格兰和莱伊碰了一下杯,慢条斯理的总结道。 “算是吧。”赤井秀一打量着他,“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怎么会?”苏格兰先是失笑,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调侃般地看过来。 “如果心情不好,能让你想办法让科涅克的新年计划中加上我一个吗?” 滴水不漏的回答。 赤井秀一再一次感觉到了苏格兰的难缠。 但是这件事情…… “我帮你问问。” 苏格兰讶异地瞪大眼睛。 赤井秀一第一次看见他的情绪波动这么明显。 他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但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单纯的想要看到苏格兰的情绪破绽,而是和他最近对科涅克的观察有关。 科涅克在组织内的名声相当凶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这段时间和科涅克出任务,他却感觉,科涅克和传闻中的似乎有些偏差。 虽然科涅克确实脾气暴躁,但是他发现这个人更多的时候,对别人都是处于一种懒得搭理的状态。 只要不惹到他,他就当做对方不存在,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 但如果有需要了,就不管对方在干什么,直接令让对方配合。 ……很奇怪。 就好像这个人完全不会正常人的交际方式一样。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对波本的态度却相当的容忍。 赤井秀一还记得那天,科涅克从茶餐厅出来,本来语气态度都很正常,却在波本看过来的时候突兀沉默下来。 而两天前,他们和波本又有一次共同任务。 那天完成任务后,波本提出要送科涅克回去,科涅克本来拒绝了,和他对视后,又改口答应。 这种退让看似正常,但是放在科涅克身上却相当奇怪,乍一看,确实特别符合目前在组织里的传言。 但莱伊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分明记得,科涅克第一次与他和波本两人进行任务的时候,对波本的态度和对他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相当的不客气,完全看不出还有旧情。 第88章 以当时的情况来分析,赤井秀一更愿意相信是波本单方面的执念。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科涅克为什么后来又转变了态度? 他以询问和科涅克一起做任务的注意事项的理由,稍微打听了一下科涅克前段时间的行踪,最后确认了一个时间段。 科涅克改变态度,就是在见到波本的第一天之后,两人打架之前。 所以,有可能是波本在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导致科涅克对他如此容忍? fbi在日本只能隐秘行动,因此赤井秀一搜集情报并不算太方便,只能从两个人为数不多的行动交集推测,最后锁定了矢野家的爆炸案。 矢野拓人,科涅克另一个身份神奈荒介的邻居。 神奈荒介和矢野家甚至矢野家的女儿都关系很好。 他能查到的是,玛克想向矢野家索取某样东西,接着查到了矢野家和科涅克有关,于是科涅克直接杀了矢野一家。 这件事传开后,确实给科涅克的冷酷增加了更多的说服力。 但是据他的观察,科涅克并不滥杀。 前段时间的几次任务,有一次是在游乐园,如果只考虑完成任务,那一颗炸弹就可以解决。 但是科涅克偏偏在周围布置了好几颗,等人群混乱之后再引爆中心的。 看似场面更宏大了影响更广,但是赤井秀一怀着疑虑观察,却意识到本来被可能会被殃及的人群,基本已经散开到别的地方。 科涅克很可能不想伤人。 赤井秀一忍不住回忆起他见到科涅克的第一次任务。 科涅克在半程中提前引爆了炸弹,理由是想要听到爆炸声。 当时赤井秀一因此对科涅克升起更多的警惕。但是换个角度想,晚一点引爆,到时候警察进去,绝对会有大批的死伤。 如果科涅克是不让更多人受伤,再以此为前提重新分析矢野家的情况。 玛克查到了矢野家在先,科涅克随即处理了矢野家,而波本只是其他任务中误入的。 假如这件事情有什么内幕,而本来只想骗过玛克的科涅克,却被不在计划中的波本发现了。 那科涅克被波本抓住的把柄……会不会是本该死去的人没有死去? 赤井秀一忍不住想到了明美和她的妹妹雪莉,都是被迫留在组织中不得脱身。 假如科涅克也是这种情况,而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和波本的纠葛是怎么回事了。 在广岛的时候被波本迷惑,生出了想要对外界寻求帮助的想法,结果却发现波本的本质并不比组织好到哪里去。 结果组织没能摆脱,又多了波本这个新的麻烦…… 如果真的是这样,又因为救人被波本威胁,那科涅克现在的处境太糟糕了。 赤井秀一主动提出来帮苏格兰,是希望波本和苏格兰能够因为科涅克互相针对内耗。 波本如果知道苏格兰想要加入科涅克的任务,大概会有所行动吧? “朗姆大人,您是说,让我想办法登上白兰地的游轮?” 降谷错愕地重复了一遍。 “对,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让科涅克同意你上船。” 电话那头,传来朗姆变声后的电子音。 “我要你查清一件事。” 第46章 “你要上船?” 松田阵平坐在他对面, 啧了一声。 “不是已经定好了莱伊,怎么你忽然也要掺和进去,你以为这是观光旅游团吗?” 降谷零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情有点沉重。 他从朗姆那边已经得知了一点关于白兰地的情报。 虽然朗姆说的不多, 但是听他的语气, 白兰地很可能和朗姆地位差不多, 而且深受boss的信任。 而前两天景光也查到消息,白兰地似乎和组织内的某些暗中的医学研究有关。 之前松田阵平去的那栋大楼,可能就存在一个隐秘的实验室。 如果将组织的庞大体系比作一座冰山,那行动部门和情报部门还有一系列的后勤部门, 大多都位于海面之上的十分之一。 而白兰地的势力则扎根于海面之下,在那冰山未暴露出十分之九之中。 那关系到了组织真正的目的和秘密。 那松田呢,科涅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是朗姆的要求。”降谷零收敛思绪, 回答他。 听见他的回答, 松田阵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改口, “行,那就去吧。” 降谷零盯着他,“你都不好奇朗姆让我查什么吗?” 对面的卷发青年先是一怔, 随即目光有些闪烁,含糊其辞地道。 “……还能是什么?他每年翻来覆去想知道的就是那么点东西……” 说到一半,松田阵平忽然又愣了愣,迟疑地看向他。 降谷零看着卷发青年忽然跃跃欲试的样子, 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松田不会是想要…… “他想让你查……”松田阵平顿了顿, 像是想说出什么。 降谷零坐直了身体, 打断他,“这个不用你重复。” 他怎么就忘了, 松田阵平从来都不是轻易受控制的人,被他这么问,自然会想要努力说出更多的情报。 但现在根本没必要让松田这样折腾自己。 降谷零强行换了话题, 第89章 ”你之前明明说,是担心我上游轮会影响到在朗姆这边的晋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啊,对。” 松田阵平本来想试试能不能说出白兰地,但猝不及防被打断,迷惑地眨了眨眼。 “朗姆已经相信了我和你之前……关系复杂。” 金发青年有点艰难地说出这个词,才继续道,“这种情况下,即使我想办法拿到上船的机会也不会被怀疑。”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松田阵平, “但我也可以不上去,只要你告诉我,我上船对你真的有影响。” 松田阵平对上他认真的目光,语塞,最后认道, “不,没什么影响。” 如果他说有,那他们岂不是又要担心起来了。 今晚的谈话告一段落。 松田阵平虽然答应了,波本却不能直接回复给朗姆。 不然这个效率也太高了,朗姆那么多疑的人,分分钟将降谷零重新列入观察名单 他们要在组织的人面前演一场戏。 于是在日本的代号成员惊悚地发现,最近,波本和科涅克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 波本似乎不会在遇到科涅克的时候阴阳怪气了! “科涅克是怎么办到的?” 基安蒂不可思议地问。 他们都是亲眼见过波本对科涅克那一副由爱生恨,然后恨之欲其死的样子。那绝对不是假的。 但是这才多久过去? 他们两个人居然可以一起坐在据点里喝酒了?! “会不会是因为……有人刺激的。” 有人说到一半,暗示性的指了指酒柜上的黑麦威士忌。 想到最近和科涅克一直在一起的莱伊,围在一起的几个代号成员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另一人才说话,“他是有什么威士忌收集癖吗” “你想好再说话!”一个酒瓶被重砸在桌子上。 说话的人抬头一看,对上金色短发的男人危险的目光,尴尬地笑了起来,“爱尔兰,你怎么来这边了?” 爱尔兰威士忌不怎么来组织据点,差点把他忘了。 有人扯开话题,声音含糊,轻轻瞥了一眼靶场。 “再说了,苏格兰和……的关系也……” 这下子没有人敢讨论了。 靶场里。 诸伏景光重新在弹匣中装入子弹。 自从知道zero要和他们两个人一起上船后,他就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必要想办法加入。 虽然当时配合着莱伊说了想要参与科涅克新年计划的话。 但是实际上,他还在心里面谨慎地思索这件事情的必要性。 如果zero也去的话,那他们三个在船上,未必不是另一种危险,或许应该有人留在外面。 可诸伏景光又有一些不放心。 虽然他相信松田和zero的能力,但是松田的情况不稳定,能告诉降谷零的情报有限。 两人还要防备着危险的莱伊,以及同样可能在船上的白兰地。 前者还好,日本公安的资料也已经给他准备出来了。 但是白兰地……简直像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范围多广的定时炸弹。 “白兰地。” 苏格兰又开了一枪,轻声念叨了一遍这个代号。 “谁告诉你的白兰地?”琴酒听见了他的声音,转过头。 “这可不好说了。” 诸伏景光本来就是故意说出来的,此刻适时地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 “消息这种东西就像是风一样,总会莫名其妙的灌进耳朵里。 “而且科涅克是自己找上我的,如果我什么都不调查的话,才更奇怪吧。” 琴酒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但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说道, “你也想上白兰地的游轮?” “……如果你也有新年计划,并且还有名额的话,我也很乐意。”苏格兰叹息,“当然前提不是任务。” “我今年的任务完成量已经严重超标了吧?” 他这句话的语气像是打工人在努力暗示老板加年终奖。 琴酒没理他。 苏格兰也不在意,举起枪瞄准前面的靶子,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我也没有一张绩效表,多少都是你说了算。” 他不再说话,瞄准人形靶的心脏,正要扣下扳机的时候,琴酒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和科涅克一起去游轮。” 苏格兰手微微一抖,枪声响起,靶子完好无损。 他若无其事地把枪放下, “你是打算把我也卖给科涅克吗?行动部门穷到这种地步了?” 琴酒点了根烟,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去盯着波本,阻止他上顶层。如果不想永远的闭上嘴,就和之前一样,不要多管多看。” 苏格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琴酒,似乎确认他说的是真的之后,才无奈道: “我明白了。” 他隐约知道了,为什么琴酒会忽然让他去游轮。 苏格兰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他喜欢稳定温和的表象,平静而有规律的日常,即使偶尔扩展范围,也是将目标集中在人身上,并不是所谓的探究真相和隐秘。 这是诸伏景光一直以来维持的形象。 当他意识到这是一个保密程度极高,隐秘到许多代号成员都互不知晓的组织的时候,就知道这将是一次极为漫长的潜伏。 第90章 缺乏好奇心和探索欲或许会失去获取一部分表面情报的机会,但却可以让他悄无声息的潜入得更深。 也更容易获得信任。 就比如现在,琴酒因为某种原因,需要一个人能阻止朗姆的行动,又不希望对方知道太多。 那苏格兰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诸伏景光的手心稍微渗出了一点汗,仿若无意地试探, “白兰地也在船上吗?那如果我不小心得罪了白兰地……” “那苏格兰的酒瓶就可以装上新酒了。” 琴酒把燃烧到只剩下烟蒂的烟扔在地上。 微弱的火星被他用鞋底碾灭, “这不是你当时打了伏特加一枪那种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情。” “苏格兰,不要太得意忘形。” 他警告道,“白兰地和朗姆一样,都是组织最初就存在的代号。” 诸伏景光心中一凛,没想到能从琴酒口中得到关于白兰地的明确情报。 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随意地转了话题: “那你呢?琴酒。” 琴酒没有说话,对着前方的人形靶扣下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在额心留下一个烧灼过的焦黑弹孔。 等琴酒离开后,诸伏景光盯着那个圆形弹孔看了一会,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他接近核心的契机。 但同样,他的任务和zero的任务,发生冲突了。 诸伏景光心中有些忧虑。 琴酒这么在意白兰地的游轮,说明朗姆让zero查的,也和他有关。 为什么这件事会同时关系到琴酒、朗姆、白兰地以及科涅克? 当晚,松田阵平接到琴酒的电话,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听错了, “你想让苏格兰跟着一起去,为什么?”他困惑道。 “阻止你发疯。” 琴酒冷漠地讥讽道, “你明知道朗姆一直都想查清楚白兰地的事情,现在还带着他的眼睛上船,是生怕朗姆猜不出来吗?” “还是说你打算让波本再也说不出口?” “当然不,我要让波本上来,就是为了让他说出去。” “既然朗姆想看,那这次就让他看个清楚,我又不是没有准备。” 科涅克漠然道。 第47章 松田阵平撂了狠话后挂断电话, 忽然有一种辛苦半天却一事无成的迷惑感。 所以说他最开始为什么要带上莱伊? 为了给他做一份日本公安的资料吗? 松田阵平无语半晌,放过了这件事,去思考游轮上的安排。 一开始只有莱伊就算了,既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上来, 两人还带着任务, 那他的计划也应该调整下。 [希拉, 如果他们已经推理出来了部分,我应该是可以选择性的透露的对吧。] [前提是他们的推测是对的,不过你真打算告诉他们这么多?] [他们早晚会查到,倒不如我来把控。] 他已经在组织内待了十多年的事情, 是解释不清的。 并不是他想隐瞒,而是如果真让降谷零他们意识到其中不科学的部分精神出现损伤,那就算希拉可能都救不回来。 但他的幼驯染和同期都非常聪明, 能轻易地抓住任何一点破绽, 这一点他前段时间已经深刻地复习过了。 如果保持缄默,只能让他们平添担心和揣测, 并不能阻止他们的行动。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想办法,规划一条安全的探索路线。 [莱伊还有必要去吗?] [去吧, 反正都已经说好了。] 很快,松田阵平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你要和莱伊住一个套间?” 金发青年在十字路口猛地刹车,停在白线前,转头不可置信道。 后面松田阵平对上后视镜中降谷零犀利的质疑目光, 陷入沉默。 莱伊是他叫过来的人, 所以他和莱伊住在一个套间有什么不对吗, 又不是同一间卧室。 而且让你们幼驯染住在一个套间,难道不会更自在一点? “你有什么意见?” “我和你住一间。”降谷零扯了扯嘴角, 假笑看着他。 松田阵平并不想,他刚要说话,旁边的莱伊忽然开口。 “我没同意和你换。” 他语气平淡,但俨然是把科涅克的话当成了已经确定好的固定顺序。 降谷零听了出来,眼神骤冷, “莱伊,这么快就非科涅克不可?” 副驾驶的苏格兰呛了一下,侧过头打圆场, “我倒是和谁都可以,莱伊,要不和我一起住?” ……所以你的‘谁都可以’里不包括波本? 赤井秀一和微笑的苏格兰对视一秒,又看了一眼金发黑皮的俊美青年。 其实波本长得很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道:“看科涅克怎么决定。” 降谷零的目光紧盯着松田阵平。 但松田阵平沉默片刻,居然指了指前面亮起的青色指示灯, “波本,开车。” 很好,松田阵平。 到了目的地,降谷零的脸色已经和他们头顶的天空一样阴暗,但松田阵平继续若无其事装作没看到。 降谷零给他记下一笔,跟着他上了直升机。 这也是松田提前和他们说过的,卡拉斯号一般不在东京附近的几个码头停泊,如果他不打算赶去横滨上船的话,直升机是最方便的。 第91章 半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到灯火通明的卡拉斯号上。 几个穿着西装、乍一看和普通游轮上没有区别的接待人员迎了上来。 但降谷零注意到,他们的脚步全都安静地近乎无声,像是经过刻意的训练,而且侧腰部有隐隐有凸起的轮廓,鞋底的厚度也不对。 带枪,靴底藏刃,训练有素,这居然是船上的迎宾。 降谷零呼吸一窒,就看着前面的松田阵平随手拿出一张黑色卡片扔过去。 对方轻松地接过来,用仪器检验过后,神色立刻更加恭谨,送上几张银灰色的房卡。 他瞥了一眼,发现上没有任何文字,但在吊灯下照射下,乌鸦暗纹闪着熠熠的微光。 “先生,几位的房间在六层,请稍等,有人带您过去。” 根据松田和他们介绍的情况。 卡拉斯号一共有九层,下三层的船员类似组织外围的基层成员,作为船上的眼睛的同时,也被严密监管着。 这些船员虽然隐约知道这艘船属于某个势力,但是更多的却一无所知,也不认识科涅克和其他的组织成员。 中间三层的则类似于组织培养的后勤人员和武装人员,保密程度更高,对组织内部的情况知情度也高。 而上面三层是做什么用的,松田阵平一个字都没有说。 当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默契地没有多问他,此刻也只是自己观察着船的构造和布置。 结果一转头,降谷零就注意到了似乎在盯着科涅克的莱伊。 降谷零:…… 这个家伙真的好碍眼。 想起上次hiro说的他对科涅克感兴趣的事情,降谷零越看越觉得他的目光中不怀好意。 而松田阵平对旁边人的思绪毫无所觉。 他之所以把人安排在六层,是因为顶层暂时不适合带人上去,他们的身份和权限也都不够。 而安排的两个套间都相当豪华,每个都有上百平,非要住的话,四个人也完全住得下。 但是松田阵平习惯了浪费组织资源,当然是没考虑过让大家挤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是这一间…… “你住右边。” 松田阵平熟门熟路地进入了左边的主卧,关上卧室门后,旋动了暗处的一个开关。 靠墙的柜子悄无声息的滑动,露出一道暗门。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和莱伊一起住的原因。 如果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话,很有可能会进到他的卧室,但是莱伊不会。 他确认了一下机关完好,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外面的门铃声就响起了。 松田阵平重新将暗门关上了,走到客厅,就看见莱伊打开门,露出外面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还能是谁? 这个速度,让松田阵平怀疑他们刚放下行李,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窃听器和监视器,就直接过来了。 “……你们是着急干活吗?”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来都来了,松田阵平干脆就让人把下面几层的宾客名单送过来。 游轮上的宾客是分时段的,不会同一批一起进入游轮,也不会一同离开。 航行过程中会停靠几个码头,有人会从码头上下,也有人直接通过直升机离开。 而最近的一场拍卖会就是明天,现在过来的基本上都是参加这一场。 “有几个人,需要明天你们盯一下。”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的侍者递上名单,他随手拿过来,圈出了几个提前从情报中得知的人名。 结果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一缩。 “横滨港临时加人了?” 他冷静地问。 “……是,是拿着您的凭证上船的。”在一边恭敬站着的侍者连忙回答。 “知道了,先下去吧。” 等侍者离开了,苏格兰盯着他有些复杂的神色,贴心地问, “出了什么意外吗?” “没有。” 松田阵平把名单重新放在桌子上,“就是上面圈起来的几个人。” 三人低头去看名单,降谷零仿若无意地直接看到最后一行,呼吸顿时一乱,意识到了松田为什么反应这么奇怪。 【中川奈绪,3102】 这不是矢野绘美的假名吗? 她悄悄上船了,连松田阵平也不知情,为什么? 而且矢野绘美应该不知道组织的事情,她对组织的了解仅仅止于神栖公司,连松田的代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准确地找到这艘船? 降谷零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上次让公安去安排矢野绘美。 本来是已经和矢野绘美商量好了,结果在过去的时候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他当时以为是松田阵平安排的,但是如果不是呢? 上船的真的是矢野绘美本人,还是一个陷阱? 难道松田阵平被怀疑了?会不会是因为他的调查…… 降谷零心神越来越乱,甚至脊背都悄无声息地渗出冷汗。 但是莱伊还在这里,所以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出异样。 降谷零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镇定地和hiro以及莱伊分好了任务。 “好了,明天拍卖会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今天没有别的事情了。都去休息。” 第92章 松田阵平似乎看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好,打了个哈欠,开始赶人。 降谷零顿了一下,和松田阵平目光短暂地对视。 发现他真的没打算给出任何暗示后,降谷零在心里狠狠打了名为松田阵平的沙包一拳,才和hiro一起离开。 回到隔壁的6102之后,诸伏景光立刻转过头,压低声音。 “怎么了?我感觉你和他都不太对劲。” 哪怕知道这里没有监控,但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他还是谨慎的没有称呼降谷零为zero。 而这时候,降谷零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诸伏景光一眼就看出来,这已经不是在路上的时候半真半假做给莱伊看的那种态度了。 降谷零是真的在生气。 “中川奈绪……” 降谷零勉强解释了一下这个人名。 诸伏景光面色也不太好看了 除了可能的危机以外,他们两个人都同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松田他……”降谷零说不出自己的心情。 本来上次他以为已经和松田开诚布公了,但是…… “我觉得他今天晚上一定会去做什么,但是他却没想过要告诉我们,哪怕是暗示一下。” “而且今天故意要和莱伊住一间,也很奇怪。”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再给他一点时间,我们不能让他立刻就转变观念。” “我知道,我不是怪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帮他……” 不敢问得太详细,而松田又习惯了一个人直接行动。 “我也有问题,我都没有和他说过我调查了矢野绘美的事情。” 降谷零很快就从负面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拿起今天临时更换的卫星电话。 结果打算联系松田阵平的时候,先收到了一封松田的邮件。 【我晚上有事情,别找我。】 降谷零:“……” “你看,这也算联系了。” 诸伏景光微笑着捏紧了手机。 本来也想生气的降谷零,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隔壁的门轻微地响了一声。 有人走出去了。 第48章 要追出去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心神颤了颤。 但这一迟疑的时间,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他肯定是去3102,我们要不要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过去。”诸伏景光思索道。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越过客厅的沙发茶几,落到被浅灰色的纱帘半遮半掩的玻璃门后的阳台上。 房间号是对应的, 3102就在他们楼下两层。 两人走到阳台上, 降谷零四处打量一下, 皱起眉: “但是有巡逻,还有红外线探测和不少摄像头。” 诸伏景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声音含笑,“……你知道吗, 他的店里除了枪械和炸弹,还有不少有趣的东西,比如干扰信号用的。” 降谷零愣了一下, 瞪大眼睛。 “上次我和他一起去逼问桥本隆一的时候, 他也用……” 一阵旋翼搅动气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降谷零的声音。 两人齐齐往一层的停机坪方向上看去, 但是视线受阻,只能看见缓缓降落的直升机的尾桨。 “又有人来了。” 诸伏景光视线移开,落在船上螺旋桨被排开的漆黑水浪上, “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开到公海上。” 趁着前面的直升机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三楼客厅的阳台上。 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也没有任何的声响, 像是没有人入住似的。 降谷零顿住。 是幌子? 他转头对停在阳台观察没有进来的景光迅速打了个手势, 两人刚要撤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走进地下工作室, 打开了灯。 “虽然已经听他们说过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这里装修的很别致啊。” 伊达航打量了一下整体都是金属原色的加长工作台,还有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金属架, “怎么说……感觉非常有松田的风格,就是趁松田不在悄悄溜进来看,感觉有点奇怪。” 萩原研二敲了敲银色的台面,幽幽地道, “是啊,小降谷有正门的密码,小诸伏有地下工作室的磁卡,可是研二酱只能悄悄溜进来呢。” 伊达航干笑了一声,感觉不小心引发了奇怪的修罗场。 “啊哈哈,这个……” 萩原研二轻微地掀了掀嘴角,“班长,我开玩笑的哦~” “完全不像啊……不是,我是说我们上去吧。” 伊达航岔开话题, “景光说他觉得客厅的灯光有点不对劲,但是松田一直住在这边,他没机会去验证,只能靠我们了。” 两人走上二楼,萩原研二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开灯的话,一定会吸引人注意,所以我们只有要尽快。” 他们退到窗口看不见的阴影处。 萩原研二按了一下开关,第一次只打开了顶灯。 整个房间被瞬间照亮。黑白灰三色的布置简洁而冷肃,带着一种毫不动摇的沉寂感。 萩原研二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稍微紧绷了一瞬,但注意到材质舒适的皮质沙发和随意扔在茶几上的一些拆卸工具后,又缓缓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