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覆写》 第1章 [无cp向] 《（综同人）【综英美】覆写》作者：希帕苏斯【完结】 文案 尤安有个特别的能力：只要是致命伤，她都能够躲开 只是她渐渐发现…… 随着能力的使用越发频繁，她的世界越来越玄幻： 超级英雄层出不穷、超级罪犯也遍地都是 甚至还有生活在传说中的巫师、神明…… 连外星人都开始对地球虎视眈眈 原本只想借助能力达成一个小小目的的尤安不得不面对越来越复杂的烂摊子……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强强 超级英雄 成长 jojo 正剧 主角视角尤安配角乱七八糟一堆人 一句话简介：人人都能死而复生？ 立意：破除执念，方能自由 第一卷 第1章 “呼——” “呼——” “呼——呼——” 狭窄的楼道，粗重的喘息与年久失修的廊灯交相呼应。 “咚咚——” “咚咚——” 一座摇摇晃晃的纸箱山艰难攀登。 “咚咚——咚——” “呼————！” 似有所感，纸箱山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止住了脚步。 “哟！”几摞纸箱后忽然冒出半个脑袋，“罗杰斯！” “夜跑时间到了？” 明明灭灭的灯光下，那半张脸庞上又圆又大的眼眸也忽亮忽暗。 “我想大概还有十几分钟。” 滋——嚓—— 廊灯瞬间炸亮，白中泛黄的光芒在男人脑后照出一个光圈，他的金发被映得发白发亮。 “你今天的收获还是不少啊。” 穿着运动服的男人从防盗门上拔下钥匙，笑眯眯地点点头，转身伸手，熟练地把几个箱子抱到了怀里，“提前热热身是很有必要的。” 仅够三人并排的走道拥挤起来，高壮的罗杰斯在其中“顶天立地”。 “谢啦！” 视野骤然一清，勤劳的纸箱搬运工终于捏着钥匙对上了锁孔。 “咔咔……” “真是烦人。”黑发女人撇撇嘴，“我不指望这地方有多少完好的东西，但是每次碰上这种连正常工作都万分懈怠的玩意儿，总是恼火。” “说不定它需要一点儿润滑？”罗杰斯听见顽固消极的锁舌在女人不耐烦的打搅下终于舍得挪开了身，他侧过身，好让房子的主人第一时间进门。 咔哒—— 在他动作的一瞬间，开门声被女人长长的叹息盖过。 “实在是多谢。” 女人依次将纸箱摞在玄关处，罗杰斯按照对方的习惯把手里的放上，同时小心翼翼地整理一番，确保从上到下整齐划一，没有一个边角违背纪律。 呼…… 不管多少次直面这宽敞的玄关，罗杰斯看着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玻璃镜面，仍旧还是会有种自己跟时代脱节的无奈。 玄关被三面白墙和冰冷的防盗门围绕着，仿佛是一个独立于这套房屋的空间。 黑发女人兀自走进了客厅，罗杰斯听见叮叮咣咣响作一片。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已经散开了头发的女人端着水懒洋洋地过来疑惑地看了一眼，映在镜子里的黑发微微炸开。 罗杰斯注意到，她大概还把衣服整了整：原本搬运纸箱堆叠出来的褶皱被拉开了大半。如今皱皱巴巴的样子，倒是跟女人身上挥之不去的随意散漫颇为合拍。 “坐会儿怎么样？” “毕竟你夜跑的速度出了名的惊人，现在有不少人都趁着你出门的时候遛狗呢。” “万一拉不住——你总是最后一道防线。” 她说着笑话，眼睛眯成了弯弯的胖月亮。 棱角分明的现代顶灯映出了她额上一层薄薄的、发亮的细汗。 罗杰斯承认新式的现代设计不乏美感：处处以充足明亮的空间来重点强调个性和明净，简洁的线条和越变越单薄的家具电器，都在彰显现代人的自由和随性。 可是他自己却还是更偏爱现代人口中的“过时的、老套的”装潢：或许拥挤，或许不合时宜，或许充满了一种早晚要被时代抛弃的气息，但是那种温馨生长在骨子里。 不是说“时尚是一个轮回”吗？ 最近刚刚学了这话的罗杰斯坐在纯黑皮面沙发上，努力在学以致用的过程里品尝一丝丝心理安慰。 客厅里装饰不多，甚至连家具也仅有必须的几样。 只用简约一词，足以形容房子内所有存在物。 女人递过来的水杯装着温开水，罗杰斯拿在手里，却仿佛从无味的白水里嗅到了浓烈到呛鼻的香气。 上回他来，也闻见过类似的气味。 可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慢慢还是发现了不同：之前的更厚重，隐约带着点潮湿的感觉。而这回的却轻盈许多，降低了不少攻击性。 “那个……”他努力控制自己不把眉头皱得太明显，“我好像闻到……” “啊！”女人才把人拉到沙发上坐好，此时一拍手，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发，“没什么，我点着香呢。” “上回的那种不管用，这是我刚刚才换的。” “我想这次肯定会有点儿效果的！”女人脸上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笑容，就连一双笑眼也在顶灯的照耀下闪着明亮的光，“毕竟我们有句古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第2章 “这次、这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罗杰斯很少能够从一个人身上看出如此明显的信念感，正因如此，他倒是对这种不能理解的活动抱以充足的敬意。 但愿吧…… 不管是这回还是上回，女人口中的“香”总让他敬谢不敏。 虽然她饶有兴致地解释了一通制法和材料，罗杰斯却只觉得那些东西只是给自己本就昏沉的大脑再度增加了不应该存在的负担。 “我毫不怀疑。”罗杰斯说着违心话，同时将温开水一饮而尽，“还是工作问题？” 女人失业已有半年，定时接受救济显然不是她想要的未来。 罗杰斯印象里，自打搬来隔壁，她就一直处于求职无望的漩涡之中。 对此他很不理解：难道现代社会连高学历的人才也已经满额到不屑一顾了？ 求职的困难实在叫人心惊胆战。 “你还真是‘紧跟时事’。”女人叹了口气，拎起小几上的茶壶还准备给他满上，“不是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言语之中，她颇为懊恼。 “广投简历，如此撒网，仍然是颗粒无收！” “一定是我烧的香不对！” 哈、哈。 罗杰斯被香气冲得头昏脑涨，抬手挥了挥：“不早了，是该让夜跑正式开始了。” “当然，预祝你找到满意的好工作，安。” “借你吉言吧。”女人提起这事反应却淡淡的，她起身将罗杰斯送到门边，冲他眨了眨眼，“明天见。” “明天见。” 雪亮的灯光逐渐消失，明暗不定的廊灯让罗杰斯璀璨的金发也落寞几分。 他转身一步步往前，却仍旧还听得见黑发女人关门后无奈的叹息。 踏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一鼓气在昏暗的楼道走到底。 “这一箱是符纸……”站在玄关照了会儿镜子，尤安从储物柜拿出便签，替纸箱一一辨明正身，“怪不得捧在手里轻飘飘的。” “这一箱好重！”她苦了下脸，“罗杰斯的力气真是成谜。” “这一箱是什么？啊……原来是书……那剩下的两大箱应该就是杂七杂八的材料了。” “不错。” 即使孤身一人，尤安也显出热闹和雄心勃勃：“这回一定能成功！” 莹莹的灯光通堂照亮，她一样拿了几个，面带微笑地朝着书房走去。 掉漆的合成板门吱呀不甘地打开，整整三面的入墙书架将知识的阶梯堆到了天花板。 密密麻麻的书籍包围圈里，连绕墙一圈的长书桌都显得势单力薄。 原木色的桌上一侧乱得好似惨遭洗劫：大小颜色不一的纸张毫不见外地堆作一团，奇形怪状的物件也东倒西歪，一般人想从其中找出一点儿规律，恐怕是天方夜谭。 但书桌的另外三分之二，却截然不同：干净、整齐，除了一套锃亮得好像被天天仔细擦拭的电脑以外，别无其他。 “呼——” 尤安随手把东西放进杂物堆里，整个人往电竞椅上猛地一摊，全靠脚尖点地以及滑动轮助力，一点一点地挪到了34寸显示屏前。 “我恨每一个没有电梯的楼房！” 【您的喜好我记住啦 暗淡的屏幕忽然苏醒，一行略带俏皮的字体在正中央充满存在感地上下飘动。 “真贴心。”尤安手也没抬，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结果转出来没有？” 【正在为您推荐合适房源 “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尤安伸手把自己拉近书桌，直接点了点屏幕：“但是你先别给我出发。” 【好的！没问题！ “我有一个问题。” 尤安慢吞吞地扎了个丸子，决定放弃这个尚未进化好的人工智障，自力更生，把需要的数据找出来。 【您请说 屏幕的荧光让尤安的脸庞显得格外光洁，她一目十行，数据流水一般向上滑动着。 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她的双眸里流转着。 “你到底从哪儿学来的颜文字？” “我记得，你搭载的语言库里，不存在颜文字。” 【朋友 【好朋友 “数据处理得不错。”尤安闭上眼睛继续在大脑里梳理结果，“自主进化的情况也不错。” “照此下去，我该给你想个名字了。” “不过交朋友——” 她将臂肘撑在桌面上，同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得审核一下。” “姓甚名谁，家庭住址，社会关系？” 【t u t 【朋友跟我一样 一样？ 尤安身上好像忽然长出了一根健康脊柱，支撑着她挺起了身子：“人工智能？” “真有意思。” 她脸上逐渐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微笑，完美无缺的每一个弧度都暗含兴味。 平静的双眸里，有两簇好似由五彩数据组成的火苗在摇曳。 -------------------- 第2章 尤安在喧闹的雨声中醒来。 “什么时间了？” 【现在是上午五点半ovo 她的手机看起来还是几年前的款，外壳上银漆都褪了色。但是此时闻声而动，不仅亮起了屏幕，还及时用语音播报。 “太早了。”尤安皱眉嘟哝了一声，“帮我把窗帘拉开一点。” 第3章 【没问题ovo 十公分的宽度，让暗淡的光线将黑沉的房间骤然划分为“楚河汉界”。 她侧过身，静静地看着被大雨不间歇冲刷着的窗玻璃。 “咕咕……咕咕……” 廊下正在躲雨的几只鸽子被窗帘的动静惊得挤作一团，灰扑扑的翅膀疯狂在同伴脸上互扇。 等了几分钟，虚惊一场的它们重又散开，在挑檐上站稳了脚，开始三三两两地探头探脑，打量着昏暗的室内： 靠窗贴着一张2x2.2米的双人床，床边与平开玻璃窗几乎只有一人之隔。床的左侧是厚重的木质衣柜，虽然看不清具体，但按照设计风格，大概也只有黑白灰三种可能。床头两侧都放着矮柜，矮柜之上，是传统的翘板开关和插座。 窗帘垂在床与窗的过道里，遮光极好，像两片亟待拉开的幕布。 尤安看得清它们每一颗圆鼓鼓的脑袋，听着雨声，想起了雨后森林里层出不穷的蘑菇头。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把右手轻轻放到胸前，平复着从梦中带来的余悸。 做了什么梦，梦见了什么事、什么人，在醒来的一瞬间全都被雨声冲刷得一干二净。 闭上眼睛，昨天录入大脑的数据一层层蜂拥而至。 变种人、巫师、超人、蝙蝠侠、美国队长…… 一系列超人类的资料在她脑海中再三巩固着联结，并宛如鲜活的触角般不断向外蔓延开，在逻辑的支撑下扩张生长，尝试把所有的数据囊括在内。 “一动脑子……就睡不着了……” 尤安打了个呵欠，大脑却愈发清醒。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光路，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检测到您的心率变化 【正在替您拨打急救电话 “停下！”尤安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却觉得浑身上下，从头顶一直到脚底都开始隐隐作痛，“自己玩去，别添乱。” 或许是应该好好给它重编一下…… 【遵命ovo 积极的人工智障听话地跑进了“游乐场”，老旧手机的屏幕亮了半分钟，无声无息地暗淡下去。 “真是个荒唐的世界。” 尤安大脑的处理速度跟她的人工智障不相上下，她睁着眼睛看了会儿鸽子，忽然一抬手，猛地把窗帘再度拉上。 哗啦——哗啦——！ “咕咕！！咕咕！！” 在鸽子们的骂骂咧咧中，尤安仰躺着，双手交握放在小腹，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微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起床时间到ovo 【起床时间到ovo 【起床时间到ovo 上午八点整，玩了一圈回家的人工智障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合格的闹钟。 尤安的眼皮明显颤动了两下，不画而黑的两根眉毛拧在一起，一张脸上显出极为挣扎的神色。 “所以我讨厌不明不白的惊醒！”回笼觉睡得尤安哪儿都不舒服，她撑着床坐起身，长发披散在身前身后像一幅水墨画。 【您有新的邮件啦ovo 尤安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手间，眉毛终于慢慢松开：“是时候该让工作有着落了。” 【恭喜您找到工作ovo 人工智障的声音好似无处不在，即使尤安没带上手机，也能在哗哗的水声中把电子烟花的傻瓜噼里啪啦听得一清二楚。 “纠正一下。”尤安打湿毛巾，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脸擦洗干净，“是我选择了这份工作。” 她边说边凑近镜子照了照，确认没有一条新生的皱纹以后，满意地给自己飞了一个wink “还有，这声音太蠢了。”尤安尚未给人工智障命名，但她也不愿这个“新生儿”被信息庞杂浑浊的网络染成不堪入目的鬼样子，“删掉。” 【遵命tut 心里估计着时间，尤安简单拍了点水，手掌心感受着毫无阻碍的光滑。 八点一刻，一杯温水下肚，门铃声如往常一样准时响起。 她随手把黑色马克杯放在茶几上，转而拿起手机，迅速打开了邮件。 罗杰斯站在门外，一只手才从门铃上挪开，另一手则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早餐。 他站得笔直，上半身穿着一件弹力颇佳的浅色t恤，前胸后背的肌肉都被隐隐勾勒出引人注目的轮廓。 虽然目光穿不透冰冷的大门，但是他却能将室内的一切大小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见陶瓷杯底跟玻璃几面撞击而出的清脆声音，也听见拖鞋哒哒靠近的声音，甚至离得近了，他连门后人比往常更急促的呼吸都听得格外分明。 “史蒂夫————！” 尤安满面笑容地打开门，张开双臂，飞上前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 史蒂夫·罗杰斯早就从尤安不同寻常的行走动静里预料到了她今天的举止可能与往日略有差异，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迎面而来是这样一个温暖柔软的拥抱。 他原本就笔直挺拔的身体成了一座雕塑，他以为自己挪动了双臂，转动了脑袋，实际上他却连眨一眨眼睛都做不到。 晨跑之后早已平复的心率再次激昂，在对方肌肤的温度之中，史蒂夫·罗杰斯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在狭窄老旧的走廊里不断回响。 一直到尤安笑眯眯地挥着手机向他示意，史蒂夫·罗杰斯才意识到拥抱的一触即离——他还以为，那有一个世纪般漫长。 第4章 比他整整矮一头的尤安几秒之前撞上他胸口的感觉，一直都挥之不去。 “你看——工作来啦——！” “太好了！恭喜你！安！”史蒂夫·罗杰斯张了张嘴，大概有半分钟才终于把自己的声音呼唤出来，“斯塔克工业？天哪！” “你真的太厉害了！” 大名鼎鼎的斯塔克…… 史蒂夫·罗杰斯欣慰之余，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斯塔克工业如今的掌权人是个绯闻缠身、声名狼藉的糟糕男人。 他曾在新闻上看见过那位斯塔克：年轻气盛，傲慢自负，甚至还留着造型古怪的小胡子！ 我这可不是偏见…… 罗杰斯心底挣扎了两下：好吧……多少有那么一丁点的偏见……我不应该这样，先入为主的偏见会害人……唉…… 他心中叹息一声，具体为何而叹，罗杰斯却有些不敢辨明。 “果然，我就知道！”尤安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之前没找到工作，都是因为烧的香不对！” “昨天刚换了香，回报不就来了？” 啊……这…… 浓眉大眼的罗杰斯表示尊重：“嗯，听起来的确是这么回事。” “对了……”他抬了抬手，把早餐递过去，“我有个东西给你。趁热先吃早餐吧！” 尤安把手机丢进家居服的大口袋，接过袋子的时候，发现温度正好：“还是王的餐车？” “对——”史蒂夫·罗杰斯动作迅捷流畅，尤安颇为欣赏这种动静之中充斥的美感。他的声音遥遥从家里传来，紧接着他抱着一个花盆走近，低头看向了尤安。 “他说自己已经努力钻研手艺，决心要在这周一雪前耻。” “这是他送给你，让你帮忙品鉴的。” 尤安咬了口煎饼，在史蒂夫·罗杰斯的描述下，想象了一番胖乎乎的摊主在厨房里苦练厨艺的场景，成功逗笑了自己。 “这个送给你，安。”等罗杰斯靠得足够近了，尤安才看清他手里捧着一个盆栽。 看那绿油油的健壮模样，显然它被对方照料得相当好。 “在你们那儿，听说它能够带来财富？”罗杰斯把盆栽往前送了送，深邃的蓝眼睛里光彩莹莹。 “是发财啦。”尤安的视线在盆栽上静静地停驻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了对面，“可是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史蒂夫·罗杰斯双眼微颤，明显睁大了几分：“什么？” “你还装蒜！”尤安美滋滋地捧着好长势的发财树，指出对方的前后不一，“上回我说要买个发财树，你还让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怎么会……” 史蒂夫·罗杰斯面上的表情不似作假，他抿了抿唇，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自己说过这种话。 “谁的生活不需要点寄托呢？” “我怎么会说这种话。” 他对自己的记忆相当自信，但是却又不愿意让记岔了的尤安尴尬，所以只温和地笑了笑：“今天晨跑时还有点小雨，我得先回去冲个澡。” “好吧……” 尤安站在门边挥手的样子，史蒂夫·罗杰斯不管看多少遍都会心软。 “真有意思。” 【您的早餐看起来真不错ovo “没你的份。”尤安慢悠悠地走进书房，“竟然还嘴馋起来。” “帮我调出这半个月的监控。” 她把小巧的发财树放在杂物堆边，再三观察的样子很难说是喜爱或者是怜惜，更像是在小心某种不了解的神秘事物。 “既然这么闲，这东西就交给你照顾。” 【开心 【您真是个大好人ovo -------------------- 人工智障：你人还怪好嘞！ 第3章 “他从不说谎。” 尤安躺在椅子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虽然在属于她的整个房子里都可以随心所欲，但是书房无疑是尤安最喜欢也最放松的地盘。 对面的曲面显示屏里，人工智障反复播放着专门找出来的那段视频： “安，你不能总是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屏幕里的史蒂夫·罗杰斯还是t恤牛仔裤的打扮，他衣柜里的样式估计少得可怜。 他抱臂站在走廊里，脊背微微靠在墙壁上，紧皱着眉头，嘴角压着，严肃的表情在他那张板正的脸上实在气势非凡。 “我不会记错。” 就像史蒂夫·罗杰斯对自己的记忆拥有百分百的自信一样，尤安也对自己的头脑格外自得。 只要录入过，她就绝对不会遗忘，也根本不可能混淆。 “但是罗杰斯没有必要说谎——”尤安吃了大半个煎饼下肚，心里毫不客气地对这份精进过的早餐点评出了一二三四点需要提升之处，“毕竟，他可是那位‘美国队长’。” “在一切记录中都保有崇高精神的美国队长。” 【或许您也可以改名叫xx队长ovo 人工智障总是见缝插针地想要彰显自己的聪明机灵，尤安不过冷笑一声，那行不安分的花体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问题出在哪里？ 尤安把椅子转过一半，看着发财树目不转睛。在她的视野里，那些浓绿欲滴的叶片组成一个个“手掌”，仿佛在向她打着招呼，准备将她引领到神秘的世界。 第5章 一个愿意为她实现任何心愿、满足她所有要求的世界。 尤安忽然听见一阵响亮吵闹的声音，她茫然四顾，最终却发现是自己激烈的心跳。 【您准备替我取名字了吗？ 温柔但仍旧还有些死板机械的声音响在书房内，观测到尤安莫测的神情，人工智障还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 “那不重要。” 尤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早就已经放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她不过一米六的身高，匀称的身体在宽松的家居服里也显得瘦小。 可是当她孤零零地站在数不清的书籍形成的漩涡之中，平淡冷漠的脸上凝结出不容动摇的决心时，一种强大的精神便能超出躯体的限制，奔向她自己也说不好的前方。 “你要是喜欢名字，倒可以给我的发财树取一个。” 【好吧这也不错o-o 人工智障的颜表情颇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尤安端着杯子往外走，没有照料这家伙心情的打算。 过两天就能去斯塔克面试，她迟早都会跟它不靠谱的朋友打交道：我承认托尼·斯塔克的确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不过我认为，将自己的人工智能设置成不着调的鬼样子绝非明智之举。 【警报——警报—— 尤安前脚刚出门，后脚才抬起，智能的声音就切换成沉稳庄重的声线。 “警报什么？” 她并未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厨房，打开水龙头草草把杯子冲洗了两遍。 原本杯壁光洁雪白，如今已经被咖色浸润得很是均匀。 尤安有些嫌弃，仔细看了两回，决定眼不见为净。 【有人在隔壁装上了监听器和摄像 “什么身份？”尤安的房子跟史蒂夫·罗杰斯紧挨着，她一边的唇角向上扯了扯，鼻子里哼了一声，“竟然监控他们的英雄人物？” “真是毫无信仰、毫无敬畏之心。” 水声渐小，她在墙上挂着的粉色擦手巾上耐心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擦干，确认粉亮亮的指甲也没有任何水迹以后，才走到客厅的沙发上窝着。 即使全新的一天刚刚才开始，也无法指望尤安能够保有一分一秒的端正。 【神盾局特工owo “哈。”尤安抬着手，对着光欣赏自己天生的漂亮指甲，她坚定地认为这是身体健康的体现，“好意外。” “真复杂。” “叫人头大。” 半年前，第一次看见“美国队长”从隔壁拧着眉头钻出来的时候，尤安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场面： 神秘、强大而又充满了危险的特殊性质的机构，不能存在两位“领袖”。 如果放任美国队长这样一个鲜活的精神领袖活跃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岂不是要逼着如今的局长退位让贤？ 就算史蒂夫·罗杰斯本人并没有这个打算，外界总归有一天会将他推向台前——就像他过往的经历一样。 尤安对这位“隐姓埋名”的英雄人物，或者说传说人物了如指掌。 她看着妄图享受平静的男人，装作一无所知，内心却多少期待未来的意外。 【人类的世界真复杂ovo 人工智障煞有介事地感慨，但也还记得正事： 【追踪溯源，发起者是世界安全理事会部长，亚历山大·皮尔斯 “无趣。”尤安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看着亮晶晶的时间久了，不免有些疲惫和困倦，“每天都要干点违法乱纪的坏事。” 【简直棒极啦—— 尽管尤安默默将后半句话藏在了肚子里，脱胎于她的人工智障还是体贴地给她补充完整。 “少说大实话。” 昨天友好问候了斯塔克企业，今天又对神盾局的网络大加蹂|躏，人工智障的生活倒是比我的日子精彩多了。 尤安侧过身，整个人慢慢降低高度，躺进沙发里。为了躺得舒服些，她不得不抬手把自己的长发从背后抓出来。 无暇的天花板看得多了，反而觉得有些惨白。 “如果能变成实体，你想要长成什么样子？” 【哥斯拉ovo “很好。”尤安翻了个白眼，“很有志气。” 这辈子你都别想拥有实体了。 【这是亚历山大·皮尔斯的档案 人工智障通过毫无死角、笼罩全局的监控将尤安不满的神色尽收“眼”底，很上道地调出资料，以便下一步分析。 让一个人工智能太智能，或许也是一种残忍。 在智能不犯傻的时候，尤安也不是不能原谅自己荒唐的小哥斯拉。 “毫无瑕疵的履历，令人动容的经历——” 尤安花了十分钟看完了亚历山大·皮尔斯记录在案的“前半生”，竟然找不出对方身上半点缺陷：神盾局局长尼克·福瑞的密友。同时心怀大义，在人质与家人之间，总能够镇定自若，冷静理智地找出最优解。 “可是世界上，并不存在十全十美的完人。” 看着屏幕内即使满脸皱纹也依旧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人，尤安点了点放大，细细地看了看那双浅色的眼睛。 真亮啊。 “对于史蒂夫·罗杰斯而言，监控没有任何意义吧？” 尤安暂时看不出破绽，只能重新把关注点拉回到当前：“指望美国队长言行不当，恐怕是白日做梦。” 第6章 “他想要的……” 【是干掉美国队长！ovo “脑洞大是一种疾病。”饶是尤安这样思维漫无边际的人，也没有想到这样清奇的角度，“告诉我你的逻辑。” 【逻辑就是——逻辑就是—— 人工智障冲浪久了，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还学会了理不直气也壮。 【没有逻辑！ 人类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逻辑可言，人工智障认为尤安缺乏一些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精神。 呼——呼—— 尤安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起身走进了书房，还没等她落座，叛逆的人工智障就尖叫起来： 【我错了！tut 【我大错特错！tut 它以为尤安对着自己来势汹汹，迟到的胆怯这才让它意识到大事不妙。 “闭嘴。” 尤安无法忍受这种直冲天灵盖的噪音，啧了一声，终于能在安静的室内开始绘图。 不同的几何模型在屏幕内飞速成型，人工智障瑟瑟发抖之余，多少也发现自己对尤安的用处并不太大：至少跟它的朋友相比，它这样一个先进的人工智能之于拥有者，似乎可有可无。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贾维斯一样全能呢？ 人工智障运转着自己不完善的逻辑程序，半晌终于得出了结论： 【需要先拥有一个名字！ovo “神盾局的地下构造原来如此……”尤安通过半年来收集到的地质和波段数据，将神秘的特工机构还原了一个大概。 尽管如此，缺乏内部具体资料的她，最终也只能止步：虽然如今科技发达，就连类似的人工智能都有层出不穷的态势，人类却还拥有一种朴素的保密方式——就是把所有的机密都写在纸上，然后让那些纸不见天日。 那种密级的东西，对尤安而言，现如今是遥不可及。 “不过——” 尤安拉着模型全方位看了看，趁着时间还早，她肚子尚未咕咕作响，顺手把剩下的几个地方都建了模。 “美国队长会不会陷入危机，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最重要的是——” 尤安见人工智障有些消沉，随口给它分配了任务：“把那些模型打印出来。” 【没问题ovo 人工智障美滋滋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而尤安的手机也恰好亮起，是史蒂夫·罗杰斯发来了短信。 【午饭准备完毕！】 下方是一张家常菜的照片。 -------------------- 人工智能：人类还需要逻辑吗？不信！ 第4章 【或许我吃点东西会变得更聪明ovo 在尤安收拾换衣的过程中，她的小人工智障一直都在胡搅蛮缠。 “不行。”尤安抬起双手，把发尾微卷的长发从外套里带出来，出门前终于忍无可忍，设定了强制静音。 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人工智能，为什么总是对人类的食物虎视眈眈？ 果然，没有约束限制的自主进化太过自由。 “罗杰斯？” 尤安站在史蒂夫·罗杰斯的家门外，当她抬手摁门铃的时候，总觉得今天的走廊说不出的奇怪：光线昏暗是常态，嘎吱作响的烂木板也并不稀奇，问题出在哪里？ 氛围！ 是氛围。 “我照菜谱做了几个新菜。”罗杰斯打开门，尤安发现他换了衣服，但是发丝格外整齐，像是精心打理过，“希望合你的口味。” “唔，能够蹭饭我已经心满意足。”尤安进门时，感觉周身有一闪而过的尖锐的视线，可是她回头帮忙把门关上的时候，走道里一如往常般寂静。 走向很差的廊道连风都没有，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把手揣进了兜里，敲了敲手机。 史蒂夫·罗杰斯的房子面积跟尤安的不相上下，可是一经他家特别的装潢布置，竟然总给人一种过分丰富，乃至于拥挤的错觉。 在尤安正式踏入美国队长的家门之前，根本无法想象他是这样一个注重生活化细节的男人。 玄关很短，尤安站着就能看见布置温馨的客厅。左右两边的墙下半部分刷着浅绿色的漆，上方留白的部分整齐却又错落地挂着一些装饰画。 可能是受年龄的影响，也或许是停留在七十年前的记忆太长久，罗杰斯家里的家具和摆设大都是很过时的款，有些都够格放进近现代博物馆。 尤安甚至怀疑，那些东西旧货市场都淘不到，是神盾局为了安置这位“老兵”，让他不至于一觉醒来跟社会太脱节而专门定制的。 这是……？ 尤安走了两步，忽然在右手边的柜架上发现了新东西：那是一张通过技术恢复的合照，虽然材料都是崭新的，但是里面大笑着勾肩搭背的几个年轻人，如今都已不在人世。 这是来自七十年前的战友情。 十秒钟翻找了记忆，尤安确认这张合照之前从未在史蒂夫·罗杰斯家里出现过。 是之前的“改变”带来的蝴蝶效应？ 亦或是史蒂夫·罗杰斯放下了心中遗憾，终于敢睹物思人？ 尤安的视线在合照上短暂停留了几分钟，原本事不关己的态度慢慢松动：或许该给罗杰斯一点提示，毕竟势均力敌的对抗才精彩。 “这是给王的建议。” 坐到桌边，尤安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东西。 第7章 史蒂夫·罗杰斯家的餐桌不大，长方形的桌面上此时此刻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 尤安把手边第一个信封推上前，光洁的桌面让行动畅通无阻：“这回的口味好了不少，看来他的确有摊煎饼的天赋。” 上个星期的糟糕口感让尤安做了好几天饿梦。 史蒂夫·罗杰斯盯着那颇有仪式感的信封，摆好碗筷：“我可以看看吗？” “其实我对摊煎饼也挺感兴趣的。” “当然没问题。”尤安随意地摆摆手，目光更多地聚集在三个菜式上，“看起来很美味。” “多谢，要是合你胃口就最好。” 罗杰斯从未封口的信封里抽出信纸，一展开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飘逸字体镇住了：他以为尤安口中的“好了不少”意味着已经合格，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多要求吗？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自己今天亲手所做的饭菜上，心里颤了一下，脸上却还保持着平静。 “还有这个——” 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青椒肉丝，还有排骨汤里，尤安目测只有广为西方人接受的第一个勉强过关。 她左手推出第二个信封，跟第一个不同的是，史蒂夫·罗杰斯发现它是红色的，表面还有金色的四个大字。 “这是我蹭饭的感谢费。”尤安把红包推过去，笑眯眯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工作有望，我可不能一直当个厚脸皮。” “可是你到底还没有入职。”罗杰斯的眉心已经有了些痕迹，看得出他很不理解，“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尤安眼睛睁大了一点，她看起来像是惊讶又像是无奈。 “红包代表一种祝福。” 说着，她点了点那四个金字：“恭喜发财！祝你财源广进的意思。” “难道我跟朋友分享一下快乐也不行？” 史蒂夫·罗杰斯认为自己实在没有必要跟尤安在这样的话题上纠缠：光是看着对方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他就觉得应该要收下这份“快乐”。 不出尤安的预料，三菜一汤的水准跟她初学烹饪时相差无几。 可她到底是做客，所以笑眯眯地跟罗杰斯一起将充实的分量一扫而空，更是对其赞不绝口。 “我要无地自容了。”史蒂夫·罗杰斯叹了口气，看着帮忙收拾碗盘的尤安抿着嘴笑了笑，“你还是像对待王那样对待我吧，不管有多少问题，我都会虚心接受。” “反倒是这样子让我不自在。” 尤安之前也是个烹饪高手，一向在各种厨房里都能如鱼得水。她利落地清洁整理，弯着眼睛冲洗着最后一个盘子：“如果这是你的请求的话。” “罗杰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擦干了双手之后，两人在客厅里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个高脚圆茶几。 尤安少有地坐得不那么歪斜，当然，罗杰斯家里不够柔软的沙发也让她失去了懒散的兴趣。她撑着下巴，抬头好像是看着史蒂夫·罗杰斯，又好像是放空了大脑。 “什么？” 史蒂夫·罗杰斯感觉自己消化系统已经开始高效工作，他看着眼神游离的尤安，有种伸手在她眼前挥一挥的冲动。 “世界上会不会有一种东西叫后悔药呢？” 尤安嘟哝着，慢慢眨眼，说话的速度都比平常更慢。 史蒂夫·罗杰斯感觉她好像正在变成某种可爱的、毛茸茸的动物。 “后悔药？”他尝试理解了一下字面意思，“你是想问，有没有机会弥补遗憾的意思？” “完全正确。” 尤安用手指头敲了敲几面，笑着转头看了看玄关：“你想，如果有后悔药，如果能回到遗憾发生之前，美国队长是不是就能够挽回战友的生命？” “咆哮突击队是不是就可以全员存活？” “毕竟在记录里，阵亡的巴恩斯中士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史蒂夫·罗杰斯的神情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哪怕是远不如他敏锐的尤安都能够看出他在努力用微笑的假面来掩饰自己的伤痛。 尤安在某一个瞬间里，感觉自己不免有些残忍和冷血。 “我以为你们年轻人已经不太关注这些呢。”史蒂夫·罗杰斯控制面部表情的本领实在不高明，他的眼睑颤抖着，嘴角也忍不住地要往下压。 “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 “讨论这些不可能的事情，我觉得没有太大的价值。” 尤安并不准备就此放弃：“难道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价值吗？那未免活得太累了。” “只是一种假设而已。” “罗杰斯，你觉得如果你是美国队长，你会想要回到过去，改变那痛苦的曾经吗？” 如果我是美国队长，哈，说得真好。 史蒂夫·罗杰斯在醒来之后，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的孤立无援，饱受针对：无需假设，我就是美国队长。 “如果我是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有些低沉，他意识到自己大概不应该再继续说下去，可是半年来的所有茫然、落寞，以及孤独在这一刻决堤一般汹涌而下，他没能及时加高堤坝的心理防线出现了大面积的缺口，“我想，我应该不会。” “为什么！” 尤安一下子把双拳都握紧：“如果有回到过去的可能，你也不会选择挽回吗？” 第8章 史蒂夫·罗杰斯看了她一眼，发现尤安的脸颊动了动，好像在咬牙。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虽然与她仅仅一步之遥，可实际上却遥远得足足隔了有七十年。 “因为美国队长，总需要顾全大局。” “好了，当时具体的情况我们又不知道，做这种假设不是徒增烦恼吗？” 史蒂夫·罗杰斯尽量让自己轻松地耸了耸肩，可是脑海里却已经自动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他的挚友，巴基·巴恩斯，在那张合照里笑得最灿烂也最好看的青年，就那样绝望地看着他，猛然坠落进纷飞的大雪。 只要一闭上双眼，史蒂夫·罗杰斯就好像能听见飞驰而过的列车里，自己撕心裂肺的怒吼连汽笛声都盖过。 列车一上一下的视线交汇，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对视。 “也是。”尤安终于偃旗息鼓，决定放过神情快要扭曲的史蒂夫·罗杰斯，“毕竟美国队长在七十年前就沉睡于冰层之下，或许他已经跟他的战友重逢了也说不定。” “不过如果我是美国队长的话——” 临走时，尤安看着那张合照若有所思：“要是能回到过去，我绝对要挽回遗憾。” “哈——” 史蒂夫·罗杰斯才从尤安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点慑人的决心，她立马就又轻松起来。 “毕竟我不喜欢悲剧嘛。” -------------------- 第5章 布鲁克林区正处于新旧交替的关键期，居民区的老旧建筑和层出不穷的现代高楼交错相映，矛盾看久了，反而造就了某种和谐。 只是人员的混杂和随处可见的施工地，难免让这地方日夜都交织着不停歇的噪音。 尤安居住的公寓算不上偏僻，但是和中心地区也有一定距离。这种不远不近的位置加剧了环境的恶劣变化，明显不是一个足够让人“大隐隐于市”的好地方。 【您好像不是很开心o.o? “是吗？”尤安上半身靠在窗边，她伸手拽了拽窗帘，看见墙上的影子不断变换，“的确如此。” 史蒂夫·罗杰斯的回答让她心中产生了难以抒发的气闷。她既有些为他无私的精神而感动，又有些憎恨他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能为了友情不顾一切。 “你说得对。” 【o.o？ “人类的确是相当复杂的。”尤安长长地叹息一声，放开了无辜的窗帘，可她的双手却又紧紧地握住，“很复杂。”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她看向窗外：来往的人群没有一张熟面孔，唯一不那么陌生的，可能只有时不时在挑檐上歇歇脚的胖鸽子。 【很深奥呢ovo 人工智能把尤安兜里的手机闪了闪又震了震，努力地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可是尤安被失望和愤怒填塞的头脑并没有关注它的打算。 她木着脸走进了整个房子里最狭窄的房间，它被客房和卫生间夹着，一不留神就会被忽视。 刚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香”味。 “断了……” 尤安打开灯，灰扑扑的灯罩里钻出来的光也不甚明亮。 房间的最中央摆着一个红木供台，供台之上，是一个硕大的香炉。香炉内已经积了厚厚的香灰，最中间插着三根细细的香，可是却全都在中途断成了两截。 尤安之前换上新香就没再关注，看断裂的状态，估计不幸发生在半夜。 香炉之内，是她燃尽的心愿，香炉之外，却又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没有任何可供祭拜供奉的存在端坐于供台之上，唯有一个香炉，和两个对称摆放的金属烛台而已。 三根断香牢牢地扎根在香炉内，尤安原本伸出的手，在触碰到香灰之下用于稳固供香的米粒时，默默又收了回去。 “算了。”尤安低落的心情并不影响她恢复清醒，她马上将某些刻薄残忍的念头甩出脑海，“只是排除而已。” “我的小哥斯拉——”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很温柔，但是却飘飘忽忽好似永远找不着落脚点：“划掉史蒂夫·罗杰斯。” “他既然愿意从始至终都当他的美国队长，这样伟大的心愿，如何叫人不动容，如何叫人不成全呢？” 每个人都有梦想的资格，她明白，同样也尊重。 【好的！没问题！ovo 【但是我要纠正您一点！我只是希望实体像哥斯拉一样，并不是准备叫这个名字！ 尤安之前替这个可怜可爱的蠢蛋智能选择了最喜欢的几种声线，每一个都极富辨识度。它虽然总是笨拙不着调，但是却总能够在合适的语境下，选择最让人心软的声音。 听着阳光活力的少女音，尤安叹了口气，从右手边的烛台上取下红色的香烛。 啪嗒—— 漆黑的烛心再度燃起了橙红色的火焰，小小的水滴摇曳着，五六秒便长成了一片明亮的叶。 明明顶灯尚在照耀，可是尤安的脸上却好像只剩下了微微颤抖的烛光，而她那双不论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再三关注的明眸，正在闪烁着同样的火焰。 尤安只盯着烛火看了几秒，随后就将之放回烛台，从一旁抽出三根玫粉色的细香。 昨夜断掉的，就是这种。 就着稳定的烛火，她把香一一点燃。 第9章 亮到发白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几缕轻烟飘散而出。 【您到底为什么要点香呢？ 就在尤安捧着香，并不算虔诚，但也不算敷衍地重又插到香炉内时，耐不住性子的人工智障问出了这个盘旋于处理区许久，但至今都未能够正常处理掉的问题。 “许愿。”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发现不了，可是拥有着强大的分析能力的人工智能，立刻就发现尤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比之前更冷淡。 这是她不开心的表现。 【这样做，愿望就能够实现吗？ 虽然危机近在眼前，但是人工智障还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继续往下问：在不久前它才刚刚诞生，作为一个仅有五个月大的“婴儿”，能够这样追根究底实在是很了不起！ “呵。” 尤安的嘴巴动了动，人工智能分析出她狠狠地磨了一下牙。 “你还小。” 如果这不是她亲手造就的人工智能，尤安真有种销毁它的冲动：“怎么会懂得许愿的价值和意义？” 既然已经开了口，尤安准备一次性说个够，免得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再给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我的精神寄托。” 【是这样吗？o.o？ 人工智能并不觉得很对，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那您愿意告诉我您的愿望吗？ovo “闭嘴！”尤安翻了个很大的白眼，捂着胸口气息不稳。 人工智障只以为再度顺利重启的沟通就已经代表了尤安对它单方面的短暂冷战告一段落，故而颜文字再度上线，活泼程度与之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您需要核查计划表吗？ovo “我需要吗？”尤安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中，身上的郁闷和惆怅一扫而空，当即变得颇为自负，“少说傻话。” 【好吧o-o 人工智障想不明白：明明我已经根据她每一天的言行举止不断优化，为什么还总是会撞到她的枪口上？ 跟人类相处，真的好难！tut 【模型已经打印完成 【请您看一看！ 尤安在逐渐弥散的香味中渐渐平复了心情。她看着静静燃烧着生命的三根香，在转身的那一刻，被自己身上的矛盾压得低了一下头。 屋子在无人造访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尤安步入书房，迎面看见的便是一个体量庞大的巨型立体模型。模型被环状的书桌包围着，即使基座放置在地板上，整体却也挡住了书桌的三分之二。 书房的空间虽然富余，但是如此模型登场，再大的地方也显得局促起来。 她花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找到自己之前在电脑上建模的几个。 【咻啪——咻啪——噼里啪啦—— 人工智障很为自己的这份惊喜满意，尤安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礼。 正因如此，得意忘形的它再度放出了精心收藏的电子烟花声，让整个书房提前过了一个赛博新年。 尤安虽然皱了眉，但还是难得让它放纵了一回。 “我很喜欢。”尤安站在模型之前，与之相比，她的身形都被衬得单薄如纸，“看来你学习得很认真。” “考虑越来越周全。” 【对呀对呀 可爱的人工智能这时候就恨自己没有实体，所以它只能让自己不断地在各种视角的监控里打转，尝试全方位包围尤安，将她少有的赞叹一丝不落全都收下！ 【先根据现有资料和公开的城市模型架构框架，再按照调查对象的地理位置和隐蔽基地情况，先行假设。ovo ovo ovo 【最后——!!! 人工智障此时此刻还用着少女的甜美声线，一句句都说在了尤安的心坎上。 【在您用餐期间，我已经攻破了好几道防线，成功获取了不同的内部资料！ 【这个模型，就是完善假设后的最终成品！！！ 尤安看着兴奋地把字句投影在半空的人工智能，千言万语汇做一句话： “真不愧是我的人工智能！” 她笑眯眯地一拍手：“多亏你提醒。” 尤安绕过模型，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摞白色a4纸，旁若无智能地开始奋笔疾书。 还没有享受够夸奖快乐的人工智障暗中观察，发现她写下的正是原本定下的相关人物的调查计划。 【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写下来？o.o？ 【您不是都藏在脑子里吗？o.o？ 冲浪强度很大的人工智障对此表示难以理解： 【一旦有人发现，一切就全都暴露啦！ 尤安写完最后一张，揉着右手的中指指节微微一笑：“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这是一种必要的仪式感！” ！！！ 人工智能感觉自己今天受到了针对，这不是错觉，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看来我得交一些人类朋友…… 第一次经历这种不负责任的成年人套路攻击，人工智能在怀疑智能生涯之余，同样也意识到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过说真的……” 尤安不仅将计划如实写出，她还拿着大头钉，把它们一张张钉在了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巨大泡沫板上。 十多张的纸页整齐有序，显得她好像格外有计划，事事有安排一样。 “现在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