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想再走捷径了》 第1章 [穿越重生] 《我真的不想再走捷径了》作者:临山海【完结+番外】 简介 穿越第一站,家徒四壁。 洛千淮:搞点钱,系统想想办法呢? 系统:捷径规划中……叮!鉴于宿主能力不足,你将失去身体的控制权,进入自动执行模式。 洛千淮眼睁睁看着自己衣衫单薄的身体,被系统操纵着一路狂奔到河边,凿开厚厚的冰层,直接潜入河底,摸了一只珍珠蚌。 系统:“能量不足,本次强制执行被迫中止,余下部分请宿主自行解决。” 洛千淮:“可我不会游泳啊?!” 系统:“本次执行评估已生效,现发放奖励若干。奖励需自提,鉴于宿主能力不足以独立提取,系统自动执行。” 洛千淮又一溜烟地冲上山崖。 先是从地上拎起了一条蛇,又一把按住某位公子,从他怀中摸出了钱袋...... 系统:“奖励提取成功。感谢您对捷径系统的信任与支持!” 恢复身体控制权的洛千淮欲哭无泪: “要说这只是个误会,您信吗?” 公子连眸子都未抬,漠然道:”杀。“ 医生 权谋 系统流 第一章 穿越怎能不带系统 初冬的冷雨挟着寒风,打在破旧的茅屋上,又顺着屋顶的漏洞,滴落到内室的各个角落。 唯一的窗上覆着青灰色的草席,阻隔了大半天光,屋中一片昏暗。 有人在耳边呜咽抽泣着,断断续续不绝于耳。 洛千淮打了个大大的寒战,实在躺不下去了,索性便睁开眼睛,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伏在床前的两个半大男孩,泪水凝结在了眼眶里,半张着嘴直直地看着她,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想来死而复生这种事,确实是挺惊人的。 但对于英年早逝的洛千淮而言,能够换个身份再活一次,属实是件幸运的事。 “阿姊,你大好了?”年纪稍长的男孩子有些迟疑地问道。 洛千淮从刚消化的记忆中得知,他就是原身的大弟洛萧,今年十三岁,旁边那个矮了大半个头的,是二弟洛昭,眼下刚好十岁。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关系,两个男孩都比同龄人要矮小瘦弱得多,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穿着单薄的粗麻衣,冻得瑟瑟发抖。 洛千淮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份恻隐之情。 “不过是睡得久了些,现在已经没事了。”她以手轻抚洛萧与洛昭的头发,声音平静而温和。 “太好了!”洛昭到底还是个孩子,立时便破涕为笑:“我早就说过,阿姊肯定不舍得丢下我们的!”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响起了一声极响亮的肠鸣音。 洛千淮自然明白它的含义。“什么时辰了?” “应该是申末酉初。”洛萧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洛千淮就皱起了眉头:“飱食自申时三刻开始,你们为何不去大父院里进餐?” 洛昭扭头看向洛萧。后者目不斜视,很自然地说道:“阿姊先前病重,我们理应陪伴左右。” 洛千淮闻言也不反驳,只微笑道:“昭儿,你来说。” 洛昭正等着这一句问话,立时便打开了话匣子:“阿姊,先前阿兄留下来照看你,让我过去取些吃食回来,可那边却连门都不给开。” “二叔母还在内扬言,说我们饿上几日无碍的,万不可将病气过给了他们。” 洛萧叹了口气,开口打断了他:“昭儿,别说了。” “继续说。”洛千淮的声音淡淡地听不出喜怒:“我就想听听,在我晕倒的时日里,他们还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洛萧瞪了洛昭一眼,抢着说道。 “阿兄,你就别替他们瞒着了。”洛昭的声音拔高了三度:“那日因为阿兄读书的事,阿姊被二叔母推倒撞伤了头,昏迷不醒。” “那天晚上,阿兄在大父房外跪了一整夜,想求他寻个郎中过来帮你瞧病,可他们却根本不理不睬,还说什么阿姊你的命硬,就是装病想博人同情。” 洛千淮沉吟不语。原身祖父母与两个叔父一家,确实是一言难尽。之前他们多少还能做做表面文章,而随着父亲失联日久,竟连这层遮羞布也不要了。 “阿姊,我已想通了,会听二叔的话去务农,读书的事,就此作罢吧。”洛萧迟疑着说道。 “不行!”洛千淮冲口而出。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读书的好年纪。她记忆中这个便宜弟弟,在读书一事上颇有天分,又向来勤勉向学,怎么能随随便便放弃呢? 洛萧垂下了头,再抬起来时,面容已然恢复了平静:“我想过了,二叔母说得原本也没错。阿翁这么久都没有音讯传回来,家中收入日减,我们确实该认清现实了。” “这件事勿须再提。”洛千淮起身下了床,面不改色地穿上了半湿的麻鞋:“我自然有办法,让你继续读书。” “可是后天便是续缴束脩的日子,那么多钱要如何筹得?还是莫要……” “我说过了,放心交给我。” 洛千淮说着,忽然就感到一阵眩晕。身为医生,她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穿越过来之时,头部的撞伤已痊愈,可是连着三天水米未进,身体也肯定虚弱无比。 第2章 “把家里那只公鸡杀了,炖了吃。”她毫不犹豫地说着,就看到了两个弟弟不敢置信的眼神。 “阿姊,那只鸡,您不是打算留到会日,去里市卖了的吗?”洛昭重重地咽了下口水,眼巴巴地问道。 “不留了。”洛千淮说道:“阿萧和阿昭也有好久没尝过肉味儿了,今晚就当庆祝阿姊劫后余生,大家好好吃上一顿。” 见两个弟弟还是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她索性笑了起来:“放心。以后阿姊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不但有书读,还能日日都吃上肉。” “真的?”洛昭的眼神亮得惊人。 “比真金还真!”她斩钉截铁。 洛千淮敢于夸下海口,自然是因为有恃无恐。 她所倚仗的,就是穿越者的日常福利,一个迷之自信的捷径系统。 该系统口口声声说什么人生苦短,何必把时间放在试错上,不如选择它这班直通车,一气冲到人生巅峰,以便集中时间和精力做点实事。 就是最后这句话中展现的的格局打动了她,让她同意了绑定。 毕竟,任谁辛辛苦苦地读了二十年书,学的又是知识面最广、科目最杂的中西医结合专业,刚刚熬成了住院总就意外身死,也不会甘心吧? 既然来都来了,还带着个作弊器,那就必须得好好地活出个人样儿,把前世未遂的志愿都实现了,这才不算愧对这番奇遇。 所以趁着两个弟弟出去烧水杀鸡的功夫,她便提出了第一个愿望: “系统,我想让洛萧继续求学,你帮着算算要怎么做?” 欢快的语声瞬间响起:“愿望已收悉。正按照宿主需求,全力测算捷径中……” “叮!捷径测算成功!鉴于宿主当前能力不足以独立完成此计划,由本系统强制执行!” 下一刻,洛千淮的身体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操纵着,大步向外冲去。 她的意识还在这具身体里,但却像是变成了一个旁观者,半点也做不了主。 第二章 捷径系统 送你登顶 正在鸡埘前捉鸡的两个弟弟,望着自家阿姊的背影,忽然就觉得与之前不太一样。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麻布曲裾裙,脊背挺得笔直,脚步从容镇定,自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仿佛任何事情,都难不倒她。 洛萧的心里忽然就平添了一丝期翼。也许,那么为难的读书之事,就真的如阿姊刚才说的,能够顺利解决呢? 洛千淮这会儿可顾不上理会便宜弟弟们的想法。 她在脑海中焦急地问道:“系统,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那个强制执行又是怎么回事?” “请宿主稍安勿躁。本系统身为高维位面的顶级科技产品,实力远超你的想象。综合评估你的体能、心智、口才、三观等能力,对本系统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根本不足挂齿,无须过度景仰。” “可我问的不是你的实力如何呀?我是想问,你刚才测算出了捷径,是不是也该给我过过目,让我心里有个数?” 洛千淮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良的预感。这系统答非所问,没事就自吹自擂,能靠谱吗? 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就连洛千淮脚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当前强制执行中。无暇提供其他服务!” “只是说上几句话而已,费不了什么事吧?” “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0版的信任与支持!” “……” 洛千淮大步流星,连着经过了七八户人家,一路向东而去。 本就不是农忙的季节,天气又差,路上少见行人。 偶尔遇见零星几个人,也都披着厚重的蓑衣,并没有谁如她一般,衣衫如此单薄。 “那不是洛家的大娘子吗?”有人在檐下指指点点:“这么冷的天气,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看这方向,应是要去洛家,肯定那几个黑心的,又要磋磨人了。” “啧,那房子明明是洛老大给起的,结果人家才走了几年,三个孩子都被赶出去了。” “前阵儿我还听说,洛老二的新妇在那儿上蹿下跳,要把洛大娘子说给里正妻舅家的傻儿子呢!” “夭寿啊!当年要不是洛老大出钱,他两个弟弟哪能娶上新妇?没想到竟会这般行事。” “谁说不是呢,可惜了洛大娘子的好模样了!” 虽然距离相当远,中间又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们的话却全落入了洛千淮的耳中。 不仅如此,在系统的操纵模式之下,她还拥有了特别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视角,能够将身周方圆百步之内的环境,查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洛千淮却顾不上去穷究这些特异之处。她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但感觉仍在。 身着单衣在凄风苦雨中奔走,刺骨的寒意沁入体肤,又痛又麻,滋味相当不好受。 好在用不多久,她就停在了一处宽大的宅院门前。 两扇厚重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四周皆是条石垒成的围墙,从墙外隐约可见其中几间大屋,房顶皆铺着灰色的瓦片。 仅从外观上看,就知道这处宅院,比之自家那间茅草屋,无论是舒适度还是安全性,都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洛千淮认得,这本就是原身父亲最后一次回来时,出钱建的大宅。 第3章 她们姐弟三人,就是在半年前才被赶了出来,理由是二叔三叔家都添了丁口,安置不下那么多人。 阿母早逝,阿翁不在,大父大母又装聋作哑,原身和弟弟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笔账,洛千淮以后肯定会和他们一一算个明白,但现在并不是时候。 话说,这系统现在把她拉到这儿来做什么?要是这屋里住着的人能够念及亲情,也不会闹成眼前这样。 “系统,你这捷径算得是不是有问题?原主的这些黑心长辈是油盐不进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其他……” 就在这时,洛千淮的右手忽然自动抬了起来,紧紧握拳,向着大门重重击出! “哐!……当!”两扇大门轰然倒地,溅起了一片水花! “啊啊啊啊啊啊!”洛千淮终于忍不住了,一边倒吸着冷气,一边对着系统破口大骂: “疼疼疼疼死我了!你有病吧,我这个身体又没练过武功,你怎么能直接去砸门?照这个疼法,右手的第五掌骨多半是折了!” “而且这可是古代啊,我一个小辈明目张胆地砸坏了长辈的门,本来有理也说不清了!这祸可是你闯下的,现在要怎么办?” “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0版的信任与支持!” “我信你个头啊!”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屋中的人,很快便有几个人出来查看,这一看之下,便都愣住了。 洛千淮一袭麻衣,从头到脚淋得透湿,光是看看,都能感受到那份冷意。 可是她的面上却平静得很,黑白分明的眸中看不出半分情绪,亦没有一丁点儿瑟缩之色。 一滴滴腥红自她右手背上滴落下来,滑入庭院的积水之中,可她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迈着轻盈的步子,不急不徐地从倒塌的大门上踏过,须叟便到了众人面前。 “千淮。”大父皱着眉头打破了沉默:“你不是病着吗?不好好养病,跑过来做什么?这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声势,连家中的门都敢毁坏——是不是我平日里宠溺太过,竟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不是吗?”二叔母立时接过了话头:“前几日我们都说得明明白白了,家里今年添了丁,花销大,眼下半分余钱都没有。你怎么好如此任性,一言不合就把家门给砸了呢?这要是报上去,可是忤逆大罪!” 洛千淮在心中拼命点头。我当然知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也知道这事肯定会愈演愈烈——可这真不是我的本意啊! 可惜她无论怎么想,都改变不了系统既定的动作。 她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顿,便面无表情地越过众人,自行向屋内而去。 “千淮,你要做什么,别进去!”是二叔与三叔的声音。他们试图拉住她的手臂,却被她轻松地甩到一旁,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进入了厅堂之内。 第三章 系统坑人 莫得商量 大母与三叔母,并几位堂弟妹正跪坐在一张长案之前,慢慢地享用着飱食。见到她忽然闯入,一个个都惊讶极了。 洛千淮看得清楚,桌上的食物并不少:两大盘饵饼,一盘炙肉,一盘吃了一小半的鱼,一盆葵菜,甚至还有两壶酒。 先前原身和两个弟弟过来的时候,向来都只能分到大半碗糜子粥,便连饵饼都见不着一片,更不要说鱼和肉了。 她心中微哂,脚下却丝毫不停。沾满泥泞的麻鞋踩在地板上,印出了一行步距相等的脚印。 “那个,千淮你大好了?”三叔母微微一怔便开口道:“阿淇,带你阿姊去换过鞋子,然后过来用飱食。” 阿淇就是三叔母的女儿洛千淇,比洛千淮小两岁。 她面上露出了几分不情愿,磨磨蹭蹭地不肯站起来,口中说道:“可是阿母,我也没有多的鞋子给千淮阿姊……” “啪!”坐在上首的大母脸色铁青,狠狠地将筷子拍到了桌面上。 “换什么鞋,谁又准她上桌了?”她的眼光像刀子一样从洛千淮身上扫过:“今日是淇儿的生辰,你这个做阿姊的不但没有送上礼物,反而还做了恶客,教我们如何留你?趁早给我滚出去,如若不然……”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家这个向来含胸夹背,八杆子打不出一个不字的大孙女,昂首阔步地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顺便踩过了她的裙角,在上面留下了一滩难看的浊黄色印迹。 “洛千淮!”大母愤怒地起身扯向她:“你想去哪儿,快给我站住!” 对啊,我这是要去哪儿呢?洛千淮自己也想问。 可惜系统半句也不肯答,脚下倒是越来越快,直奔后堂而去。 在她身后,大父大母,二叔三叔与二叔母,全都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一个个都大声呼喝着让她止步,可惜无论他们再怎么疾行,也比不上洛千淮的速度快。 她一掌拍开了东侧屋子的房门,径直冲了进去。 这间屋子先前是原身父母的居所,但自五年前父亲离开后,二叔与二叔母便住了进来。 看到她冲进自己屋里,二叔母的声音瞬间就提高了一大截: “反了,这是反了啊!二郎,你看看这千淮,莫不是就因着咱们供不起他兄弟读书,就要回家来砸抢——你还愣着作什么,赶紧去喊里正来,这样彪悍的小娘子,我们家怕是教养不了了!” 第4章 二叔看了看自家妻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自家爹娘,颇有些踌躇之色:“这家丑总不好外扬……” “怕什么!”大母声如洪钟:“这种砸门又抢劫的小娘子,我们留不得,也不能去霍霍别人。你现在就去请里正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些话,一丝不漏地钻进了洛千淮的耳朵里,让她十分无奈。 现下的这位大母,只是大父的继妻,对于原身父亲与自己三姐弟,向来都十分不待见。但却没想到,她原来如此厌弃原身,恨到想要让她去死。 这个时代,忤逆本就是重罪,靠的是民举官究,所以一旦被定罪,她就死定了。 除非,大父肯出头为自己说一句话……可是并没有。 大父沉默着表明了态度,二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刚重生时的喜悦,这会儿就已经全都变成了苦涩。而这一切,都要拜那个坑人的系统所赐! 事到如今,她只能期望这个系统还能留有什么后手,真的能把事情彻底搞定吧? 洛千淮的手轻巧地挪开了屋中的几案,掀起了下方的地板,取出了一个一尺见方,沉甸甸的木匣子来。 这个匣子是原身父亲送给母亲的妆匣,只不过在他离家之后就莫名地没了踪影,原来却是藏在二叔屋里。 屋门口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系统操纵着她取了匣子后,半分也没有停留,扬手一拳击飞了另一侧的窗子,和身跳了出去。 呃~~~洛千淮疼得说不出话来。 系统刚刚用的还是那只受伤的右手,连受力的位置都一样,她严重怀疑对方是听见了自己的腹诽,蓄意打击报复! 甫一落地,洛千淮就快速地向门口而去。在众人眼中,她的步子虽然不大,但却又稳又快,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味。 寿泉里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几户人家,在太平乡十四个里之中,只是中下等。 先前她击倒门板的声音不小,不少人已闻声前来,就聚在大门口指指点点。 人群分开,二叔带着里正走上前来。里正名叫郑恩,在寿泉里积威甚重,此刻一边听着二叔分说,一边冷眼向她瞟来,神色极为不善。 洛千淮身姿挺拔如松,笔直地向里正所在之处而去。 她步履稳健,心中却有些忐忑,只望系统能如她所想,找出一条妥善的解决之道。 是了,这系统先前可是说过,它来自高阶位面,能力深不可测。眼前这种小场面,在自己眼中是杂乱无章,对人家来说大概就是易如反掌,没有任何难度。 想到这里,洛千淮心下稍定。 没想到,刚刚踏上倒落在地上的门板,一个刺耳的声音就突兀地在她耳边鸣响: “警告!因能量不足,本次强制执行被迫中止,余下部分请宿主自行补足。” “!!!”洛千淮大惊失色:“不是吧系统,你现在掉链子,是想要玩死我吗?”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手上还捧着明晃晃的“赃物”,她已是欲哭无泪。 “即将进入充能模式,预计将持续十二小时。在此期间本系统将进入沉寂状态。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再次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0版的信任与支持!” “系统你可不兴这样啊,总得有点敬业精神吧?什么直达人生巅峰,根本就是想一波送我上路哇!不行,你起来,不然我给你打差评,还要直接卸载你!” 系统毫无反应。与此同时,洛千淮忽然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这一恢复可不得了,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僵硬麻木,整条右臂完全抬不起来,连保持站立都极为困难。 “你身为高阶位面杰出系统的自信和骄傲呢?不能就这么躺平摆烂,快点起来,起来啊!” “系统!我严重怀疑你就是想要害死我,然后想换个宿主!” 第四章 靠天靠地 不如靠自己 无论洛千淮如何威逼利诱,都如泥牛入海,换不来半点回应。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明白,这个破系统根本靠不住,眼下的烂摊子,只能靠自己一个人面对。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洛千淮后面忽然就冲了出来,狠狠地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没了系统支撑,她本就是强弩之末,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飞扑出去,硬生生地跌到了大门之外,摔落在冰冷脏污的泥水之中。 先前端在手中的匣子,也顺势跌落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却是一块黄金饼,几根铜发簪,一只半边泛黄的白玉镯,还有数百枚五铢钱。 自古财帛最能打动人心。这些东西一露面,立时便引起了周遭各色人等的议论纷纷。 “天杀的小畜牲!到家里来抢钱,也不怕天打雷劈!”身后推她的人扑上前来,劈手抢过了匣子,也不嫌脏,将那些泥水中的铜钱财物,一点一点地收拢回去。 二叔父的声音适时响起:“里正大人。我这个侄女,自小缺乏管教,虽然自我阿翁以下,平素对她多有怜惜,却只惯出了这副娇纵的性子。” “先前各种恶言恶行,我们都替她瞒过了,本想着再长大些,必然会好起来,内子之前甚至还忙活着想要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可惜啊。”二叔父说到这里,无奈长叹:“她非但不理解我们的一片良苦用心,反而是愈演愈烈,竟然上门来砸门抢劫,您也是亲眼所见。” 第5章 洛千淮趴伏在泥水之中,勉力抬头向上看去,就见到了二叔父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浮夸,用力过猛,完全不自然,跟前世那些专业演员相比差得远了。 但放在这个民风淳朴的时代,却足够用了。 洛千淮眼看着这番表演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成功引起了周遭人等的普遍共鸣,里正郑恩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冷漠至极,便知道自己这次碰上了个高端局,极难脱身。 二叔的戏已到了收官阶段:“可怜我阿翁阿母年纪大了,经此一事,又是惊怒又是痛心,却仍不忍下此决断。我既为人子女,就算是同样不忍不舍,也不得不请大人您来主持公道。” 他说到这里,满面戚容地拱手一礼,又以袍袖掩面,作悲痛状。 洛千淮看了看戏精上身的二叔,又回望了一眼“惊怒痛心”的大父大母,以及还在奋力抢救钱财的二叔母,忽然就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郑恩双手负后,神色冷肃地点了点头:“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我寿阳里出了此等悖逆不孝之女,那自然是要解送乡里,请乡啬夫亲自裁决了。” “那就麻烦里正大人了。”二叔父正色躬身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几乎已经成了死局。所谓的亲人比仇人还要凶狠,唯一能主持公道的里正,也已被二叔说服,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可是洛千淮不想就这么认命。前世身为孤儿,她都从没有放弃过求学上进之路,终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拼出了一片坦途来。 此刻也是一样。能够重活一世何其难得,就是再苦再难,她也必须得再博上一博,尽力为自己争出一线生机。 人生如戏,全看演技,既是二叔父已经演了上半场,那么她也不能错过下半场。 好歹,她在前世也看过不少电视剧,那些白茶黑莲的套路,也是一清二楚。 里正虽是最底层的小吏,但在这寿泉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一摆手,便有两名里民走上前来,手持绳索欲将她缚起。 “里正大人。”洛千淮用尽所有力气,勉力地撑起了上身子,半仰着头说道:“今日之事另有内情,可否听小女一言?” 她这具身子本就生得娇小美丽,就是粗布麻衣也难掩容光,这般全身湿透、柔弱无依地跌坐在泥水之中,很容易令人生出怜悯之心。 两名里民脚下齐齐一滞,一同回转头看向郑恩。 郑恩作为一里之长,平素里事务繁忙,但对于洛家苛待三姐弟之事,还是多少听过一些。只是涉及人家的私事,不好去管罢了。 洛家与内侄议亲,他虽未过问,但也是默许的。依他想来,自家内侄虽是愚儿,但妻舅家条件却是不错,又只有这一个独子,那洛大娘子嫁过去,却能比先前的日子要好过得多。 没想到她的性子却是这般任性蛮横,竟然公然到长辈家中砸抢,实是令他有些失望。 郑恩眉头紧锁,目光审视地扫过下方的女子。 只见她额上系了一条染血的布带,成绺的湿发垂落在肩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如同鹿儿般清纯无辜,冻得发紫的唇紧紧抿着,一侧嘴角却微微上翘,现出凄苦自嘲之色。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确实能打动不少人,但却惑动不了郑恩之心。相反,倒是令他心中厌恶更甚。 “今日诸事已然明了,多说无益。带走。”他漠然道。 “大人?”两名里民却迟疑不行:“要不就先听听洛大娘子的话?” 郑恩的眉头拧了起来,正要作色呵斥,就听见洛千淮说道: “小女听闻: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便是一头猪,从不同角度看去都是不一样的,大人只听我叔父一人之言,又怎么能断言事已明了呢?” 郑恩闻言,愣了一下。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此言甚为有理。”他看了洛千淮一眼:“洛大娘子竟还读过书?” “只是自己的一点愚见罢了。”洛千淮低眉敛目。 “是先贤之言也好,是你的个人所得也罢,只冲着这一句话,我便许你开口自辩。” “多谢大人。”洛千淮郑重谢过,然后抬起头来:“方才二叔说,小女上门抢劫财物。此等大罪,小女断不敢应。” 二叔母这会儿已经将钱财都收入匣中,趾高气昂地站到了二叔父身边,闻言立即高声指责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想抵赖,那是门都没有!” 各位邻里也是纷纷摇头:“是啊,我们可都看见了。” “这洛大娘子是怪可怜的,但这胆子真可够大了。”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转机,原来就是想抵死不认——她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啊。” 第五章 小女真名洛莲花 人群外侧,站着两名男子,看形貌衣饰,与里民们并不相同。 其中一人约十七八岁年纪,内着青色直裾长袍,外罩一件黑灰色的连帽狼皮袍子,身材颀长,形容俊美,只是面色过于苍白,眉宇间隐现倦怠之色。 另一人则是二十岁出头,浓眉入鬓,神色冷峻,褐衣短打,披蓑带笠,腰悬长剑,看起来应是前者的侍从。 “公子。”侍从说道:“时候不早,天气亦不佳,该启程了。” “不急。”公子轻咳了两声,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洛千淮的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章 “二叔母又何必这么着急。”洛千淮微微一笑:“若我拿的是其他人的财物,那自是罪不可赦。可……它们若是我阿母的嫁妆呢?” “什么嫁妆!”二叔母的声音瞬间尖厉了起来,下意识地将匣子揽入自己的怀中:“你阿母都死了那么多年,当年的那点子钱早就花用一空,哪里还有余下的?” 相比于她的激动,洛千淮却表现的极为平静:“既然如此,二叔母又何必动怒?里正大人慧眼如炬,是与不是,他一查便知。” 说罢,她便对着郑恩道:“里正大人。我阿母本是长陵人,当年嫁与阿翁时,嫁妆还算丰厚,早些年也确曾拿出自己的嫁妆贴补过家用。” “只是后来阿翁在西京找到了差使,每年都会将俸禄与赏赐送回来,阿母剩下的嫁妆便都封入了此匣中,留给了我们姊弟三人。” “这些事,诸位邻里应该也是多多少少看过听过的。” 这番话,都是洛千淮根据前身的记忆,以及方才匣子散落之时,仓促间看到的一些东西,拼凑起来的说辞而已,其中真假掺半。 可是旁人听了却觉得十分可信。洛家的日子,确实是在洛老大娶妻之后越过越好,只是没想到,原来先前还花用过人家的嫁妆。 当下大家就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看向洛家老两口的眼神,也都变得有些不一般。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子嫁人后的一应开销,都是婆家负责。嫁妆是私产,理应自己花用或传给直系子孙,万没有补贴家用的道理。 这自然也有些人觊觎花用妻子的嫁妆,可都只敢私底下偷偷地做,生怕让人知道了,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 大父大母的脸色变得难看得很,但二叔母却浑然不觉。 “你说是留给你们的就是了?”她一手紧紧地捂着匣子,另一只手叉着腰:“你阿母那点嫁妆,早就花用了个一干二净,这些可是我的私房钱!” “哦?”洛千淮抬眼瞟了她一眼,唇边挤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当年我阿母的嫁妆,是存了底单的。是与不是,请大母取出来对上一对,便清楚了。” 众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大母身上。她微微怔了一下,便立即反应了过来:“十几年前的东西,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一时半会儿却要去哪里找?” 二叔母立时接过了话头:“你要是想指望这没有影的东西给你作证,那就是白日做梦了。我劝你早点认罪,方能少吃点苦头。” “那千淮还要谢过二叔母的良言相劝了。”洛千淮淡淡一笑,抬头望着郑恩道:“麻烦里正大人,查看一下那匣子内侧,是否留有一朵四叶兰花暗记。因阿母名中有一个兰字,是以她的嫁妆,全都带有这个暗记。” “好。”郑恩答得爽快,转身便向二叔母伸出了手。后者却将匣子紧紧抱住,完全不肯配合。 这下子,周遭所有人都察觉出来,此事必有蹊跷了。 “洛老二。你这新妇是怎么回事?”郑恩板起了脸。 二叔父比二叔母要明白些,知道今天这一关要是不过,也别指望里正再会帮家里出头,是以直接上手抢过了匣子,捧到了郑恩跟前来。 郑恩打开匣子,认真审视一番,果然见到了匣底一角印有四叶兰花的标志。 他心思细腻,顺便又将其中的几件物品,包括那饼金子都细细验看了一回,发现确如洛千淮所说,上面都留有兰花印记。 这般看来,这洛大娘子所言应是不虚,而洛家人刚才对她的指控,用心就相当险恶了。 洛千淮仰头看着郑恩的神色,心中暗暗地吐了一口长气。 刚才她只是看到了匣子里面和一支铜簪上,刻有这样的记号,便大胆地赌了一把,果然赌对了。 这第一步走对了,后面的路也就变宽了。 “洛家新妇,现在你要怎么解释?”郑恩淡淡地问二叔母道。 “我为什么要解释?”二叔母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自家婆母身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君姑,您也是知道的,先前大兄将赏赐换成金饼托人带回来,上面总要印上这个标记。我负责掌管家用,这些年下来,也就剩下这么多——哪里就是什么嫁妆了?” 洛千淮还没说什么,一位老人便站了出来。这是本里的一位姓周的耆老,向来古道热肠。 “若我没看错,那饼金子,下面应该是有‘征和二字的戳记吧?” 郑恩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戳记,闻言便点点头:“确有此印记。” “那就是了。”周老说道:“这金饼就是洛大娘子母亲的嫁妆,绝非是洛老大送回来的家用。” 洛千淮没想到,本来以为的孤军奋战,竟然还能遇到盟友,精神立时为之一振。 只是她打出来的配合牌,却是半仰着脸露出了凄美的笑意,双臂颤抖强撑着身体,益发显得弱不经风,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 “你胡说八道!”二叔母满脸羞恼地反驳道:“仅凭一个戳印能确定什么?” “因为那本是征和元年,陛下为了犒赏大胜归来的西军将士,所特制的一批金饼。” “是又怎么样?” “洛大娘子的外祖父,就是因着当年征西的功劳升作了校尉,所以才能获得此物,又拿来给女儿做了嫁妆。” 第7章 “呵呵,这些事,你又怎么能知道的?”二叔母仍然不服气。 “时间过得太久了。你们怕是都忘记了。当年洛川的婚事,还是我们夫妻牵线,与洛川的嫡亲阿母一起定下的。我的大兄当年也在征西军中,与洛大娘子的外祖父为知交好友,所以才有了这桩姻缘。” “只是没想到,短短十几年间,他们夫妻俩竟是一死一失踪,倒是苦了这三个孩子了。” 第六章 柔弱也是一种力量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了小辈奉上的一件皮袍,弯下腰来就要披到洛千淮身上。 雨已经渐渐停了,但风却并不小,气温也低得惊人。 洛千淮全身冰冷几近麻木,本能地想要接受她的好意,但仅剩的一丝理智,却让她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是保持这副形象继续博同情,还是放弃优势直面风险,她还是拎得清的。 “多谢周老太公仗义执言。”洛千淮努力在快要冻僵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来:“只是我的身上太脏,恐污了您的袍子,还请见谅。” 她坚辞不受,周老也没有办法:“你这孩子啊,就是太要强了。” “我已经习惯了,没关系的。”她说得云淡风轻,深感这番做作已然莲味十足,这才再度仰头看向郑恩,黑白分明的双眼中,溢满了感激之色: “里正大人,今日之事,已然很清楚了,还请您给千淮一个公道。” 郑恩深深望了她一眼,踌躇道:“何月茶是你叔母,她私吞你阿母嫁妆一事……” “只是个误会。”洛千淮急急地说道,主打一个真诚恳切:“阿母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二叔母是怕我不知轻重,所以才为我代管。” “你可想好了,真的只是代管?”郑恩问道。 “真的真的!”二叔母第一个回过味儿来,忙不叠声地说道:“我都说了,阿嫂和我关系特别好,所以托我……” 郑恩没有理会她,只定定地看着洛千淮。 洛千淮当然明白,这何月茶就是再怎么无耻,也是她这身子的叔母。小辈告长辈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还会引起里正与乡邻的恶感,所以她才有上面的说法。 “确是代管。”她向着二叔母甜甜一笑:“还要多谢二叔母这些年的辛苦才是。” “你知道就好!”二叔母立时顺着爬了上来。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洛千淮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恨二叔母了。 要不是她这个性子,今天自己还真未必过得了前面这一关。 只是接下来,才是最艰险的阶段。 果然二叔与大父对视一眼,躬身对里正郑恩说道:“大人,这抢劫之事虽是个误会,可她砸坏家中大门与忤逆不孝,总还是要处置的吧?” 二叔父此言一出,就将周遭的议论声全都盖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这老洛一家就算做得再不对,身为小辈,也不好把人家大门给砸飞了吧? 就知道这事儿揭不过去。洛千淮的唇角勾了勾,微微地叹息一声,苦笑着开了口: “里正大人,诸位邻里明鉴。这两扇大门如此厚重,就算是成年男子也未必能砸开,何况是小女一人呢?”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了自己那仍在滴血的右手,露出了下边的一截小臂。 那小臂孱弱纤细,还不及地上的门板厚,手掌更是娇小无比,怎么看都不像能将大门砸飞出去的模样。 众人一看之下,便都信了七八分。 二叔母一看众人神色,只怕他们又被洛千淮骗了去,连忙说道: “哎,你们可别听她的。要不是这小畜牲做的,那我家大门好好的,怎么可能飞出去?” “洛大娘子。”郑恩问道:“你手上染血,大门又确实倒塌了,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否详细说明?” “自然。”洛千淮声音平和地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之前小女伤了头,昏睡三日方才醒来,得知这几日里两个弟弟竟以怕过了病气为由,被挡在门外,粒米未进。” “就算小女因伤未能起身,但两个弟弟正是长身体之时,饿久了恐会生出疾病。所以小女冒雨前来,本是为了向大父大母谢罪,也想恳求他们赏下一点残羹冷炙裹腹。” 她的人看着柔弱,声音更是温软无比,周边邻里都大生怜惜之心,还有人抹起了眼泪。 “真是可怜啊,这么冷的天,几个孩子饿着肚子,还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这老洛头也真是,怎么说也是亲孙,哪能这般不管不顾?” “就是陌生人上门来讨点水食,也得略尽绵力才好,何况是骨肉至亲?” “以后且得离他们家远一些才是。” 大母本来也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闻言也忍不下去了: “她胡说的,哪有这回事?” 二叔母连忙帮腔,指责道:“你别在这顾左右而言他!赶紧说你怎么砸坏的家门,提别的做什么?” 洛千淮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一眼:“既然大母与二叔母不爱听,那就直奔主题吧。小女冒雨前来,在外面怎么敲门,都没有人理会……” “所以你就心生恶念,把大门给砸飞了!”二叔母高声道。 “并非如此。此门厚重坚硬,小女的手都破皮流血,依然动不了其分毫。后来……” 第8章 “后来怎么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这门就忽然倒了下去,倒是吓了小女一跳。现在想来,应是年久失修,又经雨水淋刷,便是今日小女不来,这会儿怕也难逃此劫。” “她说得不错。”一名壮年男子说道:“当年洛川要起新房,门板是我们兄弟一起上山伐的松木所制,宽近半尺,重数百斤,便是我们赤手空拳也伤不了它分毫,何况是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呢?” 洛千淮抬头看时,见是寿泉里的木匠姜原。此人精擅木工活计,为人也是诚实可信,再加上她刻意营造的形象,便让邻里众人信了个十成十。 郑恩点点头:“这门确非洛大娘子存心毁坏。若没有其他事情,大家就散了吧。” “里正大人。”大父却拦住了他:“门的事情可以另议,但我这孙女忤逆不孝却是实情,还请大人明查。” 洛千淮垂下头,暗自苦笑。事到如今,她的牌已经全部出完,面对这个指控,已是全无办法。 之前一来二去,郑恩确已经对洛千淮生出了同情之心,也想要轻轻放下,没想到这洛家人却不依不饶。 “洛太公。”他说道:“忤逆可并非小罪,别说是寿泉里,便是乡里郡里,多年来也都没有一例。就算是十恶不赦的恶徒,亲长都会给他们改过的机会——你确定要以此罪告洛大娘子?” 大父今天觉得自家那点颜面,在邻里众人面前被剥了个精光,对洛千淮已经恨之入骨,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见她。 “里正大人有所不知。”他拱了拱手道:“此女自小顽劣不孝,素好惹事顶撞长辈,且又懒惰愚钝,不听指使,老朽也是忍了很久,实在无奈方出此下策……” 在一旁呆站了半晌的三叔犹豫着开了口:“阿翁,千淮还小,素日里也还算恭谨听话,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老三,你糊涂啊!”大母立即把眼一瞪:“可不能因为与你大兄关系好,就包庇这等不孝之女!” “可是千淮她确实……”三叔父还想要争取一下。 “多谢三叔父,到了这时候还肯护着我。”洛千淮对他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尊长有所不满,确是小女做得不足,任凭处置便是。” 她说着便闭了目,挺直了腰背,再也不发一言。 第七章 宿主拥有申诉权 郑恩见大父态度甚坚,一时也无法,正要命人上前拿下洛千淮,忽然有人挤上前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又快速地出示了一个物件。 他神色一凛,略一沉吟便开口道:“忤逆一罪,载在国朝律法之中,乃十恶罪之一,犯者处以绞刑,从无宽宥。” 大父大母与二叔二叔母闻言,面上都露出了得意之色,三叔与周围的里民却都有些不忍。 “然,律法亦明文,所谓忤逆,必由父母出首方可定罪,并未言及祖父母与叔伯也有资格出告。吾身为一里之长,自也不会将这等无稽之事上报乡县。” 他说到这里,环顾了周遭人等一圈,最终定格在洛千淮的面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洛千淮大喜。她刚才始终垂着头,并没有看见那附耳提醒之人,只道是这最担心的一道坎儿,全仗着里正给化解了,心中既庆幸,又感激。 她郑重地拜伏下去:“多谢大人秉公决断,小女感激不尽。” “回去吧。且看顾好你母亲的嫁妆,好好照顾两个弟弟。”郑恩说着,便举步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在人群内外查找着方才那人,却没有找到半点踪迹。 马车在泥水中徐行,公子的咳声不停。 侍从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公子,苍不明白。” “嗯?” “那女子所言不尽不实,公子为何仍使我出言相帮?” “律例本就如此,只是里民知之不详罢了。” “可……您素来并非心软之人。” 公子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却已岔开了话题: “都安排好了吗?” “对方已经吃下饵了,算算时间,人应该已经到附近了。” “很好。” 洛千淮拖着近乎僵硬的身体回了家,还未接近柴门,便闻到了一股极浓郁的鸡肉香。 这就是她死活推拒了要送她回来的邻里的原因,总不好让大家发现刚才同情的对象,其实在家里炖了一大锅鸡吧? 这非年非节的,委实有点说不过去。好在这间茅屋相对偏远,周边并没有紧挨着的邻居,所以倒也还能保证隐私。 两个弟弟早早地守在门前,将她死命地架了回去。 家里存的干柴本就不多,又被雨水浇湿了大半,所以洗个热水澡根本就是奢望。 洛千淮擦干了头发,换了身干爽的麻衣,忍着疼痛处理了右手上的伤口。 怪不得当时疼得那般厉害,原来第五掌骨果然骨折了,这会儿已然高高地肿起。 清了创,又费劲地做了手法复位,简单地包扎固定,她这才察觉自己饿得打晃。 刚才在路上,周老的长媳追了上来,塞给她几大片饵饼。 此刻她就着半片饵饼,喝了大半碗鸡汤,才总算暖和了过来。 鸡汤里按着她的要求,加了整整两颗大姜,味道辛辣得很,驱寒的效果却相当不错。 第9章 多日水米未进,肠道孱弱不堪,自然不可多食。 洛千淮是医生,能够管得住嘴,洛萧和洛昭却根本停不下来。 本就是长身体的阶段,之前又饿了那么久,见了肉与饼哪里能忍得住,直到连锅底最后一点汤汁都刮尽了,仍是意犹未尽。 洛千淮也没有劝阻,只是在饭后为二人按摩了合谷与内关穴,缓解了肠胃的饱胀不适。 合谷穴可解胀气、助消化,内关穴消腹胀,抑反流,皆是治疗伤食的不二之选。可惜她现在没有金针,不然效果更佳。 收拾完碗筷,洛千淮打开了匣子,与两个弟弟一起清点起财产来。 这饼黄金大约有后世的半斤重,可值上万枚铜钱,又是征和年间的限量版纪念币,极具收藏价值,所以暂时还不宜变现。 首饰也一样。铜簪也就罢了,糖白玉镯应该能值上不少钱,可那是原身母亲留下来的,也不好随意出手。 看来看去,还是五株钱最好,人人喜欢,方便实用,花了也不心疼。 匣中一共有四百五十六枚五株钱。洛千淮数了二百枚递给洛萧,作为下一年度的束脩。 也就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才能明白读书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 寿泉里太小了,根本撑不起一家里学,所以洛萧要读书,只能步行到十余里外的东源里去。 东源里是远近闻名的大里,也是太平乡唯二的里市之一。每到会日,周围五六个里的人都会赶过来交易,热闹非常。 也因为如此,东源里的房舍价格,就要比寿泉里贵得多,束脩自然也水涨船高。 这二百五株钱,只是束脩礼中的一部分,额外还需要采买腊肉、芹菜等礼物奉送先生。 教材要自己抄,笔墨与竹简得自己买,要是住在学馆宿舍,还得额外付寄宿的费用。 洛千淮想了想,就额外又拨出了五十枚钱:“后日缴了束脩,你便到里学寄宿,这些是十日的生活费。” 洛萧连忙推拒:“不用的阿姊,我还像之前那样每日走读便好。” “天越来越冷,来回三十里路也太远了。”洛千淮说道:“有浪费在路上的时间,不如把心思多放在学业上。” “可是费用也太高了。”洛萧满脸为难:“阿父没有音讯,就算是取回了阿母的嫁妆,也当节用才是。” “放心吧。”洛千淮微笑起来:“钱的事,你们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她想的很明白,那个捷径系统既然靠不住,那就索性不再动用它。 这个时代,学贯中西医的医生大概也就自己一个,若只想养家糊口,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打鸣的鸡已不在,洛千淮却依然早早地醒了过来。 外面还是黑蒙蒙的,只在最遥远的天边隐现一层白光,让她猜出了现下的时间。 应该是在凌晨四点钟左右,也就是寅正时分。 吵醒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关键时刻放她鸽子的捷径系统。 “充能完成,系统重启成功。现在评估本次捷径路线执行成效。滴,评估完成,总得分为69,评价中平。” “具体情况分析。本次执行共分为两部分:本系统强制执行了计划部分的70%,得分65,表现优秀;宿主执行了后续的30%,得分4,表现恶劣。” 洛千淮听到这里,就觉得先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无名之火,再度熊熊燃烧起来。 “系统,你事先不肯将计划发给我过目,又在最危险的时刻撂挑子摆烂,要不是我积极自救,还不知道下场会怎么样呢,怎么就好意思跳出来大言不惭的?” 系统稍微顿了一下,音调再度换成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本系统作为高维位面的顶级科技产品,评估分析断不会出现半点差错。宿主如对结果不满,可以在十秒钟内提请申诉。” “我要申诉!”洛千淮冲口而出。 第八章 奖励也得强制执行 “滴!收到申诉请求,正在连接主服务器。连接中……连接超时。” “已经超出申诉时限,本次申诉不予受理。下一次请务必在规定时限内提交申请。” 洛千淮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了胸口,无力地闭上眼睛。 以后就算遇到再难的事,她都绝对不会再启用这个卑鄙无耻的捷径系统了!要是再上当,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哪知她虽然下了决心,可系统的聒噪声仍未停歇。 “宿主对评估结果没有异议,现发放中平档次执行奖励如下: 1、积分500点。系统升级500/2000 2、带骨肉类(品种随机)3斤。 3、麟趾金两枚,重168克。 洛千淮听到这里,忽然就生出了兴趣来。 真没想到,这中平的评价竟然还有奖励,而且还相当贴心。 经验升级不知道有什么用,可肉和钱都是家中急需。 唔,细细想来,今天发生的一切其实也是有惊无险,若没有系统的果断开局,也没有最后的收获。 也许,自己刚才的flag立得有些武断了,这系统其实还不算太坑,白天发生的意外也只是偶然事件而已。 她这般想着,就见到眼前弹出了一个选择框:“奖励即将发放,是否现在提取?” 洛千淮环顾四周:两个弟弟睡得正香,屋中寂静无人注意,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第10章 她放心大胆地选了“是”,眼前却并没有出现任何东西。 系统语音适时响起:“本次奖励发放采取自提模式。鉴于宿主当前能力不足以独立完成,由本系统强制执行!” 听到强制执行这四个字,洛千淮心中立即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怎么回事,就是提取个奖励而已,怎么还要强制执行?” 下一刻,她再次失去了身体的操纵权,行云流水般地下床出屋,一溜烟地向后山而去! 凌晨之前,正是一日之中气温最低的时间。地表并不像昨日那般湿滑泥泞,而是在彻夜的寒风中变得冷硬。 透心凉的晨风吹到单薄的麻衣上,洛千淮觉得自己连灵魂都被冻僵了。 “系统,奖励我不要了,咱们现在就回去!” “当前强制执行中,无法中止!”系统断然拒绝。 洛千淮脚踏白霜,逆风而行,穿过了后山山口的小路,一路向上攀登,很快便越过了相对平缓的山麓,来到了一片陡峭的石壁之前。 前方已无去路,可是系统所谓的奖励,仍然没有半点踪影。 “系统,其实我也不是贪心的人,要不咱们就算了吧,直接打道回府如何?”洛千淮好言好语地劝说道。 眼看就快到卯时了,她还想再回去补个回炉觉呢! “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0版的信任与支持!” 不是,我信任支持还不行吗,可实在没路了也不必勉强啊! 洛千淮正这般想着,右脚忽然自动提起,重重地踏向地面,在泛着白霜的冻土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咝——”猝不及防之下,她痛呼出声:“疼疼疼疼!系统你看清楚,我脚上穿的可不是有弹性的旅游鞋,而是薄底麻鞋啊,你怎么能……” 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就直直地腾空而起,一直向上飞了七八米高,劲头才渐渐止歇。 “系统,你是想要摔死我吗?”洛千淮眼看自己的身体开始回落,不由惊恐地喊叫起来。 系统没有答话,而是操纵着她再次伸出右脚,在岩壁上一块突出的山石上用力一蹬,再次向上提纵了七八米……再蹬,再提…… “你能不可着尖锐的石头踢吗?……呃!疼疼疼疼死人了!” “不就是刚才申诉了一下,系统你至于这么睚眦必报吗!” 脚踏上崖顶的平地之时,洛千淮还觉得自己的心肝仍在乱颤个不停。 她本人却是面无表情,眼神坚定,步履稳健地向着一棵高大的铁杉树而去。 更确切地说,是直接冲向了斜倚在树下,人事不醒的一位公子身前。 洛千淮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名男子会出现在后山的崖顶,目光就被他深深吸引了。 公子大约二十岁,衣饰形貌与她此次穿越过来见过的里民们,完全不一样。 他身披一件深灰色的皮袍子,里面是一件天青色绣暗纹的直裾,长发被嵌了白玉的绸带半束着,显见家世不凡。 相比这些,洛千淮更关注的则是此人的身体状态。 他的面色极为苍白,挺秀的双眉微蹙着,双唇红中带紫,呼吸也相当急促。 洛千淮虽然无法把脉,但也迅速查清了病因。 公子的右手边掉落了一把长剑,旁边有一条被斩成两截,已经僵硬冰凉的蛇。 那蛇长约一米,体型较粗,头部略呈三角形,枕部中央印着一块浅褐色桃形斑——与前世她认识的短尾腹蛇生得极为相像,只是体型要大上不少。 照常理说,既已入冬,无论是什么蛇都该冬眠了,万不该出来出咬人才是,可是万事总有例外,要不这位公子也不会躺在这里了。 在被蛇咬过之后,他也是积极自救过的。这一点,从他已经脱掉的鞋子就能看得分明。 雪白的袜套之上,印着一对圆形的齿痕,其中隐隐沁出了黑血。 很显然,他还没来得及放出毒血,人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短尾腹蛇是剧毒蛇类,毒素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毒之后很难撑过两日,亟需立即清毒治疗。 洛千淮心中焦急,然后就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大步走到了公子身前,然后蹲了下去。 看来之前我还是错怪系统了,其实它三观还算正直,并没有想着见死不救。 她正欣慰之间,就见自己的左手抓住了男子的直裾裙下摆,扯下了尺许见方的一幅来。 这一定是要为治伤作准备。洛千淮暗暗点头,很想见识一下高维位面的顶级系统,是如何在野地里清除蛇毒。 将青色布料平铺在地上,她面不改色地捡起了两截蛇尸,丢到青布中包了起来。 紧接着,她又淡定地将手伸进男子怀中,摸出了一个绣工精致的钱袋。 不是想要治伤吗?拿人家钱袋做什么? 洛千淮的心里咯噔一声,生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念头。该不会……是她猜测的那样吧? 第九章 自提奖励 上门送命 默菲定律再次应验了。袋口被轻松扯开,露出了两枚造型独特的金锭。口小底大,形如圆足兽蹄,应该就是奖励中的麟趾金了。 所以,系统所谓需要自提的奖励,其实就是趁人之危,偷盗财物?? 两世为人,洛千淮的三观都没变过,怎么能行此卑劣之事? 第11章 “系统,偷来的奖励我可不要,赶紧还回去!” “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0版的信任与支持!” “……信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无论她如何反对,也只能眼看着自己淡定地将麟趾金塞到了衣襟里,又将钱袋随手丢出去……正好砸在了公子的脸上。 那公子似是有所察觉,嘴角轻轻地扯动了一下,看得洛千淮心惊肉跳,很怕他就此醒过来。 恰在这时,洛千淮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音,就来自身边的一棵铁衫树之上——树上有人! 借着360度的全方位视角,她找到了那个人。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落在自己的身上,握着剑的手青筋暴露,显见是愤怒已极。 这名藏头露尾的剑客,与地上躺着的那一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见死不救?如果是仇敌,为什么又对自己怒目而视? 洛千淮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提着布包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崖边,看来是想要原路返回。 从铁衫树到崖边,不过二百米远。将将走出一半路程时,洛千淮便听到了一个极淡漠的声音: “杀了。” 这声音从树下传出来,随之而来的破空声却来自上方。 洛千淮心下大惊,忽然想通了那两个人的关系。 他们肯定是一伙的,而且树下那位华服病公子,应该是树上剑客的领导。 她就说嘛,这短尾腹蛇虽然是剧毒,但也不至于让中毒者立即昏迷不醒,敢情人家先前都是装的。 再联想到自己刚才干的那些事儿,洛千淮不由羞愧得无地自容。 世上本无事,庸统自扰之。没事整什么奖励啊,好好地在家睡觉不香吗? 但不管咋样,就算自己趁机偷钱,也罪不至死吧? 可见这两个人,也是视人命如草芥,并非是什么良善之辈。 性命攸关之下,洛千淮也顾不得计较是非曲直了,先靠着系统保住小命再说。 她看得清清楚楚,树顶剑客足不沾地,挺剑御风而来,显见是轻功极佳。 好在系统这会儿着实给力,看似脚下不急不徐,实则二人的距离却在不断拉大。 只要到了崖边,由系统施展轻功落下,应该就能逃出生天。 想来这名剑客还有个领导要照顾,必不会为了两块金子,跟她纠缠到底。 至于今日欠钱之事,若公子这毒能够及时解了,那么山高水长,再会时还就是了。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帮他和亲人治个大病。 但要是解不了,那就只能等来年今日,多备些纸钱烧给他了。 刚刚想到这里,她的身体一滞,忽然就停住了。 洛千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脑中警铃大作! 这系统可是完成了充能的,应该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半道掉链子吧? “奖励提取成功,解除强制执行状态。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0版的信任与支持!” 洛千淮:“!!!” 果然,又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候,缺德系统再度冒了烟! 她早就该知道,这破烂玩意儿根本靠不住! “系统,我要平安快捷地回家,你立马帮我测个捷径,再强制执行一下!” “系统能量不足,即将进入充能模式,预计将持续十二小时。在此期间本系统将进入沉寂状态。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再次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0版的信任与支持!” 伴着这句话,洛千淮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与此同时,一道阴冷的剑气,直接指向了她的颈后! 来不及细想,她立即前扑趴到了地上,险险地避过了对方志在必得的一剑。 正想不顾一切地跪地求饶,她眼角的余光却忽然扫到了一丛形状独特的草,心中又生出了一线希望来。 剑客沉默地倒转剑柄,准备直接向下插入洛千淮的后心,却见到她连滚带爬地向前方蹿了出去,紧紧地抓住了一一大把草叶。 “解蛇毒的草药找到了!”她强作欢颜,高声呼喊道:“这位公子有救了!” 此言一出,洛千淮就感觉到,始终附在后心处的冰冷的剑意,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沁透了。 感谢白花蛇舌草,一出场就是高光时刻,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草啊! 这种草叶片犹如蛇的舌头,花季会开出星星点点的小白花,是清热散瘀,消痈解毒的上品,治疗蛇毒效果极佳。 洛千淮受伤的右手,本来被木板与布条固定后吊在颈上,但刚才情急扑地之时,木板脱落布条断裂,她索性便将这些累赘全都拆掉。 只是一晚上的功夫,这只右手不仅肿痛消退外伤全无,而且还能活动自如。这般出色的恢复能力,让洛千淮自己都惊叹不已。 没有时间细想,她就立即投身到了采药大业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剑客,惊疑不定的目光。 两只手总比一只手的效率要高。洛千淮认认真真地,将一整丛白花蛇舌草采了大半,这才捧着它们站起身来。 不出意料,那名剑客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之内。 第12章 极有默契地,洛千淮也佯装压根儿不知对方的存在,抱着药草走到了公子身前。 蹲身脱下袜套,就见到对方的脚踝处已变为青紫色,高高地肿了起来, 她瞄了一眼躺在男子手边的长剑,口中说道:“必须得立即清创排毒才行。” 有了这句话垫底,洛千淮才敢伸手摸向那柄长铁剑。 铁剑密布花纹,剑刃锋利无比,入手却只有后世的一斤多重,很容易便能提得起来。 一阵风过,先前那名剑客到底还是忍不住,板着脸现身在她的面前。 “你来了正好。”洛千淮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满脸坦荡地倒转剑柄递了过去,语气却是毫不见外: “就是这里。”她在伤口处比划了一下:“切一个这么大的十字伤口,要快。” 第十章 绝不能再上系统的当了 一旦晋入医疗状态,洛千淮就立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自信,从容,镇定,声音平和,又坚定有力。 至于刚才那个趴地求生的自己,早就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对于之前想要她性命的这两个人,也再没了半分惧怕。 不过是病患与家属罢了,对方偏执暴躁一些算得了什么,前世她见得多了。 专业人才果然不同凡响。洛千淮还没看清楚,一个完全符合她要求的切口就出现了。 有了这样好用的工具人,她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挤压过一泼毒血之后,洛千淮检查了一番剑客的口腔,确定全无伤口,这才让他去吮吸毒血。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让对方提前嚼了一株白花蛇舌草。 剑客本是没什么异议的,可是那位一直装昏迷的公子却不乐意了。 他轻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目光幽幽地直落在洛千淮的面上: “他的胡茬太硬。”他说得理所当然:“你来吸。” 这人的眼神太过冰冷,让洛千淮瞬间回忆起了刚才系统做的龌龊事,以及那句完全没有感情的杀人指令,轻易地失去了辩驳的勇气。 她俯下身子,将唇附了上去,一点一点地,将毒血吮吸了出来。 一直到血色转红,她才又嚼碎了两株白花蛇舌草,敷到了伤口之上。 “公子既然醒了,那便自己先嚼碎吃了。”她递给了他三株。 伤口处冰冰凉凉的,显见这药草是对症的。 那公子垂了眸,伸手接了过去,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个季节,草叶自然不似夏日鲜嫩,而是干燥枯黄,如同槁木。 洛千淮本以为,这位模样清贵的公子,必然是不可能吃得下去的。 哪知对方却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半点儿嫌弃的意思。 这样其实也不错。病人嘛,只要听话就是好的。 洛千淮将剩下的十余株药草递给剑客: “回去后,用三碗水慢火煎成一碗,汤喝掉,药渣敷伤处。” “这样此毒便可全解?”剑客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若公子的声音那般清冷。 洛千淮微笑点头:“中毒不深,又恰好找到了对症的药草,回去休养几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俯身捡起了地上的钱袋,用力拍掉了上面沾着的尘土,又从衣襟里摸出先前拿走的两枚麟趾金塞了回去,双手递到了公子的面前: “先前并非小女见死不救,实是心忧公子伤情,想着借此金下山求购解毒药物。没想到公子福缘深厚,竟在这荒僻之处,也能寻到这等珍稀灵草。” “既然如此,这金子却也用不到了,这便完壁归赵。” 这就是洛千淮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自圆说辞。 非法得来的金钱肯定是要物归原主,至于清创解毒,不过是出于医生的本能。 更何况,刚才她说蛇毒能解,其实也并非实情。 这条短尾腹蛇体型太大,毒牙也要长上一些,又是神经毒素,在没有抗毒血清的情况下,仅靠白花蛇毒草就想根除,可能性真的不大。 在这个时代,她能做的事也只有这些,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而这些情况,若是没有之前刀剑相对的那一出,她也许会实话实说。可现在,为了保全这条小命,她却只能虚与委蛇。 公子并没有去接钱袋。他慢腾腾地穿上了鞋袜,在剑客的搀扶之下站起身来,轻轻踱了几步,感觉之前四肢麻木且晕眩的症状缓减了大半,这才开口道:“你懂医术?” “略知一点皮毛。”洛千淮谨慎地答道。 “可有师承?” “没有。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公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与那剑客转身离去。 洛千淮愣了一下,才赶紧追上去:“公子,你的钱袋……” “算是诊费了。” 二人走出了很远之后,那剑客侍从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问道: “公子。这洛大娘子肯定有问题,您为什么改了主意留她性命?” “你也看见了,她刚为我解了毒。” “可是那毒蛇本就是他们安排的。连着两波刺客都是幌子,就是为了掩饰这条蛇。而她恰于此时出现,要说她无辜,苍却是不信。” “我也没说她无辜无害。”公子沉吟道:“一介丧妇长女,自小长在寿泉里,却懂武功,会医术,还能说出发人深省的智者之言。” 第13章 “你我追查当年之事这么多年,深知他们的行事风格。所以我更加相信,他们此刻还不想要了我这条命去。” “公子的意思是,这洛大娘子本就被派来为您解毒的,好借机取得您的信任?” “没错。” “可是苍还有一点想不通。作为暗棋,这位洛大娘子行事未免也太招摇了些。”侍卫说道: “昨日用内力击飞了门板,今日又特意从悬崖一侧上来,简直不要太明显。” 公子微微一笑:“正因如此,我才愿意暂时留她一命。” 公子与剑客走了好一会儿,洛千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再次从系统挖的坑里,侥幸逃脱出来。 幸好刚才这两个人还算讲理,要是遇到那等因为睚眦小事必要取人性命的,那岂不是做什么都没有用? 眼前这个大豫朝,可不像后世那般富强民主文明平等。 这里有权贵,豪侠,还有宗族,时刻都得小心谨慎。要想好好地活下去,就绝不能再上系统的当,听任它自己再次害人害己! 洛千淮一边想着,一边向着公子二人离开的方向行去。 这边果然有路通往山下,只是比先前她直上的悬崖要绕远了不少。 直到巳时三刻,她才从寿泉里东侧下了山,索性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了木匠姜原。 昨晚她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尽快找人将这间破茅屋修补一下,起码做到堵漏防风。 当然,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以后有了钱,她还是要找个繁华所在开设医馆,不可能继续在这寿泉里待下去。 第十一章 东源里市 修补茅屋算不上什么大活计,洛千淮很快就谈妥了,包工包料十个五株钱,姜原就跟着她上了门。 路过周家门前的时候,周家长媳又迎了出来,递给了她一袋糯小米。 家中粮缸确实是空空的,洛千淮没有推拒,大方地接过去。 袋子大约有两斤左重沉重,虽然算不得多,但实在解了燃眉之急。 “谢谢周伯母。”她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周老昨日仗义执言,以及在这两天在食物上的周济,她都记下了,有机会一定要还,倒不必扭怩作态。 见她这般直爽,周家长媳的眼角便挂上了一丝笑意:“其实君舅这几年,一直都很关心你们几个。只是你们自有长辈,就是看不过眼,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我明白的。”洛千淮明白她的意思:“劳烦周老太公挂心了,待过几日,我会亲自登门拜谢。” 周家长媳眼角的笑意更深:“以后若有什么困难,只管过来找我们便是。” 洛萧和洛昭正在门前守望,见到洛千淮等人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他们二人起床没见到她,已经在附近找了一圈儿,又专门跑到大父大母家去寻人,却被二叔母骂了一通,赶了出来。 “所以,你们还未吃朝食?”洛千淮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昨天的事,就算是彻底和那边撕破了脸,此后他们肯定不会再管三人的饭食。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有技能傍身,养家糊口这事,完全不是问题。 洛千淮倒了半斤糯小米淘洗干净,又将布包里那条蛇取出来,剥皮剔骨,得了一斤多的净肉。 依着她的喜好,这蛇肉最好是红烧或爆炒,又或者做成椒盐的,味道肯定不错。 但眼下家里的条件,实在是太不给力。 调料只有一小块泛黄的粗盐,再加上葱姜,其他什么都没有。 锅具也是。家里只有一口小青铜釜,除了煮这个功能之外,炒啊,煎啊什么的都做不了。 洛千淮将蛇肉剁成丁,与糯小米加水同煮,又加了姜末与盐,熬煮了一大锅糜子蛇肉粥。 蛇肉的清香不一会儿就飘了出来,引得两个弟弟频频侧目,就连日子过得不错的手艺人姜原,也忍不住咽了几大口口水。 洛千淮便用木碗盛了,唤他们一起来吃。 蛇肉清甜鲜美,三个男子稀里呼噜,很快便将一整锅肉粥都喝得一干二净。 “洛大娘子。”姜原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想不到你竟然有这般好手艺。” 前世今生,洛千淮对于自己的烹饪手艺都是有信心的,闻言只是微笑点头,并没有多想。 这个时代,平民一日向来只有朝食与飱食两餐,很少有人会吃三顿饭。所以额外吃到了午餐的姜原,干得分外用心。 他不仅修补了先前破漏的屋顶与棚壁,还帮着将屋里的床榻与食案都修整了一番,更在最后专门加固了北面墙外钉了一层挡风板,让姐弟三人睡了一宿好觉。 “今天先凑合一下,明儿一大早咱们就去里市,将洛萧送到里学,再买一些粮食和生活用品,把日子好好地过起来。” 洛千淮想着刚刚得到的两个麟趾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翌日便是五日一次的会日。三姐弟一大早便起身上路。 刚一出门,安静了很久的系统又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准备出行,是否需要本系统测算捷径路线?” “谢谢,但不用了。”洛千淮拒绝得很痛快。 开玩笑,就这么十几里路,原身和两个弟弟不知道走了多少回,简直不要太熟悉。 更不要说,今日寿泉里要去里市的人,又不止是她们姐弟三人。 第14章 这个时代商品交易可不像后世那么发达,很多里民都要趁着会日去里市交换所需物品。 所以她除非是想没事找抽,才会听信系统的忽悠。 不听不信不使用,看你还能怎么坑我! 姜原赶了一辆牛车,上面拉了一些他制的家具木器,见到他们特意停了下来: “洛大娘子上车来吧,我捎你们一程。” “不用了。”洛千淮看了看已经满满当当的车子,有心放那头老牛一马: “谢谢姜叔父。我们就跟着您的车子,步行便可。” “洛大娘子唤我名字便好。”姜原笑着说道。 洛千淮没有多想,顺口应了下来,一路跟着姜原,顺当地到了东源里。 里市设在东源里的正东方向,这会儿已经是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姜原自要去找地方卖他的木器,洛千淮与他道了别,便带着两个弟弟入了市。 出乎她的意料,这里真正的商铺其实并没有几家,大多都是附近的里民售卖自家的农产品,可以以物易物,也可以直接付钱,方便得很。 买了五条腊肉,以及不少红枣与芹菜,洛萧便想要直接到里学去,却被洛千淮拦住了。 她带着两个人进了里市唯一的一家成衣铺。 洛昭还好,洛萧在看到招牌的时候就坚决止了步。 “阿姊,我这件衣服还能穿。” “都是前年做的了。”洛千淮没好气地拉住他,使劲儿往店里推:“袖子和下摆都短了。” 这麻布的衣服本就不结实,水洗多次以后更是破损严重,就是主人再爱惜,也该换了。 “你要到里学寄宿,肯定得买几身新衣服。” “成衣还是太贵了。”洛萧仍在犹豫:“我们还是直接买布料吧,阿姊给我做便好。”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原身也确实拥有这个技能。 但换成洛千淮却没这个闲情逸志:“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浪费时间。赶紧的吧,还得抓紧时间去里学呢!” 从成衣店里出来时,三姐弟全都焕然一新。 虽说平民只能穿麻布衣,但麻布与麻布,也是有区别的。 此刻三人身上穿的是细麻布所制的缊袍。这是一种冬季的夹袄,内里填充了碎麻屑,比早先的单麻衣不知道暖和了多少倍。 每人两套衣物鞋袜,就花了二百多枚五株钱,洛萧心痛不已,但洛千淮却不以为意。 接下来,她又带着洛萧去一旁的集雅轩,买了笔墨砚台,以及一些空白竹简。 这些东西,可比衣服要贵多了,一整枚麟趾金值三千多枚五株钱,付完账后只剩下了不足千枚。 “阿姊,方才那枚金锭,是从哪里来的?”洛萧犹豫着问道。 洛千淮白了他一眼:“有钱用便是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一行人来到里学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 第十二章 系统的正确打开方式 洛萧上前叩了好一会儿门,里面才出来了一名守门的老者。 “怎么回事?”他斜眼瞟了三人一眼,目光就落到了洛萧身上:“你不是已经退学了吗,又回来做什么?” 洛萧愣住了:“丁叟,我何曾退过学?今日便是来缴束脩的。” “便是昨日,你家中叔父亲自过来,称你已无心向学,想将学位另换给你的堂弟。”丁叟摇着头道。 洛千淮心念电转,已然想明白了,必是二叔父做的好事,想要将洛萧读书的机会,转给他的独子洛恒。 “可是我阿弟这个学位,是因我家阿翁昔年在西京任官方才得到的。二叔父身为白丁,其子并无资格进入学。” “谁说不是呢?”那丁叟看了她一眼道:“所以先生让我将你叔父打了出去,并没有给他儿子落籍。” “那既然如此,我阿弟的学位……” “这可是两回事。”丁叟叹气道:“昨个儿先生为此可是大为不满。你父既已失联多年,照理说早该上报取消入学资格才是,虚占着位子好几年,实是不该。” “行了。”他说到这里摆摆手:“你们多说也无益。素日里洛小哥对我等仆役也算有礼,所以我才肯多说几句——昨日晚间,学位便已全部满了,再无余富。” 洛萧听到这里,眼圈已经不争气地红了,泪水眼见就要滴落下来。 洛千淮想了想,阻住了那丁叟欲关门的动作:“丁叟可知,昨日我阿弟的学位,却是被何人所占?” “这个却是不好说。”那丁叟摇了摇头:“总之你们还是快回去吧。” 大门就在三人面前紧紧闭合,洛萧的眼泪到底还是滴了下来,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阿萧,你先别急,我再打听打听,想想办法。”洛千淮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这世间的所有事情,必然有因有果,只要找到了其中关键的那个环节,稍加运作,可能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只不过,要到哪里去找那个关键呢? 一个电子音就在这时幽幽响起:“检测到宿主存在寻找捷径的迫切愿望。捷径系统1.0版乐于为您服务!” “不用了。”洛千淮下意识地拒绝。她心里有事,本来就相当不耐烦,可经不起这系统跟着添乱。 电子音停滞了一瞬,旋即再次响起:“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请宿主务必信任并身体力行地支持本系统!” 第15章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我信你才怪!只要一想前两次险死逃生的经历,洛千淮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没法卸载你,但至少可以不用你。 说不用,就不用,要是用了我就把洛字倒过来写! 洛千淮带着两个弟弟,走进了本里唯一的一家大饭店——东源酒肆。 本来就是会日,又时近午时,酒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洛千淮跟着小二,坐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随意点了些蒸饼、烤肉排、鱼鲊之类的饭菜,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周边众人说话。 在她前世看的电视剧中,这种地方最适合打探消息了。 她听了好一会儿,却只听了一耳朵各种各样的大侠事迹。 什么阳城大侠扫平了一个为非作歹的山寨啦,茂陵大侠为父报仇一雪前耻啦,总之都是刀光剑影血腥得很,和她想打听的里学之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酒肆里的多数客人,大都是佩剑戴刀的游侠儿,还有一些是商旅客人,像她们般的本地人却是极为稀少。 洛千淮无法,只得唤了小二过来,直接询问。 “客人说笑了。里学的那位王先生可是风雅人,平素又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 他的话里藏针,洛千淮立刻便听出来了。 “那你可知,平时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五株钱果然是好东西。只是付出五枚的代价,洛千淮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洛萧已经化悲愤为食量,跟洛昭一起,将桌上的食物吃得精光,半点儿也没浪费。 一刻钟后,洛千淮三人就在里市一角的斗鸡场上,见到了正握拳跳脚,满脸通红,喊得比正在博斗的公鸡还要激昂的王先生。 洛千淮皱起了眉头:“阿萧,你确定这位先生,真的是学富五车?” “先生自己总不会说谎吧?”洛萧挠了挠头,也觉得心中的那个形象有些颠覆。 “所以之前你跟我说过,这位先生如何能为,都是他自己说的?” “是啊。” 洛千淮就叹了口气:“算了。我看你跟着这位先生,也未必能学得到什么。还是先回去,再作打算便是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检测到宿主另寻明师的强烈愿望。正按照宿主需求,全力测算捷径中……” 洛千淮猝不及防:“系统,我可没让你帮忙啊?” 系统:“叮!测算成功。具体计划如下:……。宿主能力足以独立完成此计划,请严格遵照执行。” 总算不用强制执行了,洛千淮高高悬起的心,又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计划书简单明了,大体就是让她去某个 治病救人的事她擅长,以此换取洛萧求学的机会也不亏心。 所以,这才是这个捷径系统的正确打开方式。老老实实地测算出计划,由她这个宿主过目后再做,总比之前动不动就被强制执行强多了。 要是早先系统肯这么做,那她也不用着诸多顾忌。 她带着两个弟弟,再次回到了东源酒肆,将他们俩安置在楼下吃点心等待,自己则按照系统提供的地图,来到了东源里南边的一处民居,敲响了大门。 大门未开,里面先行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什么人?” “我找墨公子。”洛千淮说道。 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名褐衣短打的青壮男子探出头来:“这位小娘子,来此有何贵干?” “我是郎中。听闻墨公子染了恶疾,特来诊治。” 第十三章 狭路真的是太窄了 男子闻言,眼神转为犀利,在洛千淮身上逡巡了一圈才道:“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墨公子,倒是让小娘子失望了。” 他说着,就要关门。洛千淮连忙踏上一步:“请相信我,墨公子的伤病,我真的能治好……” “何事喧哗?”一个声音自内传来,听起来有些熟悉。 “门外来了一位小娘子,说要上门来诊病……”青壮男子将前事说了一回。 乘着这个当口,洛千淮自门缝里向内看去,正与后来那人的视线对上了。 这一看之下,她就愣住了。 这位双手抱肘,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脸的,可不就是昨日里要杀她的那名剑客吗? 剑客看她的眼神也相当古怪。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理所当然,唯独没有惊讶。 既然他在这里,那么墨公子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都说冤家路窄,好不容易把他们哄下了山,本以为再见无日,没想到自己却主动送上了门。 刚才她说了什么来着,说肯定能治好墨公子的伤? 别开玩笑了,这个时代可没有抗毒血清啊,谁能保证一定能把人治好? 这以他们之前草菅人命的做法来看,真要是治不好,自己的小命还能在? 系统啊系统,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是我走错门了。”她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大门洞开,那剑客闪身出来,拦在了她的身前。 “别人来找公子,确实见不到。但是洛大娘子你吗,就另当别论。” “其实也不必这样客气。”洛千淮干笑着,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第16章 小巷既狭窄又安静,连个人影都没有,意味着她很难脱身。 “进来吧。你若是再不来,我便要亲自去寻你了。”剑客作出了“请”的姿态。 洛千淮听得一头雾水:“你怎知小女姓洛?” “呵呵。”剑客的手轻轻拍了拍剑柄:“洛大娘子是聪明人,何必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所以昨日他们必然去寿泉里摸过了自己的底。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收了高额诊金的,人家这么做好像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洛千兴索性也抛开了侥幸,老老实实地进了门,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家公子现在如何了?” “不太好。”剑客叹了口气:“所以要仰仗洛大娘子了。” 这是一座两进的宅子,并不算宽大,四处却都站着腰佩长剑的侍卫,守卫很是森严。 洛千淮刚迈进内院,便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整个内庭的青砖地面上满是水迹,十几个仆妇正在奋力地擦拭着。 那水中泛着丝丝红色,这让她明白过来,那味道正是血腥气——每个外科医生都熟悉至极的气味。 她转过头,看了身边的剑客一眼,却见他目不斜视,半点都不曾动容。 洛千淮心中暗自凛然。果然如她所想一般,这些人根本不把人命当成一回事。 这么大片的血迹,也不知道是杀了多少人。 明明都已经中了剧毒,还这般暴虐狠戾,也不知道为自己多积些德。 洛千淮腹诽着迈步进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昨天那位公子。 他牙关紧闭,面色微红,呼吸衰弱,已然陷入昏迷之中。 她快步上前,先是验看过了昨日的伤口,并未红肿发炎。 “取一副竹箸过来,撬开公子的嘴。”洛千淮一边吩咐,一边细细地为他把了脉。 她的要求被一丝不苟地执行了。舌红,苔薄白。加上脉弦而数,确实是神经类蛇毒的特点。 一切都如她之前所料,短尾腹蛇的毒性,与体积大小有直接关系。要不是昨日那丛白花蛇舌草和自己的及时处置,这人应该活不到现在。 “若我没有猜错,你们公子应该是自昨日晚间起,开始头晕,多汗,胸闷,四肢无力,后半夜起出现四肢麻木,神志不清,呼吸困难等症状。” “确实如此。”剑客答得很快:“所以洛大娘子,当如何医治?” 洛千淮注意到,这人根本就不像普通病患家属,会反复追问她能不能治,最差的结果会如何之类的话,反而表现得对她极有信心。 这真是奇了怪了,她自己心里还在打着鼓,半点头绪也无,这人到底是凭着什么这么相信自己的? 要不然,就是想等着领导死了他好上位,所以才这般不甚上心? 噫,到时候就连替罪羊都是现成的,杀了自己这个庸医,顺理成章。 洛千淮打个了寒战,转头就对上了剑客的眼神。 冷漠之中带着一丝揶揄之色,俨然一副事不关已,坐等好戏的模样。 在这种性命攸关的紧急时刻,洛千淮只觉肾上腺素飙升,大脑瞬间变得活络起来。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系统的提示:“宿主的能力足以独立完成此计划……” 也就是说,系统认为她是有能力治好眼前这位墨公子的。那么就算再难,她也要努力一试! 西医的抗毒血清是不用指望了,至于中医方面,却不是没有可能。 神经类蛇毒被中医称为风毒,侵入机体后,将会造成周围性呼吸衰竭,引起缺氧性脑病、肺部感染和循环衰竭。治疗应以祛风解毒,活血通络为主…… 对了,活血驱风解毒汤! 当年死记硬背的各种典籍与汤方,经过反复检索,在她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洛千淮要了笔墨,在竹简上写下了洋洋洒洒的一堆药名,各自标注好了份量。 感谢前世的孤儿院,开设了一门书法课,教的恰是大豫朝通用的隶书,才让她有了当众写字的底气。 “照方抓药。先抓七服,拿回来我亲自煎。” 那剑客二话不说,抓着竹简便出去安排。 东源里仅有一间药铺,药材并不齐全,其中部分需要到县城采买。 “已经着人快马加鞭去了,最多一个时辰便可送到。”那剑客回报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洛大娘子,你若是想借此拖延时间,那可就想错了。” 洛千淮听得一头雾水。药当然是越早送到越好,早一分钟救治,多一分的希望。 也不知道这个剑客是怎么回事,一会儿信心莫名膨胀,一会儿又阴阳怪气。 “趁着药还没到,我想去一趟酒肆。”她说道。 “不用担心令弟,自然有人招待他们。”剑客似笑非笑道:“你最好认真想一想,如何能让公子快点醒过来。” 他半句威胁的话也没说,可是洛千淮哪里不明白,自己已经是别人砧板上的肉,还可能拖累两个弟弟。 第十四章 留你随侍左右如何 意识到这一点,洛千淮变得积极起来。 她主动跟剑客索要了一套金针,火灸消毒之后,针刺墨公子的手指、脚趾中间的八风与八邪穴,摇大针孔,挤出血液。 又取了大蒜捣泥兑酒,生灌了下去,另以蒜瓣敷在伤口处,用艾条慢灸…… 第17章 总之,凡是脑中有记忆的,与治蛇毒相关的急救偏方,洛千淮一样不落地都试了个遍。 不能不承认,上述偏方还是有效果的,起码到了傍晚时分,墨公子的脉相缓和了不少。 与之相比,洛千淮更佩服的,是他手下人的办事效率。 不过大半个时辰,所有的药材已经全部集齐,数量上是宁多勿少,足够配上个二三十副活血驱风解毒汤。 洛千淮先行配出了七副药,用陶罐慢火煎煮。 三碗水熬成一碗,倒出来添两碗热水进去,再煎成一碗,混合在一起,分为两份。 整个过程中,那名剑客始终没离左右,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她,大概是担心她借机耍花样。 洛千淮自然没有那份闲心思。这个方子着实有效,服下之后墨公子的脉象益发平稳,到了入夜时分,人就悠悠地醒了过来。 “公子,您醒了?” 洛千淮本来是斜倚在榻边昏昏欲睡,听见剑客的声音立时便清醒了过来。 她也没等那公子答话,便极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准备给他切个脉。 但那公子也不知道是如何动作的,只是一翻一握,手便像钳子一般,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腕。 “墨公子。”洛千淮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小女只不过是想帮你诊脉而已。” 那公子不置可否,既不松手也不正眼瞧她,而是直接问剑客道:“我睡了多久?” “公子是今日丑时初刻昏迷的,到现在恰好九个时辰。” 公子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到洛千淮面上:“我能醒过来,这位洛大娘子,想必是出了不少力吧?” 洛千淮闻言眼前一亮,只等着那剑客多夸她两句,哪知对方只答了一个“是”字,便再无言语。 没办法,邀功请赏还得她自己来。 “公子口齿便利,手上也恢复了力气,说明药很对症。”她陪笑道:“再服个三四天,便可以彻底将余毒排清了。” “这与洛大娘子昨日所言,似乎不太一样?”那公子语气像是调侃,但眼底却半丝笑意也无。 “一切都怪那条毒蛇。它比同类要大上一圈,不像是野生,倒像是有人刻意豢养。”洛千淮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蛇: “所以对于它的毒性,我也无法准确估算。回去后细思不妥,故今日特意登门诊治。” 她说到这里,那剑客极有眼色地补充道:“今日未时,洛大娘子确是主动上门。” 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四个字,他刻意地加重了语气。 洛千淮本来有些担心,如果对方追问她如何找到此处,那还真有些难以回答。 好在无论是墨公子还是剑客,始终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就好像她能找上门来,本就是天经地义。 墨公子再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松开了手。 “我这条命,自然不是金钱能够买回来的。洛大娘子救了我,若有什么愿望,可以直说。” 洛千淮望着腕上一圈红紫色的印痕,觉得这根本就是这人的警告: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 “其实小女来到这里,确有一事相求。”她站起身来,以手加额,行了一个揖礼: “公子既然已知我身份,那自然也对我家事有所了解。大弟洛萧,自幼潜心向学,然里学以学位已满为由,将他拒之门外。小女恳请公子,能为他提供一条求学之路。” 墨公子闻言,眸中似有一点星光闪烁不定。他与剑客对视了一眼,徐徐开口道: “洛大娘子。你可是真的想好了,要用这救命之恩,为令弟获取一个求学资格?” 未及洛千淮回答,他便又幽幽地加上了一句话:“要知道,时下我心情甚佳,便是留你随侍左右,也是可能的。” 洛千淮吓了一跳。这墨公子莫不是自恋成狂,把跟在他身边侍候当成了人人都想要的美差?简直是莫名其妙!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急急地开口道:“小女蒲柳之姿,万不敢有这般奢念。只求萧弟能得明师授业,别无他求!” “这样啊。”墨公子略一沉吟:“我确实与一位先生有旧。他老人家的学问且不用说了,人品更是光风霁月。” 洛千淮心中喜悦:“那就有劳公子了。” 墨公子摆了摆手:“丑话说在前面。先生收徒向来不拘一格,便是知交故旧也无法影响。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写封推荐信而已。至于收或不收,却是要看令弟自己的能为。” “说来也巧,就在十日之后,他会到这康乐县城来。届时想要拜入他门墙的人大概会挤破头。我会派人送你们过去碰碰运气。” “那就多谢墨公子了。”洛千淮真心实意地谢道。 墨公子醒了,洛萧求学的事也有了眉目,但洛千淮还是被留了下来。 对此,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异议。重伤初愈,想要找个医生留观再正常不过了。 墨公子又服了一剂汤药后,洛千淮被人带下去休息。目送她的背影离去,他方才垂眸问道: “今日应该并不平静?” “午前来了一波死士,已全部清理干净。武功路数与昨日那两波,似乎并非一路,属实有些怪异。” “呵呵。”墨公子低声地笑了起来:“为了把这根钉子插进来,他们可真是不惜血本。” 第18章 “卫苍,吩咐下去,今夜防备外紧内松。他们肯定还要做上一场好戏,我们只需配合便是。” 卫苍凝眉思索了好一会,然后才恍然道:“公子,您的意思是,他们会再派遣死士刺杀,只为了给那位洛大娘子制造机会?” 墨公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 “可是午前那些死士,又是所为何来?” 第十五章 系统是我错怪你了 “世人皆道墨公子心机深重,若无前事则巧合太过,只怕我会生疑。” “原来如此。”卫苍点头,旋即又叹息道:“可这位洛大娘子,委实不是个谨慎的。真想不通,那些人为何会选中她。” “没有破绽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墨公子冷笑:“他们深知其中道理,索性刻意为之,欲以其任性天真,引我入彀。” “可是公子,洛娘子所请之事,您随意应付过去便是了,又何必要为她写那份荐书?” “我只是好奇。”墨公子的手指在榻边微微扣动:“这点小事,她的主子做来毫不费力,又何必求到我头上来。” “所以您便顺势而为,抛出一个不能拒绝的香饵,看她要如何应对?” 墨公子微微颔首:“不错。这洛大娘子既是行事跳脱,心思就未必安分。一封荐书而已,便可令她与其主心生嫌隙,也算值得。” “公子高明。”卫苍恍然大悟:“想那段先生何等人物,非惊才绝艳之辈岂能入眼。一介寻常童子,又怎么可能得他青眼。” 正睡得迷迷糊糊间,洛千淮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 她披衣起身,隔窗向外看去,隐约只见人影憧憧,不少人正在奋力搏杀。 她刚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窗户却被一柄雪亮的长刀破开,有人随着刀势跳了进来。 这人黑衣蒙面,甫一落地,目光就如冷电一般,直射到空空的榻上,然后一转头,就见到了愣在一旁的洛千淮。 他想都没想,面无表情地将刀高高扬起,重重地向她劈砍过去! 洛千淮的心魄被环首刀雪亮的锋刃所慑,身子僵硬无比,无法挪动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的一切忽然间停滞了下来,连带着即将临头的刀光,都凝固在了空中。 “检测到宿主保住性命的强烈愿望。正按照宿主需求,全力测算捷径中……” “叮!捷径测算成功!鉴于宿主当前能力不足以独立完成此计划,由本系统强制执行!” 系统音如同天籁一般,在洛千淮耳边响起,令她嫌怨尽去,好感爆表。 之前都是我错怪你了,原来生死关头,你还是能够挽一下狂澜的! 下一刻,洛千淮倏然抬眸,眼睛明亮得惊人! 闯入的刀客本来以为,这一刀落下,必然是血溅五步。 可惜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了。要不是上面下了死令要求不留活口,他其实也并非不懂怜花惜玉之人。 没想到,这势在必得的一刀,竟然没有落下去。 两根极纤细的手指,颤巍巍的夹住了刀刃,饶是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也半点抽不回来。 也不见那小娘子做了什么,整柄刀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又被她飞身接住。 一股巨力拍上了他的后颈,将刀客整个人都击出了窗外。 洛千淮的身体也跟着跃出。此刻她再次拥有了360度的视角,能够看清整个内庭中的场景。 正是月上中天之时,华光如水倾洒下来,将下方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十几名黑衣蒙面人,正与七八名侍卫缠斗着,招招狠辣无比,尽往人要害处招呼。 刀剑入肉无声,中招的人也极尽隐忍,最多不过发出一两声闷哼,令洛千淮佩服不已。 正堂之前摆着一张榻,墨公子换了一袭极为醒目的赤色深衣,外罩着银白色的大毛领皮袍,好整以瑕地侧身卧在上面。 他的长发被白玉簪松松挽起,狭长的凤目半眯半阖,面色白晳如玉,一对薄唇却殷红如血,与那赤色深衣相得益彰,映着周遭雪亮的刀光剑影,愈发显得风华绝世。 若是前世,此人定然是个颠倒众生的顶流巨星,粉丝至少以亿万计,就连从不追星的洛千淮,也忍不会想为他破个例。 可是放到眼前,这人此刻的装扮,就是把自己整成了个活靶子,似乎唯恐那些黑衣人们注意不到。 之前她极为相熟的那位剑客,则是抱剑守护在榻旁,便是前面的战斗再激烈,也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 她击飞刀客破窗而出的情景,全都落在二人眼里,但他们面上却连半分讶异之色也没有,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洛千淮心下郁闷。刚才那名刀客进入她屋子的时候,这两个人也肯定也都见到了,可是他们非但没有试图营救,就连发声示警都没有过。 明明白天,是她尽力救了墨公子的性命,现在也是因着他们,她才卷进来险些被害。可这两个人呢,完全没有一点动容,简直是冷血至极! 要不是身子被系统操控着,她简直就想要冲上前去,指着墨公子的鼻子,狠狠数落他一顿! 系统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先是飞起一脚,干净利落地踢飞了某位不开眼的拦路者,然后一个飞跃,便站到了墨公子的身前。 第19章 剑客的瞳孔陡然收缩,右手瞬间握住了剑柄,却听到了自家公子的咳声。 他猛然醒悟过来,目光与墨公子略一交汇,然后就默默地后退了两步,竟似要将主子的护卫之责,直接转交给洛千淮。 就在这时,那些黑衣人忽然变了打法,其中数人招式大开大阖,将侍卫们尽数拖住,余者却都不再留恋缠斗,而是纷纷亮出杀招,向着显眼包墨公子直扑过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到了近前。 系统操纵下的洛千淮步法灵动,手中环首刀舞得若流光回雪,挥洒之间,便将好几个黑衣人逼得倒退回去。 一旁的剑客见此情景,微微一笑,也拔了剑上前助阵。他的剑法简单直接,并没有什么花哨动作,但每剑刺出必定见血,眨功夫便连杀了二人。 眼见黑衣人渐渐势弱,墙外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微弱的鸟鸣声。 随着鸟鸣声的响起,又有七八名黑衣人从院外飞跃进来。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全都挺着明晃晃的长剑,径直冲着墨公子而去。 新鲜助力一出现,先前那些黑衣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不要命似地回身与侍卫们战在一起,用的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阻住了他们的救援之路。 第十六章 信任不能超过五分钟 洛千淮看得清清楚楚,便是在这种紧要关头,那墨公子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非但面色如常,连唇角的笑意都并未消散。 别的不说,就是这份定力,就让她觉得极为难得。 当然了,也要靠着系统给力。想来它跟那名剑客合力,应付这七八个人,应该不在话下才是。 洛千淮已经想好了,等会儿事情了结,她肯定半点都不会提及对方见死不救之事。 自己在系统加持下武功不错,人家都已经见到了,多说无益,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反正,她帮着救护墨公子的功劳谁也不好抹掉,到时候以这位的出手阔绰来看,也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美美地,那些黑衣人的剑锋却已近在咫尺。 洛千淮看着自己神色冷漠地握紧了刀柄,但却并没有斩出,而是重重地朝着敌人扔了出去。 这个动作看似很有效,让首当其冲的两名刺客回剑防御,但却并不能阻止其他人。 剑凉如水,森然前击。洛千淮手中已无兵刃,却似夷然不惧。 见到这一幕,墨公子神色依然纹丝不变,剑客却微微有些动容。 他上前一步,截住了两名刺客,意在为她争取时间。 虽然这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已经没了武器的她仍然如此信任,但洛千淮自己心中却莫名地不安起来。 系统,你该不会又在这种时候,搞什么幺蛾子吧? 被系统带着走的夜路不短了,出现任何变故,本能地会深思一层。 不过这一次,它可是充满了能量的呀? 不会吧,不能吧,系统你肯定不会再坑我的对不对? 事实证明,对于系统的一切恶意揣测,都不是没有原因地。 下一刻,洛千淮忽然闪现到了榻后,一把抓住了墨公子的衣襟,将猝不及防的他提了起来。 墨公子的面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怔忡之色。 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便身不由已地,向着刺客们的剑锋直飞了出去。 将高贵俊美的墨公子像个皮球一样丢出去的行为,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剑客目眦欲裂,口中高呼着“公子”,刷刷两剑便杀了面前的黑衣人,向着他飞射而去。 反派黑衣人的震惊其实并不比他少。 直面墨公子的那两个黑衣人,惊疑之下竟然将长剑都向后缩回了几分。 最为惊怒的人其实就是洛千淮自己。 “系统,你到底在搞什么?就算想自保,也不能害人啊?这不是把人家墨公子推向死路吗?” 且不说墨公子是她的病患,就是单纯是个普通人,也不能把人推出去当挡箭牌——这根本不是人该做的事! 系统的回答简洁有力,让她直接放弃了一切幻想。 “警告!因能量不足,本次强制执行被迫中止,余下部分请宿主自行补足。” 洛千淮:“……系统,你的能量不是刚充满吗,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所谓高维位面的顶级科技产品,难道配的是个山寨版劣质电池? “即将进入充能模式,预计将持续十二小时。在此期间本系统将进入沉寂状态。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再次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0版的信任与支持!” 伴着这句话,洛千淮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脱力之后的虚弱,加上适才的心神悸动,令她颓然倒地,绝望不已。 完犊子了。她已经可以预见,墨公子血溅当场,剑客奋力反杀。不管谁输谁赢,自己都是死路一条。 剑客赢,势必会杀了自己为公子报仇。刺客赢,势必会杀了自己灭口。 “噗通、噗通、噗通……”重物倒地的声音相继响起。 洛千淮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却发现场中的形势,与她刚才猜测的完全不一样。 墨公子好端端地背对着自己,长身玉立于庭中。他左手负后,右手长剑斜指地下,剑尖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第20章 方才围攻他的六名黑衣男子,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每个都是被一剑封喉,死得透了。 看到这里,洛千淮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位墨公子,才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怪不得敢打扮成这副模样呢,原来人家是艺高人胆大。 反观自己刚才在系统操纵下的所做所为,那就是咸鱼砸在猫头上——不知死活。 剑客与其他侍卫一起,围剿着剩下的五六名黑衣人,不一会儿又杀了三人。 侍卫们清扫战场,将重伤的几名黑衣人押到公子身前。 “一个不留。”公子说得轻描淡写。 兵刃入肉的声音,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道,令洛千淮的心中烦恶不已。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瞬间就把刚才那点不适忘了个精光。 墨公子没有死。而以他展现出来的心黑手辣,会怎么对付自己,还用问吗? 虽然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做事没有下限的系统所赐,可是要是没有它的话,自己大概也活不到现在。 早也是死,晚也是死。落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墨公子手上,还未必能如刚才死得痛快。 被人从榻后拖出来,按跪在血泊之中,滋味并不怎么美妙。尤其是,颈侧还架着一把冰冷的长剑。 数道冰冷的目光射在颈上,令她汗毛倒竖,冷汗淋漓。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应该是那位墨公子正在考虑,该如何处置她。 也许下一秒,那对薄唇里便会吐出可怕的裁决。 但洛千淮还是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刚才之事,其实并非出自小女的本意。”她可怜兮兮地说着,眼睛里也应景地出现了几滴泪水。 这泪水倒不是强挤出来的,而是被生生地吓出来的。 “闭嘴!”卫苍嫌恶地打断了她:“公子面前,岂容你狡辩?” “让她说。”墨公子上前两步,在她身前蹲下来,冰凉的手指捏住了洛千淮的下颔。 被迫与他四目相接,洛千淮看清了他眸中的森冷与讥诮。 那是食物链最顶层的野兽,在开始虐杀之前的戏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留下自己的性命了。 知道必死无疑,如何挣扎也无用,洛千淮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公子。”有人在这时候忽然插口:“卫岚伤重,求公子亲自送行。” 第十七章 开放性腹部损伤 手指猛地松开。墨公子起身,踩着血泊,行到了不远处重伤倒地的侍卫身旁,蹲了下去。 赤色深衣的下摆浸透了鲜血,一时间也分不清是哪一种红,都是一般的耀眼刺目。 那侍卫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左下腹部被划了一道不小的伤口,连肠子都流了出来。 见到墨公子过来,他的眼中忽然就爆出了明亮的光芒。 “公子。”他强忍着痛楚说道:“岚……无用,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 墨公子握住了他沾满鲜血的手,全不在意污了衣袍。 “你放心。”他正色道:“你的阿妹,我会派人好生照顾。你且安心地下去等着,终有一日,我会下去陪你们。” “谢公子大恩。”卫岚想要起身行礼,牵动伤口却疼得更加剧烈。他重重地喘息着倒了下去: “求公子,赐岚一个痛快。” 墨公子的手抹向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正是之前他杀人所用。 卫岚面上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闭上了眼睛。 软剑十分锋利,但握在墨公子手中,却轻盈得有如杨絮一般,难以按捺,不可捉摸。 “你是我亲手送走的第七个兄弟。”他喃喃自语,便要执剑刺下。 “等一下!他还有救!”洛千淮扬声喊道。 那柄剑迟疑了一下,堪堪地停在了卫岚的胸口。 墨公子抬眸看向她,眼神幽深无比:“洛大娘子。你可知,欺我者的下场?” 洛千淮自是不知,诚实地摇了摇头。 “若你此刻认错,尚可留得全尸。但若敢虚言欺骗,吾必将你碎尸万段。” 全尸?原来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他是真的全然不顾救命之恩,早就给自己判了死刑。 “我有一半的把握能够救活他。”洛千淮顶着有如实质般的压力道:“但另一半,却要看他的造化。” 如果放在前世,此人基本没有性命之忧。可在这里却是完全不同。 说是五成把握,已经是故意夸大了的,实际上能有两成已经不错。 就算她能克服一切困难,勉力完成手术,但术中的失血,术后的感染都是大问题。 伤者的肠子已然拖到地面,腹腔感染已经不可避免。 虽然她脑中已经想出了多个中药消毒清创的方子,但到底比不上抗生素那么立竿见影。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位卫岚侍卫年轻力壮,又常年习武,说不定能硬撑过去。 听了洛千淮的话,墨公子陷入了沉默。 他向来自负善谋人心,但这位洛大娘子的言行,却多次背离了他的预期。 比如之前没有挟解毒之恩,顺势留在他身侧,又比如方才没有为救他而受伤,以骗取他的信任。 而她表现出来的任性跳脱,更是他生平仅见,竟然敢将他丢飞出去。 第21章 偏偏在那时候,他却神差鬼使地忘记了还手,一意任她施为。 这种事情,万不可以让孟剧等人知晓,否则他们必要将隔夜的酒都笑喷干净。 可是此时,明知她的话绝不该信,他却仍然抱有万一的期望。 见墨公子半天不作言语,洛千淮有些着急。治病救人刻不容缓,时间多拖一分,救活的希望就更少一分。 重活一次不容易,她可不是想尝试什么惨烈的死法。 “大错已铸成,小女已知多说无益,公子怀愤亦是理所当然。要如何处置,都绝无怨言。” 洛千淮的声音很诚恳:“只是这位卫岚侍卫,是真的尚有几分生机。若小女能够尽心救治,公子可否依约送大弟往县城就学,并代为照拂小弟?” 她半句也不为自己求情,让墨公子与卫苍都感到相当意外。 “你尽力去做便是。”他缓缓地收剑起身:“若当真能保他性命,方才之事,我可全不计较。” 颈上的剑被移开,洛千淮重获了自由。她立即扑到了卫岚身前,一边检查伤处,一边急急地吩咐道: “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沸水,小刀,烈酒,针,线,各种药材,以及足够的人手。” “全力配合她。”墨公子说道:“一应人员物品,采购调配,皆如她意。” 有了这句话,整个院子里的仆妇杂役,全部都被调动了起来。 洛千淮先前任住院医的时间不短,带过不少实习生,穿越之前还做了大半年的住院总,对于指挥分工极有经验。 不一会儿,一间经过生石灰消毒的手术室,便已经准备出来了。 清单上的药材被快马加鞭地采买回来,又被分拣开来,或磨粉,或熬煮。 剪刀、匕首与针,被沸水煮过,与同样被煮过的麻布摆放在一起备用。 大片的桑树皮,剥去了粗糙的表面,只留下其中白色的内芯,经反复锤打后煮沸,抽出一根根细而韧的桑皮线。 卫岚费力地喝下了一碗改良版麻沸散。这是前世某位专家,在多个麻沸散汤方的基础上亲身实验所得,效果相当出色。 只是因其中洋金花一味毒性强烈,临床上往往需要结合患者情况酌情增减,远不如西医麻醉那般方便,是以应用者寥寥无几。 无数根蜡烛被点燃,配上六面硕大的铜镜,勉强制造出了无影灯的效果。 卫岚很快就人事不醒,手术开始。洛千淮是当之无愧的主刀,卫苍是助手。 墨公子与他本人都没有异议,又或者说,就是她不愿意,卫苍也是要进来监视她的。 她这么选择的原因,主要还是对他有信心。 既是杀人不眨眼,那么见着她接下来要做的手术,肯定也能认真配合,不至于半途而废。 事实证明,她还是高看了卫苍的。 世间之事,最容易的是破坏,最难做的是建设。 卫苍长于前者,洛千淮擅长的是后者。 他对自己的剑术极有信心,出剑之后往往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至于掩埋尸体这回事,更是鲜少亲自出手。 所以对于人体内部组织的耐受度,其实也并不怎么样。 创口在下腹左部,长约七厘米。虽然看着惊人,但既未伤及腹主动脉,也没刺伤胃部,所以洛千淮才敢夸下海口。 否则拖延了这么久,人早就救不得了。 将外露的肠管固定好,洛千淮就在卫苍的协助下拉开创面,露出了其中极为复杂的内容。 其中一大段肠管被利刃洞穿了,鲜血与污物溢于腹腔之中,既刺眼,又刺鼻。 饶是卫苍已经用布巾蒙住了口鼻,仍然觉得一阵阵反胃。 反观眼前的洛大娘子,却似是司空见惯一般,非但眉眼没有半分变化,声音也平静如常。 第十八章 奖励还有寄存期 洛千淮面不改色地将手探进了那些污秽物中,认真地查验各个脏器,发现除了肠管再无破损部位,不由得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条件下,若是再有脏器受伤,救治的难度就会几何级数升高。 冲洗腹腔用的是三黄水。由大黄、黄岑、黄连三种药材取等份伍配,作用是杀菌消炎,堪称为中药中的强力抗生素。 以沸水煮过的苇管以及猪尿泡,制成简易负压回吸装置,配合三黄水反复冲洗腹腔和裸露的肠管之后,洛千淮用桑皮线缝合了破裂的肠管,又在缝合处洒上了适量的“三黄”粉,然后便开始分层缝合腹腔。 这个过程中,卫岚本人全无半点知觉,一旁充作助手的卫苍却已经克服了种种不适,以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着专心缝合的洛千淮。 那双手与寻常小娘子一般纤软,上面满是血迹。可她的动作却是一丝不苟,一针又一针,很快便将长长的伤口缝合了起来,只留下了一根插入其中的苇管。 “这是引流管。”洛千淮稍作解释,也不管卫苍是否明白,自顾自地将缝合处周围的血液擦干,又洒上了一些药粉。 用生大黄、紫草、白术、黄连、三七、五倍子、天花粉七种药材,经炮制后磨粉制成的金创药,虽然不如前世的白药那么神奇,但也有止血消炎、收敛生肌的效果。 手术完成,用时半个时辰。卫岚虽然面如金纸,脉搏微弱,但仍然活着。 第22章 洛千淮舒了一口气。果然就像她想的一样,患者健康的体魄,为他带来了生存的机会。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他大概会在四个时辰之后苏醒。安排专人看着,他一醒马上叫我。”她吩咐道。 卫苍回到了正堂,见到了等在那里的墨公子。 “神乎奇技。”他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见闻,然后评价道:“苍从来不知道,世间竟有这等医术。” “洛大娘子,绝非常人。苍想不通,那一位为什么会舍得以她为间,似有些得不偿失。” “所以卫岚的命,确实是被她救了回来?”墨公子却没有他这般感慨。 “应是无碍了。”卫苍正色道:“苍想求公子一件事。” “你不必说了。”墨公子摆手打断了他:“若能就此悬崖勒马,事后留她一命也未尝不可。” “公子宽宏,洛大娘子必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晚上这一战,侍卫们死了两个,重伤一个,另外七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洛千淮逐一为他们清创消毒,又根据具体情况,或缝合,或洒上金创药包扎。 她制的金创药效果相当不错,敷上去后流血立止,且清凉舒适,连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侍卫们都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马上就感受到了这种药粉的妙处,再加上她方才刚刚救了卫岚,因此态度都较之前明显转变。 墨公子听着外面一片“洛大娘子”的呼声,再看看忽然就对洛千淮大加赞誉的卫苍,心里莫名地有些烦闷。 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的伤员,洛千淮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先前房间的窗子已被劈坏,她随便找了间没人的屋子,便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洛大娘子。”被派来侍候她的婢女低眉敛目:“卫岚已经醒了,公子请你过去一趟。” 洁面漱口,被婢女侍候着梳了平髻,换了一套崭新的桃红色曲裾裙,洛千淮才被引到了卫岚面前。 他的状态还好,伤口的疼痛已大为减轻,但对腹上插着的引流管极不习惯。 没有发烧,便是幸事。洛千淮安抚了他一回,又把过了脉,发现脉像比昨日要强上不少,当下便为他换了药,又叮嘱他坚持到午后方能喝水进流食,然后就出去熬药。 她熬了两份药,一份是墨公子的活血驱风解毒汤,另一份,则是为卫岚准备的,作用是补血消炎。 火苗儿慢慢地舔舐着釜底,洛千淮的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 十二小时充能时间已到,系统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充能完成,系统重启成功。现在评估本次捷径路线执行成效。滴,评估完成,总得分为79,评价中上。” “具体情况分析。本次执行共分为两部分:本系统强制执行了计划部分的75%,得分70,表现优秀;宿主执行了后续的25%,得分9,表现低劣,但比前次有所进步。” 洛千淮:“……听我说,谢谢你。” 她已经知道了系统的劣根性,索性也不提什么申诉。 “宿主对评估结果没有异议,现发放中上档次执行奖励如下: 1、积分800点。系统升级1300/2000 2、羊脂白玉一片。 3、锦囊(内有玄机)一个。” “奖励即将发放,是否现在提取?” 提取奖励?开什么玩笑。前一次被系统支配的惨痛教训犹在眼前,她绝不可能重蹈覆辙,把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给丢掉。 “否!”洛千淮坚定地说道。系统要送,她就铁了心不取,且看它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奖励寄存中。注:寄存时间最长为七日,到期前必须提取。” 有七天的缓冲期啊,这也不错了。洛千淮松了一口气。 现在她只想无惊无险地度过眼前这道难关,然后拿上荐书就走,从此远离墨公子这样的危险人物,好好地过她的小日子。 “洛大娘子。”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极为清冷,像极了高挂檐角的冰棱坠地:“你在想什么?” 洛千淮站起来,缓缓地转身:“小女所思,无外乎公子您与岚侍卫的身体罢了。” “洛大娘子所行医术,墨闻所未闻。”墨公子沉声问道,双目如炬,直视着她的眼:“所以娘子不妨直言,到底所为何来?” 你我本来无缘,全怪系统使坏。 洛千淮心中愤愤地想着,口中却说道: “公子何出此言?路遇公子,救治乃是医者本份。且公子又许了舍弟一纸荐书,小女已然心满意足。” 她半点也不敢提及昨晚之事,生怕这位眼见卫岚已醒,再起杀心。 墨公子也默契地没有提。他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这才绽出一丝未达眼底的笑意:“如此,甚好。” 第十九章 这个刺客有点牛 到了晚间,卫岚到底还是发了高烧。好在他自己身体底子强健,墨公子这边又是不计代价的支持,各种汤药流水一般地灌下去,到底把人救了回来。 几日之后,卫岚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围手术期,进入了恢复阶段。 墨公子的毒已被清干净了,可是面色依然苍白憔悴,没事就咳嗽几声,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这副形象能瞒得过外人,却骗不了洛千淮。她早就把过了脉,这人气血健旺,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象。 第23章 她大体能猜到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不知道这位墨公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昨晚的大波刺客是她亲眼所见,势要置他于死地。 为了保命做一些伪装,其实也无可厚非。 但不管他是什么人,都不是自己这样的平头百姓该招惹的。 墨公子很守信,果然不计前嫌地写了荐书,又专门派了车送她们去康乐县城。 临行之前,洛千淮特意交给他一个口袋,里面满满的都是白色的药粉,又凑到他近前小声说道: “铅粉有毒,公子以后不要再以之敷面了。这袋八白散,每晚取少许和水调为糊状,敷面一刻,自然肤白胜雪。若再佐以少量蒲黄,效果更佳。” 墨公子闻言微微一怔,然后就迅速切换回淡然的模样,示意卫苍收下了八白散,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去。 来到这个时代,洛千淮还是第一次坐马车。车厢还算宽敞,只是道路本就不算平整,又没有任何减震装置,坐起来并不舒服。 洛萧和洛昭可没她那么挑剔。这几日洛千淮虽然过得提心吊胆,但他们两个却被人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倒比之前的模样还要丰润一些。 “阿姊,那位段老先生,可是海内知名的大儒,听说连当朝陛下想要聘他出山都坚辞不就的。你碰巧救下的那位公子,真的与他有旧?” 这已经是洛箫问的第三遍了,洛千淮属实有些不耐烦。 “这世间之事,本就没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她正色道:“这荐书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能否被收录门下,靠的还是你自己。” “阿萧。你确实聪慧好学,可天下有才之人何其多,其中不乏要强上进者。与其纠结于门路之事,不如好好想一想,自己有何长处,才能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得到段老先生的青眼?” 洛萧沉默下来,窗外却传来一阵掌声:“洛大娘子说得不错,当真令我等刮目相待。” 她掀开了竹帘,就见到了卫苍的脸。 这几日以来,卫苍对她的态度转变极大,早就不复之前那副冷言冷语的模样,偶尔还能露出几个笑脸,所以她也不再惧他。 “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你们公子……”她一边说一边回头,果然看见不远处,辍着一辆马车。 那辆车子秉承了墨公子一贯的奢糜作风,以四匹毫无杂色的骏马拉车不说,车身上还覆着青灰色的锦缎,似乎唯恐别人不知道车主人非富即贵。 “公子临时有事,欲往康乐县一行。”卫苍笑着说道:“倒是正好与洛大娘子一路了。” “呵呵,这可真巧。得与墨公子同行,幸何如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洛千淮却诚实地将头缩了回去,又放下了竹帘。 好在,之后无论是墨公子还是卫苍,都没有再来打扰他们。 东源里在康乐县的东南方,距县城有七八十里路。将将走了一半路,洛千淮忽然觉得心惊肉跳,似乎有什么事情即要发生。 示警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有刺客,保护公子!” 就知道离这个显眼包太近,没什么好事! “不必管他们,我们全速前行!”她扬声吩咐着,但马车却陡然停了下来。 洛千淮探头看时,却见那车夫已经跳下了车,拔出长剑,冲向了后方。 对了,这车夫本就是墨公子的侍卫,危急之时自然是要全力护主的。 战场离她们的马车不过二十余步远,洛千淮一眼望去,便了解了局势。 刺客只有一个人,身材高挑,一身天青色短打,满脸络腮胡子,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他一人一剑,同时与卫苍及七八名侍卫对战,脚下却从容自在,似乎是游刃有余。 很明显,这一位的武功,定是深不可测。 “章庆!”卫苍的声音罕见地紧张起来:“你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趟进这滩浑水中来?” “欠了人情罢了。”章庆的声音十分温和,与他剑下凌厉的招数并不相同:“我只答应为他们出手一次,所以并不想多伤人命。” “墨公子,何必让他们白白送死?你应当清楚,既然我来了,便再无侥幸。” “岂有此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随意杀人!”洛萧和洛昭义愤填膺:“阿姊,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帮忙?洛千淮皱起了眉头。连墨公子这样杀人不眨眼的贵公子,都奈何不了这名刺客,加上他们三个又有什么用。 正要板起脸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就听见了墨公子发了话: “都住手。”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下了马车,行止之间风度翩然,并没有分毫的失仪。 “久闻章剑宗剑术天下无双。”墨公子挥退众人,独自面对章庆: “墨虽自知不敌,仍不愿束手待毙,还请章剑宗赐教。” “章庆!”卫苍冲了过来:“你可知道,今日刺杀我家公子,便是与天下游侠为敌?” “墨公子这般人物,杀了确是可惜。”章庆轻哂道:“只是我被人情所累,已然允诺必要借你性命一用。” “我章庆一诺,何止万金,便是与天下为敌又如何?” “可是公子一身干系重大。”卫苍红了眼睛:“章庆,你可知我们公子是什么人?若你敢伤他,便是……” 第24章 “够了!”墨公子面上如被冰霜,声音也冷得如九幽寒泉:“卫苍,退下。今日与章剑宗一战,如若身死,便是天命,余事不必再提。” 第二十章 我在虎口拔了颗牙 洛千淮看得热血沸腾。墨公子的剑术确实高妙,可那章庆既然被誉为天下无双,自然就是剑术第一人了。 所以他与墨公子这场比斗,必然十分精彩。 当然了,墨公子这般容色,就此死了确实有点儿可惜。但,那又如何呢? 他之前已有两次对自己动了杀心,不落井下石已是良善了。莫说她没这个能力去救人,就算是有,她也不可能会去做。 正在这时,忽然脑中骤然响起了一个平直呆板的电子音: “奖励寄存期届满,现在开始发放。” “本次奖励发放采取自提模式。鉴于宿主当前能力不足以独立完成,由本系统强制执行!” 听到“强制执行”这四个字,洛千淮先前幸灾乐祸的表情,忽然就凝滞在了脸上。 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在她心中疯狂地蔓延开来。 “系统,咱能不能别闹了,人家两大高手对决,我们跟着添什么乱呀?” “好歹等人家比试完了的,我保证到时候一定主动提取!” 可惜系统和以前一样,对她的种种怨念吐槽,完全只当没听见。 洛萧和洛昭眼看着自家阿姊轻巧地跳下马车,如一道轻烟般飞蹿出去,转瞬便出现在章庆与墨公子中间。 这两位此刻已经过了数招,章庆单手负于背后,显得轻松写意,墨公子则略微落于下风。 见到她突兀横插进来,两个人均是十分惊讶。 “你是何人?”章庆冷声说道:“沧海剑下亡灵无数,从来不分男女。” 洛千淮并不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欺身上前,直接一掌拍出。 她这掌出得云淡风轻,似乎没有半分劲力。章庆微微一哂,以攻代守,一剑刺出。 他的剑招向来朴实无华,天下能躲过的人却少之又少,起码,不该包括眼前这个娇小柔弱的小娘子。 洛千淮手掌微翻,平平地拍向剑背,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便自剑身传入章庆的手中。 他的手腕酸麻无比,几乎无法握持剑柄,而洛千淮却于此时欺近他身前,劈手就将他的佩剑夺了过去。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接下来她一把抓住了章庆的衣领,飞速地从他怀中掏出了一个玄色金边的锦囊,这才一掌击在他的胸口。 这一系列动作其实快得惊人,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章庆已经倒退出十步开外。 而他那柄名震天下的沧海剑,竟然已经被握在了洛千淮的手中。 墨公子:“……” 卫苍:“……” 众侍卫:“……” 章庆:“……” 洛萧洛昭:“阿姊好生勇武!” 洛千淮气极败坏:“系统,你赶紧住手啊!这位可是传说中的剑宗,你当众不给他面子,人家等会儿还不一剑把我捅个对穿?” 系统一如既往地充耳不闻。不仅如此,它还操纵着洛千淮在剑柄上使劲儿地抠啊抠,差一点连她的指甲都要抠折了,这才将上面嵌着的一小片儿白玉,完完整整地取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便像扔垃圾一般,将那柄沧海剑随手抛了出去,正好扎在章庆的脚边。 很好,这么具有侮辱性的挑衅动作,确实是系统的一贯作风! 虎口拔牙一时爽,一直拔牙一直爽。可是拔完之后,所有的后果不还是得她来担着? 洛千淮已经放弃了幻想,开始猜测自己的死法了。 是割喉断颈,还是一剑穿心,又或者是三剑六洞? 反正从章庆那青白不定的面色来看,稍后的风暴肯定不能简单了。 他怕是会杀了眼前所有的人,以雪今日之耻。 她心下战栗不已,神色却淡然至极,稳稳当当地向着墨公子走了过去。 墨公子平素七情从不上面,洛千淮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表现出如此复杂的情绪波动。 震惊,茫然,疑惑,不解,似乎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惊艳,就连看向她的目光,也由之前的淡漠转为了的深思与探究。 还没走到他身前,熟悉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奖励提取成功,解除强制执行状态。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0版的信任与支持!” 好吗,三分钟高光时刻,换来小命呜呼。 我谢你祖宗十八代啊,系统! 意识回归身体,熟悉的无力感伴着眩晕袭来,让她的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一只手恰在此时伸了过来,堪堪地扶住了她。 “洛大娘子。”墨公子弯下身子,凑到她耳畔低语: “你很习惯将手伸到男人怀中?” 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辞!洛千淮身子一震,想要将他狠狠地推出去,却半点都没有推动。 是了,她这会儿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呢,又怎么能挣得开墨公子的辖制。 墨公子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则缓缓地探向她的头顶,摘下了一片枯黄的落叶: “一招就能夺下剑宗章庆的佩剑的人,竟然屡次在我面前示弱。洛大娘子,你对我果然青眼有加。” 第25章 洛千淮讶异于这人的脑洞之大,却根本没心情理会他的调侃。 因为章庆已经拔起了插在地上的剑,一步一步地向着她走了过来。 他身姿挺拔,步子迈得极为稳健,双眼始终紧紧地盯着她,眸中精光闪烁,亮得惊人。 洛千淮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墨公子就在这时松了手,退得比她更快,更远。 偌大的空地上,只余下了她与章庆站在中间相对而视,气氛说不出地诡异。 洛千淮本来以为自己会害怕的,但对墨公子的怨念却更胜一筹。 这是什么人啊!自己刚刚做的事虽然并非出自本心,但其实也算是帮了他的忙,怎么就好装作事不关已,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么可怕的对手。 章庆就站在她五米之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眼神幽深黑亮,令人不敢直视。 在这样近的距离之内,洛千淮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气场。砭人肌骨,摧败凌烈,令她头不自觉地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虽然眼前的局面已是十死无生,但是束手待毙,根本不是她的性格。 第二十一章 没了牙也还是老虎呀 “章大剑宗是吧?”洛千淮干笑着打破了沉默:“其实刚才的事,我可以解释,那片玉也可以还给你……” 章庆却忽然笑了起来。他满脸胡须,看不清年龄长相,但眉宇间却是开阔疏朗,一笑之间,寒意尽褪。 “既是凭本事拿去的,自然无须归还。”他开口道:“只是洛大娘子,你与这位墨公子,是何关系?” 关系,我们有什么关系,医患关系算吗? 洛千淮正准备如此回答,章庆却接着问道: “你可是他之妻妾?” “呃,不是,不是!”洛千淮矢口否认。 她的话一出口,章庆的嘴角便明显上勾,似乎甚为开心。 “那么,是他重金礼聘的护卫?” “也不是。” “又或者,是孟剧派过来,专门保护墨公子的?” “孟剧……是何人?他与你有关系吗?” “无关。”章庆的声音中带上了笑意。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看向了墨公子。 后者毫不犹豫地抬头对视,目光中全无半点惧意。 相比他的镇定,卫苍等侍卫则是握着手中刀剑,极紧张地冲了过来,将墨公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呵。”章庆看了一眼洛千淮,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人们,微微一哂。 “我说过,只会出手一次。”他手腕微振,名剑沧海节节断裂:“既然技不如人,那么便后会无期。” 说完这句话,他极干脆地转身离去。 太好了,如此简单就逃过了一劫!洛千淮心中大喜。 这位章剑宗可真是个大好人啊!输了就认,绝不死缠烂打,简直是侠义典范! 正高兴间,章庆的声音却远远地传来: “洛大娘子,我有事先行一步,晚点再回来找你。” “那个就不必了,既是萍水相逢,倒也不必刻意再聚。”洛千淮的笑容凝在了面上。 只是这么一会儿之间,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听到了这句话没有。 章庆一离开,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放松了下来。 “多谢洛大娘子相救之恩。”卫苍带着众侍卫向她躬身行礼。 “不用客气。”洛千淮一想到章庆最后那句话,情绪就变得极为低落。 卫苍对此却全无察觉。确切地说,他望着洛千淮的目光中,已经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像极了后世的狂热粉丝: “想不到洛大娘子,竟能令章庆当众毁剑认输!” “呃。这个章庆真的有那么厉害?” “你不知道?”卫苍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三阶:“他是三大剑宗之一,也是最年轻、最有潜力的一位。” 三大剑宗,难道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三大剑客?洛千淮烦闷得面容都快扭曲了。 都怪这个无良系统,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样的人。 这下好了,人家已经放下话来,很快就会回来找自己。 至于要做什么还用问吗,肯定是用自己的血,一雪前耻。 洛千淮在心里将系统絮絮地埋怨了好半天,这才没精打采地问道: “对了,孟剧又是谁?” 这人显然是位家喻户晓的大人物,所以卫苍等人全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都忘了回答。 “我来说吧。”墨公子悠悠地走上前来:“他是天下游侠共举的领袖,亦是墨的义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洛千淮,很想在她面上看出什么伪饰的痕迹,然而却并没有。 “原来如此。”洛千淮点了点头,并不多说,直接回身向马车而去:“时间不早,我们也该上路了。” “可否有幸邀洛大娘子同乘?”墨公子温声问道:“救命之恩,且容墨亲自致谢。” 洛千淮果断推拒:“不用了。方才之事,公子无须记在心上。左右相识一场,都是缘份罢了。” 实际上要是没有系统,她本是想要开溜来着。 “且事发突然,舍弟怕是吓坏了。”洛千淮望着站在马车前的两个弟弟:“小女还要去安抚一二。” 最关键的是,她还想看看袖中藏着的锦囊,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第26章 午后日光晴好,马车吱呀前行,墨公子与卫苍却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后者才打破了沉默:“公子。章庆这等人物,断不可能陪人作戏。所以我们一直以来,是否是错看了洛大娘子?” 墨公子的手微微地敲打着座位,脑中却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了自相识以来洛千淮的种种模样: 柔弱委地无所依的凄楚,窃金后被迫归还时的狡黠,毫无预兆抛出自己的漠然,诊治卫岚时的镇静从容…… 还有方才。自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哪怕再不甘心,但也知在章庆面前,绝无侥幸。 可是她却在最不可能的关头突然出现,一招夺剑逼走章庆,全了自己性命。 面对天下三大剑宗之一,她也夷然不惧,神态自若。这样的小娘子,他之前从未见过,更是看不透,想不通。 过了许久,墨公子才说道:“罢了。她所求之事,我尽力便是,总是要对得起这份救命之恩。” 洛昭毕竟还小,很容易便被忽悠过去,不再追问刚才的事,洛萧却没有那么好打发。 洛千淮眼珠一转:“阿萧。段老先生既要择徒,那么就必然会有考校。你可以先预想一下对方会提什么问题,我们提前准备,也能占个先机。” 前世的面试经历提醒了洛千淮,很多问题必须提前准备。否则除非是真的天纵之才,很难在现场有所表现。 “阿姊说得极是。”洛萧大为佩服,连连点头赞许,然后闷声思索去了。 这边洛千淮得空儿,赶紧打开了得自章庆的锦囊。锦囊以名贵的五色织锦所制,其实里面也就放着一片小布条,上面书着一行字: 康乐县太平乡福安里,董荷花。 搞这么郑重其事,不过是个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系统大张旗鼓地“发放”给她的奖励,是不是也太过潦草点儿了? 洛千淮想不通,索性便把它丢到了一旁。 第二十二章 世有名师曰段泉 康乐县常住人口约五千余户,整座县城皆用青条石砌成,风格古朴厚重。 城门外人群熙攘,车马雍塞,等待入城的人排出了半里之遥,其中宝马豪车并不在少数。 这个时代,能乘得起马车的人其实并不多,康乐县的位置又偏僻,本不该有这么多的富贵人等才是。 洛千淮隐隐有所猜测,恐怕这些人在这个节骨眼儿到来,目的跟洛萧都是一样的,都是想要拜入段老先生的门墙。 入城的时候,三姐弟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守门的兵士要验看行传,也就是出行的凭证,可是她们并没有准备。 大豫实行地域管辖,人口并不允许自由流动。实在有事要出门的,必须得由乡里开具行传,否则连出门的资格都没有。 洛千淮到康乐县城本就是临时起意,哪想能预见到这一点。 这个时候,墨公子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卫苍不过出示了一块牌子,那兵士就立马挥手放行,爽快得令人惊叹。 到底是县城,比东源里自是要繁荣得多。马车绕过县衙与府库,穿过了居民区,经过了酒肆、商行、粮栈、布店,停在了一家客栈之前。 泰安客栈有两层楼高,是康乐县最大的客栈,每晚的宿费并不便宜。要不是墨公子主动包揽了全部费用,洛千淮肯定是不会住的。 墨公子另有居所,并没有入住客栈。他将她们送到之后,便道别离开,不知所踪。 段老先生择徒的时间是在明日辰时。乘着时间还早,洛千淮便带着两个弟弟在县城里闲逛起来。 人多的地方嘴就杂,她很快就听到了想听到的信息,印证了之前自己的猜测。 段泉段老先生的号召力,确实非同一般,吸引了不少官宦名流子弟,络绎不绝地涌入康乐县。 今日城门前的景象,只是冰山一角,要不是墨公子提早派人预订了客房,现在根本就无店可住。 “你问这段老先生是何许人?说出来那可是了不得。虽然一直没有出仕,但人家可是真正的海内名儒,就连今上微时,都向他求教过学问的。” 邻桌的几个酒客讲得口沫横飞,洛千淮和弟弟们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近二十年,他都再没收过门徒,没想到这一出山,就先来了咱们康乐县!” “你说,他老人家这些年销声匿迹,会不会和当年那件事有关?毕竟……” “慎言!”立时便有人提醒道。 “天南地北来了这么多人,可是人家最后要招的也唯有两个,跟我们这些粗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是极是。来,喝酒,喝酒!” 夜深人静,康乐县西南的一座宅第之中。 “下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段泉挥退了服侍他的童仆,向着幽黑的院落中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叹着气掩上了房门。 将要回转,他的身体却忽然一僵。 一个人自暗影中走到他的身后,提起衣襟便跪了下去。 “弟子拜见先生。”他的声音带了哽咽。 段泉缓缓地回转身子,定定地看着下方的人。 墨公子换了件青色的细麻直裾袍子,未着外袍,只用一根木簪束发,装扮与寻常平民男子并无区别。 唯因如此,才更令段泉痛心。 他上前一步扶起了墨公子。后者的身量高过他不少,是以即使起身后,也特意弯下了腰背,不欲令老师仰视自己。 第27章 “得知先生愿意出山收徒,弟子真心为您高兴。” “我这一生收的学生虽然不少,但到了今日,也只剩下你一个,偏偏还是个藏头露尾之辈。”段泉拉着墨公子坐到榻上道: “只是我年纪大了,总得再找几个孝顺的徒儿,好给我养老送终。” “先生的心愿,必能顺遂如意。”墨公子陪笑道。 “对了。今日下午,有人送来了一份荐书,是你亲笔写的缄封,内中绢帛上却空无一字。”段泉噙了笑意: “我一看就知道,你那个促狭的老毛病又犯了,想来是却情不过,却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其实弟子今日过来,除了拜见先生,也是为了这件事。”墨公子正色道: “若是此子尚可造就,能不能请您通融一二,便是留在身边做个侍读童子也好。” “哦?”段泉眉毛轻挑:“你也知道我的规矩,这几十年来要说例外,也只是你这一人罢了。” “不如说说看,这个叫洛萧的娃娃,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家世寻常至极,不过是一介村童。当然,我知恩师您从不看重这些。”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墨公子缓缓说道:“恩师以为此言如何?”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段泉喃喃地复述了几遍,然后霍然起身:“震聋发聩,非治世贤才不能出此言!” “这是那洛萧说的?” “不是,是他的阿姊。” “有姊如此,我便关照一二又如何?” 段老先生招收门徒一事,得到了县里的大力支持,特意将县学收拾出来,以作考校之用。 卯正时分,县学前面就已经挤满了欲拜师求学的少年,其中大多都是得到了消息,由外地赶来的官宦名流子弟。 他们着绸衣,佩玉饰,就连身边的仆从,也都衣冠楚楚。 如洛萧一般的平民也有,基本都是康乐县的本地人,听说段先生收徒不看身世,抱着万一的希望来碰运气。 进入县学考试的足有三百多人,竞争本就相当激烈。 然而在封门之前,却忽然又来了一行人,各个穿着鲜亮的衣袍,簇拥着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 拉车的驷马通体雪白,皆戴着金玉辔头,车身覆以青缦,饰金银螭龙绣带,四角挂着金铎,行进之间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马车在县学门前停下,前方开路的一名侍卫高声通报: “昌州王世子虞贺,特来拜见段先生!” 人群立时骚动起来。 “啧啧!昌州王可是今上最宠爱的弟弟,那现在来的这位,岂不就是陛下的侄子?” “连昌州王世子都来拜师了,这段先生的面子可真够大!” “要是我家小子有这个福气,能拜入段先生门下,岂不是能与世子成为同门?” “快醒醒吧您哪,白日梦也没有这么做的!” 第二十三章 考察志向 车帘挑开,两名千娇百媚的侍女先走出来,将车中的世子扶了出来。 洛千淮看得清楚,这位昌州王世子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却是脸色无华脚下虚浮,一副内里虚空的模样。 在他身后,竟然又走出了另外两名侍女,同样是身姿娉婷,容颜俏丽。 洛千淮就明白了他的病因,为万恶腐朽的权贵生活,暗自嗟叹。 虞贺进入后,县学大门方才关闭,外面的人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考题应该很简单,因为没过多久,考生们就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诸位应考者先不要离开。”段泉的童仆高声说道:“稍后先生便会公布弟子名单。” 洛萧一见洛千淮,唇角就忍不住地上翘。 “阿姊。你可知道,段先生出了什么题?” 他到底年少,面上藏不住事,洛千淮哪里还能猜不到,昨晚自己押的题中了。 本来嘛,这古人收徒,在抛开身份背景的情况下,考察的无外乎学问、品行与志向几项。 学问要靠平时积累,品行也不是一次考核能看出来的。所以她能帮上忙的,也就是志向了。 前世她对国学就极为喜爱,各种诗词文章背了不少,找出一篇适合大豫时下文风的,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肃静,雅正。”她提醒道,不欲让洛萧在人前多说。 后者立时会意,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只是眼中却闪烁着期冀的光芒。 县学之内,此时却有不少人。段泉既为海内名儒,好不容易出山一回,自然也有知交好友前来探望,比如已经告老还乡的前光?大夫许之霖,即鹿书院的山长魏尚,自号听竹狂生的大贤林从文等等。 有他们帮着阅卷,速度自然是比想像中快。 三百人虽多,但段泉要求以诗咏志,所以每份答卷的篇幅都不长,审阅起来极为迅速。 不一会儿,众人便选定了三份答卷。 “鲲鹏无一言,振翅九万里。”林从文拈着一份竹简赞赏有加:“昌州王世子果然不愧为宗室子弟,心中志向远大。” “呵呵,诗是好诗,志向也确实高远。”许之霖冷笑道:“只是你确定,这是虞贺本人的志向,不是王府里的属臣幕僚所作?” “这,应该不能吧?”林从文疑惑道。 “即鹿书院毗邻昌州,关于这位世子的传闻,我倒也听说过不少。”魏山长哂道:“要说他志在温柔乡,那倒很是贴切,说什么振翅扶摇,就有些过了。” 第28章 “身为蕃王世子,本分老实才是第一位。振翅九万里,嘿,他想飞上哪儿去?”段泉幽幽地加上了一句,直接宣布了虞贺的出局。 “不提他了,且来看看这一句。”许之霖读道:“安居何须远,盛世处处家。” “不错。”魏山长拊掌笑道:“这是个愿入世务实的,只不知道合不合段老的意。” “既有经世济民之志,我是求之不得。”段泉笑道:“且看看我这新弟子姓甚名谁?” “顾棠,卢州人士。”林从文抢过了竹简,一口读出了名字籍贯:“卢州人,又是姓顾的,莫不是……” “就是那个一门三公卿的顾家。”魏山长说道:“这顾棠我听说过,是顾耀二弟的幼子,少时便聪慧敏达。”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顾耀现在朝中风头正劲,与上官一党走得也极近,怎么舍得将侄子送到你门下来,就不怕引人猜忌?”许之霖打破了沉默。 “据说顾耀二弟为人谦和,与顾耀全不相同,想来儿子肖父,与伯父未必一样。”魏山长说道。 “怕什么,又不是我上门抢来的徒弟。他既敢来拜师,我就敢收!”段泉一锤定音。 “咱们还是说正事。我手中这一篇,你们听了必定喜欢,且听我读来。”林从文抖着手中的竹简,摇头摆尾地从头读道: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 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 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好一个松柏有本性!”许之霖率先击案叫绝:“诗品即人品,能写出此诗之人,他日必为栋梁之材!” 魏山长眼中神采奕奕:“读书向学,首重心性,如此佳徒,正该入我即鹿书院,为我入室弟子!” “晚了。这里可不是即鹿书院,这孩子也是慕我之名而来。”段泉抚须大笑,顺手接过了林从文手中的竹简,扫过了上边的名字。 “洛萧。”他读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竟然是他?” “洛萧?”余下三人面面相觑:“段老识得他?究竟是何人之后?” “本地村童而已,家之中无人显达。”段泉感慨道:“只不过他们姐弟二人,皆非常人罢了。” 他将“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之言说了一遍,果然引起了众人的击节赞叹。 “有此姐弟二人,又何愁家中无人显贵?”许之霖叹息道:“可惜他们不是生在我族中,否则必定倾全力培育之。” “今日之后,洛萧拜入段老门下,未来自有际遇。”林从文道:“还要恭喜段老得收佳徒。” 县学的大门敞开,段泉与众人联袂走出,却见门前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昌州王世子的座驾随从。 虞贺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对着段泉等人团团一揖,口称:“拜见先生”,却又并不指明拜见的到底是哪个。 段泉等人均皱起了眉头。这位世子显然并不认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这也就罢了,只是人都到了眼前,连问都懒得问就胡混一气,显见也是个浑不吝的。 洛千淮姐弟与其他人等,已被侍卫们驱到了外围。段泉扫了一眼,心中的不满更甚。 他略一沉吟,便朗声说道:“诸位,今日是老朽收徒之日,蒙各位英才不弃前来捧场,幸何如之。只是吾身衰体弱,只能在众多美玉中选择二人,在此先道个不是了。” 他敛容整装,对着周遭众人团团一揖,大家也纷纷回拜。 “段老先生太过客气了。” “只招二人之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又何必如此多礼。” “想来虞世子是必中的,段老且公布另外一个幸运儿就好。” 众人的议论声,洛千淮姐弟也都听在耳中,要说毫不忧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大豫朝本就是个皇权社会,出身家世本就决定了一切。昌州王世子是此次求学者中,地位最显赫的一位,其他官宦名流子弟亦是不少。 他们自小都经过了良好的教育,礼仪风度均不是洛萧能比拟的,就算是借着前世的光作了弊,又怎么就敢保证能被选中? 第二十四章 名师的眼光很不错 段泉虽自称年迈,但行事却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一揖之后,便即宣读了选中弟子名单。 “顾棠……洛萧。” “阿兄,是你的名字!你被段先生挑中了!”洛昭兴奋地跳了起来。 洛萧却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一脸茫然地看向洛千淮: “阿姊,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洛千淮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快去,先生在等着你。” 人群之中,已经走出了一位面如新月的少年郎。 他身上披着一件白狐皮袍子,内着天蓝色的丝缎直裾袍,腰间佩着一块羊脂美玉,气质温润,行止有方。 “弟子顾棠,拜见先生。”他先向段泉行了一个极端正标准的揖礼,又对着林从文等人作揖道:“见过许大夫,魏山长,听竹先生。” “好,好。”许魏等人频频点头:“果然是君子如玉,不愧为卢州顾家之后。段老得此佳徒,足慰平生啊!” 段泉拈须微笑,显见也是心情极好。顾棠起身,自觉地侍立在他身侧,一起望向人群之中。 第29章 洛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来。这么多人围观指点之下,他心中本是有点发怵,可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洛千淮。 她不过是一介弱女子,独自去旧宅讨回公道,却镇定自若,脚下沉稳。 而他呢?作为家中长子,本应保护姊弟,撑起家业,又哪来的资格,瑟缩畏惧? 大丈夫当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容,不因喜怒而疾言厉色。 洛萧想得明白,将背脊挺得笔直,并不再在意他人眼光,稳稳地走到了段泉面前,躬身施礼。 说实话,他的五官容貌与洛千淮有六成相似,整体形象并不差。只是有了顾棠珠玉在前,难免会受众人议论比较。 洛萧的身姿仪态,不像顾棠那般自小受到熏陶教导,并非无可挑剔,但因多了一份从容洒脱之意,反倒是如同春松秋菊,各占胜场。 洛萧刚行下礼去,就被段泉亲手扶了起来。 “好孩子。”他笑着说道:“且随我来。” 段泉牵着洛萧的手,正准备带着两个新弟子去行拜师礼,却被昌州王世子拦住了。 虞贺本来是被落选一事震得外焦里嫩,整个人杵在一旁发着呆,直到看见洛萧出现,这才觉得强压下去的那股子火气,又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 “段先生。”他咬牙切齿:“卢州顾家的人也就罢了,您舍我而就这个村童,是要刻意羞辱我,羞辱父王吗?” 段泉没有答话,许之霖却说道:“世子言重了。段老之前就已经说明,此次择徒只看心志,无关身家。” “可我就不信。这么一个礼仪姿态都不标准的村童,竟能胜过我的鸿鹄之志?” “礼仪姿态可以学习,心性志趣却不可多得。”段泉道:“世子莫要舍本而逐末。” “不管你怎么说,今日本世子来此,就是奉了父王之命,务要将段先生请回去。”虞贺把脸一板: “来人,护送段先生回昌州!” 一行全副武装的侍卫越众而出,整齐划一地应道:“是!” 一个清亮的女声就在此时从人群中传出: “一介蕃王之子,私离封地已是重罪,竟然还生出了鸿鹄之志。也不知道西京的陛下知道了,会不会还将你视作子侄呢?” “什么人在胡言乱语?”为首的侍卫抽出了长刀,带人上前在人群中四处查找。 洛千淮捏着一把汗,拉着二弟洛昭小心地后退,唯恐被人发现。 其实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人家段泉老先生经历了多少风波都平安无事,哪里就用得到她去瞎出风头。 “都给我回来!”虞贺声音惨淡,将众人的注意力回到他的身上。 只见他面色煞白,额角隐现一层薄汗,竟是被方才那女子的话,唬得心惊神悸。 身为昌州王世子,便是平日沉溺于声色,但关于某些事的判断还是有的,一经点破,立时便是冷汗夹脊。 皇伯父对待这些事的手段,向来是宁枉勿纵。 去年,淮南王以辜恩谤上被除国,王与世子皆坐死,余子贬为庶人。 前年,济北王被属臣出首,称起居服饰有逾制之处,王畏罪自裁,诸子皆被诛…… 再往前推十几年,便是他老人家一手教导的太子一家,也是说杀就杀了,哪里有半分容情。 他呆立半晌,这才走上前去,对着段泉等人一揖到底: “今日是贺无状,惊扰到诸位先生了。我这就离开,还请各位恕罪海涵。” 做完这些事,虞贺便急匆匆地登车而去,仿佛慢上一点儿,就要被人拦下问罪。 段泉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儿,就落在了在洛千淮的面上。 他承认自己对这位洛大娘子相当好奇,所以才顺着洛萧的来路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却发现她这般通透有趣。 目光微一停留,他对着她微微颔首,然后便带着顾棠与洛萧等人,返回了县学。 早就候在一旁的教谕站了出来:“段老先生既已择定佳徒,大家都散了吧。” 人群退散,洛千淮牵了洛昭的手向客栈而去。她没有注意到,换了一身青衣短打的墨公子,正站在不远处,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了视线。 “公子真是信人。洛大娘子若是知道公子如此费心,必会感激不已。”匆匆赶到的卫苍说道。 “今日我还真没帮上什么忙。”墨公子叹气道:“她方才所言一针见血,便是官宦子弟,也未必有这般见识。” “所以公子心中仍然未能释然?” “若从此再无瓜葛,我自不会枉作小人。”他似不欲再谈这件事,反问道:“有消息了?” “是。”卫苍从怀中抽出一卷细布帛:“松风著意,荷月关情。当年韩冲这八个心腹,虽然大半已经身故,但到底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墨公子打开了布帛,目光一凝:“董荷花?” “是。她当年应是猜到会被灭口,所以便在乱中卷款离开,逃到了这康乐县地界——只要筛查17年前到此落户的女子,必能找到她。” “很好。”墨公子双手一合,布帛便化为灰絮洒落地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十五章 系统升级之后 刚回到客栈,洛千淮就听到了系统欢快的提示音。 第30章 “寻访明师任务完成。现在评估本次捷径路线执行成效。滴,评估完成,总得分为71,评价中上。” “具体情况分析。本次执行共分为两部分:本系统制定优秀可行方案占60%,得分57,表现优秀;宿主执行部分占40%,得分14,表现低劣。希望宿主再接再厉,切勿辜负本系统的悉心栽培!” 洛千淮已经对系统的自吹自擂,生出了强大的免疫力。她淡然地拒绝了申诉的请求,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宿主对评估结果没有异议,现发放中上档次执行奖励如下: 1、积分800点。系统升级2100/2000…… 达到升级标准,系统开始升级,预计用时3小时。升级后将按照最新标准发放奖励,敬请期待!” 没有立时发放奖励,洛千淮却半点儿都不失望。要是依着她的想法,什么也没有最好,也省得她每次总要提心吊胆。 左右无事,洛千淮便带着洛昭出去逛了一圈,发现这康乐县的市集,比东源里的里市可繁华得多了。 柴米油盐生活所需自不必说,雕琢刻画,五彩绣衣,百兽马戏,斗鸡走狗,书籍铁器,牲畜马匹,全都被划在不同的区域,应有尽有。 逛了好一会儿,吃过夹了肉的胡饼,洛千淮与洛昭回到客栈,就发现洛萧已经回来了,正在等着他们。 他已经行过了拜师礼,此后便要追随段泉回颖州,回来是为了道别。 洛千淮取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里面是一千个五株钱,并一枚麟趾金:“出行在外,身上不能无钱。拿着吧。” “先生说了,一应生活费用,都由他承担。”洛萧推辞道:“阿姊,你还要照顾昭儿,这钱我不能要。” “家里的事,无须你操心。”洛千淮强势地将钱袋塞入洛萧手中: “倒是你,既是求学,就不应受外物所累。虽段先生免了你的束脩,但年节之下难免需要备礼,且同学又是名家子弟,有这些许钱财傍身,倒也能够从容不少。” 她说得在理,洛萧便接了过去,望着她欲言又止。 “说吧,怎么了?” “我与先生说了实话,那首咏志诗,实为阿姊所作。” 洛千淮没想到他会这样实诚,当下就皱起了眉头:“……先生是何态度?” “先生非但没有责怪我,反而赞我赤诚,仍愿意收我为弟子。” “那便好。”洛千淮松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将得自章庆剑柄上的那片羊脂白玉取了出来: “你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能归。此玉虽小,但成色极佳,便算是阿姊提前送你的加冠之礼了。” 可不是好吗,温润细腻不说,又是被章剑宗专门镶在剑柄上的,肯定不能是凡品。 洛萧珍而重之地接了过去,又道:“阿姊。等我学成归来,若能经察举而为官,必定会将父亲所建的宅子拿回来,更会为你择一良婿。” “房子的事,我已经有了想法。至于嫁人什么的,更是不用你操心。”洛千淮一边说,一边将他向门外推:“你只管专心求学就好,别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乱了心性。” 真是的,这具身体还没到十五岁,放在前世也就是个初中生,谈嫁人什么的,也过早了吧? 只是那座宅子,确实也是个问题。洛千淮这几日其实一直都在思考,要如何做才能既惩戒了无良长辈,又不被人挑出毛病。 这在大豫这个以孝为本的宗族社会里,其实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洛家没有分家,父亲洛川建的房子,就是家中的共同财产。她与洛昭想要回去住很容易,可是想要把他们赶出去,那就难如登天。 系统就在这时跳了出来:“升级完成,系统重启成功。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捷径系统1.1版乐于为您效劳!” “1.1版的功能较1.0版的变化如下: 1、优化了充能模块,提升了充能效率与强制执行的上限时间; 2、调整了算法,在接收宿主愿望方面更加便捷; 3、改进各档次的奖励及提取方式,以符合更高层次的需求; ……” 听系统说得兴致勃勃,洛千淮也生出了一点期待来。 看来之前的种种问题,都是因为系统版本低下所致。既然它自己也正视了问题,并在升级后进行了调整,那么未来也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还有奖励。她身上的流动资金其实已经所剩无几,若是系统真的能优化奖励内容以及提取方式,那她也会乐见其成。 “继续发放中上档次奖励如下: “1、积分800点(已发放)。系统升级2100/5000…… 2、黄金一饼(重250克) 3、情感慰藉一次。” 这升级后的奖励,令洛千淮有些摸不着头脑。 黄金还好说,在任何时候都是被人需要的,前提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强取豪夺。 只是这情感慰藉,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百思不得其解,那边系统的提示却冒了出来:“奖励即将发放,是否现在提取?” 洛千淮稍一斟酌,就选了“否。” 她现在对系统的话,最多只敢信个三分,所以就算它这次升级再完美,她也不准备在光天化日之下尝试。 当然,也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等到寄存大限已到,再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随波逐流。 第31章 就算最终不能抗拒,她也可以选择适当的时间,比如夜深人静之时,以便把可能的损失降到最低。 果然系统再次抛下了寄存时间不得超过七日的提示,回归了沉默。 “系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情感慰藉?” “本系统的奖励体系,是基于人性的多层需求而设,且会随着级别提升而不断优化。在每次奖励中,还会综合考虑宿主当前需求,以便切实起到激励效果,确保宿主满意。” 洛千淮听明白了,系统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话,中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每次的奖励其实都是反映了她心中所想,包括那个莫名其妙的情感慰藉。 第二十六章 你管这叫情感慰藉? 是了,这大概是系统在穿越适应期之内,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一次心理辅导。 骤然离开前世的环境,朋友,同事,生活,就算是她再坚强,也可能会有心理落差,所以系统如此安排,也确实是相当贴心。 原来一直以来,系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关心着自己。洛千淮想到这里,莫名地有些感动。 也罢,择日不如撞日,提取奖励的时间就定在今晚吧,等到明日一早,再启程回家也不迟。 窗外风吹叶瑟,屋内烛影飘摇。洛昭早就已经睡得人事不醒,洛千淮却默默穿好了衣服。 三更梆子响过,四野寂静无声,正是她预定的作案,不,提取奖励的最佳时机。 正准备召唤系统,她忽然又停了下来,找出一块手帕蒙住了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就算还是要打家劫舍,也不容易被认出来不是?她心下稍定:“系统,开始提取奖励。” “本次奖励发放采取自提模式。鉴于宿主当前能力不足以独立完成,由本系统强制执行!” 呃?这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这提取方式的改进,到底体现在何处? “系统,你能先解释一下再动手吗?” “要不,咱们就先把那个心理辅导给做了,物质上的奖励先欠着?” 系统如之前一样,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她从走廊尽头的窗子一跃而出,在屋脊之上飞快地奔行。 果然还是熟悉的套子,熟悉的路。洛千淮只能庆幸,自己提前蒙上了面,不至于被人认出来。 只希望这次系统对充能的优化是真的,千万别再出现半途而废的情况。 大豫朝的民居都是坐东朝西,洛千淮在屋脊上向北顶风疾行,从外到内都被吹得透心凉,顺便把系统从壳到核都骂了个遍。 等到身体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正伏在县城西北一处院落的屋顶之上。 月亮被彤云遮挡得严严实实,四下黑蒙蒙的,可是洛千淮仍然觉得自己有些醒目。 大豫尚水德,服色以黑为贵,寻常人是买不到黑色衣袍的。 而这个时代的染色布料,除了各有身分讲究,还贵得惊人。 所以洛千淮的身上,自然不可能穿什么夜行服,而是淡黄的本色麻衣,脸上的帕子也一样。 好在,这里似乎真的就是一处普通民宅,并没有什么警戒力量。 她下方的屋子里,仍有烛火闪亮,也不知道这主人到底在做什么。 如猫儿一般无声无息地落地,洛千淮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从容地走了进去。 洛千淮吓了一大跳:“系统,你这是公然私闯民宅,就算是要偷鸡摸狗,能不能等人家睡了以后?”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自己的三观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竟然已经默许系统的偷窃行为了吗! 不是,我是想要等到白天,趁着无人注意再还回来,把影响降到最低…… 她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打量着屋内。 入目处是一面屏风,上面绣着远山叠翠,颇有古意。 没有人就好。洛千淮羞耻地松了一口气,脚下却半点不停地绕过了屏风。 一个硕大的黄杨木浴桶就搁置在屏风之后,里面水汽蒸腾,旁边的衣架上,搭着一件白色素绉中衣。 最关键的是,浴桶中此刻还有一个人。他头发半湿,肩以下全都埋在了水中,双目紧闭,薄唇微张,似乎已经睡着了。 好巧不巧,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之前的金主——墨公子。 大概系统也深谙做生不如做熟的道理,所以就可着他一个人祸害。 洛千淮不得不承认,在认出墨公子的时候,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很担心,错手拿了别人的救命钱,耽误了要事。但若事主换成了墨公子,好像就没什么了不起。 他老人家不差钱,而她昨日还救了他一命,就是拿点钱也是有底气的。 墨公子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到来,她的脚步也并未停下,一路进了内室,直奔窗边的书案,然后打开了放在上面的一口小箱子。 箱子未锁,很轻易地就被打开,里面叠满了半斤一个的金饼,在烛火下灿然生辉。 洛千淮拿起最上边的一个,塞到了自己的怀中。 虽然拿一个也是偷,但起码咱是盗亦有道,说奖励一个,就决不多取。 洛千淮为自己逐渐扭曲的三观点了个赞。 出了内室,墨公子还在沉睡,连呼吸声都极为均匀。 第32章 太好了,趁此良机赶紧溜之大吉!她可不想再和这人有什么瓜葛。即便这人的颜值,是真的高到爆表。 她本想趁临行前多看几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走到了浴桶旁边,然后停了下来。 呃,水很清澈,洛千淮此时的视角也过于清晰,一时不慎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股热气腾地涌入她的灵魂深处,若是能够控制身体,她的脸肯定会红得发烫。 不过等一下,眼前的墨公子明明仍在闭目沉睡,可是自颈至耳,为什么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桃红色? 洛千淮立即反应了过来:“系统别闹了,赶紧走啊,他是在装睡!” 可是系统根本充耳不闻,脚下就像生了根,半步都不肯退。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现在是蒙着面的,墨公子是一定不能认出她的吧? 哪知道下一秒,她就一把扯掉了面上的手帕,右手极为霸气地扣住了墨公子的后脑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身吻了上去。 洛千淮被这个大胆的动作惊呆了,脑中一片空白,几乎不能思考。 她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可是该有的感觉却一直都在。 这对唇向来都抿得紧紧地,看着似乎刻薄无情,可真地吻上去,却是温软清凉,口感极好…… 天,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洛千淮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然而更令她难堪的事发生了,因为墨公子就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睛。 比这更糟糕的是,到了这个时候,系统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系统,他醒了,你没看到吗?风紧,赶紧扯呼吧!”她焦急地呼唤着。 第二十七章 渣女的自我修养 墨公子自出生以来,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丝毫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女人。 就算已经脱掉冠冕跌入尘埃,与生俱来的血脉也仍然不容亵渎。她的行为已经越过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线,无法再姑息纵容。 之前种种恩怨皆已淡去,这一刻,他已在心底深处,判了她的死刑。 劲力运于双臂,毫不犹豫推向她胸前。这一击是携愤而发,毫不留情,只要击中,必是筋断骨折,心脉俱摧。 可惜他面对的是系统。看似随便地信手一拂,便制住了他的双手。 一股极特别的力量沿经脉而入,将他的身体全部冻结。 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动弹不得,只能任那女子于唇齿之间,肆意采撷。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渐渐回想起来,眼前这位洛大娘子,是能够仅用一招,就逼得章庆毁剑认输的人。 她能制住自己,实属正常。 意识到这一点,墨公子先前绷紧的那根神经陡地松懈下来,淊天的怒气也泄去了大半。 被兔子压制是耻辱,但若对手换成了狮子,则是另外一回事。 怒意既去,墨公子却发现自己心中,还有几股极复杂的、难以分辨的情绪。 五分羞恼,四分无奈,似乎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绝对不可告之于人的快意。 既然无法抗拒,那便索性放松下来,享受那份甘甜香软。 洛千淮大半个身子都伏在了墨公子的肩上,偏偏他在刚开始轻轻推了一下就再无动静,似乎对系统的行为相当满意,这令她连死了的心都有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墨公子的面,抬起手轻轻地抚了上去。 他的眼睛半睁半阖,眼角飞上了一丝绯红,眸中似有水光潋滟,却没有半分抗拒的意思。 这令她生出了一份不可思议的错觉,难不成这位墨公子,就是喜好这种调调吧? 活久见啊,想不到高贵冷艳的墨公子,骨子里竟是这副模样。 她啧啧地叹着气,看着自己松了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绕到了屏风之后,然后就此站定下来。 水声在身后轻轻响起,提醒她墨公子已经出浴。 洛千淮心里咯噔作响,曾经的各种创伤后遗症疯狂涌现: “系统,你快点走,千万千万别停脚哇!” 系统在坑人方面,从来不曾令她失望,单调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奖励提取成功,解除强制执行状态。使用捷径系统,直达人生巅峰!感谢您对捷径系统1.1版的信任与支持!” “不是,系统你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用户体验,好歹也把我送回去啊!” 然而系统既然不需要洛千淮打分评价,那自然也不可能会优化服务,任她怎么说,始终一言不发。 意识回到身体里,洛千淮感觉自己的双腿酸软无比,别说沿来路回去,就是走出这个院子都犯难。 脚步声不轻不重,绕过了屏风,停在她身后。 清新的皂角香气沁入鼻端,将不久前的记忆倒灌入脑,溢于唇舌之间。 洛千淮的脸忽然就变得又热又红,心里只想夺门而逃,离身后那人远远的。 “洛大娘子深夜不期而至。”墨公子的声音暗哑低沉:“又对墨做了那样的事,难道一句话都不留,就想轻易离开?” 洛千淮没有转身:“今晚其实只是个意外,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身后的人没有吭声,但她似乎听到了磨牙切齿之音。 “大家都是成年人……”她脑子一昏,急切地分说道:“哦错了,公子你是成年人,小女尚未及?,说起来还是公子占了便宜——总不会还想要我负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