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五条猫猫怎么会有坏心眼》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五条猫猫怎么会有坏心眼?》作者:归鞘【完结+番外】 文案 【cp是夏五不拆不逆。】 5t5,咒术界最强,一个强到被反派们联手封印的男人。 事实证明,做人不能太5t5,否则就会沦落到蹲在狱门疆里跟着一帮小骷髅头们谈人生。 直到他眼一闭一睁—— 哎呀~ “天天向上?很简单嘛……”5t5不屑一顾。 “加入游泳部?也可以啊~”遇水就炸毛的猫猫悟边抖边说。 “当公主?!我看你才像个公主!嘛……当就当……”5t5开始给自己挑裙子。 “装作普通人?” “不行不行,唯独这个老子不行。” “绝、对、不、行!” 狱门疆:只有做个普通人你才能回去哦—— 5t5:mmp老子不干……干了。 · 后来的5t5:呐呐,你说我的那个失忆了的好哥们杰,怎么这么喜欢扒拉我? 狱门疆:他馋你身子!快逃! . “你问的是这只吗?”杰弯腰抱起地上毛发蓬松的纯白色大猫,笑意逐渐浸上了嘴角,低垂着的眼眸有暗光流淌:“他是我的猫。” “一直都是。” . 注:是猫猫(划掉)悟在狱门疆的作祟下满位面乱转最终携手真爱成功回家的故事。 . ☆夏油是真夏油,有悟变猫及被迫女装情节。 ☆本文又名《5t5今天隐姓埋名了吗?》or《夏油君的千层套路》 高亮:1人物尽量不ooc,时间线接5t5被封印之后。 2唯一cp:夏油x5t5,不拆不逆。 3跟其他漫背景及人物牵扯不大,没看过也可以放心食用。 4是甜的,私设大如山,不能接受的,快逃!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齐神 咒回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5t5 ┃ 配角:夏油 ┃ 其它:游泳众,齐木众,咒术众 一句话简介:但那个恶毒的诅咒师夏油就有 立意:后悔药远比勇气难寻,犹豫不决却又不愿放弃,那就努力去做吧 第1章 转校生 狱门疆内的世界是无光无声的,黑暗笼罩在这片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空间内,即使是六眼,也无法寻到边际。 黑暗中,身形颀长的男人静静地倚靠在那里,身下是森森白骨筑成的高塔。 这是五条悟被关进狱门疆的不知道第多少天了。 真是糟透了。他想。 上次把事情搞砸成这样还是在高中时期呢,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孩子们的身上了。 真的好黑啊……杰,那时候你眼中所看到的,也是这样仿佛要被吞噬掉的黑暗吗? 五条悟摘下眼罩,雪白的发丝随着动作散乱开来,半是服帖地垂下,他垫着胳膊,轻轻往后一倚,而后闭上了眼。 的确是,该睡一会儿了。 …… 岩鸢高中。 今天是社团招新日,校园里支起了各个社团的摊位,横幅拉得四处都是,校园里人来人往,几个足球社和田径社的人站在凳子上,举着大喇叭对喊口号,将周围的人吵得纷纷远离。 而某个角落里的摊位前空空荡荡,摊上的两男一女坐着小马扎,齐齐托着腮帮子叹气。 “唉……都一天半了,怎么还没拉到一个新人。”一个红发高马尾的女生愁眉苦脸道。 “不要泄气嘛,社团招新还有半天时间呢,等下我再去人群里发发传单。”棕绿色短发的男生一看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诶,对了,遥又去哪了?” “谁知道啊……”金头发的男生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个子小小的,有一双粉紫色的大眼睛,此时正气鼓鼓的:“一定是又偷跑去游泳了!呐,我们要不要也借一个喇叭过来喊一喊?” “太扰民了,还是不要啦——诶,等一下,”棕绿色短发的男生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人堆里:“刚才……人群里有那个人吗?”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同伴所指的人是谁。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 高到站在乌央乌央的人群里,可以一眼就将他拣出来,当然,那也或许是因为他那一头白到几乎在泛光的短发。 几个人愣愣地看着他站在那里,良久,女生眨了眨眼:“我们高中有这么个人吗?” “话说……我好像听老师说这几日会有新的转校生过来……”棕发男生道。 “好诶!”金发的小男生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传单,两眼放光:“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 没有什么是六眼无法看破的事——五条悟一直这么觉得。 后来那侵占了杰的身体的混蛋首先给他上了一堂课,而算上眼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五条悟呆呆地看着这些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从他面前走过——上面印着的学校标志还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是……幻觉吗?他使劲揉了揉眼,本来在脖子上的眼罩也不知道丢哪去了,六眼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着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可他不是在狱门疆里睡大觉吗? 周围的喧闹声吵得他越发无法思考,他想要先离开这里,刚转过身,就跟人轻轻撞了一下,五条悟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只能到他胸口高的小孩:“?” 第2章 “呐呐!要不要加入游泳部啊?”小孩高高举起手中的宣传单,激动地在他眼前晃。 他一把抓住那张乱晃的传单,沉声说:“这是哪?” “啊?”叶月渚的动作一僵:“你不是新来的转校生吗?” “我?”五条悟睁大了眼指着自己:“我怎么可能是转校生啦……” 虽然都快要奔三的人被认成是高中生挺让人舒心的,但他这身打扮和这个……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仿佛见了鬼。六眼也精准地探查到他离地面的高度比以往低了不少。 怎么回事?他变矮了?还是年龄倒退了?他怎么穿着别人的校服啊! 五条悟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仿佛身上穿的是品如的衣服。 站在他对面的叶月渚笑容已经完全僵在了脸上:这人是在干什么啊…… “那个……” 五条悟伸出一只手,对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现在,我来问,你来答。” “啊?” “这是哪里?” 叶月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岩……岩鸢高中啊……” “那我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叶月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诶——”五条悟挠了挠头发:“可真糟糕。” “那个……游泳部……” “再说吧。”他随手将传单往裤兜里一塞,两手插兜往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脚步一顿,裤兜里好像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手一松,被揉作一团的宣传单和一个黑影一齐掉出来。 那东西掉在地上转了几圈,五条悟刚捡起那团宣传单,稍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只见过一面,却依旧令他无比熟悉的东西——狱门疆。 黑色的方形物体静静地躺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地无害。 五条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口袋里? 他眉心微微蹙起,手快要伸出去,却又不自觉缩了回来。 狱门疆似乎比他刚见到的时候小了一圈,这是什么新的阴谋吗? 他都已经被封印了,还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吗? 就在他迟疑不决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来地上的黑色方块。 “这是你掉的吗?”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刹那间,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杰! 他没有抬头,半弯下的腰僵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有些可笑的动作,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果然是一个阴谋。他想。 视线中多了双鞋子,那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有些疑惑地俯了俯身,轻柔的声音里莫名地有些亲昵感:“同学,你闪到腰了吗?” 话音未落,五条悟猛地弹开,踉跄了两步跟那人拉开距离。 果不其然,那张熟悉的面孔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但毫无疑问,是夏油杰。 五条悟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他一眼,便立刻挪开了眼:“你休想打什么鬼主意,把杰的身体还给我!” “杰的身体……”夏油杰同样是十六七的模样,身上并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看起来很像好学生的白衬衫和米色短裤,他面色茫然:“你说的是这个吗?”夏油杰举起了手里的黑色方块:“这是积木?杰的身体?名字有些怪怪的呢……” 五条悟恨不得自戳双目,这混蛋怎么这么能装呢? 他不敢离狱门疆太近,更不敢再像上次那样因为看见杰的脸就浮想联翩,虽然不明白这帮人为什么要把他的封印解开,但他既然已经出来了,自然没有再被关回去的道理。 他现在必须,回到咒术高专去。 一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跟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想事情啊……” “?!”五条悟受惊地倒退一步,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狱门疆被强塞进他手中,夏油杰松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以后要拿好属于自己的东西哦——” 说完,他转身往校门口走去,五条悟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了视野里,他才逐渐想起了一件貌似很重要的事情——那个夏油杰的额头上,没有缝合线…… 呵……自己瞎想什么呢,再怎么像,也无非是阴谋的手段升级了罢了。 刚才的金发少年叶月渚听见这边的动静,有些担心地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五条悟的眼神黏在夏油杰离去的那个方向上一动不动:“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刚才?哦哦,是那个奇怪刘海的高个子是吗?不知道诶,我没在校园里见过他,可能是别的学校过来交流活动的吧……话说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游泳部吗?” 五条悟转过头来盯着他。 “???”被又圆又亮的蓝色瞳孔盯着,恍然间叶月渚仿佛看见了希望:“那个……” “不考虑。”他勾了勾嘴角:“我又不是你的学校的学生。” “……”叶月渚看着穿着岩鸢高中校服的他逐渐远去,成功陷入了无限的迷茫。 …… 五条悟在路边慢吞吞地走着,脚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一块小石子。 他刚才忘了问这是哪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高专,于是准备先找个公交站牌看看他现在在哪。 第3章 狱门疆在他裤兜里揣着,实际上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先把这东西砸个稀巴烂。 走了一会儿,他貌似越走越偏了,路上不仅没有公交站牌,甚至连个路人都看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摸出狱门疆。 后知后觉地,他才发觉这个狱门疆并不仅仅是变小了那么简单——这东西不知在他兜里呆了多久了,要是还能封印他,他早该滚回狱门疆里睡大觉了,怎么会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 唔……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也不算安安稳稳。 起码变小了的不止狱门疆一个。 看来这东西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俯身将这东西放在地上,见四下无人,五条悟比了个手势:“赫!” 刺目的光线精准无误地朝地上的方块射去,却在即将要接触到的时候向两边分散开来,像被一根筷子阻断的水流。 狱门疆两侧的地面立刻爆出两道深坑。 他面色一冷:“苍……”话音未落,地上的方块动了动。 一股巨大的吸力忽然出现在五条悟周身,他睁大了眼,还未来得及反抗,眼前便是一黑。 第2章 穷且益坚 毫无疑问地,他又回到了狱门疆的空间里。 五条悟盯着面前熟悉的骷髅堆,心想:这一天天的能不能让人安生点? 安生是绝不能安生的,下一秒,他就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狱门疆中回荡起来:“年轻人……” “谁?”他环顾四周,漆黑逐渐淹没了他的视野。 “年轻人,老衲在这里。”一道半透明的白色身影逐渐在骨堆上方浮现出来。 是一个身穿僧服的长胡子老头。 “你是?” “现在的年轻人呐……都不读点书的吗……”浮在半空中的老者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他捋了捋胡须,深陷的眼窝里晦暗不明:“老衲法号源信。” “源……信?”五条悟有些错愕,相传狱门疆是高僧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化,那现在岂不是…… “你是个鬼?!” “……”老者缓缓飘到了五条悟面前,逼的他默默往后退了退。 “老衲早已得道,现在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缕意识罢了。” 五条悟回想起刚才的种种:“是你搞的鬼。” “年轻人说话可真不客气啊……”老者笑着摸了摸胡子:“你应该感谢老衲才是。” “这怎么讲?” “刚才那个幻境是你拉我进去的?” “哦?六眼的传人现在也无法辨别眼前的一切了吗?” 五条悟沉声道:“眼见不一定为实。” “那在你心里,何为真?何为假呢?” “你这老头废话比你胡子还多,没事可干的话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扰我清静!” “年轻人,你低头看看,你真的在这里吗?” “?!” 五条悟低下了头,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低下了头。 眼前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什么也不存在一般。但这从来不会影响到六眼的窥伺。 他的身体呢?后知后觉地,他终于明白,此时在这里的他,也不过是一团缥缈的意识。 “老头,你在搞什么鬼把戏?” “哎呀……不过是一点小伎俩啦——”见他吃瘪,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老衲只是想和你聊聊,于是便把你的意识暂时从身体上抽离了片刻。” “嘛……老衲现在还能做到的也只有这种地步了。” “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不不不。”老者抚了抚袖子:“还需要老衲说什么吗?六眼,你不是已经全部看见了吗?” “……我不叫六眼,我叫五条悟。” “好好,”那老者貌似脾气好极了:“五条悟,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一阵静默过后,他平静的声音响起:“我从狱门疆里走出来了,还倒退回了我高中的年纪……杰他……” 五条悟顿了顿:“杰回来了。” “唔……看来你已经足够清楚了。” 若是他的身体现在还在这里,想必他会抓住这老头的衣领,逼着他把话吐干净。 但显然他现在只能看着老者故作高深地卖关子,被松弛到垂下的眼皮遮得几乎只剩下一条缝的眼里透着的光仿佛在嘲弄他现在这副无力的模样。 半晌,那老者终于开口了:“你看到的没错,年轻人。” “只不过你好像在顾忌着什么……是将你拉进来的那伙人?” “我还没有不自信到需要顾忌一帮会说话的咒灵。” 话音未落,老者笑了起来:“老衲最欣赏你这种年轻人了,当然,这也是我拉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这个世界?”五条悟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老衲还以为你已经看出来了呢,这不是你所在的世界,这里,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时空。” “老衲也不想年轻人被埋没啊——”老者的语气中有几分揶揄:“但狱门疆的封印也不是老衲能说了算的。” “所以救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狱门疆拉出那个时空,在咒具与那个世界剥离的时候,狱门疆的封印就会失效,你会被重新卷入万千世界的漩涡之中……” “然后掉在哪个世界里就不好说了,是吗?”五条悟咬牙切齿。 第4章 “不愧是思维敏锐的年轻人。” “……” 见他不说话,老者又小声道:“年轻人不要总是生气……老衲还没说完呢……” “说。”五条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若是没有回去的办法,老衲怎会如此草率地替你作出决定?” 五条悟急切道:“还有回去的办法?” “那当然,”老者顿了顿:“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你总归是个异类。虽说世界意识在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会将你同化,为你安排新的身份和经历,但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你要小心谨慎地按照既定的道路走下去,就能到达合适的节点,到时候世界的意识会自然而然地将你从这里剔除出去,使你往正确的世界线上靠拢。”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下个世界,你就能够回去了。” “等一下,什么叫做合适的节点?” “唔……根据老衲的观察,当你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小到微不可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能顺利地将你剔除出去,对了,要注意不要让世界意识过分地关注到你,否则你就不是被剔除,而是被强行排斥出去了,那时候你就会重新被卷进时空的乱流,会卷到哪儿………老衲可就说不好了。” “……” “老头……” “你这个据你观察……是什么意思?” “嘛,老衲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经验很正常的啦……” “……” 五条悟的声音似乎极其阻塞:“……那、我怎么才能让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变小?话说我的咒力为什么还在?这个世界有咒灵吗?” “……没有,这是一个和平友爱积极向上的世界。” “诶……我们的世界也很积极向上的说……” “降低影响力很简单,周围的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顺应你周围发生的一切,努力把自己活的像个普通人——对了,收好你的神通。” “当个普通人……吗?”五条悟似乎笑了笑:“这可真是有点难度啊……” “好了,老衲先跟你说这么多,将你从原本的世界里带出来消耗了狱门疆的太多力……” “哎等等!”话音未落,眼前视野一转,五条悟呆呆地站在人行道中,小方块正安静地躺在他眼前的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问……杰的事情。 “喂喂……不要装死啊……” “快出来啦,或者我进去也行,再没有动静的话,我就要把你丢掉了哦——” 路过的行人看着一白发男生蹲在路边,对着地上一块方石头指指点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这年头,神经病可真多。 “……”五条悟泄气地抓起狱门疆,随手塞进裤兜里,慢吞吞地往回走——他好像想起来他的“家”在哪里了。 这具身体的经历尤其简单,父母亲戚一概不知,他只记得自己在离学校五站路的地方有间房子,而他现在的身份是岩鸢高中的转校生。 明天才是他报道的日子,之前的他貌似是想先去熟悉熟悉学校环境。 五条悟累极了,计算无下限术式都没有让他像现在这么累过,应着源信和尚的话,他解开了一直缠绕在他周身的术式,感觉此刻他只想要找个枕头睡上一觉。 先回他的住所去吧。 …… 五站的距离并不算近,对于不能在这里使用术式又兜里空空的他来说,这条路简直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条了。 循着记忆里浮现的位置,他终于找到了坐落在一处偏僻街角的房子,是一栋街道上随处可见的二层日式小楼。 他从一旁的小路上绕到了正门前,正要找钥匙,就看见门口的台阶上趴了一团偌大的白东西。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那雪白到晃眼的白毛,仿佛看见了浴室灯光下镜子里的自己。 是只猫? 他试探地伸出手,在那没有一丝杂毛的雪团子上摸了一下。 那只猫像反应迟钝一般,慢吞吞地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从一团白里钻出来,大尾巴摆了摆,而后转过头来看他。 刹那间,四目相对,湛蓝的眸子互相映衬着,恍惚间,五条悟以为这猫有他的血统。 虽然关于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模糊到只有转校生和这间房子两个,但五条悟此时无比确信,这就是他的猫。 于是他从上衣口袋里找出钥匙,开门,抱猫进屋。 刚提着两只前爪起来,这猫就被他拉成了一根长长的猫条。 白猫不仅不恼,湛蓝的猫眼反而惬意地眯了起来,如果它有人类的表情的话,此刻一定是在傻笑。 头一次养猫的五条悟默默把这看起来十分迟钝的傻猫扛起来走进去。 啧,怎么会这么沉? 屋子里的摆设都十分简单,五条悟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岔腿坐下,两手撑在椅子上:“你饿不饿?” 趴在地上的白猫用尾巴慢吞吞地扫了扫地板。 既然他养了猫的话……那应该家里有猫粮啊。 他走进厨房,把顶上的橱柜开了个遍: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五条悟终于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森森恶意——别说猫了,他都解决不了口粮这个问题了。 翻箱倒柜半天,他终于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叠钱:不多不少,五万日元。 第5章 给一个吃学校食堂的高中生当两三个月的生活费绰绰有余,前提是,他还要买猫粮和甜品。 三下路那家店的每天只供应二十份的黑森林草莓派,价格为680日元,如果他每天只吃一块的话……就算别的什么都不花,也只能吃两个多月…… 从来没有因为甜品造成财政危机的五条悟,脑子里的弦“嘭”地一声,又断了。 第3章 打工吧,人类最强 带着墨镜的白发男人从宠物用品店里走出来,嘴角下垂,手里提着一大兜子东西。 猫粮猫砂食盆化毛膏…… 话说养只猫为什么会这么花钱啊!这个世界的意识能不能对他友好一点?既然给他安排了只宠物,好歹猫粮得提前在房子里放几袋吧? 这些东西折腾下来花了他一万多,手头里只剩不到四万日元,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毛豆生奶油喜福久、蛋奶酥芝士蛋糕、可丽饼和蜜桃普林,都要从此和他说拜拜了。 五条悟的心在滴血:这难道是在暗示着我什么? 打工吧,人类最强?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五条悟有着一颗杀光剥削阶级的心。 上午八点,上课铃声在班上响起。 面相温柔的女班主任站在台上,拍了拍手:“好,同学们请安静下来。” “今天,有新的转校生加入我们的班级哦——”班主任望向门外:“新同学快进来介绍一下自己呀。” 五条悟双手插兜,顶着一副大墨镜,没精打采地进来了。 班级里瞬间躁动了许多,女生们惊呼着“好高好帅”,而男生们就不那么高兴了,互相嘟囔着这新来的拽什么拽。 五条悟站没站相,虽然他现在身体的年龄只有十六七,个头却依旧轻而易举地超过了同龄人一大截,他丝毫没有第一天来到新班级应该“老实”做人这个概念,即使穿着校服,站在那里也不像个学生——倒活像是个要债的。 班主任的表情也有些尴尬:“这位新同学……进学校要先把墨镜摘了哦……” 五条悟抬了抬眼:“啊?” 脑子里忽的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似的:“五条悟!要老衲说几遍啊!普通人!” “……”他默默把手心里玩弄着的狱门疆往裤兜里推了推,摘下眼镜。 “喔……”班里又是一阵惊呼。 满身不良气息的新同学墨镜底下竟然是个有着bilingbiling的大眼睛帅哥,一些女生冒起了星星眼。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在这班人眼里已经成了什么样,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没有甜食的人生,果然是充满了昏暗的啊…… “我叫五条悟。”插在兜里的手没有拿出来,他表情恹恹地:“本地人。”说完,他看向那位看起来年纪还轻的女班主任。 班主任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虽说这位新同学外貌的确出众,可被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盯着,不知怎么,她感觉自己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仿佛一切都要被那双眼睛望穿了似的…… “呃……还有呢?”班主任问道。 “没有了哦——”五条悟耸了耸肩。 “没……没有……好吧,那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学。” 女生们热情地鼓起了掌。 “那,新同学你可以下去了,你的位置在那里哦,这节是数学课,我就不占用大家时间了,大家好好听课。”话音未落,数学老师走了进来,班主任跟他轻轻点了点头,出去了。 五条悟在这张靠窗的椅子前坐下。 桌凳都是统一规格的,对他的身高来说有点挤,还没找到舒坦的姿势,他就听见一旁传来的“呲呲”声。 这声音他还挺熟的,以前他在高专读书的时候,他和杰经常会在夜蛾上课的时候说悄悄话,但杰有时候没听见,他就会用唇齿间发出的这种气流声来引起杰的注意——不过偶尔也会引发夜蛾对他的一顿爆揍。 他转过头去,看见右手边那张离他不远的桌上,坐的居然是位熟人——是昨天那个要拉他进游泳部的金发少年。 叶月渚见他注意到这边,正要高兴地打招呼,只见他又迅速扭回了头,仿佛在认真听课。 开什么玩笑……这人第一天来,明明连课本都没领。 五条悟可记得清清楚楚,昨天的他信誓旦旦地跟这人说,自己不是他们高中的学生,没成想刚过一天就打了脸。 但作为五条悟,钢筋混凝土铸成的脸皮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产生一丝一毫的羞愧情绪,他只是在想,关于源信和尚说的那些话。 活得像个普通人?顺应周围发生的一切?别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啊…… 话说自己昨天跟这人说他不是岩鸢高中的,是不是就已经算是破了规矩? 五条悟苦恼地支起脑袋,心想这可怎么办? 一节课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他自然是一个分钟也没听的。 金发少年走过来:“呐呐!你果然是老师说的那个新转校生!我是叶月渚,请多指教!” 五条悟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随后礼貌地握了握,心里想的却是:这过家家的游戏我该不会要一直演下去吧…… “请多指教——”他拖长了尾音。 第6章 “渚!大课间记得一起去清理泳池啊!”门口有个棕发的男生站在那里敲了敲门,对叶月渚喊道。 “知道啦!”叶月渚忙抬头应了声。 听见泳池,五条悟募地想起了昨天这个少年追着他要拉他进游泳部的事。 他隐约记得,当时他起码拒绝了叶月渚两次。 这算不算是违背了源信和尚说的那些要求?要是小方面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他会不会因此被世界注意到,而后被排斥到时空乱流中?五条悟头都大了。 “你们游泳部今天还招人吗?”五条悟的表情有些不情愿。 “啊?”叶月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们游泳部还要不要人了?” “当然要啊!”叶月渚满脸惊喜,要知道他们扯着嗓子在社团活动日上宣传了两天,都没拉到一个新人,他们部里只有三个成员,可学校社团组建的最低要求是四个,再找不到人的话,他们社团就要解散了。 “你愿意加进我们游泳部吗?真的吗真的吗?”叶月渚捧着他的手,两眼直冒光。 “嗯……”这也太热情了吧…… 他默默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游泳这种事,我只有在度假的时候才偶尔游一游。” “没关系没关系!本部提供包教包会服务!只要你加入我们部,什么都好说!” “行吧……”五条悟心想:不就是加个社团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一节课是社团活动课,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跟着叶月渚去了游泳部。 还没到泳池前,叶月渚就看见了其他成员的身影:“喂——遥!真琴!快看!我找到新成员了——” 五条悟跟着走过去。 “干得漂亮啊,渚!”名唤真琴的棕绿头发的男生跟跑过来的叶月渚击了个掌:“遥今天在路上也拉到一个新人,正在教他游泳呢,你们看。”真琴笑眯眯地带着他俩走过去。 五条悟低了低墨镜,看着前方的游泳池中,一个动作宛如王八划水的男生缓缓沉到了水底。 五条悟:“……” 叶月渚:“……” 橘真琴:“……” 一旁叫做遥的男生面目清秀,有着一头深蓝色的短发,见状,他急忙跳进水中,将那人从水底捞了起来。 “咳……咳咳……”泳镜被一把拽下,那人捂着胸口,被呛得不行。 “来了?”半个身子站在水里的七濑遥看向岸边,表情有些呆呆的。 “啊啊,忘了介绍,”叶月渚急忙道:“这是五条君,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 五条悟点点头:“你们好,我是五条悟,怎么叫我都可以哦——” “那……”叶月渚扬起笑脸:“我可以叫你悟酱……吗?” 悟酱…… 五条悟的嘴角抽了抽:“当然可以啦……” “那,悟酱,你眼前这位是真琴啦,橘真琴,站在池子里的那个是遥哦——遥新拉来的那个人叫什么?” 橘真琴道:“遥说他好像叫……龙崎怜,对,就是这个。” “真好诶——那我们游泳部以后就有五个人了!”叶月渚有些激动:“遥——!先别游了,快上来啦!今天多了两个新成员,我们放了学去聚餐怎么样?” “可以哦,悟觉得怎么样?” 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荷包,又想起那和尚说的什么要顺遂之类的话,咬牙道:“好。” …… 所幸跟他一起的都是学生,就算是聚餐也没有挑什么高档的餐厅,而是很自然地去了家价格亲民的寿司店。 “悟会游泳吗?”寿司店里,几个人围坐在桌前,橘真琴笑着问道。 “嘛……一般般吧。”五条悟正盯着桌上的新品寿司——红豆奶油抹茶寿司卷。 “这是谁点的啊?”和悟一样新入社的成员龙崎怜带着副框架眼镜,浑身上下透着股精英气,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长大了要往“靠谱的大人”七海那样发展:“我点的啊。”说着,他美滋滋地拿起一只塞进嘴里。 “不会吧……”龙崎怜的表情拧作一团。 “都尝尝啊,很好吃的。”五条悟端起那碟自从上了桌就没人动过的红豆奶油抹茶寿司,收获了几个人表情尴尬的谢绝。 “既然大家都不吃我就放到我这边了哦——” 你原本就是这么想的吧……叶月渚默默喝了口水。 第4章 没有人可以拒绝猫猫 “泳裤……泳裤……” 夕阳降临的街道上,暖光将路上身单影只的身影拖出了一道长长的余韵,白发青年宛如游魂般走在街上,表情呆滞,嘴里时不时念叨一句:“后天之前要买到泳裤……后天之前要买到泳裤……” 没想到入个社团都要花那么多钱……五条悟真心实意地开始后悔自己这个草率的决定。 到家了,他拧开钥匙走进门,顺手把门一扣,正要低头换鞋,就看见毛茸茸的巨大团子蹲在墙边上,慢吞吞地抬起头:“喵~” “唔……”他俯下身,用力抱起这一大团猫,柔软的猫毛摩擦在五条悟的颈间,他埋头吸了一大口,而后舒服地眯了眯眼:真爽。 “喵~”猫猫挣动了一下,五条悟把它放下来,换好鞋走进屋子:“今天自己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 “喵~” 第7章 “无聊也不会带你去学校哦——” “喵~” “好好,知道了,你是饿了,对吧?”他从柜子里取出一袋猫粮,将封口夹打开,往已经空了的猫粮盆里倒,嘴上还不忘嘀咕着:“瞧瞧,这都是从我牙缝里给你挤出来的口粮,要好好感恩戴德……” 猫的大尾巴扫过他的脚腕,围着他蹭了一圈才慢吞吞地踱过来:“喵——” 五条悟拉了张椅子反坐着,看着这猫正在慢斯条理地吃着猫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小家伙,你绝育了吗?” 白猫正埋头在食盆里,本来缓缓摇动着的大尾巴猛然一顿,片刻后,它抬起头,瞪圆了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喵——!” 五条悟:“???”这猫难不成听得懂人话?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看这也是一只普通的猫。 “喵!”白猫浑身那蓬松的毛发炸了起来,大尾巴也高高翘起:“呜喵喵喵喵喵!” “别骂了别骂了。”五条悟颇为无奈地伸手去哄,还没挨上边儿,就被拍了一爪子。 嚯,劲儿还挺大。 “来,”五条悟蹲下身,对着它张开手:“到爸爸这边来。” “喵!”白猫警惕地盯着他,满脸写着拒绝。 没有人能够拒绝五条悟,如果有,那就堵上他的嘴。 于是男人笑眯眯把猫半拎起来,完全无视了猫猫奋力的挣扎:“哇哦,是个男孩子呢。” “喵……” 五条悟放下它来,顺手薅了几把:“没关系没关系,就算是男孩子也可以有漂亮的公主裙穿哦——”话音未落,他摸了摸口袋:“等下,现在好像没钱给你买小衣服……” 不知不觉间逃过一劫的猫猫疑惑地歪了歪头。 五条悟把宠物自动饮水机里的水换上,擦了擦手:“记得睡觉要回猫窝不要躺在地板上,嘛,说了你也听不懂……”他把墨镜一摘,上楼休息去了。 半个小时过后,枕着胳膊躺在卧室里的五条悟突然睁开了眼。 他好像听见,楼下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一敲一敲的,声音有些沉闷。 他有些纳闷,那猫又在折腾什么呢? 他往楼梯下走,刚走到拐角处,就感觉周身有凉风吹拂而过,五条悟抬起头,果不其然,房门不知道为什么开了条缝,被风吹的时开时合,门上的卡锁和门框碰撞,不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探过身去,“啪”的合上了门,刚转过身,门“咔啦”一声,又弹开了。 “?”他有些不耐烦,没有甜食加持的生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忍着性子凑过去细瞧,才发现,门锁好像出了点问题。 可以伸缩着卡住门的那处有些松动了,就算关上了过一会儿也会自动弹开,好在锁上还有一个可以拧动的反锁钮,他一手抵着门,一手拧开反锁钮,门终于不再弹开了,他拍拍手,准备回去睡觉。 都这个点了,五条悟也懒得出去找人换锁了——况且这种事以前都是伊地知去干的。 脚刚踩上一层台阶,他又顿了顿,撇了一眼猫窝的方向。 崭新的猫窝摆在那里,上面空空如也。 “真是的……”他又走下来,准备把那只四处乱睡的猫拎进窝里,转了一圈,五条悟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而后站在猫窝前呆住了。 他的猫跑了。 这扇破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很可能猫在他刚上楼的时候就顺着门缝溜走了,而他起码在楼上呆了半个小时…… 嘛,跑了就跑了吧,反正看着也跟他没感情。五条悟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满脸漠然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 两分钟后,杯子被拍在桌子上,五条悟猛地站起来,一脸不爽地去门口换鞋,嘴上骂骂咧咧地:“没良心的东西……老子都给你花这么多钱了你对得起老子么……” 手指刚触上了门锁,五条悟的心脏猛然骤缩了一下。 他睁大了眼,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在逐渐地被抽离…… 视野模糊下去。片刻后,屋子里传来了重重的倒地声。 …… “悟,你去哪里了?” “……悟,吃饭了吗?” “过来,尾巴怎么会沾上泥?” …… 迷迷糊糊中,五条悟的意识逐渐复苏了过来。 是谁在说话? 还有噪杂的流水声……好像……杰的声音…… 五条悟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悟不能睁眼哦,眼睛会溅到水的。” 声音清楚地在他耳边响起,他愣了一下。 真的是杰。 杰! 喉咙中的名字却没有喊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绵长的猫叫:“喵——” 五条悟:“???” “悟再忍耐一下,就快洗完了。”夏油杰的声音异常温和。 与此同时,五条悟终于感觉到,自己好像正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一只手正在他头上揉搓。 是杰的手! “喵喵喵喵喵喵!” “悟不要闹,”夏油杰挪开轻轻盖在猫脸上的手掌:“乖乖的,洗完会有奖励的哦——” 雪白的猫儿此时正蹲坐在一个巨大的澡盆里,湿透了的毛发软趴趴地贴在身上,身形却没有瘦多少。 第8章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夏油杰近在咫尺的脸,又低下头,看着眼前梅花般的小爪子。 他用力张了张手,粉嫩的爪子“嗖”地弹出五根锋利的指尖。 “悟的指甲该剪剪了,猫指甲留太长了不好。”夏油杰蹲在那里,一手拿着正在喷水的花洒,笑眯眯地对盆子里的猫说。 五条悟内心大震,猫的瞳孔也跟着化成了一道竖线。 他怎么变成猫了?! 话说回来,杰也养猫?真是爱心泛滥呢……他给猫起的这是什么破名字? 白猫,或者说五条悟抖了抖毛,在甩了面前的人一脸水后,施施然跳出澡盆来,而后看见离他不远前的洗手台上似乎镶了一面镜子。 “悟?”夏油杰抹了把脸上的水:“别乱跑,泡沫还没冲干净呢。” 下一秒,地上的白猫倒退一步,“嗖”地一声蹦上了洗水台……失败。 “嘭”的一声,吸了水的猫猫撞在了离洗手台表面只有十几公分的抽屉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台子都跟着晃了晃,而后猫猫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向地上,摔了个狗……不,猫啃屎。 “悟!”夏油杰大步迈过来,捞起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傻猫,轻叹道:“都叫你不要乱跑了。” 五条悟的脑袋嗡嗡的。 他想不明白,跳个洗手台不是一只猫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吗?天知道他只是想照个镜子看看而已…… “好了,给你揉揉就不痛了。”夏油杰的手在猫头上轻轻地揉搓着:“悟现在知道自己有多重了吧?” “喵……”白猫趴在地上,神色怏怏的。 他的意识怎么会附到一只披着猫皮的猪身上啊?! “别伤心嘛,”夏油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果悟以后少喝甜牛奶,饭点之外不再追着我加餐的话,体重还是有希望控制的呦——” “喵——!”那还不如来块甜甜的巧克力毒死本猫。 “好好好,不减不减,我们家悟不是胖,只是毛茸茸,对吗?”夏油杰用毛巾包裹住它,而后抱了起来,带着笑意的脸庞忽然靠近,在五条悟还在发呆的时候,一口啄在湿漉漉的猫耳上。 温热的鼻息扑在五条悟的脸上,那蜻蜓点水的一下,烫地猫耳朵抖了两抖,而后怀里的猫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喵呜!!!” “诶?悟,不要乱动啊会掉下去的!” 白猫一改之前的笨拙,强行从夏油杰怀里挤了下去,冲到浴室门前,甚至还自己跳起来掰开了门把,然后化作一团白影,“嗖”地窜了出去。 夏油杰:“……” 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上半身衣服已经湿透的自己,薄薄的布料将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的清晰可见,这是一具年轻的、鲜活的肉/体。 真是好极了…… 半晌,镜子里的人垂下了眼,遮住眼里晦涩不明的光。 他抽过一旁悬挂着的干毛巾,嘴角逐渐浸上了笑意,又很快隐了下去。 第5章 恶棍 夏油杰肩上搭着毛巾,从浴室里走出来:“悟,毛巾掉了哦。” 白猫蹲在窗台上,湿漉漉的毛发粘在它身上,它转过头来,湛蓝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耷拉着,看见夏油杰走了过来,它抗拒地往后缩了几步,而后转身,往桌上跳去。 然而刚跳起来,它就被夏油杰一把抓住,搂在了怀里。 “接到你了。”夏油杰逆着光,明与暗印在他的脸上,给他微微上扬的眼角添了几分笑意,稍微一偏头,那笑意又像是不曾存在过。 猫瞪大了眼,模样呆呆地看着他。 视野一白,大猫被当头而下的毛巾盖住,夏油杰抱着他坐到沙发前:“悟的确需要控制饮食了。” “……”胖的是猫,和他五条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对他说的? 夏油杰给吹风机插上电,“呼呼”的热风吹在猫身上,这声音让五条悟心中产生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它顶开毛巾,伸手去拍夏油杰手里的吹水机:“喵——!” “别闹,这不是给你的玩具。” “喵——!” “悟不吹干是会着凉的。” “喵……” “好了,看,这不是干了吗?” 猫尾巴扫了两下,似乎还是不太高兴。 “悟饿了么?今天我买了新口味的猫粮,我给你拿过来。” “喵?!”本来趴在沙发上的大猫忽的弓起了身,刚吹干的柔顺毛发炸成了一只雪球。 夏油杰拎着猫粮和猫爪形状的食盆过来,看见沙发上的猫正对他怒目而视:“悟?” 夏油杰眯了眯眼,有些困惑。 这猫跑出去两天,回来就这幅不愿让他碰的模样,饶是夏油杰心再大,此时也察觉出不对了。 难道是发/情了? 夏油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悟,过来,让我看看。” 发情期的猫洗澡很容易感冒,但他已经洗完了,此时也只能将猫抱在怀里,寻思着要不要裹在被子里给它暖一暖。 莫名其妙就被毯子裹了一身,又被人紧紧搂住的五条悟痴呆了,他感觉到了夏油杰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 是一个人类应有的体温。 他的唯一的朋友,夏油杰活过来了,在一个本与他五条悟完全无关的世界里。 第9章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杰的存在,虽然这个杰无论从哪种方面,都和他曾经的朋友别无二致,但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杰。 “闷到你了吗?”夏油杰低下头看着它,眼里有些担忧。 猫猫的脸扣在夏油杰胸口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这里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健壮,而有力。 不知怎的,五条悟感觉自己安心极了。 然后这个缺德饲主就突然抱着晃了它两下,声音变得有些急切:“悟?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一定会没事的!” “……”五条悟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给老子感受一下我现在有多健康! “啪”的一声,夏油杰俊俏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红红的猫爪印。 夏油杰眼角一抽:“看来悟好像没什么事……” 白猫从毯子里挣脱出来,跳到桌子上,用嘴叼着桌上的牛奶盒。 “悟想喝甜牛奶?” 猫儿眼睛一亮,欢快地扫了扫尾巴。 “不行,说好了要控制饮食。” “……”五条悟加餐计划落空, 抬爪一挥,已经到了桌边的牛奶盒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叽。 夏油杰:“……” 东西推下去了,五条悟的心中也忽的升起了一阵畅快。 本来只想报复性的推一个下去的他不知不觉间手已经伸向了桌边上的一只玻璃杯…… 夏油杰:“……”他默默接住差一点就粉身碎骨的玻璃杯,又把已经空了的牛奶盒捡起来,而后一把将罪魁祸首逮到怀里,喃喃道:“果然是发情期了吧……” 夏油杰养的这只猫一直很乖,除了饿了会喵喵几句,平时都是雷打不动地趴在猫窝里或是蹲在沙发上,有人叫也不应,就算伸手去摸,猫的反应也很迟缓,夏油杰一度以为这只猫可能智力有点问题——直到前天这只猫从家里溜了出去。 他找遍了这附近的街道,连半根猫毛都没找到,两天过去,就在夏油杰以为这只没有生存能力的傻猫已经遭了黑手的时候,这猫又自己回来了。 “悟前两天出去,是找到心仪的小母猫了吗?” “喵——”说话归说话,手别放我身上乱摸啊混蛋! 夏油杰却当它应了:“悟已经找到了吗?”他的声音突然冷淡了下来,连着脸色也有些不妙了。 成了只猫的五条悟自然用“喵”是回答不了问题的,实际上他到现在都没能照照镜子,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他还不能确定他那只跑出去的猫和杰家里这个就是一只。 虽然看爪子长得很像……形迹也很可疑…… “悟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找到了哦——” 心大如五条悟,也听出了这语气里带着的几分不对味。 猫找不找得到媳妇,关他什么事? 五条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个杰一点也不像是高中的他,倒像是……跟他分道扬镳之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心思本来就沉,在很久之前,五条悟就没有把握能够看透他了。 不知不觉间,杰已经把它放了下来,自己走去窗台那里跟人打起了电话。 猫猫竖起了耳朵。 “嗯,对,是我,夏油。” “最近驱虫的确该做了,啊,不是,我是想预约个号,这个周末能给悟做一下绝育吗?” “时间的话……当然越快越好,这周日可以吗?我推掉手头的事,下午先带悟去你那里看看。” “没有时间吗……那明早我早点去,您看可以空出时间来吗?” “好,就这样。” —— “????!”如果猫有脸色的话,现在五条悟的脸一定和他的发色一样惨白。 什么叫苍天好轮回?五条悟从小到大做过的缺德事可太多了,可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遭了报应。 自己随口逗猫的一句话,此时已经明明白白地应到了他身上。 五条悟:此时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悟,你在偷听吗?”夏油杰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笑眯眯地要伸手抱它。 此时五条悟的眼里,这个人满脸写着“恶棍”。 这恶棍竟然还一副他什么也没做过的白莲花表情,不要脸地向他这边靠,甚至还想吸他! 太不要脸了,真是太不要脸了。 五条悟刚弹出指甲,爪子就被捏住了。 夏油杰放大的脸过来端详了他片刻,就在五条悟忍不住要伸另一只爪子的时候,夏油杰道:“等下给你剪指甲。” “……”白猫有些畏惧地缩回了爪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夏油杰,算你有种。 “不要怕,不会疼的。” 趁着夏油杰去房间找工具,五条悟忙从沙发跳下来。 他得逃离这儿。 立刻!马上! 白猫焦躁地在地板上转了几圈,而后跑到门前。 夏油杰家大门的门锁不是可以掰开的那种,而是需要转着拧开,这对一只猫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它猛地发力窜上去,只堪堪碰到了一下锁的边缘,根本没办法用爪子去拧。 时间紧迫,猫猫又跳了两下,果断放弃,余光瞥见那边的窗户,五条悟心念一动,踩着凳子窜上窗台。 第10章 窗是关着的,但没有锁死。 五条悟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屋子里响起细微的划玻璃声,窗台上的白猫正在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弓着身,两只前爪贴在玻璃上,拼命地把窗往一边推。 片刻后,窗开了一条小缝。 希望就在眼前,猫猫激动地睁大了眼,把爪子伸进缝里,继续往左推。 缝越来越大,眼看着快要开到能容它通过的大小—— “悟!”后面传来夏油杰的脚步声。 “喵?”前面忽然一空,猫猫扶在窗框上的爪子一滑,整只猫一下子掉了出去。 第6章 骗长辈的家伙 刺眼的阳光照在五条悟的脸上。 身下一片冰凉,他缓缓睁开眼,从地板上爬起来。 自己这是……又变回来了?他一边锤着自己酸痛的脊梁骨,低头看着自己有些瘦削的手掌。 外面天光大亮,五条悟隐约记得,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好像还是晚上。 他抬头望了一眼墙上挂的表,已经八点多了。 什么情况? 正愣神着,门外传来一点细微的抓挠声。 五条悟打开门,门口的台阶上,巨大的白猫摆了摆尾巴:“喵~~” 五条悟:“……” 几分钟后—— 二楼房间里,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抱着胳膊,对地上的一猫一方块怒目而视。 白色的大猫依旧是那副憨了吧唧的模样,正乖乖地蹲在那里,喵喵地冲五条悟叫。 狱门疆被丢在猫的旁边,上面的眼睛齐齐睁开,眼珠子滴流咕噜地打着转。 “不准备解释解释?”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狱门疆。 狱门疆上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 “再装死我就把你扔出去。”五条悟脸色一冷,嘴角跟着垂了下来:“我数三个数哦——” 他伸出指头:“三、二、一……零点五、零点零五……” “……”他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狱门疆,一把拉开窗户。 “等一等!!!”狱门疆在他手心里微微震颤:“年轻人不要这么急、急躁嘛……” 五条悟收回手,往床上一倒,举着手心里的狱门疆:“无论怎么看,我也不像个有耐心的人吧?” 猫跟着跳上床来,围蹭在他腿边。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狱门疆又抖动了两下,老朽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这个……毕竟你是外来者……灵魂不稳定也是常事嘛……要是容器过于相似……发生灵魂错穿也不是不可能……” “容器?相似?”五条悟摆出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随即撑起身子,看了眼正在他腿边乱蹭的傻猫:“呐,我觉得你的眼睛长得也足够多了,人和猫的差别,老头你区分不开吗?” “嘛……”狱门疆在床单上滚了两圈:“就算你跟老衲说,老衲也……说不定过于阵子就好了呢……” “……”五条悟忍住想把这东西砸的稀巴烂的冲动:“杰是怎么回事?” 狱门疆一抖,上面的眼睛迅速闭合:“老衲累了,年轻人你要好自为之。” “???” “喂,喂!又装死?!老头你俗不俗啊?!喂!起来!” “……” 狱门疆内,漆黑的背景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老者转过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认得那个叫夏油杰的。 很早以前就认得了。 那不过是一缕无处依托的残魂罢了,时而依附在那具行尸走肉的身上,时而又会飘进随身携带的狱门疆之中。 源信和尚从来没跟他说过话,只看着那只模样残缺的游魂四处地飘荡,还要时时刻刻躲着咒灵的窥伺。 已经残缺成这样的魂魄,必是在人世上逗留得太久了,终有一天,随着肉‖体的泯灭,灵魂也会跟着消散于无。 直到那一天,五条悟被拉进来了。 源信和尚起初未曾露面——这漫长的岁月间,无数人被关入这里,无论他们在外多么威名显赫,被关进这里,下场都只有一个:化作那骨堆上的一具新骨。 但源信奇怪的是,那只时不时来闲逛的残魂,自那一天起却没了踪影。 某一天,狱门疆中的五条悟正在骨堆上睡大觉,他扭曲的睡姿使半张脸压在一颗白森森的头骨上,口水沿着挤开的嘴角缓缓下淌…… 那只躲了许久的残魂突然出现在五条悟的旁边,他俯下身,拾起宽大的衣袖,动作极其温柔地替他擦了擦嘴角。 然而即使五条悟被封印进异空间,没有实体的残魂也是无法触碰到他的。 揪着衣袖的指尖一遍遍地从五条悟半张着的嘴角穿过,他却像看不见似的,不停地替他擦拭着。 那天源信和尚第一次主动与这只古怪的残魂交流:“你在做什么?” 两个灵体之间的话语,没有传进五条悟的耳朵里,他静谧地睡着,摘下眼罩的睡脸异常甜美。 那残魂动作顿了顿,而后站直了身,看见身着袈裟的老人浮现出身影,他的脸上也不见诧异。 “如你所见。”他轻轻道。 “那个孩子,是你什么人?” 夏油杰撇过头,看着五条悟姣好的睡脸,喃喃道:“朋友……曾经是。” 老者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他的眼神扫过那安静睡着的年轻人,又扫过那身影模糊的残魂:“现在的年轻人呐……” 第11章 “既然是朋友,好好见一面总应该的吧?”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夏油杰转过头来:“何况我这幅样子,怎么能出现在他面前呢?” 他垂下的眼帘又抬起来:“你是这狱门疆中残留的源信意识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够道破老者的身份,他定定地看着那只残魂:“小子,你心不诚,为何披着袈裟?” 那残魂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够了,他却说起了别的:“嘛……你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有办法让悟离开的吧?” “老衲只是一缕意识,不会帮助任何来到这里的人。” “不,你会的。” “小子,口气不要太狂妄。” “有吗?”那残魂当着老者的面,兀自俯下身,垂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笑意逐渐染上了他的眼角。 “你不会后悔的。”他站起来,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 那个叫夏油杰的小子果然天生就是个爱骗长辈的家伙。 源信无比后悔地缩在狱门疆里,听着外面传来的“砰砰”声。 五条悟蹲在地板上,一手拿着锤,一手扶着地上的方块,十分卖力地“砰!”“砰!”“砰!” 片刻后,他舔了舔嘴角,拿起地上的方块,放到眼前仔细端详:“哇……一丝划痕都没有哦……” 在他将方块放回地板上,再一次举起了锤的时候—— “六、六眼!你想干什么?!” “啊咧?”五条悟无辜地睁大了眼,:“哇哦——好神奇的积木,居然会说话诶~” “你……你想知道什么……老衲都告诉你……” 五条悟把锤子一丢,“嘭”的一声,他臭着脸坐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方块:“所以,关于杰的事情,你不想再说点什么吗?” 一提起那哄骗孤寡老人的家伙,狱门疆激动地翻了个面,要不是那小子装得那么信誓旦旦,他怎么会轻易把这个混世魔王放出来折磨自己? 狱门疆中传来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自己跟上来的,关老衲什么事!” “跟?”五条悟猛地窜到狱门疆面前,声音发颤:“你是说杰是跟我们一起来的?!” 狱门疆又没了动静。 而这一次五条悟再也嬉皮笑脸不起来了,他垂眼看着狱门疆,冷淡道:“别装死。” “……” “年轻人,你有大好的前途,何必同一缕逝去的残魂纠缠不放?” “我没纠缠。”五条悟蹙着眉,静静道:“但我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静默了片刻,狱门疆的声音响起:“老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上来的,仔细想想……或许他早就察觉到了老衲的意图,不过你不必担心,他连实体都是这个世界给的,只要你多避避他,他没能力影响到你的。” “什么?你想让我避开杰?”五条悟的眉心又蹙起来,简直把“不可能”三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 五条悟把地上打哈欠的白猫抱到腿上,两眼发直地喃喃道:“要不是抓着我绝育……我才不跑呢……” 狱门疆:??? “等等,你要是说那个真的是杰的话……可他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五条悟想起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在岩鸢高中门口遇见杰的那次。 狱门疆变得支支吾吾的:“嘛……你也知道……时空乱流嘛……那家伙只是缕肉/体被侵占的残魂……过程中出点什么波动……没有记忆也是很正常的嘛……” “……”五条悟凶巴巴的眼神扫过去,狱门疆眼睛一闭,又不动弹了。 他认命地捡起狱门疆,看了眼表,十一点多了。 下午还跟那帮游泳部的人约好去泳池,得先把泳裤买上。 一想起泳池,他忽的浑身哆嗦了一下,感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第7章 猫病 周日,下午两点,五月底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人身上,微风吹拂过的泳池显得波光粼粼的。 泳池前立着一张太阳椅,三个人泡在水里,冲着岸边上的两个人招手。 ——我们最强的五条悟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怜——!!!悟酱——!!!你们两个快下来啦!!!”池子里的金发少年双手卷成筒,对着岸边上的两个人呼喊。 岸边上的二人动作极其一致地后退了一步,一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个推了推黑漆漆的圆墨镜,发出胆怯的声音:“不要!” 龙崎怜穿着泳裤,故作镇定道:“我……我还没学会游泳呢,果然、果然还是先算了,我可不想毫无美感地在泳池里划水……” “诶……但是好不容易聚齐了人来一次……怜先下来试试水嘛~对了,悟酱你怎么……” 被喊到名字,五条悟默不作声地又退了半步,他下半身穿着店里五百日元买来的特价泳裤——一条很普通的黑色平角裤。上半身裹着厚厚的秋装校服,手抓在胸前的拉链上,指尖的颤抖显而易见。 “悟酱~来嘛来嘛~”水中的金发少年叶月渚如游鱼般一下子滑过来,笑着朝岸边的五条悟泼了把水。 在水珠即将落到五条悟身上时,他“嗖”的一声,以人类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速度往后狂退七八米,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 第12章 叶月渚:“???”是我……眼花了吗? 与此同时,本来还算晴朗的天空忽的炸起一道惊雷。 几个人茫然地抬头看天。 叶月渚:“诶,要下雨了吗?但是今天天气预报明明没有雨啊……” “打雷了啊,看来今天游泳是游不成了,真羡慕鲛柄高中的室内泳池啊,”橘真琴对着仍在水里穿来穿去的七濑遥喊道:“遥,别游了,回去了!” 五条悟默默抬头看天,咽了咽口水,又咽了咽口水。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浅淡的腥气,像是雷阵雨来临前的预兆,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一想到一会儿可能有雨点要落下来打湿他,他就有些烦躁,如果有个盒子能够让他钻进去避雨的话…… “啪”的一声,站在岸边的龙崎怜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个和他一样新来的墨镜男拍了自己一巴掌。 真怪异啊……平时好像也是个带着墨镜上课,丝毫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人,是个性格阴沉的混蛋吧…… 真是相处不来。龙崎怜小心翼翼地挪远了些。 五条悟摸了摸被打红的半张脸,见泳池那边的大家已经纷纷开始收拾东西,他找了个屋檐,确保万一大雨突降不会淋他一身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悟,走啦。”收拾好东西的一行人对他挥了挥手,五条悟下意识又看了眼天空,才跟上去。 几个人走在街上,唉声叹气。 叶月渚:“明明好不容易出来的说……” 橘真琴:“好啦好啦,明天不是社团活动日嘛,老师刚才发消息跟我说,我们岩鸢可以去鲛柄的游泳部交流学习哦——” “诶!真的?!”叶月渚兴奋地凑过来,继而又消沉下去:“但是想要借到他们的泳池用也很难吧……” “没关系的,江说她会和那边协调的,说不定还会举办游泳比赛哦~悟,怜,你们两个也会来吧?” 龙崎怜为难地挠了挠脸:“嘛……” 五条悟警惕地摇了摇头。 “诶——好歹积极一点啊……悟不是会一些游泳的吗?” 五条悟抿着嘴,表情僵成了一尊石像,还好在墨镜的掩饰下看不出什么:“嘛……人都有特殊时期嘛……” “诶?悟怎么了?难道是生病了?今天看起来就不是很精神的样子……” “呃……”五条悟沉重地点了点头:“对。” 他的确是得病了。 他怀疑自己得的是猫病。 “总之……这几天我还是……” “轰隆隆隆——”天空中炸起一连串的惊雷。 五条悟:“……” 他剩余的话堵在喉咙里,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嘴角不住地抽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我、去。” “好诶!!!”叶月渚开心地跳起来:“那怜酱也要来哦~” “啊咧?我?” …… 五条悟的房间里。 这一次狱门疆不在桌上,不在床上,不在地上。 它在哗哗地流着水的水龙头底下。 五条悟抱着猫,眼神凶狠地盯着水池子里的狱门疆看:“老实交代哦——不然下一次就要被放进马桶里了哦——” 方块气急败坏地在水流下抖动着:“你换进猫身体里带出来的毛病!老衲怎么能替你解决?!” “但是……”五条悟倚在墙边,没有墨镜遮挡的六眼睁得又大又圆,看起来充满了无辜:“如果我一直怕水的话,一次又一次拒绝游泳部的成员,这种事总感觉会有些显眼吧,说不定因此会被什么东西注意到呢。” “啊,对了,今天老子一不小心闪得快了些,似乎也引起那什么世界意识的不满了呢~” “还有啊还有啊,”五条悟撅起了嘴,摆出一副苦恼的模样,虽然这种动作比他小十几岁的孩子都不一定会做出来:“人家一会儿还想洗澡的说~” 怀里的白猫配合着:“喵~” 狱门疆:“……”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本意吧六眼。 五条悟关了水龙头,看着狱门疆浮在水面上,他无比嫌疑地伸出一根指头,将浮动着的狱门疆戳来戳去:“嘛,快想想办法嘛,再这样下去我要被这个世界肃清了哦……” “……老衲哪里有办法?你、你再坚持一下,换身体对灵魂的影响的确会有一点,但是过一阵应该就能消除,好了,快、快把老衲从水里捞出来……” “诶~不要,人家怕水的嘛~” “混小子!别走!” 五条悟从洗手间走出来,抱着猫瘫在床上,猫从他胸前滚落下来,也跟着瘫在床上,摊成一张猫饼。 真是麻烦死了啊…… 五条悟神色怏怏地转过身,摸着白猫腹部柔软的毛发,心里是一团乱麻。 明天还答应了要去那个什么鲛柄的游泳部,恐怕又得下水了。 要不假装忘记带泳裤? 五条悟翻身坐起来:这是个好办法。 第8章 《好兄弟》 “呐呐,悟酱今天来的很早嘛,泳裤有带上吗?”岩鸢高中校门前,叶月渚笑着问刚来的五条悟。 五条悟今天长袖长裤,除了脸上必备的墨镜以外,头上还带了个黑色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酷boy。 他拍了拍自己肩上装满了六日元一根的棒棒糖的包,丝毫没有违背良心的愧疚感:“带上了哦——” 第13章 带上了总共三百日元的棒棒糖——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甜食。 天知道以前兜里连最小的硬币都是面值500日元的他,有一天居然会去便利店买其中最廉价的棒棒糖。 嘛……虽然这些棒棒糖充满了劣质香精和甜味素的味道,但好在够甜,也不是不能够勉强入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对甜食的标准已经降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嘴里叼着一根苹果味的,舌头被添加过多的色素染成了翠绿色,但他浑然不觉,甚至还叼着棒棒糖,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吐舌头动作:“我们怎么去?” 龙崎怜没精打采:“当然是走着去……” “诶……” “嘛嘛,其实也不是很远嘛……”橘真琴笑着打圆场,又拉了拉一旁的七濑遥:“遥,不要发呆啦,我们走喽。” 七濑遥神色依旧是怔怔的,五条悟很少听见他主动开口:“去见凛?” “运气好的话会见到他啦,听说凛最近很努力哦——” 五条悟:“凛?” “啊,悟和怜不认得他,是我们几个小时候的玩伴啦,江的哥哥。” “唔……”五条悟咬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应了声,那个叫江的红头发女生他记得,是岩鸢他们游泳部的经理。 “去了你应该就会见到他了,凛的泳技很好,说不定他能够教会你俩如何跟水好好相处哦~” 鲛柄高中作为游泳强校,游泳部的设备也很完备,光是那巨大的室内游泳池,就是他们岩鸢没法比的。 他们从馆后往前门绕,透过透明的游泳馆外玻璃,能够看见里面训练有素的游泳部成员们。 “凛酱!是凛酱诶!”走着走着,叶月渚突然趴到玻璃上,兴奋地指着里面:“遥,快看,凛在那里!” 一行人的注意被他的叫喊吸引住,跟着看过去。 一个红发青年站在泳池一角,正在跟别人讲着什么…… 那个人…… 黑色的半长发像是刚从水里出来,散乱的落在肩头,他上半身披着根毛巾,下半身赤脚穿着长到脚踝的泳裤,细长的眼仿佛时刻都带着笑意,他神情闲适,像是在跟朋友谈天。 墨镜下,五条悟的瞳孔一点一点地缩起来。 片刻后,他一把拽下墨镜,朝馆门跑去。 “诶?悟?”橘真琴捡起被甩在地上的墨镜,面色茫然。 游泳馆内人声喧闹,五条悟喘着气,奔跑着从人群中穿过,奔向记忆里的位置,在再一次避开挡在面前的人时,他停下脚步:“杰!” 面前空空荡荡,没有他熟悉的那个身影的半点踪迹。 “杰呢?!”五条悟烧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抓住了眼前红发青年的衣领。 “你谁啊?”红发青年挑起一边眉看着他:“杰的朋友吗?” 五条悟皱了皱眉,他本能地,对松岗凛口中对夏油杰这个亲昵的称呼感到一丝不爽:“他在哪?” 红发青年往一边指了指:“洗浴室喽~” 衣领被放开,松岗凛看着这人一言不发地往洗浴室那边冲,像是来找茬的:“喂!” 五条悟顿也不顿的冲进贴着男生标签的洗浴室,洗浴室的外面先是换衣间,里面有几个人正在脱泳裤,见一个穿着整齐的高个子冲进来,都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然而那人看也不看地直接掀开了洗浴间的浴帘,空空荡荡的洗浴间里,只有夏油杰一个人在冲凉。 而后五条悟裹挟着一身寒气,横冲直撞进来,跟正在冲凉的夏油杰对上了眼。 雾气腾腾中,五条悟的眼仿佛有穿透功效,一瞬间就锁定了雾气中的夏油杰。 “杰!” 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夏油杰缓缓抖开毛巾,挡住了关键部位:“你……在叫我?” 随着夏油杰的动作,五条悟的目光跟着转到那根毛巾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定在某个尴尬的位置——大概只有被看的人会觉得尴尬。 还好尴尬没保持多久,因为五条悟猛地向前几步,雾气中看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杰?你真不认得我?!” 夏油杰关了水,茫然地提着毛巾:“这位同学,能不能……先让我把衣服换上?” “???”五条悟指着自己,半是生气半是神伤:“你,让老子,等你换完衣服,才能跟我说话?!” 五条悟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把他掐死。 对面的人看着一副油盐不进的微笑脸,说话中却也有几分咬牙切齿:“否则要这样聊吗?这位同学你的兴趣的确有些特、别呢……” 五条悟咬着牙,因为某些情绪的隐忍,他的眉心狠狠地打着结:“我在换衣间等你。” “不行哦,我要换衣服,在门外等我,我一会儿就出去。” 五条悟一口咬碎了棒棒糖,无可奈何地:“行!” 门外,就在五条悟苦着脸扒开第三根棒棒糖的时候,夏油杰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夏油杰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校服,气息干净、温和,显得他越发像个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五条悟“咯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皱着眉从上到下把夏油杰打量了个遍。 ——看起来,杰现在的身体跟他一样,也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第14章 夏油杰脸上带着礼貌的笑,那笑容五条悟怎么看怎么假:“同学,我记起来了,我们在岩鸢高中的门口遇见过,是吗?” 五条悟满脸不爽,拖长了嗓音:“对——” “看这身校服,你是岩鸢的吧?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五条悟心中苦闷,他只是突然看见杰,热血上头冲了过来,哪知道杰居然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他了。 这个混蛋。五条悟心里恨恨地想。 “同学?”夏油杰歪了歪头。 “啊,没事。”五条悟盯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只是想谢谢你那天帮我捡东西……仅此而已。” “这种小事哪里值得亲自道谢啦~”夏油杰脸上温和的笑意更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五条悟。”他冷冷地盯着夏油杰:“既然问了名字那可要记住了。” “悟……是吧?”夏油杰笑容不变:“跟我家猫的名字一样呢,话说悟嘴里叼的是烟吗?” 都说了不要给猫起人名啊混蛋。五条悟不情不愿道:“是糖。” 那边夏油杰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喃喃道:“可惜悟又跑丢了,也不知道现在回家了没有,啊,抱歉,我刚不是在叫你,悟喜欢猫吗?” 五条悟满脸写着不爽:“别人家的倒还好,自己养就算了。” “诶——悟不喜欢小动物吗?” “穷,养不起。” “噗……”夏油杰用手抵着嘴,眼里是漾开的笑意:“悟很缺钱吗?要不要来我家的甜品店打工?最近家里人很头疼这件事呢……” 听见“甜品”两个字,五条悟头上无形的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眼里也有了光彩,他选择性无视了“打工”两个字:“甜品店?” 夏油杰眯着眼点点头。 “月薪大概一万五千日元左右,如果悟不介意的话,每天卖不完的甜品可以送给悟哦~” 五条悟迅速算了一笔账,他是一定要想个办法离杰近一些的,但手里那少得可怜的一点生活费马上要耗尽也是必须面对的现实,而且主要是…… 有免费的甜品吃…… 有这等好事,五条悟当机立断:“干了!” “啊,悟这么快就决定吗?要不要先去我家的甜品店看一下,我请客哦~” 五条悟冒起了星星眼,恨不得当场牵起他的手唱一曲《好兄弟》。 哪怕没有记忆,杰果然还是没有变! 第9章 卑微 “啊,悟,你在这里啊,我们去游泳喽?” 五条悟乐颠颠地跟夏油杰一起往馆外走,迎面碰上了进来的叶月渚他们。 五条悟的笑容逐渐消失:“呃……这个……那个……”他转过头来,求助地看着身后的夏油杰。 叶月渚:“诶,这是悟刚认识的朋友吗?” 夏油杰走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你们好,我是夏油杰,鲛柄游泳部的成员。” “你好你好!我们是岩鸢来社团交流的!我是叶月渚,叫我渚就可以,这个是真琴、遥,还有怜,请多关照!” 夏油杰眯了眯眼:“请多关照。” 五条悟躲在夏油杰身后,小声说:“呐,杰,我们快走吧?” 叶月渚探出头来:“诶?悟要去哪里吗?” 社团交流日偷偷摸鱼跑去甜品店这种事五条悟自然不会说,他摸摸鼻子:“啊,那个,嘛……我突然发现我泳裤忘记带了。” “诶——出门的时候不是提醒过悟嘛……” 五条悟厚着脸皮:“我明明记得塞进去了,一定是被我家猫叼跑了!” 几个人的注意迅速被猫吸引去:“诶?悟家里还养猫吗?” 五条悟认真地点了点头:“超级肥的。” 夏油杰挑了挑眉。 “好啦好啦,总之我跟杰要出去一趟,如果路上有泳装店我会再买一条的,如果太晚你们不用等我,拜~”五条悟拽走夏油杰,对着一行人抛了个飞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五条悟走在路上,稍稍侧脸就能看见与他同行的夏油杰。 真好啊…… 五条悟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杰在他身边,没有纷争,没有背道而驰,更没有…… 他脚步顿了顿,看着一旁的夏油杰继续往前走。 夏油杰走了两步,似乎感觉到旁边的人停下了脚,他回过头来,眉毛略微挑了挑:“悟?” 五条悟眼神一怔,苍蓝色的瞳孔中恍若有水光潋滟,他眨了眨眼,很快笑了起来:“来啦。” 两人并排的人影渐行渐远。 “到了。”夏油杰站在路边一家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甜品店门口:“悟,进来吧。” 这家甜品店规模不大,但装修的很精美,门上贴着可爱的卡通蛋糕贴纸,还挂着金色的风铃。 五条悟推门进去,“五条牌”雷达立即嗅到了甜品的气息,他瞪着两只三十瓦的大灯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去,而后站在玻璃柜台前,盯着里面一块又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品,表情逐渐虔诚起来。 “悟想吃哪块?”夏油杰笑眯眯地弯下腰,手贴在玻璃隔窗上。 “欢迎光临~”柜台前的一个女生走过来:“啊啦,是夏油君啊,带朋友回来吗?” 夏油杰站直身子,笑意浅了些:“拿盘子给我。” 第15章 “哦哦好。”女生转头去拿夹子和托盘。 五条悟的眼神勉为其难地从甜品上脱离片刻:“这位是?” “是我家雇的人,她工作日的白天在这里看店。” “什么嘛,这不是有帮工么……” 夏油杰接过托盘,把玻璃隔窗推开,五条悟的目光又迅速黏了回去。 夏油杰:“下午五点以后就没人看店了,再加上休息日的话我一个人有时候照顾不过来。” 五条悟两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一块黑森林切块,那上面点缀着一颗红红的樱桃:“你父母不来看店吗?” 夏油杰的语气很是淡漠,仿佛在讲着别人的故事:“我父亲去世了,母亲一般上午会来烤蛋糕。” “啊……抱歉。”五条悟依旧盯着那颗樱桃,连回话都像是自动的。 夏油杰嘴角抬了抬,捏着夹子的手伸向那块黑森林蛋糕:“悟要吃这块吗?” 五条悟没有说他其实全都想要。 ——要不是他想着先跟失去记忆的杰打好关系,他何至于“卑微”到这种地步! 于是他伸出了两根手指,腆着脸道:“我可以要两块吗?” 杰的脾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当然可以。” 但杰的脾气太好貌似不是件好事。 五条悟坐在甜品店中的小圆桌上,一边舔着勺子,一边偷看对面笑眯眯的夏油杰。 他记得,杰在外是个很“克制”的人,他会对遇见的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哪怕他心里很讨厌那个人。 只有面对他和硝子的时候,杰才会偶尔展露一点真心——虽然他现在已经没办法辨别那到底是不是杰的真心了。 但杰对他客气成这样,绝对,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杰一定是把他划到“不可深交的陌生人”那一栏里了! 五条悟觉得他得想办法赶紧拉进他俩之间的关系。 他缓缓推出摆在眼前的第二块蛋糕——第一块已经被他吃完,第二块也被咬了一口。 五条悟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用这么卑微的语气说过话:“杰,要不要尝一口?” 对面的夏油杰本来一脸温和的杵着脸看他吃,听见这话显而易见地愣了愣:“给我?” 五条悟艰难地点了点头,感觉心在滴血。 夏油杰笑了:“悟自己吃吧,味道还好吗?” “还好还好。”五条悟忙不迭地点头,心中暗自唾弃:混蛋杰,居然嫌弃他,高专时候还不知道吃了他多少口水呢! 这个混蛋油盐不进,到底怎么跟他打好关系啊…… 五条悟一边沉默地吃着,一边回忆高专时候是怎么跟杰相处上的。 片刻后,五条悟阴测测的目光爬上来,看得夏油杰挑了挑眉。 要不打一顿吧。五条悟心想。 就在他开始盘算高中生无故打人会不会引起这个世界的注意的时候,夏油杰开口了:“悟觉得在这里工作怎么样?以后下了课后从六点到八点半,管饭的哦。” 五条悟恋恋不舍地舔着勺子上的奶油:“可以啊,我都无所谓。”有甜品吃,打工就打工。 “对了,悟家住在哪里?离这里远吗?” “我家在八泉路218号啦,到这里的话……”五条悟想了想:“也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吧。” “八泉路啊……”夏油杰嘴边的笑意更甚:“那里我还挺熟的,那边有家车轮饼店做的特别好吃,尤其是芋泥奶油味的。” 五条悟惊喜地抬起头:“真的?!”他虽说住在那里,但周边的街市他还真没怎么逛过。 “真的,悟住在那里,竟然没有吃过么?” “我是刚搬过去的啦。” “趁着时间还早,要不带你去那家店看看?顺便把你送回去,啊,对了,悟再挑一块吧,这个点也不会有很多客人来买了,带回去可以当晚饭吃哦——” 五条悟感激涕零地点了点头,心想杰为什么对刚认识的人“客气”到这种程度啊?!明明关系好的时候反而要被各种嘟囔着不让吃…… 突然不想跟杰搞好关系了怎么办…… 十五分钟后,五条悟走在街上,手里举着刚出锅的车轮饼,忙不迭地啃着。 而身后的夏油杰左手拎着精致的小蛋糕盒,右手拎着几个车轮饼的小袋——都是五条悟的。 但凡五条悟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清楚,让刚认识半天的人替他拎包是多么失礼的行为。 可惜自知之明这种东西已经被他包进热腾腾的车轮饼里吃干净了。 他举着空袋子:“杰,还要!” 夏油杰顺势拿了个珍珠奶茶馅的车轮饼给他,语气很自然地:“悟,你家快到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五条悟小口吹着正冒着热气的车轮饼:“当然可以啊。”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语气轻了下来:“悟,小心烫。” “唔……”他含糊不清地应了声,走了几步,就见已经到了家门口,他单手摸出钥匙,正要开门,视力极好的他突然看见了粘在门口台阶上的一根白色猫毛。 刹那间,五条悟捏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中。 糟糟糟糟糟了! 那只猫该怎么解释?它八成是杰家里跑出来的猫啊!虽然他也不是非要关着它不让走,可是现在这只猫和他息息相关,指不定哪天他又要飘进猫的身体里,现在把猫还给杰的话,恐怕会有很多麻烦。 第16章 “悟?怎么不开门?” 夏油杰走上来,站在他身后有些疑惑。 五条悟表情僵硬。 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杰……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挺乱的……” “没关系的,我不会嫌弃悟啦~” 五条悟咬牙切齿地想:混蛋夏油杰,你能不能不要在不该善解人意的时候善解人意啊!天天叫我打扫卫生的人是谁啊?!装!给我装!老子还不知道个你! 可面上他还要保持微笑:“杰,等我一分钟!就一分钟!” 话音未落,他动作迅速地打开门,“嗖”地一声钻进去,把夏油杰关在了门外。 夏油杰:“……” 几秒钟后,夏油杰面前的门自己开了,他茫然地看着五条悟抱着什么飞奔进了屋子,那似乎还有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五条悟气喘吁吁跑回来,被开着的门吓了一跳:“诶?!你怎么把门弄开了?!” 夏油杰无奈地脱掉鞋:“是你家门锁有问题吧……” 第10章 抓包 片刻后,因为没有多少家具而显得空旷又整洁的客厅中,五条悟和夏油杰对坐在一张方桌前。 五条悟提起水壶,给对面的人倒了杯开水:“没找到茶叶……凑合一下吧。” 夏油杰欣然接受,将杯子拿到自己面前:“悟的房间这不是很干净嘛?” “……”五条悟明目张胆地当做听不见,端起水杯佯装喝水,却不想,嘴唇刚碰上去,就被热水烫了舌头。 “嘶……”五条悟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热水打翻。 “悟?!”夏油杰一下子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水杯,神色紧张:“被烫到了吗?” 五条悟吐着舌头,眼里被烫出了一层生理性的薄泪,显得光波流转。 夏油杰本已隔着桌子探身过来,触到那含着泪的眼,他呼吸一滞,深黑的眸子里划过无法读懂的情绪,他猛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那让人溺死在其中的眼神。 只这一顿,那人已经跑进厨房冲冷水去了。 夏油杰抬起眼,看着五条悟背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垂下眼,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流水声,道:“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五条悟探出头来,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额头散着的头发梢也湿了,透明的水珠顺着雪白的发梢滴在他略有些浓密的睫毛上,不知怎的,有种冰天雪地的晶莹感。 “你才呆了这么一会儿就回去?” 夏油杰笑笑,似乎被话中的挽留之意取悦:“嗯,回去晚了没人看店,周末生意会忙一些。” 五条悟抹了把脸上的水——也不知道他用冷水漱口怎么会漱到脸上。 “那我什么时候去甜品店帮工?” “悟想来的话,明天就可以呦。” “行。”他从厨房走出来,抽了张纸擦手:“那我送送你吧。” 说着,他往门口走去。 他家的门自那天出问题之后一直没修,想要门不时不时弹开的话就只能把里面的反锁钮拧开,或者从外面用钥匙把门锁上。 虽然每次回来都要记得拧反锁钮有些麻烦,但总比花钱找人换锁强——一个新的门锁现在对他来说可是很贵的。 他躬着腰,把反锁钮拧开,打开门对身后的夏油杰道别:“杰,明天见哦~” 话音未落,客厅以南的某个关上的房间内,传来一声钝物撞击的声音。 夏油杰:“?” 他停住脚,疑惑地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悟,你在房间里放了什么?” 五条悟的表情有些僵硬:“没、没什么的吧……” 夏油杰挑了挑眉:“是吗?那我先走了,悟,明晚六点不要忘记哦。” “嗯嗯嗯……”五条悟满口答应,略略放下了心。 夏油杰的前脚迈出房门,只听后面又传来一声撞击声。 这声音很难形容,并非硬物之间的相互碰撞,而是像沙发上柔软的抱枕掉到了地上那样,有些沉闷但又并不很明显的声音。 “悟,你家里进什么东西了吗?” 五条悟表面平静,扶着门框的手已经将门框捏得咔咔响,他内心一片混乱:“没没没没没有吧……” “是吗?不会是进老鼠了吧?”夏油杰将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在五条悟极度抗拒的目光中转过身,五条悟伸出尔康手,颤巍巍地拉住了夏油杰。 “杰……天色不早了……你还是……”话没说完,那边房间里传来第三声——一声门把被掰动的声音。 下一秒,客厅那边一直关着的一扇门仿佛被无形的手拉开,一道白影“嗖”地窜过来,扑进了夏油杰怀里。 五条悟发誓,这绝对是他见过这几把猫跑得最快,跳的最高的一次。 猫钻进夏油杰怀里,拱了拱,把头埋进他臂弯,不动弹了。 夏油杰:“……” 刚洗完澡的猫毛蓬松柔软,体积比洗澡前大了一整圈,几乎埋没了夏油杰的半张脸。 他整个视野都被雪白的猫毛占据,鼻息间是熟悉的草莓奶油味——那是他特意给猫买的沐浴露的味道。 饶是夏油杰,此刻也有些迷茫。 “悟,猫怎么会在你这里?” 第17章 “呃……那个……那个……”五条悟后知后觉地做出浮夸的惊讶状:“啊,原来这是杰家里跑丢的那只猫吗?” “啊哈哈,我在家门口捡的,还当是没人要的野猫呢……” “野猫”配合地转过身,凶巴巴地瞪着五条悟,一改之前的好脾气样:“喵——!” 五条悟迅速瞪了回去,毫不认输:“看什么看?” “……”夏油杰伸手挠了挠白猫的下巴,猫立刻不凶了,舒服得眯起眼来。 “它最近总是从家里跑出去,我还以为它是发‖情期到了。”夏油杰温和地用下巴蹭了蹭毛茸茸的猫头:“原来是跑来悟这里讨食了。” 五条悟摆摆手,佯作漫不经心道:“没有没有,我也就是随便捡来养一养。” 一万多啊,他可是花了一万多给这个吃里扒外的傻猫买东西啊! “是么,那猫我带回去喽?” 五条悟嘴角一抽:“你要……带回去?” “怎么,悟舍不得它吗?” “怎么可能呢?!”五条悟下巴一抬,神色倨傲:“养它都快把我烦死了,赶紧带走,别让我再看见它。” 夏油杰嘴角扬起来:“悟,跟他说再见。” “我才不要跟它说再见呢!” 话音未落,只见夏油杰捏起白猫的一只粉红色的小爪子,对着五条悟挥了挥:“悟,再见。” “……再见。” 五条悟“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一张白到发冷的床,和一张极其简易的小桌。 暮色透过半遮着的窗帘照进来,也没能给这个房间带来半分暖意。 散发的男人斜躺在床面上,柔顺的黑发在一尘不染的白色床单上铺开,那男人的肤色在昏暗中透着一股冷白,狭长的眼眸中似有流光。 他双手将白色的大猫高高举起,白猫长长的尾巴落在他腹上,又圆又亮的苍蓝色猫眼正呆呆地注视着男人,男人也回望着它。 片刻后,他放下猫,坐起身来,柔顺的猫毛在指间流窜。 夏油杰垂下眼,近乎温柔地看着白猫舒展身体,然后在他腿边蜷缩下来。 “你的秘密是什么呢……” 黑暗中,他喃喃道。 第11章 柔弱可欺 “首先,大家看这条曲线和y轴的交点,那这道题的a选项就可以排除了对吧?那现在前面的系数怎么算……” 讲台上,秃了顶的数学老师激情昂扬地用粉笔戳着黑板,唾沫星子喷得前排的同学连连避退。 五条悟脸朝下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他的座位靠窗,五月的风轻拂在他的侧脸上,温和、舒适,更加重了他的困意。 墨镜腿松松地插在头发里,随着五条悟的呼吸微微下滑。 “啪嗒!” 墨镜掉在地上,如同按下了什么休止符,讲台上正喷着唾沫星子的数学老师猛然停住,下一秒眼刀子就精准无误地戳了过来。 “五、条、悟!” 粉笔化作一道正义的光,直直地冲着那毛茸茸的脑袋飞过去。 “哎哟。”五条悟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一手捂着被粉笔头砸痛的头,刚一抬眼,面前就是老师怒发冲冠的脸——连头顶上所剩无几的毛发都炸开似的。 五条悟恬不知耻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牙白到晃眼。 “……”数学老师脸色铁青地给他来了三巴掌。 下了课,五条悟仍坐在桌上杵着下巴打盹,叶月渚搬着椅子挪过来,有些关切地问:“悟酱,你昨晚没睡好吗?” 五条悟把墨镜捡起来,吹了吹镜片上的灰尘,没精打采地往后一靠:“唉……” 昨晚他在想要洗澡和拒绝碰水之间反复横跳,折腾到大半夜,才精疲力竭地躺到床上,然后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眼下就多了两个隐约的黑眼圈。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过放学以后的“甜点时刻”还是值得期待的——五条悟已经选择性遗忘了他是去打工的这件事。 夜幕将至,熬了一天的五条悟满怀期待地从校门口走出来。 他两手插着兜,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嘴上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从岩鸢到夏油杰家那个甜品店的举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路边的景色倒是很怡人。 道路一旁是新修的人工河,如火的夕阳将河面染成荼色,微风使湖面扬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澜,五条悟沿着河边的景观道走,心里思索着一会儿要宠幸蛋糕柜里的哪样甜品。 迎面走过来几个同样穿着黑色岩鸢校服的男生,中间那个避也不避地冲着五条悟过来了。 五条悟停住脚,墨镜往下一滑:“?” 下一秒,那人直接撞了上来,五条悟的肩膀被狠狠蹭了一下,他眉头一皱正要口吐芬芳,却见那人倒退几步,四个男生往中间聚拢,牢牢堵住了五条悟向前的路,还有人发出不屑的嗤鼻声。 为首的男生是个很壮实的黄毛,他嘴上打着银色的唇钉,一脸横肉,虽然长得没有五条悟高,但能够将校服撑得鼓起的肌肉使其身形显得魁梧极了,相比之下,高高瘦瘦的五条悟倒显得有些单薄似的。 他死死盯着五条悟,目露凶光:“呦——原来你不是个瞎子啊?” 五条悟跟吓傻了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18章 “喂,说话!”黄毛推了他一把,手还没触上他的衣角,忽的被五条悟一把拽住手腕。 “?!”黄毛被这奇快的动作惊了下,心道难不成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很快他那点瑟缩之意就烟消云散了——他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插班生?! 简直是笑话! 黄毛猛地把手拽回来,力道大到他自己都往后掼了两步,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咧出一个狞笑:“力气不小啊……” 五条悟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不仅像个瞎子,还像个聋子。 而此刻的五条悟正在跟狱门疆在脑子里拼命理论一个问题——一个普通高中生到底应不应该主动给人让个路? 狱门疆痛心疾首地给五条悟讲道理:“所以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应该主动让路啊!你怎么就撞上去了啊!” 五条悟:“等下,我不记得我上高专的时候给谁让过路啊?貌似除了杰,他们看见我都会绕着我走诶……” “……” “难道我不正常吗?” “……” “话说他也没给我让路啊,我为什么要给他让?把他踹进河里可以吗?” “……” “喂喂!” 五条悟回过神,自己的衣领已经被紧紧抓住,他皱了皱眉,对这个动作感到很不舒服。 “五条悟!克制住你危险的想法!”狱门疆又在脑子里叫喊起来。 “好好好……”五条悟叹了口气,望着正抓着自己衣领的黄毛:“所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黄毛手上一用劲儿,五条悟就被拽了过去,他厌恶地撇开头,躲避着黄毛身上的汗臭味,语气有些无奈:“不要离我这么近啦,我洗个澡可是很艰难的……” “你说什么?!” “佐藤哥,不用跟他多说,我们今天就来教教这小子什么叫插班生该有的样子!”一旁的男生们围过来,个个不怀好意地盯着五条悟。 后知后觉地,五条悟终于意识到了:原来……他这是要被班里男生欺负了? “等下!”五条悟举起手:“我问个问题,你们……对我有什么意见?我也不认识你们吧?” 话音未落,他感觉这些男生的表情更阴沉了。 黄毛上前一把夺过五条悟鼻梁上的墨镜,拿在手里把玩:“听女生说,你这墨镜的牌子,挺贵的吧?” “啊?”五条悟恍然大悟:“你们是来抢劫的?那你们可抢错……” “闭嘴!” “……”五条悟眨了眨眼,他居然被个小孩子吼了。 ——吼就吼吧,在这方面他脾气很好,毕竟惠小时候一天就能吼他两三回。 “那个……不是我说,我一会儿还有事,你们能不能让一让?” “呦~你不是平时很拽吗?” 黄毛眼珠子里是青红的血丝,他逼上前来想撞他,五条悟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退,一直退到了人工河的河沿上,他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河水令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这副样子在围着他的几个人眼里,几乎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了。 第12章 留在这里吧 “噗……”人群中再一次发出嗤笑声:“真应该让我们班里的女生看看他现在的模样。” 五条悟的脚跟已经踩在了水泥砌成的河岸边缘上,他无法再退,后知后觉地寻思起来:“我们是一个班的?” 班里那么多张人脸,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过。 几个人的脸色阴沉,黄毛啐了一口:“还真是欠打啊,让我来教教你规矩吧!” 话音未落,拳头已至,五条悟连忙侧头躲开,语气里充满了莫名其妙:“也不能因为我不记得你们就打我吧?!” “少废话一起上!” 几个人互相看看,拳头捏得咔咔响。 五条悟的眼神冷下来。 小孩子聚众欺负人什么的,他作为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可不能就这样视而不见啊…… 黄毛的拳头再一次落了下来,而这次五条悟左右两边都被堵住,少年们简单而直接的恶意有时并不亚于成年人。 这份恶意,五条悟其实并非感觉不到。 他本不想出手教训少年人,但屡次三番的挑衅使他的耐心终于被磨灭。 五条悟迎着拳头欺身上来,在黄毛逐渐错愕的眼神中,反手抓住他的臂弯,然后往左一甩,左边站着的两人瞬间给黄毛当了肉垫,摔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向右边站着的两个,目光刚接触到,那两人便瑟缩了一下。 黄毛翻坐起来,表情狰狞:“快上!别放过他!” 与此同时,狱门疆也在五条悟的脑海中大喊:“六眼!快住手!” 那两人盯着五条悟,表情逐渐凶狠起来。 五条悟奇道:“我教训一下小孩子不过分吧?” 二人同时朝他扑了过来,狱门疆急切道:“挨欺负的哪有一个打五个的!” 五条悟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下一瞬,五条悟的膝盖被狠狠踹了一脚,“噗通”一声,失去平衡的他使河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在众人的哄笑中,黄毛拍拍土站起来,走到河沿上居高临下,看其在水里无力地扑腾着:“瞧瞧,听说他还是游泳部的呢,那就让他在这里好好游游吧哈哈哈哈……” 第19章 阴暗得以释放,几个人心满意足地离去,脸上尽是畅快。 五月份,水温对游泳的人来说已经能够勉强下水。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森然之意,如影随形地将坠入水中的他包裹,纠缠。 狱门疆拼命地叫喊着他,刺骨的冰冷却让他的五感逐渐麻木,连思考都无法进行,他奋力像岸边伸出手,原本能轻易在海水浴场游个来回的他却连抬手都如有千斤重。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他缓慢放下手。 很冷……也很静…… 水流封住了耳朵,是新奇的,却不好受的滋味。 但没人帮得了他,他可是最强的了……已经没有人能够依…… 手腕突然被一股铁铸般的力量抓住,一瞬间,已经意识不清的他被拽离水面,猛地扑进了某个温暖的怀抱。 夏油杰半坐在河岸上,紧紧将微微发颤的人纳入怀里。 两人身上早已湿透,水渍沿着灰白的水泥地面逐渐晕来开。 夏油杰揽着他,呼吸被搅乱,五条悟压在他怀里,手紧紧抓在他胸前的衣服上,闭着眼混乱地喘息着。 ——这是夏油杰从未看见过的模样,只是可以的话,夏油杰希望他永远不会再看见。 “悟,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地拍打着五条悟的后背,近乎安抚地在他耳边呢喃。 五条悟仍闭着眼,脸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着,似乎在寻找温暖的地方,像只猫似的。 他浑身湿了个遍,水珠沿着湿透的发丝下滑,滴在挺翘的鼻梁上,继而滑到那浅粉色的,看上去极度柔软的嘴唇上。 夏油杰猛地闭上了眼,将五条悟往怀里又揽了揽,直到冷静一些,他才睁开眼,将五条悟抱起来。 如果他今晚没有心血来潮想去悟的校门口接他的话…… 夏油杰往身后望了一眼,空气中似乎还留存着未能散去的污浊气息。 那腥臭的,千百次也令人无法适应的肮脏气息,从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出来。 ——那些披着人皮的猴子。 夏油杰的眼里倒映着天边的晚霞,仿佛正在燃烧着的整个世界。 他假装遗忘了许久的恨意,再一次烧了起来。 “杰……”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稍微动了动。 夏油杰眼神晃了一下,阴霾尽散,他低下头:“悟,你醒了吗?” 怀里的人安安稳稳地闭着眼,浓密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夏油杰轻轻地吐了口气,往前走去。 …… 整洁的房间中,五条悟盖着被子躺在床上,面色紧闭。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地呼吸着。 “这是……”入眼是陌生的房间,他抓着被子坐起来,背后有冷汗冒出。 他完全没想到,他现在的身体掉进水里会有那么严重的反应。 房门被轻轻推开,夏油杰端着碗水,见五条悟醒了,他神色稍霁,坠着的一颗心也稍稍放下:“悟,你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杰?” “嗯。”夏油杰走过来,把水放在桌上,伸手要摸五条悟的额头。 五条悟缩了一下,待夏油杰的指尖停住,他又主动迎了上去。 夏油杰收回手:“嗯,没有发烧。” 五条悟抬起头望着站在床边的夏油杰,大眼睛忽闪忽闪:“杰,是你把我捞上来的?” 夏油杰眉毛一拧:“你怎么会掉下水去?” “这个……哎呀,脚滑嘛,哈哈……” 五条悟尴尬地笑了笑,并没能使夏油杰的神色缓和,同时他内心也在犯嘀咕:杰居然会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出手相助……难道……难道…… 难道失去记忆的杰,成了个阳光向上的五好青年?! 五条悟觉得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杰要是心里没有藏着那么多的苦,应当会是个很好的人吧…… “悟,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五条悟回过神来,充满了感慨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然后接过水,感动道:“杰,你真是个好人。” “……”夏油杰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喝完了水,五条悟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暖黄色的小夜灯照得房间里有些温馨,他看了一圈没找到表:“杰,几点了?” “八点多吧,怎么了?” 五条悟挠了挠半干的头发,忽的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岩鸢的校服已经不翼而飞了,更关键的是…… 他身上好像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衣服给你放进洗衣机里洗过了,现在晾在阳台上。” 五条悟摸着自己仅剩无几的良心:“说好了去甜品店帮工的……已经关门了吗?” “有点事,提前关店了。”夏油杰道。 五条悟没好意思问这个“有点事”指的是不是老板去河里捞他家员工了。 “那我、那我回去了……”五条悟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 捏着被角的手突然被按住,夏油杰俯下身,倾斜的领口随着动作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悟,留在这里吧。” “?”五条悟往后仰了仰:“不用了吧,这里就一张床。” 夏油杰状似担忧:“刚落过水,不好好休息,出去吹风会着凉的。” 第20章 “没关系,我可是最强……”五条悟声音突然像卡壳了一样,他重新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夏油杰一眼。 他和夏油杰刚认识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大的年纪…… 五条悟在夏油杰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垂下头:“那就在这儿吧。” 夏油杰嘴角微微一翘。 “杰睡沙发——”五条悟掀起被子滚了进去。 “……”夏油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坐在床边,看着五条悟装死地趴在床上背对着他,声音放得有些轻:“悟,你的身体……” 五条悟转过半个身子来:“干嘛?” 夏油杰的目光很认真:“你的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五条悟:“为什么这么问?” 夏油杰敛下目光,解释道:“你是游泳部的,应该不会溺水吧?” “……”五条悟心想他还真敏锐。 弄到今天这种地步还不都是怪那只胖乎乎的傻猫,这下可怎么找理由糊弄杰?诶,对了,那只傻猫呢? 仿佛在回应他心中所想似的,床边慢吞吞搭上了一只毛茸茸的粉红爪子,然后又搭上另一只。 白猫从床边冒出头来,睁着浑圆的猫瞳看着床的新主人,而后耳朵动了动:“喵~” “……”五条悟回瞪了一会儿,两眼发酸,这猫却一动不动地瞧着他,五条悟从被窝里伸出一根指头,把这烦人的猫按了下去。 “悟,不要闹他,让悟好好休息,我们去客厅。”夏油杰走过去,把猫抱起来,往房间外走去。 五条悟:“???”这到底是叫的谁和谁? 夏油杰走到门口,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悟,一夜好梦。” 五条悟愣了愣,道:“你也是。” 第13章 诉之于口 深夜,五条悟醒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动气了。 也不知道是凌晨几点,屋子里一片漆黑,周围很热,他的耳边是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五条悟把头从被子里拱出来——他自以为的。 然后头顶就轻轻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见了夏油杰安静的,隐藏在黑暗里的睡脸。 杰? 五条悟这样说着,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软绵的猫叫:“喵——” “……”后知后觉,他发现自己又变成猫了,而且正趴在夏油杰的怀里。 夏油杰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缓缓睁开一只眼,轻声叫道:“悟?” 一瞬间,五条悟还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 白猫的毛蓬松地炸开,它从夏油杰的胸口跳下去,迈着优雅的猫步往夏油杰的卧室里走去——他要去看看他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悟,别过去。” 夏油杰从沙发上翻起来,轻手轻脚地追着猫去,只见白猫在黑暗中异常敏捷,顿也不顿地顺着门缝钻进卧室去了。 白猫沿着床边跳上去,爬到被子上,看见被褥斜斜地搭在“五条悟”的胸前,松垮的睡衣也被蹭开了,大片的肌肤露在那里,他浑然不觉,安静地呈“大”字状躺在那儿,在别人眼里看来,和睡着了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变成猫猫的五条悟很不服气,他睡着的姿势原来这么丑!于是猫猫悟踩着自己的胸口走到脸前,猫爪“啪”地一声拍上了不争气的自己的脸。 然而爪子刚碰上,匆匆赶来的夏油杰就立马把它抱起来,然后轻轻往地上一丢。 猫猫悟:“???”你对老子就这个态度? 白猫的大尾巴摆来摆去,看起来心情有些不爽。 然而夏油杰却没有像五条悟想象中那样抱着猫回沙发上继续睡,而是迟迟地站在那里不动弹。 五条悟等了片刻,正有些疑惑,就见站在床边的夏油杰微微俯下身,替床上他的身体盖好了被子。 还挺贴心,果然是个五好青年。五条悟心想。 没想到被子盖好了,夏油杰还是不走,他静静地看着床上恬静的睡脸,连呼吸都要滞住了。 良久,他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缓缓俯下身,朝着那张睡脸探去。 他眼里涌动着是激烈的,疯狂的,能够将眼前的人拆吃入腹的情绪。 ——是不能诉之于口的情绪。 淡淡的月光透过半拉的窗帘,为床上人的睡脸镀上了一层淡白色的光晕。 像是圣洁的,不容被玷污的神。 夏油杰的脸一点一点俯下去,心中生起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那些他不敢做的,不能做的,以至于苦苦忍耐一生都未能实现的,重来一次,他定要紧握在手里。 眼看着嘴唇就要碰上了,小腿突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夏油杰愣了愣,抬起头来,一直在他脚边蹲着等的白猫似乎是困得受不了了,一头栽在他脚背上,趴着不动弹了。 夏油杰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睡脸,忽的往后退了退。 好险。 要是因为这一时的冲动把他弄醒,恐怕以后连接近他都难了吧…… 夏油杰垂下眼,将趴在地上几乎已经睡着了的白猫抱起来,往屋外走去。 不能着急。 那人,早晚都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嗨,五条君~” 早上七点四十,五条悟斜背着包,罕见地没有戴墨镜——因为他的墨镜被那帮小混混那天抢走了。 第21章 或许是拿去卖钱了,五条悟无比后悔地想,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办法呢? 他元气满满地从走廊里穿过,引起了无数女生的问好。 走进班里,叶月渚正在收拾桌子,他看见五条悟,抬头打了个招呼:“悟酱,早上好,今天你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嘛。”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把包往桌子上一甩,一脸轻松:“今天还去游泳吗?我可以奉陪的哟~” 他今天早上在夏油杰家醒来的时候,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前几天的那些“猫病”消失得无影无踪——五条悟都怀疑夏油杰家里有什么魔法了。 预备铃响了,叶月渚坐回原位,对着五条悟比了个ok,却看见班里空了五六张椅子,小声念叨着:“诶,今天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五条悟枕着胳膊毫不在意地嚷嚷着:“逃课可耻哦——看我就从来不逃课。” 叶月渚:“……”是、是吗? 总感觉悟酱以后也是个逃课的人啊…… 七横路的大桥底下,是长年照不到阳光的地方。 黑黑绿绿的青苔在石缝间恣意地生长着,伴随着腥臭、肮脏的气息,沿着老旧风化的墙壁生长成的花纹像一张鬼画符。 而在阴影里,缩着几个和周围同样肮脏的人影。 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着,泪和泥交错在脸上,将丑陋的内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人朝这里走来,身影逆着光,站在光与暗的交错线上,厌弃地抬起手扇了扇风:“真恶心呢。” 挤在墙角的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不住地往后退缩着。 来人又上前一步,面容被阴影笼罩,夏油杰缓缓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些人。 或者说,这些肮脏的猴子。 冰冷的眼神落在那些人的身上,声音也不带有一丝温度:“谁伤的悟?” 那些人颤抖着低下头。 夏油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再说一遍,你们,谁伤的悟?” 挤作一团的人群里,满身灰土的黄毛被人用力推了出来,他一个趔趄匍匐在夏油杰脚边,刚想抬头,头被鞋底直接踹进地里。 “谁允许你抬头的?” 后面的几个本来想要抬的头立马压了下去,带着哭腔求饶:“是……都是他动的手……也是他带我们去的……饶了我们!” 黄毛的头被踩在脚下,青红的眼里半是畏惧半是恨意,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胡说八道!你们明明每个人都动过手!” 夏油杰一脚踩着他,饶有兴趣地看他们互相撕咬。 ——一群不开化的猴子。 “真是的。”他把脚拿下来,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看来无论世界怎么变,猴子还是一样的令人生厌啊……” 墙角的人挣扎着往后缩:“不、不关我们的事……” “别叫了。”他闭着眼按了按太阳穴,再睁开眼的时候已面色森然:“知不知道,你们真的很吵啊!” 众人逐渐缩小的瞳孔里,倒映出的影像如同森罗地狱,男人的身后逐渐扩张出如墨般的黑洞,及肩的黑发随着风摇荡,而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中,一只形状异常可怖的生物缓缓爬了出来,在夏油杰默许的目光中,向尖叫着的众人爬去。 血溅到了鼻梁上,夏油杰笑眯眯的,仿佛一个漠然的审判者。 然而,前一秒还万里无云的天空转瞬间被阴云代替,隐隐有雷光在云丛中游动,夏油杰后退几步,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啊……情况不妙啊。” 岩鸢高中游泳部中。 五条悟穿着他的便宜泳裤,在泳池中跟众人玩得开心极了。 “悟,你明明泳技很好嘛!”叶月渚摘下泳镜,笑嘻嘻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五条悟站在水池中洋洋得意,丝毫不懂得谦虚为何物:“那当然了,老子当年参加运动会回回第一名!嘛,虽然总共只有三个人……”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七濑遥喃喃道:“我……我只游自由泳……” “?”五条悟眨了眨眼,却见他猛地抬起头对五条悟道:“你来。” 叶月渚吹了个口哨,几个人开始起哄:“哇,遥说要和你比赛呢哈哈哈,悟酱你的泳技被遥认可了!” “来来来老规矩,”橘真琴十分娴熟地爬上岸,从背包里摸出口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自由泳一百米以泳池一个来回为准哦,听哨声开始,谁先摸到池边算赢。” 五条悟爬上岸跃跃欲试:“那我可不客气了!” 七濑遥默默爬上来,目光认真,蹲下身做准备动作。 橘真琴吹哨,叶月渚在一旁为二人加油打气。 “要开始了哦~” 尖锐的哨声吹响,二人几乎同时跳入水中,速度也是不遑多让。 五条悟比七濑遥高很多,更长的臂展在划水上取得了更多的优势,游到泳池中央时,他已经成功甩开了七濑遥半个身位的距离,然而很快到了转身蹬壁回游的位置,七濑遥不愧是天赋型的选手,只一个蹬壁,就迅速赶了上来,甚至还隐隐有要超过五条悟的趋势。 “遥——加油——!!!” “悟——加油——!!!” 终点即将到达,二人奋力地向前游动,眼看着就要分出胜负了,天空中猛地响起一声炸雷。 第22章 刺目的雷柱从黑云中劈了下来,直直奔向泳池中的五条悟。 “轰隆隆隆隆——” 夺目的亮光逐渐淹没了五条悟的视野,意识消失之前,他听见狱门疆在脑海里恨铁不成钢的咆哮声:“哪有新部员游得跟种子选手一样快的啊啊啊啊啊!” 五条悟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4章 无家可归夏油君 耳边的噪杂声忽大忽小。 朦胧中,五条悟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亮光,他悠悠转醒,然后发现,自己怎么在树丛里? 眼前满是灌木丛中密集生长着的小叶,横七竖八的枝丫扎在他身上,他奋力地扒了扒,视野里多出了只白爪子。 五条悟:“……” 好吧,他又跑到这傻猫身上了。 猫猫悟从树丛里钻出来,蓬松的白毛上滚满了枯枝、树叶和蜘蛛网。 “……”五条悟打了个哆嗦,被猫咪爱干净的习性引得想上嘴舔毛,所剩无几的理智又苦苦压制着这股冲动。 东边传来吵闹声,白猫抬起头,循着声往那边走。 周围是个空荡的足球场,而那边的空地上,聚着一大群穿着运动服的少年,白猫从人缝间灵活地挤进去。 “悟!” 前面突然响起了夏油杰的声音,五条悟愣了愣,钻到人前去。 周围人声嘈杂。 众多五条悟不认得的面孔聚在这里:“快、快叫老师过来!” “谁来把他送去保健室啊!五条同学被篮球砸倒了!” “???”五条悟看着人群中央那熟悉的身影,是杰没错。 那地上躺着的是…… …… 好吧,是他自己。 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夏油杰已经拦腰把人抱了起来,人群开始涌动,白猫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追着他们跑过去。 “这是谁家猫啊?”保健室外,几个因为担心跟过来的同学把白猫围住:“诶……应该是校外跑进来的野猫吧。” “可是好白诶,还好胖……” “确实诶,真的好胖,像是只家猫。” 几个人好奇地凑过来,想摸摸这只看起来毛很软的白猫。 五条悟面上保持着微笑,在他们手伸过来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哎哟,它好凶啊……” 几个人哀嚎着,保健室的门开了,夏油杰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被人围在中间的白猫,略有些吃惊。 他蹲下来,试探性地叫了声:“悟?” 白猫扭扭屁股,下意识就过去了。 夏油杰当着众人艳羡的目光,把猫抱了起来。 “夏油君小心啊,这只猫好凶残的……” 夏油杰垂下眼看着怀里的猫:“没事,这是我的猫。” “诶,居然是夏油君家里的猫吗?” “嗯。”夏油杰抬起头淡淡道:“保健科老师看过了,悟同学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那就好。”众人松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去上课啦,夏油君,有你在可真是太/安心了。” 夏油杰笑了笑,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缓缓把猫举了起来,喃喃道:“怪了,你怎么会跟过来……” 他的眼神直视着白猫的双眼,刹那间,五条悟有种浑身上下都被看穿的感觉,他猛地打了个哆嗦,视野花了一下,再清楚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保健室的单人床上。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刚才跟杰对视那一眼产生的心悸还未消退,狱门疆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吵吵起来:“六眼,你可算是醒了!” 五条悟坐起来,扫了眼没人的保健室,感觉身体好像也没什么异常情况:“我这是怎么了?” “还不明白吗?你把事情搞砸了!上个世界的意识把你踹出去了!” “诶?!”五条悟手伸进被窝里摸了摸裤子口袋,果不其然摸到了狱门疆,他把方块掏出来,郁闷地举在眼前:“我明明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吧……” “你做的还少吗?!老衲的喉咙都快喊破了!” “……”五条悟撅着嘴,把狱门疆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这次我一定好好注意,当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狱门疆没说话,显然是对他的保证一个字都不信。 “所以,杰呢?”五条悟转了圈:“我记得是杰把我送过来的,他有上个世界的记忆吗?肯定又没有吧,不过这个世界我俩好像是一个班的诶……” 五条悟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番这个世界给他分配的身份——貌似又是个普通高中生。 话音未落,保健室门开了,夏油杰抱着猫走进来,见五条悟醒了,他加快脚步:“悟,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啦。” 五条悟看了猫一眼,心道这猫跟着他们过来就算了,怎么回回都分配给杰养,明明跟他关系更大,应该让他养才对。 夏油杰拉开窗边的椅子坐下来:“既然没事的话……” 他抬起头,脸上是从容不迫的微笑:“悟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诶?”五条悟愣了下:“你是说我上体育课被篮球砸到的事吗?那是不小心啦,毕竟在玩躲避球……” “不。”夏油杰打断了他,又顿了顿:“我想说的是,五分钟前,我还在鲛柄高中上算术课。” 第23章 五条悟一惊,喜道:“杰!你都想起来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夏油杰面上有些疑惑:“悟,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五条悟愣了愣:“杰?” 夏油杰茫然地看着他。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几秒钟后,五条悟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等等!等等等等!” 他光着脚跳下床,把面色迷茫的夏油杰推出保健室,然后伸手要关门,对夏油杰道:“杰,你等我一下,就一下下!” 门“嘭”地关上了。 “老头老头老头!”五条悟拉着警报朝桌子上的狱门疆奔去,他把狱门疆抓在手心里,崩溃道:“怎么回事啊!” 狱门疆不屑一顾:“什么怎么回事?” “杰他没有以前的记忆,可是有上个世界的记忆啊!” 狱门疆中传来嗤鼻声:“哦,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啊!”五条悟抓狂地挠了挠头发:“要怎么跟杰解释他突然来到另一个世界,正常人怎么可能接受啊!” “我看他接受能力还挺好的呢。”狱门疆冷哼一声,对夏油杰那家伙十分不满。 五分钟后,保健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五条悟表情僵硬地把夏油杰迎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姿势舒展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所以说,其实是我疯了,需要去医院看看?” 五条悟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厚着脸皮点了点头。 夏油杰:“……” “真的!杰!什么甜品店游泳部啊,哪有那些东西,你仔细想想,你有家人和住所的,想起来了吗?” 每个世界在他们来到的时候都会相应的给他们安排一个身份,夏油杰上个世界便是鲛柄高中的高三学生。 夏油杰听从他的话,认真地想了想,在五条悟期盼着的目光中道:“没有,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无家可归。” 五条悟:“???” “悟,你家在哪里?” 五条悟:“???” 第15章 我知道你的秘密 寂静的保健室里,夏油杰看着五条悟,五条悟看着天花板。 推门声打破了这种寂静,一个粉头发的男生走进来,装扮十分奇怪,脸上架着绿色的护目镜,头上还插着两个球状的发夹。 “喂,你们两个,”他淡淡地扫了屋子里的两人一眼:“老师说这节要讲卷子,已经没事了的话就快去上课。” 五条悟盯着男生头顶的发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个世界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就去。”夏油杰站起来:“悟,先过去再说。” “但是……” 话没说完,夏油杰就往外面走去,五条悟也只好跟着往教室走,边走着,狱门疆在他脑海里小声嘀咕:“六眼,注意一下你前面这个人,老衲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太对劲。” “?”五条悟浑不在意:“哪里啊?我前面不是杰吗?” “再前面!” 五条悟侧了侧身,看了几眼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粉头发男生——印象里他貌似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叫齐木楠雄。 他眯了眯眼,在脑海里跟狱门疆交流:“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狱门疆顿了顿:“他应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比周围人强大无数倍的力量。” 五条悟提起了几分兴趣:“诶~” “六眼!你别瞎想!这里不是你的比武场!” “哇,你居然这么了解我,好讨厌哦……” “……” 五条悟随着两人来到教室,在椅子上坐下。讲台上的老师看了他们一眼,开始讲手中的卷子。 记忆里,他此时所在的学校叫作私立pk学院高等中学,是个很普通的学校——这里也是个普通的世界,大概。 枯燥的课程和上个世界毫无区别,作为一个芯子里已经是二十八岁的高专教师,课堂上的内容引不起五条悟的半分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左前方那个叫齐木楠雄的粉毛,究竟有什么能力。 五条悟用手臂支楞着头,嘴上咬着笔,斜斜地打量着齐木楠雄的背影。 除了奇怪的打扮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印象里这个齐木楠雄在班里也是很不起眼的存在。 不起眼…… 五条悟忽的精神了,这不就是他要学习的方向吗?! “呐,老头,你弄错了吧,我觉得他很普通啊。”五条悟把狱门疆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摆弄着玩。 狱门疆沉默了一会儿:“六眼……老衲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嗯?什么?” “老衲感知到……这个世界里,有特殊的能量涌动的人似乎不止他一个……” “老衲感觉最少也有三四个……” “诶~”五条悟听得来了劲,往后一倚,把长腿往桌面上一搭,下一秒就收获了来自讲台的粉笔头暴击。 “五条悟!把腿放下去!” “……”五条悟一手捂着头,默默妥协。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狱门疆:“呐,你说那三四个人是不是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啊那个,平时是普通学生,然后会‘哗啦’的一下变身那种!” 狱门疆搜刮着他千百年积攒的知识:“……奥特曼?” 第24章 “笨啊!当然是魔法少女!” “……”狱门疆沉默了许久,最后声音都显得有些艰难:“五条悟……你都二十八了……少看点…子供向的东西……” 这节课是下午课程安排的最后一节,下课铃刚打,憋了一天的学生们就吵吵嚷嚷了起来,许多人开始收拾书包,在一片喧闹声中,夏油杰有些无措地抬起头,透过人群,看向座位离他不远的五条悟。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刚一抬头,就看见夏油杰近似求助的眼神。 他伸着的胳膊一下子顿住,呼吸错了半拍。 杰居然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在五条悟的印象中,夏油杰一直是个很独立的人,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事,他都能圆滑地做好,是一个很能令人安心的存在。 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夏油杰在他身边,五条悟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了。 ——就算他完不成,不是还有杰嘛。 夏油杰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被依靠的存在。 然而这一次…… 被这种目光看着,五条悟某方面的自信“噌噌”地开始猛涨。 啊,被依靠的感觉可真好啊…… 他抬首挺胸,阔步走向夏油杰,自以为帅气地把包往肩上一甩,对着夏油杰飞了个wink:“杰,你想起什么了吗?” 夏油杰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嘛,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夏油杰:“?” 五条悟安慰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哎呀,想不起来可以慢慢想,你不嫌弃的话我家里还有空房间可以先给你住哦。” 夏油杰缓慢地抬起头:“可以吗?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 五条悟打断他:“不麻烦,我们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夏油杰将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品了品,恢复了笑容:“嗯,谢谢你,悟。” “所以说……”五条悟看着夏油杰运动服上沾着的白色猫毛:“你的猫呢?” “……”刹那间,夏油杰的表情几乎出现了一丝空白,他大步往外走:“忘在保健室里了。” “……”五条悟贴心地替他拎上包,往外追去,心里因为这种被杰依靠着的感觉依旧畅快不已。 刚走出去,五条悟就跟一个看着有些瘦弱的男生撞了一下。五条悟的个子太高了,走路又不是很爱看路,那男生的身高连他下巴都有些够不到,估计着顶多一米六,自然更加被五条悟忽视了。 两人相撞的力度不大,只能算是稍微擦了一下,这在人挤人的走廊里也算常事,五条悟根本没当回事,看也没看他一眼,却忽的听那人低声道:“明早大课间,六楼的最后一个教室,我知道你的秘密。” 五条悟转头望去,那人一头银发,右臂连同手指被白色绷带紧紧缠住,正混在人群里逐渐远去。 五条悟的眉毛一点一点皱起来。 第16章 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悟。” 放学路上,夏油杰怀里抱着猫,关切的眼神落到了一旁若有所思的人的身上:“脸色不好,你怎么了?” 五条悟手插在兜里,毫无反应地继续往前走。 夏油杰无奈地又叫了一声:“悟?” 五条悟这才回过神来:“啊?” “悟,你有什么心事吗?”夏油杰淡淡道。 “啊……”五条悟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跟夏油杰要怎么说。 夏油杰现在没有记忆,很多事情说了只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况且这些事也很难让人相信。 五条悟顿了顿:“没什么,杰。” 夏油杰的眼神一冷。 五条悟换上一副笑脸,揽住了夏油杰的胳膊:“哎呀,好想吃朱古力味的可丽饼啊,杰你看,前面有咖啡店诶!我们去坐坐吧!” 夏油杰有些无奈:“悟……宠物是不能带进店里的。” “诶,是吗?”五条悟一脸吃惊:“那又怎样?杰在外面等着不就好了?” “……” 五分钟后,咖啡店门口,夏油杰站在路边,百般无聊地撸着怀里的白猫。 好在五条悟还有点良心,不多会儿,他就从咖啡店里走了出来,举起手中的“战利品”——几盒咖啡点心。 夏油杰顺手接过来给他拎着:“咖啡呢?” 五条悟答非所问:“我跟那个老板合不来。” “?” “我只是跟他说四糖四奶,他竟然跟我说做不了!” “……”夏油杰认命地安慰道:“走吧,回去我给你做。” 五条悟这才哼哼唧唧地跟着走。 循着记忆找到他的房子,又摸出钥匙,五条悟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夏油杰。 夏油杰平静地看着他,一手捧着猫,一手替他拎着点心,暮光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加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莫名地让人心安。 五条悟打开门:“进来吧。” 夏油杰走进去,换好鞋以后把猫放到地上:“你一个人住?” 就一会儿功夫,五条悟已经窜上了楼,他抱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被子和枕头,站在楼梯口喊:“杰!快来看看你要睡哪间屋子!” 夏油杰循声过去,在五条悟热情的目光中不住地往左边的那间看,那间房间的床上胡乱地丢着五条悟的衣裤,五条悟手却指的是右边的两间空屋子:“你要哪个?” 第25章 夏油杰又看了左边的房间一眼,沉声道:“都可以。” 五条悟随便走进一间,把被子和枕头往床上一丢:“喏,你自己铺吧,我去看看桌子上的蛋挞奶油酥有没有想我~” “……悟。” “啊?”走到门口的五条悟回过头来。 夏油杰拿起枕头,顿了顿:“没事。” …… 一夜过去,二人相安无事。 五条悟觉得把夏油杰带回家是一个无比精明的决定。这不仅让他多了一个活体闹钟,多了一个拎包侠,而且早上被叫起来之后,还能在桌子上找到色香味俱全的早餐。 五条悟手里端着甜牛奶,嘴里咬着热乎乎的三明治,感动极了,热泪盈眶地跟夏油杰说:“你真的真的是个好人!” 夏油杰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忍了很久才没把碟子糊在五条悟的脸上:“……” 上课铃响前一分钟,夏油杰拖着五条悟姗姗来迟。 五条悟跟没睡醒似的,不情不愿地被夏油杰拖进来,一抬眼就跟坐在教室前排的银发男生对视上。 五条悟愣了愣,银发男生的身影逐渐和昨晚放学时候碰上的那个人重合——原来他也是这个班的学生,好像是叫……海藤瞬? 五条悟想起了关于狱门疆说过的,这个世界有一些拥有能力的怪人之类的话语。 海藤瞬也瞧见了他,主动用那只缠满了绷带的右手对他打了个招呼:“呦~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六眼紧紧地盯着那只手,想要看透其中藏着的秘密,奈何秘密太过高深了,连洞察一切的六眼也无法看出端倪。 “悟,快进去,别堵在门口。”夏油杰站在他身后,无奈地看着五条悟和海藤瞬大眼瞪小眼。 “哦……”五条悟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回头看了海藤瞬一眼,只见他也回过头,对着五条悟翘起一边的嘴角,邪邪地笑了起来。 “哼哼哼哼……哎哟!” 人高马大的松岐老师站在海藤瞬桌前:“都要上课了!东张西望什么!” “呜……”海藤瞬抱着被打疼的头,眼里带上了泪花,委屈极了。 望见了这一幕的五条悟若有所思:“虽然身怀能力,却能够毫无痕迹地融入进普通人的环境里么……好厉害啊……” 十点十五分,私立pk学园高等中学的某一长年不用的空教室内。 与外面大课间的喧闹声不同的是,走进来,关上这里的门,光亮与声音都将被隔绝在屋外,昏暗的房间内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那上面摆着一只孤单的烛台,烛火在密闭的教室中却幽幽地晃动着。 被烛火映的红一块、黄一块的白墙上是无数难以读懂的符号和涂鸦,像是某种深奥的封印法阵。 烛火后,满头银发的少年静静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像是早已在此等待,他神色沉静,嘴角浸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十分肯定五条悟会来。 五条悟关上门,扫了一眼这间屋子,然后去按灯的开关,灯却怎么也不亮:“好黑啊,你是不能见光的吸血鬼吗?” “哼哼哼哼哼……”烛火对面传来森森笑声,海藤瞬的脸庞忽明忽暗,显得说不出的诡异,他压低了声音,缓慢道:“我,是漆黑之翼。” “朋友,你呢?” 五条悟拉开椅子,当着海藤瞬灼灼的目光坐下,问:“那是什么?” 海藤瞬勾起嘴角,主动凑过来,神神秘秘地举起右手:“这里,封印着无尽的力量,只待合适的时间……” 五条悟探过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误地拽出绷带的一端。 “喂喂!你要干什么?!”海藤瞬瞬间慌了神,急忙抱住自己胳膊,同时往后仰:“快放开啊!再拽封印就要被你破坏了!” “封印?”五条悟歪了歪头,手上动作一顿。 海藤瞬翻了个白眼,把被他拽出老长的绷带抢回来,嫌弃极了:“真是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五条悟坐下来,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darkreunion啊!”海藤瞬说完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是个想要暗中实施‘人类分类计划’的邪恶秘密结社。” 五条悟心想:这不是杰的那什么传/销集团最爱干的事吗? 走廊外,暗暗放出咒灵听墙角的夏油杰忽的鼻子一痒:“阿嚏!” 海藤瞬还在继续说:“我们拥有着远超于普通人的力量,必须保护这个世界,你愿意跟我——漆黑之翼,一同对抗darkreunion,从那些家伙手中拯救世界吗?” 五条悟:“……” 海藤瞬朝他伸出手,身后如有圣光浮现。 五条悟:“…………” “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第17章 齐木的灾难 我叫齐木楠雄,是名超能力者。 念力、心灵感应、瞬间移动、千里眼,等等等等,只要想做,我都能够做到。 但我并没有什么宏伟的愿望,我只想平静地生活,做一名不起眼的高中生。 私立pk学院高等中学的五百八十三名学生中,只有两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他们同我一样,在某种方面有着奇特的能力,一个是占卜师,一个是通灵者。 我的能力并不是一件好事,单说这无法主动关掉的心灵感应,会使半径二百米范围内的人的心声全部收进我的耳朵里,使人烦不胜烦。 第26章 但这么多年过下来,我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我本以为日子会像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班里突然来了两个转校生,他们个子很高,嘻嘻哈哈地像是一对好哥们,受尽了女生的欢迎。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班里存在感强的人越多,相应的汇聚到我身上的目光就会越少,我很愿意感谢他们两个——如果他们两个没有古怪到从来没有发出一丝心声的话。 无论是什么人,都不可能完全没有心声,我至今也只遇到过一个听不见心声的人,就是我面前的傻大个。 “呦,哥们,我们去拉面吧?”教室里,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燃堂力站在齐木楠雄的桌前,他有着一张标准的“恶人脸”,染的黄一块黑一块的不良发型,长长的疤痕横贯左眼,此时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像个傻子,他一下又一下地用身子碰着桌边,嘴上如同套了复读机:“呦,哥们,我们去吃拉面吧,呦,哥们,我们去吃拉面吧,呦,哥们,我们……” “……”齐木楠雄默默无视了他。 看啊,只有傻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的人,才会没有心声。 所以说,那两个人一定有古怪。 我不希望平静的生活被人打扰,我决定动用我的能力,来挖掘出他们来此的目的。 就在刚才,大课间铃声一响,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看样子一时半刻不会回来,这是我动用能力的好机会。 我的右手上寄宿着的能力叫做〈心灵占卜〉,能够一瞬间知道人们在想什么,发动的条件很简单,只需要用右手轻轻触碰目标人物使用过的东西——比如那个五条悟和夏油杰摊在桌面上的书本。 这个能力给我带来了无数苦恼,为此我不得不在平日带上一只极薄的透明手套来阻隔,但这一次,它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摘下手套,缓缓地往五条悟的桌子靠近。 他的书本胡乱地丢在桌子上,上课时也没见他翻开过,我佯装路过,轻轻将手指搭在了书的封皮上。 刹那间,斑驳的画面冲进了我的脑海里。 粉色的、白色的、黄色的,无数亮丽的颜色将世界填充成五彩斑斓的模样,天空是粉红色的,就连面前的城堡也是粉白黄拼在一起的。 不对,面前怎么会有城堡? 我的手拂上了城堡的大门,软软的,带着甜香气,像是棉花糖。 大门缓缓打开,我向前一步,才发现地上铺着的,竟然是黑白巧克力砖。 一个人影在前面的巧克力走廊中蹲着,那人有着一头白毛,左手一只工兵铲,右手一只麻袋,正在聚精会神地撬一块巧克力砖。 “……” 嘛…… 趁着他俩还没回来,我还是去试试那个叫夏油杰的吧。 我如法炮制地触上了夏油杰整齐摊开的课本。 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我的指尖爬了上来。 这个人的心境,与他和气的外表截然不同。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音,我并不知道这是哪里,意识静静地循着感觉往前走。 终于,前面有了一丝光亮。 我加快速度冲了过去,一阵白光过后,面前是一间低矮的监牢。 无数铁链从黑的无法看清的地方延伸出来,连接在监牢中间一人高的陈旧铁笼上。 那里面有个人。 雪白的发丝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有如散发着光晕似的,那人被一道道细链捆地跪坐在地上,无声无息地垂着头。 怎么又是你啊……五条悟。 这等怪异的场景,出现在夏油杰的内心,一定和他们的秘密有关。 黑暗中,有人的脚步声响起。 这里只是夏油杰残留的意念所在,能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他本人,就是他极为在意的东西。 果然,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是夏油杰。 他的模样很奇怪,穿着一身宽大的袈裟,模样也失去了高中生该有的青涩,他走至牢笼前,微微垂头,看着笼中的人。 “悟,做好决定了吗?” “杀了我和永远留在我身边,只能选一个哦~” 笼里的人动了动,缓慢抬起了头,身上的铁链沙沙作响。 我听不到笼里的五条悟说了什么,但夏油杰俯下了身,对那人道:“悟,没有都不想要这一项。” “既然悟不选,那就我替悟选吧。”他轻轻一拨动,牢门就随之打开,夏油杰再一次俯下身,同那人抬起的头逐渐触到一起。 “……” 视线被夏油杰的背影遮挡住,但我还没有蠢到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窥探别人的内心果然不是件舒服的事。 我收回手,那些画面瞬间从我脑子里消失。 然而下一秒我看见的是,夏油杰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这位同学,你在我的桌前做什么?” “……”被抓包了。 很快有人替我救了场,海藤同学和五条悟有说有笑地一起走了进来,海藤看见我,走过来揽住了我的肩膀:“对了,五条君,忘了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这是齐木。” “齐木,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五条君。”他附在我耳边小声补充道:“他也是我们能力者的一员哦,我已经快要说动他和我们一起对付邪恶结社了。” 第27章 “……” 五条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海藤瞬一眼,脸上出现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听见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这小子居然跟他是朋友,原来不是中二病啊……” “……”虽然我感觉五条悟似乎发现了关于我身份的一些什么,但现在我只想告诉他:这小子,真的是中二病。 第18章 他脏了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推推挤挤地回到座位上。 齐木楠雄看着五条悟将夏油杰拉回座位,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次没能试探出他们的目的,只能想其他的办法了。 “同学们,这周五我们级部里要举行期中检测,这几天大家抓紧时间复习,争取考出一个好成绩。” “呐,杰,要期中检测诶。”五条悟趴在桌子上挡着嘴,对着一走道之隔的夏油杰小声说。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在纸上写了句话举起来:悟对考试没把握? 五条悟心想:我可太有把握了。 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不敢在这些事情上轻易出头,这些世界意识一定是嫉妒他太完美了。 ——呐,老头,你说我是考的好一点呢,还是考的差一点呢? 狱门疆很快听见了他的心声:“老衲觉得你最好是考的不高不低。” ——诶……你以为考的不高不低那么容易吗?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休要叫老衲替你操心,你不会去看看班里上个月的成绩单,研究一下中间位置需要多少分吗?” ——但是这个跟题目的难易度也有关系吧……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老衲才不管这些。” 狱门疆没了声息,五条悟又愁眉不展起来:当个普通人可真难啊…… 一下课,当着夏油杰略显疑惑的目光,他冲去了班前面的公告栏处,公告栏上贴着张上次考试成绩的班级排名单,他看了眼右上角写着的班级人数,开始一个一个往下数。 数到人数的一半时,他的手指沿着横向的单科成绩缓缓往右滑,心想这个人就是我学习的目标了,然后他就看见最右边印着的字:齐木楠雄。 “……” 没想到啊,高手竟在民间! 五条悟回过头,视线越过几个在桌椅间打闹的学生,落到正静静坐在座位上的齐木楠雄身上。 齐木楠雄还是那一身怪异的打扮,周围的学生大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玩闹,只有他面色沉静地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看着手中的书,像个不愿意融于集体的孤僻学生,但也没有人因此看不惯他。 五条悟顿悟了。 原来这才叫隐世高人,这才是他应该学习的楷模。 “悟,等放了学一起去食堂吃饭吗?”夏油杰的声音打断了五条悟的思考。 五条悟摆摆手,两眼盯着齐木楠雄的方向目不转睛。 夏油杰:“悟?” “嘘——” 夏油杰不明所以,跟着往那边看,视线越过齐木楠雄,落在他左手边的一蓝发女生身上。 之所以夏油杰会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过分美貌的容颜,更不是她身后那仿佛动用了咒术一般具象化的璀璨圣光,猴子长什么模样,夏油杰一向不在意。 那蓝发女生似乎是叫照桥心美,此刻正转头对着他们这个方向,这也是夏油杰注意到她的原因。 她拥有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模样清纯,一双美目正楚楚动人地望向一旁……不过她看的人貌似是一旁无动于衷的齐木楠雄。 夏油杰垂下眼,见五条悟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那边,他的眼神逐渐变冷。 悟竟然在看一只母猴子…… 下一秒,五条悟的视线被夏油杰遮挡住,夏油杰站在他面前:“悟。” “杰你挡到我啦……”五条悟伸手抱住夏油杰的腰,往一边探头,座位上的齐木楠雄不见了。 “诶?”五条悟愣了下,在门口那边看见了齐木楠雄正往外走的身影,他悻悻地收回眼,想起夏油杰来:“杰,你之前说什么?” 夏油杰脸色有点不好:“你刚才在看谁?” “诶……没什么,我们中午去校外那条街吃蓝莓山药吧?” 夏油杰轻轻“嗯”了声,暗含审视的目光扫过五条悟有些期待的脸:“悟,你有恋爱的想法吗?” 五条悟:“啊?” “我是说,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期待着一段青春期的美好恋爱吧?”夏油杰的语气十分云淡风轻,像朋友间随口的谈天:“悟最近也有这种想法吗?” “哈?”五条悟拧着眉,一脸诧异地看着夏油杰:“杰,你脑子出问题了?” “……” “该不会是想女人了吧……”五条悟自顾自地喃喃道,又猛然抬头,拍了拍夏油杰的肩:“杰,少瞎想,多读书。” “???” 五条悟无比坚定地看着他:“听我的,绝对没错。” 要是让没有记忆的杰随随便便跟什么女人好上,等他恢复记忆了还得了? 五条悟摸着下巴想,凭着杰对普通人的厌恶程度,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指不定会哭天抢地地跑过来说自己被猴子弄脏了呢。 五条悟又抬头看了一脸不解的夏油杰一眼,想象了一下他的挚友抱着他的腿哭诉自己已经脏了的画面。 第28章 “……”五条悟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第19章 他不是人 走廊上,齐木楠雄静静地走着,后面突然传来叫喊声:“师父!师父!” “零太?”齐木楠雄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紫发男生。 鸟束零太穿着一身和他们同样的绿色校服,拉链随意地敞开着,脖子上和手腕上带满了佛珠,头上还扎着一白色发带。 他是齐木楠雄的徒弟——他自以为的。 鸟束零太从小在寺庙里长大,据说以后也可能会继承寺主的衣钵,但他本人同戒色戒欲的和尚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不仅是个色胚,还功利得很,追着齐木楠雄要拜他为师的原因也是想要学到点齐木楠雄的超能力——用在某些不可说的方面上。 他是学校里唯二知道齐木楠雄超能力者身份的人,而他自己本身也不算普通人,他是一个灵能力者,不仅能够看见四处漂浮着的鬼魂,还能与他们沟通,甚至能够控制自己的灵魂暂时夺取他人身体。 不过很遗憾的是,这些神神鬼鬼的能力对把妹没什么用。 他今天看起来面色不太好,少了几分平时的吊儿郎当,齐木楠雄正奇怪着,就听他喊道:“师父,你快过来,快过来快过来!” 鸟束零太站在楼梯口那里,扶着墙对齐木楠雄神神秘秘地招手。 “有什么事?”齐木楠雄刚走过去,就被他拉进角落里,鸟束零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师父,你有注意到你们班里新来的那个人吗?” 齐木楠雄表情淡然:“五条悟吗?” “不是那家伙,嘛,虽然他也一样让人生气,是那个黑头发的,还有很奇怪的刘海,好像叫夏……夏什么……” 齐木楠雄打断他:“夏油杰?” “对对对就是他,真不知道他哪里比我好……”鸟束零太往这边凑了凑:“你有没有觉得……他不太对劲?” 一提到夏油杰,齐木楠雄的脑子里无法抑制地浮现出那漆黑的锁链,阴暗的牢笼,还有那两个人无法言说的关系…… 齐木楠雄眼角抽动了一下:“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 鸟束零太又往后望了一眼,确认这个角落不会有人过来,他才小声跟齐木楠雄说起来:“师父,那个夏油杰,不是人!” 齐木楠雄眉头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鸟束零太咽了咽口水:“最近我们班里的女生都疯了,她们天天下课就喊着组队,说要来你们班门口看那俩新来的转校生,害得我都约不到妹子逛街了……” “你本来也约不到吧。”齐木楠雄漠然地看着他:“赶紧说,快要上课了。” 鸟束零太表情讪讪:“嘛,反正,我今天早上跟着我们班女生来你们班看那两个新来的,本来就是想看看我哪里比不上他们,结果……结果……那个夏油杰,浑身黑气,浑身黑气你知道吗?黑到脸都看不清那种,就跟恶灵附体一样,那根本就不是人!” 齐木楠雄把他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拽下来:“你冷静点。” 鸟束零太像是又想起了那个画面,脸色逐渐苍白,他不安地挪动两步:“师父,你知道我是看得见那些东西的,你、你可要相信我啊……” “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极了!我拿下半辈子的桃花运担保!那家伙周围的黑气都快把他淹了……我旁边那些女生还在夸他帅……师父,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专吃年轻人的怨灵啊?” 齐木楠雄思索片刻:“死者的灵魂会附体到活人身上吗?” “会啊……短时间的附体我都能做到,何况……何况那家伙看起来级别那么高……” 齐木楠雄面露沉思:“其实,我最近也在观察他和五条悟。” “师父你也觉得他俩有问题?” “说不上来,”齐木楠雄看了眼手表:“他们两个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我有种预感,他们也拥有某种能力。” “你是说他们也是异能者?”鸟束零太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随即稍微松了口气:“那么黑气应该是异能导致的吧……不是怨灵就好……不是怨灵就好……” “你一个灵能力者,怕怨灵做什么?” 鸟束零太挠了挠头:“我又不会驱鬼什么的……再说了我遇见的鬼魂脾气都很温和,那家伙满身黑气……我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嘛……” “呐,师父,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齐木楠雄偏了偏头。 “我只要偷偷附身到那个叫夏油杰的人身上一小会儿,然后用他的身体去找那个五条悟,套他的话,不就能知道他俩的能力了?” 齐木楠雄对他这不靠谱的徒弟没有半分指望过:“我觉得还是……” 上课铃突然响起来,打断了齐木楠雄的话。 鸟束零太往楼上跑去,对着齐木楠雄挥了挥手:“师父,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齐木楠雄站在楼梯下,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只希望不会弄出什么麻烦吧。 第20章 抢妹子的崽种 放学铃响了,老师还没走,班里就热闹起来,关系好的学生们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聊着中午想吃些什么。 五条悟坐在位置上没动,他正在观察学习他的“隐世楷模”——齐木楠雄同学。 第29章 不得不说,齐木楠雄的性格看起来的确是沉稳又不起眼,五条悟用胳膊杵着下巴,就这样大咧咧地看着他,在这种灼灼的目光下,换一个人或许早就跳脚了,齐木楠雄却毫无反应,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整理着书包。 “呦,哥们,我们去吃拉面吧。”燃堂力背上书包,第n次过来邀请齐木楠雄。 齐木楠雄点了点头,背着包跟他走了。 五条悟的目光像个变态一样追着他们到了门口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眼。 他有样学样,从桌洞里拽出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走到正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夏油杰面前:“呦,哥们,我们也去吃拉面吧?” “?”夏油杰扫了他一眼:“不是说中午要去吃蓝莓山药吗?” “哎呀,那种东西只能当饭后甜点啦,吃完拉面再去嘛……” “但是拉面馆和那家做蓝莓山药的完全在两个方向上,而且昨晚我们不是约好中午要去给悟买合适尺寸的猫项圈了么……时间上会有些来不及吧?” 五条悟一愣,继而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拍板道:“我先回家把猫抱出来,带它去挑个项圈再送回家,然后杰去给我买蓝莓山药,最后拉面馆碰头,吃完就去上课。” “……” “杰,我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 “好,那就这么定了,那家店比较远,杰你要快一点哦~” “……” 五条悟说完,拍拍屁股就溜了。 夏油杰目送着他走出去,无奈地舒了口气。 宠物用品店里,身材高挑的白发少年怀里捧着一只巨大的白猫,他站在货架前,摘下一只猫项圈,把白猫放到地上,开始往猫脖子系,猫项圈是尼龙材质的,可以调节大小,中间有个小铁牌,上面一般用来刻上猫主人的电话和住址,以便于走失时的寻找。 这只看着笨兮兮的傻猫,自从在五条悟附体时开了夏油杰家的门和窗之后,这两个动作就仿佛被它刻进了dna里,人前老老实实,人一走,这猫就开始在上蹿下跳无恶不作,甚至连冰箱门都能给扒拉开,五条悟真怕哪天锁门时忘记拧安全栓,这猫就自己开门跑了。 因此,五条悟未雨绸缪地来买猫项圈,这样哪天真的跑丢了指不定还能被送回来。 只是这项圈…… 五条悟挑了个货架上看着最长的,解开扣子后往猫脖子上系,然后一紧,蓬松的白毛被尼龙带压下去,带子两头却仿佛隔着天堑。 “……”五条悟蹲在地上,抬手又给它压了压毛,白猫不舒服地拱开他的手,然后挤进他怀里:“喵~” “……” 柜台前的小姐姐看见这边,走过来礼貌地建议着:“客人,您……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 五条悟放弃地把那根挂回货架上:“有超大号吗?” 售货员小姐姐蹲了下来,用手虚虚拢了拢白猫的脖子,估计了一下尺寸,从货架上翻出一个递给他,笑眯眯道:“您试试这个,您家的猫可真胖呢。” “呜喵喵喵喵!”白猫炸毛地瞪着售货员。 另一边,夏油杰信步走在路上,手里拎着一盒打包好的蓝莓山药。 他神色平静,对身后拙劣的尾随者视而不见。 上次他动用咒术的时候,似乎冥冥之中引发了什么,使他和悟脱离了那个世界。 这次不能再轻易动用了,不过一群猴子的世界也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赶紧去找悟吧,蓝莓山药不冰了的话就不好吃了。夏油杰加快了步伐。 而电线杆后,鸟束零太满脸冷汗地看着路上那一团黑气包裹着的人缓缓移动着,周围似乎都因为那团黑气而阴寒了起来,他无数次的想打退堂鼓,可话都放出去了,他又不想就这么丢了面子。 咬咬牙,冲一冲,不就是一团黑气吗?!鸟束零太心中给自己打气:你可以的!干掉那个抢妹子的崽种! 鸟束零太看准时机,迅速从电线杆后闪出来,朝前面的人冲去。 狂风在他耳边略过,前面的人仿佛毫无察觉,仍在笔直地向前走。 目标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着夏油杰的后背已经近在眼前,鸟束零太朝他伸出手,眼前忽的一花,脚边被狠狠绊了一下,他失去平衡,当场摔了个狗啃屎,刚要爬起来,背上被重重一踩,他“噗通”一声又趴了下去。 夏油杰的脸逆着光,头顶上极度耀眼的太阳光和他周身的黑气在鸟束零太的眼里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那一刻,鸟束零太心中的警铃大作,大脑前作未有地飞快运作起来。 他的能力不需要什么苛刻的发动条件,只需要接触到目标就行了。那么现在,他的目标人正踩着他…… 鸟束零太屏气凝神,下一秒,他眼前一晃,自己已经站了起来,他低头一看,脚底下正踩着自己已经没了意识的身体。 他连忙挪开脚,用夏油杰的身体抬抬胳膊踢踢腿,心中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夏油杰看着唬人,灵魂和身体之间的联系居然这么不稳定,就好像……这身体不是他的一样。 他心中暗自得意,这下他跟师父夸下的海口可有着落了。 他将自己的身体拖到角落里安置好,把手里的蓝莓山药一丢,兴冲冲地奔去寻找五条悟。 第21章 青紫色痕迹 第30章 巷子一旁,五条悟怀里抱着猫,心满意足地从宠物店里走了出来,猫脖子上挂着店主刚刚给刻好的铜牌。 “喵~喵~”怀里的猫突然躁动了起来,扭动着身子叫唤起来。 五条悟把快要蹭下去的猫往上捧了捧,猫突然扭过身来,前爪扒着五条悟的衣领,跟他对上了眼。 湛蓝的猫眼剔透得像一面镜子,五条悟眨眨眼,忽的皱了皱眉,凑过脸对着猫毛茸茸的脑袋嗅来嗅去,白猫任着他嗅,像是凝固住一般。 “真奇怪,你身上怎么有杰的气息?” 白猫一动不动,五条悟慢吞吞地走着,喃喃自语:“你是不是天天黏着杰?这样不好呦,小心我让杰把你送去阉了……” 他脚步一顿,又改口道:“算了,不能阉了,不然我万一再变成猫怎么办……” 怀里的猫本来已经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大了,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不过这点变化并没有被五条悟在意,他的目光被前面迎面走过来的照桥心美吸引了过去。 那是怎样一张天使的脸庞啊,雪白的皮肤,挺翘的鼻尖,一双大眼睛眉目含情,她深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搭在身后,随着风轻轻摇摆——这动人的画面在五条悟眼里,就像路边的一根水泥柱子走了过来。 他关心的是水泥柱子身后那金灿灿的圣光。 随着照桥心美一起走过来的,是她身后那庞大到有如实体的金色光芒,在光芒的掩映中,她的面庞显得越发动人,就像是画里的天使走了下来。 但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现象,谁走路身后会自带圣光啊? 五条悟停下脚步,挑着眉观察着她,心想这是什么妖法? 她身后缀着一群路人,像是偷窥狂一样眼神痴迷地跟着她,没有人对她身后的圣光提出异议,就像这种现象是应该的似的。 五条悟实实在在有些困惑了,他脑子里仅存的知识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个普通人的世界会有带着圣光的妹子。 正想着,照桥心美就走过来了。她在五条悟面前站定,浅浅一笑,刹那间,五条悟感觉圣光要把自己淹没了。 “五条同学,好巧呀,中午好~”照桥心美笑容一展,五条悟顿时感觉面前有春风拂过。 跟着照桥心美走过来的那些路人不知何时围到了五条悟周围,他们恶狠狠地看着五条悟,在照桥心美展开笑容之际,又动作整齐地扭过头去,齐齐惊叹:“哦呼!照、照桥同学!” “哦呼!照、照桥同学!” “哦呼!照……” 五条悟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问号,这是什么异世界的问号方式吗? 一圈人排着“哦呼”下来,众人的视线再一次聚到了五条悟身上,五条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哦呼,照、照桥同学?” 话音刚落,怀里的白猫忽的窜起来,一巴掌拍到了对面的照桥心美脸上。 照桥心美:“……” 周围的人惊呼起来,一张张脸有如凶神恶煞,五条悟连忙抱紧了猫:“误会,都是误会。” 怀里的白猫盯着自己刚被剪完指甲的肉垫,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照桥心美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脸上却还是保持着艰难的微笑:“没、没关系的啦~五条同学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到了饭点的五条悟懒得跟人聊天,他还惦记着他的蓝莓山药:“哦,回家。” “这是五条同学家里的猫吗?” 照桥心美被白猫可爱的外形吸引了目光,暂时忘了它给了自己一爪子这件事,她谨慎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白猫厚实的毛发,本来缩在悟怀里的白猫猛然拧过头,一双猫眼倨傲地睨着照桥心美。 照桥心美犹豫再三,还是缩回了手:“感觉、有点凶啊……” “哪有?”五条悟不明所以,低头直接亲了怀里的猫一口,猫登时呆住了,一动不动地像被画下了定身符。 “你看,它超乖的啊。” “诶~大概是认主吧……”照桥心美直起身,再一次扬起笑:“那我就不打扰五条同学啦,下午见。” “下午见。”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五条悟望着那金光逐渐消失在眼前,心中喃喃:她是我同学吗?我怎么不记得? 一定是太专注于观察他的楷模——齐木楠雄同学了。 他紧了紧怀里的猫:“好了,现在就把你送回去呦~不知道杰买到蓝莓山药了没有……” 他快步走着,眼看就快要到家了,一边的巷子里突然过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五条悟眼睛一亮:“杰,你怎么……” “夏油杰”急切地跑了过来,他仿佛刚才遇见了什么,脸上有些慌张,在几米开外就急得大喊:“五条悟!” 五条悟的笑容逐渐淡下来,本来发亮的瞳孔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夏油杰”冲过来,抓住了五条悟的衣袖,喘息急促:“出事了!快用你的能力……” 话音被猛烈的冲击打断,五条悟一把掐住“夏油杰”的喉咙,将之猛地抵上了墙。 猫从他怀里跳下来,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五条悟一边克制着不断想要用力的手,两眼发红,死死咬住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谁?!” “夏油杰”被抵在墙上反抗不得,双腿无力地挣动着,他抓着五条悟的手腕,几乎要喘息不得:“我、我是你的好哥们夏油杰啊……” 第31章 脖子上的力道更大了,夏油杰身体里的鸟束零太已经喘不动气,眼前泛出阵阵白光,他咬牙想要多坚持一会儿,套出点情报,却感觉到箍着他咽喉的手传来一阵阵的颤抖。 “夏油杰”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看见眼前的五条悟面色白得吓人,眼神中夹杂着的似是痛楚,又似是恨意。 五条悟压低了声音,抑制着即将崩溃的语调:“从杰的身体里滚出去!” 鸟束零太灵魂一颤,溜了。 夏油杰的身体忽的绵软下来,五条悟一怔,手刚松了力,夏油杰就沿着墙边软倒在地,五条悟吸了口气,跪在地上抱着他,看见他脖子上被掐出来的青紫色痕迹,瞳孔神经质地颤着:“杰!杰!” 第22章 嗯,我回来了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pk学院预备铃响起的时间,无故逃课的夏油杰同学正躺在他房间的床上,双眼紧闭。 对面的房间时不时传来五条悟的呼喊,白猫顺着半开的门缝钻进去,看见五条悟坐在地上,正对着床单上摆着的方块大呼小叫。 “怎么办啊?!杰他完全叫不醒啊!” “你再着急,老衲这里也没有办法。” 五条悟盘腿坐在地上,脸上是失望过后的烦躁,他用手一下一下地揪着身下的地毯,恨恨道:“别让我抓住那个混蛋。” “六眼,你别着急,夏油那小子的魂魄估计被挤到了什么别的东西上,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自动归位的。” “应该应该,老头你什么时候给过句准话?” “……这又不是老衲惹的祸,你对着老衲撒气有什么用……” 白猫摇晃着尾巴走过来,蓬松的毛发拂过五条悟的腿。 五条悟顺手将它捞到膝上,脸埋进白猫柔软的腹部,不动了。 白猫感受着他的颤抖,湛蓝的猫瞳微微眯起,扫了床上放着的狱门疆一眼。 片刻后,五条悟松开了它,面上似乎恢复了冷静,他声音低沉:“我只要好好等着,杰就会回来,对吧?” 狱门疆忽的没了动静。 “喂,老头?” 五条悟挑了挑眉,伸手拨弄了一下狱门疆:“你又怎么了?掉线了?” 狱门疆毫无反应。 “……”五条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膝上的白猫从他臂弯间跳了下去,迈着笔直的猫步往房外走去。 夏油杰从未想过,一个充满猴子的世界,居然也会有着咒术师的存在。准确说,是疑似咒术师的存在。 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人的警惕心就会逐渐变得不堪一击。 但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灵魂竟然会依附到他养的猫身上——就像他没想到行为有时会突然变奇怪的猫跟悟存在着某种联系。 如果是这样……那时听见他打电话约绝育手术突然掀窗出逃的猫…… 是悟? 白猫跳上了床,夏油杰苍白的脸半遮在被单下,脸上似乎还透着一点不正常的红印——刚才五条悟将他拖回来,拖着崩溃的语调叫了他十几分钟,见人丝毫没反应,气急败坏地左右开弓,扇了他两巴掌。 夏油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五条悟到底是神伤至极还是趁机报复。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脸,的确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白猫静静地盯了一会儿,将爪子轻轻搭到了他的脸上。 刹那间,夏油杰的意识一散,继而又忽的复归原位。 床上躺着的夏油杰猛地弹坐起来,揪住衣领大口地呼吸着,继而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嗦。 在另一屋坐着的五条悟闻见声音,夺门而入:“杰!” 他抢步冲到床边,急切地看着他,脸上失而复得的喜悦显而易见:“杰,你怎么样?还好吗?” 夏油杰的咳嗽声消下去,他茫然地抬起头:“悟?” 五条悟睁着一双隐有血丝的眼,迫切地望着他。 “我怎么……晕倒了?唔……”夏油杰摸了摸喉咙:“嗓子有点疼,我是感冒了吗……” 五条悟的眼睛追着夏油杰的动作,仿佛要把他浑身上下检查个透才罢休:“别的地方呢?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夏油杰顿了顿,眼里露着疑惑:“脸也有点疼?” “……”五条悟回想起自己急火攻心时甩他的那两巴掌。 他咽了咽口水,默默将这件事埋进了肚子里,松口气道:“你没事就好。” 白猫蹲在地上,黏人地蹭了蹭五条悟的腿。 五条悟总算放下心,在夏油杰床边坐下,面色发沉。 “悟,出什么事了吗?” 五条悟摇了摇头,静默不言。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遭了,悟,你要的蓝莓山药好像掉在路上了。” 五条悟忽的抬头瞪了他一眼。 夏油杰:“?” “一会儿我重新给悟去买,好不……” “那些东西都不重要,杰。”五条悟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低哑:“你回来就好。” 他偏过头去,不愿让夏油杰看见他的脸。 话音刚落,夏油杰的表情变得有些狼狈,他放在被单上的手狠狠抓了抓,才勉强按压住涌上心口的躁动情绪。 片刻后,他轻轻道:“嗯,我回来了。” 第23章 哦呼 “悟,已经接近两点了吧?”安静的房间里,夏油杰突然开口道。 第32章 五条悟的情绪还陷在某种低落的怪圈中,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透过夏油杰的脸回忆着什么,入了一会儿神,他才仓促敛起情绪,恢复到以往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逃课就逃课嘛~不逃课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吗?” “……悟不要紧的吗?我还以为你很在意周五的考试。” “在意是在意啦……”五条悟小声嘟囔着:“这种事又不是我在意就能做好的……嘛,不提这些,杰,我饿了。” 夏油杰的眉目温和下来,他起身下床,往厨房走去。 五条悟的眼神接触到他脖颈上的青紫痕迹,不由得心虚地晃了晃,但嘴上依旧道:“杰~给我蒸点冰箱里的奶黄包~” 厨房里的人淡淡地应了声。 五条悟趁机把门一关,又开始摆弄狱门疆。 他趴在床上,手里攥着狱门疆,小声说:“喂,老头你醒醒。” 狱门疆没有反应。 五条悟手指戳着狱门疆上紧闭的一只只眼睛:“喂,你快醒醒啊,到遛弯的时候了呦~老爷爷,回我句话呗~” “六眼,你小声点,别让那小子听见!”狱门疆突然诈了尸,方块上的几只眼睛齐齐睁开,怒瞪着眼前的五条悟。 诶,没关系的,杰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五条悟很是心宽:“呐,老头,你认得出夺了杰身体的人是谁吗?是那个叫齐木楠雄的吗?” “老衲觉得不像,气息上不太一样。” “我也觉得不像……”五条悟晃悠着双腿,面露思索:“我和杰被这里的人盯上了?不妙啊……看来得想办法快些离开这个世界。” “对了,杰的灵魂被这么折腾,不会有什么损伤吧?” “你天天替别人操什么心?”狱门疆满不在乎地:“管好你自己不就得了?” “那可是我的挚友!挚友!”五条悟强调了两遍,颇为不乐意地嘟囔着:“算了,跟你个老和尚讲这些,你怎么可能懂?生前一定没朋友吧?” “……”狱门疆:你才像个没朋友的样子。 “悟,包子蒸好了,洗洗手出来吃吧——”门外传来夏油杰的喊声。 五条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把狱门疆随手往抽屉里一塞,走了出去。 两人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前匆匆赶到了学校。 要不是五条悟惦记着来学校里找凶手,这节课他也是不打算来的。 五条悟坐在位子上,眼神如x光般将班里的可疑人员一个又一个地扫过。 齐木楠雄,不是。 海藤瞬……也不是。 照桥心美……更不对。 五条悟被她身后迸发出的圣光晃得眼睛生疼,六眼终于找到了它的克星,却又不服输地再一次瞪上去,非要跟那片圣光较劲。 片刻后,五条悟捂着眼,慢吞吞地趴在了桌子上——像个羞涩的小男生。 夏油杰在一边看着他怪异的举动,眼神再一次落到了照桥心美身上。 ——的确是一只猴子不该拥有的美貌。 但是…… 夏油杰的眼神阴沉下来。 今天的课后有一节大扫除,下了课,学生们暂时不能走,班里乱哄哄的,班委指挥安排着接下来的扫除工作,学生们却早已闹作了一团,没几个安静下来听指挥的。 海藤瞬神秘兮兮地贴了过来,要拉五条悟去“交流交流”,却被五条悟反手拽住了。 五条悟盯了照桥心美一节课,越看越好奇她背后的圣光。为什么周围的人都没有感觉到奇怪的? 当着杰冷酷的眼神,五条悟拽着海藤瞬去了一边:“过来过来,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海藤瞬兴奋极了:“哦?你想要了解我漆黑之翼的能力吗?” “那个先放一放。”五条悟无情地打断了他,伸出手指了指一下课就被众人簇拥着的照桥心美:“我想问的是那个。” 海藤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望见了人群中的照桥心美,脸上忽的浮现出一片绯红:“哦呼,照桥同学!” 五条悟:“……” “嘛,我的确是想问关于照桥同学的事啦……” “悟,回家了。”夏油杰走到他们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五条悟:“诶,不是说大扫除吗?” “扫除工作并没有分配给我俩。”夏油杰扫了跟五条悟勾肩搭背的海藤瞬一眼。 “是么?”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眼神不住地往照桥心美那边瞟:“杰先回去啦,我这边还有点事诶。” 夏油杰轻轻“嗯”了一声,眼里的冷光逸散出来,他淡淡地往人群那边撇了一眼,毫无停留之意地转头离开。 第24章 杰,我饿了 乱哄哄的教室里,五条悟拽着海藤瞬缩在角落,带着欣羡的目光看着讲台边上那片圣光。 “呐呐,那是种什么能力?” 海藤瞬盯着那边的照桥心美两眼发直:“哦……哦呼……” “别哦呼了。”五条悟抬手对着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不是漆黑之翼吗?快研究研究那是什么术法,好厉害啊……要是让我学会的话……” 五条悟幻想了一下用这个技能在一些场合上闪亮登场的画面,兴致勃勃地拽着海藤瞬:“快,快去给我问问怎么使的!” “你在说什么呢?”海藤瞬好不容易把眼神从照桥心美身上拔脱:“那不是照桥同学吗?” 第33章 “她是谁不重要,”五条悟费力地跟他比划着:“重要的是那个光,她身后的那个光你懂吗?” 海藤瞬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光啊……” “圣光啊!就那个酷炫到一出场就能把整间屋子照亮的圣光!” “你在说什么啊……那不是照桥同学优雅的气场啊?” 五条悟抬眉:“你管那叫气场?!” 海藤瞬呆愣道:“不然呢?” “……”五条悟气结,不愿放弃地多看了照桥心美几眼:“怎么想那都没有简单到可以用‘气场’二字来代替的吧?” 一旁的人一直没说话,五条悟回过头来,看见海藤瞬的目光再一次直勾勾地黏在了远处的照桥心美脸上,如痴如醉。 “……” 五条悟觉得刚才以为能从海藤瞬嘴里探听出点什么的自己简直有病——还不如早点回家呢。 “杰,我们走。”五条悟回自己位子上拎起包,一回头,看见夏油杰空荡荡的桌洞:“人呢?” 海藤瞬茫然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叫他先走了吗?” “诶?!” “杰他走了?!”五条悟大步走到门口,对着门外望了望,并没有看见夏油杰的身影。 “真的假的……杰怎么不等我就走了……”五条悟皱起眉喃喃。 海藤瞬:“那个,不是你说让他先走的吗……” “我那是随便说说!”五条悟把包往肩上一甩,拧着眉气鼓鼓地离开了。 海藤瞬:“???” 二十分钟后,五条悟打开了自家的房门,屋子里静悄悄地,显得有些冷清。 第一次放学没跟夏油杰一起回来,他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似的。 他反手带上门,换了拖鞋,对着楼梯喊道:“杰~我回来了~” 等了半晌,五条悟也没听见夏油杰的回话。 五条悟忽的感觉心慌了起来。 他迈着长腿几步跨上二楼,夏油杰紧闭的房门被他猛然打开。 房间里,夏油杰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桌旁蹲着那只傻猫。他闻声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屏住的呼吸又缓缓吐了出来,他丝毫没有打扰了别人的自觉,插着裤兜走了进来,抻着头看夏油杰桌子上的书本,惊奇地咂了咂嘴:“不会吧……杰,虽说明天要考试,但你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继续低下头看书。 “杰,我饿了~”书桌前只有一张椅子,已经被夏油杰占了,五条悟一屁股坐在夏油杰整洁的被单上,力道大到将被单压下了一个大坑。 可夏油杰一反常态,仿佛没听见似的,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五条悟坐在床边摇晃着腿,又重复了一遍:“杰~我饿了~” 夏油杰不动如山。 “?”五条悟抬起眉,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杰?” “饿了就点外卖吧。” 夏油杰的语调无波无澜,传进五条悟耳朵里却是惊涛骇浪,他猛然站起来:“点外卖?!” 夏油杰冷冷撇过头,简直是把“不吃就饿着”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五条悟张口结舌,目光呆滞地跟夏油杰瞪了一会儿,“扑腾扑腾”跑回自己房间了。 他把门“哐当”一关,老旧的门锁发出苟延残喘的咯吱声。 他大步迈向床头,拉开抽屉,将下午时候丢在里面的狱门疆掏了出来。 “老头!又出事了!杰他疯了!” 狱门疆:“……” 五条悟喃喃自语:“果然是魂魄受到伤害了吧……怎么补回去?药补?食补?喝点大红枣?” 方块上缓缓睁开一只眼,斜睨着五条悟:“都说了,你小子不用替他担心。” “杰都不给我做饭了!我怎么能不担心他?!”五条悟振振有词,说到激动处还狠狠锤了几下床单:“肯定是受伤了!或许伤的还是那种关键部位,像是什么灵魂的脑子位置什么的……话说你之前对我说过的吧?跟着来的是杰的残魂什么的……莫非是杰的灵魂太虚弱了?” “……” 五条悟恶狠狠地盯着狱门疆,仿佛它就是“夏油杰疯了”的罪魁祸首。 “老衲说过很多次了,你没必要替那小子操心,他只是一只残魂而已。” “年轻人,入眼所见,皆是云烟。太执着了是容易吃亏的。” 五条悟最不爱听的就是说教,他掏了掏耳朵:“所以果然是杰的魂魄太过虚弱喽?” 狱门疆突然无厘头地激动起来:“他虚弱?放屁!” 五条悟:“?”没听错的话,这老头骂人了吧? 狱门疆的声音像是裹了枪药:“他每到一个世界,世界意识都要给只有灵魂存在的他创造合适的肉/体,那可是世界本源的力量!用来滋养灵魂可是大补!那小子贼精贼精的,恐怕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故意黏上来,卑鄙无耻……卑鄙无耻!” 五条悟弹了狱门疆一下,颇为不满:“你怎么对杰意见这么大啊?” “哼,你小子活了二三十年什么也没活明白,跟你说什么都是浪费老衲口舌……” “好好好,老爷爷就早点休息吧~”五条悟捞起狱门疆,精准地将它投进了半开着的抽屉里。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前,趴在门框上看对面开了一条缝的房间。 第34章 夏油杰静静地坐在里面,除了不给他做饭以外,一切正常。 五条悟收回眼,心想:没想到杰只有魂魄跟着他们来到了这里……果然是灵魂受到什么冲击了吧…… 五条悟下楼翻出两袋面包,自以为贴心地给夏油杰门口放了一袋。 嘛,不做饭就不做饭,反正照那老头说的,杰就算灵魂有损伤也会很快养好,偶尔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第25章 谁爱等谁等 没有杰在旁边任他折腾的夜晚总是无聊的,五条悟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不觉就这样睡了过去。 …… 天色大亮,阳光透过没有拉窗帘的窗户,直直地照在床上。 五条悟昨晚没脱衣服,校服衬衫被他揉弄得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床上的被子半截搭在床边,半截落在地上,他斜躺在床上,头下也没枕枕头,呼呼睡得正香。 掩着的门忽的开了一条缝,胖乎乎的白猫扭着屁股走进来,脖子上的小铁牌跟着动作一晃一晃,它蹲在床边蓄了会儿力,“嗖”地窜上床。 “嗷——!!!”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捂着裆缩成一团颤抖不已。 着陆点没找对的白猫卷着尾巴蹲到枕头上,剔透的大眼显得又茫然又无辜。 “你……你……”五条悟曲着身子勉强爬起来,指向罪魁祸首的手颤抖不已,声音也跟着颤:“你等着……” 他吸了口凉气,又缓缓吐出来,猛然抬高了嗓门:“我这就让杰阉了你!!!” “喵~”猫听不懂他说什么,疑惑地舔了舔爪子。 五条悟这才注意到,日头已经升得那么高了,他头一撇,床头的电子表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数字:8:16。 “?!”五条悟猛地睁大了眼。 离上课还剩几分钟了,杰今天居然没叫他起床!!! 他手忙脚乱滚下了床,经过杰的房间时他多看了眼,杰的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尾,五条悟一口咬碎了银牙,拽起书包就往学校奔去。 在这个不能动用能力的世界里,他紧赶慢赶冲进班里,还是慢了三分钟,语文老师正在讲台前发卷子,闻声瞪了前脚刚进门的他一眼:“五条悟!考试你也迟到?!” 五条悟挠挠头,自知理亏,他扫了一眼班里,昨晚的大扫除将班级的座位按学号重新排了一遍,用于今天的考试。 他在角落里看见了正低着头认真做题的夏油杰,于是他求助的眼神立即递了过去。 夏油杰冥冥之中似有所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五条悟期待的目光中,他漠然地低下了头。 五条悟:“……” 头上被语文老师弹了几个脑瓜崩,五条悟哼哼唧唧地捂着头,就在老师挥挥手让他下去的时候,他抬起手,精准无误地指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夏油杰:“老师,我要举报,他没到答题时间就偷偷动笔。” “夏油杰同学!”语文老师尖利的嗓音再次响起。 夏油杰:“……” 今天的夏油杰还真是莫名其妙——五条悟如是道。 一天的考试下来,依照学号排序座位在五条悟前面的夏油杰在五条悟的“橡皮进攻”、“纸球投掷”、“踹板凳”等多种行为后都无动于衷,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五条悟后,五条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试卷是从后往前收的,五条悟是这一排的最后一个,理应是他收卷,但他做完题就大咧咧地把脚往桌子上一抬,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而夏油杰每次都会主动站起来,在冷着脸拿走五条悟桌上的试卷后,将这一排的卷子收好交给老师,监考的班主任瞪了五条悟几眼,被五条悟噘着嘴当没看见后,也就放任夏油杰去做了。 没人看见,夏油杰的手指轻轻一抹,五条悟试卷上的名字便随之隐去,变成了“夏油杰”。 考试结束了,待收卷老师一走,班里人就炸了锅,一群人闹哄哄地追着班里学习好的人对答案,夏油杰虽然是个转校生,平时也一副不愿近人的样子,但他实实在在长了个“好学生”的模样。 在学生时代,有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好学生”的气息——就像夏油杰这样。 而有的人,不管他学习多好,脸上就是烙着“小鳖崽子”的字号——就像五条悟这样。 因此夏油杰身边也罕见地聚了几个班里的学生。 迫切想要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的学生壮着胆子问他:“夏油君,你还记得数学的最后那几个选择题吗?唉……这份题好难啊……” “呐呐夏油君,填空题第一道到底是0还是1啊?我听他们说填什么的都有。” 夏油杰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跟面对五条悟的时候截然不同:“是1哦~” “真的?!”那学生惊喜地跳起来:“我填的也是!呐呐!第三题呢?” “是35。” 很快,夏油杰身边的人越聚越多,有的人甚至拿着演草纸上记下的答案,开始跟夏油杰一个一个对了起来。 五条悟背着包,倚在门框上,没精打采地看着被围在人群中的夏油杰。 这家伙怎么这么受欢迎?五条悟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呦,哥们。”海藤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考得怎么样?” 五条悟还在盯着夏油杰看。 第35章 海藤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你在等夏油同学回家吗?” 五条悟收回眼,不爽都写在了脸上。 他现在再觉得夏油杰是灵魂受损就是脑子出问题了,哪有只给他五条悟一个人冷脸的病?被歌姬传染了吗? 这家伙,肯定在找茬。 “不等。”五条悟果断往外走,冷声道:“谁爱等谁等。” 第26章 掀你被子 夏油杰斜挎着书包,站在五条悟家的门前,木着脸敲了敲门。 ——门被锁上了。 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外门的钥匙在五条悟那里,但夏油杰确信,他已经回来了。 夏油杰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前,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五分钟后,门幽幽地打开了。 迎接他的是五条悟凶巴巴的眼神:“呦,快看这是谁啊?” “……”夏油杰一言不发地往屋里走,只给了五条悟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只这一眼,五条悟就炸了毛。 擦肩而过的瞬间,五条悟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在生什么气?我又没怎么你。” 夏油杰略微顿了顿,打开他的手,换了鞋就要上楼。 五条悟再一次勾住他的衣服,声音里带了几分火气:“说话啊!你想打架吗?” 夏油杰一脚踩在楼梯上,回过头来:“悟,放开。” “不放!” “……”夏油杰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转过身来,语气淡漠:“我没生气,放开我,我要休息了。” 五条悟下巴一抬,质问道:“你没生气?” 他松开夏油杰,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你以为我这里是用来出气的?”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他,跟一尊泥筑的佛像似的。 越是少言寡语的人,吵架时候越容易把对方惹毛,因为无论对方怎么据理力争,他都会用一副“你在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你,让人满肚子窝火。 ——五条悟当然不是什么愿意理据力争的人,可即便是如此,他也被气得够呛。 “你这幅态度什么意思?吃错了药还是被门挤了脑袋?不想跟老子当朋友了就滚啊!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五条悟一手指着大门口,白色的睫毛跟着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 “说完了?”夏油杰淡淡道:“说完我就上去休息了。” “你站住!”五条悟两步冲上去,堵在夏油杰面前:“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悟。”夏油杰的脸色募地冷了下来,有种山雨欲来的滋味,他定定地看着五条悟:“你想让我说清楚什么?” 五条悟刚要张嘴,夏油杰忽的上前一步,逼近至五条悟眼前。 五条悟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他的眼睛瞪圆了些,下巴不服气地往上抬了抬:“找揍?” 夏油杰漆黑的眼珠里闪动着未名的情绪,他缓缓抬眼,往前靠了靠。 五条悟梗着脖子,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自在,却也不肯退让。 “悟。”夏油杰灼热的吐息撒在五条悟脸上:“应该说清楚的人,是你吧?” 五条悟眉毛一挑:“我怎么了?!”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五条悟的表情逐渐从张牙舞爪变作了有几分心虚,他才道:“悟,无论我身边经历的事有多离奇,无论你说什么,我都选择相信了你,可你呢?” 五条悟苍蓝色的眸子晃动了下,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来:“我?我怎么了?我又没有瞒着你什么……” “没有?”夏油杰垂下眼:“算了,你觉得没有,那就没有吧。”他侧身从五条悟身边走了上去,房门一关,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五条悟还愣愣地站在楼梯上,一时半会儿没回过味来。 漫长的一分钟过后,五条悟终于勉为其难地替夏油杰设身处地了一下: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脑子里却只有上个世界的记忆……还和自己上个世界认识不久的朋友一起…… 这种都可以去参加魔幻大赏的事情,就凭着自己的几句忽悠,夏油杰居然能够忍耐至今,的确是……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这件事他做的的确是不太厚道。 但要他低头道歉,他自然是不乐意的。 五条悟木着脸给自己下了碗面,端到餐桌上,对面空空荡荡,没加任何调味品的面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有食欲。 他用筷子搅和着面,怔怔地看着碗里两根合在一起的筷子。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像筷子一样密不可分,直到某一天,毫无预兆地分离,反向,以至于彻底的破碎。 其实也不是毫无预兆。 六眼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杂,重要的东西,反而就那样被他忽略过去了。 过去的已经无法补救了,但今天,五条悟不想再坐在这里无动于衷了。 他摔了筷子,几步冲上楼,站在夏油杰紧闭的门前,“咣咣”锤起了门。 屋子里没有动静,五条悟一拧门把,锁着。 “……”他站在门前,胳膊架在胸前,浑身上下透着不爽,心想:还锁门,杰你可真幼稚。 他又拍了两下门:“杰,你快开门啊!” 等了几分钟,门始终没有打开。五条悟赌气地踹了门一脚,门应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第36章 “……”他讪讪地收回脚,佯装无事发生地走开了。 深夜,夏油杰的房间内。 漆黑已经成了夏油杰一贯的色调,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月光似乎都不敢闯进这里。 夏油杰静静地躺在床上,姿势端正,要是忽略掉他胸口的那点起伏,就仿佛一个入了棺的死人。 今夜的月色不甚明亮,一片片黑云浮动,将月光敛入怀中。 半开着的窗户上,映着那点忽明忽暗的月光,像是窥视者的眼。 突然,窗户的外玻璃上贴上一只惨白、瘦削的手。 很久没有上油的窗户在寂静的长夜中发出“吱呀”一声锐响。 与此同时,一颗白色的脑袋探上了窗户,惨白的发色,被朦胧月光映得惨白的脸庞,活脱脱一个鬼。 片刻后,这个鬼爬上窗户,艰难地从狭窄的窗户里挤了进去。 终于落地,五条悟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心想还有我五条悟进不来的地方? 他大大方方地敞开胳膊,往床上的夏油杰身上扑去:“杰~~” 床上的人安静地闭着眼,仿佛睡得正沉。 五条悟头压在他腹部的被子上,跟蛆一样拱了两下,才抬起头:“杰?” 他跨坐在夏油杰身上,两手抓着他的被子,如同警报器一样嚎着:“杰——!!!” 凌晨两点,他边嚎边拽夏油杰的被子:“起来嘛~别装睡了!我都看见了!你根本没睡对不对?!” 震耳欲聋的声音划破夜空,令周围的房子纷纷亮起了灯。 五分钟后,五条悟折腾累了。 他把被子往旁边一扔,恶相顿生:“你起不起?!” 夏油杰雷打不动地躺在床上,真就跟睡着了似的。 “……”软硬不吃,五条悟头一次发现夏油杰居然这么难对付,他没骨头地往夏油杰床上一躺,语气又软了下来,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呐……你以前不是问我,我俩是不是早就认识吗?” 他偏了偏头,看见夏油杰闭着眼的侧脸就在眼前。 “我俩啊,上辈子,不对,上上辈子就是好朋友哦~” “很好很好的那种……” 话音未落,他感觉夏油杰的呼吸错了一拍。 五条悟立即翻身坐起来:“喂?!别装了!你绝对醒了吧??” “呐!赶紧起来啊!把我晾在这算什么?我要抽你被子了哦?” “我要扒你裤子了哦!!!” “……” 半个小时后,又累又困的五条悟不知怎的蹭进了夏油杰的被窝里,睡得香极了。 黑暗中,夏油杰缓缓睁开了眼,一双淬了冰的眸子里毫无睡意,他微微转动眼珠,看见了几乎蹭进了他怀里的五条悟。 冰化开了,夏油杰轻轻闭上了眼,翻身将人揽进臂弯。 第27章 dark reunion 五条悟做了个梦。 梦里,夏油杰打扮得像个进城的农民工,开着一辆白卡车到了他家门口,哭着求着要跟他和好,并带了一卡车的零食甜点什么的给他赔礼道歉。 五条悟站在窗边,心里美极了,但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地饶过饿了他好几天的夏油杰,于是他打开窗户,准备把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鄙视表情让底下的夏油杰好好看看,就见底下的人手一挥,一块蛋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糊在了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哆嗦了一下,惊醒了。 明明已经睁开了眼,视野还是黑漆漆的,后知后觉,还有点闷。 “……”他抬了抬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糊在自己脸上的白猫推到一边。 眼前恢复了光亮,不过入眼的却不是五条悟熟悉的房间。 “唔……”他掀开被子爬了起来,隐约想起昨晚过来折腾杰的时候睡着了…… 杰呢? 他茫然地看着一旁空荡荡的被窝。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他忽的抬起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 8:16。 ???!!! 不是吧?!又来?! 七分钟后,pk学院某个班级中发出的吼声震天撼地:“五条悟?!!!你能不能有天不迟到?!!!” 刚熬到第一节下课,五条悟就摩拳擦掌,准备去找夏油杰算账了。 门边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五条悟敏锐的洞察力使他的视线被其吸引过去。 紫色的头发……脖子上挂着与高中生不相符的佛珠…… 五条悟搜刮了一下记忆,确定这个人他没见过。 但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却在他心里升了起来,他带着好奇往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时不时往班级里偷看那人显然是想叫班里的谁,他一抬头看见五条悟朝这边走过来,脸色一下子白了,还没等五条悟走近,他转身拔腿就跑,一看就是心里有鬼的模样。 刹那间,五条悟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是那天抢夺杰的身体的人! 他抬脚追出去,追到楼梯拐角,一转弯,视野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影子。 五条悟皱起眉,有些气闷,居然被他当面逃了。 那个混蛋…… “呦,哥们。”海藤瞬走过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正要找你呢。” 五条悟扫了一眼刚才那人消失的方向:“什么事?” 海藤瞬嘴角勾起来,神神秘秘道:“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一定有兴趣。” 第37章 五条悟狐疑地挑起眉,正要细问,预备铃突然响了。 海藤瞬跟他挥了挥手:“大课间时候楼后集合,一定要来啊!” 角落中,齐木楠雄松开刚刚被他动用能力瞬移过来的鸟束零太,鸟束零太的腿还在发抖。 齐木楠雄不解:“你怎么惹到那个五条悟了?” 鸟束零太抓着齐木楠雄的胳膊,仿佛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又猛然瞪起了眼:“师父!他和那个夏油杰之间不对劲!不对劲啊!” 齐木楠雄:“……”谢谢你,我早知道了。 …… 鉴于五条悟确实想知道海藤瞬在搞什么鬼,他暂时放弃了去找夏油杰“讲道理”,下了课就跟着海藤瞬偷偷摸摸跑出去了。 两人就跟地下党接头一般,在教学楼后碰了个头,又在海藤瞬的带领下往后操场上走去。 海藤瞬一边走着,一边语气郑重地跟五条悟讲着:“你认为,我们这些人,是隐姓埋名更重要,还是承担起肩上的责任更重要?” 五条悟枕着胳膊往前走,想也不想:“当然是隐姓埋名更重要啊~” “???”海藤瞬脚步一停,一脸的“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了?”五条悟也停下脚步,有些莫名其妙:“你不这么认为吗?说真的我还想跟你交流交流心得呢,话说你和那个叫齐木的是怎么做到装得那么像普通高中生的?” 海藤瞬沉默了片刻:“你居然在乎这种事吗?” 五条悟:“其实我……” “你怎么能在乎这种事啊??”海藤瞬突然激动地抬头大喊,放大的瞳孔里映着“不争气”的五条悟:“我们不是普通人!就应当承担起拯救众生的责任!能力多大!责任就多大!你懂吗?!” “呃……”五条悟眼角抽搐,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且不说他本人最讨厌这种调调了,关键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能把这些话嚷嚷出来,这得需要多高的心理素质啊…… 五条悟觉得自己遇到了对手。 他不说话,海藤瞬就当自己的一番醒世名言令其幡然醒悟了,他一把拉起“羞愧不已”的五条悟:“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带你去捣毁darkreunion的老巢!” “……” “走啊!”海藤瞬拽了他几下,没拽动。 “那个……darkreunion是什么来着?” “嘘……小声点!”海藤瞬突然凑近:“不是之前告诉过你了吗?‘它’啊,就是‘它’!” “我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它’的老巢,今天一定要同那帮家伙决一死战!哥们,如果你现在选择离开的话,我绝不会怪你。呐,你来选吧,是要与我漆黑之翼一同踏上永远无法回头的征途呢,还是要继续这样沉迷下去呢?”他向五条悟伸出手,脸上是自以为的“祥和”微笑。 五条悟鸡皮疙瘩跳了跳,几十年都没出现过的羞耻心在这一刻居然有诞生的征兆:“我……还是跟你去看看吧……” 源信那老头当初给他的解释就有些模糊,就算他问,老头也是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五条悟觉得他的理解也不一定完全对。 顺应周围什么的,这个世界有这么多能力者,或许他应该做的并不是像上个世界一样做个普通学生,而是做一个海藤瞬口中,主动去“拯救他人”的能力者呢。 嘛,反正去看看总不会吃亏。五条悟不觉得有什么是他应对不了的。 高楼上,玻璃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点冷暖交错的光晕,夏油杰站在窗后,视线隔着玻璃,掠向远方。 第28章 我要当火影 几分钟过去,后操场上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冒出了五条悟和海藤瞬的身影。 pk学院里现在有两个大操场,一个是已经建设完毕的新操场,另一个则是这个自建校之初就在使用着的旧操场。 因为使用时间太长,这个操场的草皮和设施都已经老旧,学校有意将这里规划成新的教学区,就一直没有修缮,也鲜有学生过来。 两人鬼鬼祟祟地在操场边缘绕,就在五条悟忍不住催促的时候,海藤瞬小声:“到了。” “?”五条悟伸过头,看着前面一间十分破旧的小屋。 小屋也就两米多高,面积十几平方,屋顶的红瓦已经褪了色,还时不时沿着瓦边往下掉土渣。 五条悟拧起了眉:“这就是那个什么darkreu……” “嘘!”海藤瞬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小声点!被它们发现就完了!” 海藤瞬冲那边使使眼色,五条悟跟着眨眨眼,他俩小心翼翼靠近那间屋子,很快绕到了屋子后面。 与此同时,五条悟看见了屋子背面的灰墙上,喷涂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符号。 那个符号有一米多长,中间是圆形,两头是奇怪的三角,十分像是…… 五条悟脑子里闪过了某漫画主角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要当火影! 海藤瞬指了指这个符号,比划了几个五条悟看不懂但十分酷炫的手势,压低声音:“这是那些家伙留下的印记。” 五条悟:“?”这不是木叶村忍者的标志吗? “刚才我观察过了,那些家伙今天应该不在,趁现在,我们只要捣毁这个窝点……喂!你干什么去?” 五条悟一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里面顿时扑出一阵灰尘,他咳嗽了两声,往黑乎乎的屋子里看去。 第38章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几个空了的铁架子摆在角落里,上面已经锈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落满了灰尘的地上丢着一只瘪了气的破皮球,看起来这里以前当过器材室。 五条悟回过头,对躲在屋角的海藤瞬:“你确定是这儿?” 老旧的屋墙四面漏风,破败到指不定哪天就自己塌了,这里感觉怎么也不像是个邪恶组织会来的地方。 “你过来啊!”海藤瞬急切地在那边跺脚,想大声喊他却又怕被什么注意到:“这个窝点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要是被那些家伙发现我得知了他们的秘密,我俩都得完!” “……”五条悟再一次看了这间破屋子一眼,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不同世界的咒力反应原来相差这么大吗? 他抬手捏了捏脖子,咧嘴一笑:“捣、毁,是吧?” 当着海藤瞬茫然的眼神,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对着墙面一弹。 霎时,天昏地暗,无数沙土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土崩瓦解,五条悟一个后跳,拎着海藤瞬从浮灰中闪出来,道:“怎么样?” “轰隆隆隆……”天阴了下来,云层中窜动着的雷光和海藤瞬的脸色一样惨白。 “……”五条悟有些不爽了,他这回怎么又没猜对老天爷的心思? 海藤瞬被放下来的一瞬间,惊恐逐渐蔓延上了他的脸,他踉跄着连退三步,一下子摔在地上:“你……你……” 五条悟:“?” 现在不是应该欢呼叫好吗? “妈……妈妈!”海藤瞬带着破碎的哭腔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五条悟石化在地,心情像被风化的石头一样一点一点裂开:“???” 来个雷现在就劈死我吧。他心想。 五条悟站在原地等着“上天”的裁决,站了快一分钟,雷声却逐渐隐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雨点,渐渐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看着眼前这堆废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而后收拾起破碎的心情,拔腿就跑。 “杰~~”教室外,被雨打湿了的五条悟拉着长长的警报进来了,雨雪天总是格外能让学生们兴奋的,他们三五成群聚在窗边看雨,将窗户拉得大开,丝毫不顾雨水就着风刮了进来。 五条悟进门时扫了一圈,没看见海藤瞬,他暂时也不想看见这糟心的家伙。 “杰~抱抱~人家刚才差点被雷劈了,好怕怕哦~”五条悟换上欠揍的笑脸,张开胳膊往站在后窗那边的夏油杰走过去。 夏油杰转过头,冷冷看着他。 “杰~抱抱嘛~”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夏油杰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动作简单粗暴地把他伸开的胳膊往旁边一拍,错开了他扑上来的身影。 “……”五条悟皱着眉看着自己空空的怀里:“杰,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 夏油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谁跟你说好了。 “悟,我想了想,这些天很感谢你的照顾,我已经另找了地方,以后就……” “你要从我那搬出去?!” “嗯。” “为什么?” 夏油杰垂下眼:“没什么,只是不想再打扰悟了而已,况且,我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悟也觉得我们之间并没有达到能够交心的程度,不是吗?” 五条悟一怔,眼神冷下来:“谁说的?” 上课铃响了,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悟虽然没说,可写在脸上的心思是骗不了人的,就这样吧,悟。” 五条悟下意识抓了一把,料子轻薄的春秋季校服袖口从他指间划过,反应过来,他才发觉自己抓了个空。 夏油杰已经回到了坐位上,半个眼神都不肯分给他。 第29章 不放 任课老师来之前,班主任先走了进来,他对齐木楠雄招招手:“海藤同学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你之前去过他家是吧?跟燃堂同学一起送他回去吧。” 齐木楠雄点点头,跟着班主任走了,五条悟若无其事地翘着二郎腿,假装这件事跟他毫无瓜葛。 他早该想到的,那个海藤瞬才不是什么藏得太深,那就是个妥妥的中二病啊! 这两节是作文课,中堂不休息,五条悟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老师还没走,他就忙着从位子上跑下来,把夏油杰堵在了眼前:“说清楚,不说清楚不让走!” 坐在位子上的夏油杰抬起头:“说清楚的话,就可以走了吗?” “哼哼……”五条悟一手抓住夏油杰放在桌子上的胳膊:“那当然是看老子心情了。” 夏油杰看了眼:“悟,放开吧。” “不放。我那天不是找你解释过嘛?你真睡着了?真的假的……嘛,反正我们是好朋友,你不能走。”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紧紧抓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猛然站了起来,把五条悟吓了一跳。 “悟,你跟我过来。” 不由分说地,他拉着五条悟的胳膊,在众同学惊讶的目光下往门外走去。 身后纷纷传来窃窃私语:“他们吵架了吗?” “真的假的,还以为夏油同学不会发火呢……” 在无人的走廊尽头,夏油杰松开了他。 走廊这头的教室都是些上了锁的空教室,因为没有使用,这边打扫的次数也比别的地方少了很多,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不知是雨水的关系还是尘土积得有些多了。 第39章 裹了一层灰尘的黑色窗帘挂在夏油杰身后,像一张巨大的魔翼。 昏暗的光线下,夏油杰的面色有些凝重,不,应该叫阴沉。 五条悟罕见地没有作妖,他看了夏油杰一眼,倚在墙边,像是舒了一口气似的,静等着夏油杰开口。 “杰,我们好好谈谈吧。” 话音未落,夏油杰接了上来:“悟,你说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对吗” 五条悟有些谨慎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那么,这里是怎么回事?”夏油杰的面色隐在暗处,脸上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紧紧地抓着一旁倚在墙边的人。 五条悟歪着身子没动,心说,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是早晚要跟失去记忆的夏油杰解释这些事情的。 但关于他们两个在时空乱流中穿梭这些话,真的说出来,任谁也无法相信,更何况,他不想告诉夏油杰,他早已死在自己手中这件事。 五条悟向来是不屑于去后悔和掩盖自己做过的事的。 可这一次,他的心就像是违背他去了,甚至心底下有个微不可查的声音在忽重忽轻地蛊惑着他:就这样过下去吧,不要再想着回去了,这里不好吗?没有污浊的诅咒师和咒灵,不必再受拘于腐朽的咒术界,你的挚友在这里,会笑,会生气,永永远远地陪着你过下去。为什么还要往火坑里走呢? 五条悟眼里的光有些暗淡。他烦躁地顺了把头发,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被眼前蒙蔽、吗? “杰,我那天晚上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都任你,还有,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正在想办法回去,要是成功了,你也会跟我一起回去。” 以前没有让你稍稍安宁过几天,自此,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的灵魂和身体,我都要替你完好无损地夺回来。 在那之前,请你权当这都是一场梦吧。 五条悟以为夏油杰会问他许多的问题,然而夏油杰沉默良久,却只轻轻说了一句:“悟,回去的办法是什么?” 五条悟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要告诉他吗?现在杰没有了记忆,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可要是哪天他记起来了,事情还会这么简单吗?在异世界里用着虚假的壳子苟且作活,和回到那个腐朽的世界长眠,他会选择哪个呢? 五条悟沉默了,他不知道说出来究竟是对是错。 夏油杰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有些失望。 “就这样吧,悟,已经放学了,快回去吧。” 我再也、不会让你回去了。 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只要是你在的地方…… 一起沉沦下去吧。 “那你……” 夏油杰对他笑了笑:“以后记得不要总迟到,晚上少吃甜的,知道吗?” 他转身要走,五条悟登时精神起来,从墙边直起身:“什么意思?这就不跟我回去了?” “已经找好房子了。”夏油杰背朝着他摆了摆手,回教室拿包去了。 “……”五条悟皱着脸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拥挤的人流里。 又跟我甩脸子,就算你露宿街头,你看我管不管你! 五条悟雷厉风行地冲进教室,一边脸写着“老子不爽”,另一边脸写着“都给老子滚”,引得班里还没走的纷纷避让,五条悟冷着脸把包从桌洞里拽出来,看到夏油杰那边空掉的桌椅,心说你溜得倒是快。 再让老子瞧见看一眼打一顿! 三分钟后,立下重誓的五条悟鬼鬼祟祟地蹲在角落里,头上顶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大绿蒲叶。 而前方不远处,陌生的街道上,夏油杰的身影在那里静静走着,手里还拎着个小吃袋。 五条悟恨恨地想:还需要吃东西?饿死你得了! 第30章 发情期 空旷的街道上,夏油杰每往前行进几米,五条悟就换个地方躲着,被街边的一些小贩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丝毫不在意,兴冲冲地进行着他的跟踪工作。 从他家里搬出去,想得美,他五条悟的家进来了还有出去的机会?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好地方能让夏油杰说搬走就搬走的。 他也要住! 这么一走神,五条悟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夏油杰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诶?!”五条悟从角落里跳出来,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那家伙怎么会溜得那么快啊! 他迅速跑遍了周围的几条小巷,都没有发现夏油杰的身影。 不多久,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巷子里,五条悟垂头丧气地停下脚步,有些挫败。 他,五条悟,人类最强,居然让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五条悟的挫败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后,他就站在了一家冰激凌店的售货口处。 他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口袋。 一点长久以来一直被忽视的违和感升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他好像从来没有缺过钱…… 但是…… 五条悟掏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裤兜,缓慢地眨了眨眼。他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从夏油杰的兜里掏钱的…… 不会吧…… 当着店员有些迷惑的表情,他把自己身上所有衣兜摸了个遍。 片刻后,他放下手,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惨痛的事实,他,富家大少爷五条悟,一直是个穷光蛋,离了跟他闹别扭的挚友不能活的那种。 第40章 厨房里好像还剩了大半管挂面,是杰之前去超市的时候买的。 五条悟慢吞吞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投在街道上的影子都显得落寞极了,像个被主人抛弃后无法适应生存的家猫。 饥肠辘辘的五条悟磨磨蹭蹭回到家,刚一打开自家大门,白猫就咪咪叫着扑了上来。 五条悟躲开它,蔫蔫地给自己找拖鞋,白猫又蹭上来,围着五条悟的脚腕咪咪地叫。 五条悟把它抱起来,看着这只据说是夏油杰以前在街边捡回家的猫,心说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连你都没有带走,活该了吧? 他恶从胆边生,把猫往一边的鞋柜顶上一放,视线正好与之持平,他指着猫粉红的小鼻子:“告诉你,你爸跑了,以后你就是家里的储备粮了,知道吗?!” “喵~喵~”猫不安地踱着步,在鞋柜上转来转去。 五条悟嘴上还没完,接着絮叨着:“那个混蛋再不找老子和好,赶明我就把你炖了……” “喵!喵!”猫的叫声突然粗了很多,前爪蹭着身下的木板,紧接着趴下来给五条悟露出雪白的腹部,还左右滚了几下。 五条悟挑起了眉,心说这还真被他的话吓唬到了? “嘛……你要是多撒撒娇的话,事情也不是不能再商量……” 话音未落,白猫又站了起来,然后前半身往下一压,高高地撅起了屁股,还正好对着五条悟。 “……” 五条悟一忍再忍,才克制住了给它来一巴掌的冲动。 他把猫抱下来,猫脚刚碰到地面,它就又躺下了,在木地板上滚来滚去,大有把自己白净的毛滚成拖把头的架势。 五条悟蹲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它怪异的举动。 他把刚倒好的猫粮推到白猫身边,猫却只是看了一眼,又粗声粗气地叫了起来,甚至连尾巴都高高竖了起来,丝毫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 怪了…… 没有任何养猫经验的五条悟回想起这猫以前吃饭如吞牛的景象,再看看它现在萎靡不振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不妙。 一定是生病了。 嘴上说着要炖了它的五条悟“蹭蹭”奔上二楼,翻箱倒柜,终于凑出了一些零钱,他肉疼地把这些钱塞进口袋里,饭也不顾得吃了,抱着猫往宠物医院奔去。 半个小时后,五条悟站在看诊室里。 “发、发什么?!” 桌子对面的白大褂医生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伸手稳住桌上四处乱走的白猫:“发情期啊,这都不知道?” 五条悟傻眼了:“就是、就是那个要阉了它才能治好的毛病,对不?” 看诊医生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你家猫这才六个月大吧,等九个月以后再带它来吧,现在太小了做不了的。” 五条悟无措地站在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医生脸一抬:“有繁育的想法吗?” 五条悟拼命摇头。一只他都快供不起了,哪儿还能有精力养一窝? “那就回去多安抚安抚,拍拍猫屁股什么的,能减轻症状,记得要把门窗关好了,否则发情期的猫容易自己溜出去。” “拍猫屁股?”五条悟一脸懵逼地伸过手,指尖刚碰到猫蓬松的毛,白猫忽的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爪子。 五条悟:“……” “……猫粮里稍微拌点猫薄荷吧,你先带回去看看,不行的话再来我这边给它开药,猫太小了,能不用药就不要用药了,行了,下一位!” 第31章 灼烧 沙发上,五条悟翘着二郎腿,跟身边黏着他蹭的白猫大眼瞪小眼。 猫叫声一会儿粗里粗气的,一会儿又嗲嗲的像只奶猫,它蹭了一会儿,似乎是见五条悟没反应,又慢吞吞地爬到五条悟腿上,暴躁地给他来了一爪子。 “哎呦!”五条悟闪开脸,回过神来,张开胳膊:“来,过来,给爷爷抱一抱。” 白猫扭开脸不理他。 “来嘛~别客气,”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指:“来呀,让我给你拍拍屁股,嘿嘿嘿嘿……” “喵——!”白猫又给了他一巴掌,转身从他腿上跳了下去,动作里写满了对五条悟的抗拒。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五条悟脸上挂着欠抽的笑,跟着白猫往猫粮盆那边走。 白猫嗅了嗅拌上了一点猫薄荷粉的猫粮,低头慢吞吞地吃了两口,然后趴在旁边不动了。 五条悟蹲在一边瞧它,心里有点发慌。 养只猫怎么比养孩子还难?五条悟回想了一下,他养惠的时候好像从来没因为小家伙吃什么发过愁。 “呐……”五条悟愁眉苦脸地看着它:“果然我还是去街上给你抢个媳妇回来好了……” 猫趴在那里慢吞吞地摇着尾巴。 见它没有反抗的意思,五条悟开始摩拳擦掌:“喜欢什么样的?黑的?白的?三花也行,不说我可就随便抢了啊?嘛,抢到什么算什么好不好?把你这傻猫配给人家都算高攀了……” “真是的,养个猫麻烦死了,干脆下午把杰也掳回来吧,他肯定会有办法……”他捋着头发往门外走,手刚碰到门把上,一丝寒凉顺着指尖直冲面门,霎时,他的意识冲破了身体,直直地往身后的猫身冲去。 不会吧?又来?! 第41章 视角猛然变得很低,透过猫的眼睛,他看着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发丝凌乱,双眼也紧紧闭着。 “……”他缓缓低下头,不出所料的,毛茸茸的白猫爪窝在蓬松的毛发里。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灼热和酥痒自小腹升起,缓缓蔓延到四肢,如潮水冲堤一般,将一切都冲刷得溃不成军。 要、要出事了…… 他试着迈了一步,差点栽到地上,拖着酥软的猫身,往楼上艰难地攀去,狱门疆在他房间的抽屉里,也不知道现在用这副猫身还能不能跟那老头联系得上。 半晌,白猫挂在楼梯半中央的位置上,筋疲力尽地不再动弹了。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五条悟浑身上下都被奇怪的发情期腌入了味,感觉一举一动都不是他的了。 哦,本来就不是他的,是猫的。 恋爱和女人什么的……五条悟很少会想这些关于情情爱爱的事,在他的印象中,周围的异性不是像硝子那样整天叼着烟对他和杰翻白眼,就是像歌姬那样,总会莫名其妙地对他生气。 啊……还有一种,是那些看见他的脸都走不动腿的,明明想想都很无趣啊…… ——五条悟对自己长了一张好脸心知肚明。 但他认为这并不能算作什么,既然他是最强,那理所应当的也应该有一张配得上“最强”的脸。 他的人生已经被无数繁忙的事务排满了,比如什么应付那些整日聒噪不已的高层,比如排很长时间队才能买到的新品可丽饼,再比如偶尔尽尽他作为高专一年级班主任的职责。 恋爱什么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排几个可丽饼呢。 但这一刻,他终于感觉到,可丽饼的优先级似乎也可以往后排排了。 自心底烧出的火一点一点焚化了他,将他私以为坚定的意识灼烧得分毫不剩。 如果……如果杰在就好了……他忍不住地想。 可是,就算他在……又能做什么呢……?被灼热烧化的意识已经无法再思考了,思维在恍惚之中浮浮沉沉,如漂泊无依的孤舟。 他眼前是长长的阶梯,尽头很亮,亮得都有些刺眼,黑暗逐渐笼罩了他,他缓缓闭上眼睛。 是通往光明的路……吗?意识混沌中,他浑浑噩噩地想到:果然还是……如果杰也在就好了。 …… “来来,都坐在位子上等着,念名字再上来拿成绩条。”教室里,班主任拿着打好的成绩单站在讲台前,班长也站在台边,正拿着裁纸刀“哼哧哼哧”地割着成绩条。 此时已经上课七八分钟了,一听说要发成绩了,班里又炸了锅,不少学生蹭到班主任旁边偷看自己成绩,班级里乱哄哄,迟迟安静不下来。 “好了好了!”班主任又拍了拍手:“都回位子上去,点到名字再上来!” 这一声的穿透力极强,学生们抖了抖,老老实实地回位坐下,等着班主任的宣判。 班主任大致扫了一眼,见他们终于安静了,低头看着成绩单:“咱们班的第一名是……夏油杰同学,很不错啊,这次的题这么难,夏油同学居然每科都只扣了二分,来,把你的成绩条拿过去。” 班主任说着抬起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然后一眼瞧见了夏油杰旁边那张空桌子。 “?”她迈着小碎步走下讲台,看着五条悟空空荡荡的坐位,然后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离到校时间过去十几分钟了:“五条悟同学呢?” 夏油杰盯着那张空桌椅,缓慢地摇了摇头。 “诶?”班主任皱起眉:“夏油同学也不知道吗?平时班里你俩走得最近吧?”她叹了口气:“怎么迟到这么久……” 她摸出手机,喃喃道:“我先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他一个人住。”夏油杰站起身,淡淡道:“老师,我知道他家在哪,我去看看吧。” “诶,那也行,记得快去快回哦,如果是生病了记得给老师回个电话。对了,把他的成绩条也带给他。” 夏油杰点了点头,把成绩条揣进裤兜,往外走去。 第32章 带回去 五条悟家的大门前,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盯着他家大门瞧。 片刻后,他抬手敲了敲门:“悟,在吗?” “是我,夏油杰。” 隔着厚重的防盗门,里面传不出丝毫动静。 “悟。” 他又叫了一声,里面还是安安静静的,他等了几分钟,门依然没有开。 “悟,你在家吗?你不想开门的话,我就先走了。”他说完这番话,盯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身后始终没有传来响动,他霍然转过身,面色冷厉,大步往前走去,手上用力,一把旋开了门。 毁坏的门把连着锁被他扯下丢在地上,门悄无声息地向里打开。 夏油杰冷漠的表情在投向屋子里那一刻突然崩塌。他仓皇冲进去,扶起晕倒在门口的五条悟:“悟!悟!你怎么了?!” 他检查了一遍怀里人的身上,没有什么外伤。 屋子也不像是发生过打斗的样子,他将人打横抱起,往沙发上走去,一不小心踢到了放在墙边的猫粮盆,猫粮撒了一地,却没有看见猫的影子。 第42章 他扫了一眼客厅,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沙发上,手背刚触到沙发,夏油杰就感觉胸前的衣服被扯了一下。 “悟,你醒了?”夏油杰难以克制地轻轻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正要起身,五条悟猛然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悟?”夏油杰僵住了身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他不知道五条悟今天是搭错了哪根筋。 五条悟胳膊箍着他的腰,一言不发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动作怪异不说,脸甚至开始胡乱地蹭了起来。 夏油杰缓缓低下头,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似乎在升高。 他僵着脸把手放在五条悟的额头上,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悟,你发烧了……”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就被蹭了两下。 酥酥的,软软的,是五条悟的脸颊。 下一秒,五条悟的视野里天翻地覆,他被猛然出手的夏油杰按在沙发上,没有一丝反抗的意图,甚至目色中带着一丝茫然。 他视线似乎对不了焦,缓慢地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看清了正伸手按着他的肩的夏油杰。 “杰……”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的神智现在显然很不正常,笑眯眯地环上了夏油杰的脖颈,似乎有点高兴。 “闭上嘴,你怎么了?”夏油杰已经无暇顾及这颠三倒四的话语,他恶狠狠地盯着五条悟,克制使他的眼珠蔓上道道血丝。 一个毫无防备的,任他宰割的五条悟,就在他眼前。 绯红逐渐染上了五条悟的脸颊,他就像喝醉了一般,浑身软得像泥,却又不停地往夏油杰身上缠,被夏油杰一遍又一遍地推开。 夏油杰忍着心中逐渐升起的邪火,将五条悟不断搭上来的双手按在沙发上,五条悟安放不开的长腿又开始乱晃,他一俯身,把胳膊往五条悟身前一抵:“悟!” 夏油杰的嗓音有些嘶哑:“你到底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的嘴角就被轻轻啄了一口。 温软,甘甜,带着草莓的香气。 他下意识舔了一下,是这辈子都没敢肖想过的滋味。 五条悟还在那里扭动着身子,同夏油杰禁锢住他的手抗争,似乎根本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夏油杰的眸色更暗了:“悟,你中午吃坏了什么东西吗?” 意识乱成这样,是吃了什么致幻的东西吗?或者是…… 这个世界的一些拥有着奇怪咒力的人对悟下了手,就像是上次那个他还没空出时间收拾掉的紫头发夺他身体那样。 夏油杰拉过一个沙发靠枕往五条悟身上一扔,冲进厨房,并没有看见碗筷在他走后被动过,厨房里也没有做过饭的迹象。 夏油杰皱着眉走出来,却看见五条悟不知何时滚到了地上,正抱着怀里的沙发垫蜷缩成一团。 顾不上别的,他赶紧过去要把人捞起来,体温这么高,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肯定会受到刺激。 五条悟抱住沙发靠枕不撒手,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巨大的团子,夏油杰托着他的腰往沙发上提,因为五条悟的不配合显得十分费力,好不容易托了上去,五条悟身子往沙发外一扭,当着夏油杰微微错愕的脸,直接拱进了夏油杰怀里。 半蹲着托他的夏油杰被分量扎实的五条悟这么一撞,顿时失了平衡,仰面倒在地上,身上还压着跟着倒下来的五条悟。 五条悟身量高,身上的肌肉匀称而结实,体重自然也不轻,猛然跟着倒下来,被垫在底下的夏油杰胸口如同砸了一只铅砣,顿时被撞了个七荤八素,什么欲什么念都没了,只觉得口里仿佛含着一口老血。 他正欲起身,身上的人就像是八爪鱼附体,又缠了上来,哼哼唧唧地抱着他,死活不撒手。 “……”夏油杰无奈地侧过脸,看见楼梯那边,猫从拐角里钻出来,几步窜了过来,焦躁地在沙发腿旁走动,喉咙里发出不同于往常的吼叫。 发情了?夏油杰眉头皱了皱。 但是悟…… 还没来得及多想,怀里的人拱了上来,灼热的吐息撒在夏油杰的脖颈间,夏油杰转回头,猛然溺进了那一汪湛蓝的泉水中,如天空尽头的浅淡颜色,直叫人心尖发颤。 那汪泉水上蒙着一层波光粼粼的碎冰,此时被眼尾的绯红烫得将要融化。 ——夏油杰好不容易收敛起来的心也在跟着融化。 心底的火重新燃烧起来,夏油杰一手扶着五条悟,冷着脸撑起上半身,五条悟就像没骨头一样,任他摆弄着,脸紧紧贴在夏油杰怀里,似乎这样就能使快要将他自己烧化了的温度降下来似的。 “五条悟!”夏油杰把从怀里拽出来摆正,低吼一声。 这一声没能让五条悟清醒,他仅仅是抬头看了看,眼里的朦胧丝毫未减,甚至又主动贴了上来,像是想要亲昵的接触。 夏油杰偏过头,温软的嘴唇就撞在了他耳垂上,坚硬的耳钉和柔软的唇舌碰在一起,五条悟顿了顿,似乎是感觉口感不对,他不泄气地又蹭了蹭,引得夏油杰心神大乱,几乎是慌乱地推开了他。 五条悟被推到沙发前,背往沙发沿上一靠,竟又不知廉耻地弹了回来,扑进了他怀里。 夏油杰这下真的火了,他一手圈住五条悟四处乱动的手,一手把他摆正:“你看清楚!我是谁?” 第43章 五条悟的手被限制了自由,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里的冰都化成了荡漾的水,半挂在眼眶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来——然而一滴也没有滴下来。 夏油杰缓缓吐了口气,发涨的脑子略微冷静了些,却见五条悟的视线缓慢对了上来,带着一点迟疑看着他,声音虽然有些低哑,却很坚定:“杰……” 夏油杰刚冷静下来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是你招惹我的。 他一把将五条悟向后压去,另一只手按在五条悟的脑后,近乎凶狠地吻了上去。 沉重的撕咬宣泄着一直以来无法排遣的情绪,他按在五条悟脑后的手不住地颤抖。 是你招惹我的,是你……我给过你机会了! 身下的人只来得及挣扎着喘了一口气,就再一次被封住了呼吸。 汹涌的情绪倾泻出来,爱与恨已经交织不清,只能缠绵在一起,化作无尽的悸动。 像是一条即将溺死的鱼——即便他是这场恶念的主导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油杰缓慢放开了他,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不知是草莓味多一点还是血腥味多一点。 五条悟两眼放空,瞪着像个铜铃似的,躺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对着天花板,像是刚才那股劲还没消退下去。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大忽小,五条悟浑沌的意识逐渐清明起来,他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嘴唇好像被什么啃了似的,生疼生疼的。 “?”他抬起头,看见沙发一边正在安抚猫的夏油杰,大着舌头道:“杰,你在啊?” 微凉的风顺着已经坏掉的门游了进来,风中,夏油杰的身影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抬起头,怪异地看了五条悟一眼,确定了他没什么事了之后,又迅速低下头,只发出了一声短短的“哦”,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五条悟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抬起手背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手背上被蹭上了几丝淡红色的印记,他茫然地盯着手背上的印记瞧,被抛去了不知何处的记忆开始缓慢地回笼。 猫发情了…… 他很倒霉地进了猫的身体里……然后……他好像也发情了…… 五条悟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面色惊恐:他好像迷迷糊糊的时候把他的好兄弟夏油杰给“那个”了! 虽然说夏油杰闲的没事跟他瞎闹别扭吧,可那也不是他“那个”他好兄弟的理由啊!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目光躲躲闪闪地往夏油杰那边看。 上衣看着有点凌乱,裤子倒是好好的……他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油杰面色冷白的脸。 看着也不像是被他霸王硬上弓了呀? 五条悟按着脑子躲在这边想刚才的事,脑子里如同一团浆糊。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难道……他失败了? 五条悟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觉得他和夏油杰岌岌可危的友谊小船算是保住了。 他腆着脸蹭过去,决定跟夏油杰冰释前嫌,嬉皮笑脸道:“杰,你怎么过来啦?” 话音未落,夏油杰把猫一抱,像避病毒似的,迅速转了小半个身。 五条悟:“?” 他困惑地看着夏油杰的脖根子逐渐染上了一层常人难以察觉的绯红,然后五条悟本来还算红润的脸蛋逐渐变得刷白刷白的。 为什么杰是这个反应……五条悟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完蛋了!他真的把夏油杰给上了! 霎时,愧疚、惶恐、不敢置信齐齐挤在五条悟脸上,令他的表情|色彩纷呈,他颤巍巍地举起手,搭在夏油杰肩上:“呐……你、你……”你怎么样? 夏油杰愣了下,不知怎么也跟着结巴起来:“那、那个,悟……” 五条悟咽了咽口水,平时插科打诨一把好手的他此刻生不出丝毫玩笑的想法,他跪坐在自己腿上,手放哪都觉得不舒坦,低眉顺眼地像个等待临终审判的罪犯。 巧的是,夏油杰的状态也差不多。 他仿佛正对着五条悟就难受,见蹲在那里躲不过就直接站了起来,但刚站起来他又发觉这个动作十分地突兀,因为他并没有要去做的事情,甚至站起来的时候还把撸到一半的猫给从膝盖间漏了下去。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会儿,又赶紧接上,他从裤兜里摸出揉得皱皱巴巴的成绩条,他俩的纸条缠在一起,几乎已经要破了:“悟,上次测验的成绩出来了,我给你带过来……” “诶?”五条悟抻着脖子:“我考了多少名?” 夏油杰将手心里的纸条拨弄了几下,看见五条悟那张的尾端,标着个21——他们班里现在加上他俩有41个人。 这个数字不出夏油杰所料,虽然想凭个人本事正好考到这个班里居中的位置也实属不易。 “悟,你是21名。”夏油杰平静地说。 “真的?!”五条悟惊喜地站了起来,他上次考试前什么也没来得及研究,虽然想照着狱门疆说的那样考个中游,但根本不记得班里中游应该是个什么水平,到最后也只是随心所欲地答了答——哦,他还特意留意过没让自己全答对,班里平时测验满分的人他记得好像不多。 夏油杰把破烂的纸条往沙发边的垃圾桶里一扔:“悟,要上课去了。” 五条悟抬起头,才发现时针竟然已经要指到下午四点了。但他仅剩的责任感还悬在胸前,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油杰……的屁股:“杰,你、你没事吧?” 第44章 夏油杰挑起了眉,因为他忽的发觉到五条悟红肿的嘴唇——虽然当事人似乎没有察觉到。 他眸色暗了些,膨胀的私欲使他很想把五条悟关起来,不再让任何人看到……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五条悟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一股隐隐的吸力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是平和而稳定的力量。 果然……夏油杰心下了然。 离开这里的方法,竟这样简单而不起眼。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竟也能蒙混过关了…… 如此简单的规矩,打破起来,一定也很容易吧? ——永远都不要想着离开了,悟。 “杰……?”五条悟的瞳孔颤抖起来,视野里,夏油杰的身影忽的虚化了起来,像是要消失一般,他急忙扑上去,从夏油杰张开的胳膊间直接穿了过去,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五条悟终于发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透明了起来,仓皇中,他回头朝夏油杰望去,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旋转,扭曲,化作无数色斑,继而只余下一片纯白。 夏油杰的身影也消失了。 狱门疆的声音突兀地在脑子里响了起来,带着压制不住的喜色:“六眼!你终于成功一回了!” 纯白的世界中,五条悟的意识也像静止了似的,他愣愣地看着夏油杰消失的地方,良久才吸了口气:“杰呢?” 话音未落,五条悟的视野黑了一瞬,周围景色突变,他直直地坠了下去,跌在一片柔软的东西上。 晕晕乎乎的五条悟刚想爬起来,顶上又掉下来一个,十几斤的分量直接砸在他的腹部,五条悟倒吸了口气,差点没厥过去,只见白绒绒的毛团子踩着他的脸就过来了,还低下头毫无愧疚地舔了舔他的鼻子。 “……” 五条悟自以为敏锐的脑子此时还在发蒙。 紧接着他的脑门又被砸了一下,狱门疆从他的脸上滚下来,白猫饶有兴趣地踩着他的脸跳下去,把狱门疆当玩具拨弄了好几下。 “……”五条悟愤愤地撑起身,头上的青筋暴起:“有完没完了?!再这样我开无限了啊!”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眼睛逐渐睁大。 他坐在一张淡粉色的大床上,床单上印着繁复的花纹,还有洁白的蕾丝边层层叠叠,而周围之所以光线昏暗,是因为顶上罩了一个巨大的床帐,并且没有拉开。 很少一部分光线透过床帘射进来,照得他周围也映着淡淡的粉红色,五条悟盯着身上这件大粉色的裙子,端详了好几分钟,才无可奈何地确定,这不是配套的床单,这就是他的衣服! 紧接着五条悟就炸开了:“这什么啊?!” “睡裙啊。”狱门疆在猫爪的拨弄下从这头滚到那头,声音里有点生无可恋:“颜色的确很适合年轻人,快把这猫弄走!” 五条悟扯着胳膊上宽大的姬袖,袖口上也缝着精致的蕾丝花边,料子很上乘,不像是什么演出服之类的。 一分钟后,五条悟坦然接受了这条穿着还挺舒服的裙子,就是觉得袖口太大有点不方便活动。 紧接着,他的头发就被拽了一下。 “?”五条悟回过头,看见白猫身下压着狱门疆,猫爪踩在一大片粉白色的发丝上。 “???” 他聪明的脑子因为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床的头发而陷入了困顿,接着他就简单粗暴地对着床面抓了一把,而后拽了拽。“……”五条悟感觉头皮发麻——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他再一次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那些起码长到了腰的头发。 淡粉色是周围的环境光映的,这是他自己的头发,嗯。 嗯…… 他头发怎么可能这么长啊! 五条悟缓缓抬头,眼里闪动着要吃人的光。 “呐……”五条悟动作缓慢地把狱门疆从猫爪下揪了出来,一举一动都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虚假宁静:“老头,你看得见吧?” 方块上的眼睛齐齐抬了抬:“呦,年轻人,穿得可真洋气啊!” “咔啦——”五条悟捏着狱门疆的指节因用力过大发出一声脆响。 狱门疆的声音立马变了调:“松手!松手!” 五条悟松开手,狱门疆掉在粉红色的床单上,弹了两下停住。 五条悟又拽了拽头发,确定这真的是自己头上的没错,然后又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除了头发,不该多的东西没有多,不该少的东西也没有少。 他扶着床站起来,厚重的睡裙严重阻碍了他的动作,头顶上的床帐挂得不够高,一站起来就蒙住了他的头,他胡乱地摆弄了几下,想要找到床帐的开口处拉开。 脚下不知踩了裙摆还是什么的,他扑通一声又倒下来,胳膊肘硌到了个什么硬硬的东西,他半跪在床上把东西从袖子底下摸了出来,是本精装的硬皮书。 封皮是酒红色的,镶着金色的书边,上面印着一串暗金色的小字:在魔王城说晚安。 这什么东西?他翻开书,里面是一张张的彩绘漫画。 “老头,你看看这个。”五条悟坐起来,盘着腿把书放在膝盖上翻看。 “好奇怪啊,这上面好像有疑似咒力的波动。” 狱门疆掀起一只眼皮:“六眼,你再仔细瞧瞧。” 第45章 “?”五条悟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一个银发的小公主,模样娇小可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周围围着几个棕色的小熊。 五条悟眯了眯眼,隐约觉得这个公主身上穿的粉红睡裙有点眼熟。 “呐,老头,她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 “……”狱门疆对他过高的适应度和过厚的脸皮感觉生理不适。 五条悟又翻了一页,看见粉裙子的小公主正在给自己铺床,周围的环境有些简陋,一旁有一面铁栏杆,像是在监狱里。 “什么啊……”五条悟越看越茫然,他可不喜欢这种疑似少女漫的东西。 他翻回最前面,找到了半页像是漫画介绍的黑字,五条悟顺着念下去:“人魔共存的时代……魔王……抓走了栖……栖夜莉丝公主……” “公主每天以泪洗面……呃……勇者踏上了拯救公主之旅……好老套的故事啊~”五条悟把书往旁边一丢。 “等一下!”狱门疆滚了两圈,有些焦急:“你把它念完啊!” “无聊的故事,我才不要看呢!” 五条悟往松软的床铺上一扑,拱在被子里不动了。 几秒钟过后,五条悟突然爬了起来。 长发,粉红睡裙,公主床…… 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在他脑中诞生。 他一把将那本书捞了回来,动作大到窝在旁边的猫都被吓了一跳。 他翻回刚才那一页,继续念道:“勇者打败了魔王……成功迎回了公主,五条公主和勇者拂晓在凯米恩国百姓的祝福下,过上了……”五条悟忽的住了嘴,脸上的表情像抽了筋。 什么公主?他急忙回过头看,只见书上的暗金小字就像有生命一般,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流动,变化,然后迅速褪色,不过几秒钟,那半页字全都消失了。 替代它们的是一行略大的暗金色文字:被抓进魔王城的五条公主并没有以泪洗面,她每天都因为如何改善睡眠条件而忙碌不已。 “?” 五条悟盯着书上的那个“她”字,眼神像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片刻后,他喃喃道:“老头,这是舞台剧吗?” “……”狱门疆一时半刻也憋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他才道:“老衲感知到……这个世界,和你以往的世界不太一样。” “上个世界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狱门疆顿了顿:“特别不一样。” 五条悟盯着眼前这本字迹会变化的书:“我知道,这里的书上有魔法嘛,其实我是个魔法少女~” “不,你是公主。” “……”五条悟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还有,这里不是魔法世界,这是漫画世界。” “……” “……” 两厢沉默了一阵,五条悟:“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狱门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多看看那本漫画吧……应该就是照着上面来……” “照着上面来?”五条悟的嗓音突然提了上去:“这上面可是让我被魔王抓走诶!还有个什么拂……什么……哦,勇者拂晓,让我嫁给他?我,嫁给他?” “莫急嘛,遇上这种世界明明是好事,这种比你之前的简单多了,也不需要照着你周围环境猜要做什么了,你只需顺应给你安排的身份,走到漫画的大结局不就成了吗!” “而且公主嘛,只要不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总不至于翻车的,吃吃睡睡等着勇者来救,多好。” “大结局?勇者杀死了魔王迎娶公主的大结局?” “对啊,你现在这不是在公主房间里吗?老衲估计着马上就要开始了。” “但、但老子是个男的啊!” 五条悟还没说完,床面上展开的那本书突然又有了变化,暗金色的字完全隐入了书页中,五条悟注意到,伸手去翻,却发现那些书页突然都黏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到了。 而第一页的空白牛皮纸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方框,顶上印着几个大字:今日份任务。 五条悟:“???” 紧接着,一行小字从纸中洇了出来,浮现在方框正中:请在魔王的帮助下前往魔王城。 五条悟:“……”不是“帮助”,是“挟持”才对吧? 狱门疆自己滚到了书页旁边,啧啧地品评道:“你瞧这个世界多贴心,需要做什么都帮你贴出来了。” “……”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五条悟的思维冷静下来,他把书放到一边,算起了旧账。 害他吃了不少苦头的傻猫眯着眼往他怀里蹭,此时已看不出半分之前发情时的模样。 他把猫猫的腿上抱着:“对了,杰去哪里了?” 狱门疆:“谁知道那小子在哪儿,反正绝对在这个世界里就是了,老衲能感觉到这家伙,真是甩都甩不掉。”五条悟舒了口气,猜测道:“杰会不会跟我一样,也被这个世界安排了什么倒霉的身份?” 狱门疆:“说不定。” 五条悟立刻来了兴致:“呐,你说,杰会不会是那个叫拂什么的勇者啊?” 狱门疆懒得猜测,用“哼”的一声取代了回答。 “等着勇者打败魔王也太麻烦了吧?”五条悟瘫在床上,把书垫在脑后:“这样吧,要是魔王来了,我就给他……”他话音一顿,作了一个无量空处的手势。 第46章 “然后我再……”他指尖对着狱门疆一指,狱门疆立刻自己往边上滚了滚,生怕他一不小心走了火。 五条悟眨眨眼:“公主是可以反抗的,对吧?” “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把魔王干掉这怎么说也有点……” “诶……”五条悟瘫了回去,耷拉着胳膊就像条咸鱼。 片刻后,他鼓起腮帮子:“书上又没说不行。” “……” “就这么决定了!”五条悟坐起来,把宽大的袖子往上撸了撸,然后又一把掀起碍事的裙摆。 “……”他发现自己还穿了一条粗毛线织的四角底裤,上面绣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是只小兔子。 他默默把裙摆放了下去,感觉眼睛有点疼。 摸索了半天,五条悟终于找到了床帘的开口处,他掀开床帘,外面是一间巨大而华丽的寝殿,地上是厚厚的地毯,欧式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上面燃着一只只白色蜡烛。 屋子里没有想象中明亮,拱形的落地窗擦得很干净,外面的天气却显得窗户上灰蒙蒙的。 五条悟赤着脚跳下床,长长的裙摆还拖在床边,他看了眼地上摆着的一双白色高跟鞋,默默撇开头假装没看见。 “所以说魔王城在哪儿?”五条悟把书掏出来,书页还是完全翻不动,只有开头的那句话依旧印在上面:请在魔王的帮助下前往魔王城。 猫叼着狱门疆,从床上跳下来,趴在地毯上玩得不亦乐乎。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心想该不会只能在这里等着吧? 他最讨厌等待了。 不如趁现在先去转转,看看这个世界都有些什么特别的玩意儿。 刚要走,紧闭着的殿门外传来一点嘈杂的声音。 五条悟闻声撇过头去。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锐器碰撞的声音和人声交叠在一起,正在逐渐靠近这边,但隔着一道门听得不是很清楚。 五条悟扫了一眼门那边,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声音却忽的近了许多,紧接着,门被大力破开,一大帮人乌泱乌泱地挤了进来。 ——也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他们当中,有近半是看起来相对正常的银铠士兵,另外一半就有些难以形容了。 他们其中大部分连个人样都没有,有的像是一条黑色的巨大蛆虫,正咬着一个士兵的胳膊,还有的像后腿走路的牛,头上顶着两根角,角上串着金色的铜环。 还有长着小翅膀,心形尾巴的小恶魔,面色狰狞的人马,举着斧头的石像…… 五条悟心说,东京的咒灵都长得比你们顺眼。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找到了!那就是人类公主!” 乌泱乌泱的人群像是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短暂的静默后,无数目光向人类公主投了过去。 那是怎样一位尊贵的公主啊! 她有着一头月光般纯洁的白发,柔顺地披在她的肩上,一直垂到了她纤瘦而赤|裸着的脚踝。 她天空色的眸子像是颗颗璀璨的海蓝宝石,冷白色的皮肤如美玉雕琢,还有那纤瘦的腰身,窈窕的身姿。 天使亲吻她的脚尖,上帝为她戴上冠冕,多么精致而脆弱的一位人类公主啊! 围观的魔物们被这从未得见过的景象惊得放下了手里的兵器,此刻连呼吸都是罪大恶极。 可集体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嫌嘴多的——这个人族定律在其他种族里依然适用。 有个牛头人瞪着铜铃大的眼,愣愣地瞧着那边的五条悟:“这个人类公主怎么长得比咱们魔王大人都高?” 一旁的马脸人立马拧了他一把:“人族嘛,动不动就病啊灾啊的,长得壮实点也好养活。” “可是我瞅着公主像个公的……” 马脸人:“都说了是公主!不是公的还有母的?!” “哦……”那牛头人长相骇人,胆子却小,被同伴这么一吼,委委屈屈地不说话了。 夹在人群中的王城士兵们也听见了这俩魔物的话,他们顿时怒发冲冠,为他们尊贵的公主受了低劣魔物的讨论而感到十分的不公,却对他们“公”主平底拔高了近三尺的异象视而不见。 “你们这些邪恶的魔物,凭什么侮辱我们的公主!” 牛头人缩了缩头,嗫喏着:“可、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大胆!你敢对我们凯米恩国的公主不敬!” “就说你们公主!怎么样?!打我们啊!” “弟兄们!都给我上!杀了这帮妄图劫掠公主的魔族!” 也不知道是谁一声令下,好不容易短暂安定了一会儿的人群顿时炸开了。 刀戟相撞声、肢体碰撞声、吼叫声顿时挤满了整个寝殿,五条悟被晾在那里,尴尬地捏了捏裙角。 ——说实在的刚刚这么多人看他,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来着,好不容易适应了想给大家摆个poss,观众又打起来了。 他抱着胳膊在一旁观战,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群中时不时飞出些刀啊斧啊的,他撇撇嘴,也不知道该帮哪边。 他扫了一眼人群,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魔物里,不像是有魔王的样子啊…… 魔王人呢,不是说要来掳走公主吗?他还等着一举消灭这个大boss呢。 身边的猫似乎被这噪杂的场面吓到了,躲在他腿边立着飞机耳直哆嗦,五条悟连忙弯腰要把它抱起来,刚垂下头,巨大的轰鸣声从落地窗前爆裂开来。 第47章 玻璃在那一刹那碎成了亮闪闪的齑粉,寒风从被彻底摧毁的窗口灌进来,五条悟错愕地抬起头。 首先冲进来的两只三头的地狱恶犬,它们腥臭的獠牙下滴着涎水,沉重的身躯将面前的一切都踏破——无论是生灵还是死物。 而它们身后拖着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牢笼,每一根栏杆都有儿臂粗。 打斗的人群逐渐静了下来。 他们望向被破开的窗口,魔物们纷纷跪了下来,将武器压在身前,目光虔诚。 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散开的长发同肩上的黑色披风融为一体,随风簌簌而动,苍白的面色里透着邪异,那狭长的眼眸中闪动着一点猩红的光。 他缓步走上前来,地狱恶犬低下头,在他身边害怕地呜咽着。 人族的士兵颤抖着举起了武器,抵死不降。 而刚才还在摩拳擦掌的人族公主却放下拳头,首先投敌:“杰!” 没想到这么快见到夏油杰,五条悟惊喜极了,他两眼放光地往夏油杰那边冲去,刚迈出一步,脚下好巧不巧踩住了自己的头发,“噗通”一声,娇弱的人类公主扑在了魔王的脚边。 “……” 当着魔物和王城士兵惊呆的目光,公主挣扎着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凶恶魔王的脚腕。 人类公主抬起了头,白发散乱,有种像是被蹂|躏过的美感,却听公主已经吓得开始说胡话了:“杰,你这个打扮真的好搞笑哦……” 魔王夏油杰冷漠地低头看了他一眼。 一旁过来两个人,似乎是跟着魔王一起来的,一个长了张清秀公子的模样,头上却立了两根下弯的角,另一个直接长了张狗脸,三角鼻子上还带副小眼睛,看打扮像是魔王的随行官。 他们看了眼地上的五条悟,对夏油杰道:“殿下,这个就是我们要抓的公主,没错了。” 夏油杰看都不看他,随手一挥:“带回去。” 两双魔爪立马向五条悟伸来。 五条悟:“???” 他松开拽着夏油杰脚腕的手,一仰身就躲了过去,顺便还坐着往后滑了滑:“杰,你又不认得我了?” 夏油杰目光毫无情绪地撇了他一眼,却对两个随行官道:“动作快点。” 五条悟扯着嗓子:“你真的不认得我了?!一点一点都记不得了?!我是你的好兄弟五条悟啊!” 两个随行官对视一眼:“殿下,这个人类公主好像被我们吓到了。” 夏油杰冷漠地吐出一个字:“抓。” 这个声音落下,五条悟反而面上一喜:“太好了。” 刚要上手的随行官:“???” 落在一边地毯上的狱门疆也在他脑海中道:“六眼!你又疯了!” 五条悟把狱门疆捞过来,偷瞟了夏油杰一眼,眼含窃喜地跟狱门疆嘀咕了起来:“不是这个好,是那个好,那个!嘿嘿嘿杰不记得了,我那天那什么他的事也可以抹掉了,嘿嘿嘿嘿……” 一人一方块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虽然看起来是只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狱门疆:“什么那什么?” “哎呀你不知道吗?不知道可就太好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到底有没有那什么他还不好说,我觉得我应该是不至于连杰都啃的,但是我又觉得我脑子里好像有这么……” “停!”狱门疆被他小声的絮叨给念烦了:“你能不能看看场合啊!你现在是公主!就算这个世界比之前的世界容易些,你也不能得意忘形啊,还不快学着公主的样子装一装。” 五条悟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见魔王殿下黑得如同锅底的脸,于是掩口问狱门疆:“公主是什么样子?” “被掳走的公主嘛,你就哭一哭,闹一闹,假装反抗几下,然后被抓走不就行了?” “哦……”五条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身量一米九的人类公主躺在地上,一旁是漆黑的铁笼。 公主在魔王殿下的两个副官的拖拽下泫然欲泣,两条修长的小腿不断地在地上挣动,绝望地哭叫着:“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嘛!!!” 夏油杰:“……” 第33章 公主出逃啦! 凯米恩国国历一三五年,魔族入侵,人军大败。尊贵的人类公主被魔族掳走,魔王带领众魔族消失,只留下了一句话:“想要公主的话,就将世界的支配权拱手相让于魔族。” 人族大骇,凯米恩国国王召集勇者,对公主展开了漫长而艰难的营救。 而此时…… 晚霞将天边泼洒成渐变的橙与黄,大块的火烧云堆积在落日之上,像是被落日点燃了。 而金红色的天空中,缓缓划出一长道墨迹。 两只漆黑的角马在前开路,每一步都踏在空中,黑色的马车上遮着厚厚的帘子,像是载着来自地狱的使者。 而紧跟其后的,是四只三头地狱恶犬拖着的巨大牢笼,牢笼里有个粉白色的人影,还有只猫。 五条悟侧身躺在笼子里,一手撑着头,一手正啃着半只苹果。 他面前放着那本怎么也翻不动的任务书,怀里搂着因为高空的风吹而瑟瑟发抖的猫咪。 “乖啊,乖啊,别怕,爷爷给你唱首歌。”他把果核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一只猫咪两只小猫咪~三只猫咪四只小猫咪~五只六只七只全下锅……” 第48章 “闭嘴!”笼子外骑着角马的马脸人举着三叉戟对笼中的五条悟吼道。 “诶……能听到本公主一展歌喉是你的荣幸吧?”五条悟爬起来,抓着栏杆,脸猛地凑了过来:“你过来下。” 马脸人眼含警惕地往后退了退:“你想干什么?” “帮我叫一下你们马车里的魔、王、殿、下啦~” “你、你想对我们魔王殿下做什么?!” 五条悟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扭了扭身子,又捂住腮帮子:“人家是娇弱的公主~能对你家殿下做什么啦~” “那倒也是……”马脸人额头渗出一丝冷汗:“等着,我去给你传话。” 过了几分钟,马脸人回来了:“我们殿下说他对人族过敏,在牧师大人为他治好之前,不能跟您接触。” “???”五条悟握在栏杆上的手一紧,栏杆“咯嘣”断了一根。 马面人的脸色刷白刷白的:这、这就是人类公主吗…… 五条悟阴恻恻地看着它,嘴上还带着扭曲的笑:“你告诉你们殿下,有病就多吃药,可千万别恶、化、了。” 马脸人打了个哆嗦,骑着角马往前去了。 “混蛋杰。”五条悟把栏杆一扔,揽着猫准备回去继续躺着,余光正好撇到前方天空中出现的巨大黑色漩涡。 他抬起头,漩涡有十几米大,周围还隐隐有奇异的符号环绕,一股不属于咒力的波动在空中无形的荡漾开来。 车马的速度逐渐加快,对着漩涡一下子冲了进去。 五条悟的视野短暂地被黑暗包裹了一阵,继而又恢复。 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和刚才大不相同了。 夕阳、晚霞、火烧云都消失地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尽的长夜。 天空中透着一种很暗的深蓝,没有星月,更没有太阳。 透过笼子的缝隙,他看见天空之下,无数漆黑的城堡拔地而起,窗户幽幽地泛着绿光,像黑暗中恶魔的眼睛。 而身旁的任务书突然闪了下白光,五条悟低下头,书页上取代之前任务的,是一行新内容:任务已达成,欢迎来到魔王城~ 这里就是……魔界吗?五条悟趴在栏杆前又往下望了几眼,总觉得这个环境有点让人失望。 但这也容不得他选,没过多久,马车就在城中最高的城堡前停在了。 五条悟抻着头费力地往那边看,系着黑披风的夏油杰从马车上走下来,对一旁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就带着人往别的地方走了。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叫住他,笼子又被拖了起来,一路送上了城堡最高层的牢房中。 这间牢房似乎是为他特意准备的,靠走廊的一面是一长排金属栏杆制成的牢门,而里面的环境竟还不错,床铺地毯、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连梳妆镜都有,床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拱形窗口,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魔王城的风景。 笼门开了,五条悟被两个魔物拽出来,丢进了牢里,连同他带来的猫、漫画书、骰子。 牛头人慢吞吞地把五条悟带的东西往里丢,心说人类的业余生活可真丰富。 五条悟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接住了猫,任书和狱门疆砸在地上,他拍拍屁股往铺好的小床上一坐,甚至还有点住旅店的安逸感。 牢门那边落了锁,既来之则安之,折腾了那么久没休息,五条悟也有点累了,他转了个身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片刻后,五条悟忽的睁开了眼,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张床……太短了。 他撑起身,看着这张最多能有一米八的儿童床。 他赤着的脚从床尾伸了出去,就那么不尴不尬地悬在空中,甚至连被子都盖不着。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声似的,丢在地上的书突然光芒大盛,五条悟掀开被子,把书捡起来,任务栏里的那行字又变了:为自己寻找合适的床具。 五条悟心说:好诶。 但自己现在被关在牢里吧?第一天就拆了牢房真的可以吗? 十秒钟后,五条悟站在牢门前,完全打消了刚才的顾虑——因为牢门实在是太矮了。 五条悟站直身子,栏杆围成的牢门竟才到他下巴,牢门顶端和房顶间有着起码一米的距离,完全足够五条悟翻过去。 于是他一手抓着牢门顶端的金属杆,一手揪着自己的裙摆,然后伸手一撑,动作十分轻巧地落在了外面的地上。 他还不忘回过头去,对着地上的狱门疆:“老头,你瞧我厉害吧?” “……”狱门疆自五条悟撒泼打滚上笼子以后就再也没睁开过一只眼,生怕自己的眼睛再受了五条悟的玷污:“你老实做任务去吧……” “那你好好看家哦~”五条悟提起裙摆,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城堡走廊,表情逐渐失去了控制,他撒丫子在城堡里跑了起来:“诶嘿、诶嘿嘿嘿嘿……” 异世界,我来喽~ 城堡之中的结构错综复杂,各个角落里自然也有很多守卫,见五条悟如一阵风般从他们眼前刮过去,角落里正执行守卫任务的针刺犰狳抬起爪擦了擦眼睛,对一旁的牛头人道:“我怎么看见……刚才人族的公主好像跑过去了?” 牛头人憨厚地笑了笑:“对哦,人类公主跑过去了。” 他俩对视片刻,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走廊:“大事不好了!人类公主出逃了!” 第49章 魔族会议室里。 魔王的随行官改刚听完手下魔族的汇报,他猛地一拍桌子,胸前那团巨大的白色狗毛跟着抖了一下——他祖上有哈士奇的血脉:“岂有此理!殿下,我这就把公主抓回来,好好教训!” 魔王夏油杰百般无聊地撑着下巴,坐在长桌的尽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用,他跑不了的。改,你跟过去看看他想要什么。” 改俯了俯身,领命向外走去。 与此同时,五条悟还咧着嘴,两手拎着裙摆在城堡里狂奔,脚底都要跑黑了。 一路转下来,他见识到了无数长得可以说是“随心所欲”的魔物,还有许多奇特的风景。比如五颜六色的蘑菇林、吊在笼子里的喷火龙,还有城堡地下的岩浆池——比那个火山头的领域都壮观。 但他没找到任务需要的东西,也就是适合的床具。 自己动手做是不可能自己动手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五条悟慢下脚步,想起了一个鬼主意。 ——魔王殿下的房间里,肯定有舒适的大床的吧? 第34章 卡住了 “不好了!公主出逃了!!!” 魔王城中,无数守卫的魔人士兵在走廊里奔跑着,寻找着,可就是不见五条悟的身影。 “明明刚才看他从这里跑过去的。”拿着三叉戟的针刺犰狳纳闷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公主人呢?” 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一身黑袍子,鬼鬼祟祟地从墙边溜过去,翻涌着的黑袍底下还隐隐透出一层粉红色的裙边。 五条悟撑着随处扯来的黑布,在城堡里乱走。 前面的拐角处过去两个魔族,是之前跟着夏油杰一起的那两个随行官。 “殿下说把这些文件拿去他房间,改,你给他送过去吧。” “殿下呢,下午不是说要开关于讨伐勇者的长老会议吗?” “谁知道呢,嘛,我先去把会议内容整理出来。” 两人摆摆手分头行动了,五条悟盯着那只叫“改”的狗头人背影。 ——去魔王房间送文件对吧? 等人走的稍远了,他从角落里闪出来,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魔王的房间在城堡的最高层正中,又大又好找,一直跟着人到了魔王寝殿门口,五条悟才知道原来关着他的地方离这里居然才隔着几道走廊。 等那个狗头军师走了,五条悟沿着墙蹭到了门口。 黑漆漆的大门足有四五米高,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五条悟轻轻一推,门向他敞开了一条缝。他谨慎地从门缝往里观察了几眼。 片刻后,他一把推开了大门。 异常宽敞的寝殿正中,摆着张漆黑的大床,一旁是一套办公用的桌椅,上边简单地摆了几本书,一只笔筒,那个改送来的文件就放在桌子上。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五条悟大大咧咧走进来,如同在自家领地上巡逻。 转了一圈,他往床上一躺,惬意地打了个滚。 这床可真是舒服啊! 五条悟把枕头往这边一拉,垫在脑袋底下,躺平后在脑子里叫狱门疆:“老头,老头,你快看看我任务成功了没有?” 公主的监牢里,被扔在地毯上的狱门疆缓缓掉了个个,睁开上面的几只眼睛,往同样躺在地上的任务书上瞧。 “没变化。”狱门疆冷冷道。 “诶?还是印着之前的那句话吗?” “嗯。” 五条悟翻身坐起来,苦闷地看着身后的大床。 合适的床具他已经找到了啊……为什么任务没有像之前那样显示完成? 难道说…… 几分钟后,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城堡中再一次炸开了锅。 “大事不好啦!公主把殿下的床偷走了!!!” 走廊里两边,一排排魔物拿着武器挤在墙边,惶恐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公主。 渗人的刮地声在走廊尽头响起,人类公主面色阴冷地从黑暗中缓步走了出来,而在他身后,一张近三米宽的黑色大床被他单手拖拽着,床头的金属杆上还挂着他们魔王殿下好几天没戴了的黑色王冠。 没有人敢阻拦,因为公主的脸色看起来,就像是要把床拎起来甩在他们脸上一样。 五条悟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到了走廊拐角,他脚步一顿——床卡住了。 这张床实在是太大了,而这边的走廊又有些窄,一到了拐角处,床就卡在墙角上转不过来。 五条悟的脸色又阴沉一分,吓得魔物们以为他要发飙,纷纷找地方躲闪。 “……”五条悟舒了口气,拽了一下床腿,卡在墙上的床颤动了一下,他又拽了一下,床反而卡得更紧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卡在拐角处了,天知道他搬个床怎么就这么难。 早知道就带点工具来了。 五条悟单手将床斜过来,床又卡在了拐角处的横梁上,没办法,他又按下去,使劲拖了一把。 “咔啦”一声,他手里抓着的床腿断了。 周围的魔物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条悟把手里的床腿一丢,随手抓住另一只,狠命一拽。 伴随着巨大的“咯吱”声,墙灰簌簌而落,床角磕破了卡住它的墙,成功被五条悟拉了出来。 第50章 走廊里布满了飞起来的墙灰,顿时显得乌烟瘴气的。 五条悟松了口气,拉着瘸了腿的床,一脚跺开了他牢房的大铁门,把床拖了进去。 “轰隆”一声,后面缩在墙角的魔物吓呆了。 放下床以后,五条悟回了回头,魔物们立刻连滚带爬地逃开了,五条悟却没在意,他捡起刚才被他踹倒的栏杆门,小心翼翼地给安了回去。 ——我可是个公主呢,不能做这种粗鲁的事。他心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要把被挤到了角落里的任务书捡起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下!您快看!” 五条悟回过头,几个魔族守卫站在牢门外对他指指点点,而他们面前的,是“对人族过敏”的魔王夏油杰。 夏油杰没披他那件充满了中二气息的披风,而是着一身挺拔的欧式礼服,别在小披肩上的钻石胸针亮闪闪的,像个将要去参加舞会的成年王子。 五条悟劈着腿地往床上一坐,瞟了他一眼,在他胸口处的钻石胸针上停了两秒,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呦,杰你来啦~” 夏油杰盯着他,脑子里回想起抓他时候五条悟对着狱门疆的那一大通嘚嘚,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拖走。” 旁边的魔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殿下:“拖、拖走床还是拖走公主?” “……”夏油杰磨了磨后槽牙。 他决定自行出手,从旁边的魔物手里接过了牢门的钥匙,手指刚碰上牢门…… “轰隆”一身,牢门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灰尘中,五条悟毫无波澜地坐在魔王的大床上,拍手道:“厉害,厉害。” 夏油杰:“……” 他踏着牢门走进去,掰了掰手腕,五条悟停住拍手,笑吟吟地眯了眯眼。 眼看着一场大战即将进行,魔物们缩到墙角,又怂又好奇地抻出半个头看。 只见他们魔王大人杀意凛然地冲了上去,对公主道:“下来。” 五条悟立马站了起来,摩拳擦掌:“来啊!比划比划?” 人类公主柔软的铁拳迎面朝着他们魔王殿下砸去,却见他们魔王大人身影一晃,转瞬间就出现在了公主背后。 魔物们心中呐喊:赢了!是他们殿下赢了! 可料想不到的是,下一秒,他们魔王大人抬手拖起了床。 当着公主由兴奋转为痴呆的眼神,他们魔王默默将床拖了出去——深藏功与名。 床都拖到门那里了,五条悟才堪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怎么能偷我的床呢!” 魔王大人据理力争,指着床头上挂着的王冠:“这是我的床。 “你……”五条悟气结,就听狱门疆拖着崩溃的语调在脑海里喊道:“你收敛点啊,阿弥陀佛……我的如来佛祖啊!哪有你这样的公主!” 五条悟心想:对哦,我是公主。 他缓慢地扫了一眼自己的粉裙子。 片刻后,他往地上一坐,当着夏油杰漠然的目光,抱住了已经要被拉出门大半的床一角,眼泪汪汪地瞅着夏油杰:“求您了……老子不能没有它呜呜呜呜……” 夏油杰额头上青筋一突,咬着牙道:“放手。” 五条悟眼泪一滴没下,人却是“哭”得一抽一抽的:“你这样对待本公主,是要遭报应的!”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把床往后一扯。 “嗤啦”一声,五条悟也被跟着扯了半米,他死抱着床腿不撒手,用含泪的目光“恶狠狠”地看着夏油杰:“总有一天!我们国家的勇者会来把我救出去的!” 夏油杰的脸色猛然阴了下来:“你说什么?” 他放开床,往这边走来,眼里涌动着恶念的波澜,他低下头,冷冷地看着五条悟:“你再说一遍。” 五条悟十分不介意给他说十遍,说到他烦也不为止。 然而一直没见身影的猫突然从床底下钻了出来,窜到五条悟怀里,一爪子拍在了魔王英俊的脸上。 夏油杰:“……” 五条悟无声地鼓了两下掌,见夏油杰看过来,又立马抱住了床腿不撒手。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刚才眼里的阴郁已经消了,他轻叹一口气:“你要这个做什么?” 五条悟理直气壮:“睡啊!” “好吧……”夏油杰站起身,给他把床推到墙边,往门外走去。 五条悟望着他的背影远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这床保不住了呢。 五条悟喜滋滋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从旁边的衣柜里取出来一条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裙子换上,然后把任务书从角落里捡了起来,人往床上一趴。 这床真软!他翻开那页任务栏。 果然,任务栏里变成了任务成功的字样,后面还给他打了个sss的评分。 他正要合上书,只见书上的字样又变了:公主获得了合适的寝具,可以在魔王城里安睡啦~晚安,五条公主~ 嘶~哑~ 五条悟脑子一昏,倒头睡了过去。 片刻后,几个修门的魔物趴在门外,看着他们殿下抓来的人族公主窃窃自语。 “他们人类都是这么睡觉吗?” “不是吧,我听说王族的习惯会比较特别……” “咱们殿下也是王族,我怎么没觉得殿下睡得特别?” 第51章 “咱们是魔族,跟他们人类的王族能一样么?” 一个人影缓缓移到了门前。 两个魔物立即住了嘴,俯身行礼:“殿下……” 夏油杰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视线越过栏杆,看着里面正撅着屁股睡得真香的五条悟。 “……” 门锁开了,他走进去,轻轻给人盖上了被子。 床上的人静静地睡着,平稳的呼吸没有丝毫受到扰动。 夏油杰的眼神落在他身下压着的那本书上,他轻轻抽出来,看了一眼翻开的那页。 而后他将书放在床头,把人直接抱了起来,果然,五条悟安静地睡着,没有受到丝毫扰动。 夏油杰无声地扬起了笑,眼神对守在门外的魔物一撇,比了个口型:“拖走。” 魔物们小心翼翼地问:“公、公主还是床?” 夏油杰:“……” 第35章 主角光环 长年笼罩在黑暗之中的魔王城,是没有日出的,无论清晨还是傍晚,这里都笼罩着一层薄雾。 但五条悟体内的生物钟却把他叫醒了。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五条悟觉得这要拜他昨天的运动量所赐。 他闭着眼不太想醒,在被窝里刚翻了个身,就感觉自己踢到了个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睁开眼。 夏油杰放大的脸几乎就贴在他眼前,近到连他纯黑的睫毛有几根都能够数清。 五条悟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 他闭上眼睛,再一次睁开,收获了夏油杰戏谑的表情。 夏油杰挑了挑眉,翻身坐起来。 五条悟这才发现,他居然睡在魔王的寝殿里。 身下的床……哦,是那张断了腿的大床。 五条悟瞟了一旁穿拖鞋的夏油杰一眼,心说你说话可真不算数,明明说好把床给我了。 他把被子往上一揪,嘤咛着:“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稍显红肿的嘴唇上又不着痕迹地挪开了,他一言不发地往寝殿角落的一处小门那边走。 五条悟立刻弹了起来:“你干什么去?” 夏油杰淡淡道:“洗澡,难道你要一起吗?” 五条悟的眼珠子转了转,往床上一躺,重新盖好被子,对他挥了挥手,毫无兴趣的模样:“去吧去吧。” 夏油杰走了。 等夏油杰走了,五条悟又弹了起来,鬼鬼祟祟地跟着往那边走。 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五条悟没敢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扒着门缝往里看。 “六眼,你干什么呢?”脑海里,狱门疆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五条悟惊了一下,差点弄出动静:“别说话,忙着呢。” “……忙着偷窥人洗澡?” “嘶……我这怎么能叫做偷窥呢?我和杰可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那你偷窥他洗澡干什么?” “……” “老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出家人少管闲事?” “……” 狱门疆不说话了,五条悟继续费力地扒着门缝瞧,奈何门缝实在是太窄了,虽然能勉强看见里面的光,但五条悟始终没能看到自己想看的。 见他姿势扭曲地趴了这么久,狱门疆终于是忍不了了:“你就不能直接打开门?” “说什么呢?”五条悟噘了噘嘴嘴:“我可是小公主,不能做那些有失体统的事情。” “……”狱门疆沉默了良久:“你到底要干什么?” 五条悟上蹿下跳,想要对比一下到底哪道门缝能宽一点,他一边用修剪整齐的指甲徒劳地扣着门缝,一边跟狱门疆道:“我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痕迹啦……” “什么痕迹?” 五条悟顿了顿,有些心虚:“被我……那个的痕迹。” 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惦记着,狱门疆很是无语,心说当老衲什么也没问。 扒了半天门缝什么也没看着的五条悟烦了,魔爪逐渐伸向了门的把手。 只看一眼,只看一眼,杰不会注意到这里的。 于是五条悟轻轻拉开了门,谨慎地探进半个头去。 水声突然就停了。 五条悟跟浴池里正拿着水舀子的夏油杰对上了眼。 他穿着粉红色的睡裙,而夏油杰倚在巨大的黑色浴池边上,只有半个胸口和头露在外面,关键位置都挡在浴池里,什么痕迹也看不到。 五条悟:“……”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不是淋浴啊! 而魔王殿下挑眉望着他,目光中透着股一言难尽。 就在五条悟想要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打开这个门只是走错了的时候,外面来人了。 魔王的副官,魔兽一族的改拿着早点推门进来,一眼瞧见了撅着屁股躲在浴室门口的人族公主,他大惊失色,热好的牛奶都差点撒了出来。 “大胆!你怎么能在殿下洗澡的时候打开浴室门?!” 改气冲冲地跑了过来,拎着五条悟裙子的后领口把人拽了出来——也只有身材高大的魔兽族人能拎得了五条悟了。 改把他放到地上,语气凶狠地数落道:“才一天不到,你已经触犯了魔王城的多少条律令?” 五条悟坐在地上,很是好奇:“多少条?” “私自出逃、毁坏公物、偷偷闯进魔王殿下的房间……现在还偷看殿下洗澡!”改不知从何处掏出厚厚的魔王城法典,一条一条数过来,气得胸前那大团蓬松的狗毛一抖一抖。 第52章 五条悟的注意力都在那团毛上,压根没听进半个字去:“哦……” 改眼镜下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你作为被囚禁的公主,就应该惧怕我们魔王殿下,怕到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才是!” 正说着,浴室的门开了,夏油杰披着浴袍走出来,淡淡地看了坐在地上的五条悟一眼,立刻就接收到了五条悟求助的目光,然而夏油杰只是冷漠地对改点了点头:“继续,教训完了把他带回去,这几天他就先交给你了。” 说完,他就推门走了。 改领了命,教训得更加认真了:“一个被囚禁的公主,就应该有被囚禁的样子,知道吗!” 五条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虚心求教:“被囚禁的公主应该是什么样子?” 改思索片刻道:“跟我学。” 五条悟点点头。 “好可怕好可怕,好害怕好害怕~”凶猛的魔兽族人抱着自己的胳膊摇晃,声情并茂。 五条悟立即有样学样,跟着扭了起来:“好可怕好可怕~好害怕好害怕~” 改:“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公主,请你们不要这样欺辱我~” 五条悟:“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公主~请你们不要这样欺辱我~” 改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从公主大堆的缺点中找到了一丝闪光点——学得快。 改:“记住了吗?” 五条悟信心满满:“记住了!” “嘛,总之,你待在这里安分一点,我们也不会让你多吃苦头。”改站在牢门外,将锁挂好,对刚送进去的五条悟道。 五条悟:“好可怕好可怕,好害怕好害怕~” “……也不是让你这样用的。”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今天先这样吧,我一会儿还得去参加讨伐勇者的会议呢。” “?”五条悟竖起了耳朵。 魔王城的会议室中。 众多魔族高层围坐在一张长桌上,正在进行着一场十分重要的魔族长老会议。 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关于如何应对人族派出的来拯救公主的勇者这件事。 夏油杰坐在长桌尽头,正平静地翻看着眼前的纸质资料,无视桌上几个魔族的吵吵闹闹。 “要我说!就应该让我去对付那几个杂碎!保管他们有来无回!” “吹吧你!上次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毒箭龙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要有本事你去啊,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呵呵呵,我才不去呢,吃苦又受累的活儿,谁爱去谁去~” 夏油杰突然道:“这次我过去。” 桌上的魔族静了下来,似乎都有些惊讶,片刻后,夏油杰身旁的恶魔牧师站起身来:“殿下,勇者才走到风之要塞,您现在就出现,未免有点太抬举他们了吧?” 夏油杰没说话,眼神落到摆在他面前的硬皮书上。 这本书和五条悟的那本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本的任务栏里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请帮助勇者打怪升级,直至其级别能与魔王匹敌。 桌上的其他魔物都看不见这本书,自然也不知道他们的魔王殿下为何目光如此骇人。 片刻后,他起身离开,淡淡地抛下一句:“准备出发吧。” 门外,五条悟贴在门板上听墙角,闻见脚步声近了,撒丫子就跑,一路上撞翻了好些魔物,他轻巧地翻过牢门回到屋子里,从枕头底下摸出狱门疆:“麻烦了!” “六眼,你又怎么了?” 五条悟看看身后,没有人追过来,他趴在床上小声跟狱门疆道:“我刚才听着,杰要去风之要塞跟那个勇者打架……” “这不是好事吗?早点打输了早点让勇者把你带回去结束这个世界。” “?”五条悟撑起上半身,有点替夏油杰不平:“你怎么就觉得杰一定会打输?” 狱门疆:“这不是很明显吗?这里可是漫画世界呐,正派可是有主角光环的,谁能打过他?” “主角光环……”五条悟怔了下,把这几个字放在嘴边品了品:“这倒也是……” 过了几秒,他回过味来:“那杰岂不是可能有危险?!” 第36章 真正的公主(捉虫) 今日,魔王城里静悄悄的,是等待的气息。 魔王夏油杰殿下昨日率两位魔族长老,前去风之要塞阻碍凯米恩国的勇者,魔王城的大家都在等待好消息传回来——除了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的五条悟。 “六眼,魔王被勇者打败是正义的必经之路,你神伤又能如何?”狱门疆被扔在地毯上,时不时被来回转悠的五条悟踢上一脚——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五条悟蹙着眉头,因为思忖而微微垂眸,显得有些苦恼。 过了一会儿,他拍板道:“不行,我还是要去看看。” 狱门疆静了一会儿:“以你现在的身份,你要是阻拦勇者,这个世界恐怕就保不住了……” “那也不能让杰受伤。”五条悟定定地看着狱门疆。 “一只死魂,连身体都是借来的,有什么可顾忌……” 话没说完,五条悟精准地踢了狱门疆一脚,方块咕噜咕噜滚到了床底下。 五条悟扮了个鬼脸:“本公主好讨厌你哦。” “……” “六眼,你知我说的是实话。”床底下传来狱门疆闷闷的声音。 第53章 五条悟的表情淡下来。 片刻后,他走到窗外,苍蓝色的眸子融入了一片夜色中。 窗边传来五条悟放得很轻的声音:“我自己受着就受着吧,但杰,我不想让他再受一点委屈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体贴的人。” “人总是要长大的嘛。”五条悟抬起头,魔王城的夜空无月也无星:“很多道理都是要一点一点才能弄明白的,有时候一辈子都不一定足够。” 狱门疆没有发话。 寂静了好几分钟后,窗台上一声轻响,五条悟微微偏头,看见自行跳到了窗户上的狱门疆:“老头,原来你自己能动啊!” “一把老骨头了,动一动不容易……”狱门疆里传来一声轻叹:“六眼呐,你比我想象中的要透彻许……” 声音被清脆的钥匙声掩盖下去,五条悟回过头,门口是几只恶魔小熊,正在开门上的锁。 恶魔小熊,顾名思义,它们同时融合了“恶魔”和“小熊”这两种元素,长相就跟一只棕色的毛绒玩具熊一模一样,不过半个胳膊高,后背上还有一对深色的小恶魔翅膀。 它们飞在半空中,共同拖着一个木制的食盘,里面放着一份色泽上佳的煎牛排,以及一些蔬菜沙拉。 “怎么今天是你们来送?”五条悟接过食盘来往旁边一放,又顺手从半空中捞过一只恶魔小熊放在怀里撸——他觉得这个的手感比那只傻猫还好。 恶魔小熊们不会说话,性格也都很温顺,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五条悟点了点头:“你说之前那个给我送饭的剪刀怪忙着开讨伐勇者大会去了?” “唔!唔!”恶魔小熊们围在他身边,慢吞吞地点着头。 五条悟愈发有些担心夏油杰了。 片刻后,他计上心来,俯下身,跟它们小声说:“呐,你们知道风之要塞在哪里吗?” “唔!唔!” “地图?在宝藏库那边?快带我去。” 恶魔小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有些犹豫:“唔……” “拜托啦~快带我去嘛~”五条悟嘴上恳求着,目光却显得有点凶狠:“不能拒绝公主的要求哦——” 恶魔小熊们退了两步,像是狼嘴下待宰的羔羊:“唔!唔!” “什么?有火龙看守?” 五条悟站起身,拧了拧手腕:“龙肉、好吃吗?” 几分钟后,五条悟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宝物库前。 他脚下踩着火龙面目狰狞的脑袋,火龙偌大的鼻孔里还喷着火星子,五条悟连忙把差点烧焦的头发和裙摆捞起来,恨恨地多踩了一脚:“你知道本公主的裙子多难洗吗?!” 嘛,虽然他都是穿完就扔。 他推开宝物库的金属门,这里和他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模样不太一样,外面黑漆漆的,里面也黑漆漆的,空间也不是特别大,各种箱子宝具凌乱地堆在角落里,还有一些奇怪的宝具在黑暗中幽幽地发出各种颜色的光,像是恶兽的眼。 黑对他来说倒是没多大影响,但乱却是致命的,从堆积如山的宝物里找出一张薄薄的地图,这任务量绝对不小。 五条悟蹲在一堆宝具旁边,用手嫌弃地扒拉了两下,这里面什么都有,大到宝剑盾牌,小到戒指手环。 翻找中,一只戒指从顶部滑落下去,落在五条悟拖到地下的裙摆上,他捡了起来。 艳粉色的宝石有将近半个指甲盖那么大,颜色和他身上的睡裙像极了。 五条悟心说:还真配套。 他随手往食指上一套,对着裙摆比了比,果然是一个颜色的。 正比划着,五条悟就看见,压在宝具缝隙中的牛皮卷一角。 他缓缓张大了眼,把周围的宝具推开,看见了被压得有些变了形的牛皮卷。 牛皮卷颜色是陈旧的灰黄色,上面被一根红绳拴着,蒙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他把牛皮卷轻轻扯出来,用手指绕开了上面的红绳,陈旧的牛皮卷展开来,上面是一张简易的地图。 黑色的线条像是某种石墨划上去的,上面写着几个名称,还画着一些像是山和河流的图案。 名称应该是用魔界字符写的,五条悟看不懂,他揣上地图,踩着半死不活的火龙走出去,回到了牢房里。 恶魔小熊被他在半路上强行掳了一只当翻译,片刻后,五条悟翘着腿趴在床上,左边抱着猫,右边抱着恶魔小熊,眼前摊着那张地图,在恶魔小熊“唔唔”的叫声下,五条悟对着地图上的字符开始认。 “这个是魔王城……”他的手指从地图一边滑到了另一边:“这个是风之要塞……这个是凯米恩国……okok,记住了。” 狱门疆还在窗台上吹风,闻言道:“六眼,你不会真要去捣乱吧?” “嘶……这怎么能叫作捣乱呢?我愁得头发都白了,你竟然觉得我是在捣乱?” “好吧……可这里是魔王城,你怎么去?” 五条悟淡淡道:“飞着去啊。” “骑那个拉你们回来的独角马?” “不啊。”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我又不是自己不能飞,骑那东西做什么。” “……六眼,你见过公主自己在天上飞的么?” 五条悟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有些反光:“没问题的!” 第54章 “有魔法的公主,才叫公主嘛!”五条悟从衣柜里抽了根腰带,把牛皮卷别在腰上,然后往后伸手一捞:“看!我魔法的长发!” 柔顺的白发仿佛带着一层朦胧的月光。 狱门疆:“……” “我还能和小动物交流!”五条悟一把拽起旁边无辜地踢着小短腿的恶魔小熊。 狱门疆:“……” “所以说,老子就是货真价实的公主,走了。”五条悟把恶魔小熊往床上一扔:“记得好好看家哦~” 他一脚踩在大开着的窗户前,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将他的裙摆吹得肆意而张扬。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狱门疆,冲出窗台一跃而下,夜色中,那道身影化作一道冷光,如离弦之箭般,向天外飞去。 风之要塞。 这里是漫漫黄沙覆盖之地,没有草木,更没有人烟,有的,只是望不到边的枯漠与嶙峋的怪石。 没有人会来这里,这里是风的狂欢之地,也是去往魔王城的必经之路。 而今天,这里罕见地多了一点动静。 沙地中,散乱地插着几把剑戟,甚至洇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狂风从地表刮拂而过,发出沉重的哀鸣。 而在狂风之中,立着一个笔直的黑色身影。 他随风飘荡的衣摆上未见一颗沙粒,即使只身狂风中,他的神色也是平静到近乎死寂,但他此刻的动作并不平静。 他单手掐着一个金发青年的脖子,血沫从那人的嘴角呛出来,伴随着痛苦而微弱的哀嚎,他的目光却丝毫未动,仿佛手里的生命,连只蝼蚁都不如。 与他相比,那金发青年可以说已经狼狈到了极点,他身上代表着英勇与无畏的红披风已经破成了张抹布,连那头耀眼的金发都已蒙了尘,可想而知他在这之前经历过一场怎样的恶战——也可能单方面被殴打。 他叫拂晓,是奉凯米恩国王室之命来从魔王手中夺回公主的,但他没想到,才出发了几天,好不容易来到风之要塞——征途的第一站,他就迎面遇上了魔王。 ——而且这个魔王一副他今天非死不可的模样。 要不是他路痴不记得路,他一定在看见魔王的那一瞬间就打道回府了。拂晓艰难地喘息着,心说他下辈子一定要注意点。 可惜了他的青梅竹马五条公主,要是他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谁来替他拯救公主…… “五、五……”临终之时,他热泪盈眶地想要喊一次那个人的名字,仿佛这样,他这短暂的一生结束的时候,就不是毫无意义的了。 随着他奋力地挤出那几个破碎的音节,魔王的指节握得更紧了,喉咙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只听魔王低低道:“不给你……” “谁都不给……” “你不存在的话,这里就永远不会结束,对吗?” “就算我死了……还会有下一个勇者……还会有下、下下一个!”拂晓沙哑的嗓音变了调:“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公主!” 任务书发出灼热的温度,像是要烧化了似的,夏油杰把书从怀里掏出来,看都不看地丢在地上。 他的眼里宛如结了冰:“去死吧。” “手下留人!!!” 风尘仆仆赶来的五条悟,头发都被吹成了一团糟,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担心了一路的好兄弟,拎着那个便宜勇者的脖子,看起来像是要当猴子给屠了。 “手下留人手下留人手下留人……”五条悟强行挤到夏油杰身前,使他不得不松开了手,但下一秒,五条悟的手腕就被死死抓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魔王的眼里要冒火,五条悟的眼神却在瞟他身后那位半死不活的勇者。 ——这可是他的通关必备道具啊,真掐死了可咋办? 五条悟扭回头来,看着夏油杰怒气冲冲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还能咋办,当然是原谅他。 他硬生生岔开话题,想找机会把勇者弄走:“给你找了个好东西。” 他抓起夏油杰的手,把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一撸,直接套在了夏油杰的无名指上。 艳粉色的宝石在荒漠艳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五条悟:“好看吧!” 夏油杰低下头:“……” 只这一瞬间的功夫,后面沙丘上窜出来两个人,是那个勇者的同伴,他们迅速掠过来,将勇者带走,夏油杰刚抬起头,五条悟又立马抱住他胳膊,打哈哈道:“呐呐,好不好看嘛?” “……”夏油杰拧过头,看样子的确是很生气,他把戒指往下一拽。 …… 没拽动。 夏油杰的指节很是分明,戒指卡在指节上,怎么也弄不下来。 “……”夏油杰灼灼的目光烧向了罪魁祸首五条悟。 “……”五条悟咽了咽口水。 片刻后,当着夏油杰吃人的目光,五条悟往沙地上一坐,嘤咛道:“好可怕好可怕,好害怕好害怕……” “你给我好好说话?!” “呜哇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公主,请你不要这样欺辱我!” 第37章 残酷的惩罚 今日,魔王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人类公主趁着魔王殿下不在,偷取了地图私自出逃了。 但慌乱的魔族们还没能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远在风之要塞的魔王殿下,魔王的御驾就回来了。 第55章 城堡前,魔王殿下从漆黑的地狱马车上走下来,手里拖着气急败坏的人类公主。 两旁迎接的魔物看着他们殿下和公主拉拉扯扯走进去,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气急败坏的究竟是被抓回来的人类公主,还是他们尊贵的殿下。 ——尤其是他们殿下手上还戴着一个粉红色的大戒指,像极了公主的风格。 “杰,杰!” 走廊里,五条悟双手拽着夏油杰的胳膊,边走边扯:“你别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夏油杰脚步一顿,铁青的脸转了回来:“谁准你这么叫我?” “……”忘了他不认得自己了。 五条悟酝酿了一会儿,道:“魔王大人~” “噗通”一声,五条悟被他抬手丢进了牢里,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糊在地毯上。 大门一关,夏油杰怒气冲冲地走了。 “……”五条悟爬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心说杰可真难应付。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即位以来一直施以仁政的魔王殿下,对私自出逃的人类公主实施了残酷的惩罚。 牢房里多了一对精钢制成的镣铐,一头连在墙体上,另一头,就连在了公主瘦弱的手腕上。 公主被牢牢锁在了狱中,终日只能跪坐在床上以泪洗面——躲在牢房外偷看的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魔族长老改奉了命,带着厚厚的魔族法典站在牢门外,看着人族公主倚在墙边,正新奇地观察着他手腕上的镣铐。 改轻叹了口气,推了推自己厚重的眼镜,掷地有声:“公主,你连日以来多次触犯我族法规,如今数罪并罚……”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对门外的絮絮叨叨完全没反应。 “……没收你全部零食!” “??!”五条悟猛地抬起头,面露惊恐:“你刚才说什么?!” 改满意地点点头,心说这个反应才对:“往后的零食供给也全部取消,这是魔王大人亲口颁下的召令,至于惩罚实施到什么时候……魔王大人说看你表现。” “我不服!你把杰叫过来!” “……”改看了他一眼:“不准对殿下直呼其名,加罚一天。” “咔啦——”连着镣铐的墙体裂开了一条缝。 “六眼,冷静点。”狱门疆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五条悟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把夏油杰抓过来磨磨。 一整天过去,没有甜点和零食的五条悟都在阴霾中度过。 他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像被抽光了生命值,任狱门疆叫他也毫无反应。 猫跳上他的背,给他踩了一下午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得到几个抱抱。 突然,五条悟半眯着的眼抬了抬,眼里迸发出光亮。他猛地抬起身,猫猝不及防地翻了车,被他一把捞进了怀里。 “怎么了?”一旁的狱门疆茫然道。 五条悟坐直了身,两眼定定地看着门口那里,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门口那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金属铠甲的魔族士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看起来极其诱人的樱桃蛋糕。 五条悟两眼瞪得锃亮,立马叫住他:“呐呐!那个,我的吗?” 魔族士兵讷讷地在门前站定:“我们殿下说……” “对对对,我就是你们殿下说的那个公主,快拿过来,哎呀我自己过去拿也行。”五条悟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墙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哗哗”地响。 “但是我们殿下说……” 五条悟死死盯着那块蛋糕,没走几步,铁链就拽住了他,他毫无察觉,视线定在蛋糕上分毫不动。 突然,蛋糕飞了起来,五条悟慌了神,眼看着那块蛋糕飞到了最高点,而后在他视野里缓缓下坠,他睁大了双眼,想要朝即将殒命的蛋糕伸出手,铁链再一次扯住了他的胳膊,只不过顿了那一瞬间,蛋糕就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那个魔族士兵的口里。 魔族士兵艰难地把蛋糕咽下去,感觉被甜腻的东西糊住了嗓子眼,他拍了拍肚子道:“我们殿下说,让我把零食拿过来,当着你的面吃完它,这是你作恶多端的惩罚。” “……”五条悟的身形凝固住了,看样子的确是受到了残酷的惩罚。 魔族士兵打量着他:“那、那我走了?” 血丝一点一点爬满了五条悟的眼眶,片刻后,牢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啊啊啊啊啊啊!”魔族士兵丢了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扯断了铁链的人类公主踏破了牢房的大门,两眼冒着红光,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角落里抖如筛糠的魔族守卫,笑眯眯地露出森森白牙。 好巧不巧,床上的任务书突然爆出一阵金光,是任务刷新的提示。 “六眼!任务刷新了!” 五条悟撇过头,几步冲回床前,将任务书拿起来,一把撕下了上面的任务页。 “嗤啦——” 狱门疆:“……” 纸碎飘飘摇摇撒了一床,五条悟把书一扔,气冲冲往门外走,脚边头发一扫,又是“噗通”一声,五条悟摔在了地上。 狱门疆:“……”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求生欲让他闭上了嘴——可总有人运气不好。 “公主~晚餐时间到了呦~”剪刀魔术师像往常一样,托着食盘,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第56章 食盘上的东西也是一成不变的:一块煎得油汪汪的牛肉排,一点拌好的蔬菜沙拉和意面——没有半分跟甜有关的食物。 剪刀魔术师着一身绿色的西装,戴着高高的魔术师帽子,人如其名,他右边的胳膊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剪刀穿插着绑在一起组成的。 他刚放下食盘,一转头就接触到了五条悟仿佛要吃人,不,吃魔的眼神。 剪刀魔术师有些不明所以:“公、公主?” 片刻后,魔王城的夜空中回荡着剪刀魔术师的惨叫声。 灯火通明的牢房中,牢门躺在地上,剪刀魔术师也躺在地上。而五条悟坐在床头,手里抓着一把巨大的剪刀,正对着镜子,异常艰难地修剪着自己的头发。 几剪刀下去,雪白的发丝落了一地,他拍了拍掉在裙子上的头发,对着镜子捋了一把,好像跟自己原来的发型不太一样…… 嘛,反正不碍事就行。 他把剪刀一扔,顶着新剪的发型走出去。 ——准备去找那个杀千刀的魔王殿下干架。 当着无数魔物瑟缩的目光,他推开了魔王寝殿的大门。 人呢?他探进头去,屋子里空无一人。 跑得倒是挺快。五条悟随手抓过一只魔物:“你们魔王殿下呢?” “开、开会去了……”魔物不住地哆嗦着,像是要随时厥过去。 “开会?开的什么会?” “讨伐勇者大会……” “……”一猜就是。 长老会议室中,几个魔族长老又吵翻了天。 “这次该我去了,无论怎样算这次也应该排到我了!” “你快往后捎捎吧!就你?有什么本事对付勇者?” “那也比你强!就你那三瓜两枣的功夫,能让勇者破层皮吗?” “你说什么?!来!我们出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 首座上,夏油杰拧着眉,对这些人的吵闹感到烦不胜烦。 “殿下,您给评评理,我和毒牙长老他……” “轰隆”一声,会议室的门倒了下来。 魔族长老们立刻站了起来:“谁人入侵?!” 五条悟顶着一头像海胆般的白毛,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 “公主,您的头发怎么弄成这样?”见人类公主朝这边走过来,坐在魔王一旁的改惊讶地抬起头。 五条悟毫不理睬他,径直走过去,恶狠狠地瞪着坐在中间的夏油杰,然后往桌子上一坐:“继续开啊,我也想听听呢。” 魔族长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公主怎么又跑出来了。 夏油杰的眼神落在他凌乱的发丝上:“你下来。” 五条悟一咧嘴:“不要,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怎么将勇者粉身碎骨吗?” 夏油杰的目光冷了下来,他站起身,一把将五条悟拽了下来,显眼的粉色宝石在五条悟眼前划过,五条悟愣了愣,心说居然还没摘下来。 “散会吧。”在长老们怔楞的目光中,夏油杰拉着五条悟往外走,牵着的手上,粉红戒指亮瞎了长老们的眼。 会议室大门重新关上了,长老们探头探脑地缩在了一起。 “咱们魔王殿下那天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谁知道……那天公主也莫名其妙地从牢房里消失了。” “该不会……我们殿下借着讨伐勇者的名号,跟人类公主去……殿下难不成动了凡心了?!” “可我总觉得咱们殿下像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行了行了,别猜了,咱们殿下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柔弱的人族公主?!” 第38章 胖次 走廊上,五条悟甩开了他的手,兀自往牢房里走。 不出半分钟,他又走了出来,左胳膊夹着枕头,右胳膊夹着不知所措的白猫。 夏油杰靠在墙上,眉梢一扬:“你要做什么?” 五条悟不理他,径直往魔王寝殿走去。 寝殿里,缺了脚的床已经被修理好了,五条悟把枕头和猫往上一丢,大有鸠占鹊巢的意思,他往床中间一坐,对着刚走进来的夏油杰瞪眼:“以后我就住这里,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夏油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我不吃零食,也不会叫人给我送,你就算呆在这里,也是没用的。” “你不吃零食?怎么可能!你以前在宿舍里明明放了那么多……”五条悟扬起来的声音又突然小了下去,顿了顿,他又道:“你这里肯定有。” 夏油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任你找,找到了都是你的。 他拉开办公椅,自己看起了桌上的文件,不再理趴在床上扭来扭去的五条悟。 五条悟在漆黑的大床从这头滚到了那头,他在思索一个非常令他纠结的问题。 ——杰真的……不爱吃零食吗? 曾经的他和夏油杰,宿舍只隔了一道墙,且不提他每次去溜门的时候都能在桌子上摸到的喜久福,就连有时候夏油杰单独出任务,回来时候也拎着大包小包他爱吃的点心。 五条悟一直默认着他的好哥们跟他的口味大致相同——虽然东西最后大多都是进了他的胃里。 可现在想想,他的好哥们似乎从来没对什么东西表现出特别的兴趣过。 第57章 就像一个苦行僧一样,不会说“想”,也不会说“不”。 夏油杰站在趴在床上发呆的五条悟面前,踢了踢床脚:“喂。” 五条悟抬起头,脸上是大梦初醒般的怔楞:“怎…么了?” 夏油杰阴着脸,缓缓举起了手中巨大的剪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魔王城中回荡着公主的惨叫声。 几分钟后,五条悟没精打采地趴在夏油杰的腿上,脸上挂着一丝不情愿,夏油杰坐在床边,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低声道:“别动!” 五条悟不怎么配合地扭了扭,声线有些发颤:“你、你手别抖啊……” “你要是敢毁了本公主英俊的秀发,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咔嚓”下去一剪刀,五条悟的心尖抖了抖,他挣扎着要爬起来:“镜子呢!快拿镜子给爷看看!”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把他按了下去,手上的动作如行云流水。 “咔嚓咔嚓咔嚓……” “啊啊啊啊夏油杰你这个混蛋!你要是不心虚就把镜子给老子啊啊啊啊!!!” 十几分钟过后,五条悟对着镜子满意地摆着poss,一旁的魔王殿下把剪刀一放,黑着脸揉了揉下巴上的淤青。 “手艺不错嘛,以后混不上饭就找地方开家发廊也不错,我会照顾你生意的呦~” 夏油杰:“……”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放下镜子,完全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屋子,被摆弄了半天的头发,他有点犯困了,被子一拉准备倒头就睡,狱门疆聒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喂,六眼,你玩够了没有?” “……”五条悟刚闭上的眼烦躁地睁开:“书都撕了,你还叫我干嘛?” 狱门疆的声音有几分迟疑:“你那本书……好像又自己‘长’回来了……” “?”五条悟掀开被子往外走。 “做什么去?”椅子上的夏油杰抬起头。 “上厕所!”五条悟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 几分钟后,五条悟蹲在牢房的地上,手里拿着根小木棍,正对着地毯上的任务书戳来戳去。 “诶~好恶心……”他端详着完好无损的任务书,嘴唇撅得老高:“真的是魔法诶,老头,你有看到过它怎么变回来的吗?” “这不是重点吧……” 五条悟往后一倒,坐在地毯上:“知道了知道了,任务是吧?真是的……” 他翻开书,原本被他撕得粉碎的第一页也同原来一样固定在上面,看不出丝毫被撕毁过的痕迹,上面印着新的任务:秋天到了,给自己织一条新的毛绒内裤吧! 五条悟:“???” 书页底下还附了一行小字:材料包在床底呦~ 五条悟木着脸蹲下身,从床底下掏出来一个白色的布袋,他扯开口往里看了一眼。 粉红色的粗毛线,几根像是针的东西,还有几个小熊图案的布贴。 “……”五条悟默默掀起自己裙子看了一眼,图案跟身上的小兔子毛线裤仿佛是配套的。 “六眼,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微凉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五条悟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啊……” 突然,任务书上金光一闪,底下又多了一行话:“为了维护王族的尊严,尊贵的公主殿下不能将它告诉别人呦~” 与此同时,五条悟开口道:“它竟然让我自己织一条xx!” “?”狱门疆:“你说什么?” “xx啊!”五条悟惊恐地捏了捏自己的喉咙:“我怎么说不了xx两个字?” “什么?” “xx……”五条悟头一撇,目光锁在地上的任务书上:“又是它搞得鬼。” “所以说任务书上到底……” 五条悟把书杵在了狱门疆眼前:“喏。” “……六眼,你会织毛线吗?” “这有什么?”五条悟不可一世地扬起下巴:“老子可是全能的!” 半个小时以后…… 棒针被丢得这里一根,那里一根,五条悟表情狰狞地呲着牙,两手拽着缠在一起的毛线团,牙上还咬着一根。 “呐……六眼……” 五条悟的暴躁劲上来了:“别说话!” 狱门疆顿了顿,眼看着那团毛线在他手里被扯成了一坨乱七八糟的东西,感觉再不说点什么,这个毛线团就要保不住了:“你、你轻一点啊,总共就只有这一团……” 五条悟的额头上突着青筋,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中:“老子……老子可是最强的……就这点东西……凭什么……” “喂!喂!快撒手啊!真的要扯坏了!” “公主殿下~”门外,被修复好了的剪刀魔术师探头探脑地站在倒在地上的牢门旁:“您果然在这里,殿下邀您去共进晚餐呢。” 五条悟拧过头去,目光灼灼:“你会织xx吗?” 剪刀魔术师:“公主?您说什么?” “……”五条悟把乱糟糟的毛线团往旁边一搁,比划着:“那个,就是那个。” 剪刀魔术师茫然地望着他:“公主,您快一点吧,殿下正等着您呢。” “……”五条悟捡起地上的针,把东西往袋子里一装,拎着袋子往外走。 “杰~我、来、啦~”寝殿门缓缓推开,五条悟鬼鬼祟祟地探进头来,跟椅子上没什么表情的夏油杰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第58章 他热情地迎了进去,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一个小时不见,我真的好想你呀!” “……”夏油杰对他的花言巧语完全免疫,他合上文件:“走,吃饭去。” “等等!”五条悟拦住了他的去路:“那个……我有一点小小的问题需要解决……” “?” “你会织毛绒xx吗?” “你说什么?” “……”五条悟对这个自动屏蔽关键词感到烦不胜烦,片刻后,他把袋子往夏油杰手里一塞,转过身去,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这个,懂?” 夏油杰变了脸色:“你要做什么?” 五条悟往门那边看了眼,见没人过来,他迅速把裙摆拉了起来,给夏油杰看他的小兔子毛绒内裤:“快看快看!” 回应五条悟的是魔王殿下恼羞成怒的吼声:“放下去!” “?”五条悟提着裙摆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要遭他的好哥们吼。 夏油杰气急败坏地把他提起来的裙摆按下去,可顶上的人没撒手,底下的人又用力过猛,“嗤啦”一声,裙摆从尾端一直裂到了腰间。 下半身凉飕飕的五条悟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半截腰,无辜地眨了眨眼。 英明神武的魔王殿下呆住了,手不知所措地停在那里,目光呆滞。 “……”五条悟慢吞吞地坐了下来,根据他学习到的经验,他觉得这个时刻自己貌似是需要履行一下公主的义务的。 “好可怕好可怕,好害怕好害怕……” 五条悟一边念着,一边端详着夏油杰的脸色,只见夏油杰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他憋了半晌,把床上的被子扯下来往五条悟身上一盖:“你换洗的裙子……在哪里?” 五条悟眨了眨眼:“你给我织一条毛绒xx我就告诉你。” 他自顾自地把袋子拆开,将缠成一团的毛线塞给夏油杰:“喏,这是材料。” 夏油杰茫然地看着被强塞进手里的东西:“这些是……” “放心啦,超级简单的!样品都在这里呢你照着织就可以啦~”说着,五条悟把被子扒拉开,指着自己的毛绒内裤给夏油杰看:“我要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哦,需要给你脱下来看吗?” 正巧,一个魔族守卫走到了半开着的魔王寝殿前:“殿下,饭已经……”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他们尊贵的魔王殿下,正将柔软的公主拦在身下,目光赤|裸裸地盯着人类公主的…… 胖次? 魔王和公主殿下一同抬起了头。 魔族守卫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殿、殿下、您忙……” 第39章 巧克力 “呐,给人家织嘛~” 长长的餐桌前,五条悟坐在夏油杰旁边拉拉扯扯,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对着长桌对面的空椅子抬了抬下巴:“那里才是你的位置。” “不、要、嘛,人家就和你靠着。” “……” “杰~不要这么无情嘛~只是织一条小小的xx而已~费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夏油杰木着脸把他拱过来的脸按回去:“别过来。” “我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呀!” “……”夏油杰木然道:“我对人族过敏。” 五条悟抬起头,十分敷衍地啧啧两声:“是吗?需要给你叫医生吗?” 夏油杰缓缓撸下袖子,小臂上有大片的皮肤泛红。 五条悟的嬉皮笑脸僵住了。 片刻后,他收回勒在夏油杰脖子上的胳膊,搭在夏油杰膝上的腿,老老实实坐好,还往远处挪了挪椅子:“真的假的……你们魔界还有这种毛病?严重吗?会不会死人啊……” “……” 夏油杰放下袖子,跟一旁的魔族说了句什么,早已在门外候着的魔族将做好的吃食一一端了上来。 五条悟脸上充满了期待:“呐呐,这次终于不是铁板牛排了吧?说真的最近顿顿吃这个真的是有些令人反胃啊……我有点想吃甜口的咖喱饭……” “王后殿下。”送餐的魔族将餐盘摆到了他面前。 五条悟话音一顿:“你叫我什么?” “王后殿下,请您用餐。” 五条悟:“???” 他瞪大了眼,一旁的夏油杰却跟聋了似的,还拿后脑勺应对他询问的目光。 “杰……?” 叉子被塞进手里,夏油杰的表情十分僵硬:“吃饭吧。” “???” 餐桌上的盖子一一被揭开,五条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离他最近的是一锅像是炖的汤之类的东西。 “诶,那是什么?” 鲜香的味道逸散出来,顿时充满了屋子。 一旁的魔族对五条悟解释道:“王后殿下,那是魔界特有的白玉恶魔菇炖成的汤。” “……话说你为什么要叫我王后?” “咳咳……”夏油杰突然咳嗽了两声:“吃饭吧。” 五条悟扭过头,狐疑地看着夏油杰,只见夏油杰脸上没有一丝破绽,自顾自地舀了碗汤,甚至都没有帮他舀一碗。 不知怎么的,五条悟感觉有点不爽。 过了一会儿,吃到一半的五条悟放下了筷子。 夏油杰抬起头,看见他碟子里咬了半口的三明治片:“你怎么了?” 第59章 五条悟皱着眉看他:“我的饭后甜点呢?” “?”夏油杰愣了下:“饭还没有吃完哪里来的饭后甜……” 五条悟头一扭:“不管。” “?” “你先把饭吃……” “我不!我就要吃饭后甜点!!!” 敲桌子敲碗的声音伴随着五条悟的嗓门一道响起来,组成了一曲别样的交响乐。 “……”夏油杰的额头上突起青筋。 还没等夏油杰说什么,五条悟的动作突然又停住了,他嗅了嗅空气中,眼神一亮。 “你……”夏油杰刚伸出手,五条悟就溜没了影。 走廊外,五条悟亮晶晶的大眼忽闪忽闪,正无比垂涎地盯着远处向他走来的一个魔族手里端着的东西。 深褐色、块状的,散发着无比浓郁的香醇气息,被五条悟精准的雷达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 “呐……那个,给我。” 魔族走着走着,衣服就被拽住了,他回过头,看见剪了短发的人类公主:“喔,公主殿下,您也要尝一块巧克力吗?” 人类公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无比期待地看着他:“全部,都想要!” “呃……” 人类公主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可以是可以啦……”话音未落,人影扑过,魔族手里的盘子直接没了踪影。 “……” 而人类公主百无聊赖地端着盘子往回走,边走边往嘴里填巧克力。 填了几块后,他咂吧咂吧嘴,停下了脚步:“这巧克力味道怎么这么怪?又苦又涩的,明明闻着是牛奶的啊……” “好久没吃甜的味觉出问题了吗……”他又填了两块,后知后觉地品出点不对来:“怎么好像……一股酒味?” 门口的守卫指着他手里的碟子:“王后殿下,这是魔界特产地狱伏特加巧克力。” “???” 不知不觉间,五条悟觉得自己的腿有点不听使唤,视野也跟着一阵清晰一阵模糊,他明明没有动,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咣当!”碟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五条悟倚在墙边,脸上浮出一片薄红。 “王后殿下?” 五条悟咧嘴笑了笑,眼神完全对不上焦。 “噗通——”他身子一倒。 “大事不好了!!!王后殿下摔倒了!!!” 闻讯匆匆赶过来的夏油杰望着地上洒落的酒心巧克力,还有那个呈“大”字状躺在地上的人,额头上的青筋愈发明显了。 “他吃了多少?” 魔族士兵讷讷地答道:“四、四五块吧……” “……” 夏油杰皱着眉俯下身去,拉着五条悟的胳膊往身上带,哪知五条悟竟然没有睡过去,像一张饼一样糊在了地上,死活不愿意配合他,好不容易扯起来了,五条悟手一推,动作极其流畅地又躺了回去。 “……”夏油杰吐了口浊气,拍了拍地上人的脸:“起来,听见没有?” 五条悟哼哼唧唧地把自己翻了个面:“讨厌……讨厌酒……” “……” “殿下,需、需要我们把王后殿下拖回去吗?” “让开,我自己来。”夏油杰阴着脸,趁他趴在地上一把捞起他的腰,把人揽了起来,醉醺醺的五条悟不情不愿地蹬着腿,手胡乱地抓着,一把扯住了夏油杰的刘海。 “……放开。”夏油杰咬牙切齿道。 “不……放……”五条悟茫然地睁着眼,也不知道在瞧哪里,手却是紧紧抓住了那撮刘海:“杰……” 夏油杰轻叹了口气,把人往上一捧,像抱小孩一样有些费力地抱了起来,往寝殿那边走。 “你不要、不要去那里……”五条悟大着舌头,一把抱住了夏油杰的头,夏油杰视野顿时一片漆黑:“悟,让开,你挡到我了。” “你不要去那里啊!”五条悟突然激动地嚎了起来,动作大到一下子挣脱开夏油杰的胳膊,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夏油杰仓促之间,又给他当软垫,顿时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看着身上的五条悟扯住他的领口开始絮叨。 五条悟的语气低落下来,像是闹腾劲快要过了:“都说了要你别去、别去嘛……” “悟……?”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躺在了他身上,缓缓闭上眼,嘴上轻轻嘟囔着:“为什么……你那时候不带上我呢……” 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 良久,夏油杰压得很低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那时候向你开口的话……”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听见了,怀里人匀长的呼吸声。 夏油杰濒临崩溃的脸色逐渐归于平静。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手搭在怀里人的背上。 很久没能体会过的安稳情绪源源不断地从心底散发出来。 夏油杰静静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习惯,且厌恶的颜色,就如同他没有一丝光亮的未来一样。 但现在好像…… 也不是那么糟了。 第40章 短小的二更 今天的魔王殿下很高兴——魔王城里的大家都看得出来。 至于为什么高兴,有人说是殿下和公主来了一段“禁断”之恋,又有人说是长老会议上长老们想出了新的办法对付勇者,还有人说…… 第60章 人族公主暗恋他们英俊的魔王殿下,睡觉时候都要喊他们殿下的名字。 但究竟是为什么,谁也不确定。 据走廊上的巡逻守卫说,他看见魔王殿下将公主带回了自己房里,然后门一关就没了声音。 但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们殿下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团毛线,春风满面地往恶魔牧师大人的教堂那边去了。 这个劲爆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像上次的胖次事件一样传得魔王城里人尽皆知。 震惊!他们殿下竟然想对柔弱的公主用捆绑py!还要叫牧师大人帮把手! 魔物们聚在一起,赞叹道:不愧是他们魔王大人,可真会玩啊…… 而此时,夏油杰正坐在教堂的长椅上,和他的副官恶魔牧师眉头紧锁。 恶魔牧师是位性子很温和的魔族忽略掉他的角的话长相几乎和人族青年无异:“殿下,您是要用这个织一条毛线短裤吗?” 夏油杰点了点头:“你知道织法吗?” 恶魔牧师茫然地摆弄了一下夏油杰带来的棒针:“这些……是人族的东西吧,殿下,我去典籍室里翻一翻,应该会关于这些东西的人族书籍。” 恶魔牧师匆匆忙忙走了,夏油杰拿起重新缠过的毛线团,形状像极了被揉起来的咒灵团,却是粉红色的。 不知道怎么的,夏油杰忽的就想不起来那些沾了呕吐物的抹布的味道了,取而代之的,是甘甜的,带着淡淡的草莓气息的,柔软又诱人的味道——仿佛深刻在灵魂里一般。 “殿下,找到了。”恶魔牧师带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走进来:“您看,织物十三法,这个应该能够对您有所帮……” “殿下!殿下!不好了!!!”魔族守卫匆匆忙忙闯了进来,打断了恶魔牧师的话:“大事不好了!旧魔王城那边发来了威胁信!他们把公主殿下给掳走了!” 夏油杰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 旧魔王城中。 这里是魔界中被抛弃的一块地方。 荒芜的大地,破败不堪的城堡,猩红的圆月高悬在漆黑的天空中,到处充斥着灰败的气息。 像人类一样,魔族当中也有不满足于统治者的存在,魔王的血脉代代相承,传到这一代,实力已经无处可考,魔界的贵族哈迪斯固守着这片已经被抛弃了的旧魔王城,并在此自封为王,妄想着某一天能够夺得魔王夏油杰的尊位,得到真正的魔王城。 但令他恨意十足的是,远在魔王城的魔王夏油杰,对他每日一次的约战邀请视而不见,简直就是个缩头乌龟。 不过这一次,那家伙总算是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哈迪斯看着牢房中睡得正香的人族公主,成就感油然而起,他忍不住叉起了腰,嘴边扬起得意的笑:“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大片的魔音贯耳中,酩酊大醉到五感麻木的五条悟终于有了点反应。 谁家的咒灵这么吵啊…… 他闭着眼抓起塞在一旁的枕头,胡乱丢了过去。 枕头打在哈迪斯面前的铁栏杆上,“砰”的一声。 哈迪斯终于止住了笑,他往前走去,灌注了魔法的牢门感应到他靠近,迅速升了起来,他走到正睡着的公主身边,一把将人揪了起来:“你给我醒……” “啪”的一声巨响,哈迪斯的左脸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指印,腮帮子顿时肿得老高,与此同时,哈迪斯的脑袋嗡嗡的,感觉魂魄都快要被这一巴掌打飞了。 他身子晃了晃,差点被跪在地上。 而罪魁祸首只是翻了个身,眼皮子都没睁过,就把脸埋进了被窝里。 “……”过了半晌,哈迪斯终于回过神,他恶狠狠地把公主拽起来摇晃:“你给我醒醒!快点醒!” 除了闹钟,从来没人胆敢这样打扰五条悟的睡眠,醉酒的劲终于消散了些,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脑子还是有些发蒙。 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正拽着他领口的哈迪斯脸上。 “砰”的一声,哈迪斯如人间大炮一般倒飞出去,落地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天使在向他招手。 又甩了人一巴掌,五条悟终于清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牢房里,旁边地上,还有一个陌生的人倒在那里。 “呐……”五条悟走过去,半蹲下身:“朋友,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却见这人抬起头,脸上一左一右两个大红印子——五条悟当然不觉得这是自己造成的。 不知怎的,这人一看见自己,“噌噌”往后退了几下,满脸惊恐,又挺直了腰:“这、这里是旧魔王城!” “‘旧’魔王城?”五条悟站直了身,有些迷惑:“旧魔王城是什么?” 那人站起来,故作镇定地挺了挺胸:“本大爷是旧魔王城之主哈迪斯!人族公主啊,你既然被抓到了这里,就永远不要想着再逃出去了,我这里可比魔王城里那些只知道过家家的家伙残酷了一万倍!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怕得说不出话来了?” “……”五条悟盯着他脸上的那两个巴掌印,隐约觉得这个人好像被他不小心打傻了。 怎么办?装不知道能行吗? “没错没错,公主就应该像你现在这样,颤抖吧!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永远被囚禁下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迪斯大笑着离开了,牢门在他走出去的一瞬间落了下来,将人族公主关在了牢房中。 第61章 五条悟捂着因为酒精而隐隐作痛的脑袋,走到窗边往外看。 全然陌生的建筑物,大多都是十分破旧的,虽然建筑风格相像,但这里的确不是他所在的那个魔王城。 第41章 旧魔王城 五条悟倚在窗台上,被酒精麻痹过的神经依旧有些迟钝。 任务书和狱门疆都不在身边,听着那个哈迪斯的口气,貌似和魔王城里的人不太对付,魔族间原来也有内斗么…… 他被抓来这里,应该是本有的剧情发展,但问题是,他上一个任务都没做完呢,怎么就开启新的世界地图了? 无事可干的五条悟决定远程连线一下狱门疆:“喂,老头?你还听得见吗?” “老头?” 脑海里没有回声。 五条悟丧气地在破烂的单人床上坐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家伙说的没错,他的确逃不出这里,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回魔王城的路。 但这倒也没什么,五条悟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好哥们夏油杰就会来接他回去的。 ——要是这里伙食不错,他其实也不介意在这里多待几天。 只不过…… 这里可真闲啊…… 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破旧的天花板,门外静悄悄的,这座魔王城似乎魔物稀少,就像是一座死城。 躺了一会儿,五条悟有些烦了,一向忙得要死的他,在来到这些奇怪的世界以后,就陷入了一种整日无事可干的地步,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为了当好一个“囚犯”,他每天几乎除了吃就是睡,运动量只有和夏油杰磨的那几句嘴皮子,五条悟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的能力消耗要和他的摄入量不对等了。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五条悟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可能会发胖这件事。 但现在,这件事的可能性不再是零了。 五条悟“噌”地坐了起来。 不能干等着了,他要出去运动运动。 牢门看起来比他曾经的那个破牢房要先进得多,起码不能翻身越过去了。 五条悟看了半天没找到门锁在哪,索性伸手往两旁一掰,栏杆中间多出了个能供人通过的口子。 五条悟拍拍手钻了出去。 城堡的走廊里黑漆漆的,连个守卫都没有,他沿着走廊散着步,又觉得只是散步太过温和,于是小跑起来,找了阶楼梯窜上窜下地跑。 正踩在台阶上活动着腰,五条悟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六……眼……你……哪里……” 五条悟的动作滞住了:“老头!老头你听得见吗?” 脑海里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信号不好似的,忽的又清楚起来:“六眼你快回来!勇者被……” “老头?”五条悟静静听着,对面不知怎的又没声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喂?你刚才说什么?勇者怎么了?” “死……了……”那边断断续续道。 “什么?!勇者死了?!” 狱门疆的声音忽的放大:“魔王城乱套了!你快点回来!勇者那边不知道施了什么魔法,把异空间联通到了你的牢房里,正好被那个夏油杰逮住了!” “真……死了?” “死的透透的了!你到底在哪啊?你那个兄弟都快急疯了!勇者正好撞在枪口上,当场就给弄死了!快点!你再不回来那个夏油杰要发动魔族大军压境了!” “可我不认得路啊!”五条悟心中犹如塞了一团乱麻。 “你、你先稳住杰他!” “老衲一个咒具,作何能稳住他啊?!” “倒也是……等等,勇者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可挣扎的?这个世界是不是马上就要把我俩踢出去了?” 狱门疆焦躁的声音稳了下来:“对哦,六眼,你又失败了。” 五条悟有些懊恼:“啊……三个世界了,到现在就成功过一个……我们是不是离我那个世界越来越远了……” 狱门疆又没了声音,五条悟叫了他好几次,他才道:“六眼,有新情况,夏油杰那家伙好像在和人搞视频通话。” “哈?视频通话?这里不是中古时代吗?哪里来的视频通……等等……”五条悟竖起耳朵,隐隐听到了周围某处传来哈迪斯魔性的大笑声。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半开着的殿门口,哈迪斯正背对着他,坐在张高背椅子上,跟人说着什么,但他面前并没有人,半空中有一个巨大的光幕,上面隐隐现出人影。 五条悟趴在门边上偷看。 那个人影……好像有点眼熟啊…… 他猛地睁大了眼:那不是杰么!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靠了靠,蹲在那里仔细听。 哈迪斯终于笑完了,他对光幕里的人道:“公主的安危?你说话真好笑,一个囚犯凭什么得到细心照料?你们魔王城是圣母心泛滥吗?” 光幕里的人影忽明忽暗的,似乎很激动地在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有传进五条悟的耳朵里。 哈迪斯又道:“今晚八点!旧魔王城决斗场!魔王的位置早就该归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家伙居然想贪图杰的王位。 趁着哈迪斯在那里傻笑,五条悟偷偷摸摸溜了进去,一直溜到了哈迪斯身下巨大的长椅后面,哈迪斯也毫无察觉。 第62章 走到这边,光幕里的声音终于能听清楚了,只听夏油杰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最好保证他安然无恙。” 哈迪斯:“哟哟哟~我们尊贵的魔王殿下还学会威胁人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们那些只会过家家的废物!既然我得到了公主!就不要妄想他有一天好意思过!我要他日日垂泪,夜夜惊颤,永远都别想着能从痛苦里逃脱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 包括夏油杰在内的,光幕里的几个人都呆住了。 哈迪斯下巴一扬,得意极了:“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吓得说不出……” 话音未落,在他身后不知何时站起来的五条悟一脚踹了过去。 哈迪斯连个顿都没打,直直地朝着窗户飞出去,伴随着哈迪斯的鬼叫声,玻璃连同人一道震了出去,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五条悟拍了拍腿上刚才蹭到的灰,颇有成绩感:“搞定!” 光幕里的几个人用看鬼的眼神看着他,只有中间的夏油杰脸色还算正常些。 “公、公主?”光幕里,恶魔牧师声音颤抖,脸色和一旁的改身前的绒毛团一样惨白。 五条悟这才意识到有点过了,但勇者都死了,这个世界他也待不了多久了,装与不装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公、公主?”改胸前的白毛抖啊抖,光幕里的一群人仿佛得了羊癫疯,一个比一个表情扭曲。 “……”算了,也不差这几天了,要不还是装装吧…… 五条悟顺势往椅子上一躺,抱胸垂首,没了长发的加持,竟还是能显得楚楚动人的,虽然念来念去老是那么几句改教他的词:“好可怕~这里好可怕~” 光幕里的人都木着脸,仿佛已经被抽去了灵魂。 五条悟偷偷撇了他们一眼,又迅速扭回来,手背在眼上揉啊揉,硬生生搓得红扑扑的:“我在这里……吃的是窝窝头和糠咽菜,睡得是猪窝……主人家天天抽我,天天抽我……嫌我吃得多,不干活,生不出儿子,伺候不好公婆……” 光幕里的魔族们青白的脸色逐渐变得又红又紫,居然真的信了他的话:“那个可恶的哈迪斯!想抢夺殿下的王位不说,竟然还这样对待我们的王后殿下!!!” “我们要把他碎尸万段!!!” “对!把他碎尸万段!!!” 光幕后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站了多少魔族,五条悟听着愤慨激昂的附和声如潮水般一层一层地朝他涌过来。 在振奋魔心的背景音中,只有魔王殿下一人仍是木着脸。 他道:“午饭吃了吗?” 五条悟迅速道:“吃了吃了!刚出来遛弯的时候路过他们后厨拿了好几个南瓜小蛋糕呢!味道棒极了!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杰的份了呦~” 夏油杰:“……” 第42章 呕 魔历七一四年,魔王率领十杰众扫荡旧魔王城,将妄自挑战魔王尊位的魔族哈迪斯打得落花流水,携被掳至旧魔王城的王后大胜而归。 魔王城中一片欢欣,他们要在城中举行隆重的庆典仪式,来庆贺魔王殿下打败挑战者,和灭掉前来抢夺王后殿下的勇者这两样功绩。 而整个魔王城中,唉声叹气的只有他们的王后殿下。 五条悟蹲在窗边,一手攥着狱门疆,一手搂着正傻乎乎舔他的白猫。 夏油杰匆匆忙忙找过来,看见五条悟居然老老实实回了牢房里,有些不可思议:“你在这里做什么?” 宴席都要摆好了,夏油杰一个不留神就让他从眼皮底下溜掉了。 五条悟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正好,你快过来。” “?” 牢门早就坏了,夏油杰脸上带着茫然走了进来。 五条悟煞有其事地朝他招招手:“过来过来,快蹲下,对对就这。” 他一把揽住夏油杰的脖子,逼着他跟着蹲下来。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狱门疆,停在五条悟的脸上:“你到底要……” “嘘……别吵。”五条悟伸出一根指头压住了他的嘴唇。 夏油杰目光微动,隐在衣领下的喉结不自觉滑动了两下,他声音低了下来:“你……” 五条悟稍稍抬起身,扭回头去望了眼窗外,喃喃道:“怪了,都半个下午了,怎么这雷还不下来?” 夏油杰:“?” “没有什么事的话……” “哎哎哎!”五条悟把起身的夏油杰又拽了回去:“你别走啊!” 他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在收获了夏油杰莫名其妙的眼神后,道:“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挨雷劈。 不过今天这雷也怪,勇者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了,这雷怎么还没下来?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干脆。 五条悟趴在窗台上又看了一会儿,始终没感觉到天上有动静,他把猫和狱门疆往床上一扔:“算了,杰,我们吃大餐去!” “……”夏油杰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他扯下去又拉起来,内心毫无波澜:“你之前让我织的那团毛线……” “扔了吧扔了吧。”五条悟走在前面,满嘴的不在乎。 “……”夏油杰嘴角一抽,忍住想要揍人的手,勉强道:“可我已经织好了。” “诶……”五条悟惊讶地回过头:“不是吧,你还真的会织啊……” 夏油杰木着一张脸,总觉得他下一句不会是什么好话。 第63章 果然,五条悟紧接着就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既然都织好了,那就别浪费这一番功夫了,杰,你穿吧。” “……”夏油杰再一次按下蠢蠢欲动的手。 “还是先、吃、饭、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推着五条悟往前走。 …… 众魔族们抻长脖子盼着的魔王殿下和王后终于在席上落了座,殿中的气氛顿时热了起来,欢呼和叫好声萦绕在耳边,五条悟的眼里却只有桌上的那几盘模样精致的点心。 魔界一向是没什么规矩的,大桌小桌摆满了整个魔王殿,酒肉也是摆得到处都是,众魔们吆二喝三的,晃悠着酒杯要来给夏油杰敬酒。 而同五条悟一起坐在高处的夏油杰正忙着给五条悟换碟子——把桌上的点心都摆到五条悟那边去。 闻见酒味,五条悟首先皱了皱眉,不爽的眼神迅速丢了过去,让上来敬酒的魔族手僵在半空中。 “呃……” 那魔族艰难地转了转脑子,以为是他们王后殿下也想喝,于是递酒的手在半空中绕了个弯,又递到了五条悟眼前:“小的敬您一杯!” 这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冷眼齐齐甩了过去。 可怜的魔族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触了霉头,手在空中僵了半天,最终还是颤巍巍地收了回来自己喝了,一杯酒下肚,他也没敢再劝酒,红着脸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桌上,被禁甜好几天的五条悟此时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 夏油杰无奈地给往杯子里他倒水,眼里含着藏不住的温柔:“别吃那么多糯米团子,晚上不好消化。” “没关系没关系,”五条悟已经被魔界这些新奇的甜品蒙蔽了双眼,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今天做了二百个深蹲,二百个仰卧起坐,还跑了几十趟楼梯。” 夏油杰:“?” 宴席上气氛正浓,殿门突然被打开了,簌簌冷风吹进来,席上的魔族们不由得齐刷刷向门外看去。 “大事不好了!!!”门外的魔族士兵喘着粗气:“殿下!勇者在风之要塞出现了!” 短暂的静谧过后,魔族们都跟着变了脸色:“怎么可能?勇者不是已经被我们魔王殿下粉身碎骨了吗?” “是真的啊!前线的勘察士兵报过来的!的的确确是那个勇者拂晓啊!” “怎么可能?那家伙身边应该没有能使出转生术的巫师……” 五条悟口里正咬着魔界特产恶魔蔷薇馅的糯米团子,缓缓挑起来一边的眉毛。 ——勇者……没死? 他观察着夏油杰的脸色,似乎有点阴沉。 底下的魔族们已经吵嚷作一团。 又过了半晌,夏油杰才沉着脸站起来:“别吵了,宴会继续,改,你带几个人去看看情况。” 五条悟立即伸手:“我也去!” 话音刚落,大殿上突然寂静异常。 夏油杰缓缓垂下眼,语气还算和缓:“你去做什么?” “呃……”刚刚吃得太嗨,稍稍有点激动了,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勇者到底死没死,毕竟这关乎着他这个世界的成败。 五条悟迅速改口道:“你听错了,来,吃块年糕。” 甜腻的糕点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嘴里,夏油杰皱了皱眉,却还是张嘴咬了下去。 温热的指尖不知是有意无意地擦过了他的嘴唇,夏油杰简单地嚼了两下,就这么生咽下去。 ——却是美味至极的味道。 “你老实呆在这里。”夏油杰道。 底下的魔族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咱们王后殿下是不是对勇者念念不忘啊……” “听说他俩小时候是青梅竹马呢!” “诶……王后殿下好像是被咱们殿下强迫的吧……” “对对,我那天看见过,王后殿下脸上一点都不情愿!” “哎呦,我们殿下原来是横刀夺爱呀……” 夏油杰:“……” 五条悟无辜地眨了眨眼,趁机又摸了两块糯米团子。 就在他手又伸向桌上的卤鸡腿的时候,夏油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够了。” 五条悟总觉得他是没处发火了。 夏油杰冷眼瞪着他:“你晚上吃那么多做什么?” 五条悟默默把左手的团子塞进嘴里,两口吞了才道:“喂猫。” “?”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被夏油杰捉住的手,又指指那个鸡腿:“我家猫两天没吃饭了,快放开我。” 一时间,夏油杰竟不知道他指的真是猫还是他自己。 眼看着五条悟掰了鸡腿就往后门溜,夏油杰才回过神来:“悟,我喂过了,别给它这种东西吃。” 五条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你叫我什么?” “悟……” 五条悟立刻扔了鸡腿,跑回来用油汪汪的手抓起了夏油杰的手,你侬我侬道:“杰~~” 众魔物:呕。 第43章 瞧啊,短小的二更君又来了 漫漫黄沙之中,三个黑影在风沙的翻涌中若隐若现。 是勇者拂晓以及他的两个同伴。 烈日当空,拂晓疲惫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已经不知道在这片荒漠里走了多久。 “喂,拂晓,这条路真的对么……”拂晓的同伴,一个高挑的红发武者灰头土脸地掸了掸身上的沙子,问道。 第64章 拂晓挠了挠后脑勺,金发里“簌簌”地落着沙:“绝对是这条路,没错的!” 话音未落,他脚下踢到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 他疑惑地端详了几眼:“这块石头的形状……怎么那么眼熟呢?” 一旁的两人垂头丧气地坐下来,对他没好气道:“别看了,都原地打圈三回了!” “诶?!”拂晓惊讶地睁大了眼:“真的?我们在原地打转?是不是进了魔族设下的圈套了?!” “快得了吧,还不是你个路痴把地图弄丢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快打道回府得了。” 而远处,一块巨石后面,改和恶魔牧师二人正躲在阴影中对着那行人探头探脑的:“真的是那个勇者啊。” “看来他们那边应该也有同我们旗鼓相当的巫师,或者能够转生的魔法道具。” 恶魔牧师:“那可真是棘手啊……” “不过话说回来,那几个家伙在嘟囔什么呢?” 五条悟幽幽道:“貌似是说要打道回府了。” “……” 一瞬间的鸦雀无声之后,改和恶魔牧师猛地拧过了头:“公主?!” 五条悟无辜地蹲在后面,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公公公公主您怎么过来了?” 五条悟实话实说道:“跟着你们偷跑过来的。” “您……想干什么?” 五条悟抬头望了远处的勇者一眼,呼啸的风沙声掩盖住了这边的声音。 还没说话,五条悟的两只胳膊被一左一右的拽住了,恶魔牧师苦口婆心地劝道:“殿下,您可不能跟勇者跑啊!” “是啊是啊,魔王殿下现在在城中一定担心死您了。” 五条悟的眼神还在往勇者那边瞟。 金发碧眼,怎么看怎么还是之前他救过的那个二傻子样的勇者,怪不得天雷没把他劈出这个世界,原来这个勇者还附带复活功能。 既然勇者没死,那他这个世界就还没有失败,他得回去接着做任务去。 “殿下!您要是跟勇者跑了!我们魔王殿下可就是寡夫了!您就不心疼吗?!” “???”只不过一个出神,恶魔牧师的话语就脱缰到了五条悟理解不了的地步:“我又没死,杰怎么可能就成了寡夫……不是,我俩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啊!” 改和恶魔牧师对视一眼:“殿下,您看那儿!” “?”五条悟一挑眉,只见所指处是漫漫黄沙无际。 同时,改和恶魔牧师双手合印,迅速开启传送法阵,深紫色的光圈在空中一闪而过,五条悟三人的人影迅速消失在石后。 五条悟站在魔王城的街道上,改和恶魔牧师站在他身旁,如临大赦。 “……”五条悟很想告诉他们就算不用这种幼稚的手段他也会跟着回来的——杰还在这里呢。 寝殿的门开了,五条悟笑眯眯地扑进去:“杰~我回来了~” 正在桌上办公的夏油杰一抬头:“什么?你去哪里了?” 五条悟笑容一僵:“呃……哦,哪儿也没去,你在干什么?” 夏油杰淡淡扫了他一眼,假装没看见他身上黏的沙粒:“如你所见,处理公务。” 五条悟走过去,抻着脖子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站在一旁,跟没事人似的晃悠了一会儿,心思从那个死而复生的勇者又转到了他还没完成的那个任务上。 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杰,上次我让你给我织得那条毛绒那啥,你穿上了吗?” 正埋头办公的夏油杰也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真穿上了?!”五条悟激动地一把拍在桌子上,坚固的桌子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夏油杰把差点遭了殃的纸笔一收,无奈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不要了吗?” 五条悟面上有些为难。 片刻后,他仿佛下了什么沉重的决定,腆着脸凑了过来,讪笑道:“杰,要不你再脱下来……给我吧?” 夏油杰:“???” “没、没关系的,我也不是特别嫌弃你,嘛,当然,你要是实在喜欢,那里毛线还多的是,但是这一条……” 夏油杰直接打断了他:“不给。” “???”五条悟缓缓睁大了眼,对这个回答感觉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不、给。” 夏油杰压着想要翘起的嘴角,拿起公务文件正往外走,身后一阵阴风刮过,他眼疾手快地丢了文件,一把抓住了将要下滑的裤腰,才堪堪保住了裤子。 夏油杰的冷眼扫过来,罪魁祸首却一脸无赖样,偷袭失败就算了,他的手仍抓在夏油杰的裤子上,明明都被逮住了,他却还是不放弃地悄悄使着劲儿往下拉。 文件纸撒了一地,夏油杰咬牙道:“……你放开我。” 五条悟闪着波光粼粼的大眼,用十分惊讶的语气:“杰~东西都掉了,你快去捡!” “你先放开我我再……” 五条悟一秒翻脸:“不要。” “……”夏油杰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先松开。” “就不要。” “……” 夏油杰脸色憋得铁青,因为他感觉他的裤子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五条悟的手劲了。 第65章 在丢面子和服软中,他选择了后者:“悟……那条毛线裤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不信!肯定在你身上穿着!” “你去抽屉看一眼……” “我不去!老子瞎!老子什么也看不见!快把裤子给、爷、脱了——” “……” 最终,魔王殿下因为一时的兴起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据不完全统计,赔偿条款上不仅有殿下亲手织就的毛绒内裤,还包含了每日份的恶魔蔷薇糯米团、地狱熔岩爆浆巧克力等等等等。 完成了任务的公主殿下在任务书的催动下安然入眠,只不过这一次,是在魔王殿下的怀里。 第44章 晚安 早起的一天,夏油杰已经洗漱干净去处理魔王城的事务了,五条悟还赖在床上不起,从三米宽的大床上这头滚到那头。 猫立在床头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团白毛滚来滚去,它试探着伸出粉红爪子,向那团白毛扑去。 一只大手捞过来,“呜喵”一声,猫被裹挟着一同滚到了床底下。 五条悟骂骂咧咧地睁开了眼。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如果他没有滚到床底下的话。 他揉了揉眼,屋子里暗乎乎的:“杰?” “杰什么杰!”刺耳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五条悟一个激灵,眼神挪到不知为何躺在墙角上的狱门疆,不服气道:“我叫声杰怎么了?” “杰!杰!你、在、哪、里?” “别喊了,他早出去了。”狱门疆翻了个面:“你怎么跟他睡在一起?” 五条悟坐起来,把猫捞进怀里:“睡在一起怎么了?我和杰是什么关系,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吗?” “你就不怕他睡梦里突然恢复记忆,找你报仇?” 五条悟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随即又道:“说什么呢,杰怎么可能对我下手。” “那家伙的疯癫程度不输于你,脑子里的坏东西更多,你小心他卷土重来,到时候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 “怎么可能?”五条悟不屑一顾道:“杰不是这种人啦——” “他是与不是,你心里不清楚吗?” “……”五条悟顿了一会儿,正色道:“到那时候我会拦住他的。” “这谈何容易?” “没关系啦,我可是最强的。” “六眼。”狱门疆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从来就没有拦住过他。” 五条悟眉心一蹙,继而往后一靠:“老头,你好烦人呀……” “你们这些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最喜欢往牛角尖里钻……” “好好好好,”五条悟把猫一推,堵着耳朵往外走:“您歇歇,您歇歇,不要再讲课啦!” 狱门疆:“……” 五条悟轻车熟路地回到牢房,捡起地上落了灰的任务书。 他吹了两下:“让我看看今天的任务是……” 任务书上印着一行小字:慈悲的公主要哄彻夜难眠的魔王殿下入睡。 五条悟:“???”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拿着任务书往回走,心说按照魔王城的时刻表,这才大清早上,哄人入睡是什么破任务,而且杰不是跟他一起睡得挺香吗…… 关键是杰也不可能老老实实让他哄啊! 狱门疆见他回来了:“六眼,有新任务了吗?” 五条悟一屁股坐在床上,把书往床头一扔:“唔……一个奇奇怪怪的任务。” “是什么?” “上面说要我把杰哄……” 正说着,夏油杰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盆精致的早点:“悟,你起来……” 话突然停在了嘴边,夏油杰的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仿佛被人抽去了力气,直直地往地上跌去。 餐盘脱了手,五条悟反应神速,迅速冲过去接住了半空中的餐盘。 “砰”地一声,夏油杰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五条悟把餐盘往地上一放,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接,他用手指戳戳夏油杰的脸:“杰?你在干什么?” 夏油杰艰难地把脸扭了过来,眼底下莫名其妙多了两个黑眼圈,声音仿佛快要断了气:“这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无辜地往后缩了缩:“跟我没关系啊,要扶你站起来吗?” 夏油杰舒了口气,伸胳膊都显得异常艰难,他试图用胳膊撑起身子,身子却如有千斤重,稍稍撑起一点又跌了下去,无力地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而一旁的五条悟也稍稍回过味了。 杰这是…… 他眼神瞟到了床头的任务书上:莫非是它搞的鬼? “杰,你还好吗?”五条悟蹲下来,左手抓了块餐盘里的奶油塔塞进嘴里,十分没有诚意地关切着夏油杰:“身上有哪里疼吗?” 夏油杰面如死灰地看着一旁还有心思吃东西的五条悟,艰难地问道:“怎么……回事……” 五条悟伸手给他翻了个面,侧着脸说话看起来太累了。 他又顺手拿了个奶油塔塞进嘴,油往夏油杰袖子上抹了抹,故作惊讶道:“杰~你是不是生病了?没事的,坚持住!我这就把你抬到床上去!” 无法反抗的夏油杰被他抬上了床,目光紧紧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第66章 “哇哦,杰的黑眼圈好重哦~杰,你一定是欠缺休息了,让大爷我来哄你睡觉吧~” “你到底……” “来嘛来嘛快睡觉嘛~” “现在才七点四……” “给你唱个晚安歌好不好?” “你想干……” 五条悟抬手给他嘴里塞了一个奶油塔。 “……” 一分钟后,夏油杰静了下来,两眼无神,看样子已经任他摆弄了。 “呐,杰,你快别死撑着了,睡觉吧。” 夏油杰木着脸,仿佛已经失去了闭眼这个功能。 从来没有哄谁睡觉成功过的五条悟觉得是自己的语言太过苍白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这样,我先给你献上一曲。” “咳咳,睡吧~睡吧~我亲爱滴宝贝~睡吧~睡吧~我亲爱滴宝贝……” 夏油杰的瞳孔逐渐缩成了一个点,看样子仿佛想要随时撑起身子一头撞死。 五条悟唱完了,颇为期待地看着夏油杰,夏油杰细长的丹凤眼都快瞪成杏眼了。 五条悟又是不解又是失望:“你怎么还没睡?” 但凡夏油杰有力气,此刻一定会跳起来给他一巴掌。 “难道是我唱得不标准……我觉得唱得挺好的啊……”五条悟边摸下巴边嘀咕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杰,你等一等。” 他窜出门,直奔着道具库而去——听说前几天,魔族长老调制出了新的昏睡药剂。 没过多久,成功刷“王后”身份得到了药剂的五条悟端着一小瓶绿油油的水回来了。 墨绿色的药水中,还翻滚着诡异的气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五条悟站在床边,笑眯眯地拔开玻璃瓶上的木盖子,凑近先闻了一下。 眉头迅速皱起来,五条悟用手扇了扇风,怎么一股子辣椒味? 他笑眯眯地将夏油杰扶起来,让他倚靠在床头上,手里的药剂递到了他嘴边,五条悟的脸上充满了不怀好意:“杰,起来喝药了~” 夏油杰铁青着脸把扭开头,又被五条悟掰了回来:“来嘛,喝一口嘛,那个长老说这个可是纯天然无污染哦,喝了还能强身健体呢~” 夏油杰浑身上下透着拒绝:“我……不喝……” “喝一口嘛~就一口~”五条悟噘着嘴,苦苦哀求道。 “不喝……” “……”五条悟眼里邪光一闪,下一秒,他扑过去掰开夏油杰的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昏睡药水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磨磨唧唧的,真是的。”五条悟舒了口气,抬起身来。 夏油杰:“……” 玻璃瓶空了,五条悟正要转身把瓶子丢掉,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夏油杰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抓住了五条悟的手:“你…灌晕我……要去哪……” 五条悟回过头来,看着夏油杰撑着上半身,胳膊因控制不住力道而微微发抖,而夏油杰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血丝在他眼底弥漫开来,是无力挽回却不愿放弃的挣扎。 刹那间,时光流转,在他眼里,五条悟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明明想要朝挚友伸出手,却最终摆出了茈的姿势的他。 以及那个,除了无力地质问,什么也做不到的他。 他是最强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常常嘲笑着他。 ——他是最强的,他什么也做不到。 在夏油杰的目光中,五条悟静默了很久,而后反手握住了他:“杰,你休息吧。” 五条悟的嬉皮笑脸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将玻璃瓶放在床头的台子上,在夏油杰追逐着的眼神中坐到床边,十分笨拙地给他盖上被子,又掖了掖被角:“快睡吧。” 夏油杰并没有松手,平静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他的不平和。 “赶紧睡嘛,我又不会像你一样乱走,真是的。” 夏油杰抬头,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五条悟垂着头,脸上像是有些不耐烦,眼底深处却藏着某些浑杂的情绪。 夏油杰轻轻吐了口气,闭上了眼。 夏油杰的睡梦,从进入高专开始,就从未安稳过。 就算身处异世,用着虚假的身体,这个毛病也没能被治愈过。 不知是睡前思虑太多,还是那瓶魔药效用不佳,不出两个小时,夏油杰就醒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掀开不知为何搭在他脸上的袖摆,才发觉五条悟趴在他身上,沉沉地睡着。 夏油杰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床头上的任务书微微散发着金光:任务完成,晚安,公主殿下~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片刻后,他将人轻轻往怀里拢了拢,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喃喃道:“晚安,悟。” 第45章 降温 “阿嚏!” 凉秋的冷风沿着寝殿的窗缝溜了进来,在五条悟裙摆下光溜溜的小腿间流窜。 五条悟一秒从窗边跳上床,掀起夏油杰的被子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窗台上,狱门疆斜眼看着他,自顾自地絮絮叨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仗着自己年轻不知道爱惜身体,等老了以后,毛病都找到身上了,哭都没处哭去……” 五条悟摩挲着自己腿上冻起来的鸡皮疙瘩,难得没有嫌狱门疆烦:“老头,这个地方降温是不是降得有点太快了?” 第67章 “嫌冷你倒是把柜子里的那个……那个……” “跟时代脱节了吧老爷爷?那叫光腿神器啦,我的那几个学生貌似入冬的时候很喜欢穿……”五条悟抬起下巴,有些疑惑:“但是那东西看起来明明很假呀……哪里配得上这个名号……” “五条悟……这才中古时代……” “嘛,反正就是类似那种东西的裤子。” “你管它是什么!穿上不就得了!” 五条悟头一扭,脸色有几分古怪,下一秒,他披着被子,踩着夏油杰的黑色毛绒拖鞋下了床,神神秘秘地凑到窗台边上,掩着嘴道:“你不知道啦,那东西……又紧……又难提上去,关键是……” 他眼神往门口一瞥,见没人又继续道:“挤着很不舒服的!” 狱门疆:“……” 说完,冷风灌进来,五条悟又打了个喷嚏,“嗖”地缩回床上去。 “乖乖,过来让爷爷抱抱。”五条悟哆哆嗦嗦伸出手,把床头上缩着的猫强行拖过来,塞进了怀里。 猫笨拙地从被子里挤出个头,蹭着五条悟的下巴,五条悟舒服地喟叹:“真暖和啊……” 话音未落,床头上的任务书爆起一阵金光。 五条悟抬手把它捞过来,皱着眉翻开,埋怨道:“这么冷的天派什么任务啊……” lt;魔王城的冬季要到了,搜集材料为自己制作美丽又保暖的大裙子吧~gt; “……”五条悟把书往旁边一扔,又缩回被子里,神色恹恹地:“任务好烦——” 狱门疆:“什么任务啊?” 五条悟拖长声音:“好困——不想干——五条公主要冬眠啦——晚安——” 狱门疆:“……你能不能有点干劲儿?” 五条悟转头,躺倒,蒙被子一气呵成,将狱门疆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狱门疆:“……” 奈何狱门疆的声音又从脑海里响了起来:“喂,别装睡,醒醒。” 五条悟死死捂着耳朵:“不要跟我说话啦——” “……外面有人叫你。” “?”五条悟探出个脑袋,只见殿门开了一道小缝,改站在外面探头探脑。 见五条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改才推门走了进来:“公主殿下,您原来没睡啊。” 他把几样点心放在床头的台子上:“殿下吩咐让我把这些给您送过来。” 五条悟的眼神没落在盘子上,却落在了改胸前那一大团蓬松的狗毛上。 “公主?” 改又喊了一声,五条悟才回过神来:“唔,好。” 改俯了俯身,转身离去。 五条悟的目光黏在改的背影上,直到人影消失在殿门外,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蹲下身,手伸到了床底下。 “六眼?” 五条悟摸索片刻,伸出手来,冷光一闪,一把巨大的银色剪刀出现在他手中。 “你、你要干嘛?” “哼哼~”五条悟把剪刀往肩膀上一抗:“等我的好消息吧。”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走廊里传来改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五条悟走在路上,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他手里捧着一团雪白的,像是棉花一般的绒毛。 走廊上的魔物见他仿佛见了鬼,青白着脸四处逃窜,所去之处空无一魔,五条悟隐隐听见角落里传来魔物瑟瑟发抖的呢喃:“魔王殿下又把王后殿下放出来了……” “殿下早就被爱情迷晕了头脑,不管我们这些杂兵的死活了……” “人类好可怕,怪不得课本上说跟人类相爱是要遭报应的。” “……”五条悟正要把它们揪出来,行使一名教师的权利跟它们好好“讲讲道理”,只听那边又传来一句:“不好!妖怪包袱布往王后殿下那里去了!” “你们谁去拦住它啊!” 一层薄薄的,像是纱布一样的东西盖在了五条悟脸上,他愣了愣,抬起头看。 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布料”飘在半空中,是半透明的,还发着淡淡的光晕,很是好看。只是这块布料顶端还长着两根细细的“手”,仔细看似乎还隐隐有像是眼睛和嘴的图案。 好碍事哦,布倒是不错。 片刻后,走廊上再一次响起魔物的惨叫声。 五条悟左手揽着妖怪包袱布的“身体”——一块银亮亮的布,右手抱着白色绒毛,心满意足地往回走,一抬头就看见恶魔牧师从走廊一旁的房间里出来,胳膊上搭着两件有些眼熟的衣服。 ——诶,那不是杰平时穿的衣服吗? 五条悟停住脚步,眼睛落在那扇半开着的门上。 这里……莫非是杰的衣帽间? 他灵光一闪:想要材料的话,这么费事做什么,去杰的衣帽间里“取”不就行了? 魔王殿中,夏油杰靠在椅子上,神色淡淡地听着下面的人汇报魔王城中的一些日常工作。 侧门突然被打开,恶魔牧师焦急地走了进来,附耳于夏油杰:“殿下,王后殿下那里……出事了……” 夏油杰猛然抬起头:“他怎么了?” 恶魔牧师站直身,一脸的欲言又止:“王后殿下没什么,只是……只是……” 他把臂弯里抱着的衣服展开:“不知是为何,您的皮草……被王后殿下剪坏了……” 黑色的皮草外套透着一股又土又壕的气息,只是中间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谁扣了一块。 第68章 夏油杰不甚在意:“剪了就剪了吧。”他也不喜欢这件。 恶魔牧师纠结地看着他:“可您以后穿什么……” “?” 恶魔牧师硬着头皮道:“您冬季的衣服……都被剪了,只余下我之前拿到洗衣房的两件……” 话音未落,改呜呜咽咽冲了进来,殿上的魔物们活了这么大,都没有听见他们稳重严格的改长老发出过这种声音。 个头高大的改双手交叠在胸前,姿势怎么看怎么扭曲,他扑上来:“殿下!殿下!您要给我评评理啊!” 夏油杰:“?” 只见改胸前那团原本十分显眼的白色狗毛,此刻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个小毛团。 “……”胳膊被改抓着,个头高大的改缩在王位旁,垂着狗尾巴呜咽,夏油杰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谁干的……” 其实不问,他心中也有了猜想。 果然,改猛地抬起了脸:“公主殿下他!他把我按在地上!把我这样那样!那把剪刀……那么长!” 夏油杰被吵得按了按太阳穴:“我知道了。” 不曾想的是这还没完,妖怪包袱布,不,现在应该叫做妖怪包袱布头晃晃悠悠地飘了进来,两眼飙泪:“殿下~您要给我做主啊!” 夏油杰的脑袋一突一突地疼。 而寝殿中,五条悟把满满当当的布料堆在了床面上,喜滋滋地看了眼任务书:“咦?任务怎么没有显示完成?” 狱门疆吃惊地看着五条悟捧回来的这么多东西:“你都从哪弄得?” 五条悟简短道:“路上。” “你不把这些材料缝起来,怎么能算完成任务?”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站在一旁感觉无处下手:“可是我不会啊。” “你不是号称自己什么都会吗?” “……”五条悟顿了顿,痛心疾首道:“这个,真不会。” “依老衲来看,你只把布料搬回来也不够啊……你还要找到针和线……” 五条悟躺到床上,打了个滚冲进了那一堆松软的材料里,一下子就被埋住了,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知道啦……下午茶还没吃呢,我要先休息一下……” 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五条悟的嘴一闭,静下心来听着:“糟了糟了,苦主来了~” 他刚要从布料里爬起来,身子抬到一半,一阵轻微的眩晕使他的动作停下来,与此同时,夏油杰推开了门,沉声叫道:“悟?” 屋子里很安静,眩晕过后,五条悟睁开了眼。 诶?视角好像不太对? 只见夏油杰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扒开衣料堆,从里面抱起了他……昏迷不醒的身体? 不是吧?五条悟低头看着眼前的白爪子,有些怀疑人生。 好久没有换进这只猫的身体里了,五条悟还以为这个毛病早就像狱门疆说的那样逐渐消失了呢。 夏油杰把五条悟的身体放在床上,有些紧张地叫了声,床上的人的面色紧闭,完全没有反应。 夏油杰愣了愣,突然转头看了床角上的猫一眼。 刹那间,猫体内的五条悟汗毛耸立,有种被人从阴暗的角落里挖出来的感觉。 五条悟喘了口气,告诉自己:没问题的,这种荒诞的事,不可能有人联想到的。 却见夏油杰已经转回头去,静静地看着他的身体,轻声道:“真是的,不要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睡着啊……” 五条悟紧张地观察着夏油杰,见他神色如常地给他的身体盖上了被子,才稍稍松了口气——没被发现。 身体突然腾空,一双大手将他揽了起来,只听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要打扰他睡觉,乖,跟我过来。” 第46章 逗猫 容不得他反抗,夏油杰就抱着猫,把他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间屋子比他的寝殿小一些,却很明亮,里面挂着烛灯,一张大桌子摆在房中间,旁边立了个高高的书柜。 几根羽毛笔插在笔筒中,夏油杰拉开椅子坐下,把猫放在了桌子上。 猫的尾巴轻摇了摇。 ——原来杰还有专门的书房啊…… 紧接着,五条悟眼前闪过什么,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使他丧失了理智,猛地朝那东西扑过去。 羽毛笔上的白羽毛被他按在爪子下,夏油杰轻轻挑眉,当着猫的面把羽毛笔一点一点抽了出来,在猫面前晃了晃。 湛蓝的猫眼缩成了一条缝,虎视眈眈地盯着那根羽毛,仿佛随时要扑过去。 五条悟此刻内心异常悲愤:猫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喜好啊? 他根本克制不住心底涌出的奇怪欲|望,一心只想着抓住那根羽毛,奈何他的好哥们似乎逗猫逗上了瘾,笔头一挥,五条悟猛然扑进了他怀里。 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油杰把猫稳稳接住,揽进了怀里拘着,似乎很是惬意。 他惬意了,五条悟可不惬意。 夏油杰的手不老实地伸进了猫软乎乎的小肚子上,轻轻挠了两下。 猫立刻炸了毛,五条悟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以一猫之力根本无法阻拦夏油杰的手前进半分。 “喵呜!喵呜!”猫焦躁地叫着,把爪子按在夏油杰手背上,试图用绵薄的力量把他往外推。 夏油杰垂下头,温和地轻声道:“怎么了?不喜欢挠肚皮吗?” 第69章 温热的气息扑在猫耳上,白猫的耳尖动了动:“喵呜!” “嗯?是喜欢?”夏油杰面上不解,罪恶的手又伸了过来,五条悟赶紧抬起爪子去拦,却被轻而易举地躲过,从头顶一直撸到了尾巴尖。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尾巴直冲脑门,五条悟晕晕乎乎的,顿时有种不知我是谁我在哪的感觉。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倒在桌上,雪白的肚皮朝天,而下巴处是夏油杰的手。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立即给他的好哥们一爪子,而不是像这样毫无颜面的躺在桌子上等着被撸。 可是真的好爽哦,怎么办…… 眼看着夏油杰罪恶的手又伸了过来,五条悟“奋力”抵抗了片刻,果断放弃挣扎,伸展开四肢美美享受起夏油杰的“服务”。 ——反正杰现在也不认得他,才不会丢人呢。 但享受着享受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味了——杰怎么老是摸他屁股呢? 白猫眯起了眼,困惑地把屁股往外挪了挪,可紧跟着,夏油杰的手又伸了过来,在毛茸茸的猫屁股上薅了一把。 杰这个混蛋,撸猫就好好撸啊! 白猫晃了晃尾巴,不爽地站起来往桌下跳,刚起步就被人半空中截了胡,抱进怀里蹭来蹭去。 五条悟这下真的烦了,他从来没想到他的好哥们私下里嗜猫如命,逮着只猫就不撒手,都快给他撸秃了! 他一爪子糊在夏油杰脸上,可夏油杰的脸皮不知何时竟也能跟他五条悟比肩了,如城墙一般没留下半个印子,五条悟愤愤地收回爪子,看着被打磨过的猫指甲憋气。 “你饿了?”夏油杰凑过脸来,又挨了一爪子,他也不生气,态度好到令五条悟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家伙一直抱着他不撒手,以这副柔弱的猫身,他是怎么也没办法从他怀里钻出去的。 那边还有任务等着他不说,现在是下午,他的身体一直躺在床上不醒也会令人生疑,他要赶紧想办法变回去。 白猫不安地在夏油杰怀里挣扎着,又被夏油杰撸了好几把才拱了个头出来:“呜喵喵喵喵!” 夏油杰歪了歪头:“在骂我?” 五条悟心想你猜得可真对。 夏油杰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把猫搂紧了些,心说:这是我的。 目光在五条悟看不见的地方逐渐变深,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从夏油杰的心底升起来,他难以按捺地加重了些力道,感受到怀里猫的挣扎,他低下头,同那双猫瞳对视了几秒,才略微松了松,似乎是有点不情不愿的。 他情不情愿五条悟管不了,五条悟现在只想让这个背地里的吸猫狂魔赶紧放开他——都要被勒吐了! 猫爪子从怀里探出来,往桌面上伸,佯装想要接着跟夏油杰玩那只羽毛笔。 努力暗示了好一会儿,夏油杰才注意到,他单手拿起桌子上的羽毛笔:“要玩这个吗?” 五条悟心说你倒是先把你的另一只手给我松开啊…… 羽毛笔在他眼前晃悠,怎么也抓不住的五条悟一阵烦躁,反手又给了夏油杰一爪子,这一爪子甩得力气大,夏油杰的脸上浮起几道浅浅的抓痕,可他表情丝毫未变,竟然还是笑眯眯的,像是……犯了什么病。 五条悟收回爪子,难得敏锐一回,品出了几分不对味。 ——杰吸猫吸上头了吧……病成这样还有救吗? 谁倒是来先救救他啊! 仿佛真的有人听见了他的心声似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殿下,您在这里吗?” 夏油杰挥舞着羽毛笔的手一停:“进来。” 门被推开,恶魔牧师走了进来:“殿下,会议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就座。” 说完,他看见了夏油杰怀里的猫:“殿下,您这是……” 夏油杰胳膊不知不觉间略微一松,怀里的猫就窜了下去,冲过恶魔牧师的身旁,竖着大尾巴直奔着半开着的门去了。 蓬松的尾巴毛飞奔过去时蹭到了恶魔牧师的腿,他愣了下,急切道:“殿下,要给您抓回来吗?” 看着白猫一溜烟消失在了门缝中,夏油杰缓缓摇头:“不用了,让它去吧。” 再逗下去,恐怕要生气了。 “那……殿下,请您前去就座。” “嗯。” …… 五条悟在走廊里乱窜一通,生怕夏油杰跟着出来逮他,而造成的结果就是…… 他迷路了。 他,人类最强,时常臭屁地认为就算没了能力,单靠才华也能艳压群雄的五条悟,迷路了。 ——在一个他起码住了一个月的城堡里。 要怪就怪这个奇怪的魔法世界力量体系跟他的世界不一样,他的六眼到了这里清净到半点咒力也看不见,即使是那本任务书上,他也只能感受到疑似咒力的存在,但按照狱门疆的说法,那才不是咒力,是魔、力。 好处是他不用戴眼罩了,不好处就是不怎么出来溜达的他,到现在连自己住哪层哪室都不清楚。 他迈着小猫步,在黑漆漆的走廊里转悠了半天,也许是步伐太短的原因,他感觉眼前的走廊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走了七八分钟,他终于感觉这条没人的路有点不太对劲,但一回头,身后的路也看不到边际,只有一片黑漆漆的走廊深处在等着他。 第70章 五条悟心说,还是往前走走看吧。 走廊一边是实墙,另一边每隔七八米有一扇半圆形的窗户,正幽幽地散着冷光,照的走廊里忽明忽暗的。 又走了一阵,窗户也没有了,整个走廊里却没有完全黑下去,而是透着一种墨蓝色的昏暗光线,不知道光源在哪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五条悟终于看见了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布满铁锈的漆红色小门,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些斑驳的金色纹路,但几乎已经褪了色。 他站在门前,好奇心使他观察了一圈后,抬起猫爪子,对着上面褪了色的纹路刮了一下。 不知道这里是多久以前建的了,金漆轻而易举地被他刮了下来,合着几块腐朽的铁皮掉落在地上。 无事发生。 五条悟干脆趴到了门上,去够门右侧那几根缠起来的生锈铁链。 猫的个头不够,他费力地跳了几下,爪子勾住铁链,连牙一起跟着上,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的铁链很快从锁眼里掉了出来,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漆黑的小缝。 五条悟蹲在原地,吐了一会嘴里的铁锈味,用爪子抹了抹脸,才晃着尾巴钻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 自打出生起来,五条悟的视野里就从来没这么黑过。 里面一点光源都没有,站在门口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看路的他,下爪子实在有些犹豫。 他又挤到门边,试图把门开大一些,让外面的光跟着透进来。 奈何使了半天劲,门丝毫未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没办法,他放弃了推门,摸着黑往里面走。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门口处不知有几阶台阶,他探一步下一步,下了七八阶,终于踩到了平地上。 与此同时,前面的黑暗中透出稀稀落落的彩光,分布的很不均匀,也看不出是什么。 五条悟估计着,这里和上次那个藏宝库差不多。 看来这里是没办法回去了。 他没了兴致,正要掉头往回走,就见左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团比其他光亮不知大了多少倍的暗紫光亮。 从他这个位置上看,其他光亮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就只有樱桃大了,而那团暗紫色的光亮,足有篮球那么大。 五条悟的好奇心又提了上来。 第47章 躺一躺 静谧的黑暗中,他一点一点摸索着前行,幽幽的彩光逐渐到了身前,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五条悟看见,周围立着一排排漆黑的架子,上面摆着一些透明的小瓶,那些光源是从这些小瓶里发出来的。 里面装的像是某种荧光的液体,五条悟立在最矮的一层架子上,贴过脸去细细打量。 蒙了厚厚灰尘的锥形小瓶里,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 是……什么毒物吗? 猫爪自然是没办法好好打开这些瓶子里,谨慎起见,五条悟决定暂时不去尝试拨弄,他继续往前走,向那团显眼的紫光走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中,猫尾巴蓬松的毛发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点蓝紫色的液体,而架子角落上,有一破碎的玻璃瓶,里面蓝紫色的液体还剩了小半。 在猫尾轻轻扫过的瞬间,那玻璃瓶微一晃动,几行液体沿着瓶身淌下,流过了架子的边缘,一滴滴地滴在下一排中某一玻璃瓶瓶顶的木塞上。 蓝紫色的液体逐渐沿着木塞洇进去,那瓶中鲜红的液体开始升起丝丝白烟。 而五条悟已经走到了那团紫光前,眼前是一把挺长的剑,有正蹲坐着的猫三个高,五条悟仰头看它,此剑没有剑鞘,孤零零地斜立在墙角上。 剑身漆黑,上面刻着几缕金色的纹路,倒是没有落灰,而那团紫光,是从剑柄中间镶着的一颗巨大的宝石上散发出来的。 他缓缓朝漆黑的剑刃上伸出爪,十分谨慎地只用一个爪尖碰了一下。 剑身微微摇了一下,当着五条悟眯成一条竖线的眼:“咣当!” “……”五条悟看着这把看起来很唬人的剑摔在地上,心想它怎么还碰瓷呢? 他克制住想往那颗宝石上扑的冲动,晃了晃尾巴绕开它。 能被随便的丢在这里,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难得他还以为这里会藏着什么魔界秘法之类的东西。 另一边,魔王城的会议室里,众魔族长老正坐在一起,讨论关于勇者复活的事。 半空中,光幕散发着淡淡的光亮,上面印着勇者一行人的脸。 恶魔牧师站在一旁,拿着一根小棍,对勇者身边两位同伴的脸使劲地戳着:“殿下,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这两个人没有达到能够使用转生术的圣者级别,下一步调查的话,目标就要扩大到凯米恩国王城里的……” 恶魔牧师突然顿住了,桌上听的认真的魔族们齐齐看着他:“?” 夏油杰略一抬眼:“怎么不说了?” 恶魔牧师的耳朵动了动,皱起眉来:“殿下,旧藏宝阁里的魔剑好像被人动了。” …… 此刻,旧藏宝阁中,五条悟当真从不知哪边的角落里拖出了几本书籍,他把书拖到那把剑照亮的地方,一本一本看过来,唯一一本没有破旧到没了封面的书上,印着行字:黑魔法基础式。 五条悟摆了摆尾巴,兴致来了。 虽说他觉得自己的咒术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提升的空间了,但好不容易来趟魔法世界,他也想试试能不能玩点不一样的。 第71章 他叼着页角,费力地把书皮翻开,刚叼起来,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他嗅了嗅鼻子。 空气中好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味道。 什么东西烧着了吗? 五条悟松开口,转回头去看,就在转头的那一刹那,身后不远处传来巨大的爆裂声,热浪席卷着烈焰自身后袭来,轰鸣声震得他双耳只剩鸣音,火舌带着能将他裹挟入空的热风舔舐上来。 他下意识开了无限,待热浪侵袭至眼前,灼热的温度烤焦了毛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现在根本不在自己身体里。 扑上来的热浪将他顶离地面,他连个顿都没打就飞了出去。 五条悟呆了一瞬,心想:完了,他以后就是个成熟的猫了。 眼前被刺目的白光照亮,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视野突然黑了下来,灼热到疼痛的周身被隔绝开来,继而猛然一沉,五条悟才感觉出来,他被人抱住了。 鼻腔中都是焦糊的味道,隐隐听见有人在惊呼,他费力地蹭了两下拱出头来,见周围已经不是那间黑漆漆的小屋了。 他转过脸,从救他的人肩上稍稍探出头,后面走廊的尽头,那扇腐朽的铁门倒在地上,里面隐有火光闪动。 几个魔族站在门口,像是在对着里面的火舌念什么咒语,火舌逐渐小了下去。 头顶突然多了只手,使他被按回怀里,耳鸣声终于停止了,五条悟晕晕乎乎地抬起头,不出意料的,这股安心的气息,是夏油杰。 他单手抱着猫往外走,恶魔牧师在旁急急地说着什么,脸上尽显忧色,被震伤的听力使他感觉周围的声音忽大忽小的,像是隔了一层布。 但他看见夏油杰的脸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额头上还蹭了块灰。 鬼使神差地,他看着那划痕上渗出来的血珠,凑过脸去轻轻舔了一下。 夏油杰脚步突然停住了,下一秒,正抬着头的五条悟看见了他仿佛灼烧起来的眸子,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五条悟好像听见了他牙齿紧咬的咯吱声。 声音近了,又忽然远去,他的意识模糊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五条悟躺在夏油杰寝殿中,通体舒畅,没有任何不适——他换回来了。 五条悟坐起来愣了一下,无视狱门疆的叫喊,径直跳下床,往门外奔去。 找了一圈,没看见夏油杰和猫的身影,他抓住走廊上逃窜的魔物,急切道:“你们魔王呢?!” 灰色的小矮人抖了一下:“殿、殿下他……在牧师大人那里!” 片刻后,五条悟一脚跺开了地下教堂的大门。 正在给猫修剪毛发的恶魔牧师抖了两抖,抬起头来:“公主殿下?” 五条悟冲进去,低头看见乐呵呵地朝他扑过来的傻猫,接了下又抬起头:“他怎么样?!” 恶魔牧师和声和气的:“受了点惊吓,现在没什么事了,就是有几根毛被火燎焦了,我正要给它剪……” “我说夏油杰!” 恶魔牧师震了震,讷讷道:“哦……” “殿下的话刚刚包了胳膊的伤已经回去了,您没看见他吗?” “胳膊的伤?”五条悟的眼微微睁大。 恶魔牧师正要解释,就见人已经跑没影了。 寝殿的门被踹开,五条悟跟站在床前的夏油杰对视了一眼,看见了他右臂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绷带。 “悟,你怎么出去不穿鞋?” 五条悟冲过来,手快要揪上他的领子了,又突然停在半空中,而后尴尬地收了回去。 一股心虚自他心底升了起来,他干巴巴地问:“胳、胳膊怎么了?” 夏油杰面色和缓:“没事,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五条悟的目光盯在那片绷带上,像是想要穿透厚厚的纱布看见底下伤的情况。 夏油杰看他一眼,不知怎么声音有点低沉:“真的没事,是猫太调皮了。” 被这么一说,五条悟心里罕见地升起几分愧疚,他往床边推了推夏油杰,语气硬邦邦的:“你躺一躺吧……” 夏油杰没动,只听他又道:“你别硬撑着,这种伤养不好会留疤的,我也不是……也不是不可以暂时照顾一下你……” 夏油杰愣了一下,被五条悟又推了下:“快点。” 夏油杰僵着脸躺了下来,倚靠在床头上。 五条悟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被子:“胳膊疼吗?” 夏油杰点点头:“嗯。” “还能动吗?” 夏油杰顿了顿,果断地摇摇头。 “想不想吃点心?” “……嗯。” “真是的,你倒是学着坦诚一点啊。”五条悟骂骂咧咧地走出去给他找点心去了。 几分钟后,几盘点心被放在床头,不知为何都少了小半盘。 五条悟捏着一个点心,举到夏油杰脸前:“张嘴,啊——” 夏油杰慢吞吞地抬嘴咬了一口,假装没看见五条悟另一只手又摸了一个填进嘴里。 剪好了毛的猫被恶魔牧师送回来了,猫细声细气地叫着,扑进夏油杰怀里,又被五条悟扯下去。 原本蓬松起来像个白团子的猫被这里一剪子,那里一剪子剪成了个不规律多边形,五条悟半是心虚地给它倒了碗羊奶放在边上喝,看着它乱糟糟的毛总觉得有些心痛,仿佛剪的是他五条悟的头发。 第72章 五条悟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正给夏油杰喂食,突然想起夏油杰把他从那间屋子里抢出来以后的画面,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这个猫啊,该教训还得教训懂吗?”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五条悟以为夏油杰不服气,他这个好哥们除了刘海,最大的特点就是油盐不进。 于是他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吸猫成命,你别装了,这个人嘛,有点特殊的癖好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也不能太纵着它啊,它今天拆你房子,明天就该要你的狗命了,你看看,这就是舍不得打的后果,到头来还不是得我照顾你……” 说着,五条悟还有点喜滋滋的,这是他头一回照顾他的好哥们呢。 夏油杰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地上无辜的抬着脸的猫:“……” 第48章 阳光灿烂 “喂,听见没有,以后,不准给尊贵的魔王殿下惹是生非,不准偷喝我杯子里的甜牛奶,不准往杰怀里扑,不准……反正就是都不准!”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哦——那我们现在来立规矩,犯一次罚你一顿不准吃饭,犯两次罚你一星期不准吃饭,犯三次罚你一个月不准吃饭……” 寝殿角落,五条悟反身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根羽毛笔,像模像样地教训着,已经对角落里满眼茫然的白猫训了半个多小时了。 床上的夏油杰终于忍不住了:“悟,一周不吃饭会饿死它的。” “诶,是吗?”五条悟脸上的恍然大悟不知是真是假,他笔一晃:“那就每犯一次都给尊贵的公主殿下加一顿下午茶喽——” “……”夏油杰轻叹口气,朝猫招招手:“过来。” 猫耳朵尖一动,飞速从五条悟的椅子底下窜过去,“嗖”地飞上床,模样哀怨地看着夏油杰,仿佛用表情在诉说五条悟的“暴|政”。 五条悟头一扭:“好,公主殿下加餐一顿。” 夏油杰:“……” 他略微动了动胳膊,五条悟立即收了笑,从椅子上窜起来:“杰,你要干什么,我帮你?” 说着,五条悟斜睨了一眼趴在他身上的猫:“你一边儿去。” 猫站起身,带了点被欺压久了奋起反抗的滋味:“呜喵喵喵喵!” 五条悟一秒趴到夏油杰身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杰,它凶我……” “……”夏油杰的表情充满了一言难尽,他轻轻拂开趴在被子上的猫,就要掀被子。 五条悟坐起来:“你要干啥?” “我去冲个澡。” 爆炸现场回来,又被五条悟按在床上,他到现在身上还带着一股焦味。 “但是你的伤口……”五条悟跟着站起来,灵机一动:“我来帮你洗!” “不用了吧……” “别客气嘛,咱俩谁跟谁啊?”五条悟推攘着把他挤进了寝殿那头的浴室里,那里面火山岩砌成的大池子,五条悟早就想去泡泡试试了。 宽阔的浴室里,一进去就有股扑面而来的水汽,不知用什么法子引上来的温泉水正散发着白汽,即使作为五条家家主的五条悟,也是没有这种一推门浴室里就是温泉的待遇的。 魔界多火山,温泉水正是这里的盛产。 五条悟走到池边,蹲下身试了试水温,刚刚好,于是他转过头来,见夏油杰站在那里不动,催促道:“快脱啊。” 夏油杰浑身一僵,像是有些手足无措。 五条悟可不觉得有什么,夏油杰身上他哪里没见过,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来:“来,杰,我帮你。” 夏油杰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磕磕绊绊地:“帮、帮我做什么?” “帮你脱衣服啊!”说着,五条悟的手就伸了上来:“来,抬手抬手,你挡什么啊……” 夏油杰用左手奋力地抵抗着,脸上的表情快绷不住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有什么关系嘛,我给你脱还快一点……” “放手……” “不放!”五条悟动作飞快,三下五除二把夏油杰的上衣扒了,精瘦的躯体露出来,令人血脉偾张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仿佛在流动,夏油杰猛地退了半步,捂住了自己的腰带。 五条悟扯着他上衣的手一顿:“你干什么嘛?” 夏油杰的脸色又青又白,反问道:“你干什么?” “给你脱衣服啊。”五条悟莫名其妙:“你洗不洗?你不洗我自己洗喽?” 夏油杰眉蹙在一起,想要往外走:“我还是……” 五条悟眼里贼光一闪:“走你!” “噗通——” 水花四溅,五条悟一脚把他踹下了浴池,接着,他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沫白色的水花再一次冲了起来,扑在夏油杰生无可恋的脸上,又沿着他湿漉漉的刘海淌下来。 夏油杰站在池子里,无奈地看着五条悟粉红色的大裙子在水里飘着,像只巨大的水母。 “嘿嘿……嘿嘿嘿嘿……”五条悟拖着裙子从这头游到那头,兴奋到像个刚从病院里逃出来的。 “悟……我的绷带被水打湿了……” “诶?!”五条悟猛然从水底钻了出来,带起的水花再一次扑在夏油杰脸上。 夏油杰闭了闭眼又张开,嘴角有点抽搐,他举起胳膊给五条悟看,绷带已经完全湿透了,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水。 第73章 五条悟立即拖着裙子艰难地从水里踱过来,抓住他的右手把胳膊往上抬了抬:“遭了,忘记提前给你包一包了,这澡不能洗了,走,我们上去。” “……” “走啊。”五条悟拉了拉他,没拉动,不解地转回头来。 夏油杰缓缓吐了口气,提提灌满水的裤子,无奈地跟着又爬上去。 五条悟推开门,冷风往里一灌,他打了个哆嗦,身后丢过来根浴巾,他看也不看一把接住,将自己裹了起来。 夏油杰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赤着上身走过来:“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五条悟却道:“我给你换药。” “不用,我叫牧师上来就……” 五条悟一把拉住他:“不行,说好了我来照顾你的。” “……”夏油杰努力地遗忘掉刚才五条悟说要“照顾”他洗澡的时候,一脚把他踹进池子里的事。 五条悟拖着他走到床边:“你的药放哪儿了?” 夏油杰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 五条悟把绷带和药膏从抽屉里摸出来,把他往床上一推:“裤子脱了。” 夏油杰一个激灵,又捂住腰带,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五条悟正要俯身,头一昂:“你又干什么?” “……”夏油杰咽了咽口水:“别过来。” “???”五条悟眼里充满困惑:“你今天脑子进水了?” “……”夏油杰眼神飘忽,闪身站起来,以极快的速度从五条悟身边掠过,衣帽间的门一关,传来落锁声。 两分钟后,门开了。 夏油杰换了一身干爽的白衣,衬得人格外清爽,他胳膊肘上搭着件毛绒浴袍,边走边向五条悟递过来:“你也换上。” 五条悟茫然地看着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你锁门干嘛?” 夏油杰并不应声,在床边坐下来,开始解胳膊上湿漉漉的绷带。 却听眼前“窸窸窣窣”的声音,五条悟竟没进衣帽间,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大大咧咧换起了衣服。 夏油杰的目光固定在自己胳膊的绷带上,半分也不敢抬头,生怕睨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呐,杰,有干的内裤吗?”五条悟裙子脱到一半,阴魂不散地凑上来,嘴上嘟囔着:“这毛线真吸水啊……沉死了,跟套了个纸尿裤似的……” 夏油杰狠狠闭了闭眼:“让开。” “诶,有什么关系?我都不嫌弃你……”五条悟穿上浴袍,把吸了水的毛线裤往地上一丢。 夏油杰抓着绷带一端的手发着抖,继而狠狠一拽,几团血色从湿透的绷带里洇开。 他沉默地走去衣帽间,将内裤丢在五条悟怀里:“少废话,赶紧穿。” 五条悟按着怀里的内裤,两眼盯在他胳膊上:“杰……你的伤口流血了……” “赶紧穿!” “……”五条悟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会生气。 他没再说什么,整理好衣服后就凑过去给夏油杰撕绷带。 外面的绷带解起来倒还好,里面的几层却已经跟伤口黏在了一起,被高温燎到的伤口通红一片,血丝从被浸透的纱布上渗出来。 五条悟半跪在床边,轻轻撕扯着伤口上黏连的绷带,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痛了你就喊哦——” 夏油杰一言不发,垂着头,目光凝固在五条悟专注的脸上,勾勒着他侧脸分明的曲线,从微垂的睫毛,到挺拔的鼻骨,再到有些翘度的薄唇。 寂静中,五条悟突然道:“杰,你看我干什么?” 夏油杰呼吸一滞,思绪立刻乱了套,与此同时,五条悟手上稍一用力,伤口最后一块纱布被撕了下来。 “好啦——完成啦——”五条悟喜滋滋地站起来,双手一合,带着点得意看向夏油杰:“怎么样,是不是不太痛?我的技术那不是吹,起码十里八乡难逢敌……” “呃……嗯。”夏油杰怔怔地点了点头。 “什么啊……好歹夸夸人家吧……”五条悟拿起止血粉的小瓶,吹了吹上面残余的一点药粉。 “悟,我自己来吧……”夏油杰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不给。”五条悟把药瓶往浴袍的口袋里一塞,像是生怕被抢了去:“来,我先给你消消毒。” 他捏着镊子夹起一块沾了药水的白棉:“五、条、医、生要来救死扶伤了呦~” “……”夏油杰不情不愿地把胳膊递了过去。 “呐……你能不能,脸色好看一点?”五条悟坐在他身旁,弯着腰极其认真地给他伤口周围消着毒,没有偏头,就精准地探测到了夏油杰微微皱着的脸。 “老子给你服务是你的荣幸好吗?”五条悟蘸药的功夫抬头撇了他一眼:“要不要这么一副欠债样啊……” 夏油杰扯出一个笑:“哦……” “这样也不行,太假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片刻后,给五条悟展现了一个“发自肺腑”的,阳光灿烂的笑脸。 “这样,可以了吗?” 五条悟的手停住了,他的瞳孔骤缩,两眼微微扩大。 手里的镊子掉落在地上,他一下子扭过头。 夏油杰的笑容逐渐消散。 过了好一阵,五条悟闷闷道:“不弄了,你自己弄吧。” 第74章 第49章 我们回去吧 “悟?”夏油杰愣在那里,看着他几乎是狼狈逃出去的背影。 脚步声远去,夏油杰慢慢放下胳膊,走进衣帽间。 衣帽间中央镶着一面大镜子,他沉默地同镜子里的自己对望了一会儿,扯出一个笑容。 扯了半天,刚才的那个笑容却怎么也不能再现,他的嘴角缓缓垂落下来。 他是知道的。 干涩的嘴角,只有在他同五条悟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稍微扬起得开怀一点。 他倒也不是,从未能发自内心的笑过。 只是当他终于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从来不是个被老天眷顾的人,也从不相信什么天命,直到自地狱中被唤醒。 原来偶尔被老天垂怜一次,也不是什么坏事。 没了门的牢房里光线暗淡,蜡烛已经烧干了也没被换上新的,窗户没关紧,在冷风的吹拂下“吱吱”地摇摆着。 五条悟裹着风走进来,很多天没住的房间里落了点灰,他也没在意,一屁股坐在床边,沉默地开始发起了呆。 狱门疆本体在寝殿里,精神却跟五条悟连上了线:“六眼,那小子跑进西南角那个小屋子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 五条悟呆呆地回了句:“别监视杰。” “喂,你小子被他迷晕了头了?” “说什么呢?”五条悟回过神来,曲着膝往床上一搭腿,又转过身去把床另一边对着的窗户关了。 狱门疆顿了顿:“你还记得你那个任务么……” 五条悟的眼神怔怔地看着地上,没把狱门疆的话听进去,像是在思考什么:“呐,我说,我想找个办法在这个世界多留一阵子。” “什么?你真鬼迷心窍了?!” “没有啦……” “你不想回去了?” “回去当然还是要回去的,但是,嘛……果然还是想先缓缓再说……” 狱门疆冷冷地评价道:“鬼迷心窍的家伙。” 五条悟罕见地没有反驳。 深秋的冷风透过窗间的缝隙,拂动着五条悟额前的碎发。五条悟目色沉沉,如汪碧泉,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又想起了夏油杰刚才的那个笑,不知怎的,他的头隐隐有些发涨,像是以前没弄懂反转术式的时候,那种芜杂的感觉。 虽然夏油杰的脸上有些被逼无奈的勉强,但他觉得,杰刚才,应该还是有些开心的——没有同黑暗交织在一起的过去,不用再跟自己的内心挣扎,这种生活,对杰来说,是幸福的,吧? 那就让它延续下去吧——趁着他还有付出代价的能力。 寝殿里,夏油杰独自坐在床边,静静地给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缠着绷带,手法十分娴熟。 门被敲了敲。 “进。” 恶魔牧师走进来,像往常一样拿着食盘:“殿下,茶点做好了,今天厨房那边调配了高甜度的牛乳茶……诶,公主殿下呢?” 恶魔牧师茫然地扫了一圈屋子里,只看见了孤零零的魔王殿下在包扎伤口。 “殿下,我来帮您吧?” 夏油杰淡淡道:“不用。” “那公主殿下他……” 夏油杰吐出两个字:“跑了。” “???”恶魔牧师愣了下,看着手里的茶点,要知道,这下午茶向来只是给公主殿下加零嘴的一个借口,这些高奶高糖的茶点也都是为了迎合公主的喜好而制作,因为他们殿下平日里只规律地吃着一日三餐,在公主来之前对这些东西看都不看一眼。 “殿下,我去把公主给您找回来。” 夏油杰冷着脸:“不用管他。” “但是这茶点……” “他爱怎样怎样,不吃就扔了吧。” “???”恶魔牧师艰难地消化了一会儿,还是没明白他们殿下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敢真的就这么扔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那我先把茶点放在这里吧……让公主殿下回来再吃吧……” 夏油杰冷着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好不容易凑出来的笑,有那么难看吗? 恶魔牧师放下茶点,没走,他犹豫片刻,总觉得公主殿下不在,他们殿下的样子有点失落,连带着寝殿里也显得格外冷清。 “殿下……果然我还是将公主殿下叫回来吧……” 夏油杰一抬头,睨了他一眼,神色冷厉:“不关你的事,出去。” “……”恶魔牧师俯了俯身,走了。 与此同时,风之要塞处于一片焦灼之中。 漫山遍野的火光将干燥的空气烧灼得直刺人脸,一片片沙被呼啸的大风裹挟到空中,带着一股焦糊味。 沙子陷落,满身焦土的勇者再一次从沙地里挣扎着站起来,向前方模样狰狞的火龙亮出手中染血的利剑。 火龙一脚踏在沙地里,周遭的沙粒立即变黑,焦化,冒出缕缕白烟。它佝偻的躯体足有十几米高,漆黑的残翼展开,天光都要被遮挡住,它鼻孔间“簌簌”地冒着白烟,长啸一声,抬起巨爪向地面上矮小的人族踩去。 “铮”的一声,剑锋同漆黑的利爪相撞,勇者被相冲的力道撞得倒飞出去,跌在沙地里。 宝剑倒插在沙中,被火龙一爪踩在脚底,呼啸而来的烈焰使勇者狼狈地打了几个滚闪躲开,拂晓半跪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土,目光很亮,是被磨砺过的坚韧:“公主殿下……我这就来救您!” 第75章 牢房里,五条悟还蹲在床上闷闷不乐地想着什么。 鼻子突然有点发痒,他抬手揉了揉:“阿嚏!” “我说,你还是把那个光腿……光腿什么的穿上吧。” 五条悟吸了吸鼻子:“杰肯定在偷着骂我,真是不识好歹,我在这里给他费心费神,脑子都快烧着了,他还骂我。” 狱门疆:“???” 五条悟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了,我这就去把勇者绑起来。” “???”狱门疆忙喊住他:“等等!你干什么去?” “把勇者绑起来啊,最好找个地方先关他一阵子,你说怎么样?” 狱门疆接不上他的脑回路,蒙了半天没吭声。 五条悟自顾自说了起来:“我想了想,要离开这儿的话估计是要等到书里的那个结局了,什么勇者打败了魔王和公主成婚什么的……总之,如果想让事情不那么快的话,我把勇者拦住不就得了?” “五条悟,你这是铁了心要待在这儿了?” “都说了是多留一阵子,有什么关系嘛,就当旅游喽~” “……”狱门疆顿了顿:“我不会拦着你,但你最好想清楚了,不要后悔。” 五条悟走到门前,歪头笑了笑:“不这么做,我才会后悔的。” 桌上摆着一盘椰蓉奶糕,一盘红豆馅的鲷鱼烧,还有一盘草莓大福,完完整整的,没有被人动过。 几个小时过去的,鲷鱼烧薄脆的表皮吸收了空气中的水分,已经有些泛干了。 到了加餐的点,像往常一样蹲着食盆前等待投喂的白猫望着空荡荡的食盆,瞳孔茫然地瞪圆了。 在原地蹲了七八分钟,它的主人却还站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一动不动地发呆,猫猫怒了,摇晃着尾巴扒住了夏油杰的裤子:“喵——” 夏油杰低下头,眼神有些怔楞。 “喵——”猫竭力用叫声控诉着他的照顾不周,并试图用爪子勾着他的裤脚,把人往外拉。 夏油杰弯下腰,把猫抱起来往外走。 踏出衣帽间,他的眼神落在桌上那三盘纹丝未动的点心上。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猫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示意他去看桌底下空荡荡的猫食盆:饭饭,饿饿。 夏油杰仿佛被打醒了:“你也觉得他乱跑不好,对吗?” 猫:“?” “也是,明明按他的要求每天都给他准备了点心……轻易食言可不是个好习惯。” 猫:“???” “我得帮他纠正一下。”夏油杰说完,端着一盘点心匆匆走出去了。 猫被放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食盘瞪圆了眼:“?????” 另一边,五条悟正要出门,刚闭上嘴不再拦他的狱门疆突然又活跃起来:“六眼!六眼!” 五条悟脚步一顿:“又怎么了?” 狱门疆神神秘秘的:“那家伙疯了,自己在屋子里跟猫胡言乱语!” “???” “那是杰的特殊癖好啦~特、殊、癖、好~”五条悟正想说别监视他,话音一转又道:“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他说给你送的点心,你要是不吃他就要来抓你!” 五条悟茫然地眨了眨眼,权当在听玩笑话,刚拐了个弯,眼前突然多了个人,还举着盘子。 是夏油杰。 “……”五条悟脑子里想着狱门疆的那句“不吃就来抓你”,心说这预警好像晚了点。 不知怎的,五条悟感觉自己有点没底气,他看着堵在眼前的夏油杰:“你……让一让?” 夏油杰昂着下巴,眼神有点飘忽不定:“你的点心已经在那里放了好几个小时了。” 五条悟愣了下:“哦……” 两人对视着,又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中。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轻轻道:“回去吧。” “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 “回去吧。”夏油杰打断了他的话,伸出那只胳膊上缠满绷带的手。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怔了怔。 片刻后,他握住了夏油杰的手,抬起明媚的笑脸:“我们回去吧!” 第50章 惩罚 寝殿里,白猫扒着五条悟的腿,骂骂咧咧地对他控诉着他不在时,另一个铲屎官对它的无情“虐待”。 夏油杰这才想起来没喂它,出门吩咐人去给猫弄吃的。 五条悟撸了猫两把,余光一扫,看见了掉进床缝里的任务书一角。 他走过去,探身把书勾了出来。 保险起见,为了不被强行踢出这个世界,这上面的任务,五条悟还得继续做下去。 上次做到一半的那个任务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收集材料做一条冬天的裙子…… 五条悟顺势打开书,只见任务栏里那一大行的任务详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红色的大字:任务失败。 “……”五条悟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有些不爽,红字突然浮动起来,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飞进五条悟身体里。 五条悟猛地退了半步,还没弄清楚,只见书上的内容又变了:失败惩罚已发放,请查收。 底下还印着一行小字——惩罚内容:三天彻夜难眠卡。 “……”五条悟默默把这本塞进了抽屉,心中有些庆幸惩罚并不算重。 第76章 夏油杰推门进来,单手端着盘厨房那边弄好的猫饭。 五条悟见他那只被纱布层层包着的手,连忙接过来,给猫倒进食盆里,顺带又薅了两把猫。 夏油杰见他吃了几个桌上的草莓大福,大福是冷藏过的,放了这么久,里面的奶油有些化了,外形变得软趴趴的。 “悟,别吃了,我去叫人重做一份给你。” 五条悟不甚在意地舔了舔手指头:“你这个病号,跑来跑去累不累?回床上躺着去。” “我……” “今晚我不睡,给你守夜!” “?”夏油杰挑起眉,有些困惑:“我还没有伤到需要人守夜的地步吧……?” 五条悟权当听不见,坐在桌前一边嚼点心,一边评价道:“这个面皮有点发潮啊。” “都说了重新给你做一份了……” 五条悟嚼着点心不置可否:“可以啊,那新做的就给我当夜宵吧。” “悟,晚上吃多了不好。” 五条悟瘪了瘪嘴,拍拍手上的点心渣,突然站起来,兴致勃勃地对夏油杰指手画脚:“到点该睡觉了,你怎么还不到床上去?” 夏油杰有些无辜:“现在才七点多吧?况且我还没吃晚饭……” “是吗?”五条悟毫不讲理地把他往床上推:“病号需要充足的休息哦——” 病号也需要充足的营养吧……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好像正乐在其中。 几分钟后—— 寝殿的床周围摆满了明亮的蜡烛,照的寝殿里暖烘烘的,夏油杰半躺在床上,两手平放在被子上,一旁椅子上的五条悟紧紧握着他的手,用一副要送他归西的语气神神秘秘道:“杰,我给你唱安睡歌吧?” “……”夏油杰挣了挣被拽住的手,没挣动。他总觉得这项节目他已经体验过一遍了。 ——并且他并不想再听一遍能让他起鸡皮疙瘩的安睡歌。 他委婉道:“悟,真的不用给我守夜,上来睡吧。” 五条悟坚决摇头,嘴上振振有词:“你睡觉不老实,有时候都能睡着睡着把我踹下去,我不看着你,你今晚睡觉肯定会压到伤口。” “……”明明是你睡觉不老实,自己翻下去的。 五条悟还在说:“但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以不跟你算旧账哦——你快点睡,别瞪着眼了,我要吹蜡烛了。” 夏油杰赶紧抓住他:“悟,这才几点?” 五条悟振振有词:“病号就是得早睡觉,你快睡啊!” 夏油杰犹豫片刻,声音小了些:“一……起吧?” “不行,你自己睡。”五条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 夏油杰思索了一阵,没弄懂今晚上他的反常是为什么,犹豫再三,他还是道:“你这样看着我……我有些睡不着……” 岂料五条悟根本不像是真心哄他睡觉,直接道:“那是你的事,又不是我的事。” 夏油杰:“……” 烛火摇曳,映得房间里黑影幢幢。 此时距离夏油杰被推上床,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五条悟没精打采地趴在夏油杰腹部的被子上,眼神呆滞,嘴皮子也磨干了:“呐……你为什么还不睡……?” 夏油杰同样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你为什么……非要给我守夜?” 五条悟直起腰,埋怨道:“你问那么多干嘛啊!” “……”夏油杰的思绪联想到了他的那本任务书,难道说…… 夏油杰拉了拉被子:“我睡了,晚安,悟。” 五条悟动作一顿,睁得浑圆的眼里隐隐透着血丝——他没想到那什么彻夜难眠的惩罚居然威力十足,虽然他觉得自己跟夏油杰磨了半天嘴,已经困到可以倒头就睡的地步了,和他的大脑此刻无比活跃,生生让他闭不上眼。 片刻后,夏油杰的头顶上幽幽地传来一句:“杰~” 夏油杰闭着眼,毫无反应。 五条悟的声音里有些可怜巴巴的:“杰~你睡了么~” “杰~~”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叫我干什么?” 五条悟表情无辜:“没什么,我就看看你睡没睡。” “……我睡了。”夏油杰一把掀起被子,盖住了脸。 又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用胳膊撑着脸,闷闷不乐道:“有点无聊。” “你们魔王城晚上真没意思,连个灯火表演都没有。” “呐杰……” 夏油杰猛然掀起被子,冷冷看着他。 五条悟的表情依然无辜:“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夏油杰攥着被角,捏了几下才道:“你上来睡,快点。” 五条悟坚决拒绝:“我不睡。” 夏油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哄你睡觉啊!” 夏油杰:“……” “魔城的西南角有夜市,你要是睡不着,可以去那里看看。” 五条悟兴趣缺缺:“有卖魔界特产的摊子吗?” “……大概是没有。” “……”五条悟脸一鼓:“那我去干什么?” 夏油杰扫了他一眼:“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是问过了吗?我哄你睡觉啊!” “……”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魔族还真有夜市摊啊?像人类城镇里的那种吗?” 第77章 夏油杰捏着眉心,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你们这里有人魔混血吗?” “没有,不过这里的一些习俗,其实是仿照人族学过来的。” “诶……那你们还对人族怨念那么大……” “我说啊,你们魔界到底是什么打算?为什么要把我抓过来,你们想统治世界吗?” 夏油杰木着脸,也不知道是听进多少:“哦……我们是想等勇者成长起来,和他公正地比试一番。” 五条悟:“……” 他竭力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要不是上回他亲眼所见那个勇者被杰掐得半死不活,他说不定就信了呢。 五条悟被他这一番中二的言论堵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又憋出一句:“挺晚的了,你、你睡觉吧……” “你真要给我守夜?” 五条悟坚定地点点头。 “好吧。”夏油杰倒头下去:“那我先睡了,帮我把蜡烛灭了谢谢。” 五条悟手一挥,烛火一同熄灭,寝殿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五条悟的眸子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一点都不困,怎么办? 看着床上人安静的睡脸,五条悟轻轻叹了口气。不用想,杰肯定没睡着。 于是五条悟:“那个……” “闭嘴。” “……”五条悟的嘴张了张,异常憋屈地又闭上了。 一夜过去,寝殿里亮了些,虽然没有太阳,这里的白天和黑夜却还是能感受到光亮的变化的——只是不知是什么原理。 五条悟仍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睁着一双大眼,眼底下有一对淡淡的黑眼圈。 而夏油杰缓缓睁开眼,眼底下却也有着淡淡的阴影。 “悟,早上好。”虽然他一夜都没睡着。 夏油杰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任务能让悟枯坐一夜。 他掀开被子,暗自叹了口气,有些心疼五条悟暗淡的脸色:“你还是睡一会儿吧……好不好?” 话音未落,五条悟“噗通”倒在了夏油杰怀里,紧闭着眼。 “悟?!”夏油杰正要心惊,只听怀里人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这睡着的也太快了吧…… 第51章 二更,超短 寂静的寝殿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个多小时后,五条悟从夏油杰怀里缓缓苏醒。 他睡眼朦胧地瞅了眼神色平静的夏油杰:“几点了?” “九点多了吧。”夏油杰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诶……”五条悟揉揉眼,睡觉的姿势不对,短暂的睡了这一会儿,感觉浑身都不舒坦。 “饿吗?” “没胃口……”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又往床上一趴,不动了。 夏油杰窸窸窣窣翻下床,五条悟仅仅是掀了个眼皮,又不动弹了。 夏油杰披上衣服,出了趟门又回来,手里多了一瓶绿莹莹的昏睡药剂——和上次五条悟灌他的那种一样。 五条悟本眯着眼,药剂突然被放到脸前,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五条悟猛然清醒了,弹坐起来:“你干嘛!” 夏油杰皱着眉:“喝一点吧。” “我喝这个干什么?” 夏油杰忧心忡忡地:“你的睡眠是不是有些问题?” 五条悟急忙撇开头,把夏油杰的手往外推:“你拿远点,熏死了……” 夏油杰执着道:“喝一点吧。” “不喝!” “……悟,你照照镜子,你的黑眼圈……” “不照!老子时时刻刻都是一张光彩照人的脸!” “……”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几秒,端着药走出去了。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 夏油杰端着盘刚烤出来的蔓越莓饼干,往桌子上一放,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五条悟闻着味精神起来,撑着眼皮凑过来:“杰,什么好吃的?” 五条悟就着他的手被喂了一块,边嚼边道:“这里面放的什么?果干变质了么?怎么有点怪怪的味道……” 几分钟后,五条悟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夜晚,五条悟睡醒了,神清气爽,一睁眼却瞧见夏油杰正在他身边躺着,两人合盖着一床被子,夏油杰的手甚至在他身后揽着。 五条悟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撇过脸:“你干嘛?” 夏油杰神情自若:“我要睡觉啊。” “?”五条悟奇怪地瞧着他:“可是我才刚起。” “已经十点多了,悟。” “早上十点?” “晚上十点。” “……”五条悟爬起来:“懂了,我给你守夜。” “不必了吧……” “没关系的,我今天一定能哄你睡得好好的!” “……”当着五条悟亮闪闪的,满是诚恳的眸子,夏油杰忍耐一番,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一夜过去,夏油杰眼下的黑眼圈更浓重了。因为五条悟拉着他聊了半个晚上的天,又“哄”了他半个晚上让他睡觉。 天亮了,五条悟再一次倒头睡在了他怀里。 夏油杰顶着两个黑眼圈,憔悴地爬起来,把他从椅子上抱到床上。 如此又反复了一天,夏油杰终于熬不住了。 虽然不知道五条悟这次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但他决定了,他今晚上要跟五条悟一起当夜猫子,然后明天白天再一起睡。 第78章 三天过去,夏油杰终于找到了拯救自己的方法。 傍晚,五条悟醒了,像往常一样,洗了个脸就开始要吃的。 夏油杰让人拿了七八盘点心过来,摆在一旁的桌子上当夜宵。 他心道:不是要熬夜么,今晚,就陪你聊到天亮。 晚上九点半,夏油杰准时躺在床上,准备等五条悟像之前的每晚一样主动提出要给他守夜。 他准备了好几个话题,就等着五条悟搬着椅子过来陪他“彻夜长谈”了。 然而今天,五条悟却没有搬椅子,他端了盘点心,一屁股坐在床边,还用屁股挤了挤夏油杰:“往里点。” 夏油杰:“?” 五条悟吃着点心,没吱声。 夏油杰小声提醒着:“悟,今晚不给我守夜了吗?” “啊?”五条悟嚼着点心的腮帮子鼓鼓的,他动作一顿,诧异地撇过头看他:“诶,才不要呢。” 夏油杰:“???” “老子都困死了,还给你守夜,你有没有良心?”五条悟填完最后一块点心,擦了擦手,把夏油杰往床那边又挤了挤:“再过去点。” 夏油杰默默挪动了几下。 只见五条悟迅速掀开被子钻上来,往枕头里一拱,把自己裹成了个团子。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 夏油杰睁着爬满血丝的眼,精神有些恍惚:“……” 勇者拂晓一行漫步在黄沙中。 多日不见,拂晓身上那种青涩的少年气已经褪得所剩无几了,取而代之的,是岁月和磨难打磨出来的坚砺和沧桑——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眼里,曾经闪动着的光辉已经不复存在,暗红色的血痕刻进了他金色的剑刃里,使原本圣洁的宝剑污浊不堪。 一旁,同行的红发武者擦了擦脸上的汗:“呐,拂晓,你确定这条路真的对?都走了快一个月了,我怎么觉得我们还在风之要塞……” 话音未落,他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 红发武者弯下腰,从松软的沙地里,拽出了一本朱红色的硬皮书。 他拂去上面的沙粒,疑惑道:“这是什么?” 拂晓撇了一眼,声音有些嘶哑:“一本书罢了。” “我当然知道是书……”红发武者说着翻开它:“所以说沙漠里为什么会有书……” 无数光线从翻开的书本里射出来,金光大盛,一瞬间就将众人淹没。 与此同时,放在魔王寝殿抽屉里的任务书爆出一阵金光,仿佛在遥遥与之相应。 第52章 悟 今天是魔王城一年一度的狂欢节。 五条悟走在街上,被到处挂满了的彩带和烛灯耀花了眼,街上极为热闹,各种长相奇怪的魔族三五成群聚在一些简陋的摊子前,聊着一些五条悟听不懂的话题。 五条悟在城堡里待腻了,听说今天街上有热闹看,他披了个黑袍子,遮遮掩掩地跑了出来——夏油杰也没管他。 但逛了几圈,魔界的风土人情实在是让他难以理解。 街上有卖衣服的,卖吃食的,衣服是草绳缠的,吃食是黑黝黝的虫子。 五条悟默默远离了些,看了一会儿台子上魔族张牙舞爪的“舞蹈表演”,他玩腻了,转头往回走。 空中,魔王城堡临近堡顶的位置出,突然炸开,无数土石滚落下来,坠落到人群中。 人群惊叫着四散开来,五条悟仰起头,目光穿过了层层灰雾,越向那炸开的城墙。 ——那一层,是魔王殿所在的地方。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勇者杀过来啦!” 人群更加躁动,五条悟的目光沉下来,他推开拥挤的人群,向城堡跑去。 “拂晓……我们这是在……魔王城?!” 昏暗的走廊里布满了尘埃,在茫茫尘埃中,红发武者紧紧抓着拂晓的手臂,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地上躺着一本朱红色的任务书,书面已经透出焦黑。 尘埃散去,走廊前站着七八个闻声赶来的魔族,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勇者一行。 “勇者!你胆敢闯入魔王城!”魔族手中的三叉戟向拂晓刺来,拂晓稍一偏身,神色镇定地抽剑,横扫,剑波荡漾开来,将守卫的魔族重重地震荡出去。 红发武者愣住了,不知不觉间,他的同伴竟已成长了这么多。 他下意识又伸手拉了一下拂晓,却没有阻止住拂晓前进的步伐。 几分钟后,魔王殿沉重的大门打开了。 夏油杰一身黑衣,斜倚在王座上,俯视着逆光处,勇者走进来的身影。 “来得倒是很快。”夏油杰淡淡道。 “托了您的福。”拂晓抬起头来,剑尖逐渐对准了夏油杰,恨声道:“将公主交出来!” 夏油杰眼神冷了下来:“如果我说,不给呢?” “那你就去死吧!”拂晓猛然将剑一甩,蹬地而起,转瞬间来到了夏油杰眼前,先于他之前的是凛冽的剑光,和翻涌的杀意,一同朝夏油杰袭去。 “殿下,接剑!”改匆匆奔过来,双手用布垫着,持举着一把漆黑的长剑,那长剑的剑柄上镶着一颗泛着紫光的巨大宝石——正是五条悟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看到的那把。 它是历代魔王所持之剑,汇聚着无上的魔力。 第79章 魔剑被抛向夏油杰,然而他并没有接剑,在拂晓的圣剑袭来的一刹那,他抬手接住了锋利的剑刃,目光与拂晓对上。 电光火石之间,他俩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溢于言表的杀意。 魔剑噌地一声插在地上,与此同时,冲进来的五条悟气喘吁吁地大喊:“住手!” 两人同时转头:“悟?” “公主殿下!” 继而两人又猛然转过头,拂晓剑身后撤,又劈头向夏油杰斩下,夏油杰闪身,抬脚踹在他心窝,将人踢出七八米远。 沉闷的落地声后,拂晓咬牙爬起来,圣剑在他手中紧紧握着,他提了提剑,目光一凛,就要再次往前冲。 五条悟忙又喊了句:“别打了!” 双方却没有一个听的,拂晓再一次挥起剑,锋利的剑气削破了闪身上前的夏油杰的脸颊,血珠汇聚成线,拂晓的胳膊也被夏油杰握住,一个后拉,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听得五条悟心惊胆战:“喂,你们……” “六眼,你拦他们干什么?让他们打去,打赢了你的任务才有救,你不还是要回去的吗?”狱门疆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咬了咬牙。 这场战斗,他没想到来得会这么快,更没能想好要怎么应对。 若是勇者被杀死,他的任务可能将会真的失败,可要是杰有什么闪失……五条悟不允许这个选项存在。 五条悟逮着间隙,强行插进了战斗中。 剑拔弩张的状况突然一停—— 五条悟的左手抬着勇者的剑刃,右手握住了夏油杰的手腕,双方望着面前突然多出的人,俱是一愣。 五条悟松开手,恳切道:“别打了,行不行?” 血珠沿着夏油杰脸上划破的细小伤口处流了下来,滑到下巴尖上,夏油杰用手指抿了一下,垂眼看着指节上的鲜红,淡淡地放在唇边轻舔了下。 “公主殿下……”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拂晓的声音开始颤抖,圣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拂晓颤着手向五条悟伸出手:“公、公主殿下……您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五条悟实话实说:“还不错,吃啥啥香。” 拂晓的指尖快要触到了五条悟垂着的手:“您跟我回……” “嗤啦——” 温热的血忽的扑在了五条悟的半张脸上,他愣了愣。 拂晓的半只手臂掉在地上,大股的血涌出来,很快将地面染红。他踉跄着后退,捂着手臂跌落在地上。 夏油杰松开魔剑,神色几位冷淡,手掌和剑柄接触到的地方像是烧灼一般——魔剑在排斥他的使用。 他抬手看了一眼被灼伤的手心,上前一步,五条悟赶紧挡在勇者面前,却不知道说什么。 求求你放过勇者吧?根据五条悟对他好哥们的了解,这可能会直接加速勇者奔赴天堂的速度。 夏油杰的目光却不在勇者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他:“你想为他求情?” 看着夏油杰不善的脸色,五条悟不知是该承认还是坚决反对。 但勇者他一定得保下。五条悟转悠着眼珠子,心说勇者那两个打酱油的同伴到哪去了? 再不来你们勇者就凉凉了啊! 而身后,受了如此重伤的勇者却还在火上浇油,他手上占满了伤口处流出的血,见五条悟挡在他面前,甚是激动地朝五条悟伸出手:“公主殿下……您快逃!我死也会把这个魔头拦住!” 夏油杰眼神逐渐阴冷,魔剑再一次被他提在手中,手心处散出缕缕被烧灼的白烟,剑尖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缓慢走过来,声音也跟着变缓:“悟,你想去哪里?” 五条悟心说他当然哪儿也不想去啊! 到底是哪里不对,他怎么觉得没了记忆的杰,扭曲成分比之前只多不少呢? 五条悟讪笑着,生疏地给自己打着圆场:“杰,有话好商量,别动手动脚的,来,咱们坐下来喝喝闲茶,吃点东西再……” 勇者猛然站起来,一把将五条悟推开,虽然只推动了一小点。 他大吼道:“魔头,今天你我之间,必要分出个你死我活,公主殿下……绝不能落在你的手里!” 夏油杰冷眼所向,提着剑迎上去,五条悟再一次冲上去拦,被勇者一把推开,“扑腾”一声,摔倒在地。 五条悟:“???”他惊骇地看着自己,根本想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五条悟,竟然被一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家伙,随手那么一推,就摔倒了??? “呐……老头,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五条悟心中喃喃。 狱门疆嗤鼻一声:“你瞧瞧那个拂晓的头上是什么。” 五条悟:“是什么?” “主角光环啊!这你都看不出来?年轻人,要学会与时代并进啊!” “……”被这么一说,五条悟仿佛真的看到,那个勇者拂晓的头顶,隐隐有光圈一般的东西冒出。 他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 那道光圈随着勇者的动作正跟着变动着位置,五条悟又眨了眨眼,隐约感觉,那个疑似光环的东西,怎么在十几秒内,好像逐渐暗了些。 这东西难道还是时效性的? “铮”的一声,谁的利剑脱了手,五条悟的思绪立马归潮,他正要准备再度拦住夏油杰,想办法留下勇者一条小命的时候,他才发觉,插在地里的剑居然是夏油杰手里握着的那把魔剑。 第80章 杰他……败了? 五条悟赶忙爬起来,只见夏油杰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被灼伤的面目全非的手掌心。 那把魔剑在拒绝杰的使用?五条悟的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但是就算没有魔剑,区区一个勇者也不可能是杰的对手…… 五条悟还未思索清楚,就见勇者拖着圣剑,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他踏过的每一步,都透出缕缕黑气,那圣洁的剑光此时已经被血垢和丝缕的黑气缠地密不通风,俨然已经是一把魔剑了。 来不及多想,五条悟冲上去,试图捡起插在地上的魔剑,手刚要碰上去,就猛然被魔剑激起的冲力弹开,差点丢了面子倒栽出去。 好像比起他来,魔剑对夏油杰的适应度居然还好一点? 五条悟有些不服,他认为对自己的定位已经很精准了——他哪里不像个混世魔王了? 夏油杰伸手扶住他,轻轻叫了声:“悟。” 第53章 混蛋杰 五条悟回过头,见夏油杰站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向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拂晓身上。 血洒了一地,勇者的半张脸也被黑红的血迹掩盖住,他的眼神空洞,但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五条悟所在的方向。 五条悟眯了眯眼,不知是光线昏暗还是怎么的,他感觉勇者头上的那个光环好像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魔气从被魔剑斩断的伤口处缠上来,沿着胳膊一路向上,漫上了他被血染红的脸颊。 这状态明眼人都能察觉出不对,五条悟端详片刻,试图跟他讲道理:“那个……我跟你走,你要不要先止住血?就不要再打了吧……” 话音未落,夏油杰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力道逐渐收紧。 五条悟吃痛,转头看他一眼,惊觉夏油杰的脸色也极为阴沉。 五条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左右为难了,更无语的是,他觉得他一个混世魔王,被两个气势上比他还像魔头的人夹在中间,显得他多没有排面——都怪他身上这条裙子太撑不起场面了。 他挣动了几下,没挣开不说,还引得夏油杰力道更重,五条悟不由得小声道:“快松开,你掐我干什么?” “公主。”拂晓稍一抬头,定定地看过来,丝丝缕缕的黑气已经漫上了他的眼眶:“您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要不是这骇人的模样,五条悟就真以为这个貌似很好脾气的勇者在跟他唠家常了。 五条悟赶紧道:“你先把剑放下。” 话音未落,被黑气缠绕的圣剑发出沉重的鸣动,接着,剑身颤抖起来,簌簌金光从缠绕的黑气中透出,勇者停下脚步,略一低头。 伴随着细微的“咔啦”声,剑身自下而上裂开一道扭曲的沟壑,继而迅速蔓延开来,“铮”的一声,剑破裂成无数碎块,还未落下来,就化作齑粉,消散在空中。 拂晓的手里空了。 五条悟愣愣地瞧着那里,心说这应该跟我……没关系吧? 圣剑没了,拂晓竟也没什么反应,他空洞的眼里似乎有红光闪耀,片刻后,他上前一步,朝五条悟再次伸出手:“公主殿下……” 五条悟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如一团乱麻,但似乎从乱麻中窥见了一点条理,狱门疆语气匆匆:“你快把手搭上去,让他带你走啊!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成功了!” 夏油杰的手还抓着他,五条悟被吼得头都大了,他此刻不想做别的,只想给出现得不合时宜的拂晓还有在这拉拉扯扯的夏油杰一人一脚。 而拂晓缓缓伸出手,五条悟立马又退一步,拉开了点距离后反手抓住了身后的夏油杰——他怕夏油杰一冲动,把他另一只胳膊也砍了。 五条悟咽了咽口水,憋出一句:“那个……要不你先在这感受一下魔界的风土人情再走?” 拂晓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的红光逐渐洇透了他原本碧蓝的眸子。 他又上前一步,目光逐渐从五条悟身上脱离,在五条悟古怪的表情中,他的手没有再向五条悟伸过去,而是伸向了一旁插在地上那把魔剑。 拂晓的目光黏在魔剑上,如同被蛊惑了一般,眼里的红光忽明忽暗,他忽的向前,一把握住了剑柄。 手心和剑柄相触,剑柄处那颗暗紫色的宝石上猛然爆起光芒。紧接着,无形的力量自相触之处荡开,如波涛一般,将五条悟推得后退了几步,不由得松开了抓着夏油杰的手。 而夏油杰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勇者低头看着那把剑,眼中的红光像是燃起的火焰,他稍一用力,剑被拔起,他的眼神略微困惑了一秒,接着又转过头,看向台阶上的王座。 夏油杰缓缓勾起了嘴角,在一片静默中,他附到五条悟耳边,轻声道:“悟,等我。” “诶?”五条悟刚一转头,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杰?!”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五条悟茫然地同门边上的改对视了一眼:“你们殿下呢?” 改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震破了一片,他听见问话,脸上透出一种难辨喜悲的表情,沉默片刻,他抬手指向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王座的拂晓:“那个,就是我们殿下。” 五条悟转过头去:“哈?” “在魔王城里,能拿的起魔剑的人,就是我们的魔王殿下。”改没有上前,脸色沉重而哀伤,显然也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易主。 第81章 斩杀恶龙的少年,终将成为恶龙—— 拂晓的眼珠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他双手握着剑柄立于身前,于王座上呆呆地坐着,似乎已经不知今夕何夕。 他的脑中混沌一片,已经不记得他何时来的这里,同谁来的,有个声音仿佛在叮咛着他:一定要……到这里来。 到这里是为了什么的呢?他困惑地想着,却没能想起只言片语。 ——反正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望着王殿中高高的穹顶,只觉得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归属。 …… 五条悟又被关了起来。 他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为什么杰跑了,勇者又成了魔王。 那他现在算什么?任务还做不做了? 外面闹哄哄的,已经闹了好一阵了。 那天以后,五条悟在塌了半个墙的寝殿角落里找出他的任务书的时候,那本书表面已经一片焦黑,翻都翻不开了。 紧接着,魔王殿那边下令,就把他关进了牢房里。 这里是真正的牢房。居于城堡的地下,暗无天日,阴冷潮湿,四面都是灰色的砖墙,只有角落里有个仅有一米五高的小铁门。 忍了一天,他就有些忍不住了,在这儿呆了一天,被寒湿气潮到骨头都在发冷,而且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踢坏了门,从牢房里逃出去,迎面遇上了乔装打扮过的恶魔牧师。 那温润的青年此时整张脸都被黑袍包裹住,在他身后,还有同样披着袍子的改。 五条悟还未说话,就被匆匆忙忙拉进角落。 几个地牢里的守卫排着队巡逻过去,恶魔牧师才拉下了脸罩,小声叫道:“公主殿下!” 五条悟不明所以,他越狱已经对这俩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了:“你们这副打扮干什么?” 改手里捏着一把钥匙,见他竟自己逃了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公主,我们送你走吧。” “???” 恶魔牧师贴在墙边,伸头往外看了两眼,见没有人,才缩回头来,急急地说:“公主殿下,请您快些回您的国家吧,勇……新任的魔王殿下他有些暴戾……” 他咽了咽口水,神色焦急:“趁着殿下还没有心思管到您身上,请您快点离开吧。” 相处几个月,他们对这个整日同前任魔王殿下黏在一起的人类公主已经有了感情。 五条悟没想到这些魔族居然这么讲义气。 但他清晰地记得,当初那本书上的结局里,公主是被“救”回去的,而不是自己狼狈逃回去的,他现在走了,这个世界会不会崩掉还不好说。 况且…… “你们有杰的消息吗?” 改和恶魔牧师面面相觑:“殿下……哦不,前任殿下他……” 五条悟眼神一亮:“他联系你们了?” 改摇摇头,黑袍底下突起的狗耳朵都显而易见地垂了下去:“没有,完全没有。” 五条悟沉下脸来,片刻后,他站起身:“我不会走的,我回去了。” 恶魔牧师茫然地睁大了眼,只听五条悟又道:“要是杰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对了,给我弄张床来,嗯……再来两盘点心,哦,牛奶也帮我热一下,记得要五勺白糖哦~” 五条悟拍拍屁股钻回牢房,顺带还把倒在地上的门拉起来,就那么粗粗地合上了。 站在外面的两人:“……” 床最终还是没有弄来,因为狭小的门根本不足以将床这种东西塞进去,改借着上层巡逻的名头,给他塞了张折叠的躺椅进去,从门外望着他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哀伤,仿佛公主就要命不久矣。 而牢房里,五条悟拉开躺椅,身上搭着小毛毯,手里捧着一大杯热牛奶,点心碟放在手边,被他时不时捏进嘴里几块,忽略到周围的环境的话,他过得可以称得上安逸了。 他正跟狱门疆聊着天,只不过话题就不那么安逸了。 五条悟兴致勃勃的:“我上去弄死那个拂晓,魔王换我当。” “六眼,你醒醒,你是公主!” “诶……但是魔王这个名号真的很好听嘛……”他低头抿了口吸管里的奶:“话说,你现在在哪呢?能不能帮我看看那个拂晓在折腾什么呢?” 狱门疆沉默片刻,小声吐出两个字:“土里。” “?” “老衲在土里!” “噗……”五条悟的牛奶喷了出来,他呛咳两下,急忙坐起来,埋怨道:“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狱门疆阴恻恻地:“知道了的话还不快点想办法离开这个世界,老衲合着那个房间里的碎石碎瓦都被当做垃圾给倒掉了!” 五条悟突然抬头:“那我猫呢?!” 狱门疆冷冷道:“被那小子抱走了。” “你说杰?” “除了他还能有谁?”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就在那个勇者拔了魔剑之后没多久,他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带上猫就走了。” 五条悟愤愤道:“带猫不带我,混蛋杰。” 狱门疆:“???” 第54章 回家 “呐……”五条悟的点心吃完了,人却开始忧心忡忡起来:“你说杰上哪儿去了?” 狱门疆又是嗤鼻又是冷哼:“老衲怎会知道?” 五条悟用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有些苦恼。 第82章 过了好一阵,他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我怎么觉得……杰的记忆像是在恢复?” 狱门疆对有关夏油杰的话题很没有兴趣:“应该吧,安稳了这么久,负面影响自然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消散,哼,那小子爱怎样就怎样。” 五条悟的眉头拧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想起来多少,但是从他把王位让给那家伙这件事来说,他应该是察觉到自己魔王的身份有点不对劲了吧……” 狱门疆冷冷道:“这可说不准,万一是发现自己拿不动魔剑,没脸再当魔王,灰溜溜地逃了呢!” “诶,不可能的,连我都不在意,杰的脸皮才不会那么薄呢。” 狱门疆:“……”没有人能比你脸皮还厚好吗? “但是话说回来,杰不是当了好一阵魔王了么?怎么会连那把魔王剑都拿不起来?” “谁知道,不是他小子本事不够,就是他干了什么破坏了魔王身份的事。”狱门疆顿了顿,诚言道:“就像你当了几个月公主,没一天像个公主一样。” 五条悟想起当初夏油杰掐着勇者的脖子不放,后来却又唬他说要跟成长起来的勇者公平对决,的确是有些怪异,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五条悟十分不赞同狱门疆对他的评价:“你说我不像公主?怎么可能?我要是当得不好,早就被踢出这个世界了。” 他下巴一昂,颇为自满:“我觉得我已经完全掌握窍门了。” “比如?” “比如……”五条悟摸着下巴:“比如这条灯芯绒的裙子比前天的那条纱裙暖和。” 狱门疆:“……” 凯米恩国边境上一座纯白色的圣堂中。 堂中没有座位,没有教众,只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泉眼,被玉白色的大理石围起来,正潺潺地涌动着水花。 拂晓的两位同伴,早在几天前,就在泉水前睁开了眼。 这里是凯米恩国的至宝——转生泉。 所有在这里虔诚地发誓为公主献出生命的勇者,在将公主迎回圣座之前,都不得坠入地狱。 拂晓的同伴——红发武者和黑袍法师复生后,已经在这里苦苦等候了三天。 那天,他们没能阻止拂晓不自量力地冲去魔王殿,自身还因为那片刻的犹豫而被魔族们围攻,混乱中,他们寡不敌众,满身挂彩,魔王殿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涌出来剧烈的冲击波,震塌了他们这里的城墙,本就命悬一线的他俩,直接被震塌的城墙压在底下,又可气又可笑地送了命——像每一任主角的陪衬一样牺牲得毫无光彩。 但红发武者很清楚,他们的主角——勇者大人也不是个机灵的家伙,那三脚猫的功夫全靠圣剑在手,孤身一人对上那个残暴的魔王,不送命才怪呢。 红发武者到现在都记得,当初机缘巧合下,黑袍法师打开了连接到公主殿下牢房的传送口,刚探过头去,就被那边不知怎么在牢房里的魔王守株待兔,生生拖过去,拧断了拂晓的脖子。 虽说他们能复活,可精神上的折磨也是很恐怖的,想到那时候,红发武者就忍不住牙齿发颤。 貌似有史以来的几位魔王,这位是最为暴戾的。 红发武者将黑暗的记忆晃晃头摇掉,困劲儿上来,他打了个哈欠,跟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黑袍法师聊道:“拂晓怎么还不来?” 没道理啊,都三天了,难不成他还能在那个可怖的魔王手下撑过三天? 拂晓摇了摇头,觉得三招都难。 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原则,红发武者在心中默默诅咒了遍拂晓快点送命,希望他不要不识好歹,赶紧把自己咔嚓了回复活点集合。 黑袍法师小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圣堂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你们在这里啊……” 红发武者抬起头,瞳孔骤缩,伴着那个人的步伐,圣堂里的温度仿佛已经降到了零下,他牙齿打颤,直到人走到眼前,他才猛然哆嗦一下,摔坐在地上。 只见那人却微笑着朝他伸出手:“怎么刚见面就坐地上?” 那看似温和的微笑在红发武者的眼里却如同死亡的宣告,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手脚僵到不听使唤,拼命挪动着身子往后缩了半米:“你、你……” 夏油杰收回手,站直了身子,脸上依旧挂着笑:“忘了,刚见面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的。” “我是新任的勇者,夏油。” “胡说八道……”红发武者下意识来了句,又立马捂着自己的嘴,哆嗦了一阵,他跟同样惊恐的黑袍法师抱作了一团,像一窝受惊的幼鸟:“你、你要杀要剐……你……” 夏油杰神色淡然,甚至还有些愉快,他走到泉眼前,在二人惊恐的目光下,用手舀起一点甘冽的泉水,轻声念道:“我愿以鲜血铸剑,以守公主荣光。” 转生泉上,缕缕圣洁的金光从水中升起,在空中打了个转汇成一团,缓缓融进夏油杰的额头。 一旁抱在一块的两个人已经惊呆了。 红发武者以为这届魔王已经狠辣到用出了釜底抽薪的手段,不惜冒着被圣堂的至高级光明魔法灼伤的危险,也要来捣毁他们的转生泉,没想到…… 红发武者觉得他和这位魔王之间,一定有一个疯了。 夏油杰转过头,笑容灿烂:“我们什么时候上路呢?” 第83章 红发武者和他的同伴抖得更厉害了。 五条悟牢房里的安稳日子只过了几天,那个新上任的魔王拂晓不知道发什么疯,派人把他从牢房里带出来,押到了大殿上。 魔王殿前几日被他们的打斗波及到,损坏了许多地方,今天却已经修补好了,五条悟站在殿上,前方台阶顶的王座上,拂晓仍是那副呆呆的模样看着他,断臂已经被接上了金属的义肢。 五条悟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心说这殿墙是怎么做到修补到连他的六眼都看不出端倪的? 拂晓呆呆地看着他,猩红的眼里逐渐浮上了和呆滞的表情不相符的怒意:“谁允许你抬头的?” 五条悟猛然扭过头:“哈?” “低头,跪下。”拂晓木然地望着他:“被囚禁的公主,知道自己该多卑贱吗?” 五条悟的眼角抽了一下,满脸的煞气,几乎把“你在找死”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狱门疆忙给他顺气:“冷静点冷静点,这可是主角啊……” “老子杀了他,老子就是主角!”五条悟表情扭曲,一把拽断了来时守卫给他套上的铁镣铐。 正要向前,五条悟又察觉到什么,敏锐地侧了侧脸,下一秒,他望向的殿墙猛然爆开一个三五米宽的大洞,土石和飞沙一起喷溅过来,他闪了半步,躲开飞过来的一块砖。 红发武者率先从洞中冲了进来,大喊:“拂晓!!!” 王座上的拂晓正要发怒,听见这一声却忽的愣了愣,紧接着,红发武者已经冲至面前,他眼含热泪,仿佛想要给他坠入迷途的伙伴来一个治愈的拥抱。 拂晓的眼珠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一瞬间恢复了碧蓝,然后他就看见,这个令他感觉上无比熟悉的红发武者,手里好像拿了一块……砖? “砰”的一声,板砖狠狠糊在了拂晓脸上。 红发武者死死按着他,甚至还不解气地把手里的板砖在他脸上碾了碾:“你快给我醒醒啊!” 五条悟看呆了,甚至有点想加入进去,于是他也捡了一块板砖。 魔王殿上,几个魔族守卫已经惊得只会张着嘴发呆了,而角落里的改和恶魔牧师,齐齐别过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王座上“受苦受难”的新任魔王殿下。 大洞中施施然走来一个人,改首先嗅到气息,猛地抬起了头。 夏油杰两手插着兜,踩着废墟上的土石走了下来,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中,愣是走出了一种信步闲游的气息。 拂晓被黑袍法师念的拘束咒捆在王座上,红发武者两眼含泪,声斯力竭地呼唤着拂晓:“你快醒醒吧!你个中二病人设当个屁魔王啊!家都被偷了!”说着就给拂晓续上了一板砖。 五条悟默默看了眼手里的板砖,又看了眼向他走来的夏油杰。 夏油杰两眼含笑,逆着光向他伸出了手,温和的光线柔化了他的棱角:“公主殿下,你愿意跟我走吗?” 话音未落,五条悟抬手给了他一板砖:“能不能说人话?” 夏油杰的笑脸被砸没了,高挺的鼻梁上红通通的:“……” 他木着脸道:“我是新任勇者夏油杰,来接五条公主回家。” 五条悟弃了板砖,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搭了上去:“这就对了嘛。” 一道白光从他们相连的手心中缓缓扩散开来,直到将两个人的身影淹没。 世界归于平静。 第55章 有点饿 一阵白光过后,五条悟跌坐在地板上,这里是一间装潢有些欧式的房间,很宽敞,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底下垫着厚厚的地毯,房顶上挂着个晃眼的水晶灯——并不是五条悟喜欢的风格。 但这些事都不重要,五条悟迅速撑起身,往旁边挪了两下,果不其然,凭空出现的狱门疆直直掉在了五条悟原来的位置,“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打转。 空中又多了个东西,五条悟伸手一勾,在白猫摔在地上之前把它勾进了怀里,然后抱起它吸了一大口:“你怎么又跟过来了?” 狱门疆哼哼唧唧地骂着五条悟:“能不能尊一尊老!把老衲也接住不行吗?!” “诶……才不要。”五条悟把猫塞进怀里,扮了个鬼脸。 狱门疆气得说不出话来。 五条悟拍拍屁股,刚拎着猫站起来,准备巡逻一下这个房间,空气中突然出现一种无形的波动。 五条悟的脚步一顿,表情怪异起来。 紧接着,自他头顶出现一个黑影,五条悟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正要抬头,黑影已经压了下来。 “噼里啪啦——”置物架被弄倒,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了一地。 五条悟摔在地上,身上多了个人,竟然是夏油杰。 “喵!!”猫尖叫着从他俩中间挤了出来,甩甩尾巴,愤怒地回头看着他的两个主人。 五条悟睁着大眼,眉头一高一低,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杰……?” 夏油杰撑起压在他身上的身体,同五条悟对视着,表情异常茫然:“你是谁?” 五条悟皱起眉,不知怎的,心里升起一股浓重的不爽。 他忍住想要当场送他一脚的冲动——这个位置太危险了,夏油杰压在他身上,两腿撑在他身边,五条悟怕一不小心踹到了不该踹的地方,直接给他把他好哥们的下半生给断送了。 第84章 于是他“轻柔”地把又翻脸不认人的夏油杰推开:“我是你爸爸。” 话音未落,房间虚掩着的门开了,一穿着白色校服的金发少年站在门前,震惊地瞪大了眼。 在他的视线中,五条悟的手搭在不知名黑发青年的肩上,两人似抱似拢地坐在地上,状似亲昵,而那名黑发青年,身上穿的是日间部的校服。 换而言之,他们尊贵的纯血种五条大人,刚到学校第一天,就抓了个普通人关在房间里要当口粮! 蓝堂英不知道要怎么跟新来的五条大人解释这个学校中,日间部的学生都是普通人,而他们夜间部的吸血鬼们,是不能将他们的身份透露给日间部的学生的,更不能把日间部的当口粮! 于是震惊过后,他犹豫不决地伸出了手:“那、那个……五条大人……” 五条悟认儿子被打断,不耐地抬起头:“啊?” 蓝堂英猛地把话憋了回去:“没、没什么……打扰您了,您继续。” 说着,他体贴地关上了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一条普通人的命罢了。况且蓝堂英可巴不得五条悟这个新来的纯血种闹出点什么,好顺理成章地被送走——这个学院中有他们枢大人一个纯血种就足够了。 他刚转过身,身子立即僵住了:“枢大人……” 玖兰枢站在他身后,神色淡然:“悟君在屋里做什么呢?” “他……他……”蓝堂英以为自己隐秘的一点小心思被发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玖兰枢推开了门,抬头就看见,五条悟乱七八糟的寝室里,两人跪在地毯上,扭打成一团。 五条悟听见动静,一手勾着夏油杰的脖子,一手掰着夏油杰的腿弯,呲牙咧嘴地扭过头:“你谁?” 玖兰枢:“……” 玖兰枢一头棕得发黑的半长碎发,举手投足间带着种温柔又疏离的气息,他带着浅淡的笑意,蹲下身,轻声道:“悟君,黑主学院中,吸食人血是不被允许的哦——” 五条悟:“哈——?” “所以说,请悟君放开这位同学吧。”玖兰枢伸手对一旁皱着眉的夏油杰轻轻一挥,像是炼金术一般的圆形术式纹路出现在半空中,一闪即逝,夏油杰眼皮动了下,似乎抗拒了一会,而后昏睡过去。 玖兰枢站起来:“已经把这位同学在这里的记忆消除了,蓝堂,你把人送回去。” 蓝堂英松了口气,连忙走过来,却见五条悟坐在地上,诧异地看着昏睡过去的夏油杰,又抬头看了眼玖兰枢。 蓝堂英脸上硬挤出来一个笑,蹲下身道:“请把人给我吧。” 五条悟忽的把人抱紧了,姿势像在抱一个巨大的玩偶,他打量了两眼玖兰枢:“你刚才说什么?” 玖兰枢淡淡的表情上透出一点困惑:“悟君说的是……已经把记忆消除了……还是把人送回去?”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指着两眼紧闭的夏油杰:“他现在的脑子记东西都快比得上老年痴呆了!你还消除他记忆?!” 玖兰枢:“?” “不行,你得给我还回来。” 玖兰枢:“???” 本着王不对王的原则,玖兰枢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跟这个性格清奇的纯血种沟通的重任交给了一旁倒霉的蓝堂英,自己脚底抹油。 蓝堂英咽了咽口水,觉得他可能会死在这个任务上。 作为一个evelb的贵族吸血鬼,即使他再狂妄,也不能俯视血族社会中的领导者——evela纯血种血族,于是他蹲下身,语气卑微:“五条大人啊……” 五条悟拍拍夏油杰的脸,正研究着他的好哥们到底是中了什么魔法了,抬头就来了句:“你中二病吗?” “……”蓝堂英强挤出的笑容不断抽搐。 他缓了一会儿,不住地安慰着自己算了算了,长舒一口气后:“五条大人,您要是饿了的话,这里有血液锭剂。” 蓝堂英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外形上看起来像个超市里买来的清口糖,盒上有个蔷薇的图案,他把盒子塞给五条悟:“您把里面的血液淀剂融进清水里,就可以饮用了。” 五条悟狐疑地端详着手里的小盒,同时,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简单的记忆…… 这里是黑主学院,一所明面上与其他学校没什么两样的私立高中,在这里,学生们被分为两批,分别是日间部和夜间部,共用一个校舍。 顾名思义,日间部白天上课,而夜间部会在日夜交替之际,打开相隔在两个部之间高大的铁门,来到校舍上课。 而夜间部的每一个人,都是隐匿于黑暗之中的吸血鬼。 听说这所学校创立的目标好像是想要实现吸血鬼与人类的和平共处,不过五条悟并不觉得这种事解决起来会那么容易。 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他是个吸血鬼,貌似还是个血族中地位至高的纯血吸血鬼。 在他来之前,黑主学院中只有一位同他级别一样的纯血种,就是那个叫玖兰枢的,而其他人都是次一级的贵族吸血鬼,也称作evelb。 但无论他成为的是哪种,他既然真的成为了吸血鬼,那就代表着,他的身体,被这个世界给影响了。 五条悟皱着眉,无视蓝堂英的絮絮叨叨,嘴里用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虎牙的位置。 第85章 舌尖忽的被刺破,血腥味弥漫开来,五条悟心里一颤,感觉神智似乎真的被血气影响到了什么。 蓝堂英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五条大人,您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吸血鬼之恋之类的剧本,要我说,和家畜谈恋爱怎么可能啦,就算要抓个家畜过来玩圈养您也要抓个好货色啊,您瞧瞧,这是个男的!男的!” 五条悟被絮叨地有些头疼:“男的怎么了?” 蓝堂英话音一滞,惊恐地看着他,随即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两步。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沉睡着的夏油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修长的脖颈上瞟。 他察觉到这种异状,猛地闭了闭眼:“他没事吧?” 蓝堂英:“枢大人亲手为他消除的记忆,能有什么事,过不了多久他就该醒了吧。” 五条悟皱着脸把人推了出去:“你把他送回去吧。” 他怕再留在这里,自己会忍不住给他一口。 记忆里,像他这样的纯血种貌似咬了人是要出大事的——被咬的那一个如果没因吸干血液而死,可是会跟着变成吸血鬼的。 蓝堂英千恩万谢扛着人走了,五条悟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趴到角落里一人高的落地镜前照自己。 “这个世界怎么样?还算稳妥吗?”狱门疆打了个哈欠。 五条悟对着镜子呲着牙,镜子里映着他瓷白的牙齿,两根比原来略长的虎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此时应该叫獠牙了。 五条悟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妥……” “怎么了?” 五条悟诚言道:“有点饿。” 狱门疆:“???” “你……吃点蛋糕,吃、吃点点心……” “我纠正一下。” 狱门疆:“?” “有点饿,想吃人。” 第56章 在几班? 风将厚厚的遮光窗帘扬起,五月份略有些灼热的阳光泼洒了进来,五条悟拾起狱门疆,逆光站在镜前,唇红齿白,露出森森獠牙,碧蓝如海的瞳孔中间映出一抹艳红,继而逐渐扩散,蔓延,以至彻底转换为野兽般的红瞳。 狱门疆见这一幕,饶是他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虚无的意识,都忍不住心中骇然。 阳光的映照下,风卷起他璀璨的几乎透明的碎发,下一秒,五条悟就破了功。他“嗖”地躲进门后,一脸心惊胆战的样子。 狱门疆:“你干嘛……” “完了完了,我被阳光照到了,我要灰飞烟灭了。” 狱门疆:“哦……” 风渐渐止息下来,遮光窗帘恢复原位,屋里重归于黑暗,狱门疆和五条悟躲在门后,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半分钟后,五条悟沉默地从门后走出来,开始收拾地上零散的行李——今天是他搬到这儿的第一天,这里是黑主学院夜间部的寝楼,叫做月之寮。 狱门疆被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盯着他收拾了一会儿,憋出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狱门疆:“?” 五条悟站起身,腰一挺,叉着腰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姿势骚气:“本大人刚想起来,作为一个尊贵的纯血种,怎么会惧怕阳光那种卑劣的东西呢?” “……你也不用入戏这么快吧。” 敲门声又响,五条悟骚气的姿势一停,撇过头去,蓝堂英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条缝,表情更加怪异:“五条大人……人已经送回去了,枢大人让我过来问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五条悟的眼神落在他的脖子上,他勾勾手:“过来过来~” 蓝堂英有些不情愿,犹豫几秒还是过去了:“有什么事……啊!!!” 他刚靠近就被五条悟一把拽过去,狠狠啃在脖子上。 “呸呸!呸呸呸!”五条悟的嘴角上沾着血,脸皱成了一团,望向蓝堂英的目光极为嫌弃,仿佛在望着一团发霉的喜久福:“你的血……好难喝啊!” “哈?!”蓝堂英捂着已经自动止血的脖子一边,上面有两个清晰的血口,还有一排浅浅的牙印。他忍了一下午的脾气终于忍不住了:“我的血难喝?!本大爷可是贵族吸血鬼!我的血哪里难喝了啊啊啊!” 五条悟舔了舔嘴边上的余血,当着蓝堂英的面又“呸”了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真的好难喝诶……像苦瓜泡水。” “苦瓜泡水”四个大字落在出自血族名门的蓝堂英骄傲又脆弱的心头,“咔啦”一声将他压得稀巴烂,几分钟后,他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从五条悟的寝室走出来,仿佛已经被抽去了灵魂。 五条悟站在卫生间里,正用手接着水漱口,嘴上嘟嘟囔囔着:“这跟电影里演得不一样啊……哪有这么难喝的血……” 狱门疆无奈道:“那家伙不是给了你充饥用的东西了吗?” “对吼。”五条悟摸索片刻,把东西从兜里掏出来,掰开盖子,里面是纯白色的小药片。 五条悟磕在手心里两片,低头闻了闻,没闻见什么味道。 狱门疆:“那个小家伙好像说是让你冲水喝吧。” 五条悟点点头,去桌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把药片丢了下去。 纯白的药片一沾水,立即洇出丝丝缕缕的淡红,很快融化在矿泉水瓶中,整瓶的水都变成了淡红色——比血液的颜色要浅很多。 第86章 他对着瓶口嗅了嗅,淡淡的血腥气,没有厌恶的感觉。 于是他对着瓶子喝了一口。 一秒后—— “噗——!!!咳咳……咳咳咳……”水瓶打翻在地,五条悟捂着嗓子,拧着眉直咳嗽,咳到眼尾都泛红了。 狱门疆有些紧张:“六眼,你怎么了?” 五条悟喘了一阵,对着狱门疆直摆手,脸色苍白极了,他有气无力道:“苦瓜味的……” 狱门疆:“……” “你不都是吸血鬼了么,怎么喝个血还挑挑拣拣的?” 五条悟皱眉看着手里装血液锭剂的小盒,又倒出一片:“我干咽试试。” 药片刚丢进嘴里,五条悟猛地呛咳起来,片刻后,他用手撑着地,呼吸有些凌乱。 白色的小药片掉在地板上,五条悟死死盯着它:“为什么咽不下去?” 狱门疆也跟着纳闷:“这么小的东西你都咽不下去?嗓子眼是得多细?” 五条悟摇了摇头,很是混乱。 他的身体仿佛在拒绝这种东西,一旦想要把它咽下去,就会引起巨大的抵抗反应,他根本无法克制。 只一走神,面前白影一晃,地板上落的药片空了。 五条悟一惊,忙扑过去,逮住将要钻进床底下的白猫:“你不能吃这个!给我吐出来啊——!” “喵!!!”猫在他手里挥着爪子,满目惊恐。 十几分钟后,五条悟拎着猫走出房门,出现在月之寮的大厅里。 此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渐渐下落了,阳光也温和了许多,玖兰枢站在窗前凝望,闻见声音回过头来:“悟君。” 五条悟捏着猫的后颈皮,遛溜达达走了过来。 长沙发上坐着一脸崩溃的蓝堂英,旁边一个子高些的金发青年正在细声安慰着他,见五条悟过来,他礼貌地站起身,行了个礼:“悟大人,您好,我是架院家的架院晓。” 五条悟把猫抬起来:“你们这儿有卫生所吗?” 架院晓一愣:“您对猫血有兴趣?” 一提到血,缩在沙发角落的蓝堂英打了个哆嗦,满是怨念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五条悟把蔫了吧唧的猫抱进怀里:“它把不该吃的东西咽下去了。” “诶,是什么?” “血液锭剂。” 日间部的课间时分—— 还有一节课就要放学了,每当临近放学的课间,班里学生总是格外兴奋的。 夏油杰静静地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用手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他前排有两个正叽叽喳喳的女生,虽然令他有些心烦,但也不是不能忍受——夏油杰觉得他的脾气最近又好了许多。 “呐呐……那个人工湖,我们今晚真的要去吗?” “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来不来,不来是小狗哦——” “但那里……我听上一级的学姐说,那里以前真的出过事啊……说不定那里夜半出现的黑影……是真的……那种东西啊……” “怎么可能?世上哪有那种东西~行啦,不早都说好了的嘛,叽叽歪歪的……” 前面的女生欲言又止,被一旁的另一个女生嬉嬉笑笑地揽住了,夏油杰淡淡地看了旁边那个女生一眼。 夜幕将至,已经距离放学铃响十几分钟了。 夏油杰站在窗边,越过窗户,望向远处月之寮前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日间部放了学后还逗留在学校里的学生。 黑主学院的规定中,放学铃一响,日间部的学生要迅速离开校园,不过一向是没多少人愿意听的。 日间部有两个风纪委员,一男一女,都在夏油杰的班级里,一个叫做黑主优姬,是这所学院理事长的女儿,另一个叫锥生零,似乎是理事长的养子。 而他俩现在正在月之寮的大铁门前,吹着口哨拼命地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像是给艺人接机的保镖队长。 马上就是夜间部学生更换校舍的时间了,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日间部和夜间部的学生才能短暂地接触到,而夜间部的学生虽少,却都是俊美地不似凡人,颇受日间部学生们的追捧。 “小道消息~今天夜间部来了一个巨帅的转校生呢!”月之寮的大门外,女生们激动地挤在墙角,希望占到一个不会被挡住视线的位置。 “真的?!有枢大人帅吗?” “人出来了人出来了!” 随着逐渐高涨的欢呼声,月之寮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行白色校服的俊男美女们如t台上的模特一般亮眼,而在其中,一个字很高的白发帅哥抱着只同样雪白的猫,格外地显眼。 人群中无数的女生朝蓝堂英发射爱心泡泡,在五条悟那里被打击得一蹶不振的他又重新精神起来,搔首弄姿地对着人群摆了好几个poss:“呦,我的玫瑰们~大家今天过得怎么样呢?” 人群中立刻有激动的女生要往他身上扑,风纪委员黑主优姬赶紧跳出来拦着:“行了行了,都散了,今天到时间了,快让夜间部的同学们进校舍上课啦——” 话音未落,她的袖子被人扯了一下,优姬抬起头,看见白发青年璀璨的帅脸:“嗨~” 黑主优姬立马倒退一大步——作为理事长的女儿,学校的风纪委员,她和同为风纪委员的锥生零是这个学院日间部中唯二知道夜间部真相的人,自然也对这些俊美的野兽多一分警惕。 第87章 于是她警觉地看了这个新来的白发纯血种一眼:“你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立马点点头:“风纪委员是吧?跟你打听个人,有个叫夏油杰的,在几班?” “你问这个干什么?” 五条悟拎起怀里的猫:“他的猫落在我这里了。” 第57章 放开他(捉虫) “啊……”黑主优姬又打量了五条悟几眼,她虽然不觉得自己多机灵,但她很清楚这个上午刚到黑主学院报道的陌生纯血种,不应该会认识他们班里的夏油同学,更不应该会捡到他的猫什么的…… 他们班的夏油杰同学,是个性子比较疏离冷漠的人,黑主优姬跟他并不相熟。 一只吸血鬼突然点学校里日间部学生的名字,优姬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理事长知道。 谨慎起见,她对五条悟道:“那个……你是……五条悟同学吧?你刚来学校可能对校规不太熟,日间部和夜间部的学生,在平时是禁止接触的哦——” 五条悟眉毛一皱:“哈?那他凭什么能接触?” 优姬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见那边已经乱了套,激动的女孩子们越过警戒线,把蓝堂英压在了水泥地上。 “……”黑主优姬分身乏术,她的同伴锥生零又不知道跑哪儿偷闲去了,她无奈地冲五条悟点点头,又忙着维持秩序去了。 夜幕正式降临,十余位夜间部的学生稀稀落落坐在没有开灯的教师里,也毫无普通学生上课的规矩,有的倚在窗边,有的靠在桌前。 晚风徐徐吹拂着,黑云遮住了皎月,教室中,猩红逐渐染上了每个人的眸子。 夜色笼罩,是吸血鬼狂欢的时间。 而昏暗的角落里,独有一个不合群的,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瞳孔蓝盈盈的,白发在昏暗中也仿佛罩着一层微光,一点都不像个从血中诞生的吸血鬼,倒像个圣徒。 窗边的几个人窃窃自语:“那个……他真的是纯血种么……” “听说是那个已经半个世纪没音信的五条家找回来的遗孤。” “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到底应该服侍枢大人……还是那个悟大人啊……?” 几个人商议片刻,推出了跟五条悟接触最多的蓝堂英:“你快去跟那位大人问个好。” 蓝堂英趴在桌子上,模样蔫蔫的:“哈……你们可饶了我吧,他今天一见面就给我来了一口。” “那是你的荣幸,快起来。” 蓝堂英哼哼唧唧过去了:“呐……” 手伸到一半,他突然看清楚了垂着头的五条悟在干什么。 白猫躺在五条悟的大腿上,翻着肚子正给自己腹部蓬松的毛发仔细地舔毛。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它舔,等它把一个地方的毛舔顺了,他就立刻出手,如闪电般把猫顺好的猫给扒乱了。 猫的动作凝固了会儿,疑惑地看着自己明明顺过的毛,过了会儿,又重新舔起来,看着很不聪明的样子。 于是在蓝堂英走过去的功夫,他再一次把猫舔好的毛弄乱了。 “喵——!”猫迅速低了低头,看着杂乱的白毛,瞳孔迷惑地缩成了一条线。 五条悟抬起头,兴致被打断的样子:“干嘛?” “……”蓝堂英深吸了口气,心说这可是纯血种,要好好对待,他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你的猫……真可爱啊……” “是吗?”五条悟低头看了眼还在舔毛的猫:“可爱吗?我觉得很一般诶——” “……”蓝堂英张了张嘴,感觉这天又聊不下去了,他求助地回过头,只得到了几个同伴幸灾乐祸的表情。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卫生所在哪里?”五条悟没低头,却对着猫刚顺好的地方又逆着撸了一把,气得猫呼噜呼噜直叫唤。 “在校舍一楼啊,但这个点了,那里的人类医生已经走了,从学校往西应该有条宠物街吧,那里好像能找到家宠物医院……” 五条悟点点头:“你们不是上课吗?老师呢?” “哈?我们正经血族谁上课啊!” “……”这话有理!逛街去! 月光从斑驳的树影中投下来,凉风拂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黑主学院院外的人工湖旁,杨柳垂进暗青的湖水中,不时让河面漾起几层波纹,河水中倒映着黑漆漆的树影,有些浑浊。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来,两个女生从树影中走出来,一个搀着另一个的臂弯。 棕发的女生个头娇小,颤巍巍地缩在另一黑发女生的身旁:“呐……我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呀……玩玩嘛,再说那些传闻怎么可能是真的啦?”黑发女生责怪地看了她一样,又继续往前走,低声嘟囔了句:“跟蓝堂学长亲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怂……” “纪衣酱……”棕发女生愣在原地,见同伴走远了,她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我那、我那是……” 眼前突然有黑影掠过,远处的黑发女生突然没了人影,棕发女生慌张地往前跑了两步,四下无人,漆黑的天地中仿佛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停了脚步,站在空荡的河岸上,四处张望了几眼,小腿和嗓音一同开始发抖:“纪衣……纪衣……你在哪里啊……别把我丢在这里……” “我不是故意要抢你喜欢的蓝堂前辈的……”她挪动了两步,腿沉得走不动路,面色在昏暗中越发惨白起来:“纪衣……别闹了……” 第88章 “纪衣……” “啊——!!!”前面的公共厕所旁传来女生的惨叫声。 棕发女生呆了呆,转身想跑,却还是提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小声喊叫道:“纪衣?纪衣?” 公共厕所的墙边是一片漆黑的墙影,越是靠近,棕发女生的心越是“砰砰”直跳,她定了定神,往前走了几步,在脚尖触到墙影的交界处时停住了:“纪衣?” “救……救我……”黑暗中冒出同伴微弱的呼救声。 “纪衣……你、你别闹了……”棕发女生双手捏着自己的领口,冷汗从手心中一点一点渗出来:“我们回去……好不好……?” 没有人应她。 不远处的柳树上,夏油杰倚坐在根粗壮的横树枝上,兴致缺缺的,仿佛在看一出无聊的戏。 墙角的黑暗中,一双赤红色的眸子缓缓睁开,散发着血光。 “啊——!!!” 又是一声惨叫,夏油杰了无兴趣地跳下树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要往回走。 走了半分钟,一声上膛,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恶心的吸血鬼!”月光下,锥生零的银发雪亮,更亮的是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 他一手举着枪,一手把一只满脸鲜血的吸血鬼丢在地上——那只吸血鬼被一枪爆了头,已经凉得透透的了。 夏油杰微微转头,模样冷淡:“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别装了!吸血鬼!别以为我没看见!” 墙边上,被锥生零从吸血鬼口下夺出来的两个女生已经因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 锥生零清楚地记得,这个人看着吸血鬼伤人时的表情有多淡漠,和月之寮里的那帮披着人皮的野兽,一模一样! 夏油杰依然道:“你误会了。” “误没误会,让我的子弹来决定吧!”锥生零眼神一凛,同时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夏油杰转回头,枪口被人高高抬起,五条悟气急败坏地站在他们中间,一手抬着枪,怀中的白猫不停地扭动,伸着爪子要让旁边的夏油杰抱抱。 锥生零一愣:“你是谁?”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了五条悟身上的白色校服。 五条悟皱着脸,十分不高兴:“你干嘛啊你?” 锥生零倒退半步,目光阴冷:“你休想替那个恶心的吸血鬼隐瞒。” “哈?你说谁?”五条悟眼一瞪,回过头去,正好对视上模样平静的夏油杰:“你是吸血鬼?” 夏油杰淡淡地摇了摇头。 五条悟扭回头,用“你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锥生零:“你有病吧?我才是吸血鬼好吗!” 白猫配合着他冲锥生零大叫:“喵!!” 锥生零动作利落,迅速把枪口对准了五条悟。 夏油杰的手轻轻放在五条悟肩膀上,他上前道:“锥生……是吧?” 锥生零警惕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这样误会我的,但是……”夏油杰顿了顿,望着地上那具青灰色的尸体,以及尸体嘴边伸出的獠牙:“这些东西,你确定是我可以知道的吗?风纪委员君半夜大战吸血鬼什么的……真是有意思啊——” 锥生零目光微动,嘴上却道:“你别装了,吸血鬼。” 五条悟又不服气地插了进来:“老子才是吸血鬼好吗?!” “喵!” “……”大概是没有遇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锥生零动摇了片刻,枪都不知道该指向谁了。 他暂时放弃了那只像是脑子有问题的夜间部吸血鬼,对着夏油杰道:“你,跟我走一趟!” 五条悟立刻跳脚:“凭什么?!” “你放开他!”锥生零立即把枪怼了过去。 被锥生零一个电话叫过来的黑主学院理事长——黑主灰阎茫然地望着他们几个:“你们……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阴暗的树丛边上,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胳膊被锥生零扯着要走,大腿被五条悟死死抱着,锥生零的枪口还抵在五条悟的脑门上,而五条悟的长腿高抬,脚底狠狠抵着锥生零的下巴,姿势极其高难度。 黑主灰阎傻了片刻,默默给他们仨鼓了几个掌。 第58章 忙 锥生零抬头:“理事长!” 五条悟也看见了他,记忆中,就是这个人给他办好的入学手续,于是他也道:“校长!快来!这个银毛疯了!” “你才疯了呢!恶心的吸血鬼!”话音未落,他就挨了五条悟一脚踹在脸上。 “……”黑主灰阎裹了裹身上的深灰色风衣,蹲下身看着他们,表情为难:“你们谁……松个手?” “他!”五条悟和锥生零异口同声道。 被挤在中间的夏油杰木着脸。 “零啊,你说的那两个女学生呢?话说你怎么会跟五条君遇上……”黑主灰阎站起身,挠了挠头:“真棘手啊……” 他这个义子本是出自吸血鬼猎人的家族,小时候家人被吸血鬼杀害,自己也因为被吸血鬼咬伤,转化成了吸血鬼,只是因为零对吸血鬼的仇恨太深,没办法转去夜间部,这件事就一直隐瞒了下来。 黑主灰阎真不希望他和夜间部的学生吵起来。 锥生零冷冷地看着五条悟:“夜间部上课时间,这家伙出现在这附近,违背了校规,且合理怀疑,他和在这里游荡伤人的evele有关系。” 第89章 五条悟茫然地抬起头:“哈?”他明明是带猫出来看病顺带逛街的! 可惜兽医看过后,说药片早在猫肚子里被消化了,没查出什么问题就给放回来了,而五条悟把整条街逛过一遍后,什么好东西也没看见,两手空空就回来了。 “还有,”锥生零收了枪,目光转向夏油杰,语气加重:“他也是,形迹可疑。” 五条悟又不乐意了:“你说谁呢?” 锥生零继续道:“理事长,他们两个明显是认识关系,吸血鬼和人类相识,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黑主灰阎有些为难:“夏油君,这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淡淡地看了眼五条悟:“不认识。” 五条悟:“?” “今晚第一次见,不知道这位同学为什么愿意出手相助。” 五条悟:“???” 锥生零半点不信,急切地向黑主灰阎证实着:“理事长!他分明看见吸血鬼出没都没有反应!” 夏油杰却道:“那又怎样?” 五条悟:“那又怎样!” “……”黑主灰阎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零啊……你先冷静一点……” “你还说他不是吸血鬼!” “他……”黑主灰阎看了夏油杰一眼,咽了咽口水:“其实吧……” “他跟你一样,从小就是个吸血鬼猎人……只是以后不太想走这条路了……想正常念完学业,就让我帮他瞒着点来着……” 锥生零还没来得及震惊,五条悟一下子松开抱着夏油杰的手,瞳孔地震:“???” 夏油杰无奈地看着他,脸上说不上是个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黑主灰阎把夏油杰和锥生零一起带回了家,还有那两个受了伤的女生,都被安置妥当,一切都完美地解决了,除了离开时候五条悟那一脸破碎的表情。 他拉着夏油杰的手,脑子里循环播放着那句“他是个吸血鬼猎人……他是个吸血鬼猎人……” 终于,他放开了夏油杰,大义凛然道:“你走吧。” 黑主灰阎奇怪地看着夏油杰:“夏油君,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夏油杰轻轻道:“现在认识了。” 锥生零转头看了眼,跟黑主灰阎小声道:“那只吸血鬼是什么时候来夜间部的?好像脑子有问题……” “……”黑主灰阎没敢跟他说这只吸血鬼是个稀有的纯血种,否则他不敢保证他的好儿子往后会不会故意去找这家伙打架。 他含糊道:“最、最近吧……” 却见五条悟又把猫往夏油杰的怀里塞,语气沉重道:“这家伙你自己养,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 夏油杰:“?” “行了!也不用不舍得!”五条悟潇洒转身:“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夏油杰:“???” “呐……你……真不认识他?”黑主灰阎满脸的困惑。 夏油杰轻舒了口气,把猫抱紧了些:“只是碰巧捡到了我家走失的猫罢了……” 在黑主灰阎的安排下,夏油杰住进了理事长的大宅子里,美名其曰方便管理,实际上黑主灰阎百般怂恿,想让他重拾吸血鬼猎人的身份——没办法,这一行太缺人了。 遍地的evele,都是丧失了理智的野兽,靠长期都人手不足的血猎一行,根本清除不完,虽说血族高层那边也答应会帮忙清理,可他们哪能指望一帮野兽去管理好自己的獠牙呢? 夏油杰暂时没有答应,但盛情难却,他也就此在黑主灰阎家住下了。 天要亮了,夜间部的学生们终于结束了过家家的游戏,零零散散地往月之寮走。 在天亮之前,他们要把校舍空出来还给日间部的学生。 玖兰枢静静地走在前面,步伐优雅,走到校舍门口,他又忽的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扫视了身后正从楼梯上下来的众人一眼。 架院晓:“枢?怎么了?” “五条君呢?”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呆滞了快半分钟,终于发觉:他们把新来的那个纯血种给丢了! 几分钟后,教室和走廊已经被他们分头找遍了。 蓝堂英倚在墙上,费解地咬着指甲:“我记得是……那家伙抱着猫出去了……然后自己又回来了……半个小时前他不还趴在桌子上睡觉嘛!就东南角那张桌子!” 架院晓纠正他:“英,要叫那位大人。” “好好,知道了——”蓝堂英拖着嗓门:“你们有谁看见他起来过吗?该不会是个路痴,在厕所里逛到出不来了吧?” “谁会在厕所里迷路啊!况且厕所也都找过了……” “也可能是先回去了吧……”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校门口那里已经隐隐传来喧哗声,玖兰枢往窗外望了一眼,有来的早的学生已经开始进门了。 他轻轻道:“别找了,大家先回去吧。” 众人迟疑片刻,跟着玖兰枢鱼跃而出。 清早,夏油杰来到班里。 经过黑主灰阎半个晚上的开导,锥生零对他的态度好了一些,但仍是时不时冷冷地看着他,对他因为不想掺手,就眼看着班里女生被堕落的吸血鬼所伤这一行为十分不耻。 黑主优姬在他们中间充当和事佬,讪讪地跟夏油杰问了句早安。 第90章 第二节是体育课,如往常一样,夏油杰站在换衣室前,打开自己的衣柜,要把运动服换上。 衣柜是合金的,学校里每个人都有一个,它有一米五六那么高,底层放鞋,上面可以悬挂衣服,很是方便。 但夏油杰的手堪堪停在要伸进去的一瞬间。 他看见衣柜里缩了个人,躲在衣服堆里,一头白发,睫毛也是白的,睡颜恬静又养眼——如果睡得不是他的衣柜,且屁股底下没有坐着他的运动服的话。 周围换衣服的同学不少,夏油杰下意识大力合上了门。 “砰”的一声,周围人都看过来,离得近的男生茫然问道:“夏油君,出什么事了吗?” 夏油杰木着脸:“没什么,柜子里有只虫子。” “诶~”那男生感同身受地往旁边闪了闪:“不会是蟑螂吧?” 话音未落,柜门就从里面“砰砰”地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嗡里嗡气的声音:“杰?杰?开门啊!好黑啊这里!” 一旁的男生睁大了眼:“蟑螂、蟑螂好像在叫你的名字!” 夏油杰面无表情:“你听错了。” “杰!”里面的人貌似火了,猛地砸了下柜门,柜子上的插销顿时弯了一点。 夏油杰忍无可忍地打开门:“你干什么?!” 一开门,五条悟的表情又无辜了起来:“你干嘛关上门?” “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在我柜子里?” “……”五条悟的表情空白了一秒:“我们认识认识嘛~” “不想认识。”夏油杰猛地关上了门。 柜门中再次传来清晰的拍门声,伴随着一声大一声小的叫喊:“杰!杰!” 旁边的男生已经惊呆了:“蟑螂成精了……” “……”片刻后,夏油杰再一次打开了门,冷冷看着五条悟:“有事直说。” 五条悟把双手托在下巴上,摆出了一朵花一样的姿势:“就想跟你交个朋友嘛~” “我隐约记得,昨天你说下次见面我们就是……” 五条悟忽的打断了他:“你连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哦——我的上帝~吸血鬼和猎人禁、断的友情~多么的……” 夏油杰猛然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上课时间快到了,换衣室里没剩几个人了,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去,夏油杰才松开他:“你想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吗?” 五条悟故作乖巧地看着他:“我想和你交朋友。”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看见五条悟的目光逐渐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忙,没时间。”夏油杰冷淡地拒绝了他。 第59章 太对了(捉虫) “诶……”五条悟看着他就那么走了,心情逐渐有一丝微妙的压抑。 虽说杰的记忆几乎一直没有恢复过,但这一次……也对他太冷淡了吧? 午饭时间,食堂中热闹异常,黑主学院的伙食一向还是不错的,少部分离家远的学生会选择中午留校吃饭。 夏油杰打了两个菜,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夏油杰班里的班长是个高马尾女生,此刻正端着饭盘,胳膊间夹了个本子,在班里人聚头的几个桌子间逛来逛去,似乎是应学校要求,在统计班里学生的家庭地址及联系方式。 过了几分钟,她晃到了夏油杰这里,长马尾一跳一跳,见夏油杰这边位子都空着,便直接坐下,掏出笔来:“夏油君,你家住哪里呀?” 夏油杰停下手,配合道:“唔……我最近住在理事长家,电话的话……也写理事长的吧。” “诶——你和优姬,还有锥生他们都住在理事长家啊~理事长他人怎么样?是不是跟传言中一样奇奇怪怪的?” 夏油杰嘴边挂着疏离的笑:“谁知道呢,我也是最近刚搬过去……” 话音未落,两人间多了只盘子。 五条悟狠狠把饭盘按在桌子上,强行挤进来,坐在了夏油杰和班长中间——食堂的凳子是长凳型的那种。 夏油杰略有些惊讶,女生被挤得往旁边一歪,茫然地看着中间突然多出的人,以及他身上与众不同的白色校服。 “这位是……?” 五条悟伸手勾住了夏油杰的脖子:“我是他……” 夏油杰一下子挡开了五条悟的手:“不认识。” “?”五条悟一歪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油杰:“咱俩昨天不是都认识过了吗?” “今早咱俩也认识过了。” 夏油杰低着头,用叉子叉起一块天妇罗,咬了一口虾尾:“不记得。” 俩人凑得很近,五条悟看着夏油杰淡漠的侧脸,不知怎的,他的目光总是想要往夏油杰裸露的脖颈上移。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黏在了那修长的脖颈上。 杰的脖子……真白啊……半个痣都没有诶…… 五条悟感知不到自己的想法已经逐渐地脱离正常了。 微微凸起的血管埋在白皙的皮肤下,其中涌动着的,是滚烫的鲜血。 五条悟又开始出神:杰的这副皮囊看着真不错诶……既然说是什么世界本源之力给他造出来的……味道应该也会比较特别吧…… 过了不知多久,旁边的女生已经不知道去哪了,五条悟感觉有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回过神,见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91章 五条悟立马把快贴到夏油杰脖子上的脸挪回来,直了直身子,给自己找话题:“杰,这个天妇罗炸得不错诶~”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面前和他同样的菜品,又看着五条悟十分自然地把叉子叉进了他的盘里——夺走了他盘中最后一块天妇罗。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因为五条悟半只腿都搭在他膝盖上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跟你说了多少遍,做个朋友啊~” “那边那个夜间部的!干什么呢!过来!”不知是谁通风报了信,校园警卫部的大叔急匆匆地冲进来,把挤在夏油杰身旁的五条悟拉了起来,然后惊觉,这个学生居然比他还高! 不知怎的,警卫大叔就气弱了些:“你怎么地?谁让你到这边来的?” 五条悟无辜地背着手:“来吃饭的,不行吗?” “这里可是日间部的食堂啊!” “那又怎样?”五条悟厚着脸皮振振有词:“我们夜间部的学生就不是人吗?我们凭什么就没有食堂?!” 这所学院的夜间部对外宣称收得都是富家子弟,因此并没有给他们建大众食堂。 警卫大叔第一次听说夜间部的“贵族子弟”如此亲民,竟放着小灶不吃要来吃大锅饭,望着五条悟的目光都缓和了些:“没想到日间部的饭菜这么受欢迎呀……这样,我跟上级反应反……” 五条悟突然撇过头:“受欢迎?怎么可能?” 他看了眼碟子里没吃几口的香辣咖喱饭:“你们厨师在哪里?要不要我教教他怎么做饭?天天吃这种东西,不会吃到胃黏膜受损吗?” 警卫大叔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分钟后,五条悟被撵回了月之寮。 刚进门,一群人都望了过来,蓝堂英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啊?” 五条悟抹了抹被揪红的耳朵:“去日间部逛了逛。” “哈?!”蓝堂英从沙发上翻起来,惊到一半又压住自己的脾气:“那里有什么可逛的……” “该不会……”蓝堂英猛地站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朝五条悟偷偷招招手。 架院晓立刻道:“英,对悟大人放尊重点。” 蓝堂英回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拉着五条悟往楼上跑。 寝室门一关,蓝堂英神神秘秘地问:“你不会是,又去找上回你抓到屋子里的那个人类了吧?”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从桌上抓起一根棒棒糖:“我上次没有抓他啦——” 蓝堂英凑过来,坐到他身边,全然忘了之前学的规矩:“我还不知道么,你跟枢大人都一样,总是青睐于弱小的人类,真不明白人类到底有什么好的……” 五条悟听得云里雾里:“这关我什么事?” 蓝堂英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你是不是想把那个人类拐回来,关在屋里,渴了咬一口,无聊了逗一逗?” 五条悟眯起了眼,所剩不多的理智让他感觉应该不是这么回事,可他又觉得,蓝堂英描述的这个画面,居然好像……听着还不错? 只见蓝堂英一脸怨念:“枢大人也是这样,他竟然对个什么优点都没有的女人那么上心,自从遇见那个女人以后,枢大人每天分到我身上的目光又少了好几眼,简直是可恶!可恶!” 置物架被蓝堂英踹得直响,五条悟虽然没听懂他口里的女人是谁,但也感觉到蓝堂英和他的理解不太一样:“等等,我只是想和杰交个朋友,怎么会跟什么女人扯上关系……对了,你有什么办法能在对方知道你是吸血鬼的情况下,跟血猎拉近关系吗?” “哈?!”蓝堂英惊恐地望着他:“你看上的是血猎的脖子?!” “嘛……”五条悟挠了挠头:“他好像很不愿意靠近我。” 蓝堂英不由得上下扫了他一眼,确定他没什么显眼的伤口后,才把心咽回肚子里:“要不……你换个人吧?” 五条悟:“?” 蓝堂英为难道:“你喜欢男的就算了……干嘛还非得喜欢一个血猎……话说那天那个丸子头居然是血猎出身吗?学校里居然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血猎混进来?” 五条悟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都说了不是那种关系……嘛,算了,你不可以找他麻烦哦。” 蓝堂英欲言又止:“其实……你要是真的喜欢他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都说了不是……”五条悟话音一顿,眼神发亮:“什么办法?” “先隐瞒身份,装成日间部的学生,把人骗到手再说啊!” 五条悟脸色难看:“他已经知道我是吸血鬼了。” “这有什么,你把他的那块记忆给消掉不就行了?这不是你们纯血种的能力吗?” 五条悟愣了愣,恍然大悟:“对哦!” 来这里两三天了,他竟然都没有闲下心来试试他身体的变化。 这个世界,血统尊贵的血族大多都有着特殊的能力,像蓝堂英这种贵族吸血鬼们,一般都有着单种的能力,比如控冰或者控火。 而纯血种的能力就更多了,甚至比五条悟用咒力开发出来的咒术还多。 五条悟决定好好试试。 于是他先抓了个小白鼠,手在蓝堂英面前一挥,蓝堂英眨了下眼,表情突然茫然:“我怎么在这里?” 第92章 五条悟无辜地倚在沙发角:“你怎么在这里?” “诶?”蓝堂英站起身,急忙抱歉:“我好像走错屋子了。” 五条悟看着他眼神茫然地往外走,又想起什么,伸手叫住他:“对了,问你个事情。” 蓝堂英似乎还是在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您说。” “你们吸血鬼……我是说我们吸血鬼,聚在这个学院里,是有什么目的要达成吗?” “啊……?”蓝堂英懵圈地看着他。 五条悟胡乱地比划了几下:“就是说……你们平时都在这里干嘛?总不能真的在过家家吧?” 蓝堂英纠正道:“枢大人说过,建夜间部是希望总有一天,我们能和人类和平相处,建立真正的友谊的!什么叫过家家啊?” “真正的友谊……吗?” 五条悟激动地从沙发上蹦起来,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知音:“对啊!你那个枢大人说得实在是太对了!” 蓝堂英:“?” “我现在就努力和人类建立真正的友谊去!回见!” 窗前人影一闪,蓝堂英望着仍在晃动的窗叶:“……” 第60章 定情信物 “呐……美惠酱,咱们班里什么时候来了那么个人吗……”教室前排,几个女生坐在一起,不住地往后探头。 “那个人……我怎么感觉,我那天去迎接夜间部的学长们的时候好像看见过他……” 教室最后一排。 夏油杰低着头,正状似认真地看着桌上的书,一旁的五条悟身上穿着黑色的日间部校服,坐在他边上,托着腮帮子瞅他。 夏油杰仿佛察觉不到身边多了个人,过了十几分钟,他看完了,刚合上书,书就被五条悟一把夺过去了。 五条悟震惊地看着花花绿绿的封面上,一排张牙舞爪的花体日文:妖媚神女误惹邪魅殿下。 “你怎么看这种东西?!” 五条悟的声音扬满了原本平静的教室,其他人都投来目光,望着这个陌生的面孔。 夏油杰一把将他拉过来,压低声音:“你喊什么?” 五条悟从他胳膊底下拱出来,声音小了些:“呐,杰,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夏油杰沉默地把书拿了回来,塞进包里,神色看不出丝毫端倪:“你要看吗?可以借给你。” 五条悟表情狰狞。 “话说,你怎么又来日间部了?”夏油杰合上包的拉链,歪头看了他一眼:“要是被发现了,理事长会苦恼的哦。” “当然是来找你的呀~” 夏油杰冷淡道:“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杰,看我!” “?”夏油杰话一停,抬起头。 五条悟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挥。 夏油杰眨了眨眼。只见五条悟有些谨慎地看着他,迟疑问道:“杰,我是日间部新来的学生五条悟。” 夏油杰眼睛微微睁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当着五条悟期待的眼神:“我看起来很像智力残缺吗?” 五条悟:“???”记忆消除没到位?没生效? 他思索了几秒,果断伸手,把躲闪不及的夏油杰按在长椅上,一把将手拍在他脸上,手嘴并用:“给我忘了!忘了!我就是今天刚来的!” “喂……你、放开我……”夏油杰被捂住眼,胳膊肘抵着他的领口,仰头躲闪,修长的脖颈忽的暴露在五条悟眼前,五条悟的动作滞住了。 带着弧度的喉咙,上面隐隐突起的喉结,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吸引力,五条悟如同被蛊惑了一般,逐渐松开了捂着夏油杰眼睛的手,将胳膊搭在了他肩膀上。 一点微不可见的酥痒从五条悟的咽喉升起,逐渐放大,开始变得烧灼、难耐,他不由得张开口,吸了口凉气,喉咙更痒了,他的眼神黏在夏油杰的喉咙处怎么也拔不开。 五感无限地在扩大,五条悟仿佛听见了,血管底下汹涌流淌的声音,和夏油杰稳健的心跳。 真好。 好想……咬一口啊。 五条悟的思绪被猛然打断了,夏油杰推开他坐了起来,低声道:“别在这里发疯。” 五条悟也坐起来,见前面好几个人一脸好奇地望着这边,有好事的男生还咬着手指吹了个口哨——得亏这节是自习课。 下课铃响了,夏油杰抬脚往外走,坐在一旁的五条悟立即抓住他胳膊:“你干嘛去?” “买水。”夏油杰甩开他的手,淡淡丢下两个字走了。 五条悟一脸郁卒地托着腮。 狱门疆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六眼……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叹了口气:“这不是正在做一个积极向上的吸血鬼吗?” “这个世界要怎么离开你研究明白了吗?” “差……不多了吧?总之我先当个友爱的吸血鬼喽~” “哈?还有这种吸血鬼?” “这不是很好嘛~”五条悟嘴角一翘,不由自主哼起小曲,哼着哼着,他又沉下脸:“对了,我怀疑杰的记忆好像又出问题了。” “那家伙没记忆不是经常事吗?” “也不光是记忆上的问题……嘛,怎么说呢,他以前从来不拒绝我!” “……你想说什么?” 五条悟“嘶”了一声,抓耳挠腮,苦恼道:“我感觉他很奇怪啊……第一次见他看那种啊,而且他最近都不爱搭理我……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93章 “那家伙的身份是个血猎吧?没一枪崩了你就不错了,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 五条悟深沉地托着腮:“你不懂。” “……”狱门疆觉得跟他说话都是浪费自己力气。 夏油杰拿着矿泉水回来了,还给五条悟带了瓶奶茶,五条悟接过来,竟觉得有点受宠若惊的。 夏油杰给了他奶茶,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五条悟笑眯眯地望着他:“等你呀~” “回去吧,被人发现你就惨了。”夏油杰坐下来,从包里重新拿出书——这次是数学书。 五条悟不屑一顾:“那你来月之寮找我。” 夏油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 “先不说你我本就没什么交集,我们遇见也纯属巧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兴趣,但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五条悟状似认真地听完了他的话,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我们怎么不是一路人?” 桌面上突然多了个东西,是把漆黑的枪。 五条悟伸手要碰,却一下子被夏油杰拍开了。 五条悟:“那是什么?对付我的武器?你不是说你早就不想干了吗?”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五条悟的脸色沉下来,他才道:“你不怕它某天擦枪走火吗?” 五条悟没说话。 明明离放学还有一节课,夏油杰却随手拿起包,一言不发地从后门离开了。 五条悟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忽的看见桌上的枪没被带走:“诶……” “这是什么意思……” 十几分钟后,月之寮中,蓝堂英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一旁小茶几上放着的枪,极其肯定道:“这是他给你的定情信物!绝对是!” 架院晓坐在旁边一脸困惑:“英,他们血猎会送这种要命的东西给我们当定情信物吗?” 蓝堂英白眼一翻:“那我哪知道,我又不会喜欢上家畜。但血猎的武器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一个人送另一个人重要的东西……嘛,反正就差不多是那么回事。” 五条悟苦大仇深地吸着奶茶:“哪回事啊……说清楚点。” “就、就那么回事嘛……” “可我感觉他对我好冷淡哦……” “人嘛,都是会害羞的,根据我蓝堂大爷的泡妞经验,死缠烂打和欲擒故纵,你只要选一个坚持到底,上钩那是分分钟的事~” 架院晓:“英,你说的是钓鱼吗?” 蓝堂英脸一横:“你的粉丝有本大爷的多吗?” “……谁会闲得没事数那种东西。” 蓝堂英冷哼一声,凑到五条悟这边:“信我,没问题!” 五条悟长叹了一口气,换了只腿继续翘着。 ——涉及不擅长领域的东西可真是令人心烦啊。 “那我还是明天直接去问问他吧,” “诶?”蓝堂英一听,急忙道:“你怎么能直接问他呢?” 五条悟愣了愣:“为什么不行?” 蓝堂英:“你要是喜欢人家的话,难道你就直接问她,喂,我俩要不要在一起?” 五条悟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然呢?” “???”蓝堂英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倒吸了一口气,又道:“我换个问法吧。” 他沉声道:“你,喜欢一个人,但是你俩不熟……” 五条悟打断他:“我俩都不熟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蓝堂英一顿:“这不是关键……不,这就是关键!有个人偷偷摸摸喜欢你,你跟他完全不熟,可他就直接找过来问你要不要跟他在一起,你会答应吗?” 五条悟托着下巴:“那我喜欢他吗?” “喜……欢吧?”毕竟他都把定情信物给你了。蓝堂英心道。 “那我当然是直接答应他啊。”五条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问的什么没用的问题啊?” 蓝堂英:“???” “不、不是……他可是什么也没做,直接来问你诶……” 五条悟拧着眉:“那又怎样?” 蓝堂英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是我……认知出问题了吗……” 架院晓幸灾乐祸地看他吃瘪:“都说了,你对女孩子的那一套不管用的。” 蓝堂英凶巴巴地扭过头:“我明明比你受欢迎多了吧?!” 架院晓耸耸肩。 马上就是情人节了,日间部又热闹起来,一到课间,班里的男生女生就聚在一起,一起讨论着手工巧克力的做法。 黑主学院有项惯例,情人节这天,日夜间部在风纪委员们的监督下,有短暂的小半天时间可以接触,用来互送表达倾慕的巧克力——实际上几乎是日间部单方面的相送。 夜间部的俊男美女们一向不缺人喜欢,怎么让他们在收到的几十甚至几百份礼物中,注意到自己的巧克力和心意正是日间部学生们现在苦恼的事。 夏油杰坐在窗边,静静看着翻开的书页,身影淡漠又疏离。 他大多数时候都像个亲和的同伴,有时候却又像个冷漠的局外人。 “给枢前辈一份……再给蓝堂前辈一份……想想还有谁,唔……最近夜间部新来的那个五条君也好帅气……” 第94章 “爱衣酱,你好花心啊!” “就是,不准跟我们抢枢大人~” “枢大人是大家的~”人群中,女孩子们嬉笑着闹作一团。 “呐!夏油君!”一男生从人群里抬起头:“想好给谁送巧克力了吗?” 风扬起他面前的书页,“哗哗”作响,也吹乱了他过长的刘海,夏油杰抬起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第61章 风纪委员 下午六点,黑主学院,月之寮的高门外,挤满了攒动的人头,他们中有男有女,都穿着日间部的校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礼盒。 嘹亮的哨声被喧闹声压下去,黑主优姬挡在大门前,扯着嗓门指着墙边上鬼鬼祟祟的人群:“那边的!不准搭梯.子!” 锥生零拎着个大喇叭,从人群中硬生生挤出来,站定后深吸一口气:“都给我排好队!!!” 声音通过电喇叭的扩大,夹杂着电流声猛然轰了出去,震耳欲聋。 人群顿时安静了片刻,就在这时,长钟敲满三下,黑主优姬身后的大门缓缓打开。 夜间部的学生们踩着无形的节奏走出来,在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尖叫声和欢呼声再一次响了起来,黑主优姬回过头,只见前一秒还挤作一团的人群已经变得井然有序,前面排了几十条长队,队首还有人举着夜间部某个学生的名字牌。 “……”黑主优姬默默给夜间部的人闪开路,左手下意识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今天也有想送巧克力的人,只是…… 黑主优姬望向玖兰枢面前的那条长队,暗自捏了把汗:鼓起勇气!加油!大声告诉枢学长你喜欢他!优姬你可以的! 给自己打完气,她刚走到队伍附近,就听见,队前的玖兰枢对队前的日间部女孩子淡淡道:“抱歉,已经拿不下了。” 玖兰枢怀里抱着大大小小十多个盒子,的确是已经拿不下了。 优姬低落地垂下头,捏紧了手中巴掌大的小礼盒。 正要再一次给自己打气振作,她头一抬,又看见一旁的另一条队伍,那个新来的白发血族居然没几天就攒了这么多人气,队伍竟和枢学长的队伍一样长。 而令她震惊的是,那家伙竟然推了一辆超市里常见的购物车过来。 车筐里的巧克力礼盒已经摞得快有半人高了,他哼着小曲,来者不拒,看着心情异常的好。 这么一走神,玖兰枢已经抱着怀里的礼盒要走了。 黑主优姬心中一急,连忙追上去,还没跑两步,脚下一绊,精致的礼盒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锥生零的脚边,还滚了两圈。 锥生零垂下头,稍稍叹了口气,把礼盒捡起来:“你啊……” 他转身扬声叫住玖兰枢:“喂,你的东西掉了。” 一道抛物线,玖兰枢接住了抛过来的盒子,目光落在了刚站起来的优姬身上,他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你的礼物,优姬。” 黑主优姬脸红得说不上话。 而玖兰枢转身离开,将怀里的礼盒都丢给了旁人,抬手亲了那个小巧的礼盒一下,跟一旁的人道:“处理掉吧,我只要这一个就足够了。” 夏油杰从他身边经过,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还是个痴情种。夏油杰不屑一顾地想。 五条悟那边的长队直到几十分钟后才差不多散去。 五条悟推着堆得冒尖的手推车往回走,车把上还系着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脸上的喜色都快溢出来了,夏油杰盯着他的侧影,总觉得他手里的车子有些碍眼。 待他走出了人群,夏油杰跟了过去,还没开口,五条悟就扭过头看见了他,有些惊讶:“杰?你怎么在这儿?” 夏油杰停住脚,从肩上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系银线的方盒子递给他:“给你。” 刚才接得多了,五条悟下意识就想接,刚抬起手又忽的缩回来,表情狐疑:“你干嘛送我巧克力?” 夏油杰脸色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别处:“是义理巧克力,你别想多了,只是想谢谢你那天晚上帮我解围。” “哦……”五条悟放下心,笑眯眯地接了过来:“不用这么客气~都是朋友嘛,互帮互助,互帮互助~” 说着,他随便把盒子往车筐里一丢,顿时淹没在花花绿绿的彩盒中:“拜拜,下次再见喽~” “116、117、118……”五条悟边走边数着框里的礼盒,喃喃道:“这个星期都不用愁了……” “……”夏油杰望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刚才玖兰枢的那句“我只要这一个就够了”,他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是夜,黑主家的大宅。 理事长办公室中的桌子被拍得“啪啪”响。 黑主灰阎缩在办公椅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锥生零:“零零~你不要生气嘛……” 黑主优姬在旁讪笑着拉住锥生零:“零,冷静冷静……” 锥生零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拳砸在桌面上,实木办公桌应声裂开了一条缝。 他声音嘶哑:“我再说一遍,马上,给我们风纪委员加派人手!” “我知道你们忙嘛……”黑主灰阎冲着优姬挤眼色,让她再说两句好话。 黑主优姬抽了抽嘴角,绞尽脑汁挤出来两句:“呃……啊!对了!零,其实最近夜间部那边事情也不多,你要是累的话可以休息休息,就算是我一个人也应付……” 第95章 锥生零“咔啦”一声扭过头,阴恻恻地看着她:“啊,是吗?你上次的月考,有哪门及格了吗?” 黑主优姬的笑容僵在脸上。 锥生零的死亡射线又甩了过来,黑主灰阎瘫在椅子上望天,索性破罐子破摔:“就算你这么说也……夜间部那些学生的身份只有你们两个知道,根本没办法给你们加派人手嘛,等下……” 黑主灰阎突然翻身坐起来:“好像也不止你们两个知道……” 几分钟后,夏油杰房间的门被敲开了。 夏油杰散着头发,胳膊上搭着根毛巾,像是刚洗完澡:“理事长,有什么事吗?” 黑主灰阎站在门口,面色深沉,故意压低声音道:“夏油同学,我能进去说吗?” 夏油杰顿了一下,略微扫他一眼,侧开身道:“请进。” “怎么不开灯啊……”屋子里暗漆漆的,黑主灰阎把房间借给他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到这个房间来。 话音未落,几个灯同时亮起来,浅黄色的光照得屋子里暖烘烘的,夏油杰端过热水壶和茶盏:“坐吧。” 黑主灰阎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这里不是自己家。 “呐……夏油同学……” 黑主灰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鼻翼间茶香四溢:“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有没有……当风纪委员的意愿?” 夏油杰斟茶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风纪委员……不是已经有锥生和黑主两位同学了吗?” 黑主灰阎满脸的无奈:“零他来找我诉苦,说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什么的……夏油同学你也知道,现在夜间部的情况,如果增加风纪委员的话……要考虑的因素太多,零那边又闹得凶……所以理事长我就想着过来问问……” 夏油杰轻轻点了下头:“可以。” “诶,真的?!” 夏油杰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在这里借住已经是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了,如果能帮上忙的话,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 黑主灰阎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夏油同学,你可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夏油杰表情不变:“那,需要我什么时候过去帮忙呢?” “越快越好!”黑主灰阎捧着他的手:“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优姬他们去!” …… “真是太好啦——” 上午八点,黑主优姬站在黑主校园的路边石上,胳膊上的红色袖章尤其显眼,她身旁站着新出炉的风纪委员夏油杰——他胳膊上带着一只同样的红色袖章。 “零他啊,老是偷懒,现在又不知道躲哪去了,还好夏油同学你来了,要不今天早上我又得干双份的活……” 夏油杰静静地听她讲完,扫视了一眼空荡的校园:“你们每天的任务,是巡逻和站岗吗?” “何止!”黑主优姬从路边石上跳下来,踢了踢鞋尖,伸出手开始数指头:“上下午都要巡逻校园,晚上还要去月之寮门口站岗和维持秩序,还要监督日间部和夜间部的学生乱跑……啊,对了,今天下午有项大任务:我们要去月之寮检查宿舍违禁品!” “夏油同学,你要是觉得太累或者有什么不习惯,都可以跟我说哦——”刚来就要派人干活,黑主优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却见夏油杰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眉:“检查违禁品么……” “嗯嗯!”黑主优姬又开始数:“像什么刀刃之类的危险品、电子产品、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查出来都是要没收的,月之寮的一些前辈很喜欢把东西藏得到处是,尤其是蓝堂前辈,总是收集一些碎玻璃碎木头什么的,超棘手的……” 夏油杰眯了眯眼,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是要进夜间部的寝室中逐个检查吗?” “当然啦,但是夏油同学你不用太担心,就算他们不愿意配合,有枢学长在,进去检查还是没问题的。” “是吗……”夏油杰一字一顿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62章 天堑 月之寮中,五条悟趴在会客厅的长沙发上,眼前放着本漫画书。 一旁的桌上摞着七八个巧克力盒子,地上还丢着几个空盒和心形纸片。 漫画书旁放着小半盒形状各不相同的手工巧克力,有心形的,有方形的,上面撒着五颜六色的糖粒,足以看出制作者的心意。五条悟举着叉子,美滋滋地往嘴里塞了一块。 叉着叉着,手边的盒子空了,他翻了个身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感慨道:“不用007可真好啊……” 他伸手又拿过一盒,三两下拆开盒子,把装巧克力的盒子拉出来,外盒一丢,又倒了下去。 蓝堂英刚刚睡醒,顶着一头鸡窝毛,睡眼惺忪地走过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见地上零落的巧克力盒子:“诶……你一天吃了多少啊……” 五条悟撇了他一眼:“不给。” “……”蓝堂英无语地揉了揉头发:“我也没说要吃好吗?我才不吃巧克力呢,糖分这么高,绝对会发胖的……” “那你昨天收那么多干什么?”五条悟合上书,又拆了一盒。 “那可是我粉丝们对我的爱~意~”蓝堂英下巴一翘,沾沾自喜:“作为一个称职的偶像大人,接受粉丝的爱意这种分内的事情当然要做好~” 五条悟干巴巴地给他鼓了两下掌:“那你到底吃不吃?” 第96章 “我还有模特工作要做呢,怎么可能吃那种东西。” “哦。”五条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给我。” “……” 月之寮里担任职业模特的不仅有蓝堂,还有支葵千里、一条拓麻几个,就算是不当模特的其他人,对人类赠与的巧克力也大多不屑于入口。 不出半个小时,发现了商机的五条悟从最后一个寝室里走出来,推着一车夜间部同学们送的巧克力礼盒往自己寝室里走。 蓝堂英急忙从楼梯那边冲上来,撞歪了他的推车。礼盒掉下来几个,蓝堂英也没来得及抱歉,一把抓住五条悟的胳膊:“快!快把东西藏起来!” 五条悟:“?” 蓝堂英表情像只惊弓鸟,不住地往楼下看:“那个日间部的混蛋来收违禁品了!快点!快回去,把看得见的东西都藏起来!” “不就是收个违禁品嘛~”五条悟靠在推车上,觉得他大惊小怪的:“人家屋子里哪有违禁品~” 蓝堂英正往回跑,又急急地撇过头:“别说我没提醒你!锥生零那个混蛋什么都收!”说完,他冲进自己寝室,门一关,里面传来了惊心动魄的拆屋声。 “……”五条悟的目光落到了眼前的巧克力盒上。 以防万一,还是藏起来吧…… 几分钟过去,五条悟趴在寝室床上吃零食,门被敲响了。 五条悟翘着腿,嘴里正一晃一晃地咬着巧克力棒,还没应声,那人就推开了门。 他一下子从床上滚起来,嘴里的巧克力棒掉在地上,见那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杰?!” 夏油杰穿着整齐的日间部校服,鲜红的袖章从五条悟眼前晃过去,他赶紧伸手扯住夏油杰的袖子:“你怎么来了?” 夏油杰把胳膊一抬,淡淡道:“例行检查。” “?”五条悟盯着他胳膊上的袖章:“你什么时候成了风纪委员了?” “最近。” “诶……”五条悟眯了眯眼,站起来用臂弯轻轻戳了戳他,笑道:“真行啊,风纪委员君,以后给人家开个后门呀~”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请你让一让,例行检查。” “……”五条悟站直身子,叉着腰,大大方方地让他检查屋子:“我屋子里没有什么违禁品啦,喏,都是些日常用的东西,呐呐,杰,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好好聊聊喽?” 五条悟挡在眼前,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让让。” “?”被接而连三拒绝的五条悟撅起了嘴。 他虎视眈眈地看着夏油杰在干净的房间里逛了几步,貌似没有发现什么违禁品。 五条悟稍稍放下心,却见夏油杰两步走到窗帘前,手一探,从窗帘后面拽出一辆折叠起来的小购物车。 夏油杰:“这是什么?” 五条悟扫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小推车啊,怎么了?” “没收。”夏油杰掷地有声。 “???”五条悟立马瞪大了眼:“这有什么可没收的?” “这是你从器材室拿的吧?”夏油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小推车,铁网间挂着的小铁牌上,刻着黑主学院的标志。 五条悟昂着头:“从器材室拿的怎么了?我又没说不还……” “没收。”夏油杰冷冷道。 “……”五条悟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不怎么乐意道:“没收就没收。” 夏油杰拖着折叠车往外走,路过墙角上的大衣柜,脚步忽的停下了。 “?!”五条悟立马警惕起来:“你还要干什么?” 夏油杰没理他,手向衣柜门伸了过去。 五条悟“嗖”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捧在怀里:“杰~” 夏油杰冷漠地看着他:“你挡住我了。” 五条悟整个身子挤进柜门和夏油杰中间,以身体挡住了衣柜:“杰,我们好好聊聊呗~” “让开。” 夏油杰伸手要拨开他,被他立马抓住胳膊往怀里拉,脚尖碰到五条悟抵着,夏油杰身子一个不稳,往前倾去。 手按在五条悟身后的柜门上,柜子跟着也晃了晃,下一秒,五条悟身后的柜门自己开了,黑压压的巧克力礼盒从大开的柜门里倾泻出来,五条悟立马往旁边一迈。 “轰隆隆隆——” 夏油杰被铺天盖地的礼盒盖了个正着,站在礼盒堆里,被埋了半个身子。 “噗……”五条悟站在一旁,用手背挡着嘴,看起来憋笑憋得很艰难。 在隐约的笑声中,夏油杰缓缓转过头:“五、条、悟。” “在的在的!”五条悟立马应声道。 “这些是什么?” “巧克力啊~”五条悟捡起一盒,当着夏油杰的面拆开来,抽出里面一小格一小格的巧克力,往夏油杰眼前一递:“你要吃吗?” 夏油杰冷冷地看着他:“全部没收。” “诶?!”五条悟瞬间收回了手:“你说什么呢?!” “寝室内不允许囤积大量易融食品,没收。”夏油杰从盒子堆里走出来,撑开了折叠的购物车,把地上的盒子往车子里捡。 盒子一个又一个的落进车筐子,扔法毫不怜惜,砸得车筐跟着“嘭嘭”得响,五条悟的心头也跟着一颤一颤。 终于,他扑上去抱住了夏油杰的胳膊:“杰~杰~” 第97章 夏油杰淡定地换了另一只手,并道:“松开。” “别、别没收,”看见着车筐里的巧克力盒子还在增加,五条悟目光涣散,语无伦次道:“这可是…精神食粮、这可是我的精神食粮啊!” 听见这话,夏油杰捡拾的动作仿佛变得更快了。 眼看着车筐里的巧克力越来越多,很快就超过了框子的一半,五条悟痛彻心扉,感觉他的命也跟着去了一半。 在夏油杰又一次捡起盒子丢进去的时候,他冲过去挡在推车前,满脸的痛苦:“杰,你非要没收的话就没收我吧!” 夏油杰动作一顿,只见五条悟夺了车把就要跑,奈何两人离得太近,夏油杰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了回来:“请你遵守规定。” 五条悟那狰狞的表情仿佛恨不得下一秒以头抢地。 车筐里的巧克力还在增加,五条悟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拆开一盒往嘴里塞:多吃点,多吃点,再不吃就都没了…… 紧接着,五条悟手里的盒子就被夏油杰夺了过去,面无表情地丢进了车筐里。 错愕,惊恐,愤恨接连浮现在在五条悟脸上。 他飞过去抓住夏油杰的手,把他手里的盒子往外拽,哭天抢地地嚎:“放开!我咬你了!我真的咬你了!” 夏油杰淡定地看着他:“那你咬啊。” “你!”五条悟的目光落到他的脖子上,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他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他要是咬了夏油杰的话,会让杰堕落成吸血鬼的——那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五条悟挪开了目光,强忍着内心的渴望:“才、不、呢——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吸血鬼。” “对了。”五条悟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把枪丢给他:“你把这东西落下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五条悟眯着眼凑过来:“是说想要收住獠牙,跟本吸血鬼成为朋友的意思吗?” 夏油杰接住枪,淡淡地看了眼他嘴边伸出来的獠牙尖,声音像是在挑衅:“我收得住獠牙,你呢?” “嘶……”五条悟逮住他肩膀就作势要咬,一声轻响,枪口抵在了他眉心。 五条悟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杰……?” “别逼我动手,可恨的吸血鬼。”夏油杰冷冷道。 冰冷的枪口仿佛有某种蛊人的魔力,让五条悟的心头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艰涩地开口:“杰……我只是开个……嘛……你真的,想要肃清我吗?” 夏油杰一怔,只听五条悟轻声道:“那你不必手软的,来吧。” 五条悟的额头主动抵了上来,夏油杰的手却与枪身脱离,枪掉在地上,只见五条悟攀了上来,静静地望着他,瞳孔透得像是某种无机质。 当五条悟用那种不附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望着人的时候,夏油杰常常会觉得,他和五条悟,是有距离的。 ——就像天堑一般的距离,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亵渎的距离。 夏油杰垂下了手,轻声道:“悟……对不起。” 第63章 金丝雀(捉虫) “你在跟谁道歉?”五条悟看着他,平静的眼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恨意。 “悟……我……”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他盯着夏油杰的眼,一字一顿道:“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夏油杰瞳孔骤缩,丝丝血线蔓上苍白的眼球,整个人化成一尊僵硬的雕像。 五条悟没有察觉到这种异常,因为话刚出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遗忘就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说白了,被刺伤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 ——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置气都是浪费感情。 五条悟站起来,踢了僵坐在地上的夏油杰一脚:“谁用你道歉,滚出去!” “悟!” 五条悟不由分说地把夏油杰往外推,刚把他推出门框外就要关上门,夏油杰连忙抵住门。 里面人影晃了一下,门缝里飞出一个黑色东西,摔在夏油杰脸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门“咣”的一声砸上了。 “……”夏油杰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枪。 他从月之寮里出来时,优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艰难地拖着一麻袋收来的违禁物品,见夏油杰居然两手空空,很是惊奇:“夏油君,你没有检查到违禁物品吗?” “嗯……”夏油杰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看她,似乎情绪有些低落。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摩挲着兜里的枪把。 触感微微凉,就像刚才五条悟看向他的眼神一样。 他的枪里从未放过子弹,但是…… 一想起刚才发生的,夏油杰就有些烦躁,他低头往台阶下走去。 “诶,夏油君,不等一等零吗?他还没出来……” 夏油杰转头扬了扬手:“黑主同学在这里等吧,我先回去了。” 黑主优姬巴巴地望着夏油杰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一个的,怎么都爱偷跑……” 好在,放学时分,日夜间部交换校舍的时候,夏油杰准时到了。 锥生零不知去哪了,夏油杰跟正在夜间部门外严阵以待的黑主优姬打了个招呼,准备维持接下来的秩序。 第98章 夜间部的门很快打开了,五条悟正跟别人说着话,迎着日间部女生的尖叫声走了出来。 他身量很高,在一众夜间部学生中尤为显眼。 借着职务之便,夏油杰拨开人群走过去,轻声道:“悟,晚上好。” 正跟蓝堂英说着话的五条悟表情一僵,继而目光挪过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翻完白眼,五条悟面不改色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身后,叽叽喳喳的女生们跟着他们往校舍那边走去。 黑主优姬忙吹着哨子把日间部的拦住:“行了行了!不要再打扰夜间部学长们上课啦!” 夏油杰静静地站在原地。 夜间部的学生都进了校舍,等在外面的人群也逐渐散了,黑主优姬擦了擦额头的汗,甩着哨子走过来:“夏油君?你今晚怎么了?” “没什么。”夏油杰淡淡道:“工作结束了,回理事长家吧。” “你认识那个新转来的五条学长吗?”优姬边走着,好奇问道。 “嗯。”夏油杰轻轻点了点头:“是朋友来着。” “诶……你不是猎人出身吗?怎么会认得一只……”黑主优姬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差点说了不该说的。” 夏油杰的眼神落在远方,像是回忆起过往:“碰巧认识上的,我已经给猎人协会递交了辞职信了。” “诶?!”黑主优姬的步伐停下来:“还可以辞职吗?” “嗯,但是想要彻底抽身的话可能会很难。”夏油杰笑了笑:“走一步看一步喽,我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应该会放过我吧。” “诶……要不要说的猎人协会好像什么黑暗组织一样……”黑主优姬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学生,凑过来好奇道:“零好像也是那个协会的一员,怎么样?待遇好吗?”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垂眼笑道:“很黑暗哦——” “真的假的……” 夏油杰向前走去,夕阳给他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淡淡道:“当然是骗你的。” “呐,五条君,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咬巧克力咬的那么用力?” 昏暗的教室中,蓝堂英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的看着五条悟把巧克力咬得咔咔响。 作为一个贵族吸血鬼,蓝堂英其实不该用“五条君”这种寻常的称谓,而是应该遵守血族严格的等级法则,对五条悟尊敬有加地称呼其为“五条大人”。 但这些日子蓝堂英和他混熟了,实在是对这个毫无“纯血种”姿态的五条悟尊敬不起来。 五条悟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 实际上,他正在跟一盒巧克力置气。 黑色的巧克力盒,银色的丝带,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块状巧克力,是牛奶草莓味的——这是那天夏油杰塞给他的那盒。 拆盒子的时候,五条悟认认真真地把盒子里外都翻找了一遍,没有卡片,没有信封,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盒包装看起来都不如人家精致的巧克力。 五条悟也不知道他在期盼什么,但他知道的是:他很生气。 性情大变就算了,无缘无故找他茬也算了,那家伙……连准备礼物都准备得毫不用心! “咔”的一声,五条悟又咬断半块巧克力。 蓝堂英的嘴角抽了抽:“那么硬的话就别吃了吧……” 五条悟的目光恶狠狠地扫了过来:“哈?” “……”身经百战的蓝堂英十分确信,他这是要被殃及池鱼了。 蓝堂英连忙道:“没事没事,吃吃吃!” 五条悟阴着脸从盒子里掏出一块捏在手指间,“咯嘣”一声掰断了。 不知怎的,蓝堂英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发凉:“呐……刚才来的时候,你那只健壮的金丝雀……好像叫了你一声吧?” “哈?!” 五条悟凶狠的目光又刺了过来,蓝堂英果断闭上嘴:算了,他不问了。 “英,五条君,在聊什么呢?”一条拓麻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他同蓝堂英一样,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是月之寮的副宿舍长,性格很是温和。 蓝堂英一把将他拉过去,捂着嘴窃窃私语:“你快劝劝他,他追不到人,正在发脾气呢。” “呃……”一条拓麻的脸上有些无奈:“我在这方面也不是很在行……对了,英,这是演艺公司那边让我捎给你的,下个月的行程安排,我帮你记在本子上了。” 蓝堂英接过去,立马从本子上撕下两张纸,凑到五条悟旁边:“来,我们振作起来!让蓝堂大爷亲自来帮你规划捕获金丝雀的行动吧!” 五条悟皱着眉撇了他一眼:“谁是金丝雀?” 蓝堂英一愣:“就那个……那个夏什么杰啊,新上任风纪委员的那家伙,你不是想要接近他吗?” 五条悟咬在齿间的巧克力“咔嘣”一声,替他表达了他的不满。 蓝堂英挑着眉,打量了他几眼:“你放弃了?” 五条悟冷冷道:“老子真是瞎了眼。” “???”蓝堂英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五条悟这脸色,隐约觉得不像是单纯没追上。 “那家伙有新男朋友了?你被别人挖墙角了?”蓝堂英猜测着。 只见五条悟的脸色越来越阴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电闪雷鸣。 第99章 就在蓝堂英开始后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大门响了。 一陌生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棕色的长风衣裹挟着一身冷风,模样看上去有些凶狠,尤其是他遮住一只眼的眼罩,显得人更加不好接近。 都在闲聊的夜间部学生静了下来,无数目光落在了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你是谁?”蓝堂英率先问道。 那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像是不修边幅的样子,独眼中却摄出冷厉的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如有切实的温度,直盯得人浑身冰凉。 直到扫视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他才缓缓开口:“我是新来的任课老师,夜刈十牙,教你们伦理课哦——” 他嘴角带着一抹冷笑,状似友好的地举起手中的伦理课本晃了晃:“请多指教了,吸、血、鬼、们。” 话音未落,教室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无数隐匿于黑夜中的红瞳恶魔,眼中缓缓染上了猩红。 晚风将灰色的窗帘扬起,发出瑟瑟的风声,吸血鬼们站了起来,在黑暗中闪烁着的,是捕猎者的贪婪。 “真可怕呢。”夜刈十牙云淡风轻地把书扛到了肩上:“这么快就藏不住嗜血的本性了吗?吸血鬼们。” 一条拓麻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老师,你的名字和传闻中的那个协会的第一血猎,好像一模一样哦?” “是吗?不过没关系,安心吧,今天的我,可是有教师资格证的好老师呢。” 夜刈十牙走向教台,正要将课本放在台上,就听底下“砰”的一声,五条悟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哈?!” 第64章 给个机会 “五条君,冷静!冷静!”蓝堂英和架院晓忙一左一右拦住他。 只见五条悟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摔了手上的空盒子就往前冲,一把揪住夜刈十牙的衣领:“就凭你?” 夜刈十牙从容不迫地冷笑道:“有没出现在名录上的新面孔啊——你对老师没有应有的礼貌呢。” “你、刚、才、在、说、什、么?”五条悟拽着他的领子,力道大到衣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扯声。 “五条君,算了算了。”站在前面的一条拓麻忙上前劝阻他。 “呵,”夜刈十牙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挺有力气嘛,第一天就想跟老师较量一下吗?” 五条悟瞪着他,眼中带火:“你算什么老师?” “我?”夜刈十牙挠了挠脑袋,眼中凶光一闪:“教你们这帮野兽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那就来试试吧!” “悟君。” 一触即发的争斗突然被打断,玖兰枢的手轻轻按在五条悟的手腕上,并温和地对夜刈十牙笑了笑:“十分抱歉,老师,请您开始上课吧。” “吸血鬼,你要劝的人应该不是我吧?” 玖兰枢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仿佛天塌了都不会让他动容半分:“老师都不能起到榜样作用的话,是管不住学生的哦——” 夜刈十牙冷笑了声,放开手:“还轮不到一只吸血鬼对我指手画脚。” “悟君,回去坐着吧。”玖兰枢轻轻拉着他,往座位上走。 五条悟回头瞪了夜刈十牙一眼,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个什么课来。 几分钟后,夜刈十牙翻开了伦理课本:“今天,我们来讲第一课:伦理与道德的概念……你们都有书吧?” 台下一片坐得东倒西歪的学生,丝毫没有配合他的意思,只有倚在窗台边的玖兰枢手中有本书——是本外国名著。 “……”夜刈十牙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在黑板上写,你们听。” 台下有人打了个哈欠,夜刈十牙的额头上多了一道青筋。 “伦理是关于道德的科学,西方学者又称之为……” 台下桌椅板凳的嘎吱声不断,有人打起了呼噜,还有人把零食嚼得咔咔响。 夜刈十牙的话音停下来,听着底下噪杂的声音,他咬咬牙,忍耐片刻,一把将书按在讲台上:“你们到底听不听?!” 底下没人理他。过了一会儿,五条悟托着腮,牙间咬着的巧克力棒一翘一翘,他举起一只手,恹恹道:“老师,你快点讲啊——” 夜刈十牙大喘了一口气,看样子气得不轻。 他又喘了几口气,才低头看书,继续道:“咳,西方学者又称之为……” “咣当”一声,椅子被人踹倒了,发出巨大又刺耳的响声。 “……”夜刈十牙把书一合,目光瞪过去:“蓝堂英同学是吧?你有什么意见?” “老师。”蓝堂英收回脚,又挠了挠耳朵:“你来这个学校,肯定没好事吧?我们在座的哪一位在你的猎杀名单上,该不会是全部吧?” 夜刈十牙哼笑一声:“那你可真是高看老师我了。”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血猎的话能相信吗?他是不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 “你笨吗千里,那种肮脏又狡诈的人类说的话,怎么可能相信半个字?” “呐,莉磨,别睡了,快起来,一会儿他掏枪了可没人管你。” “叫我干嘛……下课了吗……” “……”夜刈十牙一忍再忍,只见唯一一个状似要听课的五条悟从桌洞里抽出了一盒巧克力,嚼了半块碎碎念道:“不会吧?这么菜都有教师资格证?不会吧不会吧?” 第100章 “……”夜刈十牙吸了一口气,河东狮吼:“都给我老实点!” 雄壮的男中音在教室回荡着,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夜间部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后,五条悟幽幽道:“动不动就发脾气的人不是好老师哦~” “……” “终于下课了……”蓝堂英伸了个懒腰,揉着在桌上睡了半堂有些酸痛的脖子。 夜刈十牙黑着一张脸往外走,满脸的煞气,看样子仿佛马上就要去理事长办公室申请辞职了,可惜教室里没人多看他一眼,也没人愿意挽留他。 刚打开教室门往外走,夜刈十牙抬起头,就看见外面窗边上站了个有点眼熟的人。 “夏油家的……小子?”夜刈十牙走过去,简单打了个招呼:“你怎么在这边,哦……” 他看见了夏油杰胳膊上的袖章:“被黑主灰阎那家伙抓着干苦力了?听说你前一阵跟协会递交了辞职函,怎么回事??” 夏油杰转过身来:“老师,已经上完课了吗?” “怎么,你有事找我?” 夏油杰摇了摇头:“老师,请你让一下。” “?”夜刈十牙不明所以地偏开身。 只见夏油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到教室门口,对着里面的一屋子吸血鬼扬声道:“悟,下了课有空吗?” 夜刈十牙:“???” 本来吵吵嚷嚷的教室在他喊出这句后逐渐安静了下来,夜间部建立了这么多年,这些吸血鬼们从来没有见过胆子这么大的风纪委员,竟然敢只身闯入他们校舍,还企图勾搭他们的纯血种! 五条悟茫然地抬起头,蓝堂英立马凑到五条悟身边去,挤眉弄眼道:“快看,快看,你的金丝雀来了。” 五条悟把他推到一边:“让开,你挤到我的巧克力盒子了。” “巧什么巧克力呀,送你巧克力的人都来了~” 五条悟把脸一扭,假装没看见夏油杰。 “走了,回宿舍睡觉去了。”学生们站起来,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也没有动的意思。 蓝堂英拉了拉他,对着外面使使眼色:“走不走?” 五条悟托着腮:“你去看看他走了没有?” “?”蓝堂英不解道:“你在躲着他?” 五条悟立即道:“当然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五条悟绞尽脑汁地找着形容词。 蓝堂英歪了歪头:“只是你当初瞎了眼?” “……”五条悟立即闭了嘴,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没骨头似的。 “你快出去,把他给我弄走。”五条悟拍了拍他:“赶紧的,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一个个夜间部的学生从门边的夏油杰身旁走过,夏油杰接受了无数不善目光的洗礼,却仿佛无知无觉地站在那里,好像今天等不到五条悟出来,他就不走了似的。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都要走空了。 蓝堂英雄赳赳气昂地走了出来,往夏油杰眼前一站。 夏油杰看了他两眼,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甚至连稍微让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蓝堂英面色一恼,把胸口往前一挺,下巴快要抬上了天,仿佛下一秒就要戳到了夏油杰的脸上。 夏油杰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皱起眉,偏了偏头,仿佛看见了什么瘟疫:“悟呢?” “你找我们尊贵的纯血大人干什么?” 夏油杰闪开身,往教室里看了几眼,刚才还坐在位子上的五条悟不见了。 他面色一愣,拨开蓝堂英走进去。 “喂,你想干什么?这里现在是我们夜间部的教室!喂!你站住!” 夏油杰不由分说地冲了进去:“悟?” 桌子上零散地丢着空荡荡的巧克力盒子,五条悟却不见了人影。 “人呢?!”夏油杰扫视了一圈,猛然拧过头,狠厉的目光落在了蓝堂英脸上。 蓝堂英一怔:“喂!你什么眼神?!” 夏油杰的目光越来越冷,他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地朝蓝堂英走过去。 地上不知是谁掉落的笔,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杀意如有实体般逐渐外溢,夏油杰的眼中,是比隐匿在黑夜中的恶魔们更深的晦暗和嗜血。 蓝堂英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发觉到心底的那一点恐惧后又强逼着自己挺起了身,他可是血统尊贵的吸血鬼,绝不能屈服于弱小人类的脚下。 “你……你想跟我打架吗?就凭你?自、自不量力……”蓝堂英磕磕巴巴地说着,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越来越令他毛骨悚然。 人类中还有这么可怕的家伙吗……好像哪里……哪里不对吧? 就在蓝堂英为了保住自己的尊严,准备硬着头皮冲上去的时候,那渗人的气息忽的消失了。 “?”蓝堂英大口地喘着气,一瞬间有一种得救了的解脱感,令他双腿发软想要当场坐下。 夏油杰没有看他,余光微微瞥见了窗台外骨节分明的指尖,他一秒变脸,仿佛刚才那个要吃人的不是他。 蓝堂英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小腿肚直打哆嗦,完全没了刚才的骄傲劲儿,说话都没了底气:“你……你……” 夏油杰突然大步走了过来,脸上是如沐春风的微笑,他向快要站不住的蓝堂英伸出手,语气极为亲切友好:“同学,你怎么了?你需要帮助吗?” 第101章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蓝堂英吓得脸色大变,踉跄两步摔在地上:“你有病啊!” 被骂了的夏油杰毫无波动,笑容更加温柔了:“蓝堂同学,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前几天惹了悟生气是我不对,我很想见见悟,不知道他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没误会!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蓝堂英连滚带爬从地上冲起来:“你有本事给我等着!” 他从夏油杰身边冲了过去,仿佛一秒都不能在这里呆了。 夏油杰淡漠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悟,你在吗?” 第65章 哪个重要 空荡的教室里,惟有窗缝间泄进来的冷风回应着夏油杰。 “不在吗……”夏油杰垂下眼,看着有些失落:“悟,那我先走了。” 他又等了半分钟,才缓缓转身,往教室外走去。 又过了几分钟,无人的教室里,窗户“呲啦”一声从外面被拉开,一只手搭了上来。 窗外,五条悟正以他惊人的臂力,两手扒着窗沿,挂在外墙上——这里可是四楼。 狱门疆没精打采地说着风凉话:“六眼,你无不无聊啊……” 五条悟没说话,稍稍抬起头,把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露出来,确认夏油杰真的走掉了,他才费力地蹬着墙,从窗户翻了回来。 “喂,你进来干什么?直接跳下去不是离宿舍更近一些吗?” “说什么呢,我的巧克力还剩了整整两盒呢!”五条悟对着夏油杰刚才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回到自己坐过的那一排,把桌洞里的两盒巧克力掏出来。 晃晃悠悠刚走到门口,五条悟脚步一顿。 走廊尽头站了个人。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正要往反方向走,身后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悟!” 夏油杰的手搭在他肩上,被五条悟一把拍开,五条悟冷冷地转过头去:“你烦不烦?” 夏油杰的目光定定地望着他:“悟,我们谈谈吧。” “老子才不想跟你谈,起开。” 夏油杰挡在他身前,一动不动,沉声道:“悟,对不起。” 五条悟身影一僵,正要推开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他皱起眉:“你一个血猎,对吸血鬼道什么歉?” “我已经……”夏油杰见五条悟狐疑地抬起眼,忙道:“悟,我那天没想伤你!” “是吗?”五条悟看了他一眼:“那现在呢?” 夏油杰一怔:“那当然……也没有想过。” 五条悟“啧”了一下,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夏油杰,在他身边慢吞吞地转了一圈。 夏油杰站直了身子,任他打量。 五条悟停下脚步,突然道:“不对吧?” “?” “你是血猎,没错吧?”五条悟突然附身上前,瞳色淬凉的双眼微微眯起,端详着夏油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夏油杰的眼珠跟着他移来移去:“你想说什么?” 五条悟的眼里露出一丝狡黠:“我之前那么努力跟你交朋友,你却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现在是怎么了?转性了?想开了?” 夏油杰眼神微动,随后接了声:“嗯。” “?”五条悟站直身,指着夏油杰的鼻子:“你嗯什么嗯?想对本纯血种图谋不轨?我倒是奉劝你,这种不自量力的事情还是少……” 夏油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认真地看着他:“悟,是我不自量力,但是……我喜欢你。” “???” “?????”五条悟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 夏油杰攥住他不住后缩的手腕,上前了一步,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悟,我以前没有喜欢过人,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里那种……有些奇妙的感觉,就令我……” 五条悟跟疯了一样的把胳膊往外拽,狰狞的脸就像刚才被夏油杰吓坏的蓝堂英:“你……松开!你松开老子!” 夏油杰抓得反而更紧了,见五条悟反应激烈,他的语气也跟着急切起来:“悟,我确定了!虽然我们的身份不对等,也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我不想再逃避了,我在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我想这就是他们说的一见钟情吧……悟……” 他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的:“你愿意接受我吗?” 五条悟僵住了。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五条悟无时无刻不在忙碌着的大脑也跟着静止了。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夏油杰的声音: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五条悟的大脑一边当机,一边艰难地复工起来,把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 然而完全没有想明白的是:他五条悟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能让失了忆的挚友对他一见钟情。 夏油杰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以后就不太对劲,又是看怪书,又是躲他的,他早就该察觉到的……一定是穿过来的时候杰那脆弱的脑子出了什么岔子!指不定是混淆了什么别人的记忆! “噗……噗……”脑海中隐隐传来狱门疆的憋笑声。 五条悟烦不胜烦地喊了句:“闭嘴啊!” 正在认真等他回应的夏油杰像是被吓到了,眼珠颤了颤,很快垂下眼去,面露神伤,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等等!”五条悟手忙脚乱拽住他:“我说的不是你!” 第102章 “悟……对不起,当我没有说过这番话吧……”夏油杰艰难地抬起嘴角,笑了笑。 五条悟咽了咽口水。 在他的眼中,夏油杰的一举一动都写着强撑,低垂的眼眸仿佛等到没人处就要红了眼眶,那毫无笑意的嘴角,时时刻刻在说明着这个人只是在强装振作。 怎么感觉陪悠仁看电影的时候好像看过这种情节……? 五条悟拍了拍自己的脸:醒醒,杰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五条悟缓了口气,试图用严肃的语气跟他讲道理:“杰,你先冷静冷静,我,吸血鬼,你,血猎,我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 夏油杰垂着眼:“嗯,我知道。” “还有还有,我是男的,男的,你也是。” “嗯。” 五条悟瞧着他这不油盐不进的模样,急得抓耳挠腮:“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就是喜欢。”夏油杰轻声道。 “……” 瞧着夏油杰这“可怜巴巴”的模样,五条悟终是于心不忍,犹豫再三,决定采取缓兵之计:“杰……不,夏油同学,我理解你,情之所至嘛……” 夏油杰的脸上并没有被“理解”的宽慰:“这么快你就要跟我疏远吗?” 五条悟话突然被堵在嘴边:“呃……我……” “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主动接近我,是因为我血猎的身份,让你引起警惕了吗?” “呃……”五条悟觉得他有点委屈,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被倒打一耙的感觉。 夏油杰看他说不出话,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做到了,我现在已经辞去血猎的职务了,就这样吧。” 他转身落寞地离去,五条悟忙抓住他:“你、你出这么个表情干什么啊?!” 夏油杰转回头:“我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冷血。” “???”五条悟的脸色精彩纷呈,仿佛打翻了调色盘。 “你这是要挽留我吗?”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他被抓着的臂弯上。 五条悟连忙松开他,只见夏油杰又要神伤,五条悟赶紧道:“你先回去想想!” “我想得已经很清楚了。” “不不不不你回去想想……回去想想……”五条悟表情错乱:“你多想想,使劲想,想好再来啊……我睡觉了,我睡觉了……” “……”夏油杰看着他同手同脚地远去,连落在地上的两盒巧克力也忘了捡走。 人影消失在门外,夏油杰拾起巧克力,轻轻叹了口气。 五条悟顶着一脑门官司,推开月之寮的大门。 蓝堂英哼哼唧唧地歪在沙发上,正跟架院晓诉说着刚才夏油杰对他的恶行。 见五条悟回来了,他立马站起来,吵吵嚷嚷地要让五条悟给他评评理。 在蓝堂英的吵闹声中,五条悟走过去,缓缓在沙发上坐下,一脸的呆滞。 “那个新风纪委员真是嚣张得厉害啊!竟然敢对我蓝堂大爷动手动脚,我但凡动一动手指头,那家伙的命都不知道去了几条……” 蓝堂英愤怒地边比划边骂:“那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啊?尤其是那个奇怪的刘海,到底有没有审美?他简直比那个锥生零还可恶……” 五条悟的两眼放空,呆呆道:“对啊……那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啊……” 蓝堂英话音一停,手在五条悟面前摆了摆:“你怎么了?” 五条悟回过神来,沉着脸往沙发背上一倚,并不言语。 “那家伙……对你做什么了吗?”蓝堂英紧张地扫了五条悟两眼:“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言难尽呐……”五条悟翘起二郎腿,忽的想起什么,看了蓝堂英一眼:“他真的想当我的金丝雀。” “?”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我可是个有奉献精神的人啊……” “???” “他要是就这么求下去的话,我岂不是就得跟他在一起了?” “?????” 五条悟皱着眉,很是苦恼的样子:“没想到我的魅力这么大,竟然能将失忆了的好朋友都吸引住,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我真的要把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奉献出去吗?” 蓝堂英的表情已经崩塌了,他眼神呆滞,疯狂地摇晃着一旁茫然的架院晓:“快、快带我走……” 只听五条悟认真地跟他征求意见:“你觉得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和跟我的好朋友保持友谊哪个更重要?” 第66章 晒晒太阳 五几分钟后,月之寮的大厅里只剩下了五条悟一人——其他人都被他念叨跑了。 五条悟把脚搭在沙发扶手上,身子占了长长的半张沙发,望着顶上晃眼的吊灯,他轻叹了口气,烦躁地转过身趴着。 “唉……”大厅里回荡着五条悟幽幽的叹息声。 “喂……你别笑了,有那么好笑么……”五条悟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狱门疆哼了两声:“老衲哪里笑你了?” “你都笑了半个早上了好嘛……”五条悟慢吞吞地爬起来,往寝室里走,嘴上念叨着:“巧克力……巧克力……” 他现在需要大量的糖分摄入,来拯救一下他快要烧糊了的脑子。 片刻后,五条悟坐在窗台的摇椅上,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手里端着盒巧克力,味同嚼蜡。 第103章 “喂,小子,把老衲也拿过来晒晒太阳。”床头上的狱门疆道。 五条悟发了一会儿呆,在狱门疆的催促下,才慢吞吞伸了个懒腰:“你自己跳过来呗……” “喂——你对老人家尊重一点行吗?” “不要。”五条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继续晒太阳。 “我说,你现在在干什么?” 五条悟耷拉着眼皮,被太阳晃得犯困:“没看出来么……”他打了个哈欠:“老子在自暴自弃啊~” “哈?”狱门疆并不觉得“自暴自弃”这个词能“有幸”被五条悟使用,这家伙不弄得别人自暴自弃就不错了。 “……晒够太阳就回去吧,一天天别光把巧克力当饭吃,你最近很消极怠工啊……” 五条悟扭了扭腰,缩在摇椅上不起来:“我不,我要晒太阳,我要把自己晒成黑炭。” “……你可是吸血鬼,还是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吧……” 五条悟翻了个面,致力于让自己晒得均匀一些。 “……你到底晒在这里干什么?” 五条悟翻身坐起来,沉声道:“为了让杰醒悟,我决定要毁掉我的美貌,用这毒烈的阳光。” 五月份的晨光,有点亮得晃眼,照在人身上却只有温和的暖。 狱门疆沉默了一阵:“哦……那你就、多晒晒。” “……”五条悟又晒了一会儿,把空了的巧克力盒子一丢,抬手摸了摸自己冷白色的侧脸:“老头,你快看看,晒黑了没有?” 狱门疆敷衍道:“黑了黑了,都快黑成碳了。” “诶?!”五条悟惊恐地坐直了:“没有吧?你别吓我!” “???不是你刚才说想晒成……” 只见五条悟踉踉跄跄翻下椅子,赤着脚就照镜子去了。 “还好还好,我俊美的脸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五条悟对着镜子顾影自怜,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长得真是天下第一帅。 狱门疆:“……” “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了,杰怎么会这么肤浅地看上了我的脸?” 狱门疆:“……呕。” “喂!”五条悟凶巴巴地转过头来:“你对正在迷茫的后辈是什么态度啊?” “你……你现在知道你是后辈了?” “当然了。”五条悟转过去继续对着镜子里那张青涩如高中生的脸“欣赏”:“我还小呢,不能这样早早地进入爱情的坟墓~” “……”狱门疆默默道:“你这具吸血鬼的身子起码几百岁了吧?” 五条悟摸着脸的手一僵,片刻后,他选择性忽略了狱门疆的那句话,自言自语道:“对,我还小,我必须得跟杰好好说清楚。” “……”狱门疆就没见过比他还不要脸的:“那家伙说得通吗?” 五条悟偏过头:“干嘛?你是想说杰他不讲理吗?” 狱门疆:“……”不讲理的是你才对。 狱门疆没说话,五条悟自己思量片刻:“也对哦,杰确实不讲理。” “?” “这样吧。”五条悟眉头微锁,显得很认真:“我躲着点他,老头,你去给我探探杰是个什么反应?” “?他是什么反应老衲怎么能知道?” “我想办法把你偷偷塞进杰身边。” “不干。” “诶……你就不想让我快点离开这个世界吗?” 狱门疆冷哼一声:“你走不走,与老衲何干?反正老衲只是团意识,在哪里呆不是呆。” 五条悟微微一怔:“这倒也是诶……” 在狱门疆惊恐的目光中,他大步上前抱住了狱门疆,猛然对着方块亲了一口:“原来老头你以前催我,都是因为你在乎我!原来,原来你这么在乎我!我好感动!” 狱门疆冷冷道:“把老衲松开。” “不~要~嘛~”五条悟把狱门疆抱在怀里,扭了扭身子:“既然你这么在乎我,你一定会帮我的吧~” 狱门疆毫无波澜道:“老衲绝不可能冒着被销毁的风险去那个人身边帮你监视的,快松开老衲。” “诶……”五条悟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它往床面上一丢,跟着坐下来:“杰又不记得你,没关系吧……” “万一他恢复记忆怎么办?!”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爬上床:“绝对不可能,那家伙的脑子都抽到连我都不放过了,怎么可能恢复记忆……” “但是他要是哪天恢复了记忆……”五条悟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呐,老头,杰会有这些世界的记忆吗?” 狱门疆爱答不理道:“你有吗?” “我?”五条悟歪了歪头:“我当然有啊。” “你有他就有。” “这样么……”五条悟垂下眼:“那也挺好的。” “不知道杰会不会开心呢?”五条悟倒在床上,枕着胳膊出神:“我倒是挺开心的。” …… 今夜的月之寮中灯火通明,宿舍楼后的广场上,月光被遮住的地方,正在举行着一场独属于黑夜的聚会。 许多不属于黑主学院的贵族吸血鬼们聚在这里,觥筹与浮动的人影交错,晃动的酒杯中是艳红的液体,不知是红酒还是鲜血,黑夜中的野兽们正沉迷于这场奢靡的盛宴。 ——今天是一条拓麻的生日宴。 五条悟站在高脚杯搭成的酒杯塔前,酒杯中装着或深或浅的红色液体,他被玻璃的反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第104章 他的手朝杯子伸去,旁边有人插进话来:“悟君,那杯是红酒哦~” 五条悟的手果断拐了个弯,伸向了旁边另一杯看着颜色浅些的。 一条拓麻端着红酒杯,温和地抿起嘴角:“悟君喜欢的原来是处子血吗?” “……”五条悟抬起来的手又想放回去了,他皱着眉看着杯子里的浅红色液体,半分想喝的欲望都没有。 一条拓麻担忧地望着他:“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 “……不,我是个素食主义者。” 五条悟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杯闻着味道极为诡异的液体入口,前面传来噪杂声。 五条悟偏头一看,那个风纪委员黑主优姬来了,胳膊上挂着她的红袖章,娇小的身影被一群夜间部的吸血鬼围着,场面有些怪异。 那个女孩跟夜间部的宿舍长玖兰枢似乎关系匪浅,五条悟懒得当那个出头的人。 只是…… 五条悟眯了眯眼,她身后那个黑色校服的混蛋是谁? “悟!” 五条悟正要躲,夏油杰就急匆匆地追过来了,脸上挂着的笑怎么看怎么生硬:“悟,晚上好啊。” 狱门疆又怪异地笑了声:“你快躲啊。” 五条悟心说:既然已经遇上了,那就先采取a计划,男女分手最实用的办法——那就是答非所问,阴阳怪气,加冷暴力! 对着夏油杰欣喜的脸,他傲慢地把下巴一抬,接着翻了个大白眼,用鼻孔出气:“哼。” 夏油杰仿佛感知不到五条悟对他的不欢迎,自己找起了话题:“悟今晚也来参加聚会吗?” 五条悟斜着眼瞅他:“你说呢?” “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悟。” 五条悟放下酒杯,慢吞吞道:“我也没想到。” 狱门疆咳嗦了两声,五条悟立即改口,提高了声音阴阳怪气道:“是嘛?可我不想遇上你诶~” 夏油杰眼一垂,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酒杯塔上:“悟喝酒了吗?” “没啊。” 狱门疆又咳嗦两声。 五条悟嘴角一抽:“咳,我是说……老子一点都不想跟、你、聊、天、呢!” “嗯。”夏油杰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喝了多少?” “……”五条悟感觉自己被耍了。 “别跟老子说话!”五条悟果断一扭头,准备脚底抹油。 “你去哪儿?”夏油杰抬起头,终于正色了些:“悟,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来到这里的,只是想见一见你,你不能……” 五条悟冷冷道:“我能。” “那你走吧。”夏油杰垂下眼,眼里的光都熄了。 “……”五条悟盯着夏油杰攥住他臂弯的手:“那你倒是……”撒开我……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悟的!” 夏油杰猛然抬头来了这么一句,周围的人一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夏油杰认真地看着他,眼神丝毫不似作伪。 几秒钟后,周围稀稀拉拉地替他俩鼓起了掌。 “……”五条悟哑口无言,只想知道夏油杰从何处修得的脸皮,比他还厚! 第67章 揭过去 “一条,我帮你切蛋糕吧?” 圆桌前,支葵千里旋转着转盘上的奶油蛋糕,正要拿起银刀,手指不小心擦过了刀刃的锋芒,尖锐的银刃立刻划破了他的指肚,几滴血珠渗出来,诱人的血味也跟着一起逸散了出来。 “啊……割破了……”支葵千里怔怔地看着自己手指上剔透的血珠。 “不要浪费了。”一条拓麻俯下身,将他的手轻轻举起,探出舌尖将血珠舔去。 周围的吸血鬼们受了血味的鼓动,纷纷躁动起来,有的甚至已经埋身在同伴的颈间。 吸食同伴或是上位者的血,对吸血鬼们来说一向是一件愉快的事,甚至还可能因此提升自己的力量。 被夏油杰抓着的五条悟,显然也闻到了空气中弥散着的血气。 他作为一个纯血种,五感本就比贵族吸血鬼们要敏锐很多,此时他鼻间充斥着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到整个人仿佛被浸到了血里。 喉咙渐渐变得干渴,是吸血鬼的本能。 但五条悟此刻闻见的血味,却像熬了很久的苦药汤,其中的苦涩味掺杂着腥气,令他提不起半分兴致,但喉咙的灼痒却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五条悟的手有些不自觉地开始发颤,他连忙推开夏油杰,往广场外走去。 “悟,你等等我……” “别过来!”五条悟转头大喊一声,让夏油杰的脚步生生顿住。 在众人的唏嘘声,以及夏油杰的沉默中,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跑了。 蓝堂英闻声,皱着眉走过来,把这个恐吓过他的男人打量了个遍——这里是吸血鬼的领域,蓝堂英底气充足,量他也不敢对自己做些什么。 “喂,你来这里干什么?应该没有人邀请过你吧?”蓝堂英吊着眼梢看他,把“想找茬”直接写在了脸上。 夏油杰没有搭理他,目光越过蓝堂英,落在五条悟越来越远的身影上。 “你干什么?!”蓝堂英被他粗暴地推开,差点摔倒,还没来得及站稳,夏油杰已经追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跑远了。 五条悟急促地喘息着。 他踉踉跄跄走在宿舍楼后的小道上,一手抓着自己的领口,不住地吞咽着口水来缓解他的焦渴——然而完全无济于事。 第105章 视野越来越扭曲,模糊,附上一层淡淡的血红,五条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自来这里以后一直没能咽下血液,也或许是这幅身体本来就有问题。 五条悟撑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走到墙边,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 “喂喂……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喂,说句话啊!”狱门疆担忧地絮叨着。 五条悟拧着眉,呼吸错乱,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手不抖,从衣兜里颤巍巍地拿出了那盒血液锭剂。 里面的药片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发出细弱的响声,在寂静的夜中被层层放大。 “我没事……”五条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点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哆嗦着手拨开瓶盖,往手心中磕了两下,几枚药片蹦出来,弹跳着落到了地下。 五条悟眯了眯眼,模糊的视野中被光斑和黑影填充,根本找不到药片的踪影。 他吐出一口燥热的浊气,又重新往手心里倒,一旁突兀地传来一声:“悟!” 五条悟发颤的手指一个没捏住,药盒从手里脱落,滚进一旁的景观灌木丛里。 “杰……?”五条悟抬起头,一个模糊的黑影扑至眼前,但他的眼里却像蒙了一层雾,根本对不上焦距。 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视觉被剥夺,触觉和听觉却在无限放大,他听见夏油杰近在耳边的声音,温和道:“悟,你怎么了?” 五条悟牙关紧咬,凭着感觉把人推了一把:“别过来!” 眼前的人突然没了动静,五条悟俯下身,艰难地往草丛里探去。 摸索了半天,那个药盒不知道刚才滚去了哪里,血好像在一股一股地往头上冲,冲着他大脑发胀。 夏油杰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胡乱地在草里摸索。 “悟在找这个吗?”他抬起手里的药盒,突然道。 五条悟眯着眼抬起头,夏油杰的手里拿着一个轮廓模糊的东西,他松了一口气:“把那个给我。” 夏油杰垂着眼,在五条悟有些涣散的视线里,缓缓蹲下来,与他平视。 一直没等到回应的五条悟凭着感觉一把抢过了药盒,刚倒在手里往嘴里塞。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他将药片强塞进嘴里,又捂着嘴发出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五条悟手背抵着唇边,药片掉出来,剧烈的呛咳使尖锐的獠牙磨破了唇,他的嘴唇镀上了一层惊心动魄的红。 五条悟的呛咳声小下去,他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没有什么味道,和他们那些苦涩的血味不同。 但舔舐自己的血是无济于事的。 五条悟的肩被握住,夏油杰轻轻靠了过来,解来衣领处的口子,他轻柔的声音像是诱使,像是蛊惑:“悟,过来。” 五条悟失神了片刻,心中有个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绝对,不能咬伤杰。 由人类转化成吸血鬼的过程是很痛苦的,何况杰是一个血猎,被猎物咬伤变成吸血鬼,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悟?”迟迟没有等到他下口的夏油杰撇过头。 五条悟垂着头,额头抵在夏油杰的半边肩膀上,身子因为强忍在微微颤抖。 “悟,别再忍了,你咽不下去那个,是吗?”夏油杰扶着他,试图把他往怀里按。 “滚啊……”五条悟颤着嘴唇:“快滚……”他胳膊肘抵着夏油杰的胸口,无力地阻止着夏油杰的靠近。 ——他再不走,五条悟真的要忍不住朝他下口了。 夏油杰轻轻松开扶着五条悟肩膀的手:“那这样吧,悟……” 银光一闪,剧烈的血味忽的逸散出来,五条悟抬起头,还没看清什么,视野变黑,嘴唇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 唇舌被轻易撬开,温热的血液伴着体温,被缓缓地,一滴不剩地渡了过来。 五条悟微微放大的视野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颠簸,而在像是停住了的时间中,五条悟终于看清了,那双仿佛就在他眼前的眼,深沉的,无法揣测的情绪,一直都含在那双时常低垂的眼里,而这一次,五条悟的目光融进了他的眼神中,从他的眼底,寻得了一丝笑意。 他从五条悟艳红的唇上脱离,又轻声说:“悟,我喜欢你。” 五条悟闭着嘴,眼神呆愣地看着他,像是被吸去了灵魂。 得不到回应的夏油杰微微垂眼,又举起刚才被他划破取血的手臂,手臂内侧有一道一指长的刃口,血正缓缓地往外淌,汇成一道道血线滑下去。 夏油杰的脸上一点也不见疼,他把伤口对着五条悟:“悟,还要不要了?” 五条悟呆呆地看着前面,目光不是落在他的胳膊上,是涣散地落在空中。 夏油杰权当他是默认了,正要再含一口血去喂,头还没低下去,只见五条悟忽然像鬼上身一样,坐在地上猛地打了个哆嗦,然后立即扭头,俯身:“呕——” 夏油杰动作一顿。 “呕——咳咳咳……呕……”五条悟缩在墙边,一手掐着衣领,撕心裂肺地把刚才夏油杰渡过去的一口血全都咳了出来,又干呕了好几分钟,才抬起头,视线有了焦距:“你的血……好苦……好难喝啊……” 夏油杰:“?” 五条悟有气无力地坐正身,也不知道怎么的,刚才那股渴血的反应被咳的这几下突然就给折腾没了。 第106章 他的头脑恢复清明,于是望向了这个来“折腾”他的人—— “你来干嘛?”五条悟又摆出一张臭脸。 夏油杰淡淡地看着还在滴血的胳膊,对五条悟突然的转变有些没反应过来:“没想干什么……” 五条悟迅速站起来,眼神在夏油杰的胳膊上凝了一瞬,又逃避式的挪开:“没事我就走了。” “悟。”夏油杰又抬起头,眉头跟着一蹙:“你多久没进食过血液了?” “这种私密的事才不跟你说,有关心别人的功夫不如处理好自己的伤口。”五条悟咬咬牙,转头离去。 外面的聚会还在进行,夏油杰没追过来,五条悟逃似的回了月之寮。 刚一进门,狱门疆淡淡道:“你跑什么?” 五条悟关门的手微僵,静了一秒,他没好气地回了句:“急着回来补觉呢。” 月之寮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大家都下楼参加一条拓麻的生日宴去了。 五条悟喝了口凉水,心中尚未平复,他满脑子都是夏油杰近在咫尺的脸,和他血淋淋的伤口。 ——不知道杰好好包扎了没有…… 他放下水杯,往楼上走去,狱门疆突然道:“呐,六眼,你刚才脑子清醒吗?” “?”五条悟站在楼梯上,脚步一顿:“你骂我?” “不是……老衲认真跟你说话呢!” “哦……”五条悟没精打采道:“不清醒。” 狱门疆暗戳戳道:“那、那老衲有个事想跟你说。” “?” “刚才那个坏小子,趁着你不清醒偷亲你来着。” “???” “真的,你不信品品你嘴里,是不是有他渡过来的血味。” “……”五条悟僵在楼梯上,面目狰狞,片刻后,他一字一顿道:“我是不清醒,还没到失忆的程度!” 他好不容易想偷偷把这件事揭过去,这老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68章 上钩 “我们是好哥们!他亲我一口怎么了?!” 楼梯上,五条悟叉着腰,理不直气也不壮,只能靠抬高的嗓门来自我洗脑:“他亲我一口我能少块肉吗?!不能!再说他那是想帮我!帮我!” 狱门疆被吼得莫名其妙的:“你这么大声干什么?你和他怎么样关老衲什么事?” 五条悟嘴一闭,表情不怎么高兴,他哼哧哼哧爬上楼,回到寝室里把门一关,躺倒在沙发上,满脸写着“不满”。 “别躺下,起来,洗洗去,你看你衣服上蹭的血。”狱门疆念叨着他。 躺在沙发上的五条悟闭着眼,听见狱门疆的声音,懒洋洋地掀起了半个眼皮,挣扎了一会儿,才稍微抬了抬上半身,扣子被他摸索着一个一个解开,五条悟把蹭上血的衣服一脱,往地上随手一扔:“好了,不用洗了。” “……懒死你吧。” 几分钟后,五条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破碎的梦境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里上演,是一些奇怪的片段。 梦里,他被关在一个完全没有光线的地方,四肢像是被什么捆缚着,提不起一点力气,而周围时不时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五条悟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夹杂的词:放出去、把他、带到野兽中去! 五条悟猛地睁开了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此时正姿势扭曲地趴在地毯上。 怪不得他浑身都不得劲还做噩梦。 五条悟按着腰爬起来,往沙发上一坐,发觉背上冒了一层薄薄的凉汗。 真是好久没做过梦了啊……看来最近睡的是有点多了。五条悟呼了口气,从衣柜里翻出套干净的校服,往淋浴间走去。 清早六点,学校大门刚刚打开,夏油杰坐在无人的保健室中,正单手往手臂上缠着绷带。 保健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 现在还远远没到上学的时间,校舍没有学生进来。夏油杰没有抬眼:“请进。” 门被推开,夜间部新来的老师夜刈十牙走了进来:“呦,早上好啊。” 夏油杰捏着绷带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沉:“夜刈前辈,你怎么来了?” 夜刈十牙自己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胳膊处,又抬了起来:“你跟协会提交了辞呈?” 夏油杰淡淡地应了一声。 “什么理由?” “监视途中不宜身份突出,况且我也想短暂地享受一下普通人的校园生活。” “这不是你的风格吧?”夜刈十牙皱着眉挠了挠头:“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听说你搬进黑主灰阎他家了……诶,你该不会是看上了班里哪个女同学吧?” 夏油杰没说话。 “嘛嘛,青春期嘛,叔叔我理解你~”夜刈十牙按着椅背站起来:“但是偷闲归偷闲,该交的差还是要好好交哦,虽说你不交我也无所谓吧……对了,你家里让你这两天抽空回去,他们貌似对你递交辞呈的事很不满,辞呈我给你打回来了,解释就留着你自己去解释吧。” 夜刈十牙挥了挥手,转身走出去。 夏油杰垂下头,慢吞吞地捡起落在腿上的绷带一端,继续缠伤,脸上毫无笑意。 月之寮中,五条悟同宿舍长玖兰枢对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摆的是黑白分明的国际象棋,在昏暗的烛火下,棋子泛着幽幽的冷光。 第107章 玖兰枢苍白的手指捏在棋子上,静静地注视着棋盘,正在思索要往何处挪子。 “悟君,搬来月之寮以后,住得还适应吗?”他落下棋子:“该你了。”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一手杵着脑袋,一手按在棋子上,他的指腹压在“王后”的皇冠尖尖上,把棋子按得摇来摇去,他好像对着枯燥的棋盘游戏已经失了兴趣,百无聊赖道:“嘛……就那样吧……” “有哪方面觉得不舒服吗?” 五条悟闻言放下棋子,往后一倚,突然精神了起来:“我觉得吧……” 玖兰枢温和地笑着:“悟君不用客气,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提就好。” 五条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首先吧,这个餐饮问题,就应该改进。” “悟的意思是……” “没有下午茶啊!”五条悟痛心疾首:“没有下午茶和甜品的人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玖兰枢点了点头:“悟君喜欢下午茶么,我让人以后帮你准备一下。” 五条悟立即点点头,并且得寸进尺道:“我觉得上午茶也可以有,而且我们夜间部没有专属的餐厅,平时也不能出校门,买东西真的很麻烦诶……” 玖兰枢有些困惑:“买什么东西?” “点心啊。”五条悟理所当然道。 “……”玖兰枢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悟君最近和日间部的那个风纪委员,走得很近啊……是叫夏……油吗?” 五条悟又想起了夏油杰表白这件糟心事,果断地撇清道:“不怎么熟。” “是么……”玖兰枢没有追问下去,他的目光温和又疏离,带着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魔力:“悟君要谨慎一些哦——要是轻易陷进去了,可是没办法脱身的。” …… 夏油杰一身黑色常服,正站在一片庞大的日式建筑前。 老旧的庭院前,屋檐有着长长的翼角,这里位于京都极其偏僻的郊外,也是他这幅身体,所归属的“夏油家族”——一个起码有近千年传承的血猎家族,据说是在血族横行的时代中诞生的。 越是传承久远的家族,其中隐藏的秘密就越多,而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少是能够暴露在阳光下的。 夏油家亦是如此。 但究竟在谋算着什么,这幅身体的记忆也少得可怜。 但他知道,这件事跟五条悟有着巨大的关联,而他之所以转入黑主学院,本身就是为了去监视五条悟的——这是家族给他派去的任务。 沉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家仆走出来,看见夏油杰站在门口,略微俯了俯身:“您回来了。” 夏油杰抬头,望着门匾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墨字,没有应声。 “家主大人在前堂呢。” 家仆不动声色地催了他一句,夏油杰这才抬脚向内走去。 守、正……吗? 他冷着脸,嗤笑了一声。 前堂的门开着,夏油杰走过去,他的“父亲”大人正在堂上端坐着,手中抱着杯热茶。 这具身体是夏油家的众多小辈之一,特别的是,他作为能力最出众的一个,也是家主的嫡子,但他的“父亲”正值盛年,并没有分出丝毫权力的打算。 还没有成年的他,也无权插手家族中的阴暗面,但从安排他入学开始,夏油杰感觉到,他很快就能接触到某些东西了——虽然他避之不及。 他的“父亲”大人,夏油家的家主,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体格略有些健壮,身着一身灰白的和服,神色严肃,不知是不是平时皱眉太多了,他的眉心有着深深的几道皱痕。 见他进来,男人放下了茶杯,杯底和地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激烈的晃动使茶水溅在了木质的地板上。 他沉声道:“你怎么才回来?!” 夏油杰自顾自在男人对面的圆蒲团上坐下,平静道:“学校那边不好请假。” “请假?”男人的雄厚声音里带了几丝怒意:“你还真以为你是去上学了?” “戏总要做足的。”夏油杰淡淡道。 “你还想教你老子做事?”男人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出去没几天,骨头倒是看着硬了不少——你手怎么了?” 夏油杰垂下的手臂中,靠近手腕的地方没被袖子遮住,露了一圈绷带的边缘。 夏油杰垂下眼,用另一只手遮住了手腕上的绷带:“没什么,出了点小问题。” “那只吸血鬼注意到你了?我听说黑主灰阎还让你去担任什么管理秩序的风纪委员,真是帮倒忙……” “嗯,和他起了一点小摩擦。风纪委员倒没什么,借着这个身份,反而更好接近他了。” “不要让吸血鬼对你有所怀疑,听到了吗?”男人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门口:“你是我最放心的孩子了。” 夏油杰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元老院那里已经有所动作了,那些家伙,就要上钩了……” “是时候该准备准备了。”男人转回身:“你继续监视他,要是元老院那边派人过去,立马把消息汇报过来。行了,你回去吧。” 夏油杰站起来,没有就此道别:“我……可以去帮着做准备吗?” 他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期许和小心翼翼,像一个渴望在长辈面前展露头角的年轻人。 第108章 男人犹豫片刻,挥了挥手:“那你去吧。” 夏油杰轻轻松了口气,笑道:“好。” 他俯了俯身,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笑容消散在嘴角。 他的眼神宛如一潭死水,逐渐迸发出,恨至谷底的杀意。 第69章 舞伴 “哎,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夏油家的大宅中,一人从林后的楼阁中走出来,一身衣服已经染得看不出颜色,浑黑的血液从他手里的银刃中滴下来,门外来了个人,平静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嗯,血侍一个不剩了,你那边的“药”呢?” 那人把一块方巾递给他:“都销毁了,少爷回来了,他刚才来帮着我销掉的,动作干净利落,很有家主大人当年的风范呢。” “是吗?”他接过方巾,擦了擦脸上已经凝固的血:“看来家主大人还是很喜欢少爷的啊……” “家主大人不是说过,少爷是最像他的孩子吗?看来这偌大的家业,以后也非少爷莫属了。” “行了,我去洗洗,这些下等人的血真是恶心透顶……” 林中,夏油杰靠着粗壮的树干,面色冰冷,他缓缓摊开手心,掌中放着一颗黑色的圆球,直径有三四厘米,像个缩小版的咒灵球。 这是他们口中的“药”,他只来得及保下了这么一颗。 那两个人闲谈结束,接连向远处走去:“这一次,那些恶心的吸血鬼不死也会元气大伤吧……” “依照那些家伙贪婪的本性,这只不过是自取灭亡而已。” “是啊,这无休止的争斗,总该落下帷幕了……用那只吸血鬼的命。” 树后,夏油杰狠狠攥紧了手心。指甲刺破手掌,鲜血沿着指缝缓慢地渗出来。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他得到的那些零碎的信息,一个来自被猎人协会标之为“正义”的计划逐渐被勾勒出来。 这个计划由夏油家发起,棋子就是那个在不知多少年前捕获的一只幼年纯血种五条悟,至于他真的是五条家的遗孤,还是被迫成为“遗孤”,就不得而知了。 幼小的纯血种,爪牙还没能长齐,是最好拿捏和掌控的。 血咒被种进他还未长成的身体中,那对除自身以外的纯血种来说,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剧毒。 血咒没有解药,只能凭借着血侍提供的血液来缓解。血侍,即是那些服下了“药”,被他们同族充作饵料丢给吸血鬼的人类。 而伴随着血咒长大的吸血鬼,根本无法接受血侍以外的血液,一旦他被放出去,在寻不到食物的情况下,他会逐渐焦虑,崩溃,最终癫狂。 一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发疯的纯血种,力量几乎是毁灭性的,没有人能控制住他。 况且,一个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的纯血种,对元老院的吸血鬼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块吊在铁钩上的肥肉,对力量的渴求,足够让他们放下戒心,露出贪婪的本性,将之分食殆尽。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这一次,都是他们血猎一方赢了。 血咒没有解药……夏油杰看着手心里这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最后一颗了,吃下它,他的血就能够被悟喝下去——他会成为最后一个存活于世的血侍。 但是如果他出意外的话…… 夏油杰张开口,平静地将药丸放进齿间,喉结轻轻一滚,无比熟练地咽了下去。 ——如果他死去的话,就一起下地狱吧,悟。 从这里回黑主学院的路途遥远,一天一夜过后,夏油杰回到了黑主灰阎的大宅里。 一开门,白影一闪,猫朝他怀里飞了过来。 夏油杰赶紧接住它,只听它微微哼唧着,缩在夏油杰怀里乱蹭。 “想我了吗?”夏油杰抱着它,把摆满猫条猫罐头的柜子打开:“怎么觉得你分量又重了?” 他走之前拜托过黑主灰阎帮他定时投喂,但瞧它这委屈的样子,估计是无聊了好几天了。 夏油杰把猫放下去,开了个罐头,白猫没有像往常一样闻着味过去,而是蹭着他的腿,焦躁地转来转去。 夏油杰的目光凝在它身上:“发……情了?” 他站直身,轻轻叹了口气:“这可麻烦了……” “如果带你去做绝育的话……悟会生气的吧?对了,都这么多天了,应该让他来看看你的。” …… “喂!你回去啊!这里是日间部,不能随便过来的!”黑主学院中,蓝堂英气喘吁吁地在日间部奔跑着,因为夜间部的新人——红玛利亚在大白天跑进日间部了。 她是昨晚才转学过来的,听说以前都住在山里,从来没来学院念过书。 蓝堂英本以为她同外表一样,是个是个好欺负的小女生,没想到入学没满二十四个小时,她就在蓝堂英眼皮底下捅了篓子。 蓝堂英和架院晓顶着无数日间部学生的目光,快步走在校园里。 “该死的,她究竟跑哪去了?!”蓝堂英站在广场中,巡视了好几遍,终于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了红玛利亚的身影。 “喂!你快跟我回去!” 蓝堂英赶紧跑过去,正要抓住她,红玛利亚人影一晃,又飘了出去,声音轻柔,带着一点近似撒娇的滋味:“等一下嘛,我想看看日间部的咖啡厅……” “日间部还没放学呢!我们不能在这里乱逛,知道吗?!” 第109章 “没关系嘛,现在人又不多……”红玛利亚指了指广场上:“看,才那么几个学生在。” 蓝堂英撇了个头,正巧看见五条悟拎着两杯奶茶,溜溜达达地从长廊那边走过来。 “喂!你怎么也溜出来了?!”蓝堂英一个头两个大。 “好粗鲁哦——”五条悟皱起眉,指着对面的红玛利亚,理直气壮:“她都能过来,我为什么不能过来?” “……”蓝堂英哑口无言地看着红玛利亚和五条悟:“你俩……快点回去,枢大人要骂我了。” 五条悟吸了口奶茶:“好吧~”反正他已经逛完了。 刚要往回走,五条悟敏锐的视线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他忽的扭过头,目光直达长廊尽头某根柱子后面露出的半颗丸子头。 “给我拿着。”五条悟把奶茶往蓝堂英怀里一塞,还没等蓝堂英反应,一瞬间就没了人影。 最近学校里马上要举办舞蹈节,日间部的学生们向来很看重这个节日,因为这一天,日间部和夜间部可以不受限制地邀请舞伴,共同参加天黑之后开始举行的舞会。 这几天正是邀约的高峰期,五条悟自然也收到了很多来自日间部的邀请——哪怕他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主动去邀请其他女士才对。 五条悟觉得,他有空拉人跳舞,还不如多蹭几块宴会上的蛋糕。 学校这边,甜品店可是很稀少的。 自那天晚上以后,夏油杰已经好几天没在他面前出现了,说实在的,五条悟有些纳闷,以他对夏油杰的了解,应当不是这么快就放弃的类型啊……难道出了什么事? 五条悟绕过那排阻挡视线的柱子,果然,那半颗丸子头的主人就是他的好哥们夏油杰,并且是一个,看起来“健健康康”,“充满活力”的夏油杰。 一点都没有出了什么意外的样子。 甚至还在跟一个日间部女生谈笑风生,那神色怎么看怎么有些欠揍。 离得还远,五条悟听不太清他们在聊什么,只看见夏油杰聊着聊着还伸出了手,像是在邀请那个女生做什么。 五条悟眯着眼,想起了马上要举办的舞蹈节。 好啊……前脚跟老子表白,后脚邀妹子跳舞,玩得挺花啊…… 五条悟又眯了眯眼,昂首阔步走了过去。 这边,正在跟妹子“谈笑风生”的夏油杰:“是吗?悟君收到的邀请也很多吗?” 那女生微红着脸:“夜间部的学长们,收到的邀请都不会少的吧……但是藤花酱和纱希她们,送给悟学长的邀请信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不知道悟学长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悟学长?!” 夏油杰猛地扭过头,只见还在三米开外的五条悟一个“猛虎扑食”,揽住了夏油杰的脖子,露出森森白牙对面前的女生一笑:“呦~” 女生彻底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连问好都说不顺。 五条悟的目光短暂地在对面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女生身上停留了一秒,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夏油杰:“杰~你上次的女朋友昨天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你能不能快去解决一下?” “夏油君……女、女朋友?!”女生捂住嘴,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夏油杰淡淡地看着他。 五条悟又道:“是啊,上次的女朋友啊,哎呀已经是上次的了嘛,诶?难道我记错了,是上上个,还是上上上个?” 五条悟又扫了女生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你是谁?新换的?啊我记起来了,我算算啊,你是不是杰上个周的第四个女朋友来着?” “悟。”夏油杰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那女生似乎被爆炸的信息量给惊呆了,谁能想到夏油杰好学生的表象下藏着的是一颗绝世渣男之心?她慌忙地摆着手:“不……不是……” 五条悟正演得上头:“不是?那你是上个月的第十七个?不会吧?我怎么记得那个的脸比你尖来着……啊我知道了,你上个周,去整容了吧!” 那女生停下动作:“……” “悟……” 夏油杰伸手去拉他,被五条悟胡乱扒拉开:“别动我,我还没说完呢……” “悟,当我舞伴吧。” 第70章 你是弯的 “悟,当我舞伴吧。”话音一落,无形的尴尬在三个人中间弥漫开来。 五条悟缓缓皱起了眉:“哈?” 夏油杰的目光把五条悟诧异的眼神迎了回去:“悟,我是认真的。” “你们……” 五条悟还没说话,那个女生颤抖着打断了他们:“你……他……” 女生抬起手指着他们,手指从五条悟身上挪到夏油杰身上,一脸愕然:“你们是……” 夏油杰:“追求者。” 五条悟:“好哥们。” 女生:“?” 五条悟拉着脸瞪了夏油杰一眼:“都说了让你不要纠缠我了。” 夏油杰淡淡地看了眼五条悟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我……” “夏油君……你……”女生不敢置信地倒退了两步:“你有十几个女朋友……还、还要追你的哥们……” 夏油杰愣了愣。 “我、我先走了!对不起!”女生猛地对他们鞠了个躬,转头跑开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看着一脸无辜的五条悟:“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10章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了?”五条悟把胳膊拿走,叉在自己腰上,下巴一扬,斜眼看着夏油杰:“你还挺能耐啊。” 夏油杰一怔:“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五条悟瞪着眼重复了一遍,他往女生跑远的方向使了使眼色,仿佛在说你还好意思问。 于是夏油杰回以一个更加无辜的眼神,靠近一步:“我不认得她。” 五条悟立马往后一跳:“你认不认得她关我什么事?!” “……” “行了,我走了!”五条悟痛快一挥手。 夏油杰忙拦住他:“悟,等一等……” “我是不会跟你参加舞会的!想都别想!” 夏油杰伸过去的手微微一曲:“为什么?” “哈?”五条悟臭着脸扭过头:“这还用……” 夏油杰突然打断了他:“悟,我请你去校外吃凉面吧。” 五条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吃。” 夏油杰没有气馁,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着:“校外开了一家新的凉面馆,很好吃哦。” 五条悟转过身来:“那又怎样?” “悟,你不是想要跟我谈谈吗?” 五条悟扫了他一眼,有些迟疑,他当然想劝他的好哥们迷途知返,可是…… 他觉得以杰的性格,根本不会听啊! 五条悟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挚友原来如此棘手。 “悟,我们走吧,快到中午了,再不去店里就没有空坐了。”夏油杰拉起他的胳膊:“走吧。”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行吧……”他要以三寸不烂之舌给他的挚友好好开开窍! 十几分钟后,两人步行到了校外的商业街上,果然,街上开了一家崭新的凉面店,招牌是木纹的,店门前拉着米白色的布帘,还没走进去,凉面的香气就散发出来,清香诱人。 “好香啊。”五条悟掀起布帘走进去:“老板,来两碗面。” “好嘞!”店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头上绑着根汗巾,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快来坐,在这里吃吗?” 夏油杰替五条悟拉开椅子:“嗯,在这里吃。” “好嘞!马上给您做出来!” 夏油杰绕到桌子对面坐下,抬头看着五条悟正盯着被拉开的椅子瞧:“悟,你怎么不坐。” 五条悟又盯了一会儿,想起刚才杰帮他亲手拉开椅子,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一屁股坐下去:“杰,咱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谈谈?” 夏油杰淡淡地看着他:“可以啊。” 五条悟没想到他还挺干脆,思索了一会儿,他沉声道:“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杰,你不能喜欢我。” 夏油杰手放在桌面上,玩弄着桌子上的勺托,脸上没什么表情:“为什么?” 五条悟往后一倚,认真道:“杰,我没开玩笑。” 转动的勺托一停,夏油杰抬起眼:“身份不合,性别不合,没有未来,还有呢?悟觉得还有什么?” 五条悟心说:这三个理由还不够么…… “要是没有的话,我可以认为悟是迫于外在条件,不能跟我在一……” “???”五条悟忙打断他:“我不喜欢你!” 声音大到连五条悟自己都跟着愣了愣。 夏油杰目色一暗,正要说话。 “您的面来喽~”面馆大叔把刚做好的凉面端上桌。 五条悟低下头,佯装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快点吃吧。” 与此同时,月之寮中。 蓝堂英左手拎着刚从日间部广场上抓回来的红玛利亚,右手提着两杯奶茶,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的玖兰枢正望着他。 玖兰枢扫了一眼:“悟君呢?” 蓝堂英把红玛利亚放开,又把奶茶随手放在桌上,讷讷地走到玖兰枢面前。 “跑、跑了。”蓝堂英咽了咽口水:“我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了,可那家伙就是不听,趁我一不注意就溜出校门了。” 玖兰枢眉头微蹙:“英,注意你的用辞。” 蓝堂英赶紧单膝跪下来:“很抱歉,枢大人!” “起来吧。”玖兰枢捏了捏眉心,站起身往楼上走去,远远丢下一句话:“若是三点之前还没回来,你就去找找他,一翁的人晚上要来接他。” 蓝堂英低声道:“是。” 在血族社会中,位于顶端的纯血种实在是太少了,因此血族社会一直是由几家贵族吸血鬼所建立的“元老院”来统治着的,其中最位高权重的,是贵族吸血鬼一条家的掌权人一条麻远,也是夜间部中一条拓麻的爷爷,被尊称为“一翁”。 但无论他们得到了多高的权力,也依旧无法改变他们血统低人一等的事实。 元老院的目光,在很早以前就放到了族群中仅剩的几个纯血种家族的身上。 但对纯血种下手,可是血族中的禁令,一旦被人发现,即使是元老院也难逃其咎,元老院、纯血种、其他吸血鬼家族,甚至还有猎人协会,这种虚伪的和平一直延续了好几百年——从明面上来说。 而突然出现的纯血种五条悟,就打破了这种和平。 一方面,他的身份很可疑,隐藏了几百年的纯血种突然现世,任谁也不敢觉得这其中没有问题。而另一方面,一个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力量的纯血种,对元老院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111章 元老院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当初玖兰枢提出的,将他暂时划归黑主学院夜间部管理的提议,见过了这么久,始终没能从五条悟的身上找出疑点,一翁终于按捺不住,过来要人了。 要是在黑主学院呆久了,五条悟不可避免地会成为玖兰枢的势力之一,那个玖兰枢已经很难对付了,他们绝对不能让两个纯血种联手。 于是在前天,按捺不住的元老院给黑主学院递来了消息,美名其曰请五条悟去“做客”。 元老院的邀请,即使是玖兰枢这边,也是不好拒绝的。 “悟,要来杯鲜榨橙汁吗?” 面馆里,夏油杰吃了几口面包目光就忍不住飘到了对面的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埋着头嗦面,半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不要,鲜榨的好苦。” “悟,你慢点吃……” 五条悟抬头瞅他一眼:“你不吃你的,看我干什么?” 夏油杰收回眼,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悟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五条悟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停下了,心中警铃大作,凭着他对夏油杰的了解程度,他这个挚友,不该做的事,就绝对、绝对不能给他一丝希望:“我觉得你这个人不怎么样。” 夏油杰挑了下眉,看着没动气:“怎么说?” 五条悟立马讲出了那句经典:“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日我!” “??!” “咣当”一声,面馆大叔的水盆摔在了地上,他惊慌地把盆子捡起来,一脚踩上了地上的水,差点滑倒:“你俩说、你俩继续说……” “……”夏油杰帮着扶了一把,探回身去继续吃面,五条悟的碗竟然已经空了,他抽了张纸擦擦嘴,不怎么愉快道:“拜拜。” “悟,不陪我吃完就走吗?” 五条悟看了眼店里挂着的表,又坐下来,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夏油杰,自以为善解人意道:“那你吃吧,我看着你吃。” “……”被五条悟这锐利的目光盯着,夏油杰面不改色地吃了两口,状似闲谈道:“悟赶时间,是有什么事吗?” “哦,下午要跟人出去趟。” 夏油杰眉尾一跳,声音沉下来:“你要去哪?” 五条悟二郎腿一翘:“不告诉你。” “那我跟你一起去。” “?”五条悟把腿放下去:“你一个血猎,不要缠着我啊!” “悟,小点声……” 五条悟皱起眉:“我不管,你离我远点。” “悟,你要去元老院吗?”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我们吸血鬼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悟……小声点……”夏油杰撇过眼,发觉那个面馆大叔在门外,一脸诡异地看着他俩。 五条悟却越过桌子拽住了夏油杰的衣领:“你快说,你是不是有阴谋!” “……悟,我哪里看着不比元老院的人正直?” “呵。”五条悟冷笑一声:“就凭你说你是弯的。” 第71章 叫苦不迭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他:“悟,你歧视我的性向吗?” 五条悟正要说这有什么可歧视的,忽的对上夏油杰深沉的目光,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五条悟感觉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想找茬:“喜欢男的可以,喜欢我不行。” “为什么?悟不是男的?” “……”好多年没被人噎过了,五条悟差点没回过神来:“……我走了。” “悟,别去。” 夏油杰伸手去抓,衣袖从他手中滑走,五条悟站在店门口,吐着舌头冲他扮了个鬼脸:“没关系的,我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跟你掰扯这些事,等我哦~” 夏油杰沉吟片刻,轻声道:“好。” “玖兰那家伙,把人放出来了吗?” 银顶的殿堂里,须发皆白的老人身姿挺拔,一双手背在身上,眼神锐利,神态同他脸上苍老的褶皱毫不相符,他就是元老院目前的掌权人“一翁”。 “回大人的话,刚才属下们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那边两人高的棕色木门缓缓被推开,五条悟边往里走边嘀咕:“窗上还镶真金……诶,好腐败啊……” 一翁回过头来,松弛的眼皮下摄出如鹰隼般的利光:“来了啊——” 五条悟笑眯眯地走过去,在一翁面前站定,打量了他两眼,然后纡尊降贵地伸手半只手:“你好。” 一翁注视着他,缓缓伸出手,刚碰了下,还没握住,五条悟立马收了手,随便地往旁边的长椅上一坐:“你也坐啊。” “……” 一翁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平下气来对着仆从招了招手,转头问道:“五条悟……是吗?” 五条悟点点头,好脾气道:“听说你想见见我。” 一翁对仆从道:“上茶吧。”他在五条悟对面坐下来。 茶水缓缓从壶口流出,落入瓷白色的茶碗中,伴随着悦耳的流水声。 一翁拿起茶杯,放到五条悟面前的桌上:“尝尝。” 闻见浓郁的苦茶香,五条悟皱了皱眉,看着茶水中立起来的茶叶梗:“有什么话就不用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一翁端着茶碗,用杯盖轻轻刮着茶碗上的浮沫,缓慢道:“别急,先喝口茶吧。” 第112章 五条悟最烦这些整天对他虚与委蛇的老头子们了。 他们总喜欢把慈祥的标签贴在脸上,殊不知那股想控制一切的恶心劲浓得都令人作呕。 五条悟往椅子上一倚:“不喝,我不爱喝茶叶。” 一翁饮茶的动作一停,他看了眼椅子上的五条悟,恣意而张扬,就像他见过的每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一样可笑,但好像,还多了点别的什么。 于是他放下了杯子:“你平时都喝什么?” 五条悟厚着脸皮,摸了摸脖子,吐出两个字:“奶茶。” “……”一翁的胡子尖颤了颤。 在五条悟“真挚”的目光注视中,一翁朝仆从招了招手,有气无力道:“去外面……给他买杯奶茶带过来。” 仆役应声往外退去,五条悟连忙补充道:“要多糖哦!” 一翁:“……” 十多分钟后,五条悟窝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抱着奶茶吸溜里面的珍珠。 一翁看着他:“这下,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五条悟点点头:“我没不让你聊啊,说呗,叫我来干嘛?” 一翁定了定神:“那老夫就直接了当地说了,五条悟,你家族里只有你一个人了,务必要找人挂靠,老夫希望你能尽快挂靠到老夫的名下。” 五条悟眯弯了眼,像是很感兴趣:“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一翁大人的命令,我不能不从?” 他念到“一翁大人”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挑,像是在戏谑,没有一点尊称的感觉。 一翁的脸色阴了下来。 一场无形的交锋在咫尺间翻涌着,五条悟回以嬉笑的目光,丝毫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一翁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将周围警惕起来的仆从挥退。 “老爷爷的口气更大诶——要按时刷牙哦~”五条悟笑眯眯地:“老人家就要安分一点啊,总是打年轻人的主意可不好。” 一翁不恼,反是哼笑了一声:“年轻人,太过狂妄的话,当心粉身碎骨。” “好的好的好的……”五条悟敷衍地应着:“没别的事,我可就走了哦?我可还约了人的。” 殿周围的仆从见他突然站起来,纷纷手握在腰间的刀把上,摆出警戒的状态。 一翁直勾勾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 仆从退散,一翁朝他挥挥手:“老夫很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 五条悟没回头,背对着他随手挥了挥。 “不会有下次见面了。”墙后,夏油杰靠在那里轻声道。他看着五条悟从门里出来,闪身躲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离开条件极为苛刻,就算是夏油杰,到现在也没有多少把握能够成功,但他不能让悟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了。 五条悟的身体受了这个世界的影响,被迫卷入那些肮脏的斗争中,作为一颗主要的棋子,没有解药,甚至还可能任人摆布。 正确离开这个世界很难,但被这个世界强制排除出去,却很简单——只要他或者五条悟中任意一个,做出“出格”的事。 就像在第一个世界时,他放出的咒灵将那些脏兮兮的猴子嚼得粉碎那样。 夏油杰的余光扫过走廊上的一个个低着头行走着的仆从,直到推开了刚才的大门。 “什么人?”刚送走了五条悟的一翁坐在椅子上,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五条悟喝了半杯的奶茶。 夏油杰理了理衣领:“猎人协会,夏油杰。” “哦?”一翁放在杯子:“协会的人来我这里,是有何贵干?” 夏油杰缓缓解开了袖口的扣子,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昂起头,斜睨着一翁:“闲得无聊,想给自己积攒点功绩……罢了。” “夏油家的人,口气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吗?”一翁摔了杯子,切实的杀意从他缓缓转过来的眼中泄出来。 一个初出茅庐的血猎,胆敢对他挑衅,杀一个人类对他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拎不清自己了,不为此付出点代价,恐怕是永远也不会长记性了——虽然他再也不会有长记性的机会了。 一翁抬起手,极速的风旋自他指尖开始出现,周围的风被调动,吹得殿里人的衣摆都跟着簌簌地响。 “小子,虽然老夫不知道你是何居心,但现在说两句好听的,老夫兴许还能看在夏油家的份上饶你半条命。” 夏油杰嗤笑了一声,跟着抬起手,他身后仿佛多了一片黑暗,像是影子,位置却又不对,那片黑影浮在半空中,中间缓缓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无数只铜铃般的眼挤在逐渐放大的裂缝中,窥伺着外面的景象。 一翁的脸色微变:“你这是……” 大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五条悟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正举着枪对着一翁比划的夏油杰:“杰,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翁愣住了。 他一定是老眼昏花了,否则他怎么会上一秒还看着地狱之门将要打开,下一秒,年轻的血猎就对着他掏出了腰间的那把过家家一般的劣质吸血鬼武器,甚至连膛都忘了上。 夏油杰冷着脸走过去,愣是强行抱了抱五条悟:“你没事吧?” “你……”五条悟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片刻,又挪到了杵在那里的一翁身上,一脸诧异:“你是担心我……偷偷跟过来的?” 第113章 夏油杰摇了摇头:“我替协会过来办点事。” “哦。”这个说法的信服力比那什么要高多了,五条悟就知道他的挚友不是什么为情所困甚至连工作都不要了的人,他顿时安下心来,觉得杰好像又变回一点他印象里的那个人了。 五条悟走到桌边,把他喝了一半的奶茶拿起来,对一翁道:“忘记带走了,不好意思,拜拜~” “你、你们……” 一翁颤抖着抬起手,还没说话,五条悟已经抓着夏油杰走出去了。 垂着头的仆从们走过来:“大人,要追吗?” “追……追……”一翁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大喘了一口气:“追什么追?!” 元老院避世而建,位置非常偏僻。五条悟来的时候坐的是元老院的车,回去的时候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好在夏油杰貌似对这里还算熟悉,带着他在山间小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山间阳光充沛,周围又干又热,在五条悟忍不住第n次叫苦不迭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公交站,坐上了回去的班车。 “悟,你们夜间部那边,舞会的准备已经做好了吗?” 五条悟瘫在公交车最后一排,躺在夏油杰腿上没精打采地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别跟我说话……好累……” “那你先睡一觉吧。”夏油杰望向窗外飞快倒退的树木:“睡醒了就到家了。” 第72章 变红 似乎是白天折腾的太多了,在摇摇晃晃的班车上,五条悟沉沉地堕入了睡梦中,身边伴着另一个人的温度,毫不排斥的,甚至有种久违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睡的正香的五条悟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搬着他挪来挪去,很是烦人。 被烦得不行的五条悟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看见黑乎乎的房间里,夏油杰抱着他,正在把他往床上放。 “?”五条悟立马清醒了:“杰?” 夏油杰一低头:“你醒了?”他把人放下来,五条悟坐在床边,茫然地看着这件黑乎乎的屋子,“啪”的一声,灯打开了。 五条悟:“这是哪儿?” “理事长家,我暂住的地方。” “?” “那我怎么在这儿?” “我带你来的。” “……我纠正一下,我是说,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夏油杰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干看着他不说话。 在这种诡异的目光注视中,五条悟缓缓抬起胳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娇滴滴”道:“我知道了……你是想趁我睡着对我图谋不轨。” “……”夏油杰无动于衷地转身:“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五条悟:“……”他为什么不否认? 片刻后,五条悟靠在沙发背上,看夏油杰正在往奶壶里添方糖,他歪着头:“杰,你下午的时候干嘛跟那个老家伙打架?” 夏油杰低着头,晃了晃奶壶:“没打。” “骗人,你枪都拿出来了。” 夏油杰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静静道:“他说我配不上你。” “???”五条悟登时差点从椅背上翻了过去,亏他下午还觉得杰好像变回去了,谁知还是这么的不正常! “悟,你也这么觉得吗?”夏油杰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情绪,就像是随口一问,他将热好的奶倒进一大一小两个碗里,放在桌上。 五条悟有点骑虎难下。一方面,他觉得他应该用尽一切手段来消灭杰对他的“非分之想”,另一方面,他又有点怕夏油杰受了刺激做出些什么。 他的挚友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性格这种东西,不是没了记忆就会改变的。夏油杰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极端,这一点,五条悟在很多年前就将它牢记住了。 于是见夏油杰这么认真地等着他回答,五条悟反而不敢说话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个哈哈:“感情嘛,两个人觉得合适就行嘛~” 也不知道这个回答夏油杰满不满意,反正五条悟觉得他是尽力了,希望杰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他觉得他俩不合适。 显然夏油杰不明白,不仅不明白,他仿佛还把这句话当成了五条悟对他的认可,他把温热的奶碗递给五条悟,端着另一碗去了阳台。 “悟。”他打开阳台门,一只白猫“嗖”地窜了进来。 “诶……你还养着它啊……话说你怎么又给它起这个名字?” 夏油杰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猫的头顶,猫对他极其温顺,不住地抬高头主动往夏油杰的手上蹭,夏油杰语气都跟着温和了起来:“它一直就叫这个名字。” “诶……”五条悟眯着眼看着这只为了蹭到夏油杰的手把自己都快扭成了麻花的猫,半蹲下去挤了一下夏油杰:“闪开点,让我摸摸。”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白猫跳起来给了他一爪子。 夏油杰连忙去挡,五条悟惊得往后一闪,一屁股坐在地上。 极其浅淡的血味从夏油杰身上逸散出来。 猫在夏油杰的怀里,无辜地瞪着大眼咪咪地叫,仿佛主动惹事的不是它。 夏油杰的手臂上多了道抓痕,只是稍稍蹭破点皮,伤口小到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把猫放到地上,轻轻点了点猫浅粉色的小鼻子:“再这样的话,以后都没有零食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