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人格疯批暴君日日撩宠小娇娇》 第1章 [古装迷情] 《小娇娇!香软撩!两个暴君都爱她 / 双重人格疯批暴君日日撩宠小娇娇》作者:玉美人【完结+番外】 【童颜丰满型佛系甜妹vs双重人格病娇暴君】 【双洁+甜宠+体型差+身高差+微年龄差】 宋妧是个特殊的姑娘,所以她知道一个秘密。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身体内其实住着两个灵魂。 主人格清润如玉,清冷克制,城府深沉,正儿八经的病娇一个。 副人格阴晴不定,肆意恣睢,暴戾弑杀,货真价实的疯批一枚。 除了共有的身躯和样貌,两个人的性情喜好迥然不同。 偏偏两个人格都认定了她,为了独占她,两人之间的争夺惊心动魄,从此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是他们的痕迹,无处不在的掌控欲如影随形… 宠是双倍的,疼是双倍的,爱也是双倍的… 最后,她只能白日陪病娇,夜间陪疯批,日子过得疲惫又荒唐… 一个走投无路的废太子,用十年的时间筹谋厮杀夺得帝位。 谢煊是那筹谋之人,厮杀的血腥事他交给了另外一个自己。 两人共存一体,却为了一个女人明争暗抢,全都妄图将人据为己有。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吃自己的醋,醋到方寸大乱。 他病了很多年,而她是唯一的解药。 他怎会放手。 谢行之是他人分离出来的一抹残魂。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与他争夺心中月的男人竟是他自己。 他杀得了天下人,唯独杀不了谢煊。 一个能够闯进他灵魂深处的姑娘。 他怎能放手。 第1章 双魂 “你又来了。” 清冷的嗓音由远及近,话音刚落,宋妧就察觉到后背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她抬头环视四周,空旷寂静,室内无窗,只点了昏暗油灯。 目光所及之处,满墙的佛经的和符纸密密麻麻,无数个铜镜悬挂其中,虚虚实实,更添诡异。 她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檀香味,心下了然。 果然,时隔许久,她又飘到了这里,又见到了他。 宋妧收回视线,转身抬头,一双眼睛清澈皎洁含着水似的凝望着他,欲言又止。 眼前的男人容色夺目,骨相皮相皆是一流,相貌虽美,但五官轮廓凛锐,攻击性十足。 玉面红唇,高鼻深目,那双漆黑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乌沉沉的,泛着森然冷光。 青铜莲花灯台上烛火已燃至半截,幽暗的火光摇曳闪烁,男人缓缓朝她逼近。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强势的气息压下来,面前阴影一片,宋妧像被牢牢钉住。 她其实也以为两人不会再见了,但她还是来了。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回答,又不敢不回答,只能先吐出一个字:“嗯。” 如此敷衍,显然疯子很不满意,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压抑。 “可还记得该如何唤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意味不明的发问,宋妧福至心灵连忙点头。 “记得记得,你是行之哥哥。” 谢行之要笑不笑的勾了勾唇,眼底一片冷晦,“你心悦我吗?” 心悦?宋妧对这个问题很熟悉。 但是她上一次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鼻尖闻着疯男人身上那股非人非兽的血腥气,想到以往两人相伴的时光,她答非所问: “好久未见,你还好吗?” 听到这句话,谢行之定定的看着她,目光如炬。 整整一年未见,确实很久。 她很少出现,但每一次都会乖乖陪着他,没有好奇也从不多问,两人同处一室,分外和谐。 他贪恋那些时光,但却留不住眼前的女人。 在这里,两人无法相融,只能交谈相望。 甚至子时过后,这个女人就会消失,与他相伴的好似仅仅只是一缕魂魄。 如果不是室内余留下的女人体香,他甚至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 然而虚与实,真与假,都不重要。 他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距离京城越近,这女人出现的时刻就越来越少。 谢行之有一种直觉,眼下这种境况的见面将会是两人的最后一次。 他细细描摹着这张美人颜,鼻息间若有似无得香气令他生出些许愉悦。 确实比那些粘稠的血腥气好闻许多。 谢行之没有回答这句话,眼见她身上的气息愈加薄弱,便知子时快到了。 他露出一丝笑意,唇线在明暗交织的烛光里勾勒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你没有心悦于我,又为何要来找我。” 宋妧仰头,眼眸莹莹,小心开口,说的都是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谢行之看她那乖巧的模样,一瞧就很好欺负,他心里的黑水开始泛滥。 他故意拿起一旁沾了血的剑,指腹擦过剑身,他沉声问:“知道我这把剑砍过多少颗脑袋吗?” 果然,一句话就将宋妧吓得一哆嗦。 她抿唇不语,心里不服。 眼下大家都是一缕残魂,夜半相会,半斤八两,他怎么这么爱显摆。 谢行之见她不回应,故意找茬:“那你说说,你为何不去找别人,偏偏来找我。” 第2章 随后,又是一通诡辩:“既然来找我,那你就是我的人,你这般仰慕我又前来寻我,我必不会辜负你。” 他毫无预兆的俯下身,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暧昧萦绕。 他紧紧盯着眼前人,幽冷的视线落在她无措的面容上,他逼问: “之前我从来没有过问,我现在来问你。” “你的名讳叫什么?何时及笄?是京城哪个府邸的闺秀?”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明日的宫宴,你可会去?” 宫宴?他怎么会知道? 宋妧魂都吓丢了。 她当然会去,但是...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察觉到意识开始消散。 她要离开了。 谢行之没有等到答案,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 这个女人碰又不能碰,抓又抓不住。 他只能趁着人消失之前留下了最重要的几句话: “你记住,如果遇到一个叫谢煊的男人,你离他远一点。” “谢煊不是我,我是谢行之。” “乖乖等我去找你,如果你认错了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眼前朦胧的身影如幻影般转瞬飘逝。 谢行之本能的伸手,这一触,如风过无痕,无迹可寻。 刹那间,满室萧条,檀香幽幽,孤寂弥漫。 这间密室仅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床榻桌椅一件也无。 此处不过是一座无用的牢笼,妄图禁锢他罢了。 谢行之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眼前的佛经像和锁魂符,渐红的眼底幽光漫延。 一个疯魔之人,岂是区区修佛禅道所能感化。 即便能,他也不允。 没有人能够控制他,佛祖不行,谢煊也不行。 他提剑转身欲离去,却在一瞬间,无法抑制的疼痛席卷而来。 尖锐的痛苦遍布整个头颅,谢行之面色惨白,唇畔却露出笑容,那笑声寒凉刺骨。 阴冷的嗓音在暗室里响起,似自言自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谢煊,你又想掌控我。” 一室寂静,他的脑海里瞬间有人回应,那道声音清冽悦耳,十分沉稳。 「我没有,谢行之,明日还有要事,你莫要再胡闹,此时已过子时,夜色已深,你该歇息了。」 「谢煊,你这个窃贼伪君子,从我的意识里滚出去!」 「谢行之,你就是我,我才是主魂,你...」 谢行之强行将脑海中的对话和意识驱除,缓了片刻,脑海中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他按着额头席地而坐。 一体双魂,何其怪诞。 一个体魄却装有两个强势的个体和思维,双强才能在脑海里共话言谈。 两个灵魂都不是善茬,共存一体,谁都杀不了自己,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种病症,无药可医。 过了许久,疼痛逐渐缓解,谢行之眼底的红丝渐渐散去。 室内的烛灯即将燃尽,暗暗绰绰的幽影中,那张杳霭流玉的面容上窥不见神情。 高大的身躯隐在黑暗中,直至密室彻底被深渊般的漆黑笼罩,也久久未动。 ---- 清晨。 窗外已有曦光,宋妧掀开床幔,看着熟悉的香闺,上一刻还迷茫的思绪逐渐清晰。 昨夜发生的事,虽然离奇,但都是真的。 她也觉得自己身上‘不干净’,否则怎么会有人再生后却有着上一世的记忆.... 第2章 魂归 前世太过遥远,宋妧已经忘记了很多。 她隐约记得自己出身大富之家,但却没有公主命。 前世的母亲发现丈夫不忠,怀着身孕闹自杀,结果生出来一个发育迟缓的自闭症患者。 对于一个想要挽救破碎家庭的女人来说,女儿、痴傻、患病,每一条都是死局。 不仅没有价值且还是拖累。 所以自记事起她就住在一座特殊疗养院里,和各种精神类疾病患者共同生活学习。 十六岁时,她突然归家,那一日也是她的死期。 据说为了报复变心的丈夫,母亲要自杀,怕她活着会吃苦,特意接她回来,想要带她一起死。 这是官方说法。 因为最后死的只有她自己。 她死的时候智力还只有六七岁水平,她无法反抗。 但意识消散之前她却听到了奇怪又好笑的话: “你疯了吗?接她回来干什么?非得死在家里,晦气!” “我没想真的让她死!你心里只有那个私生子!我只是想让你回来看看我!你说她会不会变成厉鬼来找我!” “你又发什么疯!好好做你的阔太太,少拿这些破事来烦我!” “我是她妈,我不欠她的!对对对,做法事,锁她的魂,镇住她....” 所以,她这一辈子是干嘛来了? 她和这些陌生人究竟是谁的脑子有病? 她被锁了魂,还能有下辈子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好像有了答案。 一朝分娩,她出生在一个陌生的朝代,这次有很多人疼她,唯一不妙的地方就是-- 她还是傻。 上一世自闭智力不足,这一世六岁以前就是一片空白。 遍寻名医不可治,最后,华业寺的广济大师给了解惑。 她的三魂七魄有那两魂还在飘,六岁遇到有缘人可归灵魂,至于生魂何时归,还需另外一个有缘人。 第3章 果然,六岁的上元节过后她突然就开了窍。 从六岁过后,她才带着模糊不清的前世记忆开始融入这个时代。 但是古代规矩森严礼教严苛,这样的环境对她来说犹如枷锁。 好在,为了招魂,这十年间她深居简出,每月都会去华业寺小住,成长环境很宽容。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她时常会好奇那两个有缘人在哪里。 但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 宋妧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绳,上面有一颗红色的小佛珠。 广济大师去年离京前和她说过,佛珠上的朱砂印记褪去颜色的那天,她的生魂就会回来。 生魂归,第二有缘人出现,余生万安。 六岁的有缘人是谁?第二个有缘人又在哪里? 宋妧摸着佛珠,茫然不解。 “阿妧,我能进来吗?”一道婉转柔美的声音传来,透着清脆,十分动听。 宋妧抬头看过去,站在那的姑娘一身杏色撒花裙,身姿纤柔如柳窈窕有致,雪肤花貌,气质脱俗。 是她这一世的亲姐姐宋姀。 自闭症患者情绪波动不大,很少哭很少笑,她们有自己的小世界且很难踏出那座封闭牢笼。 但这一世她被人真心疼爱着,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甜甜一笑,天真烂漫,语调里的喜悦藏不住:“姐姐。” 宋姀站了好一会了,她这个妹妹心智单纯,小时候那般怜弱,她疼到了心坎里。 她掀开内室的珠帘,去到床榻边,仔细打量着妹妹的面色,瞧着红润润的,这才放心。 “阿妧昨夜睡的可好?今夜咱们还要参加宫宴,先和姐姐去正院请安吧,母亲该等急了。” 宫宴? 宋妧回想昨夜那个男人问她的话,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她这些年夜间经常和一个男人见面的事,只有广济大师知道。 但大师叮嘱过,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她乖乖点头,因为对姐姐有所隐瞒,她有些羞赧。 “姐姐对不起,我今日又起迟了,让你久等。” 宋姀望着床榻上的小姑娘,两人虽是亲姐妹,但容貌仅有两分相似。 阿妧十六岁的年纪,早已及笄,身姿倒是过分丰盈有致但那模样瞧着就是小。 偏圆的小脸,五官精致的不像话。 面容美,声音也软软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的跟汪水似的像是会说话,瞧上那么一眼,就能让人心怜几分。 宋姀怎么舍得斥责她,她更不知道妹妹的秘密,闻言笑了笑,柔声安慰: “无妨,姐姐也是才刚刚过来。” 说完,便唤了奴婢进屋服侍。 两刻钟后,两人结伴离开宋妧的桃安居,准备去往锦华堂给母亲顾氏请安。 平阳侯府宋氏一族子嗣不丰,京城的主枝一脉也不过只有两房。 宋妧姐妹是二房宋正德的嫡女。 母亲顾氏出身不凡,百年世家荣国公府的嫡长女,按说是极尊贵的身份。 奈何当今陛下刚愎自用心性多疑,顾家为自保,几个男丁早已降了官职卸了兵权。 娘家没落,顾氏年近四十却膝下无子,这样的境况算不上好。 姐妹二人进了堂屋,便看到父亲宋正德的身影,按规矩行了礼,方才落座。 宋正德是文官,极重规矩,他通身气质儒雅,虽年近不惑但容貌依旧清隽。 他今日还要上值,言简意赅聊了几句,便准备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按规矩叮嘱长女:“今夜的宫宴陛下极为看重,你和阿妧要谨慎守礼,莫要冒失。” 父亲训话,两个姑娘起身聆听。 语毕,宋姀点头回话:“父亲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 宋正德目光看向小女儿,心中思绪复杂,难掩失落。 当年他以为妻子腹中定会是个男丁,谁知竟是个女儿。 虽说女儿也是他的血脉,但终归是有些遗憾。 只不过想到这个孩子的性情,一时又庆幸,不甚聪慧身有顽疾如何撑起门庭,不是男丁也罢。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堂内一时静了下来。 顾氏虽已三十有五但风韵犹存,宋姀的容貌有六分像她。 她的性情外柔内刚,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知道夫君的心思,但他们夫妻的糟乱事和孩子无关。 顾氏心疼不已,连忙把人唤到身边:“阿妧,到娘这里来。” 宋妧心性简单但并不痴傻,因为自己的特殊她的感官很灵敏。 她明白,这一世的父亲还算合格但待她平平。 她很懂事也容易满足,如果不是有姐姐和母亲庇护,她这种特殊人群在古代根本活不下来。 为免母亲担忧,她佯装无事,去了顾氏跟前,好一番亲香安抚。 母女三人一向亲近,温馨的聊了片刻。 顾氏挥退身边的奴仆,接下来说的这句话,令整个堂屋的气氛都凝重了起来。 第3章 宫变 “今日的宫宴,恐生变故,你舅舅今晨送来几句重要的话。” 顾家的三位舅舅都是上过战场掌过兵的大将,虽回了京但在军中仍留有几个心腹。 有些消息不是宋家这样的文官能窥见的。 宋姀见母亲面色庄重,不禁正色起来。 第4章 “娘,您有话直说便是。” 顾氏没有说太多,只点拨了几句: “当今圣上专宠郑贵妃,二皇子迟迟没有封王,应是盯着那太子之位。” “你舅舅说过近日京郊兵营有异常,且边关早就变了天。” 她柔声嘱咐两个女儿:“今夜的宫宴咱们躲不过但定要小心行事,明白吗?” “阿妧,你要紧跟着姐姐,不能乱跑。” 宋妧听到宫宴,心里就狂跳。 她一向懂事,乖乖答应:“娘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姐姐在一起。” 宋姀摸着妹妹的手,蹙眉小声问:“娘,当年失踪的先太子,你说舅舅说的那些事会不会是....” 顾氏抬手打断长女的话。 先太子,那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十年了,洗刷冤屈和报仇雪恨总得有人去做。 顾家和当年的宁家满门忠烈,也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莫提这些事,今夜你和阿妧要万事小心。” 这次宫宴男女同席,但所有闺秀都要坐在一起,据说是郑贵妃的安排。 其中深意连宋妧都能看明白,就是想给几位皇子选侧妃。 她以往长居华业寺,很少在人前出现,但这次实在躲不过。 顾氏又着重交代了几句,姐妹二人连忙颔首。 话毕,时间紧迫,顾氏便开始替女儿挑选钗环和裙衫,一通忙碌,有条不紊。 ---- 下午酉时。 宋妧随着母亲从西华门进了宫,宫中没有太后和皇后,所有女眷要先去往永宁宫给郑贵妃请安。 如今已是金秋九月,才酉时初,天色已经渐暗。 沉沉的天压下来,阵阵微凉的寒风拂过面颊,走在宫道的宋妧没由来的有些心慌意乱。 恍惚间,已经到了宫殿外。 永宁宫是太康帝特意为心爱的女人修建的爱巢。 大殿内金碧辉煌,白玉砖黄金柱琉璃瓦,极度奢华。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卑贱宫女出身的女人能有这般造化。 宋家不掌兵权,在权贵遍地的京城中并不显眼,宋妧随着一众女眷行了礼,便被带到了偏殿。 在这里,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各府女眷交际往来,众多闺秀争奇斗艳,规矩繁琐不说,人心复杂善恶难辨。 宋姀察觉到妹妹的不安,牵过她的手,小声低语:“阿妧别怕。” 宋妧点头,全程礼仪不出错但行为举止极尽低调,能躲则躲。 本来一切正常,但她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过来找她。 宋姀看向来人,唐萍,郑贵妃膝下养子睿王的正妻。 她连忙带着妹妹行礼,“见过睿王妃。” 唐萍五官英气但体态风流,周身气质很独特。 她面色和善,掩嘴一笑,“快起身,我前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姐妹吧。” 宋姀笑的温柔,回答的更是得体:“承蒙王妃抬举,臣女和妹妹欢喜还来不及。” 话虽这样说,但她心底也有疑惑。 因为以往她和睿王妃并无交集,但一年多以前她总觉得这位王妃频频前来搭讪。 这举动,挑不出古怪,但宋姀心思细腻,难免心生警惕。 宋妧察觉到睿王妃的视线,她抵触但却从来不会给姐姐拖后腿。 她腼腆的笑着,谨慎说了几句讨喜的话: “给王妃请安,臣女第一次见您就觉得很亲切。” 三人交谈十分亲和,气氛一时大好,直到宴会开始几人才分别。 宋妧情况特殊,对外界的危险感知很灵敏,她没有察觉到睿王妃的恶意。 但睿王妃看向她的那些目光,很难形容。 宴席开始,落座后宋妧才收回思绪,她也终于看清了传说中的宠妃郑氏。 很意外,五官不是很美,身姿也并无特殊,但那一身的冰肌白到通透,为她添了几分艳色。 她怔怔的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茶点发呆。 东西她不敢乱吃,各府闺秀献艺她也不好奇。 她低头静坐熬着时间,只等着宴会结束能够快些出宫。 宴会设在太极殿,月色当空时,场面更加热闹,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太康帝谢怀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皇帝,无论何时周身都是侍卫林立,前呼后拥。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只箭矢射穿了帝王的肩胛骨,谁也不会相信布控严密的御阶上会出了差错。 殿内乐声骤停,靠近御阶的舞姬率先尖叫出声,仅片刻殿外便传来刀剑碰撞的厮杀声。 场面滞住一瞬,伴随着几声“造反”“护驾”,殿内彻底失控。 宋妧和宋姀先去眺望顾氏的身影,然而此时殿内已经涌入了许多士兵。 周围人群四散,尤其是这些柔弱的闺秀,惊慌失措下乱跑一通。 宋妧被人一推,两人握紧的手被迫分开,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被一个人拖走了。 宋姀一直在观察局势,太极殿不安全很容易被误伤,眼下必须离开这里。 她盯上了通往后宫方向的拱门,那里本就守卫薄弱,此时侍卫已经没了踪迹,可以从那里离开。 她察觉到妹妹松开了手,但她反应很快反手抓到一截衣袖。 人越来越多,她牵着人就朝那个方向跑。 第5章 跑到昏暗的巷道,她回头看了一眼,黯淡的月光下她看到了熟悉的粉色衣裙,她松了口气。 “阿妧别怕,姐姐先带你离开,等会再去找母亲。” 一直跑到一座有光亮的宫殿外,她急忙回身去看妹妹的情况。 然而一转头,她惊愣许久,从未有过得恐慌令她如坠冰窟。 她朝这个陌生的姑娘扑上去,颤声问:“我妹妹呢?我妹妹去了哪里!” 眼前的姑娘早就吓傻了,瘫倒在地,根本说不了话。 宋姀想到阿妧姣美的面容,单纯的性情....仅一瞬间,她整个后背发凉,顾不得危险转身就往太极殿跑去。 此时的宋妧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撑住身后的宫墙才堪堪站稳。 “你是谁!谁让你跟我一起跑的!” 被这样误解,宋妧不想浪费时间争吵,她把人推开转身就走,她还要去找姐姐和母亲。 然而她第一次进宫,根本分不清方向,沿着宫道走了很久,她走到了一处宫门旁。 宫门外有人声渐近,她竟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画像上的那个姑娘找到了吗?” “回主子,宫里的暗探在永宁宫见过那位姑娘,季恒已经去了太极殿寻人,眼下还没有消息传来。” “太康帝的那些孽种倒是能跑,那些聒噪垂泪惹人嫌的公主先关到地牢去,至于皇子一律挑断手脚筋...” 宋妧躲在宫道的角落里,大气不敢喘。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却突然消失,随后她听到了脚步声,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宋妧抬头望去。 是他。 男人黑沉沉的双眸在见到她的一刹那,眼底仿若裂开几丝缝隙,目光闪烁蕴着狂态,似疯似癫。 幽深莫测的话音在这诡异的气氛里悠悠响起。 “抓到你了。” 第4章 纯美 宋妧紧紧贴着墙根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吓傻了。 真的是他。 那位行之...哥哥? 谢行之抬起手,似有所顾忌,迟迟不敢触碰她。 眼前这一幕,如梦似幻,他遍寻不得的人,此时就站在他的眼前。 那些凄凉寂寥的夜晚,他痛苦的度过了十年,而她仅仅只陪伴了他十六次。 不够。 远远不够。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会去陪伴他,但既然选择了他,那便是他的人。 他的女人。 谢行之牵起她的手腕,随后将人揽腰抱住,掌心下的触感十分真实。 她这次真的没有消失。 宋妧腰间被掐的死紧,越抱越紧。 好痛! 她挣扎,小声说:“放...放开我,我好疼。” 谢行之确实松了手,但转瞬间就把人抱了起来。 宋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横着侧夹在胳膊和腰部中间。 她的脑袋朝下,腿也没处搁,唯独腰间被铁臂箍的死紧。 她腿扑腾了两下,戳着那截铁臂,话音里带着哭腔: “我好难受,不能这样抱我,先放我下来。” 谢行之没有抱过女人,经验实在不足,一时找不到方法。 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他的手中必须握有一把刀剑。 因此单臂可以夹住的东西太多了,兵器盔甲,被褥粮包,他从未失手。 所以这般抱着她,最方便。 但显然,她不喜欢。 听到这句哭求,他觉得女人甚为麻烦,他嘴上不耐:“你乱动什么!” 凶归凶,但到底是把人放了下来。 随后,他想起几年前在乡下见过几个妇人哄孩子的模样,到底是换了个抱法。 宋妧这次又变成斜着的状态,抱法也没比刚刚好到哪里去。 她肩膀和后背,屁股和大腿被两只胳膊箍住,她整个前身紧紧贴在这个男人的胸膛里。 面对这样的疯子,她反抗不了,目前还算能忍受,她就没再挣扎。 宫门外的几人见主子抱了个姑娘走出来,连忙上前请示: “主子,属下已经前去西华门将睿王几人活捉,您看....” 谢行之本是想亲自去抓那几个孽种折磨一番,谁知竟有意外之喜。 他脚步未停,随口吩咐:“接下来继续按计划行事,你们都去御书房外候着。” 他没心思管那些将死之人,他要先行钻研一下怀里的女人。 往日夜间她的身影总是蒙着一团雾,虽能看清面容但终归有些朦胧。 现在,他只想好好瞧瞧她的样貌。 他抱着人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去了御书房的侧殿。 殿内灯火通明,地上还有未清理的血迹。 他唯恐这娇滴滴的女人嫌弃后又要瞎嚷嚷,便直接把人放到矮榻上站好。 如此,借着明亮的灯光,他将眼前的美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谢行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静静地看,寸寸不放,目光放肆,毫不遮掩。 似乎要把她的每一处细节和角度都扯到灯光下,细细观摩,想要研究透彻。 越看他越是挪不开眼。 虽说这姑娘衣衫不整,发鬓散乱,但丝毫不损她的美貌。 不媚俗不妖娆,但那雪肤粉光若腻,五官极为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晶莹剔透似有珠光流转,整个小人儿水嫩冰清,娇艳欲滴。 第6章 她身上还有一种惊人的纯美,纯到极致就有了艳色,又纯又欲。 娇、软、白、香、美、乖、甜。 谢行之把那张脸看了个明明白白,又去看她的身姿。 这次越看他越是眉头紧蹙。 他目光定在她身上“前凸”和“后翘”那两个地方,着重看待,好一番打量。 他突然问:“你吃什么长这么大,你的肉怎得就只长在这两处了?” 不等宋妧回答,他再次盯着那张偏幼态的小脸,蹙眉追问:“你可有及笄?” 宋妧全程被他摆布,心里很委屈。 她两辈子都没和男人这么亲近过。 那力气好大,好像要把她活活掐死。 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身着甲胄,手上的剑尖还挂着血,浑身都是冰冷的血腥气。 好好的一张俊脸,眼底泛红,眉宇间也有着抹煞不去的戾气,周身那股子带有野性的侵略气息堪堪压的人透不过气。 好凶,好可怕。 看起来也好像比她大很多。 但她很有直觉,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我已经十六岁了,快十七了。” 谢行之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但是短短的几息之间,他确定了自己以往的那些猜测。 夜间相伴那会他就有所察觉,这个即将十七岁的姑娘很特别。 遇到任何事情反应都不大,很有自己的独特想法。 并且她心智略有不足,性情有些温吞,总结不甚聪明。 他紧紧盯着人家姑娘的小脸不放,又问:“你的名字?” “宋妧。”虽然声音又软又轻,但有应有答。 很好,谢行之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他又觉得有趣,要说这姑娘傻吧但那双眼睛却很灵动,且这般境地也不喊不叫,很识时务。 他把人从榻上抱下来,人刚落地,他就发现宋妧长得过于娇小,身高才将将到他胸口位置。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十三岁死里逃生离了京,在边关隐姓埋名他是吃过苦的。 他十四岁时为了隐藏身份,住的军帐自然偏僻,不巧,隔壁就是军营里的红帐子,那处全是营妓。 糙兵莽汉不甚讲究,言语间豪放不羁,因此他不该知道的也全都懂。 此时再这般瞧着宋妧,他就觉得难办,两人竟相差六岁。 他即将二十有三,整日里血气方刚精力旺盛,他可不像谢煊那般冷静自持,惯会做那伪君子。 等一切事情安排好,他早晚要把宋妧吃到嘴里。 只是不知,他这充沛的雨露,这般娇柔的身子骨能承受几回。 宋妧被他那奇怪的目光盯得浑身难受。 那是什么眼神? 寺庙外讨食的乞丐,看见白面馒头后就是这样的感觉。 感觉他好饿,就好像要吃了她.... 宋妧顾不得这些,她想起姐姐,心里很急切。 她下意识觉得对付这个男人应该来软的。 不然.....试试? 她为了以示尊敬,特意端正态度,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绵软:“这位叔.....” 话未说完,宋妧就被那道幽深莫测的视线逼得改了口:“行之哥哥!” 随后,她不敢停歇急忙把话说完:“我要去找姐姐和母亲,行之哥哥你送我过去,行吗?” 谢行之点了头,双手握住她的细腰,把人往上一提。 宋妧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最后坐在他的臂弯里。 谢行之很喜欢这个抱法,他转身离开大殿,外面还有诸多要事,他还要去处理。 刚踏出殿外,他的头颅便开始产生撕裂般的疼痛。 「谢行之,让我出去,你只会蛮横行事,你我说好的,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第5章 共识 谢行之今夜遇到宋妧,确实是意想不到的巧遇。 他也确实和谢煊达成了共识。 他负责杀,谢煊负责善后。 如果是以往,他才懒得处理这些琐事,让那个伪君子出来办事再好不过。 然而此时,他有了宋妧。 他的女人,谢煊休想染指分毫。 如果让那个伪君子出来,那宋妧岂不是就落入了其他男人的怀里? 「滚!」 给意识里的谢煊撂下一个字,谢行之强忍着疼痛,抱紧怀里的女人,大步往太和殿走去。 身后随侍的男人是谢煊的暗卫凌云,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主子病症的亲信之一。 自从十年前主子得了离魂症,他们几个当真是有苦难言。 一个人,两个性情,两个喜好,两个办事风格,两个.... 总之,除了样貌,其他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自从主子不必再去战场上厮杀,两位主子便默契的分开出现,互不打扰,几乎没有出过差错。 私下里他们这些暗卫认白日出现的谢煊为正主子,夜间出现的谢行之为副主子。 宫变之前,正主子白日里有所交代,告知他们晚间厮杀结束,他会前来处理朝臣的事。 此举深意,凌云自然明白。 无非就是副主子行事过于残暴,肆虐横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难见活物,不适合处理琐事。 然而此时,正主子显然没有出现,这该如何是好。 第7章 凌云抬头,正好和宋妧的视线对上,他浑身一僵,心中更添诡异。 除却今日下午他们突然收到副主子递来的吩咐和画像,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正主子他可知道这件事? 现在该怎么办? 谢行之走到半路的时候,宋妧开始挣扎。 她很生气,开口质问:“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姐姐,你答应我了,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那声音又软又绵,娇音萦萦,听不出多大的不愉快,落在谢行之的耳朵里他只认为这是在和他撒娇。 “听话,别闹。”他嘴上哄着,心里思索着,京城宋家,仅片刻,他问: “礼部侍郎宋宏,佥都御史宋云志,平阳侯宋正天,哪个是你爹?” 宋妧以为他要送自己回家,急忙说:“我是平阳侯府二房的姑娘。” “原来是宋正德。”谢行之目光掠过不远处跪地俯首战战兢兢的诸多朝臣。 还真是看不出哪颗脑袋是宋正德。 他和宋妧的过往离奇又古怪,他没有刻意透露,谢煊应该并不知情。 以往他的身份危机重重,为免连累到宋妧,他也并未急于去调查她的出身来历。 平阳侯府嫡枝次子宋正德。 一个迂腐固执,不知变通,无甚作为的太常寺少卿,他从未放在眼里。 这官职确实不够看,小姑娘的皇后之路还有的磨。 “你母亲姐姐那里,我会安顿好,现在你只需乖乖坐在我怀里。” 谢行之进了太和殿坐到龙椅上,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女人放到腿上。 他原是想在太和殿的门外处理这些朝臣,但如今已是九月,夜间的寒风,娇柔的宋妧受不住。 宋妧方才被抱住视线受阻,她刚想开口就看到眼下的金銮殿以及门外密密麻麻的人。 她怔住,震惊不已,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乱动。 谢行之察觉到她的恐慌,并未再多言,只抬手将人抱紧以作安慰。 谢煊一直在钳制他,额角持续在疼,愈演愈烈。 他没那么多耐心,接过凌云递过来的披风,把宋妧裹住后,沉声开口: “让他们都进来。” 大晋朝建立数百年,谢氏皇族本枝百世,最是不缺龙子凤孙,皇权斗争波谲云诡,皇位更迭不可谓不频繁。 但是一个早已离世的废太子眼下竟高坐皇位之上,众臣不免忆起十年前的那一场腥风血雨。 往日里位高权重华冠丽服的臣子们皆心中忐忑,惴惴不安。 尤其是御阶上高大的男人怀里竟坐着一个纤细娇小的少女,这画面堪称诡异。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首辅为文官之首,他进了大殿便跪地俯首,以表臣服。 “臣张广叩见太子殿下。” 谢行之对于十三岁以前的记忆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张广他还是认识的。 谢煊曾经的老师。 当年的太傅,如今的首辅。 他冷笑,升的倒是快。 “太子?张广,你是在嘲讽我吗?” 听到这句饱含讥诮的话语,张广只觉得可叹可惜。 当年那个城府深沉,远见卓识,冷静自持的东宫之主终归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想起当年的忠心耿耿的英国公宁若望,心有大义的宁太后,还有那位贤良淑德的宁皇后.... 张广面容上血色褪尽,他有罪亦有愧。 “殿下,往事确有冤屈,臣饱读圣贤书入朝为官,却因怯懦自私选择明哲保身,臣有罪。” 谢行之眼底幽光沉沉,迟来的谢罪,要它何用。 “张广,你当真是清白的吗?” 他扫视着张广颤抖的身躯,他缓缓开口:“殿内所有人,当年你们都做过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犯了错的人,祸连三族,一个都不能少,胆敢违逆于我的人,一律就地斩杀。” 此言一出,群臣顾不得装死,立时爬出几个臣子,颤抖着讨饶: “殿下,臣一人有罪,愿以死谢恩,还望殿下宽恕....” “殿下,臣以往后定会对您肝脑涂地....”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谢行之本想在殿内杀人,但他想到怀里还有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他顿了片刻,偏头朝身侧示意,手势上开下合,凌云立即领命。 转瞬间,就被拖出去七人。 朝臣们还在惊恐不安的时候,殿外阵阵异动,随后,数个身影被拖进殿内。 众人虚虚一看,心中悚然一惊。 是睿王等几个皇子。 谢行之眸光晦暗不明,唇边却露出笑意。 “诸位都是大晋的肱股之臣,忠心自不必说,太康帝的皇子实在太多,其中废物占多数。” “这些都是你们以往孝敬的王爷,交情匪浅,不如你们陪这些皇子皇孙上路,如何?” 众人皆惊。 杀人诛心呐! 眼下这样的情况,奋不顾身以死明志实在没有必要。 摸爬半生,官位加身,其中艰辛,饱含风雨,谁愿意为那阶下囚送命。 这又不是亡了国,不过是换个人做皇帝,怎能这般枉死。 众臣想归想,但都不敢求饶,场面一时颇为凝滞。 谢行之看够了这些人冷汗津津的狼狈样,那一张张虚伪的嘴脸,着实可笑。 第8章 御阶下的所有官员他一个都不想留,如此窝囊,全都该死。 谢行之命令还没有吩咐下去,他的额头便开始剧痛。 他察觉到谢煊的意识,心中生怒。 又来控制他。 做梦。 他双目泛红,额角沁出冷汗,强撑着刚准备开口,怀里的人便握住他的手。 他一怔,低头看去。 第6章 娇雀 宋妧整个人都被披风捂住,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窝在他的胸膛里,但他哪哪都是邦邦硬,坐着并不舒服。 如果不是实在不堪忍受,她也不敢招惹这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 但是轻甲上的血腥味实在是太浓郁了,她没有用晚膳的胃里已经开始泛酸水。 再过一会,她害怕会吐出来,秽物定会弄脏他的衣袍。 她不敢。 “对不起,我好难受,我想先离开这里。” 宋妧原本红润的小脸已经泛白,瞧着确实面色不佳。 谢行之蹙眉,不自觉的心里就有些不适,他很在意,也不希望她生病。 他把人抱住,起身离开,路过那些朝臣时,淡淡撂下一句话: “哪个是太医,站起来,跟我走。” 谢行之心中莫名有些急切,抱着人就去了一间干净的偏殿,把人放到榻上,便去观察她的模样。 他抬手轻抚这张小脸,特意放缓了语气问她:“如何?哪里不适?” 这手的血腥味好像更浓,宋妧真的忍不住,把手推开,趴在榻沿上就开始吐了起来。 腹中空空,干呕了半天,只打雷不下雨,有些尴尬。 谢行之被推开的手还举在半空,他愣了片刻,似不可置信般回头看她。 他声音隐含怒气:“宋妧,你敢嫌弃我!你莫不是嫌我恶心!” 宋妧眼睛里泪光莹然,她小声解释:“你身上的血味我受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血味?为何受不住? 这是承认了? 竟是真的嫌弃他! 谢行之眼底幽幽冥冥,气的手发抖,见她那副娇柔样,到嘴边的怒斥到底是忍下了,火气朝着殿外扩散: “人呢?看诊的,滚进来!” 为了保命,为了离开那座吃人的宫殿,大大小小的太医全都跟了过来。 两位医术最好太医小心上前搭脉,片刻后,两人恭敬回禀: “回殿下,姑娘无甚大碍,只不过是胃有失和,加之上气不宁,因此才会这般不适。” “可需用药?”谢行之问过后,明白缘由,便把手里带血的长剑扔到了远处。 剑身落地发出的声音将在场的几人吓个半死。 “回殿下,不必...不必用药,但需备一些温热的小食给姑娘暖胃。” “都滚!” 谢行之把人赶走,随后便吩咐凌云准备热水和膳食。 “浴桶要新的。”他爱洁,除了血腥味和宋妧身上的体香,其他的都不喜。 他喜欢这香气,那么旁的东西绝不能污了这小姑娘身上那股干净芬芳的气息。 凌云纠结好一会,低头小心询问:“主子,太和殿里的那些朝臣们该如何处置?” 被宋妧这么一闹,谢行之哪还有心思管那些个废物。 他气的要死,又无处宣泄。 两人过往夜间那般熟稔,且如今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再亲密不过。 怎能嫌弃他? 他本想斥责这个女人几句,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的掌中娇雀,怎敢擅自飞走。 然而一对上宋妧那双柔软纯稚的眼睛,他就有些不忍责备更舍不得斥骂。 他不耐挥手,“关起来,等谢煊处理。” 凌云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只盼望着明日清晨能够早些到来。 现如今宫内乱成一团,急需正主子前来安排事宜。 倒也不是副主子的命令不妥,身为暗卫,只需听令办事。 但是本该出现的正主子没有出现,他们心有惶惶,总觉得事情有变。 如此结果倒是好事,方才也多亏了那位姑娘。 凌云临走之前,又看了眼宋妧,心中极为敬佩,副主子发起疯,那是谁来都不管用。 但这姑娘究竟何方神圣,竟能有此造化.... 热水送的很快,用完粥食,谢行之一言不发抱着宋妧就去了浴殿,直接把人放到了浴桶旁的矮凳上。 宋妧不在乎自己的处境,但她很担忧姐姐和母亲。 她性子本就绵软,此时更是小心翼翼。 “行之哥哥,你先让我去找姐姐,她找不到我会担心的,等我见到姐姐,我再回来陪你。” 娇软的嗓音,乖巧的模样,任谁也受不住。 谢行之面色不虞,但很吃这一套,他冷声开口:“老实站在这等着。” 说完,人便出了浴殿,过了约莫一刻钟,他走进来递给宋妧一件东西。 “我已经安顿好你姐姐和你娘,明日送她们出宫,这是你姐姐送来的东西。” 宋妧急忙接过那件小兔子吊坠,见到这个,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她两世的成长都有些特殊,她前世自闭很久,没有上过学。 这一世她六岁才开窍,后来寺庙避居,十年间转瞬即逝,她整个人其实没有太大长进。 姐姐担忧她,想了很多特殊办法保护她,两人之间有暗号有信物。 第9章 兔子吊坠的含义是: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姐姐无事不要担心。 宋妧把吊坠小心收好,她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我姐姐真的没事,对吗?” 谢行之眸光微动,他没有多言,只点了头。 “嗯,无大事。” 事确实不大,但有些乱。 宋妧没有听出这句话的深意,她心里松快了很多。 看了眼周围的浴殿,她懂事的开口:“你要沐浴吗?那我先出去。” “不出去,你在桶里洗,我在外面洗。”谢行之毫无顾忌,说完便随手解开自己身上的甲胄。 遮掩住男人健硕身躯的轻甲落地,宋妧才发现原来他身上的浅色中衣都沾染上了血迹。 怪不得味那么大,这是整个人都泡在血水里。 她刚想说话,便看到谢行之扯开中衣,她惊得差点叫出声。 暴露出来的胸膛上全是伤疤,和他俊逸出尘的面容完全不相符。 刀伤剑伤,痕迹清晰,这些疤痕无不昭示着这个男人的强大,骁勇,雄劲。 以及不可忤逆和不容置喙的强势。 宋妧心慌慌,急忙低下头不敢说话,她站在矮凳上手足无措。 谢行之脱到一半才发觉不妥,他赤身是无所谓,但这女人应是不能在外男面前袒胸露背。 但转念一想,他并非外男,他是宋妧的男人,不一样。 仅剩的顾忌抛到脑后,他衣襟大敞,抱过宋妧就去扯她的腰带。 第7章 喜爱 “你干...干什么!”一个不慎,腰带已经被解开,宋妧死死捂住自己的衣襟。 前世她所遇到的男生要么和她一样是个智障,要么就是有各种精神障碍。 都是年龄不大的几个孩子,那个小世界里很简单。 这一世她身边出现的男人唯有宋府的男丁和寺庙里的和尚,全都是正经人。 现在被疯男人扒了衣服,她欲哭无泪。 神经病啊! “别动我的衣服,我的女的你是男的,要守礼,我们不能在一起沐浴,你别欺负我!” 谢行之差点笑出声来。 这般娇怯无措的反应,让人更想欺负她。 他这样极恶的人本就不应存于世,他不过是依附谢煊的身躯存活的一缕残魂。 世上没有他这个人,他自然也不需要遵守那些虚伪世人立下的规矩。 他凝着宋妧泪眼蒙蒙的可怜样,到底是怜惜她。 “我背过身,你自己宽衣,你进了浴桶后,我在转身,如何?” 不如何。 宋妧觉得他有病,但她不敢招惹。 这男人的神色凌厉又危险,满脸都写着‘不要违逆我’五个大字。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转过身去。” 谢行之扫了她一眼就背过了身,姿态端的很正经。 宋妧动作放的很轻,手上忙着,眼睛漂着,嘴上也提醒着:“千万不能偷看!” 过了好一会,她身上留下了肚兜和亵裤,小心迈进了浴桶。 谢行之转身,幽沉的目光静静地看她。 他目光掠过那几处凝脂般的肌肤,水下若有似无的剪影,更能看出这小姑娘丰腴曼妙的身子,瞧着就像是雪捏出来的人一般,冰肌玉骨,香娇玉嫩,找不出一丝瑕疵。 宋妧被这视线盯的小脸绯红,急忙欲盖弥彰般的低下头,这一动,发丝渐渐飘浮于水面很好的遮掩了水下的春光。 谢行之扫了眼自己身下那不听使唤的地方,淡定的解开腰带,褪了里衣里裤。 他唯恐宋妧见到他雄伟的“要处”会受到惊吓,最后身上到底是留了一条亵裤。 他拿起一旁的木桶,凉水直接从肩膀淋了下去。 如此反复很多遍,他冲掉了身上的血迹汗渍,随后去了屏风后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 宋妧坐在浴桶里,余光看见这一幕,被他这番壮举惊得一愣一愣的。 秋夜寒凉,早晚能冻死个人,这样的冷水往身上泼,这得是什么样强悍体魄才能扛得住。 她还没回神,就看到谢行之衣衫不整的走了过来,腰带松垮,精壮的胸膛若隐若现。 转瞬间,这男人就大马金刀的坐在她刚刚踩过的矮凳上,幽深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她。 两人一个坐在木桶里,一个坐在木桶外,距离近在咫尺。 “水还热吗?” 谢行之想要早些陪她,并未清理发丝,他头上还戴着碧玉冠,这样的配饰很适合清润的男子。 此时他嗓音轻缓,褪去黑衣甲胄,仿佛周身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宋妧此时再看,就觉得这男人一会像个嗜血的疯魔一会像个清冷的公子。 很割裂但又很和谐。 她心中迷惑不解,点头回应:“热。” 谢行之饱含审视的目光定定的瞧她,他突然问:“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宋妧第一次坐在浴桶里和一个男人聊天,她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扒住桶的边缘。 她低头刚准备回答,却被手腕上的红绳吸引了目光。 佛豆上的朱砂印记消失了! “朱砂褪去颜色的那天,你的第二个有缘人就会出现。” “大师,那第一个有缘人是谁,我很难过,他对来说很重要,我竟然不记得他了。” “阿妧莫急,天定之缘份命中注定,你本魂魄不全注定早夭,但因缘合和,他会救你,你亦会渡他...” 第10章 温和慈祥的话音仿佛回响在耳边,宋妧很激动。 如果六岁那年她没有遇到那个人,那她早就已经死了,没有第一个有缘人出现她就不会有机会遇到第二个。 第二个有缘人。 宋妧的眼睛里水光流动似泛着浅浅涟漪,她喃喃道: “行之哥哥,因为你是我的有缘人,所以我才会去找你。” 那双清澈眼眸里的坚定令谢行之心底微微悸动。 他淡笑,没太能听懂这句话。 他很认真的问:“以往那些夜晚,我的那副模样,你可有害怕?” 宋妧摇头。 没有,就算他不是第二个有缘人,她也没有很害怕,她们都是没有归处的残魂而已。 那时她以为那些都是似梦非梦的场景,她现在只后悔以往没有好好陪伴他。 现在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面前,她更不会害怕。 “我不怕你,以后也不会害怕。” 一世经历很难遗忘,她自闭了很久,再生后自己的世界也很小,装不下太多人。 但是只要入了她的心,那就是她极为在意的人,她怎么会害怕自己的救命恩人。 谢行之深深的看她,目光不舍移开分毫。 她是个很特别的姑娘,古怪天真,想法异于常人,并且有着柔和又奇特的固执。 他是喜爱她的。 他没有理由会不喜欢一个能够闯进他灵魂深处的姑娘。 毕竟,他也会消失。 谢煊死,他也会必死,谢煊生,他才会有机会出现。 对于他这种喜欢运筹帷幄,喜欢恣意妄行的人来说,这样的枷锁如一种魔咒,如影随形,挣脱不开。 但怎么办呢? 谢煊早晚会出来,宋妧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他要如何做才能独占她。 谢行之收敛思绪站起身,扯过一旁的拭巾,颔首示意: “水凉了,站起来,我抱你出来。” 宋妧看了眼那件超大的拭巾,又抬头看向他那双沉静幽冷的眼眸,最后点了头。 她刚从水里站起来,便被人揽腰抱住,随后身上被一张很大的拭巾裹住。 谢行之抱着她去了暖阁,他已经提前安排了炭火。 他把人放到榻上,第一次侍候人,尝试着去揉擦掌心下的发丝。 宋妧的头皮都快被扯掉了,她疼的眼冒泪花,还没等开口拒绝,就看到递来的肚兜和里衣。 “站起来,我给你穿。” “不要!等等....”宋妧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提溜了起来。 谢行之见她一脸的委屈,默了片刻,沉着脸转过身。 “自己换,快些。” 宋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她穿衣服,为什么不出去站着,为什么要离她这么近。 这般想着,衣服换好后,她就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谢行之没有回答,抱着她去了床上,搂着人就躺下了。 他望着怀里的人,指腹拂过她的唇瓣,揉的它愈发红艳,随后又抬眸去看她湿漉漉的眼睛。 他眼底的占有欲逐渐陷入疯魔。 “睡吧。” 宋妧看到他发红的眼睛,不敢提出自己睡的要求。 渐渐地,本来紧绷的身体也因为陷入睡眠而松软了下来。 谢行之不准备睡。 他和谢煊的转换没有既定的规则,一开始有些失控,后来大局已定,两人默契的达成共识。 夜间是他,白日是谢煊。 入眠后两个魂魄会消停很久,再清醒时便会出现第二个人。 所以,只要他不睡,明日谢煊就不能出来。 但他做不到夜夜不眠。 因此他要在明日之内找到一个地方,宋妧的金屋,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子时过后,谢行之已是面色苍白,眼底赤红,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里衣。 谢煊在逼他,鼻息间是宋妧身上令他沉迷的香气。 他抱紧怀里的人,意识却逐渐开始涣散.... 第8章 秘密 清晨。 谢煊如往常一般在天未亮时便醒了过来。 今日有所不同,他并未躺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反而置身于床榻间。 更诡异的是.... 他的怀里有一个女人。 谢煊浑身僵硬了一瞬,他的那两只胳膊将人死死的环住,他动弹不得只能略微侧身,终于看清了这张沉睡的面容。 他目光深深的望着宋妧。 不施粉黛的一张清水芙蓉面,红唇朱樱一点,柳眉琼鼻,粉妆玉彻,白璧无瑕。 鼻息间的幽幽暖香,直熏胸臆,他的气息逐渐紊乱。 正想着如何脱身,宋妧轻轻动了动,慢慢睁开双眸。 两人目光相撞,在这般静谧又长久的对视中,她觉得此时的拥抱太亲密了,很羞人,她甜甜一笑: “行之哥哥,该起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谢煊没有放手。 他知道这个姑娘长得好,但没想到这双妙目会这般好看。 眼瞳清凌凌的,纯的像泉水一样,由内而外的干净灵动,很与众不同。 宋妧感知灵敏,她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眼前的男人不对劲。 脸还是那张脸,五官相同,肤色相同,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第11章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眸底如深流过渊,望不到底也看不透。 这和谢行之那种幽深晦暗的眼睛完全不同。 对于宋妧来说,哪一个她都看不懂。 她的脊背突然窜起阵阵寒意。 对于她的敏感,谢煊觉得有趣。 “我不是他,怎么办呢,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他似喃喃自语,声沉沉,无形的强势气息打破沉寂。 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令宋妧震惊不已。 前世那些模糊不清的一些短暂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记起一件事。 那年她随着学院的同学去户外做活动,隔壁高龄学区的一个男人突然闯了进来。 这个男人二十多岁,行为举止宛如三岁孩童哭闹不止,最后被老师哄了回去。 过了几日,学院体检,她又见到了那个男人,但他突然就变得阴沉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 后来,她听说,那个男人有病,他身体里有双重人格,躯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人。 双重人格? 两个不同的人。 她想起昨晚的行之哥哥,那是她的有缘人是他的恩人,他去了哪里? 他什么时候还能再出现? 宋妧头皮发麻,这些事让她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惊悚…… 这男人是她的古代版病友? 谢煊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向来不会为难一个弱女子。 眼见她胡思乱想后面露恐慌,他缓缓把人松开。 即便这个女人真的有问题,也要在暗处解决,他从来不会在明处落下隐患和把柄。 更何况,眼下这些事他还没有查清,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罢了。 谢行之心思缜密,把人抱得那么紧,应是对这姑娘的底细一清二楚,种种特殊,他不会妄动。 谢煊面色平静的下了床榻,他将散乱的衣襟整理好,再开口时声音很温和: “你别怕,我暂时不会伤害你。” 宋妧心思没那么细腻,她听一半留一半,完全忽略了‘暂时’两个字。 她只觉得谢煊看起来清冷又矜贵,气势收敛后周身的气质温润如玉,风姿疏朗。 有一点点像她那个病怏怏但很有君子风范的堂兄宋澈。 她察觉不到恶意,壮着胆子小声问:“我想问一下,行之哥哥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谢煊听到这句软绵绵的问话,他站在床榻边观察着宋妧,一言不发。 她好似对他的离魂症并不害怕且十分坦然看待。 须臾后,他眸光微动,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这句话的关怀之意并未遮掩,宋妧急忙摇头。 “没有,他对我很好。” 谢煊仿佛听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话,谢行之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人。 他幻化出来的另一个他,做尽了他不能做也不愿做的事。 这些事情里,唯独没有善事没有好事。 一个暴戾恣睢的人,是如何对别人好的? 他想象不出来。 谢煊微微俯身,望着她澄澈的眼睛。 他眼底沉静,唇边却始终有着笑容,“如果他欺负你或者冒犯过你,我很抱歉。” 随后,他话音一转,语气幽深:“假如你归家,你还盼望他夜间去找你吗?” 宋妧坐在床榻边,双脚落地,被他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她有些紧张。 “我不害怕他,但我娘和姐姐如果知道我半夜私会外男,她们会难过的。” “所以,如果他想见我,我可以找机会等着他。” 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俯下身主动靠近,两两相望,久久没有言语。 这样的场景让谢煊忆起了十年前的一件事。 他一无所有跌入尘埃时,有一人陪伴过他,那是他当时唯一的温暖和慰藉。 那个小姑娘如果平安归家,如今也该是这般年纪了。 当年护送她离开的那个暗卫,最后因伤势太重没能回到边关。 他那会危机四伏,很多事应顾不暇,未来得及问出口的答案,始终压在他的心底。 她究竟是谁? 谢煊起身后退两步,他笑着说:“无妨,我不会让他夜间前去打扰你的。” “如果有一天你想见他,这事还要细细安排,女子不易,我总不能行事无忌连累到你。” 以往的那些夜晚,他不喜谢行之用着他的身体恣意行事,横行妄为。 因此入眠以前他会自己走进那间密室里。 谢行之被他强行关在暗室里,一个疯子自然不想受困于一方天地。 从起初的反抗到突然有一天那疯子竟然不闹了,此事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他好似找到了原因。 虽不知缘由,但眼前的姑娘应该就是那个能够拴住疯子的人。 宋妧盯着这张温润的面容,耳边听着这句温柔的话语,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也太割裂了。 一模一样的脸,完全不同的人,总感觉说话的嗓音也大不一样。 她脑子转的慢,稀里糊涂的点着头,乖巧的回应:“好。” “你可会穿衣?”谢煊总觉得这姑娘单纯到有些诡异,有些傻但那灵气却也不少。 他和谢行之的身边从不留婢女,眼下也来不及召唤合适的人来侍候她,因此他才要询问一番。 第12章 “会。”宋妧前世磕磕绊绊的活着,这一世衣来伸手,那些裙衫繁琐复杂,她应该穿不好。 但不会也得会,她和眼前的男人不熟,她必须懂事。 听她说会,谢煊也没多想,他叮嘱:“慢些穿,我一会带你去用早膳,然后送你回家。” 说完,他便急忙去了屏风后穿衣。 想也知道昨夜宫中大乱,谢行之只顾着谈情说爱,扔下了一堆烂摊子,他得尽快去处理。 他身边从未有过女人,心中正想着要事,回到内室后才记起宋妧还在。 但已经晚了,他一抬头便看到了大片旖旎风光。 第9章 清晰 宋妧昨晚沐浴过后,被谢行之抱到榻上,差点就被扒光了衣物。 她当时拒绝之后便手忙脚乱的自己换好了肚兜,兜衣上的绳结在后颈处,她看不到。 但那会时间紧迫,她刚套上里衣就被人抱上床搂在了怀里。 因此,她刚刚才发现自己的兜衣松松垮垮,必须重新穿,否则即便穿上外衣也会露出痕迹。 她为人温吞,做事也慢,后颈处是死结,怎么解也解不开。 好不容易解开了,就遇到眼下这样尴尬的场景。 她愣了片刻,发现谢煊已经转过身,她急忙捂住自己的胸脯背过身去。 她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烤,恨不得就地消失。 她心中忐忑,也不知道她裸露的地方有没有被人看到.... 那画面实在是太过清晰,谢煊根本无法忘却。 欺霜赛雪的娇软白嫩,丰盈饱满的窈窕曲线.... 这姑娘没有大喊大叫,他更是不会做出令她难堪的举动。 他转过身后,温言安抚:“别急,把你的里衣穿好,剩下我安排人来帮你。” 说完,便出了内室,到了外殿他便唤了凌云。 “这是哪个宫殿?红菱可有进宫?宫里什么情况?” 听到这声音凌云就知道眼前的人是正主子,他连忙回禀: “主子,这里是太和殿旁边的一座偏殿,红菱等人还在宫外待命。” “昨夜差点被屠尽的朝臣全部被关在太和殿外,那些世家公子和外臣女眷羁押在设宴的太极殿。” “后宫妃嫔和皇室女眷全部迁至西六宫,公主们太过跋扈聒噪被那位主子下令关进了地牢里。” “众多皇室子弟有重兵看守,至于太康帝和郑氏,被单独关在暗牢里。” 谢煊垂眸,心不在焉的听着。 等殿内静了下来,他淡声吩咐:“你去准备些热水膳食。” 顿了片刻,他又补充:“多做些姑娘家喜欢的点心汤水。” 凌云闻言一愣,这个吩咐属实出乎意料,随后他才记起昨夜的那个姑娘。 实在是两位主子身边从没有过女人,他忙碌了一宿,确实忘得一干二净。 但这事正主子没问,他就知道此事不简单。 凌云心里有分寸,行礼后连忙退出大殿。 谢煊静坐了片刻便去了侧殿沐浴更衣,等他再次回到内殿已经是两刻钟过后。 宋妧乖乖坐在床榻边,身上的衣裙应是临时从尚衣监找来的,不是很合身。 她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进了殿,立刻十分拘谨的站起身,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煊神色很平静,仿佛刚刚那段香艳又尴尬的场景从未出现过。 他走过去,十分自然又恪守礼仪的替宋妧整理好略有不妥的地方。 最后,他隔着衣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牵着人就去了浴殿。 进浴殿之前,他止步,转身和宋妧细心交代: “热水已经备好,目前没有合适的人侍候你,你要自己沐浴,里面有新的衣裙,你自己挑选一件。” 随后,他又嘱咐:“慢些不急,如果有事你就唤我,我在外面等你。” 面面俱到,细心妥帖,宋妧紧绷的心房松快了许多,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 谢煊淡淡一笑,柔声回应:“没关系,去吧。” 等到宋妧收拾好出来,膳食也早已备好。 她没有挽发,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被谢煊用丝带束在身后。 她望着桌上的茶点,神色有些纠结,她能感受到被关怀,所以她不想撒谎,她诚实坦白: “我不能吃你的东西,我姐姐说过,在外面不确定好坏的东西不能入口。” 她觉得辜负了别人的好意,有些羞愧,她小声道歉:“对不起。” 谢煊再次认真地审视她。 原来他没有猜错,这姑娘的确心智有些不足,但却不傻。 他执起玉箸把桌上的每一样膳食都用了一点,随后笑着打趣: “如何,这回你可能放心?” 宋妧觉得这会比刚刚那场意外还要尴尬,她红着脸笑了笑,低下头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饭毕,两人去了外殿落座。 宋妧心中挂念姐姐,她问的小心翼翼:“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昨晚宫里出事了,我不放心我娘她们。” 谢煊姿态闲适,反问她:“你的闺名,可方便说?” 宋妧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点头,“我叫宋妧。” “原来是阿妧。”谢煊似故意一般把人唤的十分亲昵。 但转瞬,他盯着宋妧,面容上又换了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他柔声问: 第13章 “抱歉,我有些失礼,不过,我应该能这般唤你吧。” 宋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愣愣的点头。 这是同意了? 谢煊面容上挂着一抹笑意,却突然问:“那他是如何唤你的?也唤你阿妧吗?” 宋妧回想了一遍才回话:“他还没有认真叫过我的名字。” 谢煊唇边的笑意加深,心里诡异般甚为愉悦。 谢行之的心上人,亲昵的闺名却是先从他口中唤了出来。 那疯子如果知晓了,怕是能气到吐血。 他笑着继续问:“你是哪家的闺秀?” 宋妧其实昨夜已经告诉过谢行之,但此时被问,她就明白了。 这两人分开出现,每个人每日所做的事,完全不同。 如果两人之间没有特殊的沟通方式互相告知对方,那么他们对很多事都会一无所知。 精神类疾病的患者就是这般匪夷所思,她并不惊讶。 只不过,她有些好奇,两人之间到底能不能交流。 她老实回答:“我是平阳侯府宋家二房的姑娘,我爹是宋正德。” 京城中那几个有爵位的府邸,女眷他不在意,但男丁的底细,谢煊一清二楚。 宋正德,不堪重用。 他没再询问这些琐事,反而说起了更为重要的事。 “如果你和他见了面,你我今日发生的事,有些事你不能告诉他。” 他望着宋妧懵懂单纯的眼睛,只能说的更仔细一些: “就比如我无意间看到了一些我不应该看的春光,我替你整理过衣裙,我送你去过浴殿,我为你挽发等等。” 说完,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是没关系,但我怕你的行之哥哥受不住。” “万一他受不住,他或许会做出很多荒唐的事,甚至会闹上许久,我只担心你会受到连累。” 春光? 宋妧愣住片刻,脸色瞬间涨红.... 第10章 亲近 宋妧猜不透他所说的这个‘春光’的意思。 他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她上衣失踪后裸露的上半身.... 最后,问又不能问,她也觉得刚刚这番话有道理。 行之哥哥看起来脾气就不好,万一他知道后生气了怎么办? 她点头同意了:“我们之间的事,我不和他说。” 如此软如此娇,谢煊也难免生出几分怜惜。 实在是…太好哄了。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现在宫里还是很乱,你还不能离开,等酉时我再安排人送你归家。” 宋妧抬头看过去。 虽然看不懂那双眼睛,但他的神色很温和,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安抚。 她觉得这个男人没有必要骗她。 她最终没有多问,笑着答应了:“好,那我今日要待在哪里?” 谢煊几乎没怎么思索,便开始安排:“你和我在一起,独留你一人在此处,我不放心。” 他面色沉静的看她,问的很直白:“今日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他也不知为何要这般问。 但他确实想要带着她,总觉得要将人留在身边才能放心。 并且,面对这个姑娘,他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似曾相识。 谢煊垂眸思索,难不成是谢行之的思绪影响了他? 宋妧环视着陌生的宫殿,她根本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下意识想要跟随熟悉的人,所以她没办法拒绝。 “我陪你,我和你一起离开。” 听到此话,谢煊唇畔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时辰不早了,起身后他本想握住她的手腕,但思索一瞬后他目光微动,尝试般的伸出手。 宋妧最初没反应过来,直接把手放了过去,几乎是瞬间她的整只手就被灼热的掌心握住。 她想起姐姐说过的规矩,她察觉不对,挣扎了两下,小声说:“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们不能这样牵手。” 谢煊掩下眸中的晦暗情绪,缓了片刻,他状似不经意的询问: “昨夜他是怎么对你的?有没有牵你的手?” 宋妧不会撒谎,那双皎洁的眼睛里根本藏不住事,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点头。 谢煊还有什么不明白。 牵手?他问的当真是保守了。 谢行之那般行事无忌的疯子,哪里会管什么规矩。 只怕两人不仅抱过,且更亲昵的事都做过。 他的目光莫名定在宋妧的那张樱唇上,唇饱满红润,不点而朱,莹莹色泽,十分诱人。 谢煊盯着那红唇看了好一会,再抬头时眸光沉沉,他姿态端的那叫一个正经,面带疑惑笑着问: “怎么了?他能牵,我不能牵?我对你不好吗?” 话音里的那股子柔意,令宋妧再一次在瞬间之内汗毛倒竖。 真的诡异。 她很想说,你们其实是一个人.... 但是她很敏感,总觉得这样回答不对,但正确的回答是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她想了想,好似有一种直觉正在指引她该如何做。 虽不合规矩,但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指,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柔软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谢煊满意了,他笑着解释: “阿妧,你别怕,宫里很乱,我牵着你更稳妥。” 第14章 宋妧看到他的笑容,确实很温和,清风朗月的如玉公子,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她回了一个腼腆的笑脸。 两人暂时找到了和谐的相处方式,一路上虽没有说上几句话,但气氛非常融洽。 谢煊先把人送去了御书房的暖阁。 他早已安排好茶点,书册,针线等姑娘家常用的物件,只是不知宋妧可会喜欢。 “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不喜欢这些东西,那你便去榻上睡一会。” 宋妧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又抬头安静地的望着谢煊。 过了好一会,她才软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的很直接,态度也很坦然。 谢煊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谢行之吗?并不是。 一见钟情?他不太懂。 或许是因为宋妧很像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小姑娘,他因此才多出几分耐心。 “因为你很纯稚也很懂事,值得相护。” “阿妧,不是所有问题都要有答案,你且安心就是,我不会伤害你。” 临走之前,谢煊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眼底沉沉似有不解,站在那望着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言不发。 待她真诚与否,宋妧会感知的一清二楚,刚刚的话有些深奥,她不太懂但能意会。 她看不懂男人的神色,但那面容上漫开了笑意,清透的眼眸璨然生光,整个人干净又甜美,娇憨又明媚,很摄人心。 谢煊突然觉得,他等着应该就是这一刻。 虽然荒谬,但不需问缘由,一切随心便是。 他没有再多言,笑了笑转身便去了御书房,张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目光淡淡的打量着御阶下脱去官服卸下官帽的老者,眼底渐渐浮现出些许晦涩。 “张大人,别来无恙。” 这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称谓上却饱含深意。 清冷淡漠的一句话,令张广心生忐忑。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身上的首辅一职已成过眼云烟。 曾经那微不足道的师生情谊也早已消散,但一句张大人却也为他留了最后的体面。 殿下向来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错处。 但就是和昨夜那位高坐龙椅的男人略有些不一样.... 他心中困惑愧疚难堪,种种思绪复杂难辨。 他膝行而前却不敢抬头,“殿下,臣自知有罪,当年的事还望殿下明鉴。” 谢煊长身玉立的站在御桌后,执笔未停。 过了许久,殿内才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话语。 “张大人还是这般忠实尽职,光明磊落,荣升至首辅一职后,也是多年来盛宠不衰。” 谢煊唇边溢出笑容,面色瞧着愈发温和,他似随口问着:“张大人是怕我会滥杀无辜吗?” 张广的确怕。 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实在是令人心有余悸。 就差那么一步。 如果不是殿下抱着一个姑娘突然离去,诸多朝臣只怕早已人头落地,且其中不乏含冤之人。 当年之事已铸成大错,眼下他只希望殿下能够早日登基,还百姓一个安稳盛世。 他小声劝谏:“殿下,昨夜宫变,京城内外,朝臣百姓,后宫女眷皆人心惶惶。” “臣斗胆劝殿下应即日登基主持大局,有罪之人合该按律处置,无罪之人也应早些赦免。” “且大晋风雨飘摇,殿下文功武治,您的政绩作为定会远超太康帝及先帝,您是大晋的希冀。” 谢煊深黯的眼底充满平静,他神色淡淡。 他自然要登基,登至高之位,握有天下苍生的命脉,掌生杀大权。 这样的路,本就该属于他。 第11章 名册 谢煊想到那些过往,眼底晦涩的冷意转瞬即逝,再开口时嗓音十分温润: “张大人说的是,稍后无辜的朝臣可携家眷归家,有罪的那些自然也要处置。” “至于我的那众多好弟弟好妹妹...” 他制止了张广欲开口求情的话,笑的极其温和:“那些也都是我的至亲,不必你来求情。” “无甚过错的,一律按规矩封王开府,只不过,无甚作为的子弟,那富贵安逸的日子怕是没有的。” “至于废帝的三宫六院,无所出的皆迁至皇家寺院,膝下有子的移居冷宫梨园。” “至于公主....” 谢煊顿了片刻,他的目光看向暖阁处,他想到了宋妧,将要出口的话换了一个说法: “公主和年幼的皇子就一起安置在皇子所,他们的事就交给内务府。” 以上安排,极具深意,并不妥但又挑不出错。 后宫妃嫔有孩子与否,待遇都没有差别,一个凄凉的冷宫一个凄楚的寺院,都不是好去处。 成年皇子皆会成为殿下手中随意取舍的棋子,往日里无所事事横行妄为的那些人只怕没有好下场。 至于公主和年幼的皇子,那更是前途堪忧,一个不慎,尸骨无存。 皇子所位处西六宫外,早先那地方建成就是为了关押犯了事的皇嗣。 且内务府捧高踩低,哪会用心照料一些半大公主皇子,深宫内院,那暗处的欺辱定少不了。 然张广明知处处不合规矩,但他却无法求情。 第15章 殿下的安排,用意远不止这些。 如此一来,后宫前朝彻底分割,殿下不仅要全权掌控朝政,本该是宫妃职责的宮务也要全部操纵自如。 绝对的强势,不容置喙。 如有心人再想从后宫下手,只怕难于登天。 这般下来,后宫前朝犹如铁桶,即便以后殿下立妃,后宫里也绝对不敢有勾心斗角的事发生。 张广静默许久,壮着胆子小心询问: “那些犯官殿下想要如何处置?他们有些人罪不至死,还望殿下宽恕。” 谢煊笑得一派风淡云轻,“这事不急,闲时再说吧。” 极简单的一句话,却犹如雾里看花,若明若暗。 张广根本就不敢询问太康帝的下场是如何,他能进宫已是恩典,此时再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他恭敬叩首,“殿下,罪臣张广先行告退。” 谢煊并未抬头,语气淡然:“退下。” 等到殿内彻底静下来,他望着书桌上的六张薄纸。 这些是他刚刚写下的花名册。 他睥睨而立,凝视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底似笼罩着一层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名字中上到朝廷重臣下到宫婢内监,甚至还有他的异母兄妹。 他唇边溢出幽幽笑意。 修长有力的手拿起一旁的红色朱笔,只写下了最简单的一个字。 一字排开的册纸,鲜红的“杀”字十分醒目。 除掉这些人太容易了。 但为何死如何死,却要细细谋划。 毕竟,有些时候,赴死才是解脱,生不如死那才叫惩罚。 谢煊拿起一张带有黑色特殊符号的薄纸,上面还有几个名字。 他盯着这些熟悉的字眼,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距离尘埃落定还远着呢。 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还在伺机而动,他作陪便是。 想赢得了他,痴人说梦。 ---- 午时。 经过昨夜的腥风血雨,关闭了许久的午门缓缓打开。 众多朝臣女眷皇室宗亲,正井然有序的往宫外移动。 往日里雍容闲雅的贵人们此时颇为狼狈不堪。 离了皇城根,守卫便松懈了许多,原本整齐的队伍也四散开来。 这些人养尊处优,经历了一场宫变后,各个面色萎靡,状态不佳。 他们只盼着府中的马车能尽快赶来,也好早些回府,快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如此一来,衣衫整齐神色如常的宋姀母女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氏被长女搀扶静立在一个角落里,她忍不住回望那座皇城,眼底的担忧怎么也抹去不掉。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宋姀垂眸,握住母亲的手给了些许暗示。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刚想移步到人群外,身后便传来争吵声。 “唐萍!你这是何意?你是本王的正妻,还不快快扶着本王,你一直望着别人做什么!” 宋姀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时正好和唐萍的视线相撞。 她想到这位睿王妃以往那些异常的举动,眉心一跳。 她在看什么?莫不是在找阿妧? 她心中起疑,本想移开视线,却没想到唐萍神色自然的朝她一笑,随后便转过了身。 紧接着便传来睿王妃的声音:“王爷,眼下咱们还在皇城下呢,多少只眼睛盯着,万事小心为妙。” 说完,唐萍便盯着睿王的那两条腿看,目不转睛的模样极为诡异。 睿王谢智刚及弱冠,生的五大三粗偏还喜好学那翩翩公子身上的文雅之风。 他的生母不过是一县令之女且早逝。 他自幼便被抱到郑贵妃膝下,成为郑氏的诸多养子之一。 他懂眼色不争不抢,这么多年来得过且过,在郑氏面前混的如鱼得水。 然而一夕之间,龙椅上竟换了一个人。 如此一来,他不仅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且因为这层养子的身份,他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他也算倒霉,除了郑氏的亲儿子谢信就属他年龄最大,挨打被抓他都是头一个,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昨晚他跪在太和殿外一整宿,此时根本站不住,这女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怎能不气! “你盯着本王的腿看什么?你真当本王的腿残废了不成?” “快过来扶着本王,真真是疼煞我也....” 唐萍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蠢货!又傻又笨。 她最终没有多言,上前将人扶住。 马车赶到时,她登车前看向宋府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怔愣片刻,在睿王的催促下垂眸进了车厢。 ---- 傍晚时分,谢煊处理了一整日的政务。 国不可一日无君,明日就是登基大典。 今夜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谢行之出宫胡闹,想要困住他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彻夜不眠。 他看眼时辰,起身直接去往暖阁。 宋妧陪伴谢煊用完了午膳,又在这里歇了一下午。 她望着窗外的天色,心里急切。 她不放心姐姐和母亲,也不知她何时能出宫。 正想着,身后传来谢煊的脚步声。 第12章 怀疑 宋妧转过头,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焦急,一瞧就是有话要说。 第16章 谢煊静静地的凝望着她,深沉的目光显得有些微妙。 怎么办。 好像不想放她离开。 他走过去轻轻拂过她额角的碎发,笑着问:“阿妧,下午歇的可好?” 宋妧心里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对着这张熟悉的脸,她忍不住想要亲近。 但她又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那个与她夜间相会的行之哥哥。 她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她展颜而笑,“我歇的很好。” 顿了片刻,她软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笑容甜美烂漫,温柔和煦,谢煊忍不住看了许久。 “陪我用完晚膳,如何?”他的嗓音下意识放轻,沾染着笑意,说不出的磁性迷人。 宋妧承蒙他照料,如此客气的询问,她没有纠结便点了头。 “好。” 谢煊去了矮榻的另一边落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方桌。 他今早一路上牵着宋妧的手前往御书房,那会他心中便已经开始怀疑。 他觉得宋妧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谢行之是他的残魂,竟能与她有缘,那岂不是说明,他身为主魂定是早已和她有了渊源才是。 他回想起刚刚暗卫送来的调查信件。 这姑娘六岁以前的事调查的有些不尽然,只说是幼时体弱,为了休养从未出现在人前。 如果真是这般的话,他们三人之间种种异常的迹象又该怎么解释。 他的直觉一向很敏锐,从未出错,他希望这次亦然。 “阿妧,你幼时可有出过府?大约六七岁的时候,有没有出过京城?” 宋妧对于六岁这个字眼很敏感,只是别说出京城了,出府这件事好像都没有。 她那会还傻着呢,能去哪? 她笑着摇头,“应该没有。” 谢煊听到这个回答总觉得不应该如此,但眼见这姑娘一脸懵懂,就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仔细回想十年前的那一幕幕。 没有月光的夜晚,京城外的民宅,漆黑的柴房,荒郊野外的山洞以及分别时背道而驰的背影。 他当时身上什么都没有,自然没有留下信物。 那个小姑娘五官很精致,唯有那双眼睛仿佛蒙着一层雾。 他本以为那姑娘是个痴傻的哑巴,直到她开口说了四个字。 “哥哥别走....” 那声音很轻很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就连身边的两个暗卫都没有听到,但他就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一个与他有缘之人,他不信找不到。 谢煊没有再问这些事,他既然怀疑是宋妧,那便查就是了。 “阿妧,如果有一天你记起了幼时的一些事,定要前来告诉我。” 宋妧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执着。 她想了想,姐姐叮嘱过自己六岁以前痴傻的事不能随便说出去。 她能懂得这番苦心,毕竟在古代女子本就艰难。 如果再被痴傻身有顽疾这样的名声拖累,她这辈子也就毁了。 她没有说太多,只点头答应:“好,只要我能想起来,我就来和你说。” 随后,她有些忐忑,总觉得接下来这句话如果问出口,他会很不高兴。 但她还是要问:“我想问一下,行之哥哥他什么时候还会出现?” 此话一出,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谢煊的眼底划过一抹道不清的晦暗。 一个疯子罢了,为何这般在意? 他哪里不如谢行之? 他清隽温润的面容上笑意变淡,沉默的注视了她好一会,方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他今日不会出现。” 刚说完,他又觉得这句话是否太过生硬,到底只是个小姑娘罢了,何必让她心生忐忑。 他压抑着满腔郁闷,又缓了语气耐心解释了一番: “阿妧,他如果晚上出现,定会前去寻你,明日朝中还有大事要办,一切事等明日过后再说,如何?” 宋妧知道自己的毛病,入了她心里的人,她很护短也忍不住想要关心。 谢行之和那个还未找到的有缘人是她的心病,如今解了一半,就差另一半了。 “好,我知道了。” 她眼底漾着笑意,声音绵软带着羞意道谢:“今日谢谢你照顾我。” 谢煊眸光微动,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清冽又温柔: “无妨,我与阿妧很有缘分,我所做的一切事都甘之如饴,你莫要挂怀。” 随后他又笑着嘱咐:“回府后,如你母亲问起,除了我的病症,其他的你只管说便是。” “你只需让你母亲宽心,无论你怎么说,剩下的事都有我在,任何事我都能给你解决。” 这番话情真意切,强势中又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软,动人心弦。 直到登上马车,宋妧还在回想这番话。 六岁以前的事,母亲和姐姐口中的描述都是一样的。 但是如果她真的没有出过府,那她如何能遇见第一个有缘人? 宋妧的脑海里闪过她和谢煊在一起的种种画面,一路上心神不宁。 仿佛有什么事被团团迷雾围住,答案呼之欲出却又找不到可寻之迹.... ---- 平阳侯府的侧门处,宋姀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第17章 远远地,她看到马车进了巷口,紧绷的心神这才松懈了几分。 一队人马渐近,借着房檐下的灯光,她才看清护送妹妹回来的那个人。 是他。 宋姀目光微怔,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垂眸缓了许久,随后低着头快步迎上前。 车门打开,宋妧踩着绣凳还没落地,便被姐姐抱住。 宋姀激动地手发颤,盯着她上下打量,眼中泪光莹莹,哽咽道: “阿妧对不起,姐姐没有照顾好你。” 她是真的自责,她怎能牵错了人,宫中那般危险,阿妧又怜弱,她当真是心中难安。 宋妧最心疼姐姐,她急了,手忙脚乱的去给她擦眼泪。 “姐姐别哭,我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宋姀察觉到身旁那道有些锐利的视线,她心口猛地一跳,很快收敛起情绪。 “多谢大人护送我妹妹归家。” 她敛衣行礼,鬓边的流苏步摇轻轻摇曳,晃出点点光晕。 第13章 怨言 季恒的目光似定住片刻,他很快收回视线,侧身避开这个礼。 他沉声开口:“姑娘客气,我也是奉命行事,时辰不早了,我先告辞。” 说完,便利落的跨上马背,带着六个人眨眼间就出了巷子。 刚出了巷口,身侧的暗卫凌风便上前制止季恒的动作。 “你不想要命了?你身上的伤不能再这般骑马!” “季恒,你这自进了宫就不对劲,昨夜抢着去太极殿,为了救一个姑娘,命都差点没了。” “主子让你休养你也不听,我说你怎么非要跟着我出宫,原来是为了刚刚那位宋家姑娘....” 季恒是宁家豢养的暗卫,当年只守在暗处保护还是东宫太子的谢煊。 宁家是殿下的母族。 凌云凌风等人也是宁家留在北漠的最后底牌。 如果没有十年前那些事,主子根本不会离开京城,而他也不会遇见宋姀。 季恒如今二十有五,他的面相是众多暗卫中最俊的那一个,肤色较白五官深邃立体,十分俊朗。 他性子沉稳,厉声打断凌风的话: “你别胡言,宋姑娘她...她快出阁了,莫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说完,他便想起昨夜的事,他目光冷了下来,手攥紧缰绳,胳膊上的伤口瞬间流出血迹。 他不顾身后凌风的责备,毫无知觉般转身驾马离开。 ---- 宋妧姐妹正往锦华堂走去,她瞧着心不在焉的姐姐,又回想起刚刚的那个男人。 她忍不住小声问:“姐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为何心事重重的,你认识刚刚那位大人吗?” 宋姀这才恍然回神,她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摇头否认: “不认识,阿妧别担心,姐姐没事。” 宋妧不愿逼问她,只小声嘀咕:“反正你从来没有骗过我,所以这次我依旧会相信你。” 宋姀顿住,她欲言又止了许久,两人便已经走到了堂屋外。 还没等她说话,屋内便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听到接下来的话,她的面色有些难堪。 她对妹妹的谎言也不攻自破。 “你闹什么!阿姀的婚事那是两府之间的契约,怎可背弃!那我岂不成了失信小人!” “宋正德!我就要给阿姀退婚!你们宋家那套规矩休想将我的女儿困住!” 宋姀不想让这些事污了妹妹的耳朵,拉着她就想离开院子。 宋妧一向听话,但只要是她在意的人,面对她们的事,她就有着奇异的固执。 她一脸倔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她站在堂屋外一动不动,就想把事情都听完。 谁也不能欺负她姐姐。 屋内很快传来顾氏凄厉的声音:“昨夜秦江那个卑鄙小人,他竟敢为了旁的女人,用阿姀来挡剑!” “如果不是那位大人替阿姀受了一剑,如今躺在床上的就是阿姀!” “这般厚颜无耻之徒,也配娶我顾晚清的女儿,我就是死也要替阿姀讨公道。” “勇毅侯府又如何!我不稀罕!我要让秦江名声扫地,退婚一事绝对不能连累到阿姀!” 宋正德气的一甩袖子,陡然沉下了脸。 “妇人之仁!不识大体!一派胡言!” “阿姀这不也没出事,她都十八了,你究竟还要闹什么!” “还有阿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留在了宫里,这简直是失了莫大的规矩!” “况且秦江也就是一时慌乱失了分寸,你何苦揪着这件事不放。” 这一说,话便止不住,心里那许多怨言就这么脱口而出。 “男子三妻四妾有何不妥,也就宋家才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如此才令你忘了本分失了妇德....” 宋妧姐妹二人再也听不下去,没有人可以欺辱她们的母亲。 宋正德这个爹也不行。 宋妧猛地掀开帘子冲了进去,她站到顾氏面前,一言不发的盯着宋正德看。 那双眼睛清亮平静,干净的一尘不染,被看上一眼,仿佛一切污秽都无处遁形。 宋正德惊愣了片刻,他无端想起十年前的那件事。 这孩子的命格太诡异,都那般了还能安然无恙.... 过去那件事他也有些心虚。 第18章 所以他一向不喜欢这个小女儿。 他扫了眼垂头不语的长女,再也待不下去,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堂屋里静谧了须臾,最先开口的是宋妧。 她娇软的声音有些颤抖:“阿娘,退婚,我姐姐不嫁给他。” 她气的语无伦次:“嫁给谁都不嫁给他,我恨他,他凭什么欺负我姐姐。” 宋姀抬头,拉过妹妹坐到椅子上,柔声安抚:“阿妧别气,有娘在,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这门婚事是祖父生前替府中嫡长孙女定下的,但是宋家长房只有一个男丁,她便成了合适的人选。 她的未婚夫是勇毅侯府世子秦江,如果不是三年前两府接连几场白事,她早就应该出阁了。 秦府人丁兴旺,几房人同府而居,关系错综复杂。 嫁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她不愿,但身为二房嫡长女,有些事她没得选。 两府早已在准备婚事,再有三个月她便要嫁入秦家。 退婚.... 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既已知秦家是火坑,她怎会认命。 这婚事她绝不会妥协。 宋姀掩下落寞的思绪,笑着开口:“娘别担心我,我心里有分寸。” 顾氏简单聊了几句就把两个女儿哄走,自己一个人静坐了许久。 当年他会嫁给宋正德那就是孽缘。 她出身国公府,自幼受宠,娇养着长大性子再天真不过。 当年京城的一场花朝宴,吊在空中的花灯不知怎么坠了下来,危险就在她头顶上。 千钧一发之时正巧路过的宋正德救了她。 众目睽睽之下,又搂又抱,虽事出有因,但也不合规矩。 那时她的父母还在世,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武将都认为文人迂腐,不通庶务,不是良配。 最后,父兄考核了一番,且宋府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尚算一个慰藉,这婚事便这么成了。 她与宋正德没有多少夫妻情分,相敬如宾罢了。 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感情又能深到哪里去。 多年以前他便有了二心,数年不入后宅,她如何生子,今日的事不过是借机发难。 顾氏望着烛台,回想种种往事,目光渐渐冷凝。 ---- 宋妧明白此时姐姐想要一个人静静。 她表现的很乖,好似真的已经忘了刚刚的事,笑得十分明媚。 等宋姀的身影离开桃安居,她脸上的笑意消散的一干二净。 她坐在床上想起了锁她魂魄的前世母亲,想到了顾氏,最后又想到了谢行之,想到了谢煊.... 宋妧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茫然,今夜出现的会是谁.... 皇宫。 谢煊蹙眉忍着头疼,正在尽力安抚还在闹腾的谢行之。 第14章 生气 「谢煊,我再说一遍,你放我出去。」 「公务太多,我要在今晚处理好,明日登基过后,你我恢复之前的约定,我白日你晚间,互不干涉。」 「谢煊,你还真是个惯会装模做样的伪君子!你碰她了吗?」 「碰了。」 脑海里的言谈仿佛戛然而止。 谢煊以为这疯子应是已经气晕了过去,便忍着头疼没再管他。 谁曾想滞住片刻后,又传来谢行之的声音,这回那阴沉的话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显然是压抑到了极致。 「你今日劳累一日,本就该歇息,你放我出去,剩下的公务我来处理,我今夜不去找她。」 谢煊确实很累,尤其是宋妧刚走不久,天色还没暗下来的时候谢行之便开始闹。 两人一旦在意识里产生撕扯,头颅里的反应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感,苦不堪言。 他能控制谢行之,反之亦然,痛到极致过后消停片刻,再来一轮,如此反复,效果加倍。 昨夜晚间,他便是这般控制谢行之。 如果今夜他不妥协,谢行之也可以这般对他。 总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各退一步,方能安稳。 「让你出来可以,等我去过暗牢,我回来便会入眠,你醒来时把剩下的公务处理好。」 谢行之一刻都不愿多等。 他沉睡无意识的时候,没有感知,现在他醒了,谢煊必须滚。 「我去暗牢里会一会你那个蠢爹,公务我也会批阅,大事未定,我今夜不会去找她,我明晚再去。」 谢煊身子后靠,姿态闲适的倚在龙椅之上。 明晚再去? 他仔细把玩着手中的物件,随后举过头顶对着明亮的烛灯看了许久。 这东西赫然就是昨晚宋妧和姐姐的信物,玉质并不是很好的那个小兔子吊坠。 晚膳过后,收拾浴殿的女暗卫红菱发现后送了过来,他一直放在御案旁。 回味着这句话,谢煊的眼底划过一抹深意。 谢行之明晚去找她,极好。 紧接着第二日,他就能用完美的理由将人接进宫。 美曰其名,询问,关怀,商讨,安抚,补偿.... 乖巧的姑娘总得有人疼惜。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谢煊垂眸掩下目中喷薄欲出的笑意,起身去将吊坠藏好,随后便沐浴安歇。 睡之前,他又叮嘱。 第19章 「明日登基后所有公务一分为二,你负责处理边关战场上的事宜,剩下的琐事我来,谢信的事不急,你我猜测的不会有错,暗牢里对谢怀和郑氏的处罚你也悠着点。」 等了许久没有回音,谢煊也不在意,他心怀满腹算计,渐渐陷入睡眠。 戌时初。 床榻上本已沉睡的男人缓缓坐起身,清冷温润的气质倏然变得阴沉乖戾起来。 谢煊倒是会享受。 托了伪君子的福气,他还是第一次睡在这么好的地方,谢行之嫌弃的甩开了身上的薄被下了床。 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这是御书房的暖阁。 他随便找了件玄色的外袍套上,转身就往御书房走去。 去了外殿,他便宣了今日当值的凌风进来。 “那小姑娘几时出的宫?” 凌风比昨夜当差的凌云性子要直白一些,心思没那么重,人也就有些呆愣。 他昨夜一直在午门镇守,并不知道主子身边为什么多出一个姑娘。 凌云嘴巴紧人也沉稳,只撂下一句:“对这姑娘放尊敬点。”剩下的什么话也没留。 此时他一听这暗沉的声调,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哪个主子。 他疑惑。 正主子问过了,副主子又来问? 这是何意? 他紧了紧身上的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找不出原因。 他小声回禀:“回主子,酉时初属下将姑娘送回了府。” 谢行之低头翻阅着御桌上乱七八糟的折子,似随口问着:“这两人孤男寡女的,今日他们相处时可有守礼?谢煊有没有欺负人家姑娘?” 凌风你听出话外之音,如实交待:“属下并未见到那位姑娘受委屈,她陪着主子用完膳,就一直待在御书房里。” 谢行之听到‘用膳’就已经开始生气。 又听到谢煊将人留在身边相伴了一整日,他的脸色便气的阵阵发白。 他就说宋妧那么好,绝对会被谢煊那样好色的男人盯上。 果然,被他算对了。 岂有此理,厚颜无耻,虚伪做作,伪君子贱男人! 他心里把谢煊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便又开始自怨自艾。 昨夜他为什么要睡着!为什么就不能再忍忍! 事已成定局,谢煊知晓了宋妧的存在,他之后无论怎么做,都是无用之功。 他转瞬间又想起自己意识消散前把人抱得很紧,最后全都便宜了早上醒来的谢煊! 他白日也出现过,清晨身体会有什么变化他一清二楚,也不知这伪君子有没有晃悠着瞎显摆,有没有耍流氓.... 只要一想到这些画面,谢行之扫落眼前的折子,拿过一旁悬挂的剑,气的开始发疯。 “谢煊,我定要杀了你!” 说完,便反应了过来,怎么杀?如何杀? 谢行之双目泛红,此时当真是恨不得拔剑自刎,鱼死网破算了。 他就是死也不能便宜了谢煊。 ......也不对,他们俩共生一体,这还怎么死! 最后,无病呻吟了半晌,终于闹够了。 凌风在御阶下缩着脑袋,心里又急又怕。 这怎么好好的副主子又疯了,他想起殿外的候着的人,硬着头皮开口: “主子,楚王求见,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听到这个名字,谢行之周身戾气翻涌,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宣。” 很快殿外踏进来一个体型有些薄弱的身影。 走近一看,此人五官偏秀气,面相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周身气质柔和,是那种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人。 这人便是谢煊的堂弟,父死后袭爵的楚王谢复,为宫变一事立下汗马功劳的人。 “臣弟见过皇兄。” 谢行之深深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不冷不淡的声音里不乏温和: “免礼,楚王深夜入宫,可是找到了谢信的下落?” 谢复笑着点头,“正是如此,不知皇兄何意,臣弟特来请示。” 谢信是郑贵妃的亲儿子,昨夜宫变时竟然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用一个替身打掩护,人却逃了。 狠心弃了自己的父皇和生母,跑的倒是快。 谢行之似笑非笑的扫了眼御阶下的人。 “不急,楚王还是先随我去见见你的皇伯父。” 第15章 走眼 皇宫里本是没有暗牢的。 为了太康帝和郑氏,昨夜临时找了一个够暗够脏够乱的牢房,用以安置这一对落难鸳鸯。 进入暗牢门口时,谢复望着谢行之的背影若有所思。 转瞬他便收回目光,状若无事般随着前面的人进入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 大晋历代皇帝各个龙马精神,选秀纳妃极为频繁。 不管是民女还是官家女,自进了宫那便是各凭本事,谁有能力谁便能得宠。 太康帝谢怀的生母不过是一介民女出身,有美貌无背景无手段,这样的人死的很快。 谢煊的母亲宁皇后为什么会嫁给谢怀,原因出在谢怀的养母宁太后身上。 宁家掌军权但子息单薄,宁太后是将门虎女,天降赐婚,她入了宫门犹如展翅大雁被关进了牢笼。 年轻时她不在乎恩宠,膝下便抱养了三个皇子。 她本想这辈子就这样过算了,但后宫吃人,她不争就得死。 第20章 先帝在位的后期,后宫前朝的争斗如火如荼。 这一幕幕,她只觉得可笑可悲。 她见过北漠的风沙,见过战场上男儿的血性,见过百姓的困苦。 京城的繁华锦绣,宫里的骄奢淫逸,对她来说尤为讽刺。 皇宫困住了她一辈子,年少时的傲骨仿佛也早已不见了踪迹。 她突然想做点什么。 她想要一个流有宁家不屈骨血的皇嗣,她想要培养一个爱国爱民的好皇帝。 宁太后已过了生育的年龄,她只能从膝下三个养子中选择了性子和善又有君子之风的谢怀。 谁知她清醒独立了一辈子,竟第一次看走了眼。 先是远在北漠的宁家打了败仗导致边关战事失误,随后便传来宁家家主以死谢罪的消息。 宁太后那时已经缠绵病榻多时,薨逝的时候,她所做的安排只来得及护住谢煊。 宁皇后和自己的姑母不一样,她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良善贤惠,很有一国之母的气度。 她不喜欢谢怀,为了能让儿子走的干脆走的更快,她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尽。 谢行之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宁家女的模样,想到宁太后死前对谢煊说的那些话。 “当年祖母无论选谁,或许都是错的人,谢怀答应我做个好皇帝,他背弃了誓言定不会有好下场。” “祖母本想用两代的基业铺路让大晋走入盛世,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眼下的谢怀不会做也做不到。” “阿煊,行之,北漠是宁家世代男丁的心血,边关不能乱,你的回京之路就从北漠开始吧。” 谢行之望着眼前向他摇尾乞怜的谢怀,脑海里全都是幼时的一些画面。 父子同床共寝,同桌而食,读书习武,驾马同行,那些欢声笑语,天伦之乐,原来都是假的。 “谢怀,你可有后悔?” 谢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肩胛骨被铁链穿透,身体的剧痛令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阿煊,行之,父皇后悔了,你再给父皇一次机会,我真心疼爱过你....” 他想起宁家,就想起了那位威严的母后,端庄的发妻,忠心的舅兄.... 宁家再如何出色,不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不过尔尔! 万没想到,他最后竟会栽在这个长子的手中,当年受伤失踪的谢煊果然去了北漠。 他搜查的那么严密,足足找了他三年,他曾经真的以为这个儿子已经死了。 十年过去,朝臣们的吹捧赞扬,令他觉得他就是真龙天子。 真龙天子怎会受制于他人,宁太后不行,宁家不行,小小年纪就比他出色的长子也不行! 十年,那孩子当真是性子坚毅,能忍能拼。 他垂眸哭求:“阿煊,父皇只求能去皇陵来度过余生,我去忏悔....” 相比较演的很像那么回事痛哭流涕的谢怀,旁边的郑氏便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谢行之目光微动,他看着吃了一番苦头早已没了颜色的女人,笑着问: “谢信可真是个不孝子,郑贵妃圣宠多年,怎得不再多生一个儿子?” 郑氏垂眸,仿若老僧入定,不言不语。 她察觉出那道让人捉摸不透的锐利视线,一阵刺骨的寒气窜入心底,令她心惊。 即便如此,她的面色依旧稳得住。 掌管刑罚事宜的暗卫苍术上前想要施刑。 谢行之抬手制止,他的目光莫名从静立在旁的谢复身上滑过,随后便转向郑氏。 “不急,还没结束呢,也难为你一个妇人心思那般缜密。” 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令人揣摩不透的话:“我先去把你的长子抓了,其他的再说。” 听到这句话,本是无动于衷的郑氏手指微颤。 她死死低下头,不敢开口,就怕被这个城府过深极为诡异的男人套了话。 谢行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带着人离开了此地。 出了暗牢,谢复似疑惑不解,他小声说:“皇兄,谢信是郑氏唯一的儿子。” 谢行之定定的看着他半晌,突然笑了,“我管她几个儿子,有几个我杀几个。” 又是这般毫无头绪的话。 确实有深意但却猜不透,看似说的都是事实但就是不对劲。 谢复不敢多问,他顿了好一会,抬头后笑的一脸和煦。 “皇兄,天色已晚,不如搜查的事交给我。” 谢行之接过凌风递来的甲胄,往身上套的时候,他淡淡开口: “谢信是吧,让我去看看,什么东西,也敢在我的地盘躲躲藏藏,无名鼠辈,令人厌烦。” 说完,他一阵风似得刮到了太和殿。 谢复在身后追的气喘吁吁。 他惊叹此人的龙精虎猛。 他好不容易追上了,还没等说话,便看到谢行之直接从太和殿外的广场跨上马背。 他急忙跟了上去,眼前的一队轻骑直接从午门处一路疾驰出了皇宫。 他心中不明,就算要去擒拿一个皇子,那么多暗卫士兵,用得着一个明日就要登基做皇帝的人去吗? 谢行之扫了眼身后磨磨蹭蹭的谢复,心里一万个看不上。 他自然可以不去,但是打仗打惯了,困在宫里闲得难受,手痒痒。 况且,他屈尊去一趟也成,他还想亲自去确认一件事。 第21章 第16章 背后 谢行之路过城西时,扯住缰绳,向身后招手示意。 主子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凌风差点没能勒住马。 他打马上前,等候指令。 “平阳侯府是哪一个?” 凌风伸手一指,“是右边的第三座宅院。” 谢行之扫了一眼,记住位置后,又找到了翻墙的最佳方位,随后继续前行。 谢信藏匿的地方在一家茶铺的后院。 当他踹开房门时,果然如他所料,内里空无一人。 他垂眸冷笑。 这背后确实还有一个人在心怀不轨。 其实谢信是死是活并不重要。 天高皇帝远,北漠的兵权早已被他掌控。 如今镇守的将领全是当年宁家的亲信,以及这么多年以来他一手提拔的人。 镇守西南的安远侯徐震手里也有二十万兵马。 两年前他便秘密造访过徐家,他的身份毋庸置疑,徐家忠心耿耿,当即跪地臣服。 这次宫变只有一晚,但他和谢煊准备了足足两年,大晋的各个州府和京郊大营也处处安插了人。 所以,这暗处的人怕了,硬碰硬是不可能赢得了他。 但这人又不甘心,便想拿谢信这个废物做活靶子,引得他转移视线。 目的就是为了留有足够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内,此背后之人还有机会思考自己该走的路,甚至可以及时止损,提前出局。 谢行之想到他与谢煊的猜测,他的眼睛往门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他缓缓摩挲手中的扳指,开了口。 “楚王解释一下,这是何意?” 无形的压迫感袭来,谢复稳住心神,沉稳回话: “是臣失误,还望皇兄宽恕。” 谢行之幽深的眼眸中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唇边不屑地的挑起,眸光更加深不见底。 “原来是失误,我还以为楚王和谢信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怎得就这般巧,好好的人,竟就这么跑了。” 谢复没想到这句话会说的这么直白,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正欲开口,谢行之走到他身边。 “楚王下回还是将消息确认好了再说,免得你我白白忙活一通。” 平静的声音里暗潮汹涌,难辨其意。 谢复面容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应声:“是,谢皇兄指点。” 谢行之没那个耐心说些废话,提起马鞭带着人就走了。 谢复望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出院门,直到马蹄声渐远他才收回视线。 昏暗的夜色下,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深意,站在原地蹙眉沉思了很久。 亥时,谢行之回了宫。 他去了御书房将今晚的事写了下来,明日谢煊就能看到。 在公事上,两人一向默契谨慎,同舟共命,不谋而合。 随后他又挑挑拣拣批阅了几份奏折。 直到安寝时,他心里念的还是宋妧。 那小姑娘人长得娇小,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背着他和旁的男人在一起。 好在,他明日就能见到她。 越想越气,谢行之翻腾了大半宿才渐渐入了眠。 ---- 翌日。 宋妧坐在后花园的湖水旁,池中飘荡着片片落叶,影粼粼,水中映着她有些茫然的小脸。 她耳边时有响起阵阵鼓乐的声音,前朝在举行新帝的登基大典。 她就说她是个傻子,反应是真的慢。 原来昨日她陪伴过的那个男人是皇帝。 宋妧叹了口气,心里觉得很奇怪。 双重人格的精神类病患能做皇帝吗? 那她这样有自闭症的轻度智障真的也会有大造化吗? 毕竟广济大师说了,她泼天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不过,她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后宅女眷,以后应该是见不到圣上的龙颜了。 “阿妧。” 闻得这声呼唤,宋妧转身回眸。 “姐姐。” 宋姀拾阶而下,握住妹妹的手,察觉到温热,她这才露出了笑意。 “湖边不安全且天气渐凉,你以后不能过来湖边,知道吗?” 宋妧一边点头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她的面色,她充满担忧,软声问: “姐姐,你昨夜睡的好吗?” 两人牵手离开后花园,沿着九曲游廊去往顾氏的锦华堂。 “秦江不是良配,咱们早些发现总比我嫁过去吃苦要好。” 宋姀说完,笑着看向妹妹,一双明眸亮的惊人。 “阿妧别担心,姐姐永远都不会糟践自己。” 宋妧静静地走着,一言不发,风吹过她鬓边的珍珠坠饰,珠光流转间,她忽然抬头莞尔一笑。 “姐姐,我希望会有一个好男人出现,他能真心对待你。” “如果没有这样一个男人,那我们就离开京城,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姐姐,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这番话有些稚气,但宋姀听得心里软成一片。 她没有说扫兴的话,连忙点头答应:“好,姐姐都听你的。” 没有人能懂得宋妧心里的担忧。 她很怕顾氏会像前世的母亲那样,为了一个男人迷失自己。 第22章 她更怕姐姐遇人不淑,走上顾氏的老路。 宋妧垂头,不可自控的犯了老毛病,心中生出许多迷茫的思绪但却总能隐藏的很好。 直到她进了锦华堂听到顾氏关怀的声音,她才恍然回神。 “阿妧,你在想什么?娘亲在问你话呢。” “昨晚在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与你姐姐被安置在一座宫殿里,那人只说你救了一位贵人。” “阿妧,你救了谁?救的是公主还是妃嫔?” 宋妧有些紧张,她咬唇纠结了半天,还是准备实话实说。 “我救了真龙天子。” 其实还是说了一半谎话,她谁都没救,但眼下只能这样说: “阿娘,我救的那个人今天登基了。” 顾氏惊了一跳,小声斥责:“不许这样说话!不能这般大不敬!”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太过严厉,她望着一脸震惊的长女和一脸懵懂的次女,心里七上八下。 她温声叮嘱:“阿妧,这事你别再声张,这是你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圣上千金之躯九五之尊,咱们即便是因救驾身亡那也是死得其所。” “阿妧,好在你没事,否则娘就得随着你一块去了....” 顾氏心惊过后就是惶恐,她疑惑问:“阿妧,你手无缚鸡之力,你是如何护住了陛下?” 第17章 画面 宋妧手里的绢帕都快被扯破了,她支吾半天,小声胡编乱造: “我和姐姐走散了,我走在宫道里,正好和陛下撞一块了。” “那会宫道没有点灯,陛下被门槛绊住差点摔倒,我正好当了垫背的,就这样。” 顾氏听得云里雾里的,反应过来后刚想说话,便被长女打断。 “娘,既然陛下没有怪罪且对待你我如此礼遇,应是妹妹的功劳,这事咱们就别再提了。”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脸颊泛红的宋妧,心里觉得疑惑。 她知道妹妹撒了谎,也知道事情内有隐情,她不动声色的先转移了话题。 “阿娘,我的事要如何办?” 听到这句话,顾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爹迂腐,在他心里规矩礼仪,家族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阿姀,你放心,这事你爹如果不管,娘就回去找你舅舅,就算闹到御前,这婚也要退。” 闹到御前? 宋妧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醍醐灌顶。 她回想自己和行之哥哥的交情,又想到和谢煊相处的那些时光。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转瞬那光就灭了下去。 人家都是皇帝了。 她还能见到这两个男人吗? 这愁绪一直萦绕着宋妧,直到夜晚降临,她还在迷茫。 ---- 而另一边的皇宫里,经过谢煊不情不愿的一番磨蹭,谢行之终于在酉时末现了身。 他一边冷笑一边穿衣一边斥骂:“好你个伪君子,不想让我前去找她你就直说。” “明知道我要出去,做什么还要沐浴更衣,简直是不知所谓,故意耽误时间,小人行径。” 他心里急切,换好衣服就往宫外走。 按说今晚本是要赐下御宴以示龙恩,但这事他不耐应付,一群酒囊饭袋也配吃他的宴席。 什么都没有宋妧重要,这事必须取消。 刚走到太和殿门外,广场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来人禀告:“陛下,京郊大营发生动乱。” 谢行之眸光凌厉,沉声问:“因何事动乱?” “回陛下,今夜几位将军在京城设宴饮了酒,回了大营便因为封赏一事动了手。” “属下出发那会闹的有些厉害,都是大将,没人能劝得住。” 谢行之冷笑,“劝不住?那就都杀了便是。” “身为将领,触犯军令,军营重地,煽动哗变,死不足惜。” 京郊大营是整座京城的重要后盾和防线,他造反之前在那里停留了一年有余。 除了最重要的骁骑营被他全权掌控,其他的大营绝对存有异心。 他心中怒火翻涌,正愁找不到机会换换血,这些人还真是上赶着找死。 “宣季恒让他率金羽卫随朕出京。” 说完,他算计着时辰,这些破事要尽快解决。 今夜他必须去见宋妧,无论多晚,他都要去。 ---- 平阳侯府桃安居。 宋妧刚沐浴完便听到街上阵阵马蹄声,响彻了很久方才消停。 她正疑惑,宋姀身边的大丫鬟丹桂前来求见。 “丹桂,是我姐姐有话要交代吗?” 丹桂行礼后点头,“大姑娘让您今日夜里留个人在身边侍候,外面有些乱,大姑娘心中不安。” 宋妧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待着,尤其是晚上。 她知道姐姐的好意,笑着说:“让春雨她们睡在隔壁厢房吧,我有事会唤她们。” 丹桂领命后就出去安排了。 宋妧抱着一个超级大的圆柱形枕头躺在了床上,怀揣着满满的愁绪翻滚了好半天终于睡着了。 亥时末,有两个男人翻墙进了平阳侯府的后院。 谢行之浑身裹挟着戾气,在这偌大的后宅里转悠了半天才找到了桃安居。 他和谢煊都还没有来得及在宋妧身边安插人。 第23章 她住在桃安居这件事还是他之前无意间问出来的,他一直都记在心底。 他吩咐身边的暗卫苍南隐在暗处,随后便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掀开内室的珠帘,他看向那道半遮半掩的垂帐,暖香幽幽,美人卧于其中。 他搬了个绣凳往床边一放,坐下后掀开床幔就大大方方的往里看。 宋妧侧卧着,云鬓秀发散于枕间,肤光如雪,香肩轻露,绣着缠枝桃花的小衣若隐若现,撩人心怀。 谢行之看的目不转睛,恨不得马上将人抱在怀里。 他手臂抬了数次都生生忍了下来。 正痴痴的看着,睡的正香的宋妧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本就睡的不沉,那道视线实在太过炙热,并且她鼻息间还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惊得差点蹦起来。 谢行之见她醒了,瞬间就把人抱了过来。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侧,亲昵的磨蹭着,好半天才把人放开。 “妧妧,你可有想我?” 宋妧仰头看他,借着月光终于看清楚了这张脸。 面对着这双熟悉的‘红眸’,还有这道直勾勾的幽深视线,她愣愣的点头。 “想了。” 随后,她挣扎着下了床,点亮了内室的烛灯。 刚刚她就觉得不对劲,此时再一看,这男人身上确实有血迹,怪不得味那么大。 她先去拿过那把比她腿还长的大刀,费劲搬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随后又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小手绢,仔仔细细的去清理这张俊脸。 谢行之扫了一眼她手上巴掌大的东西,一把夺了过来,胡乱从脸上擦了几把,随手就扔到了妆台上。 糙汉行为,毫不遮掩。 他似笑非笑的勾唇,“你又嫌我恶心。” 宋妧摇头,又弯下腰给他轻轻擦拭着细节处。 两人一个坐在绣凳上,一个弯腰忙着手里的事。 眼下的场景,令谢行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少年时的自己,脏乱的山洞,一个傻乎乎的小丫头站在他面前为他擦脸.... 他心口猛地一跳。 这不是他的经历,这是谢煊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仔细打量着宋妧的小脸,越看越是诡异。 他状似不经意的问着:“妧妧,你心里最在意的人是谁?” 宋妧想都没想就回答:“阿娘姐姐,嗯...还有堂兄顾家舅舅表哥表姐。” 最后,她歪着脑袋看他,眸光流转,笑意盈盈,“还有你。” 谢行之面上淡定又沉稳,然而心里激动地要死。 他双手微颤,强忍着悸动,继续套话:“人通常只有一个有缘人,妧妧你也如此,对吗?” 第18章 酸意 宋妧不知人心险恶,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很认真的纠正这句话: “不是的,我不一样,我有两个有缘人,除了你,还有一个。” 说完,她泛着水光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失落,口中喃喃:“可我找不到他。” 谢行之垂眸掩住眼底的幽暗深沉,整张面容上满是阴郁。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什么有缘人,什么第一个第二个,这些人就是他和谢煊。 他方才还悸动的心里霎时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完了。 他不是唯一的那一份特殊,胜算大打折扣。 谢煊那般清冷克制,淡然薄情的人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女人这么有耐心。 那伪君子一向敏锐,定是已有所察觉,甚至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谢行之眸色不定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眼底那直白的欲念无比摄人。 如果是其他男人觊觎宋妧,他杀了便是。 但唯独谢煊,他杀不了。 既不能独占她,那共享如何? 谢行之的占有欲极强,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他自己的心口便先疼了个半死。 “你想找他干什么?他迟迟不现身,说不定早就把你忘了。” 这声音又冷又沉,但那股子酸意根本压不住。 宋妧就觉得这句话的腔调很奇怪,她软声解释:“我想谢谢他救过我。” 谢行之嗤笑,气定神闲的模样,语气淡淡:“别找了,你那另外一个有缘人还是我。” 他望着宋妧那张茫然的小脸,就知这姑娘压根没听懂。 他懒得解释,也没那个善心替谢煊铺路,他巴不得这俩人永远不要相认。 他把人轻轻扯到身前,将人圈在自己的两条长腿之间,缓了神色问她,问题饱含深意: “昨日谢煊有没有欺负过你?” 听到他问起谢煊,宋妧紧紧的绞着手指,心口怦怦乱跳。 她急忙摇头,“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谢行之倾身逼近,两人的唇差点碰上,他追问:“妧妧,他碰你哪了?” 宋妧如果稍微噘嘴,两人就能亲上,她红着脸把人推开。 那点力道,轻如一阵风,掠过无痕,这男人跟堵墙似得,纹丝不动。 她难得机灵一回,小声回答:“还不是你睡之前把我抱得太紧,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把我松开了。” 谢行之明知不可能只有这些,但他不想再问。 否则,他的嫉妒之心压不住,真的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第24章 他沉着气,耐心询问:“回府后你父母可有责怪你?你有没有受委屈?” 回府?委屈? 当然有。 宋妧的心底始终记得‘闹到御前’这四个字。 她眸光里渐渐浮现出希冀,她小声问:“行之哥哥,你现在是皇帝吗?” 谢行之是什么人,心思诡谲难辨,行为肆意横行,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他却能轻易看穿任何人。 听到这句带着小心的问话,他低低一笑,那神色多少带了点邪气,周身的气息也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令你不痛快,你且说给我听听,我今夜就去把那些人全杀了给你出气。” “是宋正德那个老匹夫?” 他盯着宋妧的反应,继续试探:“还是那个拉你姐姐挡剑的窝囊废?” 宋妧瞬间后悔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的男人,心里有些无措。 他脾气不好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她有直觉,如果她点头,谢行之真的会杀了这些人的。 秦江死了,姐姐还未出嫁就死了未婚夫,名声会坏掉,她爹罪不至死,如果也被杀,她们母女三人会遇到很多麻烦。 “你别去动他们,我姐姐的事有些麻烦,她没有错,她不能受到连累,我不想让别人说我姐姐不好。” “至于我爹的事,我娘她会解决的,我不能插手,否则会坏了我娘的打算。” 因为姐姐偷偷和她说过,娘亲想和离。 再如何急,宋妧的神情变化也不大,唯独眼睛里有些惊慌。 谢行之突然发现,除了会笑和脸红,他没有见过这姑娘露出过别的情绪。 昨夜在宫中,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事迹,她都能适应。 这不正常。 谢行之难得遇到自己不明白的事情,他凝望着宋妧忐忑的模样,心里很不舒坦,很堵很难受。 他从来没有这种体验,这感觉约莫就是他人口中说过得心疼。 他把人抱到腿上,敛起骇人的气场,笑着哄她,虽有些生硬,但语气很轻: “别担心,我不动他们,都听你的。” 宋妧靠在他臂弯里,仰头问:“真的吗?你会不会骗我?” 谢行之故作轻松,笑着说:“真的,不骗你。” 这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涉及到后宅女眷的名声,就有些棘手。 这些事,要好好谋划。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宋妧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心里松了口气,眼前的皇帝和别的皇帝不一样,应该不懂后宅的琐事。 遇事就知道发脾气杀人,感觉有些不成熟。 她脑海里闪过谢煊温润柔和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割裂。 虽然是一样的脸,但那个男人不同,他应该会是个赏罚分明的好皇帝。 但是那样守礼的君子,是不可能半夜翻墙来找她的。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到姐姐? 她只想让姐姐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 宋妧想的太入迷,压根没看到谢行之那又变得阴沉沉的脸色。 这小姑娘的那张脸犹如一张嘴,什么话都露在表面。 他忍了又忍,本不想吓她,但实在是受不住这番辱,他咬牙冷笑。 “宋妧,你在心里看不起谁呢?” “你是不是在想谢煊那个伪君子!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不成,谢煊那个人心思深得很,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坏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坐在谁的大腿上。” “你怎敢坐在我的怀里想着别的男人,你想干什么?” “你还想别抱琵琶,你赶紧歇了这大逆不道的心思,你想都别想。” 宋妧被他唬了一跳,面色有些尴尬。 他怎么又发疯? 这男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她心里想的什么,他怎么都知道? 她其实困的不行,揉了一把眼睛,勉强应付着:“别抱琵琶是什么意思啊?” 谢行之万没想到她还是个白丁,能问出这句话,就说明这姑娘压根没读过书。 弄了半天,他这一通真情实感的抱怨委屈,全都成了废话! 他心口这气是越压越多,抱着人就去了床上,把人放到床边,冷声安排: “你犯了错,妧妧,给你个机会补偿我,给我宽衣。” 宽衣? 宋妧不可置信的问他:“你要睡在哪里?你要睡在我这里?” 谢行之一脸莫名其妙。 “你是我的女人,你倒是说说,你想让哪个野男人睡在这。” 第19章 娇贵 宋妧绕着手指,感觉脑子里乱乱的。 她本就反应慢,此时睡眠不足,令本就不聪明的脑子雪上加霜。 她总觉得他们俩人说的话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看着谢行之渐渐发红的眼睛,心里一惊,只能妥协。 她小声嘀咕:“睡一会可以,但你天亮之前要离开,万一你被人发现那就完了。” 谢行之冷笑,话音里带着丝丝寒意:“知道你哥哥我是谁吗?” “我现在出去喊上一声,你这平阳侯府里的一切活物都得给我从被窝里爬出来,立即跪到院子里。” 第25章 “没有我的命令,他们跪到死都不敢起身。” 宋妧瞌睡都被他吓醒了。 她仰着脑袋傻乎乎的模样,顿了半晌,才伸手去给他解身上的轻甲和外袍。 谢行之见她乖了,心里那叠的一层又一层的火气终于散了些许。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抹嫣红的樱唇。 唇瓣微张,贝齿若隐若现,泛着润泽,像含着蜜,诱的人很想要探尝其中滋味。 他低头,张嘴便咬了上去,还没等他研究该如何亲吻,这香唇便逃也似的跑了。 宋妧捂着嘴,痛的眼睛都红了。 她含糊不清的埋怨:“你干嘛咬我,我好痛,好疼....” 谢行之看她眼睛里水雾弥漫,但就是不落泪,他猛然回神才记起刚刚自己做的事。 他蹙眉,双手捧住她的脸,轻哄:“妧妧听话,手拿开,我看看。” 宋妧轻轻放下手,噘着嘴一脸的委屈。 她艳红的下嘴唇已经红肿起来,倒是没破皮,但瞧着一时半会消不了。 谢行之难掩惊异,他疑惑不解,“你怎得这么娇,我真的没用力。” 他哪里知道,宋妧的确金贵。 顾氏很会赚钱,她对两个女儿用了十分的心思,尤其是小女儿,那就是个金银珠宝堆出来的娇娇。 就从体香来说,顾氏手里有不少祖上传下来的制香方子。 她细心研究多年,给女儿们分别调配出了两种独一无二的香味。 宋妧从六岁开始,每日涂抹沐浴入口的那些玩意,价格不菲,是常人想象不到天价。 仅是制香便如此,更别提那些穿戴,滋补的汤水。 毫不夸张的说,宋妧那身雪肤轻轻一磕就是一个红印子,娇贵得很。 此时被这般咬上一口,对她来说就是受了不小的伤。 谢行之心疼的在那唇上反复轻吻着,如果不是理智还在,他都想撬开那齿关探进去好好品上一番。 实在是....那感觉太美妙了。 最后,他及时稳住心神,找了药膏仔细给她涂抹后,便搂着人躺到这犹如神仙窝的香闺里。 宋妧被支配的团团转,被他又提又抱又搂,她的困意都闹腾没了。 谢行之从她背后将人圈住,他身姿本就颀长,体型也健硕,宋妧缩在他怀里,显得特别娇小。 两人紧密相贴,有些变化,宋妧想不注意都很难。 她过上一会就偷偷往前磨蹭一点,忙活半天,也没见跑多远。 谢行之被她搞的,心猿意马,忍到极致,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把人狠狠地往自己的腹肌位置按,他声音低沉,含着几分隐忍: “我好心好意前来陪伴你入眠,你瞎磨蹭什么?” 他沉默片刻,又轻笑,那笑声又恶劣又坏。 “知道这是什么吗?你就敢乱动。” 宋妧没有装纯,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两辈子加起来年龄是可观的,但那智商却没有长多少。 没上过一日的正经课业,连字都识不全,她哪能知道男人的事。 她不服气,小声反驳:“我没有。” 谢行之听笑了,他反问:“没有?那这是什么?” 宋妧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异样。 她心里疑惑,那把带血的大刀不是被她拿到贵妃榻上了吗? 这怎么还有一把? 她声音里满是委屈:“这不是我的东西。” 谢行之含笑亲了亲她的发顶,“嗯,这是我的东西,以后只给你用。” 宋妧听不懂,但她说起了别的,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你身上的血味,好浓。” 谢行之也觉得不妥,再躺下去,这番折磨,能要了他半条命。 他起身下床,下意识吩咐:“备凉水。” 宋妧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觉得今晚好累。 “你回皇宫洗吧,我这里侍候的人都睡着了,浴房里没有太多水,也没有你的换洗衣物。” 谢行之这样行事恣意的人哪还管这些,况且他此时是真的需要凉水。 他转身就往浴房走,走前对着宋妧安抚:“你睡吧,我沐浴过后就离开。” 毕竟眼下他这副模样也出不去,马都不能骑,出去了一时半会也不能走。 这满是她体香的内室里,他最好也要避一避。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谢行之扫视着这座堪称奢华的浴房,一整个架子上全是瓶瓶罐罐,乱七八糟他看不懂的东西处处都是。 他打量桶里的水,虽然冰凉刺骨但都是满的,心里稍稍满意。 他沉默的宽衣,解到亵裤时,他的火气蹭蹭的往上涨。 他就不明白了。 这谢煊是在矫情个什么劲。 一个大老爷们,那亵裤上恨不得上把锁,每一回那系带整的极为复杂。 别人都是一个绑带,他非得弄俩。 这是要干什么?守身如玉还是故弄玄虚。 矫揉造作! 不知所谓! 他弯腰拿过靴子内隐藏的短匕,伸手就将绑带一割为二。 一匹千金的玉锦,布料丝滑,没了束缚,瞬间掉落到脚跟。 他满脸不耐把亵裤踢走,一边转身一边准备把身上唯一的外袍脱掉。 然而一转身,他直接惊愣在场。 第26章 宋妧捧着一件衣服站在浴房外,这次被吓得,人彻底傻了。 她傻愣愣的低下头。 她反应过来后有些惊惧。 呆滞的停留了半天,她终于回了神,脸色白到通透后瞬间涨红。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丑陋难看的东西。 宋妧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了出去。 谢行之浑身僵硬,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落荒而逃的想法。 他方才是背对着宋妧,上身披着的外袍是敞开的,从后面看确实很保守。 但是如果从正面看,他其实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亵裤。 亵裤落地,他的下衣不见了踪迹,然后他转身,之后就被宋妧看到了他的.... 第20章 噩梦 谢行之确实没察觉到身后有人,他三两下的套好外袍,急忙回了内室。 床榻之上,宋妧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只有几缕发丝散落在枕头上。 “妧妧,你睡着了吗?”他下意识将声音放的极轻。 过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谢行之心里急切又不知该如何做。 他向来不知低头为何物,更不懂该如何去哄人。 他该怎么和一个小姑娘解释,这生的太过伟岸,也不是他的错。 他混过军营,和那些糙兵汉子大不相同,早就知道自己过于出类拔萃。 他认为,如此,极为应该。 他坐拥江山,有头脑有手段,有权有势有地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所以,无论是哪一处,他都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屈居他人之下。 然而,显然,这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他杵在床边站了好一会。 到底是不舍强迫她。 他压着声,嗓音很低含着哄意:“我要走了,一会我从正门出府。” 宋妧从回来后就在胡思乱想.... 此时听到这句话,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不...不行,不能从正门!” 她一张小脸红晕满颊,热度已经蔓延到耳尖和脖颈。 两人目光相撞,她羽睫微颤,心跳加快,晶莹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慌乱,她羞赧的低下头。 谢行之站在原地,灼热的视线盯着人不放,看的目不转睛。 香腮透粉,桃花玉面,清纯诱人,他怎会不喜欢。 他喜欢的要命。 他强制让自己忍耐住,不再往前,免得惊吓到她。 他也没有提方才的事,反而说起别的:“妧妧,你姐姐的事,你不必担忧,我会想办法替你解决。” “明日....”他本想说谢煊明日定会想办法宣她入宫,但眼下这种情况,说了只会令她更加惊慌。 今晚的事确实有些乱,他顿了片刻,只能选择先行离开。 他本就不想便宜了清晨醒来的谢煊,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宿。 “妧妧,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早点歇息,我明晚再来看你。” 宋妧一直没敢抬头看他。 她点头,最后没忍住,还是说了两句软乎乎的关心之言: “天色太晚,你路上小心些。” 谢行之唇边的笑意压不住,“睡吧,你躺下后我就离开。” 话虽这样说,但他还是站了许久才动身。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终于过去了。 谢行之回宫后,时辰已经过了子时。 他沐浴过后没有安寝,反而又去了御书房。 他本是执笔写着什么,但转瞬又停了下来。 宋妧的一切大小事,他想告诉谢煊,他们两个男人之间太特殊了,共用一体,根本藏不住秘密。 宋家大姑娘退婚的事,他并不在意。 他想和谢煊商讨的是宋妧的私密事。 那小姑娘不对劲,过于安静,过于乖巧,几乎没有情绪变化,这很不正常。 短时间或许没问题,但日子久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人总要有情绪宣泄,否则酸甜苦辣全都积压在心底,宋妧那般良善单纯的姑娘,会很累。 他掌控欲很强,想桎梏她,得到她,拥有她。 但前提是,他要宠她,他希望那小姑娘有生气,希望她快活自在。 所以,他本是想和谢煊商议一番,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如果谢煊发现不了宋妧的异常,那自是没上心。 如果不用心,那谢煊凭什么来和他抢? 至于宋家大姑娘和秦江的事,他需要谢煊。 毕竟他总是夜间出现,很多人很多事瞬息万变,他万一没能及时出现,那岂不是耽误事。 谢行之扔了手里的御笔,只要一想到明日谢煊又要和宋妧独处,他心里就难受。 罢了。 他就把谢煊当成一头驴子就是了,为他所用,替宋妧办事,替自己照顾她。 谁让他白日里出不来.... 越想越难受,他的女人,竟然还要让给别人照料。 谢行之眼底阴沉沉的,面色冰冷,一言不发的回了养心殿。 大半夜的,在殿内晃悠了半天,也没找到能杀了谢煊的办法。 他仰躺到床上,从胸口里掏出一沓女子的肚兜。 之前他在宋妧浴房里看到的,实在是勾人,他一向霸道,喜欢什么就要得到什么。 根本不必偷偷摸摸的挑选,他直接全给拿了回来。 第27章 此时他挑选了一件粉色绣桃花的,往脸上一盖,鼻息间全是宋妧的那股体香。 他强忍着心口密密麻麻的嫉妒和疼痛,强迫自己入眠。 消停了仅片刻,他又霍然坐起身,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匕,照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就划了下去。 鲜血涌出,他全蹭到了这件肚兜上。 鲜红的血覆在桃花上,诡异般和谐,他眸光颤了颤,眼底渐渐陷入疯癫。 不管是谁来和他争夺,宋妧还是他的。 谢行之扫了眼手上的伤口,心里冷笑。 勤政的伪君子明日还得批折子,手指都伤成这样了,拿笔时应该很疼。 他就是故意的。 那个做作的男人,活该他疼。 折腾半宿,养心殿终于陷入一片静谧中。 ---- 而远在侯府的宋妧却陷入了恐怖的梦境里。 “不要,别过来!” 她望着眼前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影,玄色龙袍,金冠束发,身姿挺拔.... 那张脸容色俊逸,目光寒凉,眉梢间压抑着隐藏不住的锋锐戾气。 她恍然,原来是行之哥哥。 她刚想说话,便发现这张脸正朝她温润浅笑,眼眸深邃,神色宁和淡然,清隽如玉。 她愣了片刻,两张相同但又不一样的脸,不停地在她眼前转换。 男人朝她逼近,缓缓解开衣袍。 “阿妧,妧妧,我们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她望着那个.....吓得直往后退。 “别来纠缠我.....” “走开走开,姐姐救我....” 第21章 好处 谢煊清晨醒来时,眼前不知被何物遮挡,视线受阻不说鼻息间也有着一种很复杂的味道。 有一抹他熟悉的香气其中还掺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淡定的拿开脸上的东西,定睛一看,他面色微怔。 随后他猛地坐起身,扫了一眼四周,额角突突的开始泛疼。 龙床上到处都是女人的肚兜。 月白绣杜丹,鹅黄绣缠枝,大红绣金雀,宝蓝绣粉蝶.... 这些是...宋妧的贴身小衣? 谢煊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但眼下这般荒唐的事也只有谢行之才能干得出来。 他手指摩挲着满床的肚兜,想到这都是宋妧的东西,他难得俊脸浮现出一丝薄红。 现成的好处,他岂有不捡的道理。 他把小衣一件件收好,动作间手指传来阵阵刺痛,他这才后知后发现手上的伤。 伤口不深不浅,划得极有技巧,不至于血流不止但会持续保持阵痛。 此行为极其恶心,极为儿戏。 因此,这伤口仅仅只得到了谢煊一个淡漠的眼神罢了。 他仔细收好宋妧的小衣,和那个小兔子吊坠藏到了一起,随后起身准备上朝。 想也知道谢行之昨夜应是闹腾了半宿,那小姑娘哪里受得住,应该让她多睡一会。 等早朝过后,他再安排将人接进宫,时辰刚刚好。 ---- 宋妧确实起的很晚。 她被娇宠的不像话,只要她没起,顾氏就不允许旁人来喊她。 美曰其名,她身子弱,要睡足,气色才会好。 辰时末,她还坐在床上魂游,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姀站在内室外柔声问:“阿妧,可有睡醒,姐姐想进来。” “醒了。” 宋妧一大早上头脑一片空白,她听到姐姐的声音,方才回了魂。 宋姀面含急切,她掀开内室的珠帘,走到床前就把妹妹牵起来。 “快快梳妆,宫里来人了。” 宫里? 宋妧来不及多问,她就被春雨几个丫鬟带到了浴房。 一通洗漱过后,身后传来春雨惊恐的声音: “姑娘,你的小衣怎么不见了?足足十件,怎得就剩一件了?” 春雨急的脸色都白了,姑娘家的私密物极为重要,就算不要了也要谨慎销毁。 眼下丢了这么多件,这该如何是好? 宋妧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她低下头,小声说:“那些我都不喜欢,我藏起来了。” “我想要新的,我最近喜欢上梨花,别的图案我都不喜欢,春雨,这事是我的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 春雨自幼就侍候二姑娘,虽说这理由很奇怪,但她做奴婢的听令就是,“是,奴婢晓得了。” 随后,换上最后一件小衣,主仆二人就急匆匆的去了锦华堂。 宋姀早已提前过来招待着,此时看到妹妹的身影出现,她笑着对眼前的女人说: “习姑姑,这是我妹妹阿妧,她年幼腼腆,还望姑姑多多照料。” 说完,便拿过丹桂递过来的盒子。 “习姑姑,初次见面,这是我的心意。” 习秋是谢煊以往留在宫内的暗探,忠心自不必说,她和善的面容上笑意满满。 “多谢大姑娘,奴婢厚着脸皮便收了。” 行为大方,态度亲和,这就够了。 宋姀放心了许多,她转身叮嘱妹妹:“宫里的六公主想要见你,说是要感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说完,她偷偷捏了捏妹妹的手。 “姐姐都和姑姑打听清楚了,你安心就是,去了宫里要听话受礼,知道吗?” 第28章 宋妧虽不理解,但她和姐姐的默契是多年以来养成的。 她看懂后,乖巧的点头,随后便跟着习秋出了府。 宋姀站在侧门望着马车走远方才收回视线。 丹桂在旁安抚:“姑娘,您别担心了,奴婢看那位姑姑对二姑娘很恭敬。” 宋姀垂眸,面色似无变化,但她心中有些困惑不安。 阿妧和陛下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为何陛下会待阿妧那般仔细妥帖,精致低调的马车,亲和的姑姑,随行的侍卫,都不简单。 还有习姑姑说的话:“大姑娘是聪明人,二姑娘她有大造化,陛下有旨,希望你配合。” “敢问姑姑,我妹妹进宫可会有危险?何时能归家?” “大姑娘安心,陛下与二姑娘有缘,二姑娘的确立过功,以公主的名义行事,对二姑娘也是一种保护。” 所以,她刚刚才会对妹妹使用两人之间的小暗号。 手指捏三下:前路平安,不要害怕,姐姐问询过,安心便是。 宋姀明白,就算她担心,也没有理由阻止阿妧进宫。 因此,她表现的越是镇定,阿妧便越是能够放心离开。 况且陛下如果想要伤害阿妧就不会费这么多心思,她只希望一切顺利。 ---- 皇宫。 宋妧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被秘密送到了御书房的暖阁。 她坐在还算熟悉的矮榻上,心里七上八下。 还没等理清思绪,她便听到有人唤她。 “阿妧。” 宋妧抬眸,看到一片金黄色的衣袍,眼前的男人身如玉树,气度凛然,高不可攀。 她拘谨的站起身,眼睛正好落在他整齐的衣领处。 仪容端正,一丝不苟。 仿佛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那股子禁欲气息,神圣不可亵渎,庄重不可冒犯。 但是,她突然惊觉,她和这个身体好像亲过嘴.... 并且,这样丰神俊朗的男人,身上为什么会长那么丑的东西? 她看着步步紧逼的男人,昨晚发生的事,噩梦里那些清晰无比的画面又跳了出来。 她一脸惊慌,红着脸开口:“别,别过来。” 谢煊顿住脚步,他紧紧盯着她观察,随后笑的温和:“阿妧,你不记得我了吗?” 宋妧眼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想起规矩,急忙准备跪下行礼,但转瞬她就被一双手扶住胳膊。 谢煊这次是真的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这么不自在。 难不成是因为那些小衣? 一个姑娘家丢了那么多私密的东西,确实会害羞。 他恍然大悟,笑着打趣:“阿妧,你和我如此生分,我很不高兴。” “你可是因为谢行之偷了你的小衣,所以心里不自在?” 他望着宋妧的反应,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他的心里犹如坠入深渊,沉到了底。 这是什么表情?原来不是因为小衣的事,所以一定还发生了其他更为严峻的事。 最重要的,她的唇是怎么回事? 他觊觎许久,克制自己,不敢轻易触碰的芳处,竟然被谢行之那个疯狗捷足先登! 找死! 第22章 嫉妒 谢煊十三岁以前,身为一国储君,他的所作所为挑不出任何错处。 十三岁那年,他跌入尘埃,失去了一切,而同时,那些被强行封印在心底的嗜欲渐渐开始失控。 谢行之是何时出现的?又是怎么出现的? 其实早在十三岁以前谢行之就存在他的意识里,他能够自控,所以一切都正常。 人心有善恶,他从来就不是个向善之人。 既不是善人却要做一个完美的上位者,因此那许多的恶就得藏起来。 惊才艳绝,温润君子,清冷内敛,运筹帷幄,是他。 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做到百无一漏,甚至登峰造极。 但那意外就是发生了。 为了除掉宁家和他,一个懦弱的男人足足演了十三年。 和睦温馨的假象下全是不堪的事实。 他的父皇彻底毁了他。 他想入疯魔,想放纵自己堕落,但他那仅存的善念让他不能对不起两位惨死的宁家女。 所以,谢行之出现了。 心思诡谲,暴戾弑杀,恣意专横,喜怒无常,也是他。 谢行之就是另外一个他,他们就是一个人。 但谢行之能做的事,谢煊不能做。 以往他对此乐见其成,哪一个都是他,两人共存一体,能力智谋皆是双倍,造反夺权无往不利百战百胜。 但此时,他心底戾气横生。 一个由他衍生出来的人,竟胆敢背着他越界。 但他却杀不了谢行之。 谢煊眼角泛起薄红,眼底氤氲着层层幽光。 那模样似渐渐与谢行之有着重叠。 宋妧看到他的变化,一时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察觉到不对劲,几乎没有思考便去握住他的手。 “你...陛下,我还在,你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你。” 谢煊心里很难受,嫉妒愤怒,很疼很堵。 他低头,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目光停留在那张樱唇上。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柔声问:“疼不疼?” 第29章 那只手微凉,触碰着她的嘴唇,诡异的氛围,温柔的话音,宋妧突然头皮发麻。 “现在不疼了。”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宁太后对谢煊十多年的教导还是有作用的,君子礼仪他早已刻入骨血。 即便再想亲吻她,他也做不出太过唐突的事。 “阿妧别害怕,我方才在想朝中的事,因此有些失态,有没有吓到你?” 宋妧被牵到矮榻上坐下,她摇头,“我没有害怕。” 在此事之前,谢煊今日其实很高兴。 因为他已经查到了,当年陪伴他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宋妧,至于她为什么会离京遭遇意外,这个他过后还要审问宋正德。 谢煊心里有着希冀,眼眸漾着光泽,他声音很低很轻: “阿妧,你记不记得京城外的一座山,那里有一处方形的山洞?” 记不记得那个曾经对你很凶的少年。 记不记得他曾经背着你走过很远很远的路。 宋妧六岁以前没有记忆,听到这句奇怪的问话,她很茫然。 谢煊看明白了,他垂眸,心底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怒气。 当年宋妧的事有很多疑点。 比如她不正常的性情究竟是生病还是生来如此。 会笑是安抚他人讨好他人的本能,会说话是一个人自有的天赋。 然而,她竟然不会哭不会闹,这两种情绪不好但很重要。 有他在,想要让宋妧活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极为简单。 但想要由内而外的明艳肆意,就需要引导她改变她。 所以,他要完完全全的查清楚才好和她相认,事情如果掌控的不够完整,得不偿失。 人就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宋妧其实一直在想姐姐的事该怎么说,她神不思蜀,有些坐立难安。 谢煊目光微动,他没有急于去逼问,反而拿过一旁的果浆递过去。 “阿妧,你尝尝看。” 宋妧被点名,心慌了片刻,她双手接过,笑着道谢:“多谢陛下。” 谢煊端着茶盏,雾气缭绕了他的面容,让人窥不见他的神色。 “你别唤我陛下,你我这般亲近,换个称呼,如何?” “换什么?”宋妧面对他,是真的很恭敬。 明明对她很温柔,但他身上的帝王威压,即便收敛也很强势,令她有些局促。 “就唤哥哥。”谢煊语气悠然,唇边噙着笑意:“这称呼就从现在开始。” 宋妧对于她能轻易做到的事很容易接受。 “哥哥。” 声若莺啼,不媚且娇,很好听。 确实长大了,和幼时终归是不一样了。 这刺耳的陛下称呼终于解决了,谢煊便开始引导她开口。 这小姑娘有心事,但她不敢说。 他不希望宋妧把委屈藏在心底,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产生习惯。 忍了一次就会有下一次,日积月累,渐渐地惯性就会越来越严重。 这个问题比其他普通的病症更严峻。 “阿妧,昨日你归家可有发生什么事?你父亲可有责备你?有没有人给你脸色瞧?” 宋妧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 好巧,他竟然问起这个。 她正愁怎么开口,这就来了。 “陛下,有事发生,我有事,我家里有事,有人欺负我姐姐,他做了坏事,却要我姐姐嫁给他,这不公平!” “他一个男人,为了旁的女人,欺辱自己的未婚妻,他配不上我姐姐,他犯错了,他能不能受到惩罚?” “我想让姐姐退婚,但我不想让不知情的人说我姐姐不好,我姐姐没有错。” 原来是这件事。 他有过听闻,但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难得看到她这么急切,他心中又高兴又不悦。 高兴的是,她会生气。 不悦的是,竟然有人胆敢招惹她。 谢煊心里已经开始谋划这件事,他口中不忘安抚: “我知道了,犯了错的人必会受到惩罚,你姐姐无辜,她不会受到牵连。” 他很可靠,宋妧很相信他。 她想的果然没错,他真的是个好皇帝。 她刚想询问这事该怎么办,又听谢煊问她:“你父亲呢?可有斥责你?” 父亲? 有的,但她不想说。 无论哪个时代,做子女的都很被动,尤其是古代,孝道大于天,子不言父过,不是说说而已。 “没有,我父亲他重规矩,我很少见到他。” 谢煊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敛眸,脸色稍沉。 宋正德。 确实该死。 第23章 解释 谢煊想到十年前的事,他总觉得宋妧出京和这个迂腐的蠢货有关。 他不动声色的笑问:“阿妧,如果有一天你父亲出了事,你首先最想要做的事是什么?” 宋妧想都没想就回答:“带我娘走,然后不要牵连到我娘和姐姐。” 顿了片刻,她又补充:“如果他犯了错就要受惩罚,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就让我和姐姐帮他一次。” “但我娘不能管他,他对不起我娘,我娘不应该心软,但我和姐姐确实是他的女儿,帮他就当是还他生恩。” 谢煊沉寂的眼眸溢出笑意。 第30章 这小姑娘很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但是在孝道上与妇德上,想法有些不妥。 不过只要有他在,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这些话就没有任何错处。 他认为宋妧说的对,那就是极对。 “知道了,阿妧很特别很聪慧,说的很好。” 这夸赞和别人说出口的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宋妧讲不明白。 但她很高兴,脸上的笑容宛若春花,极为明媚。 谢煊静静地凝着她,不知不觉他眉宇间的冷感消散,转而渐渐沾染上宠溺的笑意。 他想的没错,与她相伴,确实极好。 他心中思绪翻涌,有了另外的谋划,他突然询问:“阿妧,你都读过什么书?” 宋妧脸红,羞的低下头,“我没读过书。” 没读过? 那就更好了。 有计可谋,他要好好准备。 谢煊唇边露出笑意,站起身牵过她的手。 “你先陪我用午膳,等你午睡起来,我再陪你去御花园走走。” 御膳直接摆在暖阁的外面,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向很好。 宋妧被照顾着,直到用完膳,才反应过来,这样不对,不合规矩。 此时,她坐在榻上,小声说:“我好像做的不对,我姐姐说对你要恭敬,不能失礼。” 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谢煊看的好笑。 他没忍住,俯身轻吻了她的额头,声音极温柔:“没关系,如果你守礼,我会很不高兴。” “阿妧,你想让我生气吗?” 他捧住这张小圆脸,目光幽深不可测,定定的望着她。 被高大的身影笼罩,宋妧捂住被亲过的额头,眼睛里满是愕然。 她慢吞吞的劝:“不能亲我,我们这样不对。” 谢煊低头,这次亲在她的眉心中间。 他眼底暗藏波涌, “他能亲,我不能?阿妧,拒绝可以,给我个理由。” 宋妧还能怎么说。 难道要说,你看起来比较好说话,而谢行之身上总带着血腥气,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所以她区别对待。 这样说,不公平。 她只能辩解:“我姐姐说没成亲不能和男人牵手,更不能和男人有肌肤之亲。” 谢煊松开她站起身,清浅一笑,“我娶你,好不好?如此,这事就合规矩了。” 语气极为郑重,很认真。 宋妧察觉到压迫感,她突然又想起昨晚,又想起那个梦。 她的视线不自觉的往下滑,定在某处后,她目露惊惧。 “不...不行!你身上有一只奇怪的蛇,我不喜欢。” 谢煊怔愣片刻,顺着她的视线低头,随即满是不可置信。 他第一次替自己的兄弟感觉到不自在。 他脐下三寸犹如没了遮挡,此时竟有一种被她看穿看透的感觉。 他什么冷静自持都没有了,他更是突然想起来,方才宋妧的异常。 原来不是小衣的事,而是他被看光了... 缓了片刻,谢煊到底是心思深,情绪不外泄,且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佳的解决办法。 他面色毫无波澜,淡定的解释: “阿妧别怕,那不是蛇.....那是哥哥的弟弟,总之这对哥哥来说非常重要,且不仅不会伤害你,以后还会照顾你,你信我。” 说完,他顿了顿。 这蠢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但很适合给宋妧这样心智稍幼的人听。 此时先糊弄过去再说,这事他后面会有安排。 总不能让她这么抵触,那以后怎么办? 宋妧特别想把脑袋里那些可怕的画面都晃出去。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点头赞同:“嗯,照顾我就算了吧,其实我也有重要的东西,不过我也不能给你看。” 谢煊的视线扫过那抹纤腰下,他的俊脸差点稳不住表情。 他确实没有谢行之的脸皮厚。 他只能落荒而逃,把宋妧哄睡以后,就连忙回了御书房。 “李大福,你去敬事房找几个性子温和,品德好的宫婢嬷嬷,让她们待命。” 说完,他又强调:“要经验足的。” 李大福是当年宁太后无意救下的小太监,留在宫里立过不少功,如今被提拔上来,是谢煊的心腹。 他立即领命:“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谢煊又提笔写下密折,随后吩咐:“送去给季恒,让他尽快去查查秦江。” 等到大殿静了下来,他才沉下心批奏折。 然而仅过了片刻,他第一次心浮气躁的扔了手中的御笔,肃然的面容上尽是冷意。 谢行之这个疯狗。 胆敢算计他。 他不信那个疯子没有发现宋妧的病症。 这事不仅没有通知他商讨,且竟还在那个小姑娘面前裸露了那处,且还是昂扬膨胀时的模样。 这是干什么了? 他们昨晚到底都做了多少亲密事? 何至于生出欲念,怎得就不能忍忍。 贱狗,卑鄙,无耻。 直到谢煊牵着宋妧去了御花园,他心中的郁气仍旧没有消散。 除了上次进宫,宋妧长这么大只待过两个地方,寺庙和侯府。 不知道为什么,娘亲和姐姐从不允许她出府,也不想让她上街,所以她见识很少。 第31章 此时看到这些景象,她眼睛都不够看了,脚步迈台阶的时候,差点摔倒。 身旁的谢煊把人扶住,角度不巧正好碰到了受伤的手指。 那伤口瞬间冒出血珠。 宋妧抓住他的手,一脸惊慌失措。 “你流血了,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的伤?” 谢煊目光微动,他叹了口气,面色有几分欲言又止,最后无奈道: “是谢行之,他昨晚留了字条,说是怕我碰你,故意把我的手划伤,他要给我一些教训。” 说完,他又浅笑,仿佛自觉说错了话,又解释: “他向来霸道不讲道理,阿妧,他阴晴不定很可怕,最后每次受苦的都是我。” “阿妧,我好疼啊,你帮帮我。” 第24章 喜悦 宋妧心思干净,特别善良。 这伤口她看着就疼,况且她对谢煊很有好感,这个男人对她这么好,她又不是察觉不到。 她捧住这只手,立即垂头吹了两下。 温热的风拂过指尖,谢煊心尖微颤,他的喜悦藏不住,冷沉的眼底也浮现出笑意。 两人去了凉亭里,宋妧接过李大福递来的伤药,小心翼翼的给他包扎。 她想了想,小心开口:“你别怪行之哥哥,他脾气不好,但是人还是挺好的。” 谢煊脸上的笑意顿住,眸光也冷了下来,他垂眸,又心生一计,以退为进。 “你说的也对,我脾气好,应该让着他,反正不管什么伤都能好,也就是疼上个一年半载,我活该,我能忍。” 说完,他又勉强笑了笑,“也是我不该多话,明知道你喜欢他,还和你说这些。” 宋妧虽然不聪明,但她还是比较讲究公平公正的。 她连忙反驳:“不是的,是他的错,你没有错,你不要自责。” “我下次和他说一下,让他别再这样伤害你,他如果不听,我就不再对他笑,他就不是我的朋友。” 谢煊适可而止,笑着点头,“阿妧,你对我真好。” 宋妧面对他的夸赞,总觉得不好意思,她小脸绯红,软声说:“你对我也很好。” 谢煊乘胜追击,他摩挲着她的手,直勾勾的盯着她,笑着说: “那我们要一直这样,不要分开,阿妧,你说好不好?” 宋妧眼眸里清澈潋滟,她眨眨眼,想了好一会,点头答应:“好。” 谢煊含笑望着眼前娇小柔软的少女。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白皙漂亮的锁骨,精致玲珑,更添几分怜弱。 她长得又娇又小,但身形并不枯瘦反而很饱满,抱起时的触感非常绵软,好似没有骨头。 特别勾人,特别招人疼。 他转身吩咐让人拿出一些喂鱼的饵食,随后又把人牵到身边坐下,两人相依。 “阿妧,你喜欢玩什么?我来陪你。” 宋妧很懂事,她眼睛里满是期盼,但还是摇头拒绝:“你很忙很累,不能陪我。” 谢煊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又用手去蹭她的鼻尖,笑着夸赞:“阿妧很懂事,但我也要休息。” “你莫不是不愿意陪我?听话,快喂鱼,你瞧,湖里的鱼儿都等急了。” 宋妧一听,果然被转移了关注点,接过李大福递来的东西就去了栏杆旁。 谢煊定定的瞧着,面含笑意,陪着她在亭子里玩闹了许久。 ---- 宫里气氛正好,而侯府里就有些一言难尽。 顾氏一大早就去了勇毅侯府,午膳都没用,此时刚刚回府。 她回来后直接去了长女的听雪院。 宋姀正坐在窗前的矮榻上给妹妹绣荷包,她太认真,压根没看到母亲站在院子旁的身影。 顾氏其实长得很美,臻首娥眉,纤弱妍丽,温柔贤惠,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更是标准的当家主母。 她望着亭亭玉立的长女陷入沉思。 阿姀与秦江的婚事,她考核了很久。 秦家长房嫡长子,无妾室,样貌能力说的过去,嫁过去就是侯府宗妇,很符合他们公爵世家的择婿标准。 这婚事挑不出大错处,她便同意了。 谁知竟能发生那样不堪的事。 她回府的路上还在想,如果阿妧没有和姐姐走散,阿姀就不会返回太极殿。 那她们是不是就发现不了秦江的真面目。 如果阿姀真的成了亲,嫁给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那一辈子就毁了。 宗妇和离,难如登天。 她突生一抹后怕,一直到此刻,心下还是不安。 她所嫁非人,这一生只盼望两个女儿可遇得良人,如今看来,以往她还是入了死胡同。 什么侯府世子,皇家王爷,都不重要。 她那么努力赚钱,都是为了两个女儿, 以后只要能对阿姀阿妧一心一意,不拘出身,她都会认真考虑。 顾氏叹了口气,一时又庆幸,还好有阿妧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还来得及。 “阿娘!”宋姀抬头时正好看到母亲欲离去的背影,她急忙开口唤人。 她放下手中的绣线,提裙便跑到院子里。 “阿娘,您何时回来的?您去了秦家可有受委屈?您用午膳了吗?” 顾氏望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长女,心中思绪有些复杂。 第32章 傻孩子,太贴心太温柔,如果嫁错了人,这样美好这样善良,就是灾难。 “阿娘刚回来,别担心,没事的,你的婚事必须退。” 宋姀心思细,一听就知道这事并不顺利。 她和母亲一向有话直言,她问的直接:“秦家不同意退婚,对吗?” “我这般贤惠这般温软,实在很好拿捏,但他们都不知道,我骨子里可不好欺负,可别被我的外表骗了。” 顾氏被逗笑了,她握住长女的手,叹气:“你别拿自己逗阿娘开心,阿姀很好,秦家配不上你。” 宋姀看着母亲露出笑容,心下松了口气。 她收起笑容,很认真的问:“阿娘,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顾氏觉得窝心,她脸色稍冷,没有隐瞒。 “太过分的事她们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她们只觉得婚期在即,想用女子的名声拿捏你。” “错就错在,当时太极殿太过混乱,秦江做出这等事,当时竟没能闹大,这般下来,对我们来说有些被动。” “外人哪里会管其中隐情,只要出了事,那女方总得被议论上几句,简直没道理可讲。” “女子不易,当真是处处都能体现。” 顾氏还有一个心事。 她本想等长女出嫁,阿妧定亲,她就和离。 但眼下发生这么多意外,她和离的事又没了盼头。 反正即便她一辈子被捆绑在宋家,阿姀和阿妧也要过得好,莫要走了她的老路。 “阿姀别担心,明日我和你几个舅母再去秦家,新帝登基,你舅舅们起复,他们都疼你,我们也不是没有靠山。” 其实这事最好是由宋家出面,但长房的日子也是一言难尽。 平阳侯府本就没落,侯爷宋正天在工部任侍郎,才干平平。 侯夫人出身曲州望族李家,进门多年自己体弱又生了个病秧秧的儿子。 她那长嫂李氏为人温婉和善,但至今还是个药罐子,别提出面讨公道,连下床都费劲。 顾氏叹息,她想起阿妧,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夫人,出大事了!” 第25章 恶意 此时的平阳侯府外聚集了不少人。 一个体型中等,样貌端正的男人正背着荆条站在府门中间。 “听说是勇毅侯府世子在前几日宫宴上失手伤了未婚妻,据说宋家要退婚,这秦世子自知有错,特前来负荆请罪。” “敢做敢认,态度诚恳,秦世子也是失手,两家都是侯爵府邸,结秦晋之好,宋家何必拿捏着错处不放,退婚一事对女子来说又不是什么好名声。” “要我看差不多得了,这男人伏低做小已是不易,顺着台阶下来,这婚事照旧就是。” 顾氏在门内听到这些流言,她气的脸色苍白,浑身无力。 她颤抖着声音吩咐:“把他赶走!卑鄙小人!他如果不走就动手!” 正说着,不远处走来一道孱弱的身影。 “婶娘,您别生气,阿姀的事让我去看看。” 先闻其声,走近一看,是一个很高但特别瘦的男人,肤色是有些不健康的白,但眉目清正,眼神明亮,举手投足很有君子风范。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弱,少了几分阳刚风姿。 此人正是侯府这一辈唯一的男丁,长房世子宋澈。 门被打开,宋澈走了出去,他脸色苍白泛着冷意。 “秦世子莫不是看不上我们宋家,这般小人行径,是想要作践谁?” “我虽没有入朝为官,但自幼读书却也知道礼义廉耻。” “你想把事情闹大拿捏我妹妹,我便是去闯一次金銮殿,也不会让你得逞。” 宋家人相貌都不差,宋澈哪哪都好,聪慧有城府,良善有底线,就是身体不好,拖累了他。 此时他这样态度坚硬,令秦江有些下不来台。 他本想一走了之,但突然想起父亲的怒火,心中一凛。 宋家是没甚能耐,但顾家不一样,那是个握有实权的公爵府邸,尤其是龙椅上换了人,顾家现如今很得重用。 这婚事他本就没想退,宋姀处处妥帖模样也美,做贤惠正妻再合适不过。 “宋世子言重,我自知行事不妥,对不住阿姀,所以此次前来,我是想诚心致歉。” “还望宋世子通融,让我见见阿姀。” 宋澈被他的无耻气到,压不住喉咙上涌的痒意,猛的弯腰咳了起来。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早就听闻平阳侯世子身体不好,这也太差了!” “就是,说了没两句话,这模样就像是不行了,这要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就连秦江都被吓了一跳,他蹙眉,很瞧不上这一推就倒的病秧子。 “宋世子,你可千万别在我面前晕过去,我可什么都没做!” 对这些污言秽语,宋澈早已经习惯,他面色毫无变化,哑着声音赶人: “你快走吧,如果你想把事情闹大,我奉陪,但你....”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眨眼间一队轻骑已经到了门前。 马背上的侍卫们一身玄衣,衣领处用银线绣苍鹰图案,袖口袍角处有云纹图腾,配弯刀长剑。 是陛下的金羽卫。 掌管刑狱,巡查百官,多在暗处行事,手段狠辣,名声差权利大。 第33章 秦江心中悚然一惊。 难不成他们是来管眼下这件事的? 为何这些人会插手一个落魄侯府的私事? 坐在马背上的男人是季恒的手下程立,他收到的命令就是赶走府外的人,看住秦江,拖延时间。 “因何事聚集在此处?知道这是哪里吗?皇城下,胆敢闹事之人,当重罚!” 周围人群早在刚才就已经四散奔逃,此时剩下的那些人更是吓得拔腿就跑。 一时间,侯府门前除了几个金羽卫,仅剩秦江宋澈以及两个随身侍卫。 秦江预感大事不妙,他急于离开,面容上立刻换了模样。 “宋世子,我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完,便朝着马背上的程立点头致意。 “这位大人,今日之事一切都是误会,就是我们两府之间的一些私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程立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事宋家的人还没说话呢,不急。” 宋澈目光微动,却静立在旁一言不发。 秦江心下狂跳,只能这般被迫留在原地,惶惶不安。 ---- 皇宫。 此时的宋妧正乖乖坐在石凳上,谢煊在仔细的为她整理鬓发上的钗环。 “以后别戴这么多步摇,瞧着就累,阿妧,今日玩的开心吗?” “开心。”娇软的声调里都透着欢快。 谢煊把其中一只沉甸甸的步摇拆下来,听到这个回答,他温柔笑开。 “明日还进宫来,好不好?” 宋妧想了想,仰头,清凌凌的眉眼间满是纠结,她刚想说话,李大福便躬身站在亭子外。 “陛下,季大人求见。” 谢煊垂眸看了眼还在胡思乱想的小姑娘,他不疾不徐的坐到石凳的另一边,语气淡淡: “让他过来。” 宋妧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两人贴的太近,她害怕有人看到,这不合规矩。 “别动,坐不住?那我抱着你,如何?” 谢煊握住她的手,侧眸看她,意味不明的口吻,眼底那隐晦的掌控欲若有似无。 这双眼睛,宋妧看不太懂,但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发展的好快。 牵手,喂她吃点心,亲她的额头,给她整理发鬓,还有此时要抱她.... 每一件事都不合规矩,但她都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后面总会有理由说动她。 就比如现在。 “不要,这是在外面,会被别人看到,在屋内也不行,我们不应该这样。” 谢煊笑得极其温柔。 “正是因为在外面,我才要抱你,光天化日之下,抱抱而已,如此方能显得你我之间清白又纯粹。”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那就更不需要多虑,人总要有点自由自在的时刻,阿妧,你就是想的太多。” 游刃有余的应对,让宋妧找不到能反驳的话。 谢煊觉得差不多了,别把人逼得太紧,他及时换了一个说法: “别怕,我不会勉强你,谢行之霸道总是欺负你,如此无耻,我怎能学他,我和他不一样。” 宋妧蹙眉,她刚想提出质疑,亭子外传来行礼的声音。 “陛下,平阳侯府外出了些事,秦江蓄意将事情闹大,其心险恶,臣现已将人控制住。” 宋妧这次反应特别快,她猛地站起身,怔愣了片刻,她回头小声说: “哥哥,我要回家。” 谢煊起身,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宠溺的笑笑。 “不用你回家,哥哥现在就去给你出气。” 第26章 耐心 秋风萧瑟,天气转凉,为了宋妧,亭子里特意安排了炭盆。 眼下要出去,谢煊拿过一旁的披风亲自给她披上,动作轻柔,不疾不徐。 他观察着小姑娘急切的模样,修长的手指在她掌心抚过。 “阿妧,你信我,可好?” 这句话,安全感满满,宋妧心里很感激。 “哥哥,谢谢你。” 谢煊低头看她,目光隐有几分缱绻。 “没关系。”他耐心回应,稳重又温柔。 等两人出了亭榭,谢煊的眼底早已变得清冷沉静。 他的视线落在季恒身上,深黯的眼眸里带着探究。 无声的威压比厉声训斥更为骇人。 “朕以为你是个懂规矩的,如此失态,是因为什么?” 季恒垂眸,跪地请罪:“臣御前失仪,存有私心,望陛下责罚。”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进宫。 也知道这件事没有他插手的份。 更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不管是哪位主子出现,两位陛下惯来喜欢掌控全局,容不得他人怀有异心。 然而,即便受罚,他也要来。 陛下肯为这件事下令,全是看在宋二姑娘的面子上。 秦江今日的所作所为属实出人意料。 这事有利有弊,却是个机会,他必须抓住。 退婚一事越是拖延对女子越是不利,他知道宋姑娘今日在陛下身边,他此时来禀,陛下或许会插手。 他赌的就是宋姑娘在陛下心中的重量。 谢煊神色居高临下,他淡淡一笑,随口吩咐:“如你所愿,把秦宋两府涉事的人带到御书房,你下去领罚。” 陛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语调极为平缓。 第34章 季恒却知道,他的惩罚是最重的那一个。 “谢陛下恩典。” 谢煊笑容未变,牵着宋妧就回了御书房。 宋妧想到刚刚的男人就想到姐姐上次的异常。 她目前不懂情爱,但就是觉得那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 她支支吾吾半天,小心翼翼的询问:“刚刚那位大人,他做错事了吗? 谢煊对她向来有耐心,柔声反问:“怎么了,你认识他?” 不等宋妧开口,他又问:“要求情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犯错,如果犯错就要受罚,但他...我感觉到他不是坏人,好人也要受罚吗?”宋妧说完有些羞愧。 “我不应该多话问你这件事。” 谢煊把人拉到身前,似诱哄似纠正:“你想求情,为何不说?阿妧,任性一些没关系。” “你小时候被欺负不知反抗,却知道护着我,你怎么能把我忘了。”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宋妧没有听清。 谢煊望着她,目中深邃,柔情暗蕴。 “按我的规矩,他的确犯了错,既然犯了错,必会受罚,不过既然你求情,我给他换个责罚就是。” 说完,他便唤了凌云进殿。 “季恒的事,留在宫里解决,你去办。” 凌云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两分,他恭敬道:“是,属下明白。” 他出了大殿就直接去值房寻季恒,见到这人坐在圈椅里镇定自若,他忍不住上前斥骂: “你找死吗你!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作什么死!” “我们九死一生拼了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就是命大,拿命换的前程,你不珍惜便罢了,竟还敢在主子面前耍心机!” “如果不是那位姑娘,你得罚去半条命,降职后,你那威风凛凛的金羽卫指挥使也要做到头了!” 发完了怒气,凌云又蹙眉继续说: “你现如今也有了官职,等宋家那位姑娘退了婚,你就去提亲,早日成家,也算好事。” 本是一脸漠然的季恒听到这句话,猛的站起身。 “你别胡言,她是侯门贵女,外家也是公爵府邸,那秦江不知好歹,配不上她,即便她退过婚,那也不是寻常男人可以肖想的。” 凌云被这番话惊了一跳。 “不是,我说季恒,那位姑娘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我又没说她退婚的事,我这不是操心你这个痴汉,你总在暗处忙活,有个屁用!” “再说了,你是寻常男人吗?” “你模样俊有能力,现在更是有权有势,你喜欢就去提亲,别整日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人家姑娘那么好,等其他男人捷足先登,有你后悔的!” 季恒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确实喝过她亲手递过来的汤。 只不过,那汤水比迷魂汤的劲还大。 他眉眼间的落寞一闪而过,冷声冷气的反驳: “我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暗卫,没有宗族没有祖籍,人家是九天仙女,我是个什么东西?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目中无人的指挥使?” 凌云烦的不得了,这季恒哪哪都硬,骨头硬性子硬,但只要遇到那个叫宋姀的姑娘,瞬间就像没了脑子,没了骨头,迂腐。 “你自己看着办吧,先随我去受罚,算你好人有好报,人家妹妹给你求了情,你也算没白忙活。” 季恒淡定得很,眉头都没皱一下,皮肉伤他不知道受过多少,只要不死,他就还能站起来。 “走吧。” ---- 秦江做梦也没想到,新帝登基,他第一次有机缘面圣,竟会是这般场景。 这事怎得就闹到了御前? 难不成是顾家做的安排? 他心慌过后,一时又冷静了下来。 事闹得这么大,他爹娘应该收到了消息,定会替他去找表兄。 表兄有身份且一向有计谋,这件事并不大,何必庸人自扰。 他不过是一时失手,解除误会,该如何还如何便是。 只不过,宋姀如此不识趣,他极为不悦,以后成亲,还要费心调教才是。 秦江算计着时辰,只怕他娘应该已经找到了表兄。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自我安抚着,心中仍留有一丝期盼。 ---- 楚王府。 谢复自那晚犯了错,被谢行之冷嘲热讽了一通,紧接着他又被责罚闭门思过。 他此时坐在书房,定定的凝着不远处的三鼎香炉,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轻飘飘的敲门声,他的眸色一厉,沉声问:“何事?” “王爷,出事了,勇毅侯夫人前来求见。” 第27章 温柔 谢复去了待客的堂屋,还没走近便听到妇人的啼哭声,他眉头微微皱起。 “姨母,何事如此惊慌。” “复儿,你救救你表弟,他被金羽卫带走了,这可如何是好!都怪宋家,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勇毅侯夫人冯氏见到他就扑了过去。 谢复生母早逝,冯氏是他母亲的亲妹妹,秦江是他的亲表弟。 他轻轻将人拂开,蹙眉问:“宋家的事?我不是说过,让他前去好好道歉,你们都做了什么?” 冯氏面带愤恨,“今日那顾氏过府来,二话不说就要退婚,态度强势,软硬不吃,我气不过便将她冷落在花厅。” 第35章 “午时过后,她自己便离开了,我那时冷静下来就有些后悔,正好你表弟回来,他就说他要亲自前去宋家请罪。” “谁知,宋家竟端着架子迟迟不开门,听说在府门外便闹开了,不知怎么招惹上金羽卫,最后又被他们带走了,据说是进了宫。” 冯氏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复儿,你和新帝关系融洽,你进宫瞧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宋家空有虚名,如何能惊动圣上,莫不是顾家在其中掺了一脚,多管闲事!” 谢复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心中不禁斥骂,一群蠢货。 他已逝的父王谢良,是当年宁太后膝下的养子之一。 谢良识时务,早早投靠废帝,表现的忠心耿耿无所事事,最后才能得以善终。 谢复比他爹更聪明,他不仅知情识趣且极有分寸,废妃郑氏对他颇为和善,因此在废帝面前他很有几分脸面。 凭靠着敏锐的直觉,他猜到风雨欲来,想活命必须尽快做出选择,他及时向谢煊投诚,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很正确。 然而,他与谢煊接触这么多年,心中其实有了一些猜测。 谢煊能做温润能容人的明君,不过是因为世人所盼罢了,披着君子的外衣,做给外人瞧,能够免去许多麻烦,一劳永逸。 这样的帝王,更令人生畏。 况且,他总觉得龙椅上的这位新帝,有些时候颇为诡异。 试问这样大权在握城府极深的帝王,他怎敢造次。 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得谨慎。 他想到书桌上的东西,他垂眸,掩下目中复杂难辨的晦涩思绪。 “姨母回去吧,我如今被责令留府思过,这事我帮不了你。” 冯氏愣了片刻,又开始哭求: “秦家虽没有大权,但府中男丁皆有官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表弟的事根本不大,就怕万一闹大了,会连累到别人。” 谢复的母族冯家是文臣且已经日薄西山,秦家一向与他交好,他手上总得留些人脉。 这事确实不算大,一场误会罢了,为何会闹成现在这样? “如果今日你好好招待顾夫人,此事也不至于演变成这种局面。” 冯氏不是不后悔,她刚想狡辩,门外传来一道低低的啜泣声。 “姨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表哥如果不是因为救我,他就不会失手伤害了宋姑娘。” 谢复扫了眼进门的两个姑娘,目中淡淡,无甚波澜。 当年他父王没有再娶,身边仅有一位侧妃柯氏和几个侍妾。 柯氏只生了两个女儿。 刚刚说话的这位是大姑娘谢枝,在一旁愤愤不平的是她的妹妹谢梅。 冯氏看见这个造作的小狐狸精就来气。 柯氏那个老的就是个内里藏奸的,这个谢枝比她娘道行还要高明。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蓄意勾引,他的儿子怎会上了心,念念不忘不说这次竟还做下这等错事,为了个狐狸精作践自己的未婚妻。 简直胡闹! “大姑娘言重,你是王府庶长女,我可不配做你的姨母,我的儿子心善,一时失手救错了人,大姑娘可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也不嫌臊得慌。” 谢枝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两眼一翻就想晕倒。 谢梅才十五,性子直人也急躁,此时一边尖叫一边嚷嚷:“大哥,有的人都上门来欺负我们了,你管不管!” 谢复状若未闻,他沉思片刻,抬眸直视谢枝。 谢枝眼珠轻轻一转,她哭着说:“大哥,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进宫去解释,陛下性情温和,定会明查,大哥带我进宫吧。” 她在赌。 患难见真情,她要抓住秦江,谢氏旁支嫡女都没有郡主封号,何谈她一个庶女。 她自己如果不谋划,还能指靠谁? 指望从未把她们放在眼里的大哥,还是指望在夹缝里求生存的母亲? 谢枝垂头擦着眼泪,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谢复眼眸里划过一抹深意,他温和一笑,“好,我带你进宫。” 正愁没有靶子,这个女人正合适。 ---- 秦江已经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 大殿内除了宋澈时不时的轻咳声,再无其他声音。 通往暖阁方向的屏风后,宋妧数次躲在那里往外看。 她不明白,陛下在等什么? 她大哥身体不好,虽然没有下跪,但这样熬着人会受不住的。 谢煊把人牵了回去,“把这些都用完。” 宋妧看着桌上的糕点和燕窝,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我娘姐姐堂兄他们还饿着肚子呢。” 谢煊看的好笑,开口哄她:“你娘她们我已经安排了膳食,至于你那个堂兄,身为男人,吃点苦不是什么坏事。” “你也别急,伤害你姐姐的不止一个人,我说给你出气,自然不是说说而已,招惹你不开心的人,无论男女,一个都不能少。” “那个抢你姐姐未婚夫的女人,难不成你想放过?” 宋妧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她听着都觉得恶心。 她摇头,“不放过。” 谢煊笑了笑,“用完了,我就允许你出去看热闹。” 宋妧燕窝用到一半的时候,李大福前来回禀:“陛下,冯氏等在宫门外,楚王带着一个姑娘进了宫。” 第36章 谢煊微一颔首,“让他们进殿。” 按规矩,后宅女眷进不了御书房,此时殿内跪着几个女人,这情况属实还是头一遭。 御桌下铺了一张油光水亮又极厚实的虎皮,上面还有靠枕薄被,谢煊把宋妧安排在龙椅和桌洞中间。 他扫了眼御阶下跪地俯首的几人,淡声叫起:“起身。” 随后他落座,宋妧坐在虎皮上,双手下意识扶住他的膝盖和大腿,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谢煊朝她温柔一笑。 他再抬头时那笑容逐渐消失,面色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眼底幽暗不明,眸色寒凉,神情冰冷又危险。 第28章 蔑视 谢煊将这些人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谢复身上。 “楚王这是何意?你怎么也进宫了?” 这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含着一丝笑意。 谢复没有慌乱,自从上次他办砸了事,被罚思过之后,他已经不敢再拿皇兄做称呼。 君与臣,主与仆,他必须铭记于心。 “陛下,臣的母亲早逝,幼时承蒙姨母照料,今日她听闻表弟进了宫,一时六神无主,这才求了臣前来探探究竟。” “臣自知进宫不妥但心中对此事颇为担忧,姨母待臣不薄,她仅有表弟一个子嗣,臣怎能拒绝。” 说完,他苦笑,“原来表弟真的犯了大错,臣府中妹妹行事也有不妥,姨母教子无方,臣对王府后宅也有疏忽,此事臣有愧。” 态度端正,条理清晰,但话有弦外有音,言过其实。 谢煊听过后,浅淡的讽笑稍纵即逝。 他淡漠的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秦江。 “秦世子,你是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怎能三心二意,甚至做下错事还不知悔改,用下作手段逼迫女子,你可有廉耻心?” 秦江的头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事情的走向极为怪异,有什么东西已经失控,甚至发生了改变。 此时听到这番话,他心下狂跳。 他稳住心神,不敢狡辩,小声认错:“是,臣知罪,臣不该被美色迷了心智,臣对不住宋姑娘。” 说完,他又语无伦次:“那晚实在太过混乱,臣也是一时冲动,如果大殿没有涌进那些士兵,臣也不会....” 谢煊轻笑,语气莫测:“这么说,朕不该造反不该回宫,倒害得你英雄救错了美,给你招了许多麻烦。” 殿内静谧片刻,谢复率先反应过来,他狠狠踹了秦江一脚。 “放肆,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撩袍跪地,“陛下,他应是被吓傻了这才口无遮拦,还望陛下恕罪。” 秦江回过神,面容上血色褪尽,后背冒出层层冷汗,但他惊惧之下,喉咙似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煊对这废物男人没兴趣,他看向宋姀,将人粗略的扫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和阿妧长得不太像,唯有唇和下颌骨有几分相似。 “宋姑娘无辜,你有何打算?” 话刚说完,他便察觉到膝盖上的小手动了动。 他低头看去,那小姑娘正目露祈求,他看的好笑,安抚的摸了摸那颗脑袋。 宋姀哪里能知道自己的妹妹正在御阶上,她态度不卑不亢,跪地后,沉声开口: “臣女不孝,因此事让我母亲极为担忧,她前去退婚也受了冷遇,这番羞辱,皆是为了臣女。” “臣女自订婚以来,安分守己恪守礼仪,对秦家也是面面俱到不曾怠慢,然而秦家先是背信弃义,后又手段卑劣,小人作态令人不耻。” “今日臣女有幸入宫面圣道出冤屈,陛下隆恩,臣女恳求陛下将两府婚约解除,臣女不愿嫁给这样虚伪无能的男人。” 此番话令谢煊再次打量起她。 明事理,举止得体,聪慧良善,怪不得能把阿妧教导的很好。 谢煊又把冰冷的目光滑向谢枝。 现如今宫里的那些公主他都还认不全,更别说一个王府的庶女。 虽说都姓谢,但这众多嫡庶旁支,不过是那些逆子情欲下造出来的低劣产物,比蝼蚁还不如,他瞧不上。 “你本来命好,投生在一个王府里,吃穿不愁,养尊处优,如果你是个本分的,就吃不了太大亏,如果你本分且还能有几分脑子,那就能过得还不错。” 谢煊望着摇摇欲坠的谢枝,他淡笑,继续说:“奈何你既不本分又不聪明,这可怎么办,你的下场注定不能太好。” 他眼底有着蔑视,语气耐人寻味:“朕有时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蠢货凭什么姓谢。” 这番话比杀了谢枝还要严重。 “陛下饶命,我错了,我不该....” 她不明白,这等不起眼的琐事,为何惊动了陛下,为何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谢煊嫌吵,眉头一动,立刻就有人上前堵住了谢枝的嘴。 他又转眸看了眼宋澈。 那脸白的就跟死人没区别,这也太过孱弱,不堪重用。 “宋世子为人兄长,知晓爱护妹妹,磊落光明,有君子之风,你很不错。” 行了,在场的人他都看了个差不多,现在就来判生死。 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眼里半文不值,纯属浪费时间。 “朕记得秦世子有一个兄弟,仅比你小了一岁。” 第37章 秦江听到这句话,他本就无力的身躯,此时彻底瘫倒在地。 “勇毅侯府祖上的老侯爷也是个英雄人物,他拿命立下功劳挣得爵位,可不是留给品性不佳的子孙祸害的。” “昨日晚上京郊大营动乱,朕前去处置了不少人,如果不是有一人控住局面,后果不堪设想,巧了,那人正是你弟弟秦洪。” “朕还在想该赏赐些什么给这位侯府庶子,如今倒是巧了,侯府世子之位给他正合适。” 谢复在旁目露复杂。 秦洪是个有能耐的硬骨头,他想把人要到身边所用,那人却死不低头。 原因自是因为后宅那点事,他姨母眼里容不得沙子,磋磨死不少妾室,其中就有秦洪的姨娘。 秦洪被她姨母打压多年竟还能跑出去参军,不仅如此,还能抓住时机崭露头角,这样的人想要掌控侯府,易如反掌。 谢煊淡淡开口:“楚王可是对朕的安排有异议?” “你也莫要急切,秦洪马上就要过继到你姨母膝下,他自然也是你的表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谢复心中一凛,他连忙解释:“臣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的决断,臣不敢置喙。” 谢煊漆黑的眼底似有深意流动,他漫不经心的点头,“楚王向来知情识趣。” 谢复面色僵硬了片刻,低头不敢再多言。 谁知御阶上又传来一句轻飘飘但能杀人于无形的问话。 “至于你这个妹妹,为什么总喜欢抢别人的未婚夫,莫不是你往日苛待了她,让她眼皮子这么浅,她能盯上秦江,就能盯上其他有身份的男人,这就是个祸害。” “楚王你说,该怎么处置她?” 第29章 谋划 谢复悔不当初,他如何看不明白,这件事内里绝对有隐情,陛下这是明摆着要替宋家撑腰。 一个不近女色,冷血寡情,手段专横的帝王,为何会管起这样得闲事。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两府儿女之间的矛盾,闹到御前已是天方夜谭,陛下肯管更是不可思议。 刚刚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陛下看上了宋家大姑娘,这才为了私欲夺臣妻,否则不为了美色还能是因为什么? 短短时间内,谢复的心思百转千回,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的困境本就与他无关,他必须及时脱身。 一个庶妹罢了,他从未放在眼里。 “臣对妹妹疏于管教,这才令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酿下大祸。” “臣有一个忠心的手下,因办差摔断了腿,他身有疾但为人正直,臣把谢枝许配给他,成了亲,就会收了心,就能好好过日子。” 谢煊清声哂笑,“做正妻?她配吗?” “她喜欢往高处爬,你给她找个老实人?楚王是想给你这好妹妹撑腰,让她以后爬到夫君头上作威作福,你还真是心善。” 他幽沉的视线扫视着台下众人,他握住膝盖上的那只小手,轻轻摩挲着,触手温润,比暖玉还要美妙。 谢复闭目缓了片刻,他冷声开口:“安堂那里急缺人手,他们都立过功,谢枝身为楚王府的人,就当是替王府出一份微薄之力。” 本是如死狗一般瘫倒在地的谢枝听到安堂两个字,瞬间挣扎起来,她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安堂那里住的都是年老的太监! 他们侍候过皇帝和贵人,有的甚至立过功,这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各个口蜜腹剑心狠手辣,那不是安堂,那是魔窟。 她不要去! 她是王府的姑娘,她有大前程.... 她知道错了,她以前不该去欺负算计宋姀,那女人从不反击,她就变本加厉。 宫宴那晚挡剑一事她是故意的,她想让宋姀非死即残,她以为自己挑了一颗最软的柿子,没想到这是块铁板.... 这究竟是为什么?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表哥已经答应她,会娶她做妻子.... 谢枝甚至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就被人拖了下去。 谢煊漫不经心的夸了几句:“楚王公正无私,不错。” 说完,他看向宋姀,“宋姑娘可还满意?” 宋姀本就存疑,此时听到这句问话,她心中略有不安。 “臣女谢陛下恩典。” “都退下。”谢煊能多问上一句不过是看在宋妧的面子上,此时他再无耐心。 宋姀随着堂兄走在最前面,她踏出御书房便看到门外跪着三个人。 勇毅侯秦兆兴,她大伯宋正天,还有她父亲宋正德。 她看到父亲紧蹙的眉头以及怨怪的视线,她竟然十分平静。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责怪她不识大体,失望她胆敢反抗。 但那又如何,母亲为了她寝食难安,妹妹为了她心事重重,堂兄为了她挡在前面,她如果还拎不清那就对不起至亲之人对她的爱护。 宋姀淡然移开视线,正好看到母亲站在偏殿门口的身影,她带着堂兄往顾氏那边走去,没去管身后的几人。 “三位大人请回,陛下已经下旨,诸位回府等着消息便可。” 秦兆兴面色乍青乍白,他一言不发,叩首行礼后便起身离开。 宋正天倒是面色如常,只看了眼弟弟,小声道:“回府吧。” 宋正德起身时扫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偏殿门口,他的目光极为复杂,最后随着兄长的脚步,浑浑噩噩的出了宫。 第38章 ---- 此时的大殿内,宋妧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舍得眨眼,一直盯着谢煊看。 他好厉害。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皇帝,明察秋毫,不错怪好人,不放过坏人,太好了。 谢煊特别想让谢行之出来看看,瞧瞧这小姑娘崇拜敬仰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灼热,令他心尖发热,颤个不停。 他眉目柔和,明知故问:“阿妧,你在看什么?” 宋妧露出甜甜的笑容,“哥哥,你真好,处事公平,对我也好。” 谢煊牵着人往暖阁走,轻声回应:“嗯,阿妧对我也很好。” 宋妧坐到矮榻上,她疑惑问:“安堂是什么地方?那个女人去了会受到惩罚吗?她是不是以前也欺负过我姐姐?她为什么要做坏事?” “安堂是个普通的地方,谢枝去了会过得很辛苦。” 谢煊耐心教导:“阿妧,她那样愚蠢的坏人,去了哪里下场都不会好。” “人蠢一些但心不坏的人,或许会吃亏会辛劳会过着平淡的日子,但这人如果没了底线又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此作个没完,那这样的人早晚都会死。” “阿妧,人世间有很多道理,其中大部分都不适合你,你不需要问这些,你要学的东西,我以后会安排,有我在,我会护着你。” 宋妧眼睛里闪过几丝困惑,她小声呢喃: “我要学什么?我娘和姐姐不想让我出门,也不想让我去学堂,她们怕我走丢,总是很担心我。” 听到这句话,谢煊对心中的那些猜测有了些许笃定。 至于接下来怎么安排,他还要和谢行之商讨。 毕竟谢行之总有出现的时候,如果他们两个人的意见不统一,宋妧夹在中间会很为难的。 如若一个要这样一个要那样,一个小姑娘根本无法反抗,可不就得吃苦头。 谢煊已经有了初步的谋划,只等今晚和那疯子好好商议一番。 他望着宋妧肤白如玉精致清丽的小脸,笑着问:“阿妧,你想读书吗?” 宋妧摇头,“我不知道,我很笨,反应慢,以前他们都笑话我。” 他们? 谢煊目光深深,他闲话般问着:“他们是谁?为什么笑话你?” 宋妧也没有隐瞒。 “我脑海里有记忆,我不骗你,我以前是傻子,我现在不傻了,但我六岁以前没记忆,所以两辈子凑一块我也不聪明。” 如此坦然,让谢煊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最终淡然一笑。 算了,管以前做什么。 按她的意思,以前是傻子,又来了个六年空白期,满打满算,又添又凑,那她的心智勉强也就是十三四岁。 身子倒是熟透了,就是头脑性情被保护的太好,缺了教导。 无妨,由他出手,教个半载,就够用了。 总得把人吃进嘴里才是,他再禁欲,也有欲望,忍得这么辛苦,不划算。 谢煊紧紧盯着身边的小白兔,唇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30章 争吵 宋妧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她就觉得谢煊看她的目光特别灼热,她控制不住,面容上渐渐浮现出红晕。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这小姑娘含着水光的眼睛像是会说话,里面写满了羞涩困惑,干净到诱人。 谢煊盯着她的红唇,欲念不加掩饰,他推开两人之间的炕桌,把人扯到身边,缓缓朝她逼近。 两人鼻尖触碰到一起,宋妧羽睫轻颤,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谢煊轻轻吻在她的鼻尖上,笑着退开身体,“阿妧别怕,我只是想和你亲近,我不会冒犯你。” 宋妧有些恍惚,一模一样的脸,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和她相处的是两个男人。 她稀里糊涂的点头,“我没有害怕。” 说完,她看了眼时辰,已经快酉时了。 她心里有些急切,“哥哥,我要回家了,回去晚了,我娘和姐姐会担心。” 回家? 只怕平阳侯府此时已经闹开了,她一个小姑娘回去肯定会受到惊吓。 再说了,回去这么早做什么? 谢煊沉思片刻,握住她的手,诱哄:“阿妧陪我用完晚膳再回去,我一个人很孤单。” “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说完,他便抬起那只小手放到唇边,反复亲吻着。 宋妧的左手有些麻有些痒,她觉得身体里好奇怪,脸发烫,心跳加快,小腹怪怪的,浑身都难受。 她稀里糊涂的点了头,“好。” 谢煊摸着小姑娘的手,眸色幽深,如玉无瑕的面容上蕴着无尽的柔意。 循序渐进也不错。 如果将人吓坏了,他就不好意思下手了。 ---- 侯府。 锦华堂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顾氏看向长女,她勉强笑了笑,“阿姀,今日你也受了委屈,回去歇着吧。” 宋姀知道这是母亲支开她的借口。 父母之间的事,她没有办法插手,此时她更没有理由留下。 “父亲,母亲,女儿先回去了。” 说完,行礼过后她便离开了堂屋。 还没踏出院门,身后便传来争吵的声音,她脚步顿了顿,隐身去了院墙下,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 第39章 “闹到如今这样的局面,你现在高兴了?顾晚清,你可有把我放在眼里?” 宋正德目光极为复杂,他质问: “你私自前去秦家退婚,后又将事情闹到御前,你可知两府的婚事是我父亲在世时定下的。” “秦宋两府一向交好,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们宋家不仅成了背后小人,且彻底得罪了秦家,两府反目,两败俱伤!” “还有阿姀已经十八岁了,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她的名声受损,一个退过婚的姑娘,有哪个好人家还会来提亲!” 顾氏扔了手边的茶杯。 她反唇相讥:“你也配做阿姀的父亲!满口仁义道德规矩礼法,然而你不过是个迂腐不化自私自利的懦夫!” “宋正德,我与你不一样,你看重利益看重名声,但女儿是我的命,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辱阿姀和阿妧。” 这番话一出,宋正德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讽笑,“你是与我不一样,你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如果不是我当年多此一举救了你,你怎会看得上我这个落魄侯府的二公子。” “顾晚清,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如果不是为了子嗣,你六年前怎会放下身段去请我回后院,奈何你越是求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 这些话极为恶毒。 提到这件事,顾氏眼眶湿润,她冷笑。 “宋正德,你竟还敢提这件事,我为何与你离心?你难道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阿妧六岁那年怎会出事!她还那么小,也不知吃了多少苦,你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敢露出这副无耻嘴脸!” 当年阿妧失踪后,她原谅不了宋正德,足足五年,夫妻两人分院别居。 直到六年前,她说服自己,和离终归不是一件好事,恐会连累到女儿的名声,不如她退一步,就这么过吧。 既然要过下去,那她就要生一个儿子,既是责任,也还要给两个女儿做依靠。 她当时想,只要她生了儿子,或许和宋正德也能够平淡的过下去。 她时隔五年去请了他回后院,然而关系有了裂痕,再如何修补也注定无用。 那一晚两人同床异梦,盖着被子熬到了天亮,从此以后,抵触遮掩不住,夫妻彻底失和。 阿妧的事让两人产生了矛盾,这次阿姀的事彻底让她死了心。 凡事都没有如果,她与宋正德就是孽缘,性子不合适,想法不一样,过得不开心,她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她搭上一辈子也不值当。 顾氏回想了这么多,她也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神不思蜀脸色苍白的宋正德,她一字一顿的问着: “我再问你一遍,当年阿妧走丢一事,你究竟存了什么心?你是不是故意抛弃她?” 宋正德袖子下的手紧紧攥住。 他不是故意的。 但是次女走丢的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他后悔吗? 后悔了,也很后怕,终归是他的骨肉,他并非铁石心肠,虽然不疼爱但也没有存过杀心。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女人。 顾氏其实很美,最初他也是喜爱过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起了疏远的心思。 大概是,他发现顾氏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温柔,她有傲骨有主见有魄力,她并不是一个需要依附于男人才能存活的后宅女人。 他其实只想要一个小家碧玉以夫为天的妻子,顾氏太高傲太耀眼,根本不符合。 如果不是当年顾家被废帝忌惮,府中男丁被卸了兵权,导致顾晚清地位一落千丈且她迟迟生不出儿子,那他宋正德早就被压到泥地里去了。 他身为男人,怎可被一妇人压制住。 所以,顾家落难他冷眼旁观甚至乐见其成。 现如今顾家起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大概是得过且过罢了。 宋正德收敛思绪,沉声开口:“阿妧的事,我不是故意的,今日天色已晚,有事明日再说吧。”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顾氏语气极为平静:“我们和离吧。” 宋正德脚步顿住,他想拒绝,想好好谈谈,甚至想挽留。 但他的自尊心让他无法低头,他冷冷回了一句:“你是公府嫡女,你的事哪有我置喙的份,随你吧。” 第31章 预感 宋妧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 一道纤弱窈窕的身影伫立在侧门处,她看到后眼睛一亮。 “姐姐。” 宋姀听到这声呼唤,提裙迎了过去,她的眼睛下意识扫了眼周围护送的侍卫。 找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那位季大人。 她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就有些不安。 “姐姐,你等很久了吗?冷不冷?”宋妧心疼姐姐,急忙去握住她的手。 宋姀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她反握住妹妹,上前和凌云道谢:“多谢大人护送我妹妹归家。” 凌云借着房檐下的灯光,仔仔细细的将人打量了一番。 确实很美,不怪季恒连命都能舍下,但有什么用,单相思的痴汉,也不知究竟图个什么。 他客气的还礼,“宋姑娘言重,这是我分内之事。” 宋姀犹豫了半天,她想询问季大人的事,但她找不到可以开口的理由。 最终她怀着满腹心事带着妹妹回了府。 第40章 宋妧停下脚步,小声问:“姐姐,你不用嫁到秦家,坏人也得到了惩罚,你不高兴吗?” 宋姀想到父母争吵的那些话,她心底的感觉五味杂陈。 她上前为妹妹整理披风的领口,笑着说:“姐姐很高兴,阿妧,你告诉姐姐,你今日进宫都做了什么?” 宋妧一愣,她手指揉捏着披风的系带,有些忐忑。 “我进宫见到了陛下,我和他说了你的事,然后陛下说这事你没有错,他会给我出气。” “下午我和陛下在花园里,上次送我回家的那位季大人过来说秦江来宋家闹事,然后陛下就把你们召进了宫。” 宋姀听到这里,她心口猛地一跳。 她急忙问:“那位大人可有受到责罚?” 那种奇怪但她不懂的感觉又来了,宋妧觉得茫然,她点头,“陛下说我求情,他会给季大人换个惩罚。” 宋姀向来心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那位季大人又帮了她。 “姐姐,你和那位季大人认识吗?你很在意他。” “认识,她是姐姐的救命恩人。”宋姀没有隐瞒。 她妹妹有些特殊,很敏感,很能察觉出别人的善恶还有他人的情绪。 “阿妧,姐姐问你一件事。”宋姀望着妹妹,一脸担忧。 “如果阿娘和离,你怎么想?你会不会难过?你能忍受旁人的非议吗?” 宋妧眼睛里有了异彩,她坦诚说:“父亲对娘不好,我希望她能和离。” “别人非议我没关系,但我很怕阿娘听到这些议论会伤心,所以,姐姐,我能做些什么?” 宋姀只担心妹妹的想法,如今问清楚了,她松了口气。 “不需要你做什么,阿妧,人的出身有天定,我们无法选择父母,父亲和阿娘的事,我们不能插手。” 宋妧点头答应后,两人一路无话,脚步匆匆的去往锦华堂。 顾氏看到小女儿完好无恙,终于放下了心。 她怜爱的摸着女儿的手,柔声问:“阿妧,进宫后可有人欺负你?六公主好相处吗?” 六公主? 宋妧根本不认识,她下意识去看姐姐,看到宋姀的提点,她笑着回答:“娘,我很好,没有人欺负我。” 顾氏疑惑不解,“说起来六公主的生母还是宋家旁支的一个姑娘,算是你的远房表姑母。” 她蹙眉,“难不成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让你进宫?” 废帝的三宫六院塞得是满满当当,宋家旁支女进宫,他们主枝一脉根本没有当回事。 本就关系疏远,宋家也没那个心思去和后宫妃嫔皇嗣有牵扯。 最后,还是宋姀出来打了圆场,母女三人简单闲聊几句,便各自散了。 走到桃安居院门外,宋妧总觉得这些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她小心解释: “姐姐,我和陛下有缘分,陛下很照顾我,其他的事我也不懂。” 宋姀总有一种预感,陛下早晚会单独召见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明白一个成熟的男人对待一个姑娘如此特殊,那定是存了心思的。 被陛下相中,对心智单纯阿妧来说,进宫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皇命难违,她能做的,只有本分的待着,等待着陛下召见的旨意。 到那时,才有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阿妧别担心,姐姐都知道了,你对待陛下要恭敬,其他的事,你不要多想。” 宋妧站在院门外,等到姐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处,她才转身进了院子。 回了内室就是一同忙碌,在丫鬟的服侍下,她沐浴过后,终于躺到了床上。 春雨在旁轻声回禀:“姑娘,新的小衣已经做好了,全都是您喜欢的梨花式样。” 听到小衣,宋妧就想到昨晚谢行之说过,今晚还要来找她.... “你下去吧,春雨,今夜你不用睡在厢房,我不需要你守夜。” 二姑娘晚间不喜身边有人,春雨也没多想,行礼后便退下了。 宋妧躺在床上,心思却飞到了皇宫里,也不知道行之哥哥今夜还会不会来? 她这般想着,脑海里却出现谢煊温润的面容。 她神色一顿,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只觉得心里更乱了.... ---- 皇宫。 谢煊沐浴过后直接去了榻上,他闲了下来,终于有时间理会那个疯子。 「谢行之,你又闹腾什么?天色还早,你急着出来做什么?别再让我头疼,否则我不会再让你出来。」 脑海里传来不屑的笑声。 「谢煊,你算个什么东西?假如有一天,我找到办法将这具身体完全占据,世上便不会再有谢煊这个人。」 谢煊淡定的很。 「你先找到办法再说吧。」 谢行之气的想杀人。 「谢煊,你有话快说,妧妧还在等我,我没时间陪你叽叽歪歪,虚伪的贱男人,也配和我言谈。」 听到妧妧这个称呼,谢煊微微蹙眉。 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妧妧比阿妧更好听,唤起来更亲昵。 只要一想到,一条疯狗红着眼睛声声唤着妧妧,他就心中生妒。 恶心。 简直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我问你,你为何要露出你我的脐下三寸之地给阿妧看,你想死吗谢行之。」 第41章 第32章 商讨 「那就是她的小夫君,她看看怎么了?你不乐意让她看,那你就滚,让我出去,我乐意。」 听到谢行之这些话,谢煊本就淡漠的神色更冷了几分。 「她还小,还看不懂,你如果想早些成亲,那就别再做些拖后腿的事,阿妧说了,那个东西她不喜欢。」 谢行之的回答根本不见慌乱。 「昨晚是意外,她是不小心才看到的,小丫头懂什么,现在不喜欢,有我在,我保证妧妧会喜欢上的。」 谢煊听得眉头紧蹙。 「谢行之,你别太狂妄,阿妧是我的,以后在房事这方面,没有你的份。」 谢行之嗤笑。 「光天化日之下,你要白日宣淫不成,谢煊,谁让你命不好,夜间出不来,晚上的闺房之乐,你这辈子都没那个福气享受。」 谢煊顿了片刻。 他杀不了谢行之,控制不了自己的病症,也奈何不了这个他分离出来的另外一个自己。 他只能妥协。 「那就换回以前的模样,我一日你一日,不分昼夜,每个人的每一日都是一天一夜,都是完整的,如何?」 谢行之的态度很寡淡,显然对这个商议不感兴趣。 「这事成亲以后再说,我问你,你可有发现妧妧的特殊?她应该是生了病,还有宋姀的事,她有没有求你。」 谢煊对这话题的转换极为不悦,但涉及到宋妧,他暂且退了一步,懒得和一个疯子争论。 「宋姀的事,我都已经解决好了,谁让你命不好,白日出不来,我与阿妧游园相伴,过得极为舒心,不像有的人,压根见不到白天的太阳。」 这次脑海里安静了许久。 谢行之的声音响起时明显带着怒意。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谢煊,在暗室里的那些夜晚,她陪伴过我很久,回了京,也是我先找到她的,这一点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谢煊垂眸不断自我安抚着。 谢煊是他,谢行之也是他,他们是一个人。 不必介怀,阿妧是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不必与一个残魂计较。 如此念叨了好一会,方才压下心中的郁气。 「宋姀的事是巧合,我顺便处理的,今晚我不是来和你争吵的,阿妧的事,你有何打算?你我必须意见统一,免得她在你我之间为难。」 这次谢行之回答的很快,一听就知道他是早已有了打算。 「让妧妧进宫,并且留宿在宫里,由你我亲自陪伴教导引导,她这性情和往日的成长有关,顾氏将人保护的太好,这样不行。」 要么说他们就是一个人,这想法不谋而合,谢煊的谋划就是这样。 他要让阿妧入宫,并且要住在皇宫里。 至于办法,想必谢行之也和他一样有了相同的计策。 否则那个杀人不手软的疯子为何要留着那许多的皇子公主,只怕都是为了阿妧。 如果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都死光了,谁来陪阿妧读书玩乐。 谢煊自嘲,论心机手段,谢行之与他不相上下。 本来没有人能够从他手中将阿妧抢走,但谢行之除外。 除了共享,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那便将宫里的尚书房重启,为阿妧挑选陪读的事我来,去和她姐姐宋姀交谈的事交给你,谢行之,你看如何?」 谢行之这次没反对,他只警告起别的。 「谢煊,你心思太过深沉,你少对妧妧动手动脚,你那水滴石穿的法子不见得多高明,管好你自己,少动我的女人。」 谢煊淡淡一笑。 「你瞧不上我的水磨工夫,我也看不上你厚颜无耻的模样,你我半斤八两,到时只看成果便是,疯狗难以驯化,小姑娘根本就不喜欢。」 谢行之气笑了,笑的极其诡谲。 「谢煊,总有一日我要杀了你,我要找到办法....」 谢煊闭目,摁揉着疼痛的额角,他强行将谢行之的意识驱除。 瞬间,整个头脑和四周都静了下来。 他也没有硬撑,觉得疲惫便睡下了,只要他深度入眠,缓过疲乏,谢行之就会出现。 戌时。 原本在矮榻上沉睡的男人悠悠转醒。 谢行之缓缓坐起身,他望着不远处的鎏金螭兽香炉,隔着烟雾,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只有一个白日而已,但他就好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 这种借着他人身躯存活的感觉,令他如鲠在喉,却又无计可施。 他静坐了许久,低头扫了眼身上的寝衣,目露嫌恶。 “来人!” 李大福一直守在殿外,听到这与众不同的声音,他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 他立刻跪到屏风外,“陛下,奴才在。” 他心中极为忐忑。 他是在御前近身侍候的大太监,就算以往他不知情,但这几日下来,只要不傻都能看得出来陛下身有顽疾。 经常头疼不说,且一到了晚上陛下就仿佛是被鬼魅附了身,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 李大福是在昨晚发现的不对劲,今日午时他被召至御前,那时陛下朝他温和一笑,只说了一句: “朕有双魂症,晚上出现的那个男人也是朕,管好你的嘴,如果你做不到坦然面对,那便自我了结,不要让朕发现你的不妥。 ” 第42章 在李大福看来,哪个陛下都很令人生畏,但晚上出现的陛下更为可怕。 “你个狗奴才又在臆想什么?” 李大福战战兢兢回话:“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谢行之冷声吩咐: “去找一身白色的里衣,以后别让朕看见这种黄灿灿的颜色,又不是女人,穿红着绿,矫揉造作,恶心。” 李大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帝王御服大都是黄色,即便不是黄色,那衣饰上的祥云图腾和龙纹刺绣也都得是金丝银线。 这是规制,这是皇权地位的象征.... “蠢奴才,你还不快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准备。”李大福吓得立时回了神,连滚带爬的出去安排。 仅片刻,雪白雪白的里衣,款式最低调的玄色龙袍,不带任何夸张纹饰的皂靴,一一到位。 谢行之面色有些阴郁,扫了两眼,勉强满意。 他挥退了服侍的太监,自己动手穿衣,随后便去了御书房。 等看到了御桌上的折子,他再次怒气上涌。 第33章 烦躁 谢行之冷笑,他把手里的奏折扔到一旁,施施然的坐到龙椅上。 谢煊可真个惹人嫌的伪君子,竟私自篡改他的旨意。 诛九族的改为诛三族,凌迟的改为腰斩,砍头的改为白绫。 虽说谢煊改过后那些人的死相看起来确实是比较好看,但他最厌恶有人和他对着干。 谢行之越想越烦躁。 这世上为什么要有他们这种古怪的病症,两个强势的男人共用一个身体,且还要各退一步共同拥有一个女人。 简直是荒谬。 阴沉沉的坐了半天,他又去摩挲着右手指的刀伤,心里嗤笑。 伪君子就是爱琢磨瞎讲究,又是药膏又是纱布,就他矜贵。 谢行之嫌弃的把缠绕在指尖的布条扒拉下来,看了眼时辰,他扔下一桌子的公务,起身就往殿外走。 他要去找妧妧。 刚走出殿门,就又被事情拦住。 今日夜间上值的还是那个性子有些直白呆愣的凌风。 陛下登基之后,也为他们封赏了官职,凌云是外廷御林军统领,而他是内廷禁卫军的统领。 他行礼后回禀:“陛下,谢信的下落找到了。” 谢行之真的很烦。 谢信是废帝谢怀和郑贵妃的爱子,受宠不说还差点捡了谢煊的太子之位。 他没把这个废物点心放在眼里,但他极为厌恶这样一个傻子在他面前上蹿下跳。 上回就让这人跑了,害他白白忙活。 这次他要亲自斩下此人的头颅,省的这蠢货总是跳出来惹人嫌。 “带路,朕要亲自去一趟。” ---- 谢信长得和废帝谢怀非常像,五官秀气文质彬彬,他之前确实很受宠。 短短几日,他不仅与太子之位擦肩而过,且还落得现在这番下场,他心里痛恨交加,对谢煊恨之入骨。 此时他藏匿在一座青楼的后院里。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怒斥:“你说什么!让本皇子好自为之?让你主子来见我!” “他上次把我从茶楼提前救走,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如今他想半途而废,做梦!” “他难不成是怕了那个胆敢造反不孝不悌的谢煊,这才打了退堂鼓,是不是!” 眼见他发疯,黑衣男人沉稳应付。 “二皇子别闹了,宫里恐怕已经查到了你的踪迹,趁着时间还来得及,你赶紧离开,明日尽快出城,如果想活命就不要再回来了。” 谢信受不住这样的落差,他不想做丧家之犬。 他要翻身,他想杀了谢煊,他要做皇帝。 他母妃郑氏教导过他,只要有一丝生机,就必须要抓住。 “让你主子来见我,我手里有无数金银财宝,都被我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只要他见我,我就把这些交出来。” 黑衣人眼风微动,显然是心动了。 他顿了片刻,松了口:“我现在回去禀告主子,你现在去地窖里藏好,没有收到暗号,不要出来。” 然而谢信没有等到好消息,反而等到了谢行之。 他藏在地窖里,先是听到马蹄声在前院停下,后又听到女人的尖叫声。 他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很有一种死到临头的绝望感。 他该怎么办.... 谢行之站在大堂鄙夷的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甚至有几个男人连裤子都没穿就被人从被窝里提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很是瞧不上。 普通男人就是登不上台面,就那么一丁点,短小不精悍,微乎其微大可忽略不计,那处长得如此潦草,还有脸出来寻欢作乐,当真是不知所谓。 他冷声吩咐:“去查查这背后的东家是谁?这里面有官职的都抓到外面去。” 说完,他又一脚踹开侍卫搬来的椅子,嫌弃的不得了,脏的要死。 他语气幽幽:“朕身为一国之君,大半夜的还在为国为民的操劳,他们倒是潇洒,裤子一脱可劲狂浪。” “一个个的平日里装腔作势满口之乎者也,此时再看,不过是些狐群狗党,全都拖出去先打再说,给朕好好杀一杀这不正之风。” 凌风行礼后便去安排,陛下没说打多少,那就要一直打,他要看着才行,省的闹出人命。 第43章 眼下整座青楼已经被包围住,谢信插翅难逃,最后,谢行之冰冷的视线定在后院方向。 他沉着脸,信步往后院走,站在院子中环视了一圈。 老树枯井石桌房舍,这些无异常。 他又去看脚下,沿着院子他缓缓踱步,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侧头朝身后示意,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上前研究一番后找到了机关。 在谢行之的同意下,地窖被打开。 谢信被拖出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求饶的话术。 “陛下,我想明白了,我只是我母妃的一颗废棋,我背后肯定还有一个人,您留着我还有用。” 谢行之的面容一半被身侧的火光映照着,一半被暗沉的夜色覆盖住。 他眼底渐渐染上猩红,他不适合京城,他就是谢煊心底的恶,就是他人演变出来的怪物。 他真的很喜欢杀人。 在北漠,打开城门,关外的蛮子根本杀不尽,那种畅所欲为的杀戮很大程度的缓解了他的病症。 方才前院混乱嘈杂,他强忍下想将所有人杀光的躁动,而此时,面对谢信,他再也忍不住。 他神色冷漠,声音里有着森森寒意:“那背后之人是谁,其实你根本不知道。” “你说你这样的废物,有何脸面存活于世。” 谢信确实不知道那个帮过他的人是谁。 他察觉到杀意,急忙开口:“我藏了不少钱,我用钱来买我的命....” 谢行之沉默片刻,忽然轻嗤一声。 “你倒是提醒了朕,你娘她贱婢一个,她出身低微一穷二白,你的银子都是从哪来的?” “痛快的死法你不要,非得自作聪明,没想到你骨头这么硬竟还敢藏银子,那朕就给你剔剔骨。” 说完,他突生一抹烦躁,“把他带到谢怀和郑氏面前施刑,我倒要看看这一家三口的情意有多深。” 谢信被堵住嘴拖了出去,前院吵吵闹闹的还没结束。 谢行之解决完蝼蚁,他便驾马直接去往平阳侯府。 这次熟门熟路,他翻了墙找到方向后很快就到了桃安居。 轻轻推开房门,霎时馥郁芬芳,淡香袭人。 他走进内室,本以为已经睡下的美人,此时正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洒下,少女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小脸莹白如玉,红唇嫣然,明眸含笑,整个人美好又脆弱。 谢行之心尖狂颤,他站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情潮,目光渐渐灼热。 “妧妧,我好想你。” 第34章 感觉 听到谢行之说想她,宋妧纤长的眼睫闪动着,她甜甜的笑起来,朝他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那模样不扭捏,又乖又美。 仅是不到一日未见,但谢行之却觉得这个时间仿佛很长很长。 他的一双眼睛隐藏在暗影里,眼底落寞和怅然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三两步走到床边,一把就将人死死的抱住。 “怎么还不睡?” 宋妧软软回话:“因为我在等你。” 随后她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察觉到那手臂越收越紧,她拍拍腰侧的那只手,软声说: “行之哥哥,先放开我,有些痛。” 谢行之把脸埋在她的颈侧,狠狠地嗅了嗅她身上的体香,最后没忍住,又亲吻了她的脖颈和耳垂。 他靠在这又嫩又香的颈窝上,低语:“妧妧,我好想你。” 他心里很不解,世间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体魄,为什么他没有? 他明白,他其实就是谢煊,但他只想做谢行之。 “妧妧,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离开京城....” 他渐渐止住话音。 走的再远又如何,谢煊必然会出现。 他眼底深处涌动的病态的痴狂,他口中喃喃:“妧妧,我带着你一起死,好不好。” “我一定会抓住你的手,我一定带着你重新投胎转世,我们去一个没有谢煊的地方,只有你我,没有别人。” 这次的话宋妧终于听清了。 她面容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还是很吃惊的。 这男人除了有人格分裂症,原来竟还有抑郁症躁郁症,病的很全面,真的很可怜。 她身子稍稍往后退,两人视线相撞,她蹙眉不解。 这怎么眼睛又红了? 她知道这不是哭,但又不懂这是什么病,她双手捧住这张俊脸,柔声说着: “行之哥哥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不去死,我们要好好活着,行吗?” 柔声细语的安抚,谢行之赴死的兴致淡了些,泛着幽光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那你亲我。” 宋妧的脸颊不受控的开始发热,她轻喘两声,“不....不行,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 “那就一起死。”冷冰冰的一句话,透出一丝诡异。 “行之哥哥,你听我说,男女有别,我们是朋友,我们做这样的事,要被人笑话要被人说的....” 宋妧越是说,眼前男人的脸色便越是难看,她吓得赶紧闭嘴。 “朋友?宋妧,你豆粒大的脑子是被谢煊给吃了不成?谁是你朋友?” 谢行之气的双手发颤,恨不得此时将这小姑娘的衣服扒光,狠狠把人按在床上,狠狠地教训。 第44章 “妧妧,我活着也是个被你气死的下场,我觉得我还是早些陪着你死了算了....” 宋妧急慌慌的亲过去,粉唇印上带着一丝凉意的薄唇,她小心翼翼的啄吻,有些笨拙生嫩。 “行之哥哥别生气。” “不生气也行,那你再亲亲我。”谢行之盯着那张樱唇,沉声诱哄。 一回生两回熟,宋妧又亲上去,亲了两口,笑着问:“行了吗?” “不行,亲到我满意。”理智告诉他要适可而止,但身体不这么想,谢行之当然不会委屈自己。 宋妧趴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她还没动作,就被人按住后脖颈.... 谢行之吻上那抹胭脂唇,撬开她的齿关,带着狂霸气息,唇齿交缠,极尽缠绵。 他无师自通,把人放到床上,手解开她的里衣,掌心下是鹅黄绣梨花的小衣。 小衣下是他未见过的春光,他轻轻覆了上去。 高耸起伏,丰盈柔软,他手指动了动,还没等好好感受,他就被人推开。 宋妧捂住自己,有些委屈,“不可以,你太过分了!” 这声音一出,她自己都惊住了。 又娇又媚,好似带着钩子,明明是生气的话,偏偏就像是在撒娇。 她觉得心口怦怦跳,胸腔内的气也越来越薄,她不懂自己这是什么了,只能羞得低下头。 处处勾人,谢行之勉强才能找回几分理智,他缓过气血后,轻笑着把人抱到腿上。 他唯恐将人吓坏了,小心哄着:“妧妧别怕,以后我们要经常这样,我不会伤害你。” 宋妧的声音小到快听不见:“我觉得很奇怪,我身体很奇怪。” 谢行之倒是很懂,他耐心解释:“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有感觉,有感觉才会觉得难受。” 说着说着,他倒是把自己哄高兴了。 他心里过分激动,这小姑娘才十七,情窦初开遇到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他,他怎能不亢奋。 他低头就亲,又来了一记深吻,直把小姑娘亲的眼睛泛红才罢休。 宋妧觉得自己快死了。 今日下午,谢煊靠近她,最后亲在她鼻尖,那会她也觉得身体怪怪的,但今晚的感觉又不一样。 她额头抵在男人健壮的胸膛上小口喘气,心里觉得哪一个都让她招架不住。 她疑惑问道:“为什么都要做这种事?这件事很奇怪。” 谢行之又精分又敏锐,他知道谢煊不可能安分守己,但此时听到这句话,他还是嫉妒。 他没有戳破,反而柔声问她:“妧妧,我们两个男人,你喜欢谁?” 宋妧的人生字典里绝对没有撒谎两个字。 她仔细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按说她和谢行之有着夜间相会的秘密,应该最亲近才是,但面对谢煊,她也感觉很亲近很熟悉。 “我....我都喜欢。”她说完就觉得这个回答很不好,她又开始解释。 “行之哥哥,因为今日陛下帮我了,他真的是个赏罚分明好皇帝,他把我姐姐的事都处理好了。” “我一直在等你,就想和你分享今天的事,我真的很感激他,我姐姐不用嫁给坏男人,真的太好了。” 谢行之垂眸冷笑。 如果他白日能出现,这功劳就是他的,还有谢煊什么事! 做作的伪君子就是喜欢装相,就是爱表现。 瞅瞅这小姑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欢喜样,只怕心里已经把谢煊封为神祇,崇拜的不得了。 他酸着嗓音问:“他还对你做过什么?他有没有抱你坐到腿上?有没有亲吻你?有没有冒犯你?” 第35章 隐忍 宋妧觉得这男人问题好多。 她慢吞吞的回答:“做了好多事情,去了花园喂鱼,一起用膳。” “我没坐到他腿上,他很守礼,没有冒犯我....” 谢行之盯着她的侧脸,眸色极深,他幽幽一笑,“怎么?我的问题还分三六九等不成?你挑挑拣拣的,还选上了?” 宋妧有一瞬间的慌张,她的手绞着男人腰带上的盘扣,摇头,“我没挑捡,我刚想说,他亲过我的额头。” 谢行之哪里舍得吓她,他轻抚着掌心下的软腰,毫不留情的泼脏水。 “妧妧,他就是个虚伪的男人,他冒犯你定是存了龌龊心思,你别被他的皮囊给骗了。” “还不如像我这样,心思都写在身上,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亲近你。” 说着,他牵过那只小手往自己的腰腹下按。 “我对你的喜爱多么深,你感受感受你自己看看。” 隔着衣物,宋妧都能被烫到,她把手缩回去,红着脸不说话。 谢行之眼神比方才还要幽暗,这小姑娘的柔荑仿佛没有骨头,绵软的不像话,轻巧的一下子就能令他头皮发麻。 “谢煊有没有像我这样?” “没有。”宋妧摇头。 “那就是他不行,那男人焉坏,没想到中看不中用。”谢行之握住她的手摩挲,嘴上不饶人。 他凝着这只娇软的小手,心里一边盘算一边纠结。 “才不是,他说过这是他弟弟,而且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这个你们只有一个。” 谢煊怎么说也是她的恩人,宋妧还是公平公正的反驳了几句。 第45章 听到这句话,谢行之似笑非笑,不咸不淡的开腔:“这玩意搁我这才好使,他喜欢装君子,放他那用起来没意思。” 宋妧压根听不懂,“你说什么?” 谢行之觉得教导之路任重道远,他强调:“很快你就知道了,反正你用的时候可别分不出个好赖。” “我与谢煊不一样,那伪君子肯定不如我。” 宋妧虽然听不懂,但她突然觉得好好笑。 这明明就是一个人啊,神经病就是有意思,看起来好精分。 谢行之一直盯着他掌心这只绵软无骨的小手,第一次这么难以抉择。 宋妧试着抽回手,总觉得这男人看她手的目光很渗人,也不知道打的什么歪主意。 “你拿我的手看什么?你又想干嘛?” 说完,她看着那手指的伤,蹙眉问:“你怎么把这个解开了?这样不疼吗?” 谢行之看她那一脸的心疼样,顾不得裤子下那点事,他心里突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谢煊在她面前装可怜博同情,且还成功了? 那他岂不是间接帮了那伪君子? 他怒气上涌,心里嗤笑,好好好,装吗不是,谁不会。 他敛下眸中的晦暗,摸着伤口,一脸淡定,“没事,我晚上头疼的受不住,做过什么我也不知道。” “其实这样也不好,连累的别人也跟着我吃苦,我心里觉得愧疚但我这个人内秀话少,凡事都藏在心里不喜欢表达。” “妧妧,别人怎么看我都不要紧,谢煊定是说我脾气坏,没关系,流言蜚语听听就罢,只要你理解我就好。” 宋妧本来想说的话彻底卡壳。 精神类疾病确实容易头疼,自残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她看着谢行之此时无辜的模样,又回想起谢煊温柔的笑脸.... 他们两个人对她这么好,她很喜欢这两个男人。 她其实还是很心疼的。 “那你....那你以后别再这样了,你弄伤自己也会疼的。” 谢行之见好就收,他一脸赞同,“不错,妧妧说的有道理,我以后都听你的。” 他扳回一局,心里欢喜。 他亲吻着小姑娘的侧脸,气息渐渐紊乱,缓了片刻,在她耳边的呼吸沉重许多。 宋妧觉得她耳朵都麻了,感觉要坏掉了。 她身子不受控,完全软了下来,被他的一只手紧紧箍住才堪堪坐稳。 她小声推拒:“别这样,这样不行....” 谢行之更不好受,小姑娘紧紧依偎在他怀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方才他还在浮想联翩,但到底是舍不得,把她吓坏了怎么办,还是再等等。 他只能强行隐忍。 他忍着肿痛,唇贴着她的脖颈轻吻。 渐渐往下,嘴巴停留在她的衣襟处,蹭掉了衣领,露出一些莹白的胸脯。 “妧妧,你好香。” “今后就进宫来,每晚都陪着我,我们睡在一个床榻上,好不好?” 宋妧又困又难受,她推开那颗脑袋,开口就是拒绝:“我不能总是进宫,我娘会担心。” “男女有别,我们不能睡在一起,而且你现在也要放开我,我们抱得太紧了。” 谢行之差点忘了正事。 关于这小姑娘进宫的事,今夜他还要见见宋姀。 在这件事情上,他与谢煊说上百句或许都不如宋姀说上一句,所以这位宋家大姑娘他必须要见。 他把人从腿上抱下去,放到床上,他坐在床边为她盖好被子。 “妧妧困不困?” 宋妧眼睛干涩,她点头,“困。” 谢行之笑着问:“你父母今晚有没有起争执?” “有。” “那你姐姐有没有安慰你?” “安慰我了,我父亲对我娘不好,我希望我娘和离。”宋妧对这件事很执着。 “妧妧很乖。”谢行之摸着她的脸颊夸赞。 他诱哄:“你姐姐住在哪个院子?” 问题太多,宋妧下意识回答:“听雪院。” 谢行之低声笑了,深深的凝着她。 明日谢煊就要把这件事安排好,下了朝就要去挑选伴读,所以这事赶早不赶晚。 今晚把宋姀解决,明晚妧妧就能住到皇宫里。 他侧躺下去,他人圈在怀里,轻哄:“睡吧,明日送给你一个好消息。” 宋妧睡之前还在嘀咕:“什么好消息。” 谢行之的双眸幽暗不明,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好消息就是....” 怀里的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娇美睡颜,沉声把话说完: “送给你两个好哥哥,一个好弟弟,一起照顾你,一起爱护你,一定让你过得舒心又愉快。” 他低头亲在她的唇边,口中呢喃:“好不好,乖妧妧。” 第36章 召见 从宫变那晚开始,宋家发生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事,宋姀心事重重,已经连续几日夜不能寐。 她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眼下这番局面。 她好像真的会嫁到秦家。 她没有返回太极殿,没有季大人出现,也没有闹到御前,母亲也不会因为宫宴挡剑一事而彻底与父亲决裂。 问题出在哪里呢? 她妹妹阿妧.... 第46章 阿妧和陛下.... 宋姀思绪万千,刚想起身坐一会,她便听到丹桂的声音在隔扇外响起。 “姑....姑娘,陛下召见您。” 愣了半天,宋姀猛然回神。 虽说她早已有所猜测,但没想到陛下会来的这么快,且竟在夜半时分出现在侯府。 她自然不会蠢到以为陛下是特意来宋府见她。 至于陛下为何出现在这里,她想到了妹妹。 宋姀稳住狂跳不安的心绪,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梳妆,为了让头脑清晰,她又饮下数杯放凉的浓茶。 一刻钟后,她在听雪院西厢房的正堂里见到了圣上。 “臣女见过陛下。” 谢行之目光寒凉带着审视,他反复打量着跪地垂首的女人,心里有了数。 他沉声开口:“起。” 宋姀眉目幽静,站在原地不急不躁,一瞧就是个心里能装事且沉得住气的姑娘。 谢行之稍稍满意。 “宋大姑娘好似对朕深夜到此并无太大吃惊,那你可知朕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宋姀垂眸,小声回话:“应是和臣女的妹妹阿妧有关。” 谢行之勾唇浅笑,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你父母的关系已经形同陌路,只怕很快就要不欢而散,接下来宋家还会发生很多纷乱如麻的事。” 这话题有些跳跃,宋姀在心里分析着这段很有深意的话,她心下有些慌乱。 一个官职不高的臣子与妻子闹和离罢了,“很多纷乱如麻的事”又是从何而来?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么深的心机能够去试探一个帝王。 她很坦然,“臣女愚钝,还望陛下直言。” 谢行之姿态闲适,神色漠然,他目光扫过去,眼底的冷意毫不遮掩。 “你妹妹她当年是不是丢失过一次?这事与你父亲脱不了干系。”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没有头绪没有答案,宋姀有些应接不暇。 当年阿妧确实出过事,那时她才七岁多。 她只记得母亲歇斯底里的和父亲起了争执,随后大病一场。 她闹着出去找妹妹,但母亲二话不说将她关在院子里,府中大伯和几个舅舅常常前来二房,后又匆匆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阿妧突然回来了。 小小的孩童衣衫褴褛,浑身又脏又乱且一直高烧不退,养了半个月人才渐渐好了起来。 宋姀回想到这里,她没有隐瞒,“回陛下,当年阿妧确实走丢过一次,她回来后还生了病。” “臣女那时还小,并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母亲她对此事也很避讳。” 顿了片刻,她似觉得难堪,但还是继续说:“自那以后,臣女父母的关系就开始渐行渐远。” 谢行之眸色微暗,他的嗓音深沉无比:“她生病的时候可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还有她病好之后可有什么变化?” “有。”阿妧的事是秘密,陛下如此问,宋姀心底极为震惊。 “阿妧她六岁以前虽然不会说话但并不是傻,她的眼睛雾蒙蒙的没有生气,就好像是缺了神魂。” “她六岁以前喝过不少汤药都没有作用,后来偶然的机会母亲遇见了华业寺的广济大师,这才给解了惑。” “阿妧有些特殊,她有自己的有缘人,只要遇见后她余生不仅福气满满且还会万事顺遂。” “如果要说异常的事,那就是当年她生病期间突然会说话了,梦中一直在唤哥哥。” “她醒过来之后,心智逐渐变得正常,但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喊过的哥哥,也不记得失踪前发生的事。” 谢行之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的翻涌着。 他没想到谢煊与妧妧之间的缘分会这么深,这么....感人。 他嫉妒的胸口一阵绞痛。 完了。 这如果妧妧记起了六岁时的那些破事,那还不得激动的把那喷香的小嘴主动往谢煊的狼口里送。 这亲着亲着,不得摸两把,气氛到位了,再一个上头,谢煊定会蹬鼻子上脸。 那裤腰带系的再牢固,也有法子解开,他俩的那个兄弟总得出来溜两圈。 现成的便宜全都让那个伪君子占了去! 谢行之越想越气,那些他幻想的画面纷沓而至,他心里满是戾气,眼睛又开始泛红。 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怒气,他又开始心疼宋妧。 这究竟是哪个欠杀的玩意锁了她的魂,怪不得以前他们两个人能在半夜相会。 都是残魂,这等怪诞之事也算有迹可循。 还有那宋正德,没甚本事心胸狭隘,自怨自艾迂腐执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枉为人父枉为人夫。 欠杀的狗东西。 第37章 病症 谢行之本就是要来抢人家的妹妹,此时也没必要遮掩。 他冷声开口:“你妹妹那个有缘人就是朕和一个伪君子。” 宋姀顾不得尊卑,她豁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 但她心里明白,陛下说的都是真的,此事虽令人疑惑难解,但她不能多问。 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么可能会耐心的给她解释其中缘由。 她对此也不好奇,只要对阿妧没有伤害,她感激还来不及。 “阿妧有幸得以遇见陛下,身体渐渐好转,臣女感激不尽。” 第47章 谢行之面色从容,对此话没有做回应,他心中不悦也没多少耐心,只想速战速决。 “朕想要你妹妹。” 宋姀虽说早有猜测,但此时听到这句摆在台面上的话,她还是放心不下。 她言辞诚恳:“陛下,阿妧能入了您的眼,的确是三生有幸,但她心智有些不全,入宫一事,对她来说,有些艰辛。” 谢行之眉头微蹙,幽冷的双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他沉声问: “宋大姑娘,你可知你妹妹应是患了病,她的病症很奇怪很特别。” 此话一出,宋姀首先便觉得荒谬,且她并不喜欢听到别人说她妹妹有病,对阿妧不好的话她都听不得。 “陛下,阿妧她六岁以前或许是魂魄未归,世间怪诞之事并非没有,这只能说明她与佛有缘。” “能与佛有缘的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姑娘。” “她六岁以后身体渐渐好转,无非就是比其他姑娘开窍晚罢了,她只是心智稍幼,这不是生病。” 谢行之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听到反驳之言,心中戾气浮现。 但到底是为了维护宋妧,且此女还算有用,他总归是将火气强压了下来。 他语气极冷:“那她长这么大可有哭过?” 宋姀不是没有察觉到陛下的怒火。 但是没办法,她自小护着妹妹,有时候身体下意识的做法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本心有惶恐,然此时听到这句问话,她面色一怔。 她不禁仔细回忆着阿妧自小到大的所有事迹,越想她越是觉得有些怪异。 她脸色有些苍白,“回陛下,阿妧从来没有哭过。” 说完,她突然惊觉,原来竟然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她和母亲都不曾在意甚至没有察觉到不妥。 “阿妧她....她很乖巧很懂事....” 宋姀说不下去了。 谢行之眸色沉沉,凉凉的扫了她一眼。 “你可知道,会笑是讨好他人的本能,哭闹才是宣泄情绪的最佳途径。” “你说她乖巧懂事,那你可知她心里都在想什么?” “她无论是受到惊吓还是被人掳走,甚至被人拽疼了,她哪怕眼眶有些湿润也不会落泪,宋大姑娘,你说这正常吗?” “还有,她的笑容,很乖很美但并不开怀,你可有听到过她的笑声?” 每问一句,宋姀的面容便更加苍白几分。 谢行之的神色愈发冰冷。 “你与顾氏对她的照料确实尽心,你们待她极为疼爱,哪怕她幼时那般古怪,你们也没有抛弃她。” “但将她保护的这般严密,你觉得她可喜欢?或许就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没有读过书,没有见过外面的繁华和风景,一切喧闹之事都与她无关。” “前几日的宫宴,只怕是实在躲不过了,你们才带她入了宫。” “她总会长大,总要嫁人,万一你们为她挑选的夫婿是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她会遭遇什么事,你可有想过?” 宋姀眼角泛红,她小声解释:“阿妧小时候走丢过一次,她六岁才开窍。” “别的姑娘过了十岁就已经可以随着母亲学习掌家之事,但阿妧才将将只有五六岁的心智。” “阿妧及笄时容貌越发出色,身段很是窈窕,但她的心智还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她总是比别人慢一些,说话慢做事慢就连成长也比旁人慢上许多,她这样好这样美,我与母亲真的放心不下。” “我们总在想,万一阿妧出去遇到危险该怎么办?她心智不全,万一被人欺负了又该怎么办?” “宋家没落,那时我舅舅他们被夺权,情况也是不好,京城左一个皇子右一个王爷,如果阿妧被有心之人觊觎上,我们届时只会束手无策。” “母亲想过把阿妧嫁给舅舅家的表兄,但阿妧知道后,竟第一次反抗,问她原因她也不说,这事便作罢了。” “母亲说,她银钱极多,以后不管如何,吃穿用度上阿妧吃不了苦。” 宋姀说到这里,她抬头,声音有些低: “陛下登基后,京城的风气变好,我与母亲想过让阿妧读书,想过带她前去参加宴席,只是宋家近日出了太多事....” 谢行之对这些话不置可否,他淡淡开口:“朕要让你妹妹进宫读书。” 说完,他含笑补充:“且还要留居在帝王的养心殿。” 第38章 相护 宋姀面容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大晋历朝历代的皇帝不管政绩如何,大都荒淫好色,妃嫔众多。 如今眼前这位陛下刚刚登基,也不知将来这后宫会是个什么光景。 方才所说的这种进宫的方式,根本就不合规矩。 她直接跪了下去,“臣女斗胆,望陛下收回成命,我妹妹她真的不适合进宫。” 谢行之难得解释了两句:“她要学的东西,朕会安排,甚至朕也会亲自教导,这对你妹妹来说是好事。” “且你父母的事还要闹上一会,留她在府里,她会烦闷,还会在心里藏事。” “至于留居养心殿这件事,朕以后会娶她,婚前朕不会伤害她,你尽可放心。” 宋姀嗫嚅半晌,无法再开口。 陛下肯多说这些话是恩典,她却不能得寸进尺去追问。 第48章 圣上想要的女人,一道旨意,你不去也得去,如果没有真心,陛下又何必费这么多心思,又何必深夜来见她。 她忍着酸涩,小声问:“陛下想让臣女做什么?” 谢行之见她进退有度且有几分聪明,心里稍有些满意。 他语气无甚波澜:“你说的话很有用,你去劝着她,让你妹妹安心,否则进宫一事她定会抗拒。” 宋姀攥住袖子,她有些忐忑的询问:“敢问陛下,我妹妹她进宫以后,身边的同窗都是些什么样的姑娘?” “如果是品性不佳嚣张跋扈的姑娘,我妹妹心性单纯她应该应付不来。” 谢行之幽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面容看不出喜怒。 姐妹情深,做姐姐的这般细心,还不错。 “自然有好有坏,她要接触不同的人,会逗她笑会惹她哭,如此她才能有生气才能鲜活起来。” 说完,他扫了眼宋姀,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漫不经心的笑笑。 “至于你担心她会被欺负,有朕在,这事永远都不可能会发生。” “那些个蠢货,她身边自然也要有一些,这些人都是她拿来练手的工具罢了。” “她这一生自然有朕相护,但她身边怎么可能只出现好人,她要做朕的皇后,那必然是要活的肆意明艳。” “宋大姑娘,你懂朕的意思吗?” 宋姀闭目,恭敬叩首。 直到堂内空无一人,她才恍惚起身,她望着窗外漆黑静谧的夜色,静静伫立了许久。 谢行之走之前又去了桃安居,看到床上的宋妧睡的安稳,为她拢好了被子,这才回了宫。 他直接去了御书房,坐下便开始写。 他要把今夜发生的事都写下来,谢煊明日就能看到。 把谢信的事写清楚后,他笔尖停了下来。 他想到宋姀说的那些话,六年前的那些事,妧妧和谢煊的故事.... 谢行之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子后靠,倚在龙椅上,他垂眸静坐转动着手中的扳指。 须臾,他默默勾了下唇,自嘲冷笑。 当真是让他又嫉妒又羡慕。 为什么当年的那个男人不是他。 既然决定要和谢煊一起照顾妧妧,那他倒也不必费心遮掩。 以谢煊的能力,想查到这些事并不难,只怕宋正德早已被他盯上了。 这件往事他不想管了,每多问一句,他那心口都得被疼上一次。 他又不是闲着没事,找虐不成。 谢行之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他又提笔,把今晚宋姀说起的那些事写了下来。 他心里却想,白白让谢煊捡了便宜,明日那伪君子可不得高兴死。 想归想,他奋笔疾书的写完了,又开始批阅边关的奏折。 御书房的灯一直到子时时分方才熄灭。 ---- 翌日。 谢煊起身时扫了眼身上雪白的里衣,眉头微蹙。 这是还未来得及的进行刺绣的白衣,这里衣根本就没做好,谢行之穿这个做什么? 犬马之病,贼头狗脑。 他淡定的换下身上的衣物,简单用了早膳,便去了前朝。 早朝进行到尾声,他突然开口: “朕已下旨重启尚书房,皇宫里的皇子公主,皇室宗亲的郡王郡主,朝臣府上的闺秀公子,只要适龄都可进宫读书。”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安静了好一会。 张广被罢官抄家后,谢煊提拔了一位十分正直凛然的臣子做首辅。 此人名唤林石浦,他出列,面容上有些激动。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陛下这个旨意都是一件极好的事。 与名声而言,陛下心胸宽广,对皇族众人不仅高抬贵手且还择善而行,此举皇恩浩荡,足以令万流景仰。 “陛下英明!” 谢煊面色淡淡的,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林大人下朝便去安排,明日就要开课。” 林石浦吃了一惊,为何如此急切? “陛下,时间紧凑,这恐怕....” “知道时间紧凑便快去准备,林大人知人善用,这件事对你来说极简单才是。” 如此高帽,林石浦急忙领命。 谢煊又扫了眼心思各异的朝臣,他笑了笑:“朕要的是能够前来进学的适龄闺秀,众爱卿不必多虑。” 众臣心中一凛,方才有几个甚至已经开始挑选自己的女儿哪个更貌美,闻言皆收起心思,不敢造次。 下朝后,谢煊便回了御书房。 他本是随意阅着谢行之留下的书信,等看到最后一页,他无声笑了下。 乖阿妧,怎么办呢。 哥哥虽然只有两个,但都不是什么好人,好姑娘接下来怕是要吃疼受累了.... 第39章 消息 宋妧早上醒来时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捆绑住,根本动弹不了。 她低头一看,心里有些震惊。 她整个身子被两层薄被缠的很紧,裹了好几圈,除了脑袋,其他地方藏得严严实实。 这只能是谢行之的手笔,应该是怕她着凉.... 但这样的‘关爱’有些奇奇怪怪。 她缓了一会,开口唤了春雨进来侍候。 “姑娘,您怎么把被子裹得这么紧?” 宋妧坐在床上,她还有些迷糊,“没事,是我自己睡觉的时候不小心。” 第49章 春雨蹲下身子给她穿鞋,笑着说:“奴婢就担心您夜间踢了被子会着凉,这样也好,不会冷。” 宋妧浅浅一笑,没再说话。 一大早上磨磨蹭蹭的起了床,用完早膳她才后知后觉,今日没有看到姐姐的身影。 “春雨,我姐姐她今早来过没有?” 春雨摇头,“大姑娘只派了丹桂过来,那会您还没醒。” 宋妧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些心慌慌,她顾不得细嚼慢咽,快速用完早膳就往顾氏的锦华堂赶去。 她心慌的一点都没错,此时她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炸的她头昏脑涨,浑身都在抗拒。 “去宫里?读....读书?” 顾氏一脸心疼,今晨她接到圣上的口谕,阿姀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两人商讨了一个早上。 这事既是旨意也是恩典,且长女说的也对,阿妧进宫是陪着公主读书,于名声来说对以后议亲也有好处。 且前来宣旨的太监极为和善,她也旁敲侧击问了不少的消息,总而言之,这事利大于弊。 她牵住小女儿的手,把人往怀里带,“阿妧别怕,你小表弟也会去。” 宋姀一反常态,没有急于去安抚妹妹,反而在旁频频晃神,满腹心事。 上次和顾家表兄定亲的事,宋妧知道近亲不能生宝宝,那是她第一次反抗,而今日是第二次。 “阿娘,我不想去,我不要去....”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她上辈子拼积木,这辈子捡佛豆,活的有些忙碌,但却不累。 她一个笨蛋,让她去上学? 宋妧咬唇,眼睛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绞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其实知道自己身上或多或少还有些不正常,有一点点自闭,反应也慢。 她成长的环境一直都很清静,这次要和那么多不认识的少年姑娘在一起,她有些恐惧。 也是对未知事物的抵触。 宋姀一直在观察妹妹的情况,这次她看的很仔细,越看她的心里越是难过。 以往她不曾发现这些细节,只以为阿妧是个极乖巧的小姑娘。 现如今来看,人怎么可能从来都没有委屈呢,哪怕被保护的很好,也是会有自己的想法和苦恼。 她似是终于下了决定,面带柔意站起身,和母亲顾氏笑着说:“阿娘,让我和妹妹说说话。” 顾氏闻言,没有反对,姐妹之间的感情一向要好,她摸了摸小女儿的脸颊,起身离开了堂屋。 宋妧此时的面容上和眼睛里早已恢复了正常,甚至她还能微微一笑。 她软声说:“姐姐别担心,我去也可以。” 宋姀是真的心疼,她没有戳破妹妹的心思,反而问她:“阿妧,你告诉姐姐,陛下对你好吗?” 宋妧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立刻点了头,“陛下对我很好。” “那阿妧喜欢陛下吗?”宋姀看着妹妹懵懂的眼睛,又换了一个问法:“喜欢和陛下待在一起吗?” “喜欢。”宋妧没有撒谎。 不管是谢煊还是谢行之,她与这两个男人在一起时,不仅被照顾的很好,并且她真的觉得放松又愉快。 甚至在一起时,她不必隐藏自己的迟钝和古怪。 他们生了病根本不是正常的人,她也一样。 对她又好又有耐心,且他们之间还有共同的秘密,这样的男人,她怎么会不喜欢。 宋姀一瞧就知道妹妹根本没开窍,她看的好笑又有些担忧。 她压低身子凑过去,声音更小了几分:“阿妧,你和陛下在一起时有没有脸红,有没有害羞?” 宋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瞬间神情有些慌乱,圆润的小脸也渐渐爬满红晕。 她心下微颤,缩了缩指尖,过了好一会,她还是点了头,“有。” 说完,她又觉得羞愧,“姐姐,我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我很多时候好像都没有守规矩,对不起。” 这态度很小心,也特别在意别人的感受。 宋姀胸口一堵,很心疼,傻姑娘太乖了。 她哪里会责怪阿妧。 在皇权下,女子的所有反抗都像是个笑话。 说句难听的,事已成定局,她不希望妹妹抗拒,否则惹恼了帝王,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能察觉到陛下的真心,这也给了她很大的宽慰,至于以后的事.... 宋姀垂眸,将眼底的不安和担忧遮掩住。 她握住妹妹的手,柔声教导:“阿妧,姐姐以往有些一叶障目,对你有很多疏忽的地方。” “一辈子很长,你才十七岁,应该多去见见外面的新事物,这次进宫的事,有些突然,但也不全是坏事。” “你可以读书骑马,可以交朋友,甚至还可以和其他姑娘一样情窦初开遇到喜欢的人。” “阿妧,进宫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和陛下说,不要藏在心里,这件事你能不能答应姐姐。” 宋妧顿了片刻,勉强答应:“好,我有事会说出来。” 宋姀又开口:“这次进宫你要留宿在陛下身边,这件事不合规矩但却是秘密,阿妧,你不要害怕,姐姐不会骗你。” 宋妧一愣,她本就抗拒进宫,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眼下又要彻底换一个生存环境。 她蹙眉,“上学归上学,我晚上不能回府吗?” 第50章 宋姀收起嘴边的苦笑,轻声劝着:“所有的人都会留居皇宫,每五日可归家一日。” 宋妧眨眨眼,心里有些明白了。 这不就是住宿吗。 和她上一辈子一样,住在学校里,她抗拒的心思淡了许多。 但是她又想到谢煊和谢行之.... 那她岂不是要日夜陪伴在他们身边? 又要上课又要背书,写不完的作业,还要抽时间和同学相处.... 白天陪着这个男人,晚上又是另外一个.... 想到今后的日子,宋妧突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纯净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第40章 急切 午时。 宋妧稀里糊涂的登上马车时,她还处在震惊中,迟迟没有回过神。 前脚刚说要去读书的事,下一刻她就被送上了进宫的马车里。 就感觉有人特别急切.... 宋姀还有顾氏站在马车外耐心叮嘱: “阿妧,你的常用物品都在箱笼里,你到时交给侍候你的宫婢,她会知道该如何用的。” 宋妧趴在车窗上,乖乖点头。 顾氏是一万个不放心,进宫不同于别处,身边是不能带丫鬟的。 她给这次护送的侍卫和太监塞了好些银子,也不知管不管用。 这次进宫的伴读很多,人多眼杂,谢煊不想这么快把宋妧暴露出来。 为了谨慎,前来接人的侍卫都是生面孔,其中有谢行之的暗卫苍南和李大福的干儿子平安。 平安握着手里的荷包,轻轻一捏就知道里面装着的是银票,他只觉得烫手。 正胡思乱想着,他听到顾夫人又来和他说话,“公公,麻烦你多多照顾我女儿。” 平安心里恭敬的不得了,但面上又不能太殷勤,他笑的讨喜:“夫人尽管放心。” 再如何耽搁,马车也还是缓缓驶离了街巷。 顾氏站在侧门外,盯着空无一人的巷口,面容上满是愁绪。 宋姀上前扶住母亲,心中叹了口气。 假如母亲知道妹妹进宫的真相,怕是能活生生吓晕过去。 但没办法,陛下既然选择深夜来见她,那这事目前就只能是秘密。 至于为何不能让母亲知晓这件事,恐怕陛下还是为了妹妹着想。 那傻姑娘只怕早就被套了话,早就把想要父母和离一事说了出去。 所以一旦母亲知道陛下的心思,身为娘亲,为了孩子的名声,那就是熬到死都不会再提和离。 毕竟,女子入宫为妃为后,身后的亲族那是一点错处都不能有的。 宋姀小声开口安慰着:“娘别担心了,阿妧长大了,也应该慢慢学会一些道理。” “况且舅母也已经送来消息,表弟他定会护着阿妧的。” 顾氏回握住女儿的手,勉强笑笑,“娘知道了,娘没事。” 两人相伴回了锦华堂,没想到竟看到了宋正德的身影。 他对着行礼的长女颔首示意,“阿姀先回去,父亲有话要和你娘说。” 宋姀看到母亲点头,这才转身退出了堂屋。 宋正德开门见山,皱着眉头问:“阿妧怎么会有资格进宫,莫不是你回娘家找了顾家的门路?” 顾氏面色极为冷淡,“不是,宫宴那晚阿妧结识了六公主,所以才得到了伴读名额。” 宋正德见她的模样就知这事应是真的。 他沉默的坐了一会,突然开口:“阿妧这般也算长进了,否则总窝在府里,成何体统。” 顾氏冷笑,“宋大人学富五车,自然心有丘壑,你这般长进的人只怕早晚都能官运亨通。” 宋正德三岁开蒙,苦读二十载勉强考中同进士,这么多年来他的官职也是止步不前。 他第一次听到顾氏说这些冷嘲热讽的话,他微怔,只觉得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怒目相对,气话脱口而出: “女子再如何身份高贵,不也一样要嫁人生子,而你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公府嫡女,不也生不出儿子。” 话音刚落,堂屋寂静到诡异。 顾氏面色毫无波澜,她起身,走之前仅撂下一句话: “我的嫁妆已经在整理了,等阿妧在宫里适应后,我们便和离。” 宋正德道歉的话顿在嘴边,他压下心里的歉意,目光复杂的望着那道背影,随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 宋妧自然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 她再一次乘坐小轿被秘密送到御书房的暖阁,她站在这庄严寂静的地方,竟莫名觉得心安。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转身便看到一身玄色龙袍的谢煊站在不远处。 她看愣了,这种黑色的衣物,她差点以为这是谢行之。 “阿妧。”轻缓的声音,温和的笑容,谢煊走过去轻抚她鬓角散乱的发丝。 这么亲近,宋妧也不怎么,突然就觉得脸颊发热。 她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准备行礼。 谢煊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幽深:“这是怎么了?仅一晚没见,你又和我生分了?” 宋妧不是生分,更多的是有些害羞。 她仰头,“你一靠近我,我就觉得奇怪,我没有和你生分。” 谢煊目光闪了闪,唇边的笑意加深,他低头轻吻她的额角,浅浅淡淡的一吻,转瞬就退开了身子。 第51章 “知道了,阿妧长大了。” 随后,他又牵着人去了矮榻上坐下,随口问着:“阿妧有没有想我?” 宋妧坦然承认:“想了。” 谢煊亲昵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明日就要入学,你可觉得紧张?” 宋妧当然紧张,她眼底泄露出忐忑和不安,慢吞吞的问:“我要学习什么?我的同窗都是谁?” 明日首先要学的东西,是他提前安排好的,现在还不能说,谢煊回答了后半句问话: “你的同窗有很多,你应该只认识一个就是你表弟顾浩,不过还要等几天你们才能相见。” 这句话好复杂,宋妧长居华业寺,和顾家的亲人也不是很熟,但顾家的人都很疼她,包括这位小表弟。 她想到以往表弟逗她开心的样子,心里安定很多,她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 谢煊思索着顾家的男丁,想到谢行之昨晚留下的消息。 当年差点和宋妧定亲的儿郎好像就是顾浩的嫡亲兄长顾池。 他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状似不经意的问着:“阿妧,你和顾家的那位池表哥关系可亲近?” 池表哥? 宋妧有些不自在。 她记得十五岁及笄的时候,池表哥都已经二十了,虽然见得很少,但表哥对她很好。 只不过,后来她知道母亲的想法后,下意识躲着池表哥,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不是很亲近,但池表哥对妹妹们都很关心。” 谢煊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两人无瓜葛,他便高抬贵手,不去计较了。 宋妧根本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句话,用意却极大。 她满心满眼都是对课业的紧张,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我明日要先学什么?三字经还是千字文?” 谢煊眼眸里藏着令人看不懂的笑意,他语气意味深长: “你要先学我们三人都要懂的那些事。” 第41章 转换 一直到晚上,宋妧也没能理解谢煊说的那句话。 她脑子转的慢,人也比较佛系,一整个下午吃喝玩乐,这事就让她忘在脑后了。 她此时刚到‘宿舍’门口,正站在养心殿外。 夜幕下这座恢弘的宫殿显得格外神秘,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侍卫,肃穆的氛围让她心生怯意。 谢煊一直牵着她的手,见状,他眉目温润,抬手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嗓音带着安抚的柔意: “阿妧,这就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要住很久很久。” 宋妧抬头看他,黑亮的眼珠倒映着月色,她的神色有些羞窘,口中欲言又止。 “我和你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你们? 谢煊目光专注的看着她,彷佛眼睛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他轻笑,“阿妧,他也是我,另一个我。” 宋妧心里明白,谢行之确实是谢煊的第二个人格。 但她也知道,谢行之非常强势,有自己独立的思维,除了共有的身体,他身上根本找不到谢煊的任何痕迹和影子。 他们不是一个人.... 她胡思乱想着,就这么一路被牵到了殿内。 她站在原地,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来:“哥哥,你为什么会得了这样的病症?” 为什么? 这问题很尖锐,但谢煊还能怎么说。 难不成要告诉她,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坏人,由于自幼被教化,在年龄尚幼时多多少少被净化过,顺势而为他就披上了君子的外皮,做着世人眼中最完美的上位者,如此麻烦极少皆大欢喜,他也愿意配合。 那心底的恶怎么办? 从压制到自控,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谢行之最初只活在他的意识里,后来他亲自放了这疯子出来。 谁知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不是他头脑足够强大,只怕早已被谢行之的意念反噬。 一旦他被那疯子控制住,谢煊真的会消失。 他垂眸,与她对视,又抬手去解她身上的披风,嗓音十分温柔: “因为哥哥有不能做也不想做的事,所以你的行之哥哥就出现了。” 宋妧不太懂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唇边笑意盈盈,“没关系,你和他都很好,你们只是有些特别而已。” 谢煊觉得小姑娘嘴很甜,他俯身,微凉的唇贴上她的额头,小意温存片刻,他轻声开口: “我给你安排了婢女,她会侍候你,你在家是如何,在这里也一样,去沐浴,我在殿内等你。” 宋妧点头,随后便和一个叫红菱的婢女去了浴殿。 谢煊看到她的背影离开,原本温和的眉眼渐渐幽冷下来。 他捂着泛疼的额角,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悦。 「谢行之,你又要做什么?」 脑海里只有简短意赅的四个字。 「放我出去。」 谢煊心口一堵,冷冷回复。 「消停点,老实等着。」 说完,他便强行封闭住脑海里不断冒出的声音,转身去了另外的浴殿。 等到宋妧回到寝殿时,谢煊正坐在榻上看书。 听到声音,他抬眸看过去。 刚刚沐浴完的少女,微湿的长发披散,长度刚好垂在柳腰丰臀的凹陷处,发尾轻轻荡漾,阵阵体香蔓延.... 怪不得谢行之那条疯狗总是栓不住,就想着往外跑。 第52章 这小姑娘又纯又欲,就是个能惑人心神的小妖精。 “阿妧,过来。” 人一走近,他的视线便定在那身里衣上。 蝉丝锦做的薄衫,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影影绰绰,肌肤如凝脂,白到通透。 他此时才发现,原来那腰身细的他一掌尽可掌握。 他的思绪免不了浮想联翩,比如玉体横陈,任人采撷.... 他盯着那张红晕满颊小脸,佯装淡定的收回视线,他笑的如往常一般温和,“阿妧,冷不冷?” 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宋妧还是有些拘谨的,况且她身上的衣服很轻便很舒适也很名贵,但都不是阿娘为她准备的。 她红着脸摇头,随后小声说:“我自己带了衣物,我有很多衣服,不需要再做新的。” 谢煊克制自己的目光,把人牵到榻上坐下,随后拿过一旁的巾子轻柔的给她擦头发。 “没事,这些衣物很适合你,你娘为你准备的都很好,但这些更好。” 宋妧顿了顿,没再扭捏,“好吧,谢谢你。” 谢煊替她擦好长发,笑着问她:“自己一个人睡在这个榻上,如何?会不会害怕?” 宋妧松了口气,两个男人对她都很好。 但她面对有君子之风有帝王威仪的谢煊时,她崇敬仰慕。 并且他身上的那股子禁欲气息很浓郁,她觉得很有安全感但又有些紧张。 她连忙点头回应:“我不害怕。” 谢煊见她如此庆幸的模样,他的目光变得愈加幽深晦涩。 克制两个字已经刻进他的骨血里,他实在无法厚颜无耻的做出逾矩之事,更做不到强行让两人肌肤相贴抱在一起。 但谢行之定会把她抱到龙床上睡。 那明日早上醒来他就能捡现成的便宜。 谢煊自知心思卑劣,他弯腰给她盖好被子,声音很轻:“阿妧,睡吧。” 说完,他便从另一边下了榻,去了自己的龙床上。 他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知道那小姑娘在装睡,他没有戳破,无声笑笑,渐渐陷入梦乡。 除了寺庙和她的香闺,宋妧从来没有睡在这样陌生的地方。 她怎么睡也睡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小心的翻了个身,正好面朝外正对着龙床。 谁知,大半夜的,她竟然亲眼看到了床上的男人正在变身,人格转换的十分诡异。 内殿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扇洒落进来,朦胧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龙床的床幔没有放下,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男人从熟睡中缓缓坐起身,缓了片刻,他才睁开眼睛。 他漆黑的眼眸如寒潭泛着幽光,那道锐利带着锋芒的视线直直的戳向她。 仅片刻,在看清她的霎那间,他眼底的戾气如冰雪消融,转瞬即逝。 谢行之激动地要疯了。 她终于进宫了,且距离他近在咫尺。 他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怎样就怎样。 “妧妧,你的行之哥哥好想你。” 第42章 对味 谢行之抱着人就是一通亲香。 他掌心抄进她的发丝里,低头吻着她的樱唇,渐渐往下直至锁骨。 宋妧伸出手,覆到他肩膀上,这男人身上热的惊人,仿佛能把人烫化了去。 她缩了缩手指,声音颤颤:“行之哥哥,你清醒一点,先别这样....” 谢行之嘴上停不下来,手倒是很老实,不去乱碰。 他把人放开,垂眸便看到这件似露非露的里衣,里面肚兜松垮,浑圆酥雪若隐若现,模模糊糊的更为勾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小姑娘兜衣下的春光,倒是上一回轻轻覆了上去,那滋味.... 他喉咙滚了滚,又凑过去亲她的耳垂,“妧妧,你有没有想我?我昨晚走之前怕你着凉,我还去给你盖被子了。” 宋妧想到早上自己被缠住的囧样,特别想笑,“可是起床时我好难受,你干嘛要那样裹住我。” 谢行之观察她的表情,直勾勾的盯着她灵动的眉眼,眸光深沉。 这小姑娘面对他时,终于有了几分俏皮鲜活的模样。 他抬手轻抚这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底隐隐约约有着病态般的偏执。 “妧妧,你现在有没有心悦我?” 猝不及防的发问,语气低沉,和缓,听上去还有些诡异般的温柔,但无形的强势性和压迫感蠢蠢欲动。 这个问题,只能有一个答案。 谢行之一瞬不瞬的凝着她,等待着小姑娘自己顿悟后,给出的那个回应。 宋妧微怔,她是真的单纯,根本猜不透男人晦暗的心思,就觉得这句问话声调有些怪怪的。 她沉吟片刻,实话实说:“行之哥哥,我不懂心悦,但是我很喜欢你,很想见你,也喜欢和你在一起。” 谢行之唇畔的笑意压不住。 他脸上的笑容格外恣意,又仿佛缠着一抹奇异的血腥味,指腹捻了捻她脖颈间脆弱白透的肌肤,声沉沉:“妧妧好乖,真想把你吃了。” 他残缺的灵魂,空虚的躯体,一直找不到填补的办法。 现在找到了。 只有将这小姑娘禁锢在身边,控辖在掌心,他所有的欲念和贪念,都能一一被填满。 宋妧羽睫轻扇,莹润的眼睛转盼流光。 第53章 这是什么病? 眼睛不红了,但又想吃她? 行之哥哥的病太奇怪了.... 我....我不好吃。”她小声婉拒。 谢行之视线滑到她的丰盈处。 小脸生的清纯,别的地方却很有狐媚勾人的本事,他别具慧眼,心里有数。 “好不好吃我说了算,你个小姑娘懂什么?到时你只管躺着就是,别的不用你操心。”他揽紧她的腰肢,掌心攫住她的腰臀不放,心满意足。 小姑娘方才的回答的确令他心里欢喜,说完病态的话,他又慢条斯理的嘴硬: “行吧,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个姑娘家,还是得矜持些,稍微克制一下对我的情意。” 谢行之越说心里越是愉悦,甚至觉得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劲,但就是没处释放。 他拿过一旁的被子就往小姑娘身上裹,裹了一层还准备再来一层。 宋妧被他一通说整得迷迷糊糊,转眼间就被又提又抱。 偌大的棉被往她头上套,她娇声娇气的推拒:“不要不要,我不冷。” 谢行之蹙眉,把人按住,“别动,哥哥要带你出去。” 出去? “我不去,外面好冷,我明日还要上课,我还要早起。”宋妧觉得这男人有病,病症好多。 晚间九月的凉风能冻死人,出去能干什么? 谢行之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带你出去赏月出去玩,你那个课业我明晚给你补。” 宋妧摇头,秀气精致的眉眼都皱了起来,“我和你不一样,我会着凉的。” 谢行之晚上才能出现,攒了一身的精力却没处消散,他郁闷的要死。 这么个空旷寂寥的大殿,大半夜的两个人还能干什么? 裤子不能褪,裙子不能解,手不能逾矩,嘴里倒是喝了两口汤,但有什么用,越喝越渴! 白天好玩的多,但他出不来,晚上倒是也能玩,但他最想干的事现在还不能干。 总不能大半夜的摸着黑去骑马射箭,真要这么整,那不纯纯脑子有病。 这憋屈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谢行之心中不悦,浑身的戾气就压不住。 他一把将人抱住,直接滚到了龙床上,语气虽冷硬但还算缓和:“睡吧。” 宋妧不想让他这样不开心,她挣扎着坐起身,趴到他眼前,软乎乎的模样,小声哄他: “行之哥哥,我教你玩九连环堆积木或者咱俩捡佛豆吧。” 没办法,她没见识,只玩过这些,也最擅长干这个。 谢行之似笑非笑的勾唇,盯着她嫩白的小手,又扫了眼自己腰腹的昂扬叫嚣。 他语气莫测:“反正这些玩意都是要用你的手来摆弄,可对?” 宋妧不知人心险恶,轻眨下眼睛,很赞同。 “对的。” 谢行之本是心思浮动,但听到积木这个词汇他又觉得奇怪。 他知道这小姑娘性情有些不对劲,但这些无趣的事,哪个妙龄少女会喜欢做? 他不着痕迹的问着:“妧妧,你是真的喜欢捡佛豆,喜欢玩九连环吗?” 宋妧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她有些迟疑,“其他的事,我好像都不会,行之哥哥,上学这件事我真的能做好吗?” 这般忐忑不安的模样,谢行之心疼的要死。 “妧妧别怕,上学这回事,不行就不去了,你去了也学不了几个字。” “你和旁人不一样,我把你捧在手心里,你想要什么哥哥就给你什么,一切事物都能满足你。” 宋妧羞赧道:“行之哥哥别乱说,我肯定能学好多字,况且我没上过学,很好奇,很想去试试。” 别说是上课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只要能让她开怀,谢行之是万事都可顺着她。 他描摹着小姑娘精致娇艳的小脸,恰到好处的完美,黑的亮,白的透,红的艳,雪肤花貌,颜色鲜妍。 不像人,比那夜明珠还要干净剔透,玉色生香。 他越看越喜欢,冷硬的心化了一半,忍不住去逗她:“妧妧怎得如此上进,谁要是以后娶了你,那得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这样的逗趣话,宋妧从来没有感受过。 她以前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行之哥哥和阿煊哥哥带给她的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很新奇,很令她欢喜。 她眉眼弯弯,娇声说:“行之哥哥,我以后肯定也会好好关心你们,也要对你们好。” 什么你们? 谢煊那伪君子当真是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 谢行之心里堵的慌,这小姑娘人不大心倒是不小,竟还能装的下两个人,相处的如鱼得水不说且还能平衡好三人之间的关系。 有点邪乎,但又有着诡异般的契合。 他心里酸的很,神色阴沉沉的,却还记得哄她:“上学这件事,只要你想去,那就去。” 宋妧高兴了,点头答应后,又凑到男人身边说着闲话,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这是一种不被世俗侵蚀的娇憨。 谢行之摩挲着她的素手纤指,心里却在纠结,扫了眼靠身边的小姑娘,又一万个舍不得。 舍不得她害怕,舍不得她受累 他是从来都没有自渎过,就谢煊那般喜欢装君子的人,应该也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第54章 但是他这清白之躯保持了这么多年,总得破一破。 俗话说得好,不破不立,想要随时都能够英姿勃发,还是得破一破。 只不过,面对这小姑娘,他总是有所顾虑。 谢行之这般扭捏,连宋妧都感觉到了。 她觉得这男人本来只是有点不开心,刚刚好了一会,现在又变得有些可怕了,眼睛红红的,一瞧就是心情不好。 她真的不明白,大冷的天,外面有什么可玩的。 她笑的又甜又乖,小声和他商量:“行之哥哥,别生气,外面太冷了,你也会着凉的。” “你不喜欢玩这些就算了,那你喜欢什么,我陪你。” 天色太晚了,谁让他只能在晚上出现,谢行之本是已经死了心,然而此刻,瞬间死灰复燃。 他双眸泛着诡谲的波光,沉着嗓音问:“真的要陪我?” 宋妧点头。 很好。 “妧妧好乖,来吧,一切随你高兴。” 谢行之随手解开底裤的系带,长臂一伸,把人拢到身边,低声哄着:“你听话,咱们就早点歇下。” 小姑娘的这双柔荑如若凝脂,腴润水嫩,柔腻沁凉,他甚为喜爱。 宋妧反应慢,人还没回过神,手就被人牵住。 谢行之倚在床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结实强劲的腹肌上.... “哥哥对你一片真心,清白给了你,不管什么事都愿意顺着你,你就偷着乐吧,来,随你高兴。” 宋妧羞得一张小脸红红粉粉,浓密的眼睫受惊般忽闪个不停。 “行之哥哥,你说的什么,我都听不懂。” 话还没说完,就贴上了..... 那是! 怎么可以这样.... 她一边表心意一边打商量:“行之哥哥,我很喜欢你,但是,有些事我不会....” “妧妧听话,你再不怜惜我,哥哥就快死了。” 是真的快死了。 谢行之在方才那一刹那就险些失了理智,这次真的克制不住。 宋妧小脸泛红,到底心疼他,磕磕绊绊的答应了:“你别说死别说死,我怜惜我怜惜....” 谢行之抬手,指腹从她的眼睑处蜿蜒向下,星星点点的灼热与她微凉的肌肤相触,轻柔细捻,带出一缕缠绵的情意。 他觉得这话极为动听,她在乎他。 还别说,这张樱唇又软又甜,说的话奇怪又纯稚但就是对味。 脸上酥酥麻麻,宋妧躲不过,软着声央求:“我明天第一次上学,我不能迟到。” “行之哥哥,等会咱们能不能早点歇息....” 谢行之虽很想答应她,但眼下这件正事也是箭在弦上,极为要紧,压根不能耽搁。 “妧妧乖,只要你听哥哥的话,绝对耽误不了你明天上课的事。” 他脸皮颇厚,歪理邪说的诱哄着:“帮哥哥你也不吃亏,这么大的便宜让你捡了去,估计你今晚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你这句话不对,不讲道理....”宋妧急的忍不住反驳。 谢行之眸中欲色沉燃,凑近她的小脸,吐息间裹挟着一股灼热,问的漫不经心:“妧妧,你对我的情意都去哪了?” “难不成你说的都是哄我的话?”他垂眸,视线定在她锁骨下的盈丰处,喉咙滚了滚。 “方才还说喜欢我,你能不能对我上点心,我是你的夫君,你怜惜我帮我,极为合理,好不好?” “妧妧乖,我只给你,也只要你。”他手腕一动,小姑娘盈盈一束的细软腰肢就被他控于掌中。 他的目光侵略性太强,深沉又露骨,缱绻又宠溺,太过肆意直白,宋妧小脸浮上薄红,胸口怦怦跳。 “妧妧好乖,握笔握不好,写不出字来,多用点心,认真点....” 夜沉沉,一室旖旎,养心殿直至亥时才彻底陷入一片寂静。 ---- 翌日。 谢煊醒来时察觉到怀里绵软的触感,心里满足,轻轻将人抱紧。 但是这一动,他反应过来后浑身僵硬。 他的裤子去了哪里? 第43章 怒火 谢煊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如眼下这般尴尬的境地。 此时,怀里的人是他心悦的姑娘,但他浑身上下寸丝不挂,实在是不成体统。 他闭目缓了许久才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侧目看到不远处散乱的衣物。 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谢煊沉了脸色,他准备想办法先脱身,一抬眸正好看到那双清若泉水似的眼睛。 他心里一跳,面上却状若无事,眉目间换上笑意,他温柔开口:“阿妧,睡得可好?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 宋妧轻轻摇头。 她想到昨晚.... 怎么办,她觉得很多地方都有些不对劲。 她莫名红了脸,有一种被家长抓到错处的感觉,心里又慌张又害怕。 “哥哥对不起,昨晚我和行之哥哥他....” “没关系。”谢煊打断她的话。 这事有利有弊,早一些让她接触也有好处。 总不能十七岁了还如稚童一般不通男女事物,她还有男同窗,总要明白这些事。 只不过,他本是早已安排好了今日的课程,被谢行之这般一搅合,顺序被打乱,只怕小姑娘下课回来后会羞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第55章 他眼下这般衣不蔽体,实在是没脸坐起身,纠结了许久,两人还是亲密相拥的姿态。 他安抚似得柔声开口:“阿妧别怕,不用道歉,昨晚....不是你的错。” 说完,他又柔声问:“你昨晚有没有被吓到?他有没有欺负你?” 宋妧每次在谢煊身边时,总是有满满的安全感。 她很信任很依赖也很崇拜他。 “哥哥别担心,他没有欺负我。” 谢煊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眼底映照着她的面容,他不经意间挪动着身体。 “阿妧知道这是什么吗?” 听到这句问话,宋妧的脸颊渐渐泛红。 她点头又摇头,小声问:“你们是不是骗我了,我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谢煊一直在隐忍。 本就血气方刚又是在这样的清晨,得亏他自控能力极强,否则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这柳下惠一般的高尚情怀套在了身上,也不知他还得伪装多久。 两人紧密相贴,方才那一霎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尾椎骨窜起的酸麻感,令他头脑过分清晰,极度愉悦。 他最终轻笑一声,嗓音沉沉:“没骗你,今日上了课你就会明白了。” 他盯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继续说:“等你明白了之后,阿妧可不能偏心。” 宋妧望着那双眼睛,明明很温柔,但她就是觉得里面写满了让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茫无头绪的点头,还没等回神,眼前的男人便轻柔的放开她,随后掀开了被子。 宋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 谢煊被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的头皮发麻。 但躲躲藏藏实在没有必要,见也见过,现如今遮掩毫无意义。 他强自镇定,拿过一旁的里衣先往身上套,如此衣摆垂了下去,总算遮了羞。 一个要入学一个要办公,事情紧凑,不能再耽搁时间。 他回身把呆坐在床上的人抱到床边,笑着轻抚她的脸颊,“阿妧在想什么?再不起来,你入学就要迟到了。” 宋妧如梦初醒,不用别人催,点点头,赶紧去了浴殿。 谢煊等人走了,这才捡起地上脏的不成样子的亵衣。 他冷眼瞧着,嗤笑:“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卑鄙龌龊,荒淫无耻。” 骂够了,他嫌弃的把东西扔到脚下,沐浴过后就去了外殿查看小姑娘的早膳。 宋妧一早上手忙脚乱,等到了餐桌,她才松了半口气。 她也没客气,坐下就开始吃,谢煊在旁看的好笑,“慢些用,不急。” 宋妧咽下嘴里的粥,又看了眼天色,“哥哥你上朝会不会迟到?” 已经迟到了。 谢煊早就有准备,今日无早朝的旨意昨个便传了下去。 小姑娘第一次上课,他怎能放心,他今日要留在暗处多去课堂看看瞧瞧。 “今日不上朝,一会我送你去课堂。” 宋妧犹豫片刻,摇头拒绝:“被别人看到不好,我想自己去。” 谢煊伸手把甜水给她递过去,“无妨,阿妧今日要去的课堂不一样,我送你去。” 最后,怀揣着忐忑不安期待好奇种种复杂的情绪,宋妧终于到了传说中‘不一样’的学室里。 她察觉到课堂上有人,急忙松开被牵住的手,紧张的不得了。 谢煊笑笑,也没有强行再去拉扯,带着人就进了殿。 殿内的人早已跪地俯首,他的视线半分都没有扫过去,直接去了不远处的圈椅坐下,淡淡开口:“起。” 宋妧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些人。 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和一个面容和善的姑姑。 谢煊轻抚她的后背,神色很柔和,“阿妧,你先认识一下这几个同窗。” 话音刚落,那两个姑娘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长得细眉细眼,唇色有些浅淡,身姿清瘦,是六公主谢佳。 另外一个姑娘肤色有些深,浓眉大眼,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是谢行之手下得用的大将周迁的嫡女周茯苓。 她们看到陛下点头示意,这才开口说话。 六公主面容带着善意,“宋姑娘,我是你以后的同窗谢佳。” 周茯苓大大咧咧的,她笑的非常热情,“我是周茯苓。” 宋妧礼仪学的很好,她敛衣行了礼,声音很轻:“我叫宋妧,你们可以唤我阿妧。” 说完,她下意识去看谢煊。 眼睛里明晃晃的在问,我表现的行不行? 谢煊先是赞扬的点点头,看到小姑娘露出笑意,他才收回目光,转眸时正好和六公主对上视线。 六公主看到那双深不见底泛着凉意的眼眸,吓得攥紧帕子,心中一凛。 第44章 上课 “阿妧,你以后不必行礼,我们以后是同窗是朋友,你说对吗?”六公主面容上有些不安。 等看到宋妧笑着点头同意,她才松了口气。 她想到昨日被传召至御书房,李公公说的那些话,心中苦笑。 她算什么公主,没有封号就罢了,就连名字也是母妃给她起的。 父皇子嗣众多,活下来的就有二十多个儿子,十多个女儿。 她母妃不受宠,母族不显,她们母女在宫里活的很艰辛。 她能活下来平安长大全靠母妃为人善良,小心谨慎。 第56章 所以好好做人还是有回报的,陛下正是看中她的品性,这才选了她,只要好好照顾这位宋姑娘,她相信陛下不会亏待她。 六公主收起这些思绪,壮着胆子抬头看向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 谢煊淡漠一笑,没有理会六公主的忐忑,他站起身,偷偷捏了捏宋妧的小手。 “好好上课,如果午时不想回去,我就安排人给你送午膳。” 宋妧有些放不开,很想依赖他,过了一会她才点头答应:“好。” 谢煊走前扫了眼授课的女官,看到对方行礼示意,他便不再停留,直接走出大殿。 室内安静了下来。 六公主上前,带着她走到座位上,“阿妧坐这里。” 宋妧笑的腼腆,她道谢后,回头问:“你是公主吗?那你就是陛下的妹妹。” 六公主心里一惊,连忙摇头否认:“不是,我是个公主,但不是陛下的妹妹。” 她从小到大,自始至终都没有和陛下说过一句话。 陛下根本没有把她们当兄弟姐妹,她也不敢起攀附的心思。 宫变过后,她们能活着就是天大的恩赐,只怕在陛下心里,她们这些人连奴仆都算不上。 毕竟奴仆如果得用还能侍候人,她们就是些一无是处被白白养着且还碍人眼的累赘。 就连昨日去御书房,她也没有资格面见圣颜。 这句话很奇怪,宋妧很疑惑,但马上开始要上课了,她没有再多问。 今日授课的尤姑姑是在敬事房当差的女官,她管的就是妃嫔侍寝的事。 比如,如何讨好圣上,如何在榻上能尽快怀上龙嗣,且她还懂得女子房中之术。 她在废帝时期因太过耿直而得罪了郑贵妃的走狗,被罚去浣衣局做了好几年的苦力。 新帝登基,后宫大换血,她做过好事为人守规矩,这才有幸洗刷冤屈被放了出来。 早在前几日她就被选中,陛下口谕,让她准备好要细心教导一个十分纯稚的姑娘。 她心里明白,其他两位是陛下特意安排给宋姑娘的玩伴,毕竟如果一个人学习这些恐怕会很羞窘。 她笑着开口:“几位姑娘可以唤我尤姑姑,现在你们先打开桌面上的图册。” 宋妧对上学还是有几分期待的,她翻开桌上的书册,映入眼帘的是五颜六色的图画。 她定睛一看,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这是在干嘛,搂着抱着躺着跪着坐着.... 她赶紧翻到下一页,结果还不如不翻,这张更露骨。 画里的人都没有穿衣物,女的她看的懂,因为构造和她一样。 但男人就让她觉得又奇怪又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她反应慢,过了一会,她终于反应了过来,怪不得熟悉,她昨晚玩的东西不就是这个吗.... 她脖颈脸颊瞬间热到发烫,整个人坐立难安。 三人的桌子是连在一起的,周茯苓有些缺心眼,她一脸惊慌,开口嚷嚷: “阿妧,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脸好红,你哪里不舒服,不要忍着要说出来,我会帮你。” 宋妧尴尬的不知怎么回答,台上的尤姑姑轻言责备:“周姑娘莫要如此冒失,好好听课。” 说完,她便继续说:“各位姑娘早已及笄,你们可有遇到心仪之人?” 六公主活着都成问题,何谈这些。 周茯苓他爹早前就是个伙头兵,糙汉子大字不识,靠着一身的蛮力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她小时候在北漠长大,周家也是半路起家,规矩没那么多,她也不害臊,大胆回答:“我有。” “我很喜欢张家大哥哥,但我娘嫌弃他是个书呆子,不同意我嫁给他,我很伤心,昨晚还哭了呢。” 说完,她又凑到宋妧面前问:“阿妧,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宋妧被她洒脱的情绪感染,也放开了许多,她脑海里全是谢煊和谢行之的脸,她纠结问:“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啊,你见不到他会想念,他受伤了你会心疼,和他在一起你会开心,会脸红,心跳会加快。” 周茯苓说完,她一脸八卦,“阿妧,原来你也有喜欢的人。” 宋妧听完后,恍然大悟,她也不扭捏,点头承认:“我也有。” 尤姑姑满意,又问:“那你们可知图册上的画,有何意义?” 这次全都鸦雀无声,再如何活泼也是姑娘,脸皮都薄。 “各位姑娘要明白,你们身份尊贵,自幼被娇养被教导,长大后你们定是要做当家主母的。” “在当下,这是你们必走的路,也是最适合你们的归宿。” 她说完,又询问:“你们可喜欢孩子?” 三个姑娘顿了片刻,最先点头的是宋妧,她发现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她小声解释: “我姐姐对我很好,我喜欢相亲相爱的亲缘情谊。” 尤姑姑点头,“宋姑娘说的很好。” “各朝各代,女子多艰辛,太过特立独行结果都不会太好,我们只能顺应当下,尽量学会让自己活的更好更圆满。” “生子不是一件坏事,甚至对当家主母来说是一件极为有利的事。” “得遇良人,实乃幸事,男女气相结合,情欲使然,此事极为正常,人都有欲念,男女皆一样,你们不必惊慌。” 第57章 “图册上的那些事便是阴阳结合,子嗣一事,交合所诞,这也是世间万物的规则罢了。” 尤姑姑说完,便看向宋妧,温声说: “宋姑娘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且也喜欢孩子,那不妨自己多多思索一番,莫要辜负了眼前人。” 宋妧有了自己的总结。 谢煊和谢行之是她喜欢的人。 那个丑东西非常有用,生宝宝必须要用到,并且看起来操作也很简单。 她正好想生两个孩子,到时候给谢煊和谢行之一人生一个,皆大欢喜。 只不过,他们到底喜不喜欢她?想不想和她生宝宝? 还有昨晚那件事,她想起自己说的傻话,简直羞得要死,她又想起谢煊今早说的那句话.... “我也要,阿妧不要偏心。” 宋妧盯着画册上的丰富多彩的图案,小脸瞬间染上红晕.... 第45章 圣旨 谢煊站在殿外的阴影处,仔细的观察着课堂上情况。 他盯着那小姑娘香腮透粉的小脸,不舍移开分毫。 他眼底掠夺占有的情绪渐渐变浓,定定的看了许久,最终克制着归于平静。 他垂眸转身离开,口中慢条斯理的吩咐:“好好准备午膳,按时送过来。” 小姑娘羞成这样,午时定不会去寻他。 也罢,给她些时间,免得将人吓到。 “侧殿布置的如何?算了,朕去看看。”谢煊当真是养女儿一般,万事都要插手甚至过眼后才能放心。 午间不回去,那人就要在侧殿歇息,他得去扫一眼,瞧瞧可还有纰漏。 一通忙活下来,处处妥帖,谢煊临走前淡淡看向红菱,“别让她受伤,其他的事莫要插嘴。” 红菱是女暗卫出身,她明白这次的任务比杀人越货要难得多,她恭敬行礼,“属下明白。” 回了御书房,谢煊没急着处理公务,反而拿过一旁绣有祥云瑞鹤的锦帛,展开后执起御笔亲自默写。 随后他拿过玉玺,金印,私印,分别盖了上去。 等到墨迹干透之后,他抬头吩咐:“送去给宋家大姑娘,封后圣旨,让她好好保管。” 他口中说着立后这等国之要事,然而那双沉寂清冷的双眸里看不见半点波澜。 他扫视着惊诧万分的李大福,面色从容,眼中意味不明,他补充了一句: “宋姀是个聪明的人,你跟她说,眼下不是赐婚的好时候,朕与阿妧日夜相伴,宠幸一事说不准,但未婚绝不会生子,让她放心。” 李大福接过圣旨,恭敬退下后,准备亲自去宋家一趟,这事事关重大,不容有丝毫闪失。 谢煊其实很忙碌,殿外还有一众朝臣还在等候宣召。 他阅着紧要的奏折,逐一安排事宜,御书房进进出出,忙到午时也未停歇。 ---- 宋妧还不知道自己的前程已经是一片锦绣繁华,直接到达了人生巅峰。 她这一上午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埋头钻研,极为认真。 周茯苓在一旁,小声嘀咕:“阿妧,你干嘛这么用功,我们现在学了也没用,根本用不上。” 宋妧眨眨眼,摇头反驳:“用的上,有了喜欢的人就可以做这些事。” 周茯苓瞪大眼睛,“不是的,要成亲才能做。” 宋妧愣住,低头不知道想着什么,过了很久她又抬头说: “我姐姐以前告诉我,不认识的男人不能理会,让我躲得越远越好。” “昨日进宫前,她想让我情窦初开,我现在开了啊,所以等这次休沐回家,我要问问她,姐姐说能做就能做。” 她看到周茯苓有些惊讶的模样,她自己也蹙起了眉头。 她的自闭症在古代应该是首例,虽然被姐姐阿娘爱护,她被治愈了不少,但或多或少她还是有些不正常。 虽然别人不理解她的想法,但她有自己奇怪的固执,她认定的事情,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改变。 她不需要别人的赞同,自然也不会生气,她转头笑了笑,“没关系,周姑娘你别怕,这只是我的想法。” 周茯苓愣愣点头,她望着旁边的宋妧,思索的很认真,一直到午时下课,她才找机会开口。 “阿妧,我想过了,我喜欢张家哥哥这件事没有错,但是我娘不认同,我会很不高兴。” “所以,你的想法也没有错,我刚刚的神色有些不太好,对不起,你别见怪。” 宋妧没有朋友,她也不想让别人走进她的世界,更不喜欢别人靠近她。 但此时她看着眼前活力满满的少女,心底有几分陌生异样的感觉。 有些紧张还有些高兴。 她托着腮,又打量了周茯苓一会,然后甜甜一笑,“没关系,我没有见怪。” 说完,她犹豫片刻,想到早上谢煊交代的话: “阿妧,你如果喜欢哪个同窗,不妨多接触,一起玩闹一起用膳都可以,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 她收回思绪,腼腆的问着:“周姑娘,你要和我一起用午膳吗?” 她又看向六公主,有些欲言又止。 公主身份尊贵,她是臣女,她不知道能不能同桌而食。 六公主是个很聪慧的姑娘,她不想死,自然不会生出旁的歪心思,她主动开口: 第58章 “阿妧,我也想和你们一起。” 听到这句话,宋妧心里欢喜,她笑着点头,三个姑娘就结伴去了偏殿。 前来送午膳的人是李大福的干儿子平安。 他和红菱一句话都没有,只管低头忙碌,摆好膳便退到一旁,不着痕迹的盯着饭桌上周茯苓两人的一切举动。 宋妧看着桌上丰富的饭食,三人的餐盘分的一清二楚,各用各的。 饭菜都是一样的,但她面前多了两盅滋补的汤水。 她喝习惯了,也没觉得不正常,坐下便大大方方的开始用膳。 六公主早在课堂时就听到宋妧和周茯苓的谈话,她早就明白,这位宋姑娘以后大造化。 她没有多言,静静地用着她往日吃不到的膳食。 周茯苓性子虎心也大,家里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她吃的心满意足还不忘夸赞: “阿妧,这个点心好好吃,我以前都没吃过。” “我昨天不想进宫上学,我爹骂我来着,他说我进宫好好陪你玩,以后我就有享不完的福,我还以为他骗我呢,我这么快就开始享福了。” 说完,她快速吃完饭,话根本止不住,她又盯着宋妧看: “阿妧,你长得真好看,和我见过的那些姑娘都不一样。” “你的眼睛为什么总是水汪汪的,也不像是哭,就是眼睛比别人大,脸又比别人小,眼珠特别黑特别亮。” “你的皮肤也好白啊,陛下给我爹赏赐过一颗夜明珠,你比那颗珠子还好看,白到发光。” “要是按照张家哥哥文绉绉的说法,那就是欺霜赛雪,肤若凝脂。” “不过我只记得这俩词,反正你就是白嫩的能掐出水来,不像我黑的发黄,黄的又发红,我娘都替我愁的睡不着觉。” 宋妧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感觉,她望着眼前愁眉苦脸的姑娘,笑着安慰: “你长得也好看,我娘会做面脂,你如果不嫌弃,等这次休沐我回家带一些给你。” 周茯苓乐得直点头,“我想要,谢谢你,阿妧。” 总的来说,宋妧第一天上学,过得充实又愉快。 下午申时,课时结束,她合上画册,想到谢煊的脸,她突然有些扭捏,不大好意思回去。 正磨蹭着,门外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勾着笑意,干净温柔。 “阿妧,哥哥来接你回去。” 宋妧心口怦怦跳,突然觉得浑身麻麻的.... 第46章 好奇 “好...好的。”宋妧噌的站起身,没敢去看门外的男人,她盯着桌上的画册,手忙脚乱的往桌洞里塞。 谢煊深谙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连,他眼底笑意分明,眉宇间光华流转,柔意蔓延。 “阿妧别急,不如我去帮你吧。” 宋妧看不出这男人在使坏,急的抬脚就往门外跑。 “不用不用,我收拾好了,我来了。” 门槛有些高,这姑娘飞扑过来很危险,谢煊往前伸手,借着冲劲,掐着那把细腰就把人提抱了起来。 他把人顺势抱住,这样的抱法,宋妧只能把腿分开盘住他的劲腰两侧。 除了清晨醒来那会,这算是两人的第一次亲密拥抱。 这样的形态,暧昧的氛围瞬间萦绕在两人之间。 宋妧今日是真的用功了,察觉到臀下托住她的那只手,她脑海里瞬间有了带颜色的画面。 她忍不住羞涩,挣扎着想下去,“我自己走,我想下来。” 小姑娘羞得趴在他的肩膀上,谢煊侧头亲了亲她的脖颈,亲昵了一会,没有操之过急,他轻轻松了手。 宋妧在他面前本来就有些紧张害羞,今天更是放不开。 谢煊牵过小姑娘的手,没去乘坐御辇,两人慢悠悠的闲逛起来。 他挥退身边跟随的人,垂眸看她,“你的同窗早就离开了,别怕,刚刚那一幕不会有外人看到。” 宋妧摇头,“我不是怕她们看到。” “那是因为什么?”谢煊唇边噙着笑意,明知故问。 “我....我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宋妧难得聪明一回。 谢煊低头望着她灵动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温软下来,“阿妧今日过得如何?有没有受委屈?” 宋妧见他没追问,心里松了口气,“没有受委屈,姑姑很好,同窗也很好。” “午膳喜不喜欢?今日午间歇的好不好?”这些事,谢煊其实一清二楚,但他还是喜欢亲口问她。 “喜欢,歇的也好。”聊了一路,宋妧脸上的红晕终于消散,她抬头问:“哥哥你呢?今日累不累?”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着,谢煊察觉到走偏了,他扫了眼四周位置,牵着人换了个方向走。 “宫里有阿妧在,所以我不累。” 宋妧抬头看他,许是开窍了,这次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今日穿着月白绣金龙袍,衣摆如流云,整个人芝兰玉树矜贵出尘,看似温和但又有着清冷感。 清隽的面容轮廓深邃,眉宇间熠熠光华,衣冠齐整,风姿皎逸,看起来很禁欲,甚至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不管身处何地,他都能独成一景。 或许是面由心生,气质不同,性情使然,他和谢行之明明是一个身体,但是面相和声音真的完全不同。 是同一张脸,但又不一样。 第59章 好奇怪。 宋妧突然有些心虚。 不管是谢煊还是谢行之,这样两个完美到极致的男人,她怎么能胡思乱想玷污人家。 他们如果去抱别人,去抱更好的姑娘.... 宋妧心里又出现了陌生的情绪,闷闷的,有些痛。 谢煊一直在观察她。 小姑娘接触的事物越多,想法就越多,心思变得细腻,情绪慢慢也会更丰富。 那些心情肯定有好有坏,有笑有泪。 但是,只要有他们两个人足够的宠爱和包容,这一切只会锦上添花,成为三人之间的情趣和调剂。 谢煊停下脚步,刚想开口询问安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他听清后,神色渐冷。 “八郎,你带我走吧,我在那冷宫就是苦苦煎熬,生不如死.....” “银娘,现如今后宫就是一座缜密的牢笼,处处都是布控,别说带你走,这也只能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八郎,我舍不得你,你再给我....” “好好好,银娘,你是我这辈子最喜爱的女人....” 声音很快便传了过来。 “小妇人就知道勾搭我,来前我服药了,今个坚决屹立不倒.....” 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谢煊蹙眉,低下头就看到宋妧一副求知心切的模样。 他喉间滚了滚,吐出三字:“你想看?” 宋妧立马点头,紧接着又反应了过来。 她心里一紧,有种偷东西被抓到手的紧张感,她急忙摇头自证清白,步摇都甩飞了。 “我听不懂,我刚刚就是去看看热闹,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看了。” 谢煊深深的盯着她,眼底情欲翻涌不止,他一言不发,抱起她就回了养心殿。 他连内殿都懒得去,直接抱着人去了外书房。 他把人放到书桌上,倾身逼近,“阿妧先告诉我,刚刚在路上为何不开心,你心里在想什么?” 宋妧瑟瑟发抖,她只以为是刚刚想偷看的举动犯了错。 她才进宫一天,就觉得自己已经变了,对任何事情大胆又好奇,控制不住的想了解。 她不会撒谎,直接说了心里话:“我觉得你很好,行之哥哥也很好。” “我喜欢你们,但谁又会去喜欢一个傻子,我在想你们会抱别的姑娘,然后我就心里怪怪的,不舒服。” 谢煊捧住她的脸,第一次去亲她的唇。 他耐心的撬开齿关,带着她浅浅勾缠,缱绻眷恋,难舍难分,强势又温柔。 他呢喃:“阿妧,你不傻你很好,我与他只喜欢你,不会有别人,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宋妧红着脸点头。 谢煊的嗓音不复往日清明,他沉着声问:“告诉哥哥,你刚刚好奇什么?是那个男人还是女人?” 宋妧顿了片刻,她娇软回答:“是女人,她为什么要那样叫?嗯嗯啊啊的,好奇怪。” 谢煊的视线定在她的腰带上,他勾唇笑了笑,眼底的柔意渐渐变了味道。 “好奇没关系,哥哥来告诉你答案....” 他缓缓扯开她的腰带,诱哄:“一会你来叫给哥哥听....” 第47章 珍宝 宋妧低头就能看到谢煊慢条斯理的动作。 很快,她身上只剩下肚兜和内裙。 怕她冷,谢煊拿过一旁的中衣松散的盖在她身上。 她紧张的抬头,两人视线交汇,男人面色是极温柔的,但那眼底盛满了灼热,她被烫的手足无措。 谢煊摩挲着她的细枝嫩腰,粗粝的指腹,轻缓的安抚,引得小姑娘雪团似的小脸渐渐洇出绯色。 他抬起她的下巴,浅吻这张樱唇,柔声问:“阿妧,你真的好奇吗?那愿不愿意让哥哥触碰你?” 宋妧长睫一颤一颤,莫名想到周茯苓的话,娇声细气:“我愿意,但是成亲前可以吗?” 谢煊自然不会为了这种低级的私欲而去欺骗她。 他低声笑了笑,坦言:“在当下的世俗礼仪和规矩束缚下,不可以。” “但是,在至高无上的权势下,这些虚无缥缈的规矩不值一提。” 他抬眸直视小姑娘水光潋滟的眼睛,目光愈加幽暗,语气宠溺:“阿妧,你不一样。” “天下万物我唾手可得亦可弃之如敝履,唯有你,我视作珍宝,有我和他在你身边,一切事情你只需要考虑喜不喜欢,想不想做即可。” “今日的课程,不是让你学会用来取悦于谁,而是想告诉你,男女之分究竟为何物。” “当你明白这其中的界限,便不会再迷惑不解,更不会拿两个图谋不轨的男人当友人。” “阿妧,我们可以是你的哥哥,是你的师长,是你的夫君,但唯独不能是朋友。” “我与你行之哥哥有能力处理好外界的一切阻碍,我只希望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是随心而为,水到渠成。” 谢煊稍稍弯腰,扣住她小巧的下颌,一字一顿的道明:“这每一步包括情到浓时的圆房一事甚至床帏间的缱绻缠欢。” “所以,你不必考虑成亲前后的不同之处,更不必被世俗枷锁捆绑住,只要你愿意,做什么都可以。” “阿妧,我会娶你,我们会相伴到老,永远都不会分离。” 宋妧抬头与他对视,眼眸蒙着一层水气,软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什么都没有,我还生了病,我也不是个正常姑娘。” 第60章 说完,她觉得胸腔闷闷的,主动靠过去,躲在男人的怀里,有些依赖有些粘人。 谢煊环住她细软的腰肢把人抱紧,语速轻缓:“因为你出现在我身边的那个时间很特别,而且我总觉得你不应该出现,不应该有你这样一个人。” 他说完这句话,又去吻她白净的小脸,“阿妧很好,有一颗赤子之心,懂得爱护自己在意的人。” 只要成为她在意的人,小姑娘就会把一颗真心捧出来,满心满眼都是你,这样的单纯真挚的情意,得之三生有幸。 俩人靠的很近,气息都融在了一起,宋妧香腮泛粉,点头回应:“哥哥,我知道了。” 小姑娘的嗓音就像她这个人,娇嫩,绵软,糯甜,惹人垂涎。 谢煊默了瞬,幽深的目光逡巡她水润澄净的眼眸,莹白剔透的小脸。 她人生的娇袅,却哪哪都精致。 他抬手拿开披在她身上的里衣,安抚似的掠过光洁的脊背,慢慢探到她后颈处解开了小衣的绳结。 单薄的小衣滑落,他又见到了之前的那些春光,这回近在咫尺,更为清晰。 弱骨纤姿,极具窈窕,雪肤薄如蝉翼,初雪似的皎澈,有种撩拨人心的破碎感。 谢煊眸色渐暗,心里却在思索着分寸,既要让她明白这些事,又不能太过孟浪将人吓到。 “阿妧很美很乖,别怕。”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炽热的掌心从纤细的腰线向上攀延。 男人强势的气息紧密的缠绕着宋妧,她有些无所适从,忍不住发出浅短的尖叫。 媚音袅袅,惑人撩人。 她从来没有听过自己喊出这样的声音,羞耻无助,急于寻找安全感,连忙娇声唤:“哥哥....” 谢煊吻上她的下巴脖颈,渐渐往下.... 仔细想来,他和谢行之从来没有听到过她发出其他的动静,比如哭喊尖叫笑声以及情动下的娇吟。 小姑娘性子过分安静,病症也古怪,不管在什么事情上,他只想慢慢来引导她。 他柔声哄:“好姑娘,你乖,再叫一声。” 说完,又低头蹭她的颈窝,女子身上的清幽芬芳萦绕在鼻端,他嗅了满口的香气。 宋妧听话开口,声如娇莺:“阿煊哥哥。” 谢煊低声笑笑,小姑娘纯真,根本就不懂他想听的那种声音有多重的含义。 他扫开书桌上的物件,简单铺了外衣,把怀里柔弱无骨的女人放了上去。 美人横陈,娇艳芳菲。 时机未到,有些事急不得,谢煊俯身在她眉梢亲了一口,笑着夸赞:“阿妧很乖。” 他的吻顺着她的脸颊,耳侧,脖领,向下未停。 宋妧眼角终于溢出点点泪花,娇莺声从紧咬的樱唇里溢出。 过了许久,谢煊把人抱到腿上,轻轻擦去她眼睫上的泪珠。 又去把她散乱的步摇和发鬓拆解开,抚着她顺滑的发丝,凑到小姑娘耳边低语: “阿妧表现很好。” “再怜惜怜惜我,如何?” 他解开腰带,外袍松散,气息多了几分肆意风流,倾身逼近,把人笼罩住,在她唇边厮磨,“昨晚你是怎么对待谢行之的?你可不许偏心。” 宋妧羞得低下头,发丝垂落至胸怀,乌发雪肤,半遮半掩下,更添几分撩人。 谢煊手指勾起她的发尾,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片炽热。 “阿妧别怕,哥哥会告诉你答案,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要帮帮我才是....” 他的冷静自持早已不见了踪迹,牵住她的纤纤玉手搭在腰腹.... 旖旎的氛围缠绕在整座书房,直到天光渐暗书房内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晚间。 白日闹得太凶,宋妧连晚膳都没用,人就睡了过去。 谢煊的额角早已开始泛疼,脑海里不断有杂乱的声音和噪音回响。 他亲了亲还在熟睡的小姑娘,起身去了外殿。 「她睡下了,你出来的时候别去吵闹她,让她好好歇息。」 谢行之顿了片刻,声音有着意外的平静。 「谢煊你什么意思?大白天的睡什么觉,所以你们今日背着我都做了什么事?」 第48章 自厌 谢煊冷笑,攀比心和嫉妒心根本压不住。 「你昨晚都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今日做的只多不少。」 谢行之果然绷不住了。 「谢煊,你做到哪一步了?我对她没有任何过分的冒犯,从未解开过她的衣衫,你呢?」 事到如今,谢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谢煊和谢行之确实是一个人,但他压制不住另外一个自己。 他这病治不好,谢行之也死不了,两人这辈子都得被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最关键的是,阿妧喜欢他,就当多一个人宠她,多一分宠爱罢。 「我只解开了她的上衣,裙子没有动过,赐婚的圣旨我已送去给了她姐姐,我们顺其自然便是。」 谢行之过了许久,才开口。 「你赶紧滚去睡,我要出来。」 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的太明白,谢煊没有再多言,直接去了床上,搂着宋妧就睡下了。 谢行之醒来时,怀里的姑娘乖巧的依偎着他。 嫉妒令他的手掌都开始战栗,滔天的怒火与失落的无力感充斥着整个心房。 第61章 他摸着掌心下柔软的发丝,低头亲吻这张小脸,动作轻柔,痴迷缠绵。 过了许久,他缓缓松开怀里的人,起身去了龙床对面的榻上坐下,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沉睡的少女。 谢行之想到谢煊说过的圣旨,其中含义他自然明白。 有些事情的发展根本说不准,谁先圆房,他们也没有争论,因为一切要看宋妧的想法和接纳程度。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默许的也都默许了。 但他就是无法释怀,他想要独占宋妧,他厌恶自己,为什么他不能有一个完整的身体。 比起争夺权势皇位,谢煊更难对付,如果他有另外的肉身,以他的能力和头脑,他绝对能杀了谢煊。 胡思乱想了很久,自厌的情绪达到了顶峰,他抽出一旁的剑身,有那么一刻真的想自尽。 但是,他担心死了之后,会找不到他的妧妧。 谢行之打量手中的剑,心底渐渐疯魔,他一抬眸正好对上小姑娘晶莹剔透的眼睛,那里面还有着几分初醒时的茫然。 “行之哥哥,你为什么坐在那里?” 听见这道隐含喜悦的声音,谢行之的神智终于清醒了几分,他扔了手里的剑,大步走到床边。 他把人抱了起来,开口问她:“妧妧饿不饿?” 宋妧今日上完学,又和谢煊敞开了心扉,她此时再次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脸相同,但不是谢煊。 她捧住这张神奇的脸,轻轻摸上去,“行之哥哥,我开窍了,你不是我的朋友,因为我喜欢你。” 床幔挡住了灯光,谢行之的神色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声沉沉: “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谢煊多一些?” 宋妧察觉出不对劲,她伸手抱住他,“你们是同一个人啊,我都喜欢....” 这个回答,谢行之的心里又痛又气,气的呼吸不畅,气的头疼心颤,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不可自控的变得有些脆弱。 宋妧迟迟等不到回答,又捧住他的脸看他。 这次她看清楚了,她吓了一跳,心里有些闷有些疼,她声音都发颤:“行之哥哥,你这是哭了吗?” “你这是生气,气哭了吗?” 虽然眼睛都是红红的,但这回真的不一样,虽然没有泪水,但他的眼睛里不对劲。 她很敏感,绝对不会感觉错。 宋妧真的心疼了,她不会撒谎,仔细思索了一会,她急忙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最放松,我在他面前没有这样,真的....” 如果不是强大的自制力,谢行之真的会失态落泪。 哭泣流泪这样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死都不会。 温香软玉在怀,温声细语的轻哄,他怒气消散了不少,他哑着声线开口: “谁哭了!你个小姑娘懂什么?” 强自镇定后,又开始装虚弱,“你哥哥我难受,快过来亲亲我。” 宋妧怕他哭,急忙去亲,一边亲一边哄:“行之哥哥,我很喜欢你,你在我心里非常重要。” 最后,两人腻歪了半天,勉强把人哄了个七七八八。 外殿的饭食早就准备好了,谢行之怕她饿,抱着人去了外面,把人放到腿上。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情况,行为糙的很,挖了满满一大铲子粥就往宋妧嘴边送。 宋妧看着眼前这个大汤勺子,本想配合,但没法下嘴。 她小声说:“这个是往小碗里盛粥的大汤勺,喝粥的小汤匙在这里。” 也不怪谢行之,从他能现身掌控这个身体,他就在战场上打拼,吃穿用没甚讲究。 即便有着谢煊大部分的记忆,但那些规矩礼仪君子之风,休想往他身上套。 况且自从两人有了规律分开出现,这一日三餐都不用他张嘴吃,填饱肚子罢了,他懒得动嘴,对此乐见其成。 所以他真的不会伺候人。 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怀里这个小姑娘,他听话的放下大汤勺,气朝着殿外出: “人呢,滚进来侍候!” “不用不用,我自己吃。”宋妧怕他哭怕他发疯,凑过去亲他,“我们一起吃,你一口我一口,好不好?” 谢行之被她哄的飘飘欲仙,耷拉了一宿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着小姑娘的手喝了一口粥,他不忘强调:“只能喂给我一个人吃,知道吗?” “知道知道。”宋妧心想,谢煊礼仪挑不出一点错,吃饭都没声音,哪像你,事好多。 谢行之冷笑,“妧妧,你这是又搁心里骂我呢。” “你再拿我和他比,我就自刎,我死前我还得把这张脸毁了,我看他还怎么拿这张小白脸哄骗纯稚少女,当真是厚颜无耻,虚伪造作。” 宋妧差点以为刚刚她的心里话不小心说了出来,被他听到了。 她总觉得这男人聪明的简直不像是个人。 她笑的乖软,“我没骂你,我以后也不拿你和他比,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你也很好特别好,你们两个不分前后。” 谢行之的倔毛被这么一忽悠,被捋顺了不少。 用完了膳,两人去了榻上,谢行之紧紧盯着吃饱了睡足了,此时无所事事的小姑娘,幽幽开口: 第62章 “妧妧,今日上学可开心?学了什么好玩的?” 眼见宋妧红了脸,他勾唇,笑容里透着邪气。 “哥哥活的太艰难,没机会上学,你把今日学的东西,教两下子给我,那好玩的课业,喂两口给我吃吃。” 第49章 憋屈 宋妧单纯的很,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课业是这两个男人安排好的。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个你不用学,这是姑娘家学的,你不会也没关系。” 她没撒谎,尤姑姑不仅说了画册上的事情,还讲了很多女子的私密事,还有该如何保护自己的方法。 所以,男人真的不能听。 “行之哥哥,我学的很认真,没偷懒,学的很好。” 如此乖软,谢行之再冷硬的心也能化成绕指柔,他倚在靠枕上,故意逗她:“那就更好了,你带我再复习一遍。” 昨晚两人都是第一次,稀里糊涂的就那么过去了。 他知道今日谢煊那个贱男人定是贪欢许久,他心疼小姑娘受累,也不舍得再去折腾她。 但是吧,他心里是这么想,兄弟却不听话,只要一看见她,就得站起来晃一晃。 这也不能怪他,小姑娘又香又好看,又软又丰腴,这就是他的眼珠子,心尖尖,看了哪能不迷糊? 简直太明显了,宋妧又不瞎,自然看到了。 她想起尤姑姑说的话,主动握住男人的手,小声劝着:“行之哥哥,姑姑说了,男人也要克制要保养。” “你们是一个人,要注意身体。” 听到这句话,谢行之嫉妒的差点跳起来,心里气的一抽一抽的疼。 果然,这亲密过后了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被虚伪的贱男人骗走了心,刚上了学懂了事,这就开始心疼了。 “我管他死活!谢煊他累死了活该,他长这么大体格,中看不中用,他是废物不成!” 谢行之刻意不去想白日两人发生的事,因为他根本不敢想象谢煊该有多么的快乐。 他都不舍得碰,至今还没看见她肚兜亵裤下长什么模样。 他憋屈得很,鼻尖又开始出现方才那种陌生的反应,酸酸的,闷闷的。 好在他自控能力非常强,哽哽咽咽,泪洒衣襟这种蠢事他嗤之以鼻。 这个脸他丢不起。 都这个时候了,他心碎了一地也不忘给谢煊抹黑上眼药。 “你就知道偏心他,他惯会装相,虚有其表,神奸巨蠹,他有什么好?” “如果他真的在意你,他白日就应该少闹上两回,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担忧,且还要委屈我,他能做我不能做?” “我很多余吗?凭什么!” 宋妧本来是很心疼他的,傻愣愣的听了半天,她抓住了重点。 原来行之哥哥有欲念了,心里着急了,都快急哭了。 她急忙解释:“我没有偏心,我本来就是想晚上,脱了兜衣给你也看看的,你别生气嘛。” 谢行之本是戾气横生,心想谢煊再敢如此无耻,损了他夜间的福利和好处,他无法自尽那就自宫。 鱼死网破,以后谁也别想爽快。 耳边轻柔柔的话再好听,一时半会也哄不好他。 然而话音过耳,转瞬之间,他反应了过来。 惊喜来的太快,他眼底翻腾着炽热的光芒,“乖妧妧,再说一遍。” 宋妧终于又看到了熟悉的‘红眸’,虽然又诡异又吓人,但她本来就不害怕此时更是松了口气。 只要他不哭就行。 “给你看看,刚刚天色还早,你别急。” 顿了片刻,她又不确定的问了问:“那你想不想看?” 谢行之激动的要死要活,但他嫌这小姑娘墨叽,心里焦躁,嘴就硬:“看也行,不看也行。” 做作够了,他又后悔,就怕这到嘴边的肉又飞了。 他又不敢贸然出手,把人吓坏了,得不偿失,他幽深的视线时不时的滑过去,想看看她的反应。 宋妧的世界很简单,心思就没有那么复杂。 除了害羞,她倒也没觉得这话奇怪,“给你看。” 谢行之心里大喜,急于表现,话不过脑:“我帮你把衣服叠好。” 说完,他猛地顿住,自觉蠢得令人发指。 他其实攒了一身的本领,只等着大展身手,但就是太过在乎,总有些束手束脚。 随之,他又开始质疑自己,他如此表现,会不会不如谢煊,妧妧会不会比较过后,嫌弃他.... 这边心里唱着大戏,那边已经大大方方褪好了。 谢行之还在郁闷,散漫抬眸看过去,这一看他气血翻涌不止,直接把人抱到怀里,将人牢牢禁锢住。 婀娜多姿,莹白如玉,沟壑深深..... 这小姑娘可真会长,该有的一点也不少,配上一把怜弱细腰,如此曼妙,以后少不了要吃苦头。 鼻息间馥郁芬芳,比迷幻药还管用,勾的他魂魄尽失,不知身在何处。 他没忍住,一通下来,行为又糙又急。 他去蹭着她的耳朵,“妧妧,你好香好软,哥哥就快被你迷死了。” 宋妧轻呼一声:“行之哥哥,等等....” 谢行之早已被迷惑的失聪了一般,压根听不见。 他揽住那抹纤腰,亲香了好一会,寸寸都没放过,最后视线定在她身上不舍移开分毫。 第63章 宋妧身上仅剩内裙,她依偎在这宽阔的胸膛里,呼吸起伏间,玉骨冰肌媚态横生。 “行之哥哥,差不多可以了吧。” 方才这么一闹,裙子二字已经毫无意义,笔直圆润的腿以及挺翘的臀若隐若现。 谢行之目光定在那弧度极佳的腰臀曲线上,手沿着脚踝往上攀岩。 “告诉哥哥,今日上学可有受委屈?有没有遇到迷惑不解的事情,说出来,别在心里藏事。” 小姑娘课堂上的事,他到底是不放心。 宋妧迷迷糊糊点头,“行之哥哥,我有事。” “就是那个周姑娘她很活泼,对我很友善,我想和她做朋友,但我心里有些抵触又有些期待。” 谢行之顾不得回复这句话,他握住那把细腰将人提抱了起来。 他望着自己大腿上的裤子,唇边露出恣意的坏笑。 他视线定在她散乱的裙子上,“妧妧不听话了,竟瞒着哥哥自己在那眼泪汪汪,偷偷垂泪。” 第50章 违背 宋妧低头看了一眼,羞得眼眶都泛红。 她今日学过,知道那是什么,姑姑说,那是能够保护女人不受伤的仙露。 “我不是故意的....” 谢行之坏的很,亲了亲她的下巴,笑着打趣:“哭没事,就是哭错地方了。” 眼见小姑娘羞窘,他适可而止,又去哄着:“妧妧别怕,再等等,等你准备好。” “哥哥疼你,到时候都听你的,好不好?” 宋妧点头,“等这次休沐,我还要回去问问姐姐,如果姐姐不同意,那就不可以。” 谢行之面对她,从不会生出怒气,被如此反驳,他高兴还来不及。 拒绝也是一种情绪,正是因为逆来顺受习惯了,才会在心里藏事。 他趁机耐心教导:“妧妧很乖,以后不管是谁提出的任何要求,你只要不愿意,直接拒绝即可,其他的别管。” “哪个胆敢歪缠你或者非议你,我就让这些人见不着次日的太阳。” 宋妧捂住他的嘴,没说扫兴的话,反而去亲了亲他的脸,“知道了,行之哥哥。” 谢行之把人抱紧,两人紧密相贴。 他与谢煊其实根本不喜欢什么周姑娘李姑娘,甚至不喜欢宋姀顾氏以及一切存在她心里的人。 但这姑娘的病情太特殊了,囚禁桎梏的娇养只会让她慢慢枯萎,想要让她变得更好,少不了各种关爱。 只要她高兴,他与谢煊都能一退再退。 况且顾氏和宋姀算是对她有大恩,除却亲情,没有抛弃她,就是救了她的命。 如此种种,他暂时也算勉强能忍。 “你说的那个周姑娘,她有没有冒犯你?”谢行之摩挲着她的脸颊。 宋妧摇头,她有些羡慕,软声说:“没有,我觉得她总是很快乐,她为什么那么开心?” 谢行之自己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他没遇到宋妧之前,根本不知道开心愉悦为何物。 他强势强大,根本不需要这等低级庸俗的心绪来满足自身七情六欲上的空虚。 他不需要,但对于妧妧来说却是治病良药。 他上下轻抚着小姑娘的腿,语气闲散:“蠢人才会傻乐,你别管她哭还是笑,她进宫就是你的玩伴,你喜欢就接触看看,不喜欢,就找下一个。” 宋妧一脸天真,“我也不聪明,但我不讨厌她,我会和她一起上学,如果合的来,我们就是朋友。” 谢行之心里是不屑的。 狗屁的朋友。 那姑娘的爹周迁的名还是他赏赐下去的,原名叫什么大蠢牛,虽然人如其名,但他的手下怎能如此登不得大雅之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根筋的爹不可能生出两根筋的闺女,都是一样的蠢。 蠢才好,最起码心干净,做小姑娘的玩伴最合适不过。 他瞧不上蠢货,但还得认真的夸几句:“嗯,周家那个女儿还凑合,你处处看,不喜欢就给她扔了。” 宋妧按住他的手,这男人越来越过分了,都摸到她的小裤下面了。 “你干嘛?” “什么干嘛?你这裙子小裤都这样了,还挂身上干什么,都扔了,然后给我瞧瞧。” 谢行之说完,已经把裙子解开了。 宋妧是真的困了,她娇声求着:“睡吧,我明日要换学堂,不能迟到。” 谢行之怜惜她昨夜白日吃了苦,今晚也没想管自己。 但他就是想看看。 谢煊讨到了便宜,他也不能受委屈。 他听到学堂,心里突升一抹不悦,他突然问:“他有没有送你去上学?” 宋妧靠在他身上,“送我了,下午还去接我了。” 谢行之莫名想起谢煊之前提过的那个建议。 其实在最开始,两人长达五年一直在争夺这具身体。 两人现身没有规律不分日夜,甚至最长的一次,谢煊足足一个月都没有出现过。 他们寻了神医,得到的解答就是,如果再争下去,身体受损不说两人渐渐就会就变成疯子。 如此,他和谢煊各退一步,从每人三天减到一天,最后变成白日晚间。 他没有值得留恋的事,也不必再去战场,后来更是在暗室遇到过妧妧,至此他便默认了只在晚上出现。 第64章 小姑娘进宫前,谢煊尽想着裤子下那点事,为了夜间能出来放浪,和他商议,每人出现改为一天一夜,他当时没有同意。 现在看,他出现的时候太少了,有些吃亏。 更别说在听到谢煊送她去进学,接她放学,他心里就更不得劲,酸的很。 他把人放躺,伸手就去勾她的亵裤带子,他故意问着问题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妧妧想不想让我白日陪着你?” 宋妧还从来没在白日见过他,想也知道不这个问题不对劲。 “行之哥哥,你别乱来,我晚上能见到你就很开心了。” 谢行之糊弄着回话:“这事你不必担心,我有数。” 宋妧被这个问题吸引住,一时不察,下衣真的失踪了。 她惊叫:“别别别!” 不等宋妧挣扎,谢行之先把自己看脸红了。 他仔细扫过后,连忙拿过被子给她盖上,随后搂着人哄:“别生气,我什么都没看到。” 其实看到了,看的很清楚。 你别说,这人长得娇小,哪哪都娇,又娇又美。 嫩蕊娇花,粉艳动人。 宋妧第一次出现生气的情绪,她蹙着眉头,说不出骂人的话。 谢行之倒是又欢喜又自责。 欢喜的是,这小姑娘会生气了,他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起来,“乖妧妧,骂我两句。” 宋妧开不了口,她不高兴的情绪去的特别快,已经好了。 “没事了,我已经不生气了。” 谢行之也没有急于一时。 接下来,课堂人数不会少,总会有不要命的蠢货会去招惹她,压抑的思绪攒够了或许会在不久后的某件事情中彻底爆发出来。 只要有这么一次,以后她就会懂得该如何生气发脾气。 他抱着人去了龙床上,又问了她一次:“妧妧睡,你明日还能见到我。” 宋妧已经快睡着了,她想到谢煊,问的很小心:“那他怎么办?他会去哪里?” 谢行之神色如常,但眼底的幽光明明暗暗,晦涩难辨。 “他还会出现的,消失不了,睡吧。” 宋妧是真的扛不住了,她握住男人的手,态度很认真,“如果会伤害你们的身体,我真的会生气。” 谢行之回握住她的手,没有应声。 肯定会伤身,但不致死,今晚他不能睡,明日两个人的额角会疼个半死,常人根本受不住。 这般强行违背规律,后遗症怎么也得缓个一两天,且他最多只能撑到午时。 但他必须出现,一共两个学堂,他怎么也得去送一次。 她的一切事情,他都不想错过。 第51章 主魂 夜幕降临,整座皇宫渐渐被一层黑雾笼罩,透着森然和压抑。 御书房灯火通明,御案上摆放了三个精致的金兽铜炉,袅袅而上的香烟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味。 谢行之身着一袭玄色的帝王常服,懒散的倚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头颅仰起,后脑枕着扶手,长腿屈起踩着另一边的扶手,整个身子倾斜无状,他闭着目,颓丧倦怠,呼吸沉沉。 他没有入眠,打破身体的规律,强行苦熬,必会陷入无边无际的幻觉里。 他的脑海里各种画面穿插闪烁,耳边也有着嘈杂混乱的声音。 眼前的场景是幼时。 夏日鸣蝉,阳光熠熠,他故意甩开身边侍候的人,一个人漫无目的穿梭在皇宫里。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杖毙的场景,不知死活的人烂泥一般的趴在地上,血水渗透泥地,他鼻息间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他冷漠的站在原地,总觉得炎炎热气下,那股子气味说不出的好闻。 后来他被宁太后找到,他记得那个女人说过的话: “行之这个名字很有深意,祖母希望你直道而行,矩步方行,言出必行,以后要做一个贤明的君主,昭昭之明,任人唯贤....” 那些谆谆教导,他才五岁便明白了枷锁的含义。 那时候脑海中的声音虚无缥缈:“你是太子,你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责任,但是你这样暴戾的人做不到他人的期许,但我可以....” 画面突转,少时,他藏在深山里,树林茂密,遮天蔽日,有时根本分不清白日黑昼。 他不仅要躲避着搜查追杀还要想办法活下去,密林中难见活物,逼至绝境没有食物和水,种种不公,他已经在癫狂的边缘横跳。 他迷迷糊糊之间,唇边被喂了些没有任何温度但却极度粘稠的液体,那味道他很熟悉。 最后,他们都活了下来,但是同行的四人却变成了三个人。 逃出生天后,他回头望着京城方向,那时脑海里嘲笑的声音异常清晰: “你不是说你可以吗?放了你出来,这便是你听话的下场,做什么贤君,简直是笑话,所有的蠢货和多余的男女都该死,我的天下,谁敢置喙....” 一帧帧的纷乱的画面袭来,金戈铁马的厮杀,雾阁云窗的茶室,残肢断臂的血腥,觥筹交错的宴会.... 究竟谁才是后来者?谁才是主魂? 谢行之缓缓睁开眼睛,入目就是梁枋上的金龙纹饰和玺彩画,他猩红的眼眸没有丝毫温度。 “来人。” 此时已经是寅时初,就快天亮了,李大福进殿后站在门边静候着。 第65章 “把香换了。”谢行之的头颅阵阵刺痛,疼痛干扰着他的神智,他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陛下,这香伤身,您要保重龙体....” 御案上的残香快要燃尽,烟雾缭绕下,李大福的余光只能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他战战兢兢,却不敢说太多。 “聒噪。”缥缈的雾气后面传来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嘶哑中夹杂着阴沉,语速缓慢到令人胆战心惊。 李大福当即跪伏在地,低头求饶:“是奴才多言,望陛下恕罪。” 天快亮了,终于快要熬出来了,谢行之不想见血,毕竟今日是小姑娘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入学,血光淋漓的不妥,不能玷污了她。 “滚!” 李大福不敢磨蹭也不敢再提香的事,即便一宿没睡,他也不能有丝毫懈怠,弯身连忙退了出去。 他看了眼天色,想到养心殿的宋姑娘,那就是陛下的眼珠子,万不能怠慢。 他一边吩咐人仔细看着时辰,一边又安排人去膳房盯着早膳,热水熏香衣裙必须准备好。 一直忙活到晨曦的曙光降临,他才收了心,再次恭敬垂首候在殿外,心怀忐忑的等着陛下宣召。 卯时,谢行之忍着疼痛强撑着站起身。 他定了片刻,强行封闭脑海里谢煊模糊不清的声音,自己去了浴殿。 把身上沾染的香味洗去,他又换了身龙袍,随后便急急回了养心殿。 宋妧本不应该醒的这么早,但她转身时手臂摸了空,她心慌下瞬间坐起身。 “哥哥,行之哥哥....”根本没有人回应。 她想到昨晚谢行之说的话,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 她只知道这种病症没办法治愈,但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转换的,能不能交流,会不会有痛苦,她都不清楚。 谢行之踏进内殿就看到她坐在床边,脸上全是惊慌失措。 他心疼的不得了,轻声唤她:“妧妧怎么醒了?” 宋妧听到这个柔和的声音,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心惊肉跳。 嗓音放缓后很像,但真的不是谢煊。 她站起身跑过去抱住他的腰身,“你去了哪里?你昨晚都做了什么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听到她问起谢煊,谢行之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 他把人抱起,拍了拍掌心下的腰臀,“为何不穿鞋子就跑了过来,着凉了怎么办?” 宋妧很想问他和谢煊转换的事,但直觉告诉她不能问。 “我没事,我醒来没有看到你,我很担心。” 谢行之把人放到榻上,低头亲了她的额头和鼻尖,“别担心,既然醒了就别再睡了,去沐浴,我陪你用早膳。” 宋妧仔细观察他的面容。 她伸手抚摸这张脸,看到他眼睛泛红,心里难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停的喃喃:“都是因为我,我很担心你们会受伤....” 谢行之笑了,故作轻松,“小丫头想的美,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行之哥哥我以前白日也会出现,别担心,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到底多说了一句:“我与他都不会有事。” 随后,他又把人抱去浴殿,吩咐红菱:“仔细侍候。” 他扫了眼她脚下踩着的小凳子,倒是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他笑着交代:“慢些不急,我在外面等你。” 宋妧紧紧盯着他,轻轻点了头。 谢行之刚走出浴殿,他就捂住额头,险些没站稳。 转瞬,脑海里传来谢煊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谢行之你是想做什么?不与我商讨便如此妄为,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第52章 配合 谢行之没有精力争吵,他只是把之前的那件事重提。 「以后你我每人一日,我白日也要出现,这事没得商量,你必须配合。」 谢煊沉稳的嗓音透着森森寒意。 「谢行之,你如果把我逼疯,那就都做疯子好了!」 除了面对宋妧,谢行之的人生里绝对没有‘让步’这两个字。 疯癫而已,有人作伴更好。 「谢煊,我这人和气,和谁都处得来,也不爱挑别人的刺,一起疯就一起疯,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谢煊很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他气的已然失态。 「说你是疯狗,还真是没有辱没了你,就算想要改变出现的时辰,那也需要你我再次调节适应,此事不是说两句话这般简单的。」 谢行之冷笑,厉斥。 「知道不简单,那你还不赶快钻研!废话连篇,你这位世人眼中运筹帷幄的磊落君子也不过如此。」 谢煊毫不示弱,他恨不得将谢行之五马分尸。 「那你倒是放我出去!疯犬蠢狗,无知妄作,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共存!」 谢行之向来目中无人,他唯一的对手此时就在他脑子里狂吠,他嗤之以鼻。 「老实待着!衣冠禽兽,笑里藏刀,行奸卖俏的假正经,碰上你我才是倒了霉,谁乐意和你在一起!」 吵吵了半天,谢行之单方面退出。 他头疼的要死,没那个心情理会贱男人,并且无论怎么控制,他脑海里还是很嘈杂,闹得他极为心烦。 好不容易等到宋妧出来,他就直接带着人去用早膳。 第66章 他扫了眼桌上准备好的膳食,都是姑娘家喜欢的,清淡又全面,他心里稍稍满意。 别说伪君子留着总归是有点用处,比那老嬷嬷还好用,细心妥帖,多少有点可取之处。 他把人抱到腿上,拿过一个馒头就递了过去,“妧妧多用些,小腰太瘦了。” 这回知道挑了个最小的馒头。 宋妧一直在打量他,看他没事,终于放下心,她乖乖接过,眼睛却盯着汤水。 “放我下来,我自己坐在旁边吃,我都是先喝汤再吃点心。” 谢行之虽然觉得麻烦,但他没把人放下,随便挑了一碗汤,又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勺子,坚持要喂。 谢煊之前虽然没有抱着她喂饭,但也经常喂她,宋妧知道拒绝没用,时间也来不及,她只能深一口浅一口的吃了起来。 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吃完了,谢行之简单用了两口就吩咐着出发。 尚书房建在前朝保和殿,距离御书房不算远。 两人走到御书房时,周茯苓和六公主早已规矩的等在殿外。 察觉到小姑娘轻轻挣扎,谢行之死活不撒手,就得牵着走。 他甚至还要出言恐吓:“你再乱动再松手,我就抱着你走。” 宋妧明白这男人行事没有理由,肆意妄为,别说抱着她,大庭广众的亲她的事都干的出来。 她连忙回握住他的手,顺着毛捋,表示臣服,“不松不松。” 跪地行礼的两个姑娘压根不敢抬头,谢行之连个眼风都没有扫过去,蠢货到底有用,他沉声开口:“起。” 随后,也不管其他人,牵着宋妧静默的前行。 走到保和殿外的围墙下,谢行之止步,他低头摸了摸小姑娘的脸颊,又俯身亲了好几口。 “妧妧进去吧,午时就跟着红菱走,记得用完午膳歇一会。” 宋妧进宫前,姐姐说过,让她在人前稍微注意一些,但一切还要听陛下的。 她点头答应,依依不舍的道别:“你要早一些回去休息,否则我会很担心。” 谢行之淡笑,应了:“乖,去吧。” 周茯苓上前,很有礼貌,“阿妧,我能牵着你的手吗?” 宋妧犹豫了好半天,主动伸手,她也没忘记旁边的六公主,笑的腼腆:“我们一起吧。” 三个小姑娘倒也不生分,走了很远,到院门口时,宋妧回头,还能看到谢行之挺拔的身姿。 她心里依恋,但还是转身进了院子,还没等收回思绪,不远处就窜过来一道敦实的人影。 “妧表姐!” 宋妧眼睛一亮,“阿浩。” 顾浩是二舅舅家的表弟,她为数不多的玩乐时光都是和他在一起。 她比表弟大三岁,但她不像个姐姐,很像妹妹。 顾浩冲了过来,锐利的眼神先去把周茯苓和六公主打量了一遍,随后牵过宋妧的衣袖,把人拖到眼前。 “你哪来的朋友?有没有欺负你?” 宋妧摇头,还给他介绍了一番,“阿浩,这是六公主,你要守礼,这是周将军家的姑娘,周茯苓。” 顾浩长得特别壮实,才十四就比宋妧高大半个头,但他的长相很俊秀,有些像他姑母顾氏,甚至和宋姀也有三分像。 他小霸王脾气,以后是要上战场的,他不耐烦应付姑娘家的事,简单行礼示意,牵着宋妧的衣袖就走。 “我给你挑了座位,你就坐我旁边,谁敢欺负你,我就去揍死他。” 宋妧听得好笑,还不忘教育他:“阿浩别打架,你闯祸了,二舅舅会打你。” 两人进了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间课堂有二十多个学生,有男有女,年纪相差不大,家世却有不小的差距。 宋妧的身份在里面无疑是靠后的。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龄人,心里真的很紧张,这和上一世的同学不一样。 前世的同学们不说话,性子孤僻,各玩各的,但这些闺秀公子有很多一看就不好惹。 她的座位在第四排的靠窗位置,这里明亮且挨着墙根,很有安全感。 她后面是阿浩,前面是六公主,左面是周茯苓,她很满意。 她刚坐下,眼前就来了一个狐狸眼五官明艳的少女,气势汹汹的,一看就是要找茬。 “谢佳的伴读?瞧着也就那么回事,宋家落魄成那样,你是如何能进宫来读书的?” 宋妧坐在那,纯净剔透的大眼睛眨了眨,静静地望着她,毫无反应。 “我跟你说话呢!你是哑巴吗!” 说完,就想上手掐人,如果不是顾浩一拳把人打飞,这跋扈姑娘尖长的指甲差点碰到宋妧的脸。 说打飞是真的打飞,那姑娘倒地后,滑出去好远才停下。 寂静过后,她气的尖叫。 “啊!顾浩你敢打我!我要让我爹好好收拾你!”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又漫不经心的声音由远及近。 “哦,你那个尖嘴猴腮的爹还有这样的本事?朕怎么不知道。” 第53章 探底 课堂上有眼色的学生不在少数,有那么几个反应快的带头行礼,随即整个殿内呼啦啦跪了一地。 谢行之进了殿就去找宋妧的身影,正好看到小姑娘被顾浩扯着一起跪了下去。 他蹙眉,心疼的很,语气多少有些不耐烦:“起。” 第67章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起身时愣是一点声音也没敢发出来,悄无声息,静谧到诡异。 谢行之泛凉的目光快速掠过这群年岁还不大的无能之辈。 高矮胖瘦,五颜六色,形态各异,丑的白的,黑的俊的,这里站着一堆,那里站着一个,瞧着就烦。 即便有几个顺眼的又有何用,这长着长着自然就蠢了,都是些有头无脑的愚夫俗子。 除了他的妧妧,没一个拿的出手。 谢行之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还躺在地上的人,嗤笑,“朕瞧你这模样就能猜到你爹是谁,獐头鼠目,小家子气。” “陛下,我是淑慧啊,您怎么能帮着外人,我是您的堂妹....” 淑慧郡主谢曲是顺王府的嫡女,是皇室旁支中为数不多得了封号的姑娘。 顺王掌管着宗人府,在皇室宗亲中极有脸面,且他早在几年前便投靠了谢煊,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人。 谢曲躺在地上,口中嚷嚷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从她自下而上的角度,她看清了陛下眼底的神色。 冷酷阴晦,毫无温度,像某种冷血爬行动物,根本不像是个人。 她惊惧不已,莫名想起父王说的话,万不可与陛下兄妹相称,否则你悔之晚矣。 “陛下,不是堂妹!臣女说错了话,望陛下恕罪。” “还有我刚刚只是想抓住那个姑娘的衣领,我没想伤害她,我问她话,她不回答,我一气之下才....” 她只以为陛下是因为不喜学生在课堂起争执,所以生了怒,她急忙辩解。 谢行之抬眸,看向宋妧的目光早已恢复常态,哪还有方才恐怖的模样,他装作不知,沉声问:“哪个姑娘?” 谢曲急于给自己找个作伴的,她伸手一指,“是她。” 这事谢行之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前来就是想借助这件事引导教导这小姑娘,想探探她的底,也想瞧瞧她那封闭的内心究竟都在想什么。 “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必害怕。” 这声音没什么特别,不冷也不热,但语速缓慢,莫名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 宋妧感知到了也听懂了,她制止顾浩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 她看到谢行之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心里担心的不得了。 这里还有外人,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只想速战速决,早点让他回去。 “陛下,她没有撒谎,我看的出来,她不太聪明,她对我没有过分的恶意,我觉得有人利用了她。” 谢行之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妧妧很特别,因为病症异于常人,但她心思干净,眼睛总是能看穿一些藏在暗处的污秽事。 所以,那些骂她的女人,言过其实,犯口业,因果报应,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死不足惜。 这番话倒是惊醒了趴在地上的谢曲,她灵光一闪,浑身都激灵了一下子,她顾不上恐惧,起身就去揪了一个姑娘过来。 “是她是她,她说六公主偷摸说我眼睛长得小,背后说我坏话,我气不过,就想拿捏六公主的伴读,把人拉我的阵营里。” “对了,她还说六公主的伴读听都没听过,小门小户也配和我们在一起读书,我就好奇,想去问问这姑娘是怎么进的宫。” 被拉出来的姑娘是宫里的七公主,她愤恨的甩开手,还嘴:“谢曲你撒谎,我没说!” 谢行之本就头疼,现如今被吵的真的想杀人。 宋妧看出他不对劲,心里愈发担忧,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开口: “陛下,学堂是上课的地方,这件事很小,可以交给老师解决。” 小姑娘的意思,谢行之如何能看不懂,这是让他赶紧离开的意思。 他冷眼扫视着站在后面神色紧张的几个人,什么谢曲七公主都是别人的靶子,真正主使还在暗处。 他心里不放心,但想要小姑娘成长的快一些,总要放放手,不能握的太紧,也不能管的太宽。 总得留着这些人犯犯蠢,眼下将人一网打尽,接下来还怎么玩。 “说的好,你这位姑娘不错,识大体懂分寸,比皇室的公主郡主还要明事理,极为难得。” 看似简单的夸了几句,谢行之又把冷然的目光滑到七公主身上,“你是谁来着?” 七公主心里恨极了谢煊,她的养母是郑贵妃,宫变之前她过得极为体面,甚至她的封号已经拟好了,然而新帝登基,她的一切都毁了。 “你这怨气看起来可不小,宫里的好日子过够了,细糠不吃倒是想着去当畜生吃吃粗食,既如此,朕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谢行之也懒得管这是个什么公主,左不过是个要被折磨死的人。 七公主目露惊恐,还没等说话,就被侍卫拖了下去。 谢曲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未知的处罚才是最可怕的。 她扑通跪地,又说又比划,“陛下夸赞这位姑娘,那她就是顶顶好的人!” “臣女以后绝对要好好和她相处,臣女习过武,以后还能保护她,这回是臣女的错,求陛下饶命!” 谢行之如果手里有剑,这聒噪的女人早已人头落地,他头疼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垂眸,“淑慧?这封号是废帝赐给你的,不如朕把你送到他身边做郡主,如何?” 第68章 谢曲福至心灵,浑身发颤,“臣女不配做郡主,臣女不配。” 谢行之不想在小姑娘的课堂上杀人,他冷着脸,语带深意:“记住你说的话。” 他的目光一直在宋妧身上流连,定定的看了最后一眼,两人视线交汇,他给了一个安抚的神色后转身出了大殿。 今日授课的是翰林院的孙大学士,他在殿外已经跪了许久,余光瞥见一截龙纹衣摆飘过,他大松一口气。 陛下之龙威,非常人所能承受。 陛下为何突然来了尚书房?此举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今日的授课也要开始了。 ---- 谢行之步履匆匆的回了御书房,刚走近就看到殿外跪着的人。 他头疼,浑身的戾气无处消散,拔出身后侍卫的长剑,一脚便踹了过去。 “滚,没眼色的东西,也敢挡朕的路。” 第54章 深意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截断臂从空中扬起,随后又落到了地上,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缓缓流淌而后消失在身后的台阶处。 睿王谢智望着眼前被砍下来的胳膊,吓得差点失禁。 恐惧令他的双臂发凉发抖,牙关打颤,面容惨白到毫无血色。 谢行之见了血,心里的戾气愈演愈烈。 他不想吓到宋妧,适才在学堂压抑了许久,此刻面对这些窝囊废,他根本不会再忍耐。 他声音十分平静:“滚进来。” 谢智根本不敢起身走进去,他真的是跪着进了殿,身后断了一臂的人早已昏倒在地,最后被侍卫裹住伤口,抬了进来。 他想到王妃唐萍说的话,稳住心神后,哆哆嗦嗦的开口: “陛下,是臣的错,臣本想着八皇弟的母妃生了病,为人子,为了孝道,也要进宫看看,这才托了顺王皇叔的门路,让他行了方便。” “臣没想到他竟敢在宫里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竟与后宫废妃勾缠在一起,臣有罪。” 谢行之姿态闲散的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缺个胳膊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八皇子,目光寒凉。 他就说呢,谢煊怎得就忍不住了,原来是碰上了活春宫。 欠杀的蠢货,污了小姑娘干净的眼珠子,他砍下一臂都不解恨。 他突然沉声问:“顺王,你在殿外跪着是何用意,是想等着朕去请你进殿不成。” 顺王还不知道自己的闺女刚刚闯了祸,他倒是起了身,躬身疾步进殿后又跪了下来。 “臣不该心软,臣也是想着母子连心,到底是孝心难得....” 谢行之冷声嗤笑,“母子连心?那朕就把他们的心肝挖出来放一块,让他们永生永世连在一起,如何?” 眼见顺王吓得浑身发抖,他笑了笑继续说:“顺王到底会做人,哪哪都能兼顾到位,看来德高望重不是说说而已。” “你的交情倒是广泛,段侯爷的闺女,你倒是心疼上了,听说你帮着打点了数回,怎么?朕饶过这些人的命,还嫌不够?” 殿外的段长青身形一顿,她的长女段如银是废帝的妃嫔,当年也是受过宠的。 曾经段家也风光过,然而如今物是人非,段家没有从龙之功且还犯过错,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万不敢冒失。 他进殿后,急忙认罪:“臣教女无方,秽乱宫闱罪不可赦,臣望陛下将废妃段氏赐死,以儆效尤。” 谢行之目光深沉,语气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前几日晚上,在京郊大营闹事的那个莽夫是段侯爷的亲弟弟,朕一剑砍了他的脑袋,据说你前去收尸的时候,面色极为平静。” “段侯爷不愧是正直之人,大义灭亲这事干的是炉火纯青。” 段长青脸色乍红乍紫,嗫嚅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 谢行之面带嘲笑,又去看睿王谢智,“你府上还有几个废物?” 废帝有二十九个儿子,睿王排第三,除了下落不明的郑贵妃之子谢信,就属他最大。 他幸运,宫变前几日突然被封了王,原因他猜不透,但好处是有的,最起码有了自己的府邸。 然而新帝登基,剩下的这么多皇子根本不会再封王开府。 年龄小的还在皇子所苦熬,年龄适中的就随意安排,他的王府就被塞进去好几个弟弟,老八就是其中一个。 “回陛下,还有五个。” “你既然看不住,那就都杀了,你亲自回去动手,听懂了吗?” 极其平淡的口吻说着杀人不眨眼的话,睿王心中大骇。 他承认自己是窝囊废,以前在郑贵妃膝下混日子苟活,但他却从来没有杀过人。 府上的那些弟弟虽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下不去手。 “陛下....陛下,臣保证,这些人绝对不可能再踏出王府一步,臣保证。” 谢行之记得幼时的睿王,两人年岁相差不大,那会谢信的身份还只是个宫女意外得幸生下的皇子罢了。 废帝为了保护那对母子,将人打发到皇宫最偏僻的宫殿,因此,他与睿王难免会碰到。 小时候这人就愚笨胆小,如今长得五大三粗,却光长体格不长脑子。 他就说么,这人长着长着还能更蠢,多余的男男女女都该死,留着也是浪费食粮。 “谢智,十年前的今日你可还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第69章 轻描淡写的问话,睿王听得冷汗直冒。 十年前,他记得的,根本忘不了,皇祖母薨逝,母后自缢,温和的太子兄长失踪,皇宫大清洗,仅一旬,这些人的痕迹就被消除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根本说不出话,却听到御阶上传来一道笑声。 “朕当时在喝人血,你和这些废物在做什么?高枕无忧,坐享其成。” “如果你们这些蠢材躲好了苟且偷生,朕一时半会还记不起来,谁让他们自己作死呢,早晚都是死,死在你手里,他们还能松快些。”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殿外候着的人,笑的格外亲切。 “楚王在外面站着做什么,今日真是巧了,全都凑在一起了。” 谢复听到这个声音,目光微动,他很想抬头仔细打量这位陛下,但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直视圣颜。 他进殿后,扫了一圈跪地的人,头垂的越发低,“臣想回禀刑部的公事。” 谢行之指着地上半死的八皇子,对着睿王交代:“你这个八弟近三日往外递出去六封信,每一封都极有深意。” 他把御案上的信随手扔了下去,“那五个废物你杀得时候如果下不去手,你就拆开看看,说不定你到时候杀的比谁都痛快。” “毒酒白绫这种死法不适合七尺男儿,睿王自己看着办,朕会安排人去收尸。” 睿王捡起地上的信,魂飞魄散般的随着顺王几人出了殿。 谢行之锐利的视线紧盯着谢复,“这手下用起来不顺手,还不如早些换了,睿王这个废物,也不知几时才能有长进。” 谢复笑着附和:“陛下知人善用,睿王也算不上您的手下,何须和他置气。” 谢行之语气淡淡饱含深意:“楚王挑选人手的时候,可得擦亮眼睛,莫要马失前蹄,功亏一篑。” 谢复恭敬应答,挑不出任何错处。 刑部这事复杂,谈了半个多时辰,谢行之熬不住,开口将人打发了。 谢复走时壮着胆子扫了一眼,他只看到一晃苍白的侧脸,他收敛疑惑的思绪,脚步未停,急忙出了大殿。 谢行之没去理会谢复的窥探,给谢煊写下今日发生的事,他随后去了暖阁,倒在榻上便睡了过去。 约莫睡了四个时辰,下午申时,谢煊悠悠转醒。 他脸色惨白,捂着额角宣了李大福进殿:“几时了?尚书房下学了吗?” 李大福知道眼前的主子换了人,连忙回禀:“回陛下,还有一刻钟。” 谢煊望着窗外的景色,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嗓音带着沉郁,开口吩咐: “你去准备御辇,朕要去接她。” 第55章 愁绪 宋妧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勉强认识那么几个。 耳边是孙大学士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激烈演绎,她根本听不懂。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望了眼角落里摆放的沙漏,心里很担心谢煊和谢行之。 午时她就想回去看看,结果听到红菱说陛下还在歇息,不得已她就打消了念头。 正胡思乱想着,台阶上的孙大学士放下手里的戒尺,正色直言:“再有一刻钟今日的课时就结束了,今日所学内容,诸位静坐冥想,熟读深思一番便可放堂。” “是,先生慢走。”稀稀拉拉起立回复后,孙大学士也知道这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孩子,倒也没有出言挑剔,略一颔首,便潇洒而去。 课堂安静了片刻,转瞬间桌椅板凳的划拉声,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声声不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课桌摆放的比较紧密,谢曲和六公主相邻,她们身后就是周茯苓和宋妧。 周茯苓嫌弃的不得了,她斜眼瞅着前面那个趴在桌子上的人,蹙眉埋怨: “哭哭哭!哭了一整日,谁让你听别人的话没事去欺负人,这下好了,你再也不是郡主了!” 谢曲的哭声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开始:“呜呜呜呜.....” 毫不夸张,一整日的无声落泪,她课桌上的书本都被泪水浸湿透了,上面的字迹都被水泡的模糊不清,伤心程度,可见一斑。 她抽噎着抬起头,转过身先去偷瞄宋妧,随后又去看周茯苓,“你还有没有善心,我哭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茯苓被她的模样吓得差点惊叫出声,那眼睛圆溜溜红彤彤,肿的吓人,她还没想好说什么,身后的顾浩吊儿郎当就开始嘲笑。 “这嗓门真难听,比老爷们的动静还粗糙,和我变声的时候差不多,公鸭子一样,粗噶的很。” 之前那一拳,令谢曲恨得不行,她本来就是细细的狐狸眼,眼皮子一肿,更是看不清那双眼睛。 她不怕顾浩,但很怕他那个小表姐。 那小姑娘又白嫩又漂亮又可爱,看着就很好欺负,为什么运气那么好,正好赶上陛下前来课堂视察,她也是倒霉,又被别人利用了! 她刚想回嘴,余光就瞥见宋妧那道目光,明亮通透,安静柔和,她浑身都打了一个激灵,到嘴边的怒吼又咽了回去,差点没把她憋死。 顾浩旁边坐着一个姑娘,英姿飒爽,姿容艳丽,很张扬的美,她前面就坐着周茯苓。 她伸手戳了戳前排的人,笑着开口:“别吵啦,我们六个人的座位最靠近,以后要好好相处,大家要做好朋友。” 第70章 说完,她又去看宋妧,声音放轻了许多:“宋姑娘,你说对吗?” 宋妧正在收拾桌子,她听到这句话,转身看过去。 她凝视着这张有几分熟悉的脸,感受到了善意和一丝奇怪的示好,她回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嗯,你说的对。” 周茯苓被戳了后背有些不高兴,她蹙眉回头说: “唐莉你别看阿妧好说话,就去诱哄她,你姐姐是王妃也没用,我们合不来的话也不会顺着你。” 王妃? 宋妧终于知道了那些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宫变那晚的睿王妃和今日的唐莉长得很像,原来她们是姐妹。 她转头再次去观察这个姑娘,那张脸长得很好看,眼睛清正,神色坦然,感觉很聪明并且不是个坏人。 她收回视线的同时,下课的时间也到了。 顾浩他们都住在皇宫外廷的东三所,姑娘们住在内廷西六宫,下课后众人分别。 顾浩操碎了心,反复询问:“你是不是跟六公主她们在一起住?是不是一人一个屋?你自己到底能不能行?” 宋妧心虚,但她不断点头回应着:“阿浩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快回去,明日早上我们就能见面了。” 再不放心也得分开,内廷的宫门很快就会关上,两人分别后,宋妧和六公主她们磨磨蹭蹭走在最后。 走了没多远,她就看到了平安的身影。 李大福太过扎眼,平日都是派干儿子前去办事,平安看到周围已经没了外人,急忙迎了过去。 “姑娘,陛下来接您了。” 六公主和周茯苓识趣的悄声离开,宋妧也没有多言,转身就随着平安来到拐角旁的御辇处。 她突然有些开盲盒的紧张感,不知道帘子后面的男人是哪一个。 谢煊倚坐在龙辇之上,似是轻笑了一声,“阿妧在想什么,外面冷,快上来。” 李大福在旁轻轻掀开帷帘,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前,头戴金冠眉如墨描,周身气质温润,冷锐之气暗藏,是谢煊。 宋妧回神后,主动走了过去,踏进去的瞬间就被人揽腰抱在了腿上。 谢煊适才正欲起身去抱她,这小姑娘走神了也不知在想什么。 龙辇缓缓前行,他亲昵的去亲吻这张小脸,“阿妧有没有想我?” 宋妧点头承认了,但她面容上罕见的有了愁绪,娇软的嗓音都透着一股子认真: “哥哥,你们是怎么转换的,今日你没有出现,我很担心你们的身体。” “行之哥哥脾气坏,问他也不说,我觉得他早上出现就是为了我,他所做的事是不是对你不公平?但是他的一片真心,我要珍惜,我没办法去说他。” “我很为难,哥哥对不起,我不能说他,又觉得对你很抱歉,你们以后能不能别争吵,不要做伤害身体的事。” 她越说越是担心,“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总觉得你的脸色有些苍白。” “阿妧别担心,我与他都没事。” 谢煊再多的话就不肯说了,伸手替她拂开散落在脸庞的凌乱发丝,他柔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过争吵?” “我猜的,我有直觉。”宋妧低垂眉眼,小声说着话,看着十分乖巧,讨人怜爱。 谢煊幽光沉沉的视线落到她脸上,他语气轻缓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阿妧果然还是更喜欢他。” 第56章 思考 宋妧听到这句话,心里好乱。 她应该是真的开窍了,仅仅两日,她的身体里涌现出许多陌生的情绪。 这也导致她会认真的思考一些话,甚至看懂了很多细节之处。 她与谢行之本就有许多夜间相会的接触,第一次出现和她相处的人也是他。 她很亲近行之哥哥,和他在一起会产生发自内心的愉快,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但谢煊不一样,两人后来相遇,他步步靠近,耐心温柔,她很依赖他敬仰他,那么多细心的疼爱,她也心动。 喜欢就是喜欢了,她哪一个都喜欢,根本分不出前后。 她主动搂紧谢煊的脖颈,亲在他唇上,坦然的不得了: “我都喜欢,真的分不出第一第二,哥哥别乱想,你们其实也是一个人。” 谢煊面上笑笑,心里却不以为然。 疯犬怎配与他相提并论,是他狭隘了,何必去比较,去做便是了,况且他手中还有底牌。 如果阿妧知道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想必会更加的爱慕他。 也是他不好,竟患了这样奇怪的病症,连累的阿妧每日都要与犬马为伍,他有愧。 不过也有优处,最起码恶犬只认一个女主人且听话,不会伤害她。 更有,再一想,万一谢行之每日荒淫无道,御女无数,那他的身体岂不是就会脏透了。 如此看来,家犬不能放逐,肥水不能外流,否则有损无益,得不偿失。 谢煊自我灌输了一通,心里好受了一些。 御辇停下,他把人抱起,抚摸着她的脊背,神色温和,“我们先去用膳,然后哥哥一边批奏折一边给你补课业。” 提到课业,宋妧就脸红,她也想进步,态度很积极,“好。” 酉时初。 用完晚膳,谢煊按时把人带到御书房。 第71章 御案和龙椅之间有些距离,小姑娘只能兼顾一个,他吩咐李大福:“去找一把高一些的椅子。” 搬椅子总比搬桌子方便。 宋妧是真的矮,高矮合适的椅子搬来以后,她被抱着坐上去,脚都挨不着地。 谢煊看她两手空空,故意逗她:“阿妧今日学的什么?孙炳春可有布置课业?” “先生说让我们自己冥想,没有布置课业。” 宋妧羞赧的低下头,小声说:“至于学的什么我也听不懂。” 谢煊笑着安慰她:“没关系,有哥哥教你。” 他拿过一旁的三字经,耐心的教了一页字,又去挑了一只最细的笔,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好好练,慢些不急。”他把端砚放到中间,方便她取用。 宋妧看着眼前的纸,印着暗纹还散发着清香气,她都不知该怎么下手。 谢煊目光微动,撂下手里的奏折,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的开始教。 “只要记住比划,写起来便会很容易,阿妧别紧张,一开始习字都是这样的,熟能生巧,慢慢就能写出好字。” 宋妧整个人都被笼罩住,鼻息间墨香纸香还有他身上的龙涎香,香的不得了,她本就糊涂的脑子更觉得晕晕乎乎。 “学会了吗?”耳边传来阵阵温热的气息,本是清清冷冷的音质却莫名温柔,仿若带着一丝诱惑,令她心颤。 “嗯....还行吧。”宋妧微微带着颤音开了口。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学习的态度不够认真,连忙羞愧的找补:“我会认真练习。” 谢煊眸光幽幽,原来他这身皮囊也不是一无是处,看来这小姑娘根本就禁不起撩拨。 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红晕满颊的芙蓉面,眼底的占有欲毫不遮掩。 他抬手沿着她的额角到锁骨,轻轻拂过,辗转两回,随后又退到一旁,拿起奏折继续看。 “阿妧乖,自己写一会,哪里不会再来唤哥哥。” 宋妧被他的动作勾住,整个身子发麻,心跳加快,本已经有了些奇怪的情动但男人却转身就走。 她听到这句话,低低应了一声,佯装镇定低头开始练习。 一时间,书房内除了纸张翻阅的声音,彻底静了下来。 宋妧写了一会,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他,她的眼睛卡在那高挺的鼻梁上,没敢再向上移。 她看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正准备继续连蒙带猜的再写一会,耳边传来一阵低笑。 “阿妧写的很好,就是写出来的字哥哥不认识。” 宋妧‘啪’的一声掉了笔,纸张上染了一大滩墨迹都顾不得,她涨红了脸,又羞又气。 她扶着椅子把手,跳到地上就准备跑,却被人掐腰提抱起来,转瞬间就坐到了御案上。 谢煊低头想去亲她,没想到这小姑娘头一回别开了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摸了个空。 他双臂撑在案桌上,俯身去看她,不敢笑只敢问:“阿妧是不是生气了?刚刚想跑去哪里?” 宋妧愣住,刚刚是她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没有经过大脑,非常连贯的就做了出来。 方才那么多的举动,她以前根本做不出来。 谢煊伸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两人目光交汇在一起,说不出的旖旎氛围丝丝缕缕缠绕开来。 他温声引导着:“阿妧生气了为什么不发脾气,反而要逃避?你想一想方才你生气时脑海里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宋妧望着他的面容,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眼神平静幽沉,却莫名专注。 他的眼底总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盯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缓缓说出心里话: “我想把笔扔到地上,我想把你狠狠推开,我想骂你两句,然后再离开这里。” 谢煊为了鼓励她诱着她继续开口,他又认真询问:“那你为何生气?” 宋妧突然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是别人,我不会在意,但是我喜欢你,你却笑话我,我就突然很生气。” 谢煊凝着眼前的少女,一双眼睛如浸春水,水莹莹的带着娇软的甜意。 这个笑容已经与以往有了很大不同,自然许多也开怀许多。 怎么办。 他好想把她关起来,不如等她调养好病症,他便将人囚起来如何? 如果只有他自己能见到这个笑容该多好。 谢煊去啄吻那张樱唇,双唇难舍难分,他厮磨着道歉:“是我的错,不该笑话阿妧,别生气,哥哥不是故意的。” “只不过....”他又轻声笑笑,“方才我诱撩你这件事,哥哥的确是故意的。” 说完,便撬开她的齿关,缠绵的深吻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字已经练不下去了,宋妧被抱着去往养心殿的时候,心中少不了丝丝愁绪。 两人现身的顺序突然被打乱。 那今晚将要出现的男人,究竟会是哪一个? 第57章 故事 谢煊不喜欢乘坐御辇,但天气渐凉,他为了怀里的小姑娘,倒是利落的迈了进去。 帷帘放下后,炭盆的热气扑面而来,他伸手解开宋妧的披风,“等会出去前再穿上,我怕你忽冷忽热会受凉。” 宋妧自认为把心事藏得好好的,却根本瞒不过谢煊的眼睛,他不用猜也能知道是什么事。 第72章 她心里一直在挂念谢行之。 他不断回想着小姑娘口口声声说过喜欢他的话,到底是强压下了心中的郁气。 他神色微黯,目光下敛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把人抱得愈发紧,开口时的嗓音十分柔缓: “方才在习字,哥哥没有来的及问,阿妧今日是怎么看穿谢曲这个人的?她冒犯了你,你心里有没有觉得委屈?” 宋妧面对他的任何问题,总是下意识正色起来,她很认真的回答: “我看见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并且我看到了周围有人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那个笑容我很不喜欢。” “谢同学她有些莽撞,直来直去的找茬,没在背后使坏,这样的人并不坏,我不讨厌她,也没有觉得委屈。” 谢煊明白谢行之的用意,为她出气不过是他们抬抬手的事,但想要小姑娘快些长大,该放手时不能优柔寡断。 他细心叮嘱:“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能单独去做,也不能甩开身边的那些人,知道吗?” 宋妧只要被他教导,就会很听话,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察觉到一些不正常,小心问道:“哥哥有心事吗?是因为我今日上课没有好好听课吗?” 谢煊抬眸看她,幽沉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但隐藏在深处的危险潮涌一触即发。 他声音很轻:“阿妧真的喜欢去上学吗?” 宋妧微微一顿,她其实不喜欢。 但她想变得更好,也知道这件事对她有益处,她愿意改变自己,所以她在慢慢适应。 “阿妧如果不喜欢这件事,那我们就不去了,好不好?哥哥以后会照顾你疼爱你,你只需要陪伴在我身边,只有你我,你只陪着我一个人就好,其他事的都交给我。” 谢煊这番话语调平缓到诡异,配上他低沉的音色,莫名有种诱哄的深意。 宋妧身上是真的有着与众不同的敏感。 她很信任他的一切安排,但这句古怪的话让她脊背阵阵发凉。 她轻轻摇头,小声拒绝:“哥哥,我想变好一点,然后陪在你们身边。” 你们? 他真的不喜欢这个字眼。 谢煊知道自己一直强行压制在心底的妥协正在反抗,卑劣的欲望即将破土而出。 但他还能忍。 只要她高兴,他就能低头。 谢行之区区一个疯子罢了,怎能赢得了他。 他淡淡一笑,语气温柔莫测:“阿妧乖,多喜欢我一些,好不好?” 宋妧的思想简单,想法就坦率,对于自己不确定能不能做到的事,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谢煊压抑胸腔的苦涩,没有再逼问,动作轻柔给她穿上披风,牵着她的手下了御辇。 此时他早已变得如往常一样温和,根本看不出方才浅短的失态模样,他倾身为她带好兜帽,又去啄吻她的额头,“陪哥哥去一个地方。” 宋妧仔细观察他,没有看出异常,才放下心来,她只以为是自己刚刚的直觉出了错。 她放松下来,唇边的笑意就很甜美,“好,我陪你去。” 小姑娘单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般美好,越是会让男人生出疯狂的占有欲。 太危险了,谢煊想,他们三人到底该如何分配才能平衡好关系。 谢行之擅自打破规则,就是争夺的前兆,或许一个不慎,往日里那些表面的和谐终会被打破。 谢煊思绪万千,带她去的地方就在养心殿的外书房。 他拿开墙上的一幅画,伸手触在了一个位置,墙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宋妧眼睁睁的看到按下机括后,墙面被打开,一个通道就在眼前。 谢煊回头看她,笑着伸出手,“陪哥哥走走。” 宋妧很紧张但依旧相信他,她慢慢走过去,两人牵手踏进密道里。 “这是皇宫里的第二个秘密之地,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除了我没有别人。”谢煊的声音在暗道里回响显得格外低沉。 “阿妧可知道,谢氏皇族里曾经出现过一个痴情种,他喜爱上一个民间女子,将人接进宫之后,对她极近宠爱。” “但他身为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那民女风头太盛就是众后妃的眼中钉,一时间各种争宠手段层出不穷。” “争斗如火如荼的时候,突然有一天,那个女人消失了,所有人怎会在意一个民女的死活,好奇过后便罢了。” “谁都想不到,那位勤政爱民温和贤明的好皇帝,竟然把人藏在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他与自己喜爱的女人背着所有人在这冰冷无情的后宫里长相厮守,形影相依。” 说完这些,谢煊低头问她:“这个故事,阿妧怎么想?” 如果是前世,宋妧很喜欢这样躲在暗处的生活。 但这一辈子不一样了,她有很多放不下的人,“我觉得那个女人很可怜,一直藏起来生活,会不开心的,这对她不公平。” 谢煊静默须臾,似是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哥哥知道了。” 他突然止住脚步,抬手缓缓蹭着她的脸颊,释然一笑,“是哥哥想错了,咱们回去吧。” 宋妧自始至终都不明白,她来这里走一圈又听了这个故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知道,这个地方和那个女人有很大的关系。 第73章 她胡思乱想着,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酸麻感。 脚下的密道其实很干净,两侧的墙壁间隔放着几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她满怀思绪的走着,耳边听着谢煊时不时温柔的问话,正点头答应着,身侧突然落下一个东西。 她吓得一把抱住身边的男人,轻软的惊呼一声:“行之哥哥,行之哥哥,我害怕....” 话音刚落,她察觉到胳膊下的身躯明显一震,随之肌肉紧绷,浑身僵硬的不像话。 静谧到令人心颤的氛围中,清冷的嗓音幽幽响起,似含着轻柔的笑意,带着复杂难辨的叹息。 “阿妧,你告诉我,你眼下抱着的究竟是哪个哥哥?” 第58章 自责 宋妧第一次体会到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喊出来的为什么会是这个称呼,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再如何不通情理,她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唤错了名字,太伤人了。 “阿煊哥哥对不起....”她小心翼翼的道歉。 谢煊很自责,他被妒意裹挟心生贪念欲念,他后悔不该带她来此处,她什么都不懂,让她害怕,他极为心疼愧疚。 “阿妧别道歉,是我不好,不该带着你乱跑,哥哥带你出去。” 说完,他把人抱了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仿佛这样的方式能够填补他犹如坠入深渊而极度空洞的心。 他以为自己的自控能力极佳,不惧任何场景和困境,遇到任何事都能面不改色甚至保留本心沉稳化解所有残局。 但是胸腔中蔓延不止的苦涩,心中遍体生寒的失落感,情绪即将崩塌的失控感都在告诉他,他不是个无坚不摧的人,他有软肋。 他体内这颗守护软肋的心确实是经不起半点风雨,一戳就疼,一碰就碎。 两人一路无话,谢煊抱着人回到养心殿的时候,神色早已恢复常态,没有泄露出半分不妥。 他把人抱坐到腿上,熟练的解开披风,又弯腰给她褪去鞋袜,动作有条不紊,细心又温柔。 做完手头的事,他面含担忧,捧住这张小脸,深邃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阿妧现在还怕不怕?” 宋妧一直在观察他的脸色感受他的情绪,这次是最认真的一次。 但是,一切都好似太正常了,她根本找不出任何奇怪的地方。 她十分羞愧,再次道歉:“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哥哥你别生气。” 谢煊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半晌,朝她浅笑,“阿妧,我是哪个哥哥?” “是阿煊哥哥,我以后....” 保证的话还没说完,她的唇瓣就被亲吻堵住。 “没关系,如果不是哥哥带你乱走,你也不会受惊,阿妧不必道歉。” 这一吻化解了方才的紧张氛围,他笑了笑,哄她:“先去沐浴,一会把安神汤喝了,我们就去床上歇息,你明日还要上课。” 宋妧是真的看不出来他的想法。 此刻窝在这个胸膛里,她有一种刚从御辇下来直接回了养心殿的感觉。 刚刚密道里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谢煊看透人心的本事不是说说而已。 她这般忐忑,不过是因为心中还有愧疚和疑惑。 他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他引导着聊了些学堂的事,仅一刻钟就打消了小姑娘的怀疑,让她乖乖去了浴殿。 两人沐浴过后,一起上了龙床,宋妧极为简单的心智已经彻底松懈了下来。 谢煊一直担心她今晚受了惊吓,把人哄高兴了,便催着她歇息。 他把人抱得很紧,轻拍她的后背,“时辰不早了,阿妧睡吧。” “哥哥也是,早点睡下吧。” “嗯,阿妧很乖。” 伴随着亲昵的交谈,龙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渐渐陷入梦乡。 戌时末。 床榻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扫了眼外殿的烛灯,微弱的灯光映射到内殿,他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他看了很久,又轻轻去啄吻着这张面容,带着依眷辗转不停。 宋妧睡眠一向很浅,动静过大她很快就能醒过来。 她察觉到脸上的异样,轻轻唤了一声,带着点软:“行之哥哥,别闹了。” 身侧的男人浅浅勾唇,将人牢牢禁锢住。 他低头嗅着她身上的馨香,低声呢喃:“妧妧....” 宋妧听清了这句话,她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有了答案,他们两个都没事,太好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含着雀跃:“行之哥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担心了很久,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是吗?原来妧妧这么乖....”意味不明的腔调,男人说完后就起了身,随后静坐不语。 宋妧只以为他不高兴了,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两人亲近,她很喜欢哄他。 她扑到男人怀里,凑过去,姿态亲昵,“行之哥哥怎么了?你睡不着吗?我可以陪着你。” “妧妧能陪我做什么?” “都可以,反正你每次睡的都很晚,不过我今晚要比你早一些睡,因为我明日还要上课。” 室内太暗,宋妧仰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她提议:“行之哥哥,把灯点开吧。”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眼前的男人打断话。 “昨晚咱们都做什么了。”他男人的手勾缠着她的裙子,渐渐攀上系带。 第74章 宋妧怔怔的,她揪住自己的衬裙,有些疑惑,“行之哥哥,昨晚咱俩在一起做了很多事,你不是很高兴吗?” “嗯,很高兴,今晚在重复一次。” “昨晚我裙子脱落,那会你不是才看过吗?”宋妧莫名有些紧张。 身前的男人顿了许久,突然把人抱紧。 宋妧手足无措,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余地,她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强势气息寸寸逼近。 床幔外有月光和浅淡的烛光,她凝视着男人浅而分明的轮廓,怔然失神。 男人的手停在绵软的腰臀处,他低声说:“妧妧,你要听话才是。” 宋妧的脸颊一片绯红。 唇被吻上,她想说的话被堵住。 男人扣住她的后脖颈,从颈处吻到锁骨,渐渐往下。 每一下都带出一个浅红的印子。 他未停,吻继续向下蔓延.... 宋妧脸颊一片绯红,“行之哥哥....”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每喊一次这个名字,气氛就怪怪的。 灼热的气息缠绕,不知过了多久,她双眸泛着水光,疑惑问:“行之哥哥,你为什么不点灯....” 男人抬头问她:“告诉哥哥,我如此对待你,你可喜欢?” 宋妧只觉得她们两个人聊的话题始终对不上,她真的不会撒谎,虽然羞耻,不喜欢这句话她说不出口,她声音低到听不清:“喜欢。” 男人的轻笑里含着些许异样,“很好。” 好什么? 宋妧有些茫然,有些话还未来得及问出口,高大的男人已经靠近了过来,她的思绪渐渐被打乱..... 月光蒙蒙,一室靡靡.... 亥时。 宋妧挂着满脸的泪花,在榻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身侧的男人起身走到外殿,灯光骤亮,那张清冷温润的面容上一片冷意。 他漆黑的眼底犹如影沉沉的深潭,透着刺骨的冰冷寒气。 望着窗外夜色,他感受着脑海里微弱的意识,喉咙滚了滚,口中呢喃着三个字,字字都透着切齿般的恨意: “谢行之。” “到底要如何做,你才能死。” 第59章 迷茫 夜静更阑,星光黯淡。 深秋冷风习习,半敞的窗扇前,那道孤寂清冷的背影伫立了良久。 谢煊收回悠悠缥缈的目光,转身回了内殿,他去了矮榻前的靠椅上坐下,情不自禁的看向还在沉睡的少女。 吹了半宿的凉风,他身上浸着冰冷寒气,带着暖意的赭橘色烛光打在他的身侧,却化不开他心底的沉郁。 原来她面对谢行之的时候竟然是另外一个模样。 欢快,娇憨,行为举止松散许多。 他竟然忘记了,抛开幼时的情意,长大后的相遇,原来他才是后来出现的那个人。 阿妧初初遇见他的时候,其实是有过拘谨恐慌的,如果不是他关怀备至,耐心引导,蓄意接近,结果会是怎样他根本不敢想。 他把这个极为美好的小姑娘放在心底,念了足足十年。 他幻想过无数次她们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猜到会是眼下这样的情况。 幼时的那场狠心诀别,小姑娘可能会挂在心上甚至很会生气,他都想好了,他会解释也会好好和她道歉。 但是,阿妧竟然把他忘记了。 忘便忘了,他想,只要是她就好,她只需站在那里,剩下的所有事他都会去解决。 重逢之前他所怀揣的自然不是男女之情。 但是在宫变次日见到她的第一眼,除了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确实有过一丝心动,但强势冷情的人不需要情爱,他当即就将那些陌生的悸动埋在心底。 窥见了她的春光实乃意外,他不是好女色的男人,那会并没有太多触动,然而她当时过于淡定的反应让他有些震惊,那不正常。 那一刻他便产生了怀疑,记忆中女童的面容和那张少女的芙蓉面不停在他脑海里转换,他有了令他惊喜的猜测。 答案也告诉他,他的直觉没有错。 喜悦和心动很快就被占有和掠夺覆盖。 多年来的期待,重逢相遇的悸动,两人之间奇异的缘分,他们与众不同的病症和想法,种种思绪缠绕着他,这样和他有缘的姑娘,他怎会放手。 小姑娘单纯,他努力靠近细心照料,真心真意终于有了回报,他得到了回应。 谢煊想到这里,心里一痛。 这回应还是不对。 这小姑娘的喜欢和他的爱意根本不一样。 他今夜在想,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亲近起来,大概是他替宋姀解决了婚事之后。 阿妧崇拜仰慕他,甚至感激尊敬他。 她情窦初开,面对一个步步为营的男人,那许多的关爱和亲吻,她自然会心动,但这不是发自内心惊心动魄的情爱。 谢煊的胸腔里又闷又堵,眸光流转时,有一瞬间那双眼尾处似泛着潮意。 他垂眸,心里苦笑,即便阿妧记起了幼时的事又有何用,那些也不是男女之情。 其实今夜他醒来后很是喜悦,因为他陪伴小姑娘的时光又能多出一晚,那声妧妧并非有意为之,当时那一瞬间他好似分不清白日黑夜,甚至分不清谢煊和谢行之。 然而阿妧后来的反应让他嫉妒的彻底失控。 第75章 她与谢行之还真的亲近,他怎能不嫉妒。 但这小姑娘直到最后也没有分辨出他的身份,简直让他心痛的无以复加。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她与谢行之究竟都做过什么事.... 谢煊压抑着心口的剧痛。 说到底,他终究不过是一个被占有欲支配的卑劣男人罢了。 他起身上了榻,把人轻轻抱在怀里,闭目缓了许久才沉睡了过去。 ---- 翌日。 宋妧昨晚是真的累到了。 她羞的满脸通红,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他猛地坐起身。 “上课上课,晚了晚了!” “阿妧别怕,时辰还早。” 她睡眼惺忪的看着那颀长挺拔的人影,这样温柔轻缓的声音,是哥哥谢煊。 谢煊刚下朝回来,他坐到榻边,接过红菱递来的帕子,亲自给她擦脸,动作细致又柔和。 “阿妧别急,用完早膳,哥哥送你过去。” 宋妧想到昨晚的事,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这样风光霁月的男人,行之哥哥怎么能.... 谢煊没想隐瞒昨晚的事,他使坏,故意凑过去小声问:“昨晚阿妧歇的可好?” 宋妧抬头,眼睛眨了半天,反应过来后,惊得檀口微张,她的脖颈处都慢慢爬上了红晕。 支支吾吾半天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憋出一个字:“嗯。” 话音刚落,她就被人打横抱起。 “阿妧别害羞,以后你如果不愿意让哥哥靠近你,你要说出来,我便不会再冒犯你。” 他把人送去浴殿,细心交代后,临走前被小姑娘拽住衣袖。 “哥哥你生气了吗?怪我没有认出你。” 谢煊想让她无忧无虑,过快的成长或者过快的顿悟会很累,他舍不得。 让他放弃退出,把阿妧让给谢行之,这不可能。 小姑娘对待他崇敬多一些,对待谢行之亲近多一些。 两人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他落了下风这件事,他死都不会承认。 谢煊收敛心中郁气,笑着转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哥哥没生气,我只是希望阿妧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下意识把我当做别的男人。” 自从早上听完这句话,宋妧一整日都魂不守舍。 她觉得好迷茫,上课听不懂,喜欢这件事也没弄明白,她好想回家找姐姐。 问题到底都出在哪里啊? 还有令她担忧不已的行之哥哥,今晚到底能不能出现。 她很怕他会消失,也很难过谢煊的那些失落。 最后,这第三日的进学之旅,宋妧又混了一天,晚上葫芦画瓢的认真写了五篇大字,终于到了睡觉时刻。 谢煊如往常一样,把她哄睡后,望着这个爱操心的小姑娘,目光幽幽。 “傻姑娘,真就那么喜欢他吗?” “放心吧,你那疯哥哥,很快就能出来了。” 第60章 检查 宋妧睡的并不安稳,迷糊间被人亲吻着脸颊,她睁开眼睛时,这回学精了,不敢轻举妄动。 谢行之过了把嘴瘾,瞧着她这呆滞的傻样,勾唇一笑。 “妧妧,你读书读傻了不成,见着你行之哥哥,还不赶紧的亲过来,快点,你想不想哥哥,有没有担心我?” 宋妧摸着他的脸,心里终于能松口气,紧接着她又觉得生气,躺在那没有任何动作,一动不动。 谢行之把人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下了床就去点灯。 内殿亮了起来,他低头仔细去观察这小姑娘的脸。 昨夜谢煊根本没有彻底入眠,他也没能出现,但是只要那男人立刻沉睡,他还是有机会出来的。 但那伪君子磨磨蹭蹭的不肯睡,他说的话也不回应,气的他想杀人但又无可奈何。 并且昨晚全是断断续续的浅眠,也不知这两人都做了什么,竟闹腾了大半宿。 他找了一个高矮合适的花架,伸手一挥扫落上面的摆件,随后把人放了上去。 两人视线平行,他眸光幽深难辨,嘴上倒是说着软话:“妧妧别生气,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哥哥。” 花架上原本放着一株海棠花,玉石的花盆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宋妧吓得一哆嗦。 她的气再涨一分,用力了捶了他胸口两下,“你干嘛呀!这花很珍贵的。” 谢行之哪会管一个破花盆,在他这里,一切活物见了他都得给他让道,何况一介死物。 他方才本是急的戾气翻涌不止,现在倒是高兴的不得了。 仅一日两夜没见,这小姑娘不仅会生气且还会打人了。 他握住那只手,放到唇上反复亲吻,“乖妧妧,好乖,告诉哥哥,为什么生气?” 宋妧本来就没有生气这种情绪,因此她的气去的相当快。 她叹了口气,即便说着埋怨的话声音也是绵软的:“你昨晚没有出现,我很担心你。” “行之哥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们出现的顺序被打乱了?这样肯定对你们的身体不好,我很担心。” 谢行之被她贴心的乖软模样哄得心都化了。 他又把人抱到了外书房,把她放到书桌上坐好,就去翻阅那些纸张。 “给哥哥看看你的课业,今晚有没有练大字?” 第76章 突然被抽查,宋妧忍不住紧张,甚至觉得羞窘。 她抢过那些纸,低着头小声解释:“我现在写的不好看,你先别问。” 谢行之把她整个人圈在胸膛里,直勾勾的看着她,语气慢条斯理: “妧妧,我想送你去上学,所以昨日坚持要出现,今晚我要看你的字,也是不想错过你的任何一件事。” “你个小姑娘没良心,怎得就知道胡思乱想,再给我瞧瞧你的狗爬字,写的还真是别具风格独树一帜,让哥哥我一见难忘。” 宋妧心里本是感动的不行,谁知这男人正经没一会,就又开始这样。 她羞得面红耳赤,回嘴反驳:“我不是狗,现在写的不好看,但是我再练练,很快就能进步。” 谢行之唇畔弧度渐深,似笑非笑,“写的不好也无妨,你这手也不是用来写字的。” “怎么无妨?不写字那干嘛?”宋妧纯的像一张白纸,傻乎乎的问。 “你说干嘛?你自己好好想想能干嘛,我说没用就没用,你那手留着侍候帮助哥哥,不比写这些玩意有用。” 谢行之说完,就觉得时间紧迫,他想做些别的事,这搞笑的大字也不必看了,抱着人就又回了床榻上。 这男人仅睁开眼不到一刻钟,半分都不得闲,这一身的蛮劲,精力充沛,糙的很。 宋妧站在榻上,她想到昨晚阿煊哥哥冒充行之哥哥对她做的那些事,她下意识紧紧抓住裙摆。 谢行之本是没注意她这个动作,一看到小姑娘的绵软盈丰,他就失了魂,倾身就覆了上去。 隔着一件肚兜,影影绰绰,更为惑人。 他单手握住那截杨柳细腰,解开她的肚兜。 这一看,他怔愣了许久。 第61章 观察 谢行之幽暗的视线定在她的脖颈处,莹白的肌肤粉光若腻,上面的痕迹格外显眼。 他看到小姑娘那双玉手把裙子握得死,还有什么不明白。 谢煊那假正经不装了,做下了不少狂浪的事。 他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故意将矛头转向别人: “妧妧,松开手,你是不是受伤了,课堂上有人欺负你了吗?让哥哥瞧瞧。” 宋妧总觉得这声音阴恻恻的,沉沉的像是裹着好多情绪。 眼下同窗们确实没有欺负她,她轻轻摇头,下意识松开了手。 裙衫滑落,春光乍泄,谢行之紧紧盯着人观察,细致的犹如排兵布阵一般的仔细。 看了半天,可算是弄明白了,他沉着气问:“谢煊冒犯了你?” 那印子密密麻麻,从脖颈一直蔓延到细腰,直至.... 他瞧着瞧着,心里拔凉,但又有一种诡秘的异样之感,只要一想到这不是他留下的痕迹,他怒火中烧的同时气血反而更为亢奋。 气氛压抑,宋妧不敢看他,也不会撒谎,最终悄无声息的点了头。 谢行之快疯了。 贱男人,果然无耻,果然无耻..... 他气的心里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口中更是胡言乱语: “裙下臣?还真不愧是个伪君子,我今晚也要,我难道不比他有能力.....” 宋妧觉得他很不正常,眼睛赤红赤红的,这回肯定不是哭,是真的很吓人。 “行之哥哥你别生气,不行不行,那样不好.....” 谢行之俯下身,欣赏着她娇艳的羞态,手背拂过她冒着香汗的额角,一字一顿的威胁: “妧妧,你如果再敢拒绝我,哥哥就让你明日上不了学!” 宋妧有些怕,主动扑入他怀里,主动去碰他的唇,青涩的亲吻,软声和他商量:“行之哥哥,咱们早点歇下,行吗?” 小声音又甜又软,掺了蜜似的,听的谢行之差点把持不住。 他眉心一紧,脑子还没做出选择,双手已经把人紧紧抱住。 对这小姑娘的投怀送抱毫无反抗之力。 还真成了她石榴裙下的一条狗了。 “行之哥哥,别生气....”宋妧攀住男人的脖颈,依赖的往他怀里缩。 柔弱无骨的一小团,没骨头似的绵软,谢行之扛不住,彻底被她拿捏。 这小姑娘可真会长,哪哪都勾人。 但是,这事没完,今晚绝对不能放过她。 榻上榻下的事,他都能做的比谢煊好。 他忍下躁动,强势的姿态里带着理所当然和气定神闲的恣意。 “你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我的,按我的规矩,无论何事,我想怎样就怎样。” 眼见这小姑娘一脸的纯真无辜,他强硬的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些:“但我舍不得。” “所以,哥哥为你退让这么多,妧妧你也要乖一些。” 这些男人都有病。 现在这一个又来这样...... 宋妧心里直突突,她心里一急,有些委屈,“我要上学,我要听课,我想去....” 谢行之一瞧不对,赶紧哄她,话不过脑,什么好听说什么:“去去去,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敢阻拦,我要他的命。” “妧妧,哥哥这样说,够不够?别生气,好不好?” 宋妧还没来的及说话,他又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凭什么谢煊得到的好处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没有?妧妧,你说,我怎能不嫉妒。” 第77章 宋妧偷偷看他,那张脸上写满了散漫不羁,好看是很好看,但就是透着一股子野性难驯。 一瞧就很不好惹。 生气这个情绪她也是近来才有,因此那气去的也快,她软乎乎的安抚着:“行之哥哥别生气,我也会好好陪着你。” 她哄完又解释:“我前日课堂上看的画册根本没有这一张图片,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书上根本没有教我这个....” 谢行之要笑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宫里的画册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图案。 有哪个帝王会轻易折腰低头,甚至做这样的事? 又有哪个女人胆敢承受帝王的服侍? 这样大逆不道的图案,谁敢画?胆敢犯上,诛九族都不为过。 谢行之心里就是过不去,极为在意这俩人背着他勾勾搭搭的事。 他轻声细语的套着话:“妧妧,哥哥问你,昨晚都发生了哪些奇怪的事?你们还做过什么?或者他有没有说一些你听不懂的话?” 宋妧软绵绵的倚在他身上,刚准备回答的时候,她想到了谢煊失落的模样。 顿了须臾,她抿唇不语,只能摇头。 谢行之气笑了。 这俩人竟还有秘密了。 他是脾气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没有事情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谢煊那个人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那是绝对做不出脱人家小姑娘裙子的逾矩之事,上回是被那个活春宫激灵了一下,这回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君子痴狂,非同寻常。 狡诈恶徒,色胆包天。 谢行之面沉如水也不想再问了,他虽然忍痛能力很强,但有一种胀痛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他俯下身,定定的看着她,幽沉的视线带着说不出的深意。 活色生香的少女,琼花玉貌,娇艳欲滴.... 他喉咙发紧,看的挪不开眼,嗓音被腥欲灼烧,声腔微哑:“不乖的小姑娘就得受罚,哥哥现在就来教训你。” 宋妧被他抱在怀里,体型对比悬殊,她被禁锢的密不透风,只偶尔泄露出几声娇弱莺啼..... 夜幕下,星光点点,一室旖旎..... 第62章 失态 翌日。 谢煊醒来时,裤子再次没了踪影,他神色不免有些阴郁。 大清早的他就开始犯恶心。 那疯狗为何总是这般毫无仪态规矩,半点不顾他人死活,实在是狂妄。 蛮人行径,禽兽不如,毫无廉耻之心。 他缓了半天才压下心中怒气,轻轻松开怀里的人,小姑娘身上衣衫不整,里衣滑了下来,他无意间扫过去,目光瞬间凝住,心里一阵绞痛。 昨晚发生了什么,昭然若揭。 这么多的痕迹,已经不能用孟浪来形容,那疯子简直是禽兽不如。 只要一想到昨晚阿妧和谢行之娇缠悱恻,锥心刺骨的痛感瞬间遍布全身,他胸口阵阵窒闷。 他定了片刻,神色平静到诡异,沉默的套上裤子里衣,他先去了多宝阁找到化瘀的膏药,动作轻柔的处理着那些伤处。 一直到上朝,他都没有泄露出丝毫异常。 下了朝,他也是按时回去照料着小姑娘的起居,此时他正在替她穿衣。 “阿妧别急,今日的课程有骑术和箭术,你跟着去玩玩便是,骑马的事我与你行之哥哥会教你。” 谢煊其实很想自己一个人教她骑马,但如果不提谢行之,他怕这小姑娘不愿意跟他学。 宋妧直觉很强,她总觉得阿煊哥哥很不开心。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越是猜不透她就越是放不开,她只能表现的更乖,希望哥哥能快乐一点。 她抱住男人的胳膊,亮晶晶的眼睛瞧着他,笑的又美又讨喜,“好,到时候哥哥教我,我会好好学。” 谢煊定定的凝着她,到底是笑了笑,温声叮嘱:“不要随意靠近那些马,很危险,知道吗?” “阿妧也不必好奇,哥哥已经为你挑选了一匹漂亮的小马,是你喜欢的白色,等过几日就带你去马场,好不好?” 宋妧是真的欢喜,她十分期待骑马的事,连连点头答应:“哥哥放心,我会听你的话。” 不必蹲守在课堂,户外的玩乐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晚上,宋妧还在喋喋不休,今日她见到了辽阔的马场,穿着骑马装的少女少年,这些场景仿佛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既羡慕又向往,没忍住又来问了一遍:“哥哥,等这次休沐回来,我真的能学骑马吗?” 谢煊俯身亲她的额头,耐心的和她保证:“真的,阿妧,哥哥答应你的事永远都不会食言。” 我说十年之内会回京找你,就一定会做到。 即便你这个小姑娘不听话竟把我忘了,但我也还是找到了你。 两句未说出口的话,在他心里掠过,当真是如风过无痕,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他以往觉得这件往事极为要紧,但从昨晚开始他便不这么想了,他们那会还小,本就不是什么锥心刻骨的爱恋,如今来看,何谈重要? 相认的事顺其自然罢,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过往的那些情意来捆绑她,他只希望这小姑娘能够对他日久生情,互生爱慕。 因此,这些事太过刻意讲出来,属实没有必要。 第78章 谢煊收回黯然的思绪,把人抱到床上,柔声哄她:“阿妧昨晚受了累,今日在马场也很辛苦,早些睡吧。” 听到昨晚,宋妧先是红了脸,随后心里一慌,她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男人打断了话。 “阿妧乖,快些睡,明日还要上课。” 宋妧顿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两个哥哥都已经做过了相同的事,其实还算公平....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软声问:“哥哥你呢?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我还要去处理一些政务,很快就会过来陪你,阿妧先睡,好不好?”谢煊的眉眼映着烛光,那张面容上似也泛着暖意。 “睡吧,阿妧。”他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涩然:“明日清晨我们还能相见。” 到底是要将她推给别的男人,虽不愿但这件事无解。 等床榻上的少女彻底沉睡后,他才起身去了外殿。 「无耻狂徒,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第63章 告诫 谢行之漫不经心的拖着长腔,仅施舍出一个字。 「说。」 听到这个腔调,谢煊蹙眉,阵阵反胃。 他日日忙碌朝中事,这疯子倒是会享受,夜夜笙歌玩出了花样不说,那边关留下的奏折也是越积越多。 色令智昏,放浪形骸,不堪造就。 「今夜你不能再闹阿妧,让她好好歇息,并且这次休沐之前,你我谁都不能再碰她。」 谢行之倒也没有反对,只是语气有些不太正经。 「我这人冰清玉洁倒是能做到,就怕有的人,面上端的正经,殊不知那黢黑的心里净想着荒淫无道的事,指不定还在那蠢蠢欲动,燥热的不得了。」 谢煊淡淡一笑,反唇相讥。 「疯狗何须阴阳怪气疑神疑鬼,莫不是你对自己不自信,担心阿妧只会爱慕我一个人,这才绷不住了,就知道狂吠。」 谢行之毫不留情的嘲笑他。 「究竟是谁不自信?谢煊,你那运筹帷幄的本领放在小姑娘身上,用处大打折扣,你莫不是发现阿妧更为喜爱我,这才失了态,石榴裙下胡作非为,你个老男人也好意思。」 谢煊嗤笑,戳破他的无耻。 「谢行之,小姑娘心善,对你太过怜惜,这才愿意哄着你,你也别太自得,你昨晚怕不是犹如恶狗见了肉,吃得太多撑得慌,闲着没事找茬来了,狼嗥狗叫,吠非其主,洋相百出。」 谢行之这次是真的没有生气,一丝怒火都无。 这贱男人越是气的慌越是不正常,这绝对是受了莫大的刺激,这才妖声怪气,隐约其词。 「也成,随你怎么说,反正妧妧最亲近我,我们以往夜间相会,那紧密的关系自然不是区区一个第三者能插足的,说吧,你迟迟不入眠,等我出现是想要说什么?」 谢煊最厌恶这个词汇,他瞬间失态。 「谁才是第三者!你最好说清楚!你脸皮倒是颇厚,我与她幼时相遇,朝夕相伴十六日,你如何能与我相比,只要阿妧记起那些往事,说不定你就会彻底失了她的关怀还有那些不值一提的怜惜之情。」 十六日? 谢行之嫌恶的不行。 这也太不巧了,他怎么也是十六日? 他总觉得这些话处处都是陷阱,难不成谢煊想要套他的话,想要知道他与妧妧那些夜晚见过几次? 他冷嘲,这伪君子阴魂不散,当真是烦人的紧。 「十六日有什么好显摆的?我还以为是十六年呢,区区两旬罢了,一文不值,那会她才多大,六岁而已,能懂个什么,我所见到的是她长大后的模样,你如何能与我相比。」 谢煊眸光微动,心里起疑。 疯狗这话是何意? 难不成他与阿妧夜间所相处的那些时光,真的比他还要多? 那究竟是多了几日? 他郁气难消,不免有了另外的猜测,疯狗再狗,也不妨碍他的智商,这是猜测出了他在试探,所以故意逞强。 他冷笑,这疯男人果然阴险,不过如此。 「以后夜间你不可太过狂浪,收敛一下你的禽兽行径。」 谢行之自知昨晚确实有些过分,但他睡前是仔细给人上过药的。 他一时心绪复杂。 他自责的同时不免喟叹,太过刚硬确实不妥,铁杵一般着实伤人。 「谢煊你今夜诸多废话,也就方才这一句勉强能入耳,我以后会注意,但你也别太蹬鼻子上脸,你去看看人家腿上那些伤,差不多就得了,你当那是在钻木取火呢越快越好?」 谢煊蹙眉,对如此粗鄙的言论,实在无法苟同。 「我以后也会注意,不过,我郑重的告诫你,以后无论什么情况,你必须要衣衫齐整,尤其是夜间,你把那亵裤穿好再睡!我就没见过如你这般难以驯化的禽兽!简直是厚颜无耻!」 一通训斥加辱骂,谢行之不以为意,他只觉得这厮道貌岸然,故作正经。 大早上的睁开眼睛怀里就有一个乖巧的小美人,肌肤相贴,他就偷着乐吧。 「谢煊你没事就闭嘴吧,你管天管地还想管我,谁给你的胆子!休想把你那伪君子的皮往我身上套,现在才哪到哪,等以后,我不仅要住在温柔乡里,我那好兄弟也要跟着我享福,等我给他找个好去处,住进去再也不出来。」 第79章 再也不出来? 谢煊懂得也不少,他听听就知道这话的意思。 这疯子果然不知羞耻,荒唐的很。 只要一想到阿妧会被谢行之占有,他心中阵阵刺痛,难以接受。 但是反过来又一想,每日清晨醒来时,他就会和阿妧紧密相拥,他的心尖都开始发烫。 这些事实在是荒谬,但他又扛不住这个诱惑。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只要一想到今后的清晨,他清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薄红。 顿了好半晌,他也没能再说出训斥的话。 最后这场谈话就在这诡异的话题里戛然而止。 ---- 日子过得说快也快,转眼间宋妧已经进宫上了五日的学,今日是休沐日。 第64章 非议 马上就能见到姐姐和阿娘,宋妧罕见的坐不住,她看了眼时辰,现在才辰时初,宫门巳时才能打开。 她趴在炕几上无所事事,禁不住开始回想这两日的事,不管是白日还是晚间,那两个男人都安分了许多。 但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们的目光黏糊的像是能拉丝,直勾勾的凝视着她,特别专注,特别吓人。 总之,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好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正想着,她身子腾空,被人从身后拦腰抱起,她十分淡定的握住腰间炙热的手掌,笑着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煊根本不想放她出宫,况且两人下次再见就得在明日清晨,浪费的全是属于他的时辰,甚为吃亏。 他把人抱到腿上,鼻息间尽是她的体香,他清冷淡漠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哥哥刚下朝,回来陪你用早膳。” 他把人抱起,边走边问:“昨晚他有没有欺负你?” 宋妧本就信任依赖他,她没有隐瞒,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行之哥哥没有欺负我,但他让我今日下午酉时前必须回宫,可我想在侯府歇一晚,好好陪陪我娘和姐姐。” 说完,她有些为难,蹙眉问:“哥哥怎么办,我如果不回来,他会不会生气?” 这件事,谢煊认为疯狗安排的极好,如果小姑娘歇在侯府,明日清晨折损的就是他的好处,吃大亏的还是他。 到底是舍不得让她胡思乱想,把人放到餐桌前,他柔声问:“那阿妧昨晚有没有答应他?” 宋妧纠结半天,点头又摇头,“我不答应,他就黑着脸生气,扒了我的寝衣还不让我穿肚兜,真的特别坏。” “我哄了他两句,闹来闹去,最后,他自己突然的就又高兴了起来,一会一个样,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谢煊就被喂了一肚子的郁气,这姑娘还不懂感情中吃醋这回事,压根不知道他的酸意。 他面上还算挂的住,但话音里到底是有些阴阳怪气:“你俩倒是亲近,阿妧还真是喜欢他,你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来哄哄我。” 宋妧眨眨眼,刚想说话,就被打断。 “没关系,阿妧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今夜你不想回宫,那就依你,有哥哥在,其他的事你都不用管。” 宋妧最相信他,欢喜的搂住他的腰身,“谢谢哥哥。” 最后,她安心的用着早膳,满怀欣喜的期待着和姐姐相见的事。 ---- 宋姀最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尤其是圣旨送到的那一日,她彻夜未眠。 独自一人怀揣着这么大的秘密,她只能谨慎再谨慎,万不敢出一丝差错。 每日里她不仅要担心妹妹,还要关注着母亲和离一事,说她自私也好无情也罢,她一定要让母亲离开宋家离开父亲。 即便她会为此受牵连难以婚嫁,她也不想让母亲困在宋家终日郁郁寡欢,她不仅希望母亲和离,甚至还希望母亲能够得遇良人,余生喜乐。 此时她刚从城南的一间小书肆里走出来,急匆匆的登上马车,片刻不停地就离开了街角。 丹桂上前服侍着替自家姑娘摘下帷帽,帽子拿下后,她就看到了一张红晕满颊的面容,她惊了一跳。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来这偏僻的城南不说,您这脸也好红,您可是哪里不适?” 宋姀眼睫低垂,摇头后轻声吩咐:“我没事,咱们先去万喜阁,去那歇歇脚顺便把阿妧的首饰取了,再去宫门接她。” 她紧紧握住手里被锦袋藏住的书本,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 这都是些春宫图册和风月话本,画面内容很露骨,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看这些实在是没规矩。 圣旨是何意,她怎能不明白,阿妧的美并不全在脸上,她比谁都清楚妹妹的特别,沐浴时她看到过,那身子和一般的姑娘都不一样。 陛下血气方刚,一时能把持住,但早晚都会难以自持,谁又能保证圆房一事不会提前。 她总得给妹妹一些指引,这些事都是出阁前一晚才会有嬷嬷和母亲教导,府里根本找不到这样的书,她又不能去问母亲,所以只能自己出来买。 进了万喜阁,宋姀那双手攥的更紧,惴惴不安的上了二楼,还没等松口气,她脚步一顿。 “宋家大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怎得那么坏,我爹说秦家日日闹腾,秦世子不仅丢了世子之位,且还在宫里受了刑,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第80章 “你说秦世子如果没熬过去出了事,这宋家大姑娘不就是罪魁祸首嘛。” “我听说就是宫变那晚秦世子救错了人,一点误会,宋家不依不饶都闹到了御前,我娘还说,许是宋姀想往高处走,这才看不上秦家。” “咱们还是别说了,你们太过分了,姑娘家的名声极为重要,你我都是女子,还是少说两句吧。” “徐方舒,就你会做人,我们又没说错,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还不许人在背后说几句了?宋姀真那么清白,也不至于连门都不敢出。” “够了!李姑娘,今日是你相邀我才出来一聚,现如今我徐方舒与你们话不投机,我先告辞。” 仅片刻,门从里面被打开,宋姀抬头望去,她看到走出来的姑娘,面容清秀,身姿高挑,一身正气,她感激的笑了笑。 “多谢徐姑娘。” 两人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算亲近,徐方舒客气的一笑,回礼后便错身而过。 宋姀扫了一眼屋内神色各异的几个闺秀,她笑的温柔,“各位姑娘品行高洁,希望你们都能觅得佳婿,一生顺遂。” 她心里无波无澜,不顾身后几人青白交加的脸色,说完便回了自己的雅间。 她支开一脸担忧的丹桂,打开书册,便偷摸的看了起来。 正看得认真,楼下和门外传来阵阵异动。 她心口一慌,是马蹄声和刀剑的打斗声。 第65章 巧遇 此时,整个二楼走廊上乱成一团。 方才那些说宋姀闲话的贵女们惊慌失措的尖叫着,“放肆,我是刑部尚书府的女眷,我这里没有逃犯,你们快出去。” “闭嘴!金羽卫查案,老实点!” 门外的丹桂吓得脸色发白,她小声恳求:“几位官爷稍等,我家姑娘一个人在屋内,容我通禀一声。” “你家姑娘?你是平阳侯府的婢女?”听到这个声音,走廊里的带刀侍卫全都敛目行礼,自发让开了路。 周围突然肃静下来的氛围极具压迫感,丹桂感受到头顶的冰冷视线,她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回话:“大人所言极是。” 听到这句话,季恒的目光就再也没能离开身侧这间紧闭的房门,他沉吟片刻,吩咐: “你们去别的地方搜查,那人就藏在这里,动静小一些,隔壁那些嘴碎的女人闲话倒是不少,想办法让她们闭嘴,这一间雅阁谁也不许靠近,本官亲自检查。” 身后众人沉默须臾,心思活泛的就能猜测出大人今日不同寻常的这些吩咐,皆是因为屋内的那位姑娘。 否则谁还会管什么动静,金羽卫所到之处,哪次不见血,这见了血还能消停了? 况且还要让那些金贵的女人闭嘴,这吩咐简直是不可思议。 最后,金羽卫们四下散开,搜查的搜查,办事的办事,行为收敛有分寸,走廊瞬间安静了不少。 季恒喉咙滚了滚,手中的剑越握越紧,缓了好一会他才对丹桂示意,“敲门。”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宋姀的面容上犹挂着一丝红晕,她眉色如黛红唇嫣然,盈盈福身。 “见过季大人。”嗓音娇柔含着一丝颤意,她却迟迟不敢抬头。 季恒明眸锋锐,盯着眼前的姑娘,视线不离分毫,心里话不过脑似的就说了出来: “宋姑娘别多礼,咱们赶紧进屋坐一会。” 此话一出,气氛凝滞片刻,宋姀惊讶抬头,两道视线就那么对上了。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身着官服威风凛凛,眉眼间凌厉夺目,清正冷峻的气度,不卑不亢,巍然挺立。 按规矩她本是应该及时避开视线,但她仿佛已忘记了身处何地,那眼睛就是挪不开。 这般静静地互望了许久,季恒是一见到她就没了脑子,他后悔自己失言,心中忐忑,正欲转身告辞,眼前的姑娘让开了路,朝他相邀: “季大人请进。” 季恒自知此时应该赶快离开,但他就是挪不动脚步,最后,那腿根本不听使唤,到底是往屋里走了进去。 门一关,气氛便开始发生变化,丝丝缕缕的暧昧氛围萦绕开来。 季恒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心跳不受控,只觉得再停留下去会令他失态,他率先开口:“我....” “你....”宋姀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两人话音同时出口,又在瞬间止住。 “宋姑娘你先说。”季恒不敢再看她的面容,下意识躲开,这一转眸,他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图册。 他心中震惊不已,佯装了半天的沉稳面色终于控不住了,他那脸从未有过的红,发烧似的滚烫。 宋姀手忙脚乱的去收拾桌上的东西,方才她在屋内听到了季恒的声音,什么都顾不得就跑了出去,早就忘记了手中的事。 她小脸涨红,语无伦次的解释:“季大人,我这是....我不是故意偷看这些,我学了是有用处的,我....” 越说越不对劲,她羞得美目都似泛着春水,隐隐泄露出几分不自知的娇媚。 季恒是正常男人,他一瞧她那双眼睛就顶不住,更别说还是眼下这样的情况,他半边身子麻了一片,魂都飞了大半。 “宋...宋姑娘,我先告辞。” “等等!”宋姀本是想抓住他的衣袖,却不想竟牵到了他的手。 第81章 她身子一抖,被烫到了似得连忙松开了自己的手。 她娇声道歉:“季大人对不住,我就是想谢谢你救过我,我还想问问你的伤势目前可还有大碍?” 她顿了片刻,羞涩的补了一句:“季大人,我很担忧你。” 季恒摩挲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在抚摸回忆着刚刚那一瞬间的滑腻触感。 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太低微了,真的配不上仙女似的她,更配不上犹如白玉雕刻般的无瑕美人。 他嗓音微哑发涩:“宋姑娘不必挂怀,我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季大人....” 他听到这声呼唤,脚步停顿片刻,最终没有回应转身大步离去。 宋姀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静立了许久,她眼中渐渐浮现出失落和黯然。 她一言不发的收拾着桌上的书册,转身递给丹桂,“回去把这些都烧了,不能打开看,知道吗?” 丹桂最是忠心,她从不多嘴,应下后就把东西拿好,只等着回府后亲自去办这件事。 等金羽卫搜查的人离开,宋姀便急匆匆的去往宫门处,时间刚刚好,等了没一会,她就看到了妹妹的身影。 她激动的眼眶都红了,她扬声唤人:“阿妧!” 宋妧和周茯苓走在最后,她听到这个声音,不顾仪态,快步跑了过去,“姐姐。” 姐妹两人时隔五日再次相见,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不舍得分开。 直到周茯苓走近,宋妧给姐姐介绍:“姐姐,这是我的同窗好友阿茯。” 宋姀擦了眼角的了泪水,笑着说:“周姑娘,多谢你照顾阿妧。” 周茯苓摇头,语气很亲近:“阿姀姐姐,我听阿妧经常提起你,你长得真好看。” 宋姀很喜欢这个率真的姑娘,三人简单聊了几句,身侧走过来几个人影。 她望着来人,目光微凝,静默不语。 第66章 变化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有缘无分差点成了我嫂嫂的宋家大姑娘。” 人还未到,先闻其声,说话的姑娘长相娇美,嗓门却是不小,走近后那张面容上挂满了嘲笑的神情。 秦文珠将这姐妹俩上下扫了几遍,心里怨恨的不得了,真是个扫把星,连累她大哥丢了世子之位不说,竟还让那个庶子捡了便宜。 她本是侯府最尊贵的嫡长女,现如今兄长没了前程,父亲冷落母亲,秦家几房龌龊不少,母亲被打压的厉害,她在府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受尽了委屈。 眼见没人搭腔,她面上愈发挂不住,她恼恨道:“宋姀你别太得意,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退了婚的老姑娘还有哪个好人家愿意娶你!” 旁边有个姑娘突然冷声插嘴:“你害我姐姐再也没能回王府,宋姀你也不会好下场!” 说出这句话的是楚王府的二姑娘谢梅,她长相偏怜弱性子却很暴躁,她姐姐谢枝自前几日随嫡兄入了宫,就再也没有回去,不仅如此,王府里也不允许再提起大姑娘这个名讳。 那是她亲姐姐,她怎能不恨。 “你才不会有好下场!”宋妧的情绪突然变得非常激动,她很生气,急红了眼睛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想起前几日在书房练字,谢煊打趣她的丑字,她当时羞窘气愤下意识的就想着逃避。 当时谢煊问过她生气时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那时的回答和眼前的场景渐渐重叠,她又想到谢行之和谢煊经常说过的话:“阿妧,妧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何事都有我们在,别怕。” 宋妧回过神,冲过去就把谢梅推开,随后开始骂:“你又蠢又坏,和你姐姐一样不知廉耻,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要你的命!” 声音倒是软绵绵的,但话音里的决绝,愣是将所有人都震在原地。 宋姀内心惊诧不已,才将将五日,阿妧的变化真的很大,仿佛变了一个人,并且这些话她都是从哪里学的。 周围已经渐渐有人围了上来,她不想让别人非议妹妹,上前把人牵了回来,“阿妧别生气,姐姐没事。” 谢梅被这股冲劲推搡的差点摔倒,她气的想发疯,一旁的秦文珠把人拉住,小声阻拦:“别冲动,人越来越多,先回去。” 正说着,唐莉陪着姐姐唐萍走了过来,两人的长相偏艳丽大气,乍一眼看去非常夺目。 “这是怎么了?宫门外闹起来,可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没事找不痛快来了。”唐萍性子爽朗嗓门也高,一通嘲讽下来,声音里含着几分厉色。 她厌恶的目光扫向谢梅,“你好歹也是楚王府的姑娘,怎得这般冒失,你兄长如果知晓了,不知你会受到什么责罚?” 谢梅面色大变,她羞恼不已,脸色涨的通红,憋屈的行礼后,携同秦文珠狼狈的登上了远处的马车。 唐萍转过身,一脸和善,笑容无比亲近,“两位宋姑娘,咱们可是好久未见了。” 对于这位睿王妃,宋姀一向很排斥,没有人会喜欢那种奇怪的探究视线,尤其是眼下这种殷切,总是透着几分诡异。 她按规矩行礼,态度客气疏离,“承蒙王妃抬举,府中阿娘还在等着我妹妹归家,今日实在不方便相聚。” “那是自然,宋姑娘无需多礼,快些回府吧。”唐萍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宋妧,她突然笑着开口: 第82章 “宋二姑娘,阿莉性子和我一样,太过直率,听说你们的座位相邻,如果她哪里做的不好,你多担待。” 宋妧又变回了以往平静地的模样,她礼貌一笑,还没来的及回答,宋姀就在一旁接过话: “王妃此话言重,她们都是同窗,自然应该好好相处,我妹妹话少性子软,她和谁都能相处的很好。” 这话拒绝的意思太明显,唐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就笑着离开了。 姐妹二人登上了马车,唐莉瞬间松散下来,她毫无仪态的倚在车厢的角落,口中埋怨: “我可真不喜欢进宫读书,每日累的慌不说还不能归家,特别没意思。” “姐姐,王爷他的病情如何了?他怎么就病的那么严重了?还有,你干嘛要让我和宋姑娘好好相处,那姑娘人美和善但就是话很少,虽看起来柔弱却不容易靠近。” 唐萍垂眸,想到睿王那个废物男人,她心里有些复杂。 连个鸡都不敢动的人,一下子杀了五个人,杀得还都是自己的异母弟弟,不生病才怪。 她叹了口气,不厌其烦的叮嘱:“王府里的事你别打听,我们想要好好活着过安稳日子,越安分越好,尤其是王爷,万不能再糊涂。” 唐莉听得一头雾水,她疑惑问:“姐姐你在说什么?王爷几时糊涂了?人家不是好好待在王府吗?怪不得娘总说你近几年古怪的很,你还是对王爷上点心吧。” “还有那位宋姑娘,她长得又乖又好看,但有时候说的话却奇奇怪怪的,不过我竟还觉得挺有道理,只要她不嫌弃我,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 唐萍只有这一个妹妹,她自然疼爱,“好了,你有分寸就行,你进宫要好好上课,这些对你以后说亲有好处。” 唐莉再洒脱,对这个话题还是免不了害羞,她红着脸点头就当是答应了。 ---- 另一边的宋妧刚刚登上马车。 宋姀拿过一个首饰匣子递过去,“是阿娘画的样子,拿去万喜阁做了出来,你瞧瞧可喜欢。” “我喜欢喜欢,只要是阿娘准备的,我都喜欢。”宋妧接过盒子看都没看,又接着问:“姐姐你也有吗?” 宋姀这次是真的感受到了,妹妹真的变了,变得更活泼,性子也更加放的开。 对她来说,这就是她最想看到结果。 “嗯,姐姐也有,和阿妧的一样,都很好看。” 宋妧依赖的窝进姐姐的怀里,抱着人就不撒手。 宋姀环住她,心里禁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她很好奇这五日阿妧和陛下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马车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按下急切,只盼着早些回府后私下再问。 姐妹俩准备先去城东的秀水大街给顾氏买点心。 两人在街角下了马车,走了一会,宋妧突然停下脚步,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街巷里的那个人,面容上欢快的笑容逐渐消散。 第67章 震惊 “阿妧,怎么了?”宋姀察觉到妹妹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头去问。 没有听到回答,她疑惑不解,顺着妹妹的那道视线,是她身后的街巷,她不知为何心里突升一抹不安。 “姐姐,是父亲。” 宋姀猛地转过身,即便隔着帷帽,她也看清楚了街巷里的那两个人。 不远处的宋正德正面带关切的模样,此时他还穿着官服,如此急切,显然是办差期间特意抽空过来的。 “阿勇的病情如何了?” “宋大人,您送的银子足够多,他已经没事了,幸亏有您在,否则我们母子孤苦无依,还不知该如何过活?” 说话的女人瞧着二十多岁,名唤韦双儿,她的面容过于清秀并不出彩,但那双含情目波光潋滟,此时里面尽是仰慕之情,任哪个男人看了也受不住。 这种目光宋正德确实从未在顾氏身上体会到。 要说容貌,眼前的女人连顾氏的两分都比不上,但她身上这股子怜弱气质,很令他侧目。 但他最是看重自己的名声,那些规矩礼仪他犹记在心,他是绝不可能去犯一些会令人诟病的错处。 “那就好,刘兄救过我的命,我看顾你们母子也是应该,你回吧,不必相送了。” 韦双儿拭去眼角的泪花,突然抬头,声音弱弱:“宋大人,阿勇上次说有些功课不明白,还想等着您过来时,再向您讨教一二。” 说完,她眼睛里充满哀求,“又要麻烦大人了。” 宋正德最喜读书人,被一个柔弱的女人如此仰仗,闻言他神色缓和了些许,淡淡道:“我改日再来。” 韦双儿柔弱的扶住身侧的墙,行了一礼,“多谢大人怜惜。” 宋正德点点头便往街巷外走,走到路口时他看到两个头戴帷帽的姑娘站在墙根处。 他眉头微蹙,如此打扮应是未出阁的姑娘,何故站在街上东张西望,实在是没甚规矩,毫无仪态。 况且他总觉得刚刚他与韦双儿的谈话被这两个姑娘听了去,这般窥视,令他极为不悦。 他对着两个小姑娘也说不出什么训斥的话,他只当没看见,甩袖便快步离开了街口。 宋姀没去看自己的父亲,她看着不远处还站在台阶上的女人,目光冷了下去。 “姐姐,那个女人是想要给父亲做妾室吗?”宋妧看到巷子里的女人进了宅子,她小声问。 第83章 方才她们安排丹桂前去买点心,因此刚刚宋正德压根没认出来这两个姑娘竟是他自己的女儿。 宋姀心中郁郁,她牵着妹妹的手回了马车上,借此机会教导着:“不是,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阿妧,你可以看的出她存了坏心,却下意识没有把她想的太坏,对吗?” 宋妧轻眨下眼,笑着说:“姐姐你别担心我,父亲不是个好男人,她也不是个好女人,那就让她们凑一块吧,说不定母亲还能早些离开宋家。” 宋姀本是想好了一大套说辞,被这番话一打岔,最后全都咽了回去。 她望着妹妹乖巧的模样,那双眼睛里有了许多光彩,这些话虽然逾矩,但说的确实没错。 阿妧确实被陛下教导的很好,既保留了本来的纯稚性情却又让阿妧眼界变得更开阔,人也变得更灵动。 她很欣慰,心里感激万分:“阿妧说的没错。” 姐妹二人压根没把韦双儿放在心上,一路奔波匆匆回了侯府,走到后宅时,宋姀吩咐丹桂: “你去把这几盒点心送给大伯母和堂兄,我与阿妧先去锦华堂,你随后跟去便是。” 丹桂领命离开后,宋妧一脸担忧,“姐姐,等下午我们一起去看看堂兄吧。” 早在五日前,宋澈又病倒了,因为不能送她入宫读书,心里好一番愧疚,自觉作为兄长不合格,给她送了好些钗环首饰弥补。 说起来,整个宋家,她唯独不喜欢宋正德。 宋姀牵住她的手,笑着同意了:“你也别担心,大哥他没事。” 宋澈是真的疼爱两个妹妹,宋妧怎能不挂念,她想等这次回宫问一问那两个好哥哥,看看能不能找个太医来宋家一趟。 心里装着事,走到锦华堂院外,她听到了顾氏的声音才回了神。 “阿妧!” 听到这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宋妧激动的眼眶微润,她快步跑了过去,直接扑到了顾氏的怀里。 她依恋的声声唤着:“阿娘,阿娘,我好想你....” 顾氏何尝不想她,除了偶尔去寺庙,她们母女三人从未分离过,这样的感情说是相依为命都不为过。 宋姀在旁看的好笑,她上前将两人分开,一手牵一个的带进了正堂里。 “阿娘这是干什么,可别将妹妹吓坏了。” 顾氏连忙点头应着,随后亲昵的拉着小女儿坐到身边,她一连串的问个不停: “在宫里有没有受欺负?如果什么都学不会也无妨,阿娘给你们攒了数不尽的银钱嫁妆,绝不会让你们姐妹吃苦。” 宋妧才不在乎这些,她仔细打量母亲的容颜,心里还是不放心,她问的很直接:“阿娘,你什么时候和离?” 顾氏大吃一惊,她转过头去看长女,看到对方的脸色,她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 宋妧有自己直白的一套理念,她想到上一世的那个疯妈,心里免不了忐忑。 “阿娘,我和姐姐去买点心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女人朝着父亲勾勾缠缠的,两人看起来很熟稔。” “父亲对你不好,阿娘,你早些和离吧,我不想让你守在这里,你根本就不开心,你骗不了我。” 这么长的一段话,顾氏反应过来后又惊又喜。 这上了学就是不一样,话多了小性子也开朗不少。 她心里欢喜,握住小女儿的手,还想着用以往哄人那一套:“阿妧别担心,你还小,不必想这些事。” 宋妧眉头微皱,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她一点也不喜欢当小孩子。 “我不小,我以后还要孝敬阿娘,还要给阿娘生两个小外孙。” 如果说方才的话让顾氏吃惊,那现在的话就是令她震惊不已。 她还没好好询问,宋姀眼皮子一跳,急忙插嘴。 第68章 姐妹 “娘!妹妹不放心你,你何必隐瞒,方才我见到那个韦氏了,父亲又去秀水巷看她了。” 宋姀给妹妹使眼色,随后望着脸色微沉的母亲,继续说:“阿娘别气,依我看父亲此时还没动摇,那韦氏一头热,由着她蹦跶,闹不出什么水花的。” 顾氏沉了脸可不是吃那韦氏的醋,她是生气这样的龌龊事竟被阿妧给看到了。 污了小女儿干净的眼珠子,她怎能不气! 为免女儿们多想,她到底说了句实话:“你们别多想,阿娘心里有数。” 她身为母亲,不管什么时候女儿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她和离一事并不麻烦,但长女刚退婚,外面还有些流言蜚语,小女儿刚入宫,前途大好,她此时帮不上忙却也不能拖后腿。 这件事,还要再等等。 宋姀自是知道母亲的顾虑,她想到眼下这种局面,实在是没办法解释。 她的确损了名声,但妹妹不一样,不过陛下送来圣旨这样惊悚的大事,她还不能透露。 眼见阿妧还想再问,她急忙站起身,“娘,我先带妹妹回我院子里歇歇,午膳我们再来陪您。” 说到午膳,顾氏极为上心,她心疼的不得了,“你们去吧,娘去厨房看看,你妹妹都瘦了,今日要好好补补。” 宋姀答应后,就带着妹妹回了自己的听雪院。 她把所有的侍婢挥退,不仅如此,她还关好了门窗。 第84章 如此谨慎,宋妧看的一头雾水,她凑过去,软着声音问:“姐姐是要和我说什么?怎么这样紧张?” 宋姀牵着人就去了内室,坐下后就开始问:“阿妧,你在宫里可有受欺负?我之前让你不管遇到何事都要和陛下讲,你有没有做到?” “我没有受欺负,我的事陛下都知道,不需要我讲,姐姐别担心。”宋妧乖软的一一回答。 宋姀紧张的扯着帕子,她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小几上,声音小的都快听不清: “你和陛下都做过什么事?嗯....你们晚上是怎么歇息的?有没有脱衣服?” 宋妧瞬间红晕满颊,她绞着手指,大方的点头承认。 “做过好多事情,晚上我们睡在一个床榻上,在一起歇息,也脱过衣服。” 宋姀神色一顿,心里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她思索了片刻,委婉的问:“阿妧,脱了衣服后,都做了什么?” 说完,她便起身去书房拿了纸笔,低头粗略的画了起来。 宋妧在旁好奇的看着,越看她越是害羞,“姐姐别画了,这些我都见过,我第一天上课就是学的这个。” 她想了想,拿过那张纸,指着上面的几个图画说:“这个,这个,那个,还有这些,我们都做过。” 她的手指停留在一个最后图案上,顿了好一会才开口:“这个也做过,但是,是陛下吃我的。” 宋姀脸红的不像话,她顺着妹妹的手指看过去,心里惊得不得了。 这些图案,她真的就是凭着记忆画了出来,具体什么模样她还真没在意。 此时这个样子.... 男子站立,女子跪地.... 她想到妹妹刚刚说的话,吓得心口都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陛下他做了妹妹的裙下臣! 宋姀急匆匆的把小几上的图纸撕碎,随后望着妹妹单纯的小脸,缓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最终唤了一个问题:“阿妧,陛下和你圆房了没有?” 圆房是什么意思,宋妧现在已经懂了,她摇头,“没有。” 她想到谢煊说的话,开口解释:“陛下说,这件事要看我,也要看时机,他希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说到这里,她后知后觉,现在才开始有些不安。 她回来一通忙碌的,早就忘记了问姐姐最重要的事。 “姐姐,我这次回来就是想问你,我能和陛下做这些事吗?还有圆房的事,阿茯说这些事成亲后才能做,你说呢?” 宋妧没有回答这些话,反而认真询问另一个问题:“阿妧,陛下他有没有强迫你?” 宋妧连连摇头,“当然没有,陛下对我很好很好。” 事已至此,宋姀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她早已想好了说辞:“阿妧,这件事确实只能在成亲后才能做。” 眼见妹妹变了脸色,她急忙安抚:“阿妧别急,陛下和你说的那些话也没有错。” “你先告诉姐姐,你想不想嫁给陛下?” 宋妧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声音隐含雀跃:“我想的,很想。” 宋姀心里稍感安慰,互通心意,互相爱慕,就很好。 “阿妧,你与旁人不一样,嫁的男人不一样,以后要走的路也不一样,所以你的问题不能按常理回答。” “按理说你与陛下做的这些事并不合规矩,但反过来你也要想,陛下九五之尊,却为你一再退让且做了很多事,你们之间的情意和眼下的种种实情不必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 “阿妧,姐姐只希望你余生顺遂,人要懂得变通,只要你安好,什么规矩礼仪,那些都不重要。” “所以,只要你愿意,陛下的亲近你可以接受,明白吗?” 宋妧似懂非懂,但她感受得到姐姐的爱意。 她坐在榻上,抱住姐姐的细腰,口中喃喃:“我懂了,姐姐谢谢你。” 宋姀轻轻环住妹妹的身子,摸着她的脑袋,细细叮咛:“姐姐和阿娘会一直陪着你,但和你走的最远的人还是陛下。” “阿妧要好好和陛下相处。” 说完,她话音一顿,随即扶住妹妹的肩膀,让人坐正,两人视线交汇,她认真道: “阿妧,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后悔了,那就回来告诉姐姐,到时候....” “不会有那一天的。”宋妧接过这句话,她懂得姐姐的担忧。 姐姐担心陛下会如父亲那般薄情。 但她可以肯定,谢煊和谢行之永远不会变成她两世父亲那般的男人。 “姐姐信我,我会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 宋姀凝着妹妹极为认真的小脸,到底露出了笑意,她把人抱紧,久久都未再开口。 这场谈话,姐妹两人默契的认为,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 陪顾氏用完午膳,她们又去看望了堂兄宋澈,时间过得很快,酉时过后天色便暗了下来。 宋妧坐在桃安居里,心里莫名开始怦怦跳。 她没有在酉时之前回宫,行之哥哥那样的急性子会不会气到发疯啊.... 此时的皇宫。 第69章 奇怪 「妧妧回宫了没有?」 谢煊还在批阅奏折,听到这恶心的声音,他手上一顿,眉宇间冷的摄人。 从酉时开始,这疯子就开始问,这已经是第七遍了。 第85章 他本不想理会,但脑海里不断回响的声音实在是烦人的紧,他无奈只能回复。 「回不回宫与你有何关系?你日日就想着寻欢作乐,正事不干一点,玩够了就睡,睡醒了接着闹,非得搞得所有人鸡犬不宁,你这种犬马之病,绝非常人所能忍受,谢行之,你不要太过分。」 谢行之低声笑了,那态度端的是漫不经心。 「说你像个老嬷嬷一点也没冤枉你,叽叽歪歪啰里吧嗦的,你这皇位还有爷的一半功劳,我劝你老实点,我问你什么,你只需回答什么便是,妧妧回宫没有?」 如此贬低,此番话不就是在骂他不是个男人吗? 谢煊怎能受此大辱,他冷笑一声,任那疯狗如何再闹,他只当没听见,甚至他强忍着剧痛,一直拖到戌时才回了养心殿歇下。 因此谢行之醒来时,神色极为冷沉,他唇边扬起嘲讽的弧度,淡定的起身穿衣。 李大福在旁屏息凝神,小声劝着:“陛下,夜已深,天气渐凉,奴才已备好了御辇,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谢行之居高临下的扫过去一眼,语气意味不明:“御辇?谢煊肾弱阳虚,你那些心思用在他身上就是,朕这般强悍的体魄,自然不需要这等女人家才需要的东西。” 李大福额间开始冒汗,他躬身低头,汗珠滚落,他动也不敢动。 这些对帝王的大不敬之言,他每多听一个字,仿佛距离那黄泉路就越近一步。 这狗奴才战战兢兢的窝囊样,倒是把谢行之逗笑了。 “你对他还真是忠心,听不得别人说他半点不好,朕也就是没办法,谁乐意跟那伪君子共存一体。” 李大福急忙跪地表忠心:“陛下,奴才对您也是忠心耿耿,万不敢存有二心,陛下明鉴啊!” “你嚎什么!”谢行之面露不耐,“知道朕为何从不照镜子吗?” 话题跳跃太大,李大福一时忘了恐惧,呆滞的摇头。 “因为朕一看见这张脸就嫌腻歪,没事长这么俊干什么?就知道靠男色哄骗少女....” 谢行之话还没说完,李大福吓得脸色发白,“陛下饶命,奴才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听见....” 谢行之嗤笑,玩味的瞧了一场笑话,心情好了些,他这才信步去了御书房。 他挑挑拣拣的批了几张奏折,对候在御阶下的暗卫苍南点头示意,“讲。” “陛下,姑娘是在上午巳时出的宫门,宋家大姑娘亲自前来接的人,在宫门处秦家的秦文珠和楚王府的谢梅先后上前冒犯,随后睿王妃携同妹妹前去搭话,姑娘在宫门处约莫停留了两刻钟。” “回府的路上,姑娘遇见了宋正德,之后便回了侯府,再也没有出过门。” 苍字开头的暗卫主要守在暗处,这些人大多是谢行之的人,凌风凌云季恒等早已由暗转明,很多事不适合去办。 因此这在暗处保护宋妧的人,都是他和谢煊商量好的。 “这事你另一个主子知道吗?” 苍南回禀:“知道,巳时末属下派人进过宫。” 谢煊的想法,谢行之根本不需要猜测,绝对与他大差不差。 这么多事情里,他只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睿王妃唐萍。 唐家现如今虽是个落魄的伯爵府邸,但好歹也算风光过,且唐家这一代的儿郎尚算有能力,振兴门楣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总觉得,这些儿郎的‘能力’来的有些适逢其会,恰到好处。 就比如,宫变之前的倒戈和投诚,宫变之后的通透和大悟。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唐家家主是出了名的迂腐刚正,怎会容许子孙们参与到造反的事情里。 提起睿王妃,谢行之倒是想起了那个废物,他沉声问:“谢智手里的那些事办好了没有?” 苍南点头,“回陛下,昨晚刚办好。” 这都几日了,区区五个蠢货,谢智那废物足足用了四五日的时间才把人杀干净。 一个个的,孤雏腐鼠,一无是处。 “是谁往宫里递的消息?”谢行之语气莫测,心里已有了猜测。 苍南回话:“回陛下,睿王杀人之前就病倒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事办了,眼下还在床上躺着,生死不知,是睿王妃给属下送的信。” “哦,原来是她。”谢行之执笔在御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定定的看了许久,他将人挥退。 “退下。” 等到殿内空无一人,他阅着谢煊留给他的信件,提笔回了几句话,随后又将自己的想法写了上去。 约莫戌时末,他起身往御书房外走,今夜他不仅要歇在那小姑娘的闺房里,且还要好好的教训教训她。 ---- 宋妧忐忑不安的躺在床上,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宋姀来了桃安居。 “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宋姀本是已经准备歇下了,但她想到今日在宫门外的那些事,心里还是不放心。 她坐在床边,柔声叮嘱:“明日你就要回宫了,接下来又是五日才能归家。” “姐姐不放心你,阿妧,你回去后离秦文珠她们远一些,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知道吗?” 宋妧乖乖点头答应:“姐姐放心,我不怕她们,只要她们不来招惹我,我才不管她们的事。” 宋姀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第86章 秦文珠和谢梅不是什么太聪明的人,但绝对心存了许多怨念,她们能前来说出那样不讲道理的话,那就绝对不会是个明事理的姑娘。 有些时候,人失了理智,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阿妧也是因为她才受了牵连,课堂上倒还好说,就怕万一有个疏忽,会被那些心怀恶意的人钻了空子。 如果阿妧因此受伤,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阿妧,你答应姐姐,下课了不要乱跑,要早些回去陛下身边,知道吗?” 宋妧连连点头,答应的比谁都快:“放心放心,我不会被人欺负的。” 时辰不早了,宋姀又交代了不少事,絮絮叨叨半天,最后怀揣着诸多担忧离开了桃安居。 宋妧压根没睡,她静静地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时不时的打开窗扇看一眼。 在第十次开开合合过后,她确定了没人前来。 她莫名松了口气,回到床上就准备歇息。 谁知刚躺下,外间的房门就被人打开,随后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第70章 灭火 宋妧猛地坐起身,撩开床幔,望着不远处的人影,她露出一个又甜又软的笑容。 “行之哥哥,你怎么来啦。” 谢行之淡淡的嗯了一声,脚步未停的走到床榻边站定,恣意直白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打量。 宋妧被看的心慌慌,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正想着该怎么哄一哄这喜怒无常的坏男人,耳边就听到一句堪称温柔的话。 “宋妧妧小姑娘,我说的话是不是不管用?谁允许你今夜留宿侯府了?” 宋妧慌了一瞬之后,莫名的腰杆突然就直溜了起来,她小声回嘴:“是阿煊哥哥同意了。” 谢行之硬生生的给气笑了。 他一把将人捞到怀里,对着那不听话的樱唇就亲了上去,带着惩罚意义的吻,气势汹汹,确实很狂浪。 不知过了多久,宋妧被松开时,那嘴角红的发紫,肿的发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她委屈的哼哼:“你干嘛!你怎么这么霸道,还不讲道理....” 谢行之大马金刀的坐到床边,伸手准备抱她时,这小姑娘脚步一退躲出去好远。 他嗓音幽冷:“你就知道听你阿煊哥哥的话,那你的行之哥哥怎能不生气。” 宋妧叹了口气,真拿他没办法。 她去了贵妃榻边,拿过小几上摆着的汤碗,小心翼翼的端了过来。 “给,你喝一点,别生气嘛。” 谢行之冷眼扫向她手里的碗,疑惑问:“这什么东西?” “是补汤,又能解渴又能补身子,你从皇宫过来这么远,还是喝一点吧。” 宋妧说完就往前递过去。 谢行之似笑非笑的勾唇,那脸上挂着坏,一瞧就知道接下来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这么点破汤水,可灭不了你行之哥哥身上的火气。” 宋妧一脸茫然,乖乖被套话:“那什么汤水才能?” 谢行之夺过那碗补汤放到一旁的矮凳上,随后把人抱到腿上,亲了口她的脸颊,附耳轻语: “就用前几日晚上的那些就行,只要是你的,甭管多大的火气,药效百倍。” 宋妧瞬间红了脸。 前几日晚上发生的事,实在是令她难以启齿,羞到抬不起头。 她被谢煊哥哥和行之哥哥..... 谢行之此时才开始审问:“妧妧,你喜欢哪个哥哥?哪一个人的表现你最满意?” 宋妧伸手捂住他的嘴,黑亮的眼珠里尽是羞意。 “你再乱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这小姑娘胆子越来越大了,搁在五日前,哪里还敢这样说话,指不定还在那又委屈又听话的一一回答。 眼下不仅知道藏话,且还敢明晃晃的威胁他。 谢行之瞧着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气鼓鼓的模样,喜爱的不得了。 要么说他不见棺材不落泪,到底是心里吃味,他自虐般的又问了一遍: “那妧妧是不是更喜欢我?就此刻来说,你更喜欢哪个哥哥?” 宋妧纠结的要死,支支吾吾的回答:“我都喜欢。” 谢行之又气又好笑,他照着那抹腰臀处,就打了几下,“宋妧妧,你说你是不是倔,撒谎骗骗我你都做不到。” “你在我面前哄哄我,在那假正经面前再哄哄他,这般下来,众人皆欢喜,高兴你我他,懂不懂?” 宋妧若有所思的模样,刚想说话,她神色一顿。 她推了推眼前的男人,慌慌张张的开口:“放我下来,先放我下来....” 谢行之被她吓了一跳,关切的问着:“妧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妧趁着他手劲松了的时候,急忙从他腿上下来。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小声赶人:“行之哥哥,你先避一避,我....” 话还没说完,谢行之浑身僵硬的看着自己的外袍,他对气味很灵敏,绝对不会闻错。 是血腥味。 他想到他刚刚打了人家小姑娘的腰臀,他豁然站起身,一脸紧张。 “妧妧,方才我手劲太大,难不成把你打出内伤了?” 说完,他把人抱起就往门外走,踏进院子,对着暗处的苍南吩咐:“让太医去宫里候着。” 宋妧回过神后,她被抱得死紧,只能开始挣扎,手脚都开始扑腾。 第87章 “不是的,行之哥哥你别急,我来月事了我没受伤!” 谢行之怎能不懂,他还真是关心则乱,一时慌了心神,此时听清楚后,自觉自己像个傻子,再一次犯蠢,今夜简直就是立威不成反被这小姑娘又看了笑话。 他脚步顿了好一会,一言不发的抱着人又回了内室。 宋妧现在没心思笑话他,她只想赶紧把自己收拾好。 “行之哥哥,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宫吧,等明天晚上我们就能见面了。” “哥哥不回去,今晚陪你一起歇息。” 谢行之说完,蹙眉问:“妧妧难受吗?不如你随我回宫,我让太医来给你瞧瞧,好不好?” 宋妧拒绝:“不行的,我明日早上出府的时候我娘会来送我,她看不见我会担心的。” 她握住他的手,柔声哄着:“行之哥哥别担心,我娘把我养的很好,我每次都不疼,一点事都没有。” 谢行之见她脸色红润,精气神尚佳,到底是信了她,这回总归是没有闹的人仰马翻。 他把人抱去浴殿,动作轻巧的把她身上的里衣里裤褪下。 幸好顾氏是真心的疼女儿,入了秋不仅给两个女儿生了地龙,且浴殿里的炉子上整宿都温着热水,现如今倒是方便了。 把人扒光,随后就是一通清洗。 “你这个月事带怎么弄?”小小的月事带被谢行之拿在手里,有些违和有些旖旎。 宋妧顾不得这些,因为她现在好尴尬....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肚兜,剩下的啥也没有.... 她急的面红耳赤,一把夺了过来,磕磕绊绊的自己穿戴好了。 谢行之在旁看的极为认真,明白过后就把人抱回了床榻上,搂着人就准备歇息。 兵荒马乱的一宿过去了,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来的及问,只能等明日这小姑娘回宫后再说。 他轻声哄:“妧妧睡吧。” 宋妧哪能放心,她劝着:“明日阿煊哥哥还要上朝,你今晚一定要回去。” 谢行之把人抱紧,动了动腰身,嗓音懒散,声沉沉:“你睡不睡?不睡就别想睡了。” 宋妧被吓住,她知道那是什么,再不敢多问,来了月事精力不足,她很快便沉睡了过去。 她睡之前还在想,明早谢煊哥哥真的会在她的床上醒来吗? 这简直不可思议。 那早朝该怎么办.... 第71章 试探 清晨。 暗香浮动的香闺里暖意融融,床榻上交颈而眠的一对璧人还在沉睡着。 直到晨曦微弱的曙光淌进窗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的掀开了床幔。 男人轻轻松开怀里的人,起身坐到了床边,他环视着在阳光下的这间闺房,总觉得比晚上瞧着更为顺眼。 谢行之头颅里不太舒服,又疼又晕眩,耳边总有些嘈杂的回音却什么也听不清。 这次他可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前几日在小姑娘的帮助下吃了荤食,一时间再茹素总觉得不适应。 昨夜两人亲密相拥,能看不能吃,光闻着人家的体香,那兄弟就能亢奋的站了半宿,就这样谁能睡的好? 因此这谢煊今日出不来,可不能怪他。 谢行之望了眼天色,现在赶回宫,早朝还能来得及,但他任性妄为有些不想去。 正磨蹭着准备躺回去,窗户外传来有节奏的敲动声。 他蹙眉,目露不耐,唯恐吵到熟睡的小姑娘,他到底是简单披了件外袍,缓步出了房门。 “何事,讲。” 苍南跪地回话:“陛下,凌云传了消息,正主子留过口谕,只说是不管何时,让您都不要误了早朝,今日前朝还有要事,所以属下斗胆前来回禀,望陛下恕罪。” 谢行之真是恶心坏了,大清早的就开始烦躁。 他这个人心思玲珑剔透一向有主见,通常是不喜欢听他人妖言惑众,尤其是谢煊的话,他不仅不听且还要对着干。 “滚!你们一个个的倒是赤心报国,就知道听他的话,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吗?朕怎么觉得谢煊就喜欢废话连篇,说好听的叫心细如发,说难听的那不就是神神叨叨的,上一边去,离朕远一些。” 苍南是一个字都不敢再说,老老实实的隐退,连头都不敢抬。 这位陛下自从进了京那性子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但如果发起邪火来,那可不是见见血就能解决的。 谢行之既然已经醒了,那总得收拾的香一点,要不然等一会哪好意思去亲人家小姑娘的嘴。 他吩咐:“你去找些洗漱的物品,朕要收拾一番。” 这事难不倒苍南,隔壁那个叫春雨的小丫鬟昨夜见到他就吓晕了过去,眼下早就醒了,他去要一些就是了。 仅片刻,一应物品,很快送到。 谢行之做事利索,自知皮囊不俗,从不揽镜自照,因此收拾起来,快狠准,不出一刻钟,连澡都洗了。 他用凉水沐的浴,挂着一身的寒气就回了内室,他坐在床边摁揉着额角,就等着身上的暖和了再去躺,免得小姑娘受寒。 正是难受头疼的时候,他神色就有些阴沉。 “哥哥。” 耳边传来细细柔柔的呼唤,他瞬间换了副模样,脸上挂了笑意,倾身凑过去,“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第88章 谢煊每次照顾她都极为细心,比她娘还一丝不苟,她其实不疼但还是不太舒服,她忍不住撒娇:“哥哥,你每日那么辛苦,今日怎么没去上朝?会不会已经晚了?” 瞧瞧这依赖敬仰的模样,谢行之想到方才他死活不去上朝这件事,瞬间觉得自己的形象矮了那伪君子一头。 他心里酸的,空旷的胃里都开始泛酸水,这小姑娘从来没有这般崇敬的看过他。 他也没有体验过她眼下这番别样的娇态,说不出的一种感觉,像女儿般的那种乖和软,听话的不得了。 怪不得呢,昨晚腰杆子直了后就开始跟他顶嘴。 原来是手握着一个像爹一样的夫君,有靠山了。 他眼底暗光浮动,声音极其温柔:“阿妧,你怎得如此贴心,如果哥哥上朝累了,你要怎么做?” 宋妧睡眼朦胧的,她反应了一会之后,揉了把眼睛,笑着说:“我会学着照顾哥哥,给你做汤水补身体,像你对我那样,我也会慢慢学。” 谢行之又气又嫉妒,他再也演不下去了,为免失态吓到她,他起身就走,那低沉的声线到底还算稳得住,柔意不变: “阿妧乖,你再睡一会,等哥哥下朝亲自来接你。” “等一等....”宋妧坐在床上,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眼前,室内仅剩下珠帘相撞的清脆声。 她仔细回想刚刚的一幕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声音像笑容像,但感觉不会错。 她想到前几日晚上阿煊哥哥冒充行之哥哥欺负她的事,她叹了口气,有些懊恼,都怪她反应慢,每次都得上当。 这可怎么办....行之哥哥可不太好哄。 并且这俩人出现的顺序又被打乱,也不知对道这样对他们的身体有没有损害。 因为这件事,一大早上的宋妧都魂不守舍,春雨的状态比她还严重,那眼睛直直的,脸也白的吓人。 此时她正准备去往姐姐的听雪院,眼见这样不行,停下脚步后,她把人拉到一旁,小声问: “春雨,你怎么了?”她顿了顿,又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春雨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个男人,欲言又止了半天才点头,“姑娘,您昨晚是不是和陛下....” 话没说完,她及时止住话音:“姑娘,奴婢昨晚被看守住,没能及时去看看您的情况,奴婢有罪。” 主子的事不是她一个奴婢能追问的,她只敢请罪却不敢瞎打听。 宋妧见她吓坏了,倒有些不忍心,她没有多说,只简单安抚几句:“春雨,你别担心,我和陛下的事我姐姐知情,但你要替我保密,不可以泄露出去。” 春雨极其信任大姑娘,闻言她松了口气,连连保证:“奴婢绝不会犯错,姑娘放心。” 宋妧急着回宫哄男人,没时间多话,她找到姐姐后便直接去往锦华堂,陪着顾氏用完早膳,就到了出发的时刻。 顾氏不厌其烦的叮嘱着:“要照顾好自己,学习的时候尽力而为,和同窗好好相处,有那合不来的,你便离远一些。” 说完,她拿过一个精巧的小荷包亲自挂在小女儿的腰间。 “这里面是金豆子,那些个小宫女小太监,你看着给,别心疼,银钱娘有的是,拿人手软,散点财罢了咱们不吃亏,知道吗?” “这些是你要的面脂,娘还放了许多胭脂香囊,你记得给那位周姑娘。” 宋妧一直点头,句句有回应,最后再不舍也要分别,马车依旧从侧门的街巷启程。 登车之前,她又问了一遍:“姐姐,你退婚的事真的都解决好了吗?” 宋姀捏紧手里的帕子,笑着点头,“那是当然,阿妧别担心,姐姐不会有事的。” 她彻底放了心,登车后她趴在窗户边招手,“娘放心,我会好好的,您快和姐姐快回去。” 顾氏和宋姀嘴上应着,但她们一直等到马车拐进主街才转身回了府。 殊不知宋妧刚踏出街巷就被人抱去了另外一辆马车里。 第72章 要求 谢行之沉着气上完了朝,甚至还耐着性子和几个重臣议过政事,勤政的形象立得非常刚硬,半点没含糊。 然而他出宫的时候,才恍然回神。 他这番表现有个屁用,这小姑娘是一点也没瞧见,这一大早上的他岂不是又在白白忙活。 因此这本就阴暗阴暗的心情,出宫那会反倒变本加厉,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宋妧自上了马车就主动坐到男人的怀里,一双玉臂勾住他的脖颈,浑圆酥雪压过去,娇娇的唤着:“行之哥哥。” 你别说,开窍是一个,这小姑娘前几晚先后经历过男女之事,眼下终归是不一样了。 那莹亮的眼睛勾魂似的,柔且夹杂着不自知的丝丝媚,整张脸却又看起来乖乖巧巧,娇憨又无辜。 此等又纯又欲的美人,反差极大,更为惑人。 他瞧着瞧着就想起她之前如花绽放的种种模样,当真应了那一句话,人比花娇。 此时这般美人楚楚坐于怀,香气靡靡沁入脾,他那嘴角不听使唤,到底是露出了笑意。 他心里唾弃自己,太没骨气,嗓音却下意识放缓:“宋妧妧,我告诉你,你这招不管用。”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没良心的女人,自己的男人都能认错,你现如今不仅仅是别抱琵琶这么简单,你就是个三心二意,沾花惹草的女人!” 第89章 越说越气,他说完才猛然想起前几日那晚他没有出现,谢煊浪荡的钻人家裙子底下去了,这该不会是用着他的名头吧? “妧妧,前几日我没出现那晚,你是不是也没有把谢煊给认出来?” 宋妧不会也不敢撒谎,认出来的话她就不会被那样欺负了,她点头承认了:“是。” 谢行之当真是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这俩人背着他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实在是欺人太甚! 但一想到谢煊失态定是受了刺激,他又诡秘的愉悦了起来。 为何失态,还不是因为就如他今日清晨这般,见过这小姑娘另外一个模样,这才绷不住了,只怕那伪君子心里醋的快吐血了。 急慌慌的抢着先,就怕吃不上第一口。 他忍不住嘲笑,还没等笑出声,倒是记起了自己的遭遇,那点子喜悦瞬间没了踪影。 说来说去,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谁也没落着好,所有的好处净给宋妧妧这一个人占了去。 谢行之心里不舒坦,开始找茬:“宋妧妧,你为何认不出我?你说!必须说清楚。” 宋妧哄他还是手到擒来的,孰能生巧,一来二去的笨蛋也能学会。 “行之哥哥,当时你们出现的顺序乱了,我晚上盼着你出现,所以没发现那是阿煊哥哥。” “再说了,你们演一演还挺像那么回事,我一时真的分不出来,你们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我觉得好奇怪。” “奇怪什么奇怪?我不这样,哪能知道自己喜欢的小姑娘对别的男人也那么好。”谢行之极为不悦,怨气都快溢满了。 “宋妧妧,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你竟还有两副面孔,你在他面前那种敬仰泛光的眼睛,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宋妧哪能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模样,她学精了,转口就唤了一个话题:“行之哥哥,你上完朝用早膳了没有?” 谢行之冷嗤,“你猜?” 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宋妧被整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捧住那张俊脸亲了一个来回,就当是哄人了。 她搂住他的脖子趴在这宽阔的肩膀上掀开帘子往外看去,眼底又好奇又期盼,磨蹭半天也没有开口。 谢行之轻巧的握住那把细腰,把人举抱到眼前的桌案上,小姑娘一下子高出不少,他身子后倚,两人视线勉强对齐。 他耐心引诱:“你乖,心里想的什么,说出来。” 宋妧在生活里向来没有任何要求,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事,她更是不会表达。 说好听的叫乖巧,说难听的就是过分随遇而安,被迫无欲无求。 她望着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小声开口:“我想和你在外面用早膳,我想尝尝那个街角的小食,我阿娘不想让我出府也不允许我吃外面的饭食。” 谢行之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随后把人抱到腿上,敲了两下车壁。 “去找个地方停车,朕要下去走走。” 宋妧激动的不得了,但她懂事,下意识拒绝:“皇帝也能在大街上乱走吗?况且我今日还要上课,你也要忙。” 谢行之凑过去亲她的唇,笑着哄她:“你来了月事,身体不适,课堂我早就吩咐了,今个停一日。” 他说完,便收了笑容,认真的凝着她。 宋妧被看的有些紧张,“行之哥哥,怎么了?” “妧妧,以后不管想做什么你只管说出来,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与你阿煊哥哥只有一个要求。” 谢行之目光沉静,语速缓慢,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强调:“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们。” “生生世世都不能。”说着此刻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底的情绪渐渐变浓,蕴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他顿了顿,低声一笑,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想求一个只有他和宋妧两个人的一世,他不贪心,只要一世足矣。 但他与谢煊是一体而生,这样的欲念或许就是奢望。 宋妧仿佛感知到他的伤怀,她抱住人就亲就哄:“我什么都答应你,行之哥哥,你别这样,我很担心。” 她说完自觉不够,又继续:“你放心,你所想的事一定会成真,因为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什么都愿意陪着你。” 谢行之把人抱紧,在她耳边呢喃:“妧妧乖,生生世世,哥哥只喜爱你一个人....” 第73章 窥探 「谢行之,你与我一体共生,你想独占阿妧,那我就要消失,即便是未知的期盼,但这样不公平的事,我怎会同意?」 心底那些存着私欲的妄想被窥破,谢行之的面容上丝毫不见慌乱,唯有隐藏在眼底的冷意愈演愈浓。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一份欲念便要比旁人多上十倍不止。 一旦生了念头。 记挂于心,割舍不掉,无法放弃,沉迷其中。 所以,谢煊凭什么阻拦?脑海里这些废话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徒劳无功。 「你我出现的顺序被打乱,全是因为你前几日的所作所为,如今你再次想要打破规则....」 “陛下,四周街巷臣已安排妥当,您和姑娘可以在此处下车,前面就是盘水大街。” 车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谢行之有些恍惚的意识,脑海里的那段话音也逐渐消散。 第90章 宋妧的脑袋一直被他按着怀里,方才她就觉得奇怪,现在更是不放心。 她想挣扎着坐起身,没想到她直接被男人抱住,转瞬间就下了马车。 她刚站定,头上就被扣上了一顶月白色的帷帽,她的视线受阻,眼前男人颀长的身姿朦朦胧胧,不甚清晰。 “行之哥哥,你先让我看看你。”她说着,就想掀开帽檐下的薄绢。 谢行之额角阵阵泛疼,他的脸色定是不好看,他怎会让这小姑娘瞎操心。 “等会再看,你把这个戴好,如果让别的男人瞧见了你,我就挖了他们的眼珠子。” 宋妧被他语气里的认真唬了一跳,看样子不像是吓唬人的话,那就是真的了。 这男人怎么还是这样的坏脾气,能吓死个人。 她顺着毛捋,先妥协:“好了好了,我戴好,咱们走吧,不过我什么时候能看看你?” “很快。”再缓缓,给他一刻钟,应该就差不多了。 谢行之拿过披风给她穿上,一开始差点把人家小姑娘勒死,好不容易调整好,那系带又转悠了半天也没弄好。 宋妧急的就想自己来,“我来我来。” “老实待着,怎么?又想起你那细心妥帖的阿煊哥哥了?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左缠右绕的凑合着系上了,绳结绑的不怎么好看,谢行之倒是挺满意的,如此结实,牢固的很,那披风就算经历了狂风也绝对掉不了。 赞赏了自己一番,随后牵过她的手,带着人拐进繁华的主街。 他扫了眼尚算干净的街道,低头问:“妧妧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哥哥带你去。”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宋妧和他在一起时从未拘束过,因此她盯着那些小摊子就移不开目光。 谢行之锋锐的视线四下环视了一圈,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即便清理过,但也免不了鱼龙混杂。 他看完了人群便又去观察四周的商铺,盘水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 今日他前来此处本就是意外之举,无论何时,他的行踪都是经过层层布控,旁人绝对窥探不得,但他方才那一刹那的直觉不会有错。 有人在看他。 谢行之抬手给了简单的指示,身后跟着的几人是很少在人前露面的暗卫,看到主子的示意,立即领命去办。 宋妧长得矮,压根没看见这些事,她好奇的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接受着很多前所未见的趣事。 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卖各种点心的小摊前,她看的眼馋,仰头问:“哥哥,吃这个行吗?” 谢行之淡漠的扫了眼周围战战兢兢的几个摊主,探手进了帷帽轻轻蹭着她的红唇,他轻笑,“你唤我什么?” “哥哥,行之哥哥。”宋妧愣了片刻,脸上痒痒的,她往后躲。 谢行之心想,小姑娘太嫩了,这外人一瞧,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他闺女,再一听,又得把他们当兄妹。 这两个误解,他都不喜欢。 “唤我夫君,妧妧听到了吗?” 这称呼他本是想留到圆房的时候,让这娇吟声声唤着夫君在床榻上喊上一宿。 现如今这么早的搬出来用,他觉得有些亏。 他亏心事干的不老少,这回倒是第一次吃亏,他诱哄:“现在唤来听听。” 宋妧闻着点心的香味,软声软气的开口:“夫君,谢行之是我的夫君。” 谢行之冷寂的心开始发烫,简简单单一句话罢了,轻而易举的就能勾起他的情绪,让他心尖泛起涟漪,心生欢喜。 他扬起唇角,笑意弱化了他脸上的深沉,“嗯,夫君在。” 从今早开始他就不开心,眼下他终于高兴的笑了,宋妧很上道,又凑了过去,轻声唤:“夫君,最好的夫君....” 声声娇,声声软,真能令人酥了骨头。 谢行之揽住她的细枝嫰腰,心里十分受用,走到摊子前扫了眼,他蹙眉,粗制滥造的,不太想给她买。 “夫君带你去旁的地方用膳,好不好?” 摊主是一对三十些许的夫妻,那女主人正好新做了一锅糯米糕,她眼前被热气遮挡,也没看出眼前的是个什么人,根据衣衫颜色只晓得很年轻,靠的那么近,只能是夫妻。 她嗓门大,人也活络,张嘴就开始说:“这位小夫人,我做的糕味道不比那街头商铺里的差,我这是祖传的方子,绝对好吃。” “这位公子,您要给娘子买多少,这糕是刚出锅的,趁热吃才香。” 娘子? 谢行之本是想带着人走的,这妇人无心插柳的两个字,他硬生生就把这粗糙的点心看顺眼了。 这草民词不少,倒是挺会说的。 宋妧伸手一指,看着那块挂着果仁的,问的很小心:“夫君,就要这个味道的吧。” 谢行之到底是疼她,见不得她有一点不顺心,当真是恨不得将整条街都买给她,何况区区一块米糕。 他‘嗯’了一声,点头的瞬间,不远处的暗卫就赶紧过来付银钱。 付过了银钱之后,还有后续的操作,一通查验,好一会,这块糕才到了谢行之手上。 女摊主看的一愣一愣的,等人都走了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手里的是一块金子,她放进嘴里就咬,拿出来一看,喜得差点流泪。 第91章 这是遇见哪个贵人了?手太阔了! 谢行之哪里知道这些愚夫愚妇的想法,他拿着这块糕,宋妧一口一口的仰头咬。 “我自己拿。”她伸手去碰。 他手躲过,蹙眉责备:“站好!” 说完,又觉得太严厉,他解释:“这糕太烫了,夫君给你拿。” 宋妧迫于他的淫威,到底是没能抢到这块点心,两人亲密无间的逛着,倒也温馨有趣。 不远处的二楼,有一扇窗户缓缓打开,里面的人躲在窗侧的墙角处,隐晦的视线断断续续的往下窥探。 第74章 暗处 宋妧望着街上的人群,小声问,嗓音里有些不满:“为什么很多人都不戴帷帽?” 谢行之此时正回头扫视着整个街巷的二楼,尤其是不远处的几个商铺。 他挨着顺序看去,茶楼,酒坊,胭脂铺,当铺,绣坊,审视了几遍,最后他把目光定在了绣坊上。 听到这句问话,他收回视线,柔声哄着:“因为夫君不想让旁人看到你的脸,妧妧长得这么美,只能给我看。” 宋妧有些累了,她步伐渐缓,笑着应声:“哥哥好霸道,每次都这样,有些不讲道理。” 谢行之把人捞到怀里,抱了起来,掀开她的帷帽,覆过去亲她的脸颊和香唇。 “想在哪里用午膳?回宫还是去酒楼?” 宋妧逛够了,也喜欢替他考虑,皇帝尊贵的紧,外面的吃食不能随便碰,方才行之哥哥就一口都没吃。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时后悔,担心极了,连忙表示:“回宫吧,我陪你回宫用膳。” 谢行之哪能看不透她的小心思,他心里欢喜,笑着逗她:“妧妧胃口极佳,怨不得生的这般丰腴。” 他的手从细腰向上攀岩,丰盈柔软,意有所指。 宋妧躲不开,红了脸,“别这样,快回宫吧。” 谢行之松了手,附耳和她解释:“放心,你整个人都藏在我怀里,上面还有帷帽遮挡,没人看见,妧妧别生气。” “你每次都这样,事后再来道歉....” “嗯,那我下回光做,事后就不道歉了。” “你!你又不讲道理,脸皮也厚。” “嗯,我只对妧妧一个人厚脸皮,好不好?累了就睡一会,稍后我在叫你起来。” “嗯,行之哥哥,你真好....” 忙碌了一早上,又闲逛了一上午,一行人回宫时已经是午时过后。 谢行之把人直接带到御书房的暖阁,这小姑娘上午吃了不少零嘴,根本不饿,正事没有一点的人,就让她睡就是了。 他自己简单的用了午膳,片刻不歇的就去办公。 凌云和季恒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说吧,那两间商铺是谁的?” 没错,是两间,从一开始步入主街,他就察觉到不对劲,随后逛到一半,那感觉又来了。 街道那么长,总不能是一个人去了两个商铺,分了两个地方来窥视,他的布控又不是筛子,那么大个活人不可能看不见,只能说明,两间商铺里的是两个不同的人。 季恒上前回禀:“陛下,盘水大街街角那间杂货铺是宁远伯府唐家二房夫人的嫁妆铺子。” “哦,原来是唐家。”谢行之听听就是,瞬间有了方向,他继续问:“那间绣坊呢?” 凌云回话:“回陛下,绣坊就有些复杂了,不仔细分析的话,还真是绕不清楚。” “那间绣坊之前是安阳侯段家的产业,因着废妃段氏的事,这铺子就贿赂给了顺王府,前几日陛下砍了八皇子的手臂且处置了睿王等几个皇子,这铺子转眼又被顺王还了回去。” “段家许是觉得晦气,便将这铺子低价卖给了勇毅侯府的秦家二房,谁知那秦家内斗的厉害,这铺子炸开了锅,必须转卖了才能消停,前几日差点就被平阳侯府宋二夫人买了去,但宋夫人不缺银钱,她最后没买。” “眼下这铺子已经到了刑部尚书李夫人的手里。” “宋二夫人?”谢行之目光愈发凌厉,他沉声问:“宋正德的夫人?” “回陛下,正是。” 谢行之神色沉郁,他本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这么多转折里涉及到了宋家,那此事绝对不简单。 今日街角的第一次窥视,唐家的那间铺子,或许是巧合,但第二次绝对不是。 他与谢煊没想这么快把宋妧暴露出来,毕竟防不胜防,越小心越好,但显然,有人已经猜到了一些事。 谢行之倚在龙椅上,垂眸想了片刻,他唇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执笔写下一封书信,递给季恒后吩咐:“你和她说,近日许是会有些麻烦,但不必惊慌,有些时候,静观其变,自有惊喜送上门,让她看着办,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朕在。” 季恒接过信,听到这句话,他指尖颤了颤,随后恭敬退了出去。 “你说那人躲在暗处鬼鬼祟祟,大动作不敢有,隐藏着又不甘心,这样的人能成什么事?”谢行之冷笑。 “暗牢里那俩死了没有?”刚说完,他倒是记了起来,“不对,还有一个,那谢信被剔了骨,他那好爹娘哭了没有?” 凌云心下一紧,头垂的越发低:“废帝和废妃郑氏仅是皮肉伤,谢信失了腿骨,也是在苟延残喘,施刑当时,据说三人都落了泪。” 第92章 “蠢货。”谢行之嗤笑,“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运筹帷幄的能人呢,朕要让这一家子凑齐了再死,一日凑不齐,那就多吃一日的苦。” “谁让这些人喜欢耍心眼,雕虫小技,惹人厌恶。” “把人看好了,没有朕的吩咐,一个都不许死,好好招待,把握分寸,定要让他们求死不得,明白吗?” 凌云行礼,“是,臣明白。” “退下。” 等到殿内彻底静了下来,谢行之先去暖阁瞧了眼那小姑娘,见她还在睡,便又回了御书房。 他看了眼时辰,实在是不能确定今夜出现的人会是谁。 所以,他要快些处理政务,一会多陪陪妧妧。 今晚如果谢煊出现,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那他明晚就还能现身。 但如果发生意外,那他什么时候能再出来,还真说不准。 毕竟这一回,那伪君子应是真的生了怒,盛怒之下的掌权者,能做出什么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谢行之拿过一旁的书册,把今日的事全部写了下来,告知谢煊。 写到一个人的名字时,他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眼天色,眸中幽暗不明。 只怕这自作聪明的人要开始行动了。 第75章 转机 午时过后,晴空消散,天气莫名阴沉了下来。 晚秋时节的凉风愈发凛冽,翻涌着卷起落叶细沙,景象一片萧瑟。 宋姀正和母亲顾氏安排着退婚后的一些琐事,聘礼早已退还,眼下只需把已经做好的拔步床等陪嫁物品损毁便是了。 顾氏财大气粗,对这些身外之物丝毫不以为意,“阿姀,不过是几块木头罢了,娘以后再给你寻更好的。” 宋姀柔柔一笑,刚准备说话,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堂屋的帘子被掀开,顾氏跟前的大丫鬟冬霜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她眉头紧蹙,神色黯淡,先是看了眼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随后沉声开口:“夫人,出大事了。” 就在刚刚不久,京城的确出了一件事,按理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勇毅侯府前头那位世子爷秦江,死了。 这消息为何散的这么快,起因出自今日寿康公主府的一场宴会。 宴席接近尾声,各府夫人正寒暄道别,前来报丧的秦家仆从许是悲从中来,一时失了分寸,哭嚎的嗓音贯穿了整个场地,据说侯夫人冯氏当场便晕了过去。 秦宋两家退婚一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虽不知前因,但这事惊动了陛下,因此各个府邸只敢私下讨论几句,根本不敢搬到台面上非议。 那会晕倒的冯氏被左掐右摇,很快便醒了过来,丧子之痛令她失了理智,口不择言的疯状让在场的人看了场不小的热闹。 “我儿自知有婚约在身,他洁身自好,克己复礼,我亦是女人,自知女子不易,儿媳即将进门,我身为婆婆连个通房都没有赐下!” “那女人可倒好,为了丁点误会,得理不饶人,竟是硬生生的逼死了我的儿子!” “她不仅害得我儿丢了世子之位,竟还让一个庶子白白捡了去!凭什么,我儿才是嫡长子!” “杀子之仇,我.....” 当时众人听得正起劲,那位庶子上位的新世子爷派了两个会武的婢女前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冯氏是晕着被人扶了出去。 紧接着秦府三房的一个姑娘站了出来,言语谨慎的说了几句场面话。 “各位夫人,自从我大堂兄患了病,伯娘她就有些受不住,有时说的那些话当不得真,二堂兄也是她的儿子,世子之位更是由陛下册封,于我们府上来说,这都是莫大的恩赐....” 此言一出,话音里提到了圣上,众多闺秀夫人再好奇,那场面话都能圆的极好。 然而这次的宴会办的不小,那些流言蜚语传的迅速又猛烈,也不知是为何,不出一个时辰,竟是大街小巷都传开了。 更有甚者,不少好奇的人还跑去了秦府门外查探,一瞧当真是挂了白,死者为大,一时间矛头顿转,说什么的都有。 女子本就容易沾惹闲言碎语,之前关于宋姀的闲话可不少,眼下出了此事,她的形势不容乐观。 冬霜前脚回禀了这件大事,紧接着顾家两位舅母就亲自登了门,填补着将宴席上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二舅母金氏出身不高,但娘家皆是从军的儿郎,她的性子最火爆。 “还有没有王法了!那疯娘们胡言乱语,可恨我那会不在场,否则我必要去撕了她的嘴!” 宋姀连忙上前安抚,但是根本不管用,金氏握住这可怜姑娘的手,看向顾氏,义愤填膺。 “小妹,你别怕,宋正德那自以为是的书呆子不管,阿姀还有舅舅和表兄,我现在就陪你去秦家闹上一闹,必要让她将这些话澄清。” 顾氏怜惜女儿的遭遇,心里悔恨,当年她就不应该为了宋家守信的名声而妥协。 她气的唇色泛白,眼底隐有泪光,“二嫂别急,今日秦家办丧事,你我再去闹,咱们还得落下风。” 大舅母赵氏嫁进顾家时,顾氏这个小妹才八九岁,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亲人,此时瞧着怎能不心疼。 终究是嫁错了人,毁了半辈子。 “小妹,我与你二嫂从宴席上直接来了宋家,现在我们先回府准备一通,也要告知你哥哥,你到时尽管去唤我们,阿姀的事就是顾家的事,你可明白?” 第93章 顾氏自是懂得这番心意,这件事必须要宋家先出面,顾家是外家,最开始的时候不能掺和太多。 她点头应了:“好,多谢两位嫂子。” 几人简单交代了一番,顾家舅母便先回了府,堂屋里静默了许久,宋姀起身走到母亲身旁。 “今日的事女儿早晚都要经历一遭,外面的闲言碎语咱们管不了,如今来了,倒也好,这次这事解决,省的以后麻烦。” “阿娘,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了,我就去华业寺隐居,您不要耽搁,要快些和父亲和离,至于阿妧,她会有后福的,您不必担忧我们。” 顾氏心烦意乱,一时没有听清楚这么长的一段话,她抱住女儿就落了泪。 “你如果去了寺庙,那就是要了娘的半条命,我的阿姀这么好,定会遇到一个良人,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宋姀没有哭,她轻柔的替母亲拭去泪水,心里却在想着午时那会季大人亲自送过来的那封信。 她想到陛下的口谕和信上的内容,心里总有几分怪异的镇定。 她总认为,事情定会有转机。 “阿娘别担心,说不定这次的事我能因祸得福,逢凶化吉。” 顾氏一愣,她觉得这句话有些古怪,刚想开口询问,堂屋的帘子被人大力掀开,母女俩人惊了一跳。 “顾氏!无知妇人!你瞧瞧你办的好事,现如今闹出了人命,你可满意!” “父亲!” 宋姀羞愤于自己的婚事坎坷,失望于父亲的固执自私,她厉声打断这句蛮横之言。 “您的话恕女儿不能认可,我母亲是极好的人,她处处妥帖,谁人能娶到她,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奈何有的人为了那可笑的男儿自尊竟不知珍惜眼前人,愚蠢无知,可叹可悲。” “还有!秦江之死与我母亲无关,污蔑他人,言不符实,实乃小人行径,父亲,女儿对您很失望。” 一向懂事敬他的长女说出的这番话,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父女情意,宋正德心绪复杂。 他心虚惭愧,但愤怒压过一切,他厉斥:“不孝不悌的孽女,枉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斥责,极为严重,对于子女来说,不孝的名声犹如要了人半条命。 顾氏都快气疯了,她实在做不出与人厮打的事,只能扔了手里的茶盏。 “宋正德!你无耻....” “姑娘,奴婢有急事要禀。”堂屋外传来丹桂急切的声音。 宋姀心口狂跳,她心里有很强烈的预感。 转机来了。 第76章 闹剧 下午申时,秦家还是兵荒马乱的局面,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冯氏的嚎叫声。 “我儿是世子,怎能如此对待他!” “我走时江儿还好好的,定是秦洪容不下兄长,抢了那世子之位还不够,竟还敢杀人灭口,我是他嫡母,我要让他跪下来给我儿抵命!” 正闹的人仰马翻的时候,门房的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接下来说的这句话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冯氏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眼珠子瞪得极大,又哭又笑,犹如夜叉一般,甚为骇人。 那小厮被吓得扑通跪地,闭着眼睛又说了一遍:“府外来了一对母子,那个妇人说,那男娃是大爷的子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偷摸去看秦洪的脸色。 秦洪长得像他姨娘,模样俊的根本不像是习武之人,是个容貌极盛的儿郎。 他能被谢行之瞧上那么两眼,那就绝对不是个蠢人。 前几日晚上京郊大营动乱,他的确是抢先去杀了不少人,他也算赌对了,死的那些人,最起码是陛下不想留的人。 他从未觊觎过侯府的东西,包括身上的世子之位。 谁知有些事,真就带着那么一股子邪性,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他总有种错觉,从宫变开始直至眼下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透着古怪,甚至他认为这些事都不应该发生才对。 他收敛思绪,扫了眼跪地的小厮和一旁满目算计的冯氏,沉声道:“母亲,既是大哥的子嗣,咱们还是去瞧瞧吧。” 冯氏一脸警惕,她反应过来后,赶在所有人前面跑了出去,站在府门的台阶上,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男童的脸。 “绝对是江儿的子嗣!”她眼底迸发出精光,激动的下了台阶,伸手就想抓人。 眼前的女人抱着孩子就往后躲,“夫人,他胆子小,极为依赖妾身,您别吓到他。” 冯氏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疯了似得扑过去抢,“把孩子给我!给我!贱人!” 仅瞬间,女人和孩子摔倒在地,随之哭声伴随而来,“救命啊!侯夫人要杀人了!” 这一闹,今日本就成了笑话的秦家再次出了丑,府门处里里外外聚了不少的人。 人群中窃窃私语。 “还说她儿子洁身自好呢,外室子都生了,装什么正人君子。” “就是,能生出一个,就能生出第二个,谁知外面究竟有几个,也幸亏那宋姑娘退了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还是侯爵府邸,能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 不远处的街角停着一辆没有族徽标志的马车,宋姀放下车帘,淡声吩咐:“回府吧。” 第94章 马车缓缓启程,她捏着手里的信,秀眉微蹙,一缕淡淡的烦躁压在心间。 这信来的很及时,解了她的困境,按眼下的发展趋势,甚至扭转了她被动的局面。 今日的这对母子只怕就连秦江都不知情,但暗处的这个人不仅知道这母子的下落且还把人送过来给了她。 如果不是提前早有准备,这母子俩不可能送来的这么快。 宋姀心中有些不安。 虽说暗处的人这次帮了她,但这样一个怪异的人,是敌是友谁又能说的准。 万一这人存了坏心.... “姑娘,这回好了,外面的流言总归是能平静下来了。”丹桂在旁喜极而泣。 这小丫头突然开口,打断了宋姀的思路。 她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嗯,一切都会好的。” 丹桂又问:“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去铺子查探这件事?送信的人只有李掌柜见过。” 宋姀摸着袖口的御纸,想到季大人前来送信时的那些叮嘱,她心里一暖。 “不急。”她还要等等看,也不知陛下还会不会有其他吩咐,她只能等。 今日陛下的送来的信,简洁明了,意思只有一个:‘今日定会有事发生,不必惊慌,事情绝对有转机,即便没有转机,他也会出手相助。’ 虽然事情解决了,但宋姀的愁绪只增不减。 秦江死的太突然了,今日的事也很荒谬,她总觉得这些事不是巧合而是算计,且步步紧逼,很有深意。 直到回了府,她也没有任何头绪,望着等在府门的母亲,她只能收起这些心思。 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安抚陪伴母亲。 顾氏一脸担忧的迎了上来,“怎么样?那对母子真的是秦江安置的外室吗?” 宋姀点头,“是,那孩子和他长得极像,那女人说的话也不像是假的。” 顾氏听完后,脸色更为难堪,她一阵后怕。 差一点,就差一点.... 那女人拖着个孩子藏这么久,定着憋着大招,阿姀万一嫁了过去,会遭遇什么羞辱,她简直不敢想。 “是阿娘对不起你,阿姀,是阿娘差点害了你。” 宋姀把人扶住,带着母亲进了府门,边走边安抚着:“阿娘,多亏了阿妧,如果宫变那晚我们没有走散,我就不会回去太极殿....” 母女交谈的话随风飘散,两道纤弱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前院拱门处,今日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 下午酉时。 御书房暖阁的矮榻上,高大的男人紧密的抱着怀里的少女,还在沉沉睡着。 宋妧醒过来时,睡了一下午的脑袋还有些不清醒,她整个人缩在这个怀抱里,知道男人还没醒,她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约莫两刻钟,放在她腰间的手动了动,随即缓缓地轻抚着她。 她心里一喜,软声唤:“行之哥哥你醒了?睡的好不好?” 她身子后退些许,抬头望着眼前这张清隽的脸,男人正垂眸看她。 浓墨般的眼睛,眼底有一瞬间的猩红,转瞬即逝,此时这道幽深的目光,让她根本分不清.... 他究竟是哪个哥哥? 第77章 猜测 “猜猜我是你哪一个哥哥?”炽热的手掌从小姑娘的腰臀处向上攀延,随后握住那截纤细的脖颈,将人扣在怀里。 宋妧眼前一黑,方才还在探究的正起劲,眼下看不到这张脸,是哪个哥哥她还真不好说。 “看来是我做的还不够多,你对哥哥还真是一点都不熟悉。”他从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声线低低沉沉,一时还真让人分不清楚。 宋妧感受到不对劲,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位不管是哪个哥哥,此时此刻这个男人都有些不高兴。 喜怒无常?没关系,她也很古怪,但是现在已经被他们引导的越来越好。 不高兴而已,哄哄就好了嘛。 “不管你是哪个哥哥,在我心里,都是最重要的。”她乖巧的依偎过去,两人相拥的更为紧密。 少女身上的馨香沁入心脾,曼妙婀娜的身姿贴了过来,有些欲念暗暗滋生,一触即燃。 他手上不知轻重,难免有些孟浪。 “你干嘛呀!”宋妧嘤咛一声,她已经察觉到了,并且这男人坏的很,刚刚还故意来欺负她。 “说,我是哪个哥哥,猜对了就放过你。”听到小姑娘的袅袅娇吟,他笑了笑。 那笑声传到宋妧的耳朵里,震得她半边身子都绵软了。 男人动了动腰腹,兴头毫不遮掩,话音里带着浪荡的坏:“如果猜错了,那就得受惩罚,乖,快点猜。” 宋妧羞红了脸,本是想说行之哥哥,但她灵光一闪,话到嘴边,立马换了称呼:“阿煊哥哥,我知道是你。” 谢煊掐着她的细腰,将人往上提了提,两人视线交汇,他凑过去浅啄那张樱唇,语气意味不明: “那些个学子参加乡试,卷子交的迟了,管你写的再好,那答案也是不作数的,阿妧猜的可真慢。” 宋妧顿了一会,她眼睫颤颤,这回可算是听明白了。 她说的太晚了,答案对了,也不好使。 “哥哥怎么也这样不讲道理。” 谢煊温柔的目光裹挟着丝丝凉意,他挑开小姑娘的里衣,酥雪微露。 第95章 春光美景映入眼帘。 嗯,今日的鹅黄色绣梨花的小兜衣甚美,莹润雪肌被映衬着显得更为白皙。 宋妧眼角都泛起了红晕,她小声开口:“我来了月事....” 谢煊一听,顾不得那些旖旎心思,坐起身就去观察她的脸色,见那小脸泛着红,他神色稍安,柔声问: “什么时候的事,阿妧可觉得哪里不适?” 宋妧摇头,倒是直白的说出了眼下自己的窘状:“哥哥,我睡了很久,现在想去沐浴,换一身衣裙。” 谢煊目光滑下去,扫了眼她的腰臀,倒是记起前几日晚上,自己做的那些浪荡事。 小姑娘被他‘照顾’的极好,奈何第二晚就又被疯狗咬了一口。 那疯犬的本事能与他相比? 他嗤笑,痴人说梦不成。 他起身下榻,俯身把人抱起就往浴殿走,“我来帮阿妧。” 浴殿的温度更为闷热,谢煊把她放到汤池旁边的躺椅上,伸出手三下五除二,侍候人的能力练得极为熟练。 宋妧身上仅剩下一件肚兜,经历了太多回,她已经有些免疫了,尽管害羞,倒也没有挣扎。 她小声提议:“我要红菱。” “好,都依你。”知道她羞窘,如此小事,谢煊自然顺着她。 红菱垂头进来后,他一连串的吩咐:“水温要合适,不能让她坐,慢些,不急。” 等人去了屏风后清理,他也没走,沐浴过后直接去了躺椅上坐下等。 宋妧站在一个浴盆里,红菱往她身上浇热水,“姑娘,这水温您觉得如何?” “不凉,很好。”她说完,扭头向后看,因为屏风遮挡,她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 原来他还没走。 “红菱快一些。”宋妧被人等着,心里免不了急切。 谢煊听得好笑,淡声交代:“仔细服侍,别落下隐患。” 虽然没有提名字,红菱自然知道这句话是和她说的,她也明白应该听谁的。 沐浴过后,换了新的月事带,穿好轻薄的衣裙,头发也被烘干,宋妧这才能够出去。 谢煊瞧她累着了,把人抱到腿上,耐心解释: “女子的这个时期体质更为虚弱,你身娇体软的,必须好好养护,站着沐浴对你好,小板凳不干净,汤池里浸泡更不行,那些污水对你不好。” 宋妧向来知道好歹,她在家里是坐在小板凳上淋浴的,谁知这男人这么严谨,方才对她非常严厉。 “昨晚他是怎么照顾你的?他有没有犯蠢?”谢行之那种粗糙的莽汉根本不知轻重,这俩人,谢煊着实放心不下。 “没有,昨晚我也是站在小板凳上的,因为我坐下后更矮了,行之哥哥说那水流倒下去,等到了我身上估计都凉透了。” 宋妧愤愤不平:“他以为我听不懂,可我睡之前就反应过来了,他这是拐着弯骂我呢,嫌我长得矮,但那比喻太夸张了。” 谢煊心里堵得慌,更是想起了今日上午谢行之的那些背信之言,他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伸手挑开小姑娘的衣襟,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薄的茧,他隔着浅粉色的小衣缓缓摩挲着。 “阿妧,今日上午你们都去了哪里?” 麻麻的感觉从腰窝往上蔓延,宋妧咬唇,再开口时声音绵软无力:“去了盘水大街。” “都做了什么?” “就逛了逛,我吃了一些小食,然后就回宫了。”宋妧握住在她怀里作乱的这只手,叹了口气。 这是不是周茯苓说过的吃醋? 她好像从来没有哄过谢煊,此时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不过她想起夫君这个称呼,眼睛一亮。 “夫君,夫君。”她唤完就一脸期待的仰头,想看看男人的反应。 谢煊怔愣片刻,眼底愈发幽暗,他听到这个称呼,心里自是欢喜。 但可惜了,他不是她的第一个夫君。 “嗯,阿妧好乖,再唤几声。”他吻着她的下巴脖颈,浅浅厮磨着,沉声诱哄。 “夫君,谢煊是我的夫君,最好的夫....” 话音未落,唇便被吻住,层层叠叠的强势气息扑面而来,小姑娘霎时花枝乱颤,语声娇娇.... 第78章 姐夫 谢煊到底是怜惜她,只简单亲吻着解了馋,便抱着人回了暖阁。 把人放到榻上,他俯身问:“身上可觉得不适?” 宋妧的嘴唇红红的,她当然不适,自从被这样那样之后,她很容易就会被牵动情绪。 她顿了顿,轻轻摇头,“没有,我很好。” 谢煊故意逗她:“是吗?那阿妧方才频频浪叫是为何?喊得哥哥差点把持不住。” 宋妧有些惊讶,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谢煊说出来的。 她蹙眉,小声反驳:“阿煊哥哥别乱说,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谢煊低声笑了,“说话算什么?那晚我都做过什么事你难不成忘了?” 说完,不等人回话,他又继续说:“原来阿妧不记得了,也无妨,今日便算了,等你好了,我再讨回来,让你好好记住。” 明明是一句极简单的话,但宋妧硬生生听出了危险的意味。 谢煊不想吓到她,轻而易举的转移话题:“阿妧把这些汤水喝完,哥哥先去御书房,很快回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