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贵女嫡妻》 第1节 书名:重生贵女嫡妻 作者:盛世清歌 ☆、001 重生女童 苍国有一个楚侯府,府上住着两位老爷,为嫡亲兄弟,皆是老夫人所出。大老爷楚昭继承了楚侯府做侯爷,二老爷楚明跟着兄长也在京都任职。其余庶子都早已分了家,甚至去了外省做官。 正是春分时节,侯府的后花园内一片花团锦簇姹紫嫣红。除了百花盛开的春景分外喜人,还有那一片娇脆的轻笑声,也格外悦耳动听。 “姐姐,你再爬高一点儿,荷包就在那上面!”一道脆生生的女声,略带着些许的童音。刚满四岁的楚婉玉身穿着粉色的裙衫,仰着头看向假山上的另一女童,嘴里有些不满地说道。 只见另一位身着火红色裙衫的女童,颤巍巍地站在假山上,显然已经爬的挺高,面色有些苍白,应该是怕了。但听到下面妹妹急切的催促声,低着头看了一眼。 楚婉玉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都是她自己身边伺候。楚惜宁抿了抿红唇,瞧着周围没有自己的丫头婆子,暗暗咬了咬牙,心里叫骂着这一帮好吃懒做的,这会子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姐姐,你别不动呀,再爬高一点就瞧见了!”底下的楚婉玉又在高声催促,脸上甚至还露出不耐的神色。 “你有能耐你自己爬,什么稀罕东西,值当你念叨的!”楚惜宁的倔脾气又上来了,瞧见底下楚婉玉脸色,她也冷了面色,不耐地瞪了她一眼。 楚婉玉连忙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些许委屈的神色,嘴巴却不满地撇了撇。 “阿玉,你上来扶我一把,我一个人够不着!”楚惜宁毕竟是个小孩子,害怕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拉着人一起。 楚婉玉一听她这么说,脸当场垮了下来,但是她记得出门之前娘亲的叮嘱,遂抬手指了一个身边的丫头:“墨菊,你去!” 墨菊听了这句话,轻声应承了下来,就要迈开步子过去。 “我不要她过来!楚婉玉,你莫不是个胆小的?扶我一把都不肯?”楚惜宁立马就拒绝了,一张俏脸上虽然已经被薄汗浸成了粉色,却不影响她的怒容。 楚婉玉咬了咬牙,每当姐姐这么称呼她的时候,就代表是生气了。她跺了跺脚,只得也跟着爬上去,假山上能落脚的地方本来就少,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人。 周围的婆子丫鬟瞧见小主人摇摇晃晃的样子,都有些心惊,却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围着,不敢上前去搀扶。 楚惜宁的嘴角露出一丝淡笑,那抹本不属于孩童的微笑,不由得让对面的楚婉玉一愣。 “等着,我给你取荷包去!”楚惜宁说完就转过脸去,踮起脚尖看着假山顶上的荷包,不由得伸手要过去拿。 身后的楚婉玉慢慢靠近几步,轻轻地挨着她,微微抬手的时候。却不防前面的人猛地回过头来,狐疑地盯着她:“你的手搭着我肩膀做什么?” 楚婉玉连忙后退了两步,脸上带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不断地摆手:“不不,我没!” 楚惜宁瞧着她越退越靠后,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不由得伸手去拉她。却不想楚婉玉以为她也要来推自己,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用力挥开楚惜宁的手。 “啊!”楚惜宁一声尖叫,直直地落了下去,眼神却是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仍然站在假山上的楚婉玉。 楚婉玉对上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大姑娘!”周围那帮刚才还屹立不动的奴仆,全部都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楚惜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天命难违,前世今生她无论怎么逃,都得被自己的堂妹害得摔下假山。 *** 楚惜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感到头疼,不禁龇牙轻哼了一声。 “宁儿,你可曾有事儿?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喝点粥垫垫肚子?”身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尾调带着些许的哭腔。 她还没出声,小胖手就被一双温暖的柔荑包住,鼻尖传来一阵熟悉而淡淡的幽香,她的鼻子一酸就哭了起来。 “娘。”楚惜宁略微动了动,将头埋进薛茹的怀里。 “宁儿,怎么了?乖,不哭不哭。”薛茹轻轻地捧起女童的小脑袋,看着她脸上的泪水,不由得心里更软了几分。 “夫人,大姑娘刚才带出去的丫头婆子们都跪在外面,牙婆已经候着了。”薛茹身边的大丫头绣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还犹豫什么,都发卖出去。不能顾着主子的下人要着有何用?”薛茹脸上的狠色一闪而过,冷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却又怕吓着床上刚醒的楚惜宁,连忙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轻轻把她搂在怀里。 “宁儿,不怕。撵了那些坏人,娘再给你找更好的。”薛茹轻拍着她的后背,似乎想要哄着她入睡。 经她这么一说,楚惜宁才想起,上辈子她摔下假山也是破了头。娘亲就把那些跟着却不见踪影的下人全部发卖了,那些下人中有不少府里的老人儿或者家生子。最后被人乱嚼舌根子到老夫人那里,还说薛茹不问清楚就卖人,难免心生不满。 “娘,先不急着卖她们。”楚惜宁拉住薛茹的手,急切地说了一句,惹来周围人的侧目,她又连忙靠近薛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娘,我不能白摔,总得找出原因,到时候娘再替我报仇!” 她的小胖手还轻轻用力捏了捏薛茹的柔荑,脸上的表情愤愤不平。 “就依宁儿的,把那些人都关进柴房,严加看守。”薛茹勾着嘴角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摸着她头上缠绕的布,却是红了眼眶。 “谢谢娘。”楚惜宁一头扎进薛茹的怀里,却是引起一阵龇牙咧嘴。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前世她不懂算计,现在也只有露出些许顽皮的性子,才能蒙混过关。 “姑娘,喝药了。”捧着一碗黑乎乎药汁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正是楚惜宁的奶娘许妈妈。她的声音里透着哽咽,瞧见床上已然清醒的女童,更是泫然欲泣。 楚惜宁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眼眶也是红了。前一世奶娘忧愁她的未来,她未及笄的时候,就已经过世。当时她自身都难保,好容易才求来的恩典安葬了奶娘。 “我来吧。”薛茹对着许妈妈点了点头,接过药碗想亲自喂着她喝,却是脑子一阵眩晕,药汁都洒出了些许。 “娘,宁儿该死,都忘了您刚生完弟弟。宁儿乖乖喝药,娘也早些回去休息。”楚惜宁忽然想起,当初她摔下假山,薛茹还在坐月子。刚生下侯府的嫡长孙,也就是她的亲弟弟楚轩琪,现在的身子正弱得很,哪里能经受这种担惊受怕的折磨。 但是前世她不听话,薛茹到底伺候了她一个月,结果在月子里就犯下了头晕的病,日后身子才会渐渐不好,也正是娘亲最后病死的开端。 楚惜宁刚说完,就接过薛茹手里的药碗,脖子一扬,“咕嘟咕嘟”地将一碗药都喝了,眉头都不皱一下。 倒是把屋子里其他人都怔住了,这个侯府的娇小姐,何时有如此爽快喝药的时候,哪一次不是鬼哭狼嚎硬灌下去的。 “娘,我都乖乖喝了苦药,您还不去休息?若是生了病,到时候宁儿心里定是要不舒坦的。”楚惜宁见薛茹站在那里发愣,心里着急得很,却是咬着下唇眼泪就要下来的模样。 “夫人,姑娘都懂事儿了,大夫也让您好好休息。老爷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你把家事儿丢开,只安心坐月子就好。姑娘如此心疼您,您可得承了姑娘的情。”一旁跟着薛茹的管家娘子张嫂子也过来劝,看向楚惜宁的目光充满了欢喜。 这张嫂子是薛茹带过来的陪房,只是因为楚惜宁的爹爹楚昭一心宠爱妻子,这陪房就嫁给了府里的管事,正好也帮衬着薛茹管家。 “好宁儿,娘听你的。许妈妈,你带着几个丫头盯着点儿,若是姑娘有什么不舒服,立马去找我。”薛茹拗不过她,再加上自己的头也昏昏沉沉的,索性叮嘱了几句,就穿上厚披风扶着绣线的手回院子里了。 楚惜宁瞧着一行人的身影消失,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姑娘,可要休息?”走到她床边轻声问话的丫头,是贴身伺候的落雪,如今眼睛红红的,倒肿的像个兔子。 落雪前世是个温柔贴心的丫头,除了许妈妈,落雪是唯一陪着她的人。可惜最后也平白让自己那所谓的夫君糟蹋了,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胸中郁结难耐。 楚惜宁秀气的眉头微微一皱,只当落雪是担忧她摔下假山心疼的。微微点了点头,却是奶声奶气地安抚道:“落雪你莫哭坏了眼睛,回头妈妈瞧见了定是要念叨你的。” “哎,好姑娘,只要您不再出事,就是奴婢的福气了。”落雪微微怔了一下,却是笑出了声,连忙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你过来,我有话吩咐你。”楚惜宁朝着她招了招小胖手,脸上的神色闪过一丝复杂。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明个儿一大早就会有人来找茬。 她靠在落雪的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见落雪出去了,才闭着眼睛安然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马不停蹄地开新文了,妞们留爪印增加一下喜气啦~ ☆、002 前世纠葛 “好姐姐,你是嫡长女又如何?最终还不是一杯毒酒,就送你上西天。你当个宝贝一样的夫君,如今连替我提鞋都不配。你引以为傲的侯府,已经被我爹所继承。你的外祖舅父,也被你这个软弱不堪的女人给活生生地气走了断了联系。终其一生,你只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失败者!”一张俏生生的脸显现,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却说出了世上最恶毒的话语。 楚惜宁一下子惊醒了,浑身冒出了冷汗,把里衣都打湿了。她的头还是微痛,却已经好了许多。下意识地摸了一把,抬起的手却是小小的肉肉的,头上还缠着结实的布带。 她松了一口气,她已经重生了,不再是前世那个一开始不懂世事,后来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孤女了。她现在还是楚侯府的长房嫡女,她的父亲还是楚侯府正经的侯爷,她娘还是以将军府嫡女身份嫁过来的侯夫人。 楚惜宁微微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许妈妈背对着她,在灯下缝衣裳。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许妈妈现在的身影还有些丰腴,而前世妈妈将死之时,已经骨瘦如柴,那日晚上也是在替她缝衣服,最终却咳血而逝。 “妈妈。”她轻轻地开口,嘶哑的声音有些难听。 许妈妈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倒了一杯热茶扶她起来,喂她喝了两口茶水。 “姑娘头还疼么?”许妈妈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心里就是一疼。 楚惜宁靠在她的怀里,轻轻地摇了摇头,妈妈的身子很软和也很温暖。鼻子又开始酸酸的,她索性就闭了眼不让泪水流出来。 “妈妈也累了,换落雪来值夜吧。免得身子受累,明日我还有事情拜托妈妈呢!”楚惜宁撑起身体朝旁边一歪,自觉地将被子盖好。 “好姑娘,妈妈不累。你睡吧,妈妈不会误了明日的事儿。”许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也就放下心来。 楚惜宁逐渐放缓呼吸的速度,许妈妈坐在她床边陪了一会子,就捻了捻被角重又坐回了灯前。 楚惜宁翻了个身,看着床里,却是裹紧了被子发抖。眼泪又是流了下来,她在心底自嘲了一句,小孩子就是爱哭鬼。抹干眼角的泪痕,她开始望着青色帐子发呆。 楚惜宁的前世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父母尽在的时候,她是侯府捧在手心里的大姑娘。可是七岁的时候母亲病死,之后父亲被算计抬进了外室,并且带回一个妹妹。十六岁的时候,父亲被冤枉入狱,还没审问就身死牢中。 落下她一个孤女,被二房的人欺骗捉弄,生生不得善终。而昨日害她摔下假山的楚婉玉,正是二房的嫡女,也是最后看她笑话并且害她身死的其中一人。 想着想着应该是哭累了,又沉入了梦乡之中。 卯时三刻,落雪准时过来推醒了床上的楚惜宁。看着小女娃迷迷糊糊,努力睁大双眼的模样,她有些心疼地劝道:“姑娘若有什么急事儿就吩咐奴婢做吧,不用这么早起来。您都摔了头,老夫人那里也不用去请安。” 楚惜宁不说话,依然在和那上下打架的眼皮奋战,最终伸出小胖手猛地捉住落雪的冷手,朝自己的热脸上一贴,她猛地打了一个颤。 “姑娘,您可要奴婢的命了,冻着没?”落雪惊呼了一声,又怕吵醒刚睡下的许妈妈,连忙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担忧地瞧着她。 楚惜宁如今已然全部清醒了,嬉笑着摆了摆手。 “不碍的,替我穿衣裳。就拿那件大红色的裙衫!”她自然地张开双臂,让落雪替她更衣。 “姑娘,今日不用去请安,怎么不在床上多躺一会子。还穿这个大衣裳,您不是嫌它麻烦的紧?”落雪虽然嘴里不停地问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楚惜宁收敛了些许笑容,脸上的神色变得些许认真。 “我的头已经不疼了,总该去长辈那里告个平安。对了,昨晚让你做的事儿可做好了?”她不想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岔开了话题。 “奴婢昨个儿已经跟看门的婆子说好了,无论是谁问,都说夫人在姑娘房中守着。”落雪弯下腰替她穿着小绣鞋,拉了拉过长的衣袖。 楚惜宁坐在凳子上,对着铜镜瞧见一张讨喜的小肉脸,虽然还带着些许的苍白,但是一瞧便让人觉得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落雪手指翻飞,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对着镜子瞧瞧,露出一个笑容。 “姑娘,昨个儿老爷来看你的时候,你已经歇下了,他给你留了块开光的玉。妈妈今个儿还提醒奴婢,要给你带上呢!”落雪从一旁的锦盒里取出一块方形的白脂玉,小心地替她带上。 楚惜宁握在肉手里,勉强包得住。细细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触手温良,光泽细腻,依然是那一块玉佩。她一直带到死,可以说是最后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爹爹送的一向都是好东西。”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着垂下,眼睑低垂掩住了眸中的落寞和恨意。 主仆俩正说着话,三等丫头半月挑着帘子进来了。 “姑娘,二姑娘要来伺候您梳洗,说是向您赔罪。”半月低声通传了一句。 楚惜宁轻轻地勾起了嘴角,来了。 第2节 “我见着人多就不舒服,半月你请妹妹进来,其他伺候的人就守在门外边好了。”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些许的有气无力,却又让外面的人听得清楚。 楚婉玉手里端着个铜盆,盆边上还搭着毛巾,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听见是姐姐的声音,她有些犹豫。 “二姑娘,大姑娘让您进去呢!您昨个儿不是被吓哭了吗?您还怕大夫人和大姑娘恼了你,巴巴地去求二夫人,这会子就别害羞了!”楚婉玉的奶娘袁妈妈轻轻扶了一把有些胆怯的女童,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却扬得极高,似乎故意要让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妹妹快进来,清早站在外面莫要冻坏了!”楚惜宁柔声开口,依然是弱弱的声音。 半月已经站在门口拦着其他的下人,落雪站在楚惜宁身边,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方才姑娘还精神饱满的,现如今倒是一副蔫蔫的样子。 楚惜宁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却是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门帘终于被挑了起来,很快又放了下来。袁妈妈并没有看清楚里屋的样子,楚婉玉端着铜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妹妹,到这里来。”楚惜宁的脸色不好,刚才的笑容也消失了,对着她招了招手。 楚婉玉的小脸上都渗出了稀薄的汗水,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姐姐面前走,头却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楚惜宁瞧着越走越近的那个女童,暗暗掐了下掌心,无论前世今生,她都被这个堂妹害得惨不忍睹。现在她刚重生过来,就再次被推下了假山,重现了前世的景象。 只是从她醒来的时候起,一切都将改变,她要让二房付出应有的代价。 “姐姐,伯娘怎么......”楚婉玉端着盆走到她跟前,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低声问道,眼睛还在四处乱瞥着。 落雪本来想着上前去帮忙,听到二姑娘直接提起夫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瞧向楚惜宁,抿了抿红唇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哎哟,妹妹这么小的人儿,怎么端这么重的盆子。哪个不长眼的黑心奴才骗你,姐姐虽头疼,也不值当你这么做。快放下来!”楚惜宁却不让她说完,站起身来就去抢铜盆。 楚婉玉被她吓得一惊,听她说要放下来,下意识就松了手。正好就被楚惜宁接在了手中,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忽然脸色一变,手一抖直接将一盆水泼了出去。 楚婉玉怔了怔,忽然“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在外面等候的袁妈妈先听到铜盆摔在地上的响声,然后又听到女孩儿的哭声,心底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冲了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楚婉玉从头到脚都被泼上了水,狼狈至极。 楚惜宁也跌坐在地上,脸上布满了泪痕,却是心疼万分地看向楚婉玉。落雪连忙扶她站起来,袁妈妈也过去拉着楚婉玉要回去。 “妹妹,你没事儿吧?都怪姐姐不好,笨手笨脚地没接住铜盆。这盆太重了,妹妹你别哭好不好?”楚惜宁咬着牙,抬手想要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却总也止不住,让周围瞧见的下人都觉得不忍。 她走过去拉着楚婉玉的小手,不停地道歉劝哄,却死死拉着楚婉玉的衣裳,就是不让袁妈妈开口,更不让身后那些丫鬟碰她们姐妹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两更啊,如果看开头还不错,妞们动动小手收了文吧~ ☆、003 请安赔罪 袁妈妈的面色变了变,审视地看向楚惜宁,总觉得今日的大姑娘有些不对劲。楚惜宁也不怕她,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落雨的小脸,仍然抓着楚婉玉的衣袖不肯松手。 “妹妹,你有没有被烫到?让姐姐瞧瞧。”她的哭音止不住,变得抽噎着倒是觉得委屈十足。 楚婉玉毕竟还小,猛地被一盆水泼下来,完全出乎意料,才被吓到了。现如今瞧见姐姐如此担忧,心里面涌出一丝愧疚来。 “姐姐,不碍的。”她连连摆手,想要拉开楚惜宁却又不敢。 一旁的墨菊得了袁妈妈的眼神示意,连忙走上前来拉着楚惜宁的手,轻轻劝哄道:“大姑娘,快松了手,让二姑娘回去换衣服好不好?” 楚惜宁瞧着她,却是脸色一白,那只手并不肯松开,却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墨菊咬着牙道:“墨菊,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瞧瞧妹妹有没有事儿,你这样说可在怪我不小心泼了水?” 女童边说边要往后倒,一旁的落雪吓得连忙扶住她,不满地看了一眼墨菊,抿了抿薄唇。墨菊是老夫人拨过去照顾二姑娘的,等闲家里的下人都越不过去,她也不好开口责备。 “姑娘这是怎么了?今早眼看着快好了,老奴才敢离开去眯一会子,怎么一回来姑娘就喊着头痛?落雪,是不是你这个胆大包天的拿了些有的没的事情惹恼了姑娘?”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许妈妈挑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十分阴沉。 许妈妈在侯府里绝对算是位老人儿了,又是大姑娘的奶娘,自然很少有人敢开罪她。况且往日里她就是个有手段的,就连两位夫人一般都不会折了许妈妈的面子。 墨菊听了这句话,哪里还敢拉扯着楚惜宁,连忙吓得松了手,脸上陪着笑意看向许妈妈。 “奴婢该死,一时心急二姑娘,还请妈妈原谅。”墨菊不顾身旁袁妈妈已经甩下来的脸色,轻声细语地道歉。 说起来两位妈妈都是侯府姑娘家的奶娘,可惜因为姑娘身份不同,导致袁妈妈一向不是很乐意面对许妈妈。 “老姐姐见谅,大姑娘莫怕,二姑娘没被烫着,好着呢。只要回去换件衣裳就行了!”袁妈妈对着许妈妈点了点头,又回转过身来继续哄着楚惜宁。 楚惜宁的手微微上移摸了一下,本来端着铜盆过来的水就不是烫的,现在楚婉玉身上的带水的罗裙已经有些冷了。看着眼前的堂妹冻得直哆嗦,她的眸光微微沉了沉,最终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妹妹快回去换衣服吧,待会子我亲自去和二婶说声对不住,糟蹋了她的一番心意。”楚惜宁依旧仰着一张笑脸,看着袁妈妈抱着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妹妹离开。 二房跟着过来的一众丫鬟婆子也都退了下去,只是面色并不好看。 “姑娘,她可是要往你头上泼水?”许妈妈见人走远了,让半月把门关了,连忙拉着楚惜宁的胖手问道,脸上担忧的神色十分明显。 女童轻轻地摇了摇头,脆生生地开口道:“她不敢!” 心里却是着实快意,前世楚婉玉就趁着薛茹照顾她,也是这般端着铜盆过来,却是把那一盆水全部都泼到了薛茹的身上。偏偏最后还哭闹着不让薛茹离开,闹得薛茹不好回屋换衣裳。最后直到衣裳沾了水冷透了,薛茹才赶回去。第二日就病倒了,更是落下病来,日后每到下雨天,都会浑身发寒。 这些恐怕都是二婶教的,楚婉玉很小的时候,就懂得讨好她,同样也谋算她。现如今她只不过把前世的冷水泼到楚婉玉身上,让她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妈妈,你今早上才睡下,快回去再躺躺。我带着落雪她们去祖母那里请安。”楚惜宁婉言劝道。 许妈妈张口还欲说话,但是看到自家姑娘脸上认真的神情,又把话咽了下去。最终还是叮嘱了落雪几句,就亲自送她们出了院门。 老夫人住在荣寿居,离自己的院子比较远。楚惜宁的小短腿实在是走不快,在家又是娇养着,倒是落雪偶尔抱着她走两步。 “宁儿给祖母请安。”由人通报进了里屋,小女娃先跪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行了一礼。 老夫人正闭着眼假寐,听到人通传说自己那野性子的嫡孙女过来给她请安,心里还诧异了一下。此刻再瞧着面前的小女娃有模有样的跪拜,心里顿时一软。 “快起来!”老夫人话音刚落,身旁的一等丫头梅香就过来,要搀扶她起来。 楚惜宁对着梅香笑了笑,复又低下头去,轻声道:“孙女犯了错,不敢起来。” 老夫人以为她是说昨个儿摔下山的事情,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知道错了就好,瞧着摔成这样了,还想着给我请安,祖母就原谅你了!下回可不能带着妹妹爬高,若是摔得重了,你母亲可怎么活?”老夫人心底还是高兴的,又让人要拉她起来。 楚惜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因为父亲楚昭继承了侯府,老夫人觉得愧对小儿子,因此偏疼了二房。前世楚婉玉又是个会卖乖讨巧主儿,外加自己不喜老夫人,所以和祖母的关系实则形同陌路。 最后自己无所依靠,祖母虽有心要帮上一把,却也只是面子情罢了。现如今嘴里还只想着楚婉玉,她的心里虽有些失落,脸上却是不露半分。 “假山那事儿宁儿已经受了惩罚,只是今日请罪却是因为妹妹端水到我房里,说着要伺候我梳洗。我怕水烫着她,就接过盆来,没想到弄了她一身水。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照顾好妹妹,所以过来请祖母责罚。”楚惜宁说到最后,抬起头瞧瞧打量着老夫人,眼圈已是红了,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委屈。 老夫人原先听见楚婉玉被泼了水,心里也是着急。现在瞧着楚惜宁如此懂礼,又觉得欣慰。 “宁儿是个好姐姐,不想让妹妹受累,以后这种事儿让丫头做就是了。本来就没错,哪来的降罪?快过来让祖母瞧瞧!”老夫人瞧着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瞧着自己,心里就觉得软了一片。不由得张开手把她搂进怀里,细细打量着。 一旁的梅香瞧着老夫人心情好,也过来凑趣道:“大姑娘就是可人儿疼的。” 窝在老夫人怀里的楚惜宁,却是有些恍惚,头一回和祖母靠得这么近。暖暖的淡香往鼻子里钻,或许是血缘关系,她竟觉得和祖母搞好关系,并不是很难。 “梅香姐姐说的话,我可不敢当。我还常在想,平日里我是不是对人太坏了?”女娃娃安心地靠在老夫人的怀里,轻声细语地接话。 却是弄得满屋子人狐疑地看过来,老夫人也低着头问道:“宁儿这话是从何而来?” 楚惜宁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最终才抬头抿着红唇对老夫人一笑。 “平日里我虽有些淘气,但是府上只有一个妹妹,我敢拍着胸脯说,我对妹妹很好。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给了我东西,若是妹妹瞧上的我都给她送去!”楚惜宁掰着手指头,似乎在说给众人听她对楚婉玉有多好。 老夫人瞧着她一板一眼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祖母知道宁丫头是个疼妹妹的,这屋子里的人也都知道!”老夫人很少笑得如此爽快,或许也只有在娇憨的儿孙面前,才能放松一回。 楚惜宁对于那声“宁丫头”心里暗喜,也发觉了祖母慢慢对自己亲近。看着屋子里其他跟着笑得丫头,她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可是,今早上我刚起来,妹妹就巴巴地端着满满一铜盆的水,要过来赔罪替我梳洗。那么重的盆子再加上热水,可怜妹妹才四岁,哪里端得动?我当时就觉得定是我平时做的不好,妹妹才会如此怕我。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妹妹不要害怕......”楚惜宁有些委屈地说道,扬起一张粉嫩嫩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些许的迷茫。 老夫人的面色一沉,红唇也跟着轻抿了一下。方才还在嬉笑的人都停了下来,暗暗琢磨这番话。 “玉儿带着谁过去的?”她轻言哄劝着问了一句。 “先前宁儿嫌人多眼花,就只让妹妹一人进来了。后来妹妹湿了衣裳,倒是冲进来好多人。宁儿头有些晕看不大清,但是袁妈妈和墨菊都在的。”楚惜宁歪着脑袋想了想,慢慢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雨,鞋子都脏了悲催的,妞们注意保暖哈~ ☆、004 二婶出场 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就有了计较,面上却是不显半分,相反将她朝怀里搂了搂。 “没有的事儿,玉儿只是被姐姐摔下来吓到了,我们宁儿又乖又懂得疼妹妹。”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轻声哄着她。 “是啊,府上的人哪一个不说大姑娘是好的,都说您不愧是侯府嫡女!来吃块糕。”梅香也跟过来哄着,认真地瞧了一眼楚惜宁,只觉得这一跤摔得倒比平时懂事儿了许多。 楚惜宁瞧着梅香递过来的糕点,抿着红唇笑了笑,接过来却是不吃,先递到老夫人的面前。 “祖母先吃。”她脆生生地开口,老夫人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也就想逗着她玩儿咬了一口,楚惜宁在旁边也咬了一大口。 “梅香姐姐惯会哄我玩儿,侯府嫡女得有祖母这样的风度,我才五岁。现在还拿糕哄着我,可不就把我当个孩子么?”楚惜宁红唇一开一合,口齿不清地说道。 挺翘的鼻子微微皱起,却还是三两口就把糕给吃完了,直把老夫人和屋子里侍候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好丫头,怎么这么可人儿疼哦!”老夫人的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下巴蹭了蹭女童的额头,又怕碰到她疼得地方,显得小心翼翼。 老夫人是京都另一侯府家的嫡女,年轻的时候在贵族圈也是才名在外。只是嫁人之后,人人都认她是侯夫人,再到现在年纪大了,谁还曾记得。现如今嫡长孙女提起她年轻时的风姿,一时竟觉得感慨万千,心里越发对这个孙女高看了几分。 楚惜宁笑嘻嘻地让老夫人碰,甚至还伸出双手轻轻搂着老夫人的脖颈,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咪一般赖在她的怀里。 “祖母,你瞧!这是父亲给我的玉佩,说是开了光的。”女童坐了片刻又连忙将腰间的玉佩拿出来显摆,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 老夫人瞧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整张小脸都感觉带着光似的,怎么瞧怎么欢喜。 “你父亲自是疼你的,下回可不许再爬高,让他担心了。”老夫人的手顺势摸了一把她的小脸,不忘轻声叮嘱她。 “宁儿明白,想着祖母也是这么疼爱爹爹的,总想把最好的都给他。”楚惜宁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自己抓起盘子里的一块糕塞进嘴里。 老夫人经她这么一说,也想起自己原来疼儿子的时候,只是更偏疼小儿子。瞧着怀里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娃娃,心理面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上带着的佛串子撸了下来,绕了两圈亲自带在女童的小手腕上。 “怕你父亲那玉压不住你这性子,祖母这串佛珠年幼时就带着,现在送给你。宁丫头以后就都会平平安安!”老夫人握着女童肉肉的手腕,顺便拍了拍,轻言哄道。 楚惜宁怔了一下,上辈子她得了老夫人的东西,还是出嫁的时候。没想到这回说了几句话就得了老夫人的宝贝。这佛串子整个侯府都知道,老夫人日日带着,竟就这么许了她,再加上老夫人关爱的话语,一时有些激动。 “怎么了?”老夫人瞧着怀里的孩子愣住了,一动不动的,就轻轻拍了一下。 不想楚惜宁竟然一下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倒把四周的丫鬟婆子吓了一大跳。老夫人和梅香更是不停地哄着。 “宁丫头这是怎么了?可是头疼了?”老夫人被她唬了一跳,连忙细细打量她。 “不疼,祖母把、把这么好的佛串子给了我,我、我高兴的。”楚惜宁好容易止了哭声,却还是不断地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满屋子的人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再瞧着她抬起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红唇一张一合,不时还无法抑制地抽噎着,不由得笑了起来。特别是老夫人更是笑得开怀,直把她搂在怀里,乖啊肉的喊着。 楚惜宁看了看四周笑嘻嘻的人,又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只是一直在打着嗝。哭哭笑笑,楚惜宁都佩服自己,看着手腕上乌黑的佛珠,只觉得自己这次的金豆子掉得值。 第3节 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强打着精神又是请罪又是讨祖母欢心,她打了个哈欠,竟就窝在老夫人的怀里睡着了。 “奴婢抱姑娘回去吧!”落雪暗暗瞧着自家姑娘把老夫人哄得那样开心,早就有些惊住了,但联想着昨晚上姑娘的吩咐,和今早上对付二姑娘的样子,心底也就微微释怀了。 姑娘这一下子摔得,竟多长了心眼儿,知道要讨好老祖宗。 “外面冷,就在这里睡吧!”老夫人摆了摆手,立马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梅香瞧着老夫人生怕惊到姑娘的样子,又想起老夫人喜欢小孩子,索性就走到跟前,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老夫人昨晚上也没睡好,不如现在就和大姑娘在床上躺一躺?” 老夫人微微迟疑了一下,待瞧着楚惜宁虽睡得熟,小手却还拉着她的衣袖,不由得心头一软。 “也罢,就陪着宁丫头躺躺。”她点了点头,自然有人将姑娘抱到里屋的床上,梅香替老夫人脱了外衣也就服侍着她躺下。 或许是小孩子的天性,老夫人刚在旁边躺好,楚惜宁就侧过身,窝在她的怀里。老夫人就觉得眼前的小孩子似乎比往日遭人疼得多,就连楚婉玉平时再怎么疼爱都没和她睡过。想着就搂着楚惜宁的后背,一会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夫人正睡得半梦半醒中,就听到屋外传来人的说话声,索性轻咳了一声。立马梅香就走了进来,靠近老夫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二夫人在外面,说是二姑娘回去之后换了衣裳,不想这会子竟是发烧了。” 老夫人听了之后微微一惊,又怕吵醒身边的楚惜宁,连忙小心翼翼地起身,由梅香服侍她起来。一直走到外间,才稍微放大了些声音。 “怎么就发烧了?让她进来。”老夫人的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有些不满。 二夫人本来在院子里忙着照看楚婉玉,已经弄得焦头烂额,又听到消息说大姑娘去老夫人那里请安,过了很久都没出来,这才巴巴地过来。 原本听着小丫头说老夫人睡了,她还心里疑惑,现在梅香亲自出来请她进去。 “老夫人这会子歇下,晚上若是睡不着可怎么弄?”二夫人轻声开口,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梅香轻轻地勾起嘴角笑了笑,柔声对她说道:“二夫人放心吧,奴婢心里有数的,老夫人只是眯一会儿,误不了晚上的。” 二夫人待要打探大姑娘的事情,眼瞧着已经到了,连忙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了哀戚的神色,红着眼眶走了进去。 “给老夫人请安,儿媳来请罪。”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夫人本来心忧楚婉玉的情况,听二夫人说来请罪,想起楚惜宁方才说的话,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点声儿,宁丫头在里屋睡觉。”老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吵醒里屋的人。 她使了个眼色,梅香立马搀扶着二夫人起来。 二夫人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皮不由得一跳,干笑了两声:“昨个儿听说大嫂没出月子,就衣不解带地照顾大姑娘,我还以为摔得严重了,现在看来宁儿也是有福的,那我就放心了。” 老夫人听着她的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眼皮都不抬地问道:“你这是要请什么罪,说来让我听听?” 二夫人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老夫人,看着老夫人脸上的面无表情,不由得心里没底。她原本想着,楚惜宁把水泼在了婉玉的身上,结果婉玉身上弄湿了,她却活蹦乱跳地来请安,心里难免不满。现在瞧着老夫人这架势,更加吃不透老夫人心中所想。 “昨日儿媳听说两个姑娘玩耍,宁儿从假山上摔下来,就想着让玉儿端着水去伺候宁儿一回,算作赔礼道歉了,也怕宁儿恼了玉儿。不想玉儿的衣裳竟被水泼湿了,媳妇替她换了衣裳,现在竟是发了高烧。”话音刚落,二夫人就掏出了手绢嘤嘤地哭起来。 老夫人一听说是她让楚婉玉端的水,心里就窜出一团火来。 “你这话说得我不爱听,她们姐妹俩一向处得跟一人儿似的好,宁儿怎么就会恼了玉儿?宁儿这个做姐姐的,刚才就过意不去,说是待会子还要给你请罪去呢!你倒好指使着玉儿那么点儿小人端个重盆子,病了能怨谁?”老夫人当场就发作了,唬着一张脸,瞧着眼前的二儿媳,冷着声音呵斥道。 二夫人被她吓了一跳,她嫁进来几年了,老夫人还从没这么不给她脸面。此刻当着丫鬟的面儿就训斥她,难免弄了个大红脸。 作者有话要说:妞们,趁着我还有存稿,所以定个时间更新,免得大家等。以后是每天的上午十点更新哈~摸摸 ☆、005 初次交锋【改错】 “姑姑。”二夫人手里仍然拿着帕子挡住脸,嘴里却委屈地喊了一声。 老夫人姓卢,二夫人也姓卢,两人本来就是远房的亲戚关系。当初老夫人替长子楚昭求娶的是,门当户对正炙手可热的将门千金薛茹。而到了得宠的小儿子这里,老夫人怕高门嫡女压制着儿子,遂就从自己娘家那里选了个女孩儿。 在里屋躺着的楚惜宁,轻轻睁开了眼眸,听到这里不由得在心底冷哼了一声。二婶正是仗着婆母是姑姑,自己的夫君又是得宠的,才会背后使手段,没少说祖母喜欢她不喜欢娘亲,闹得薛茹心里也不舒坦。 老夫人眼睛也不抬,二夫人这么些年的花花肠子,她早就看透了,每当有所求的时候,就亲热地喊声姑姑。 “儿媳这也是没法子,虽宁儿和玉儿姐妹俩好,大嫂子也是大度。但我怕底下那些下人乱嚼舌根子,没得作践了我们玉儿,这才出此下策,宽慰宁儿的心。”二夫人说着又哭了起来,眼睛红红的,任谁瞧着都觉得可怜。 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对着梅香示意了一下,二夫人就被搀扶着起来了。 “你也是个不长进的,那些下人如何到主子面前嚼蛆?以后别使这种手段,没得寒了宁丫头的心!”老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捧着茶盏灌了一口,却不让她坐下。 二夫人擦干了眼泪,瞧着老夫人的脸色缓和,心里就有些高兴,连忙上前几步,颇有一副再接再厉的架势。 “母亲,儿媳原本也没这么想,偏生照顾大姑娘的那些丫头婆子们,都被嫂嫂关在柴房里。就怕日后会有个什么,儿媳这也是防患于未然。”二夫人声音压得有些低,但是也足够人听见。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脸上的神色肃了肃:“绿竹那丫头呢?大姑娘摔下去这事儿,过几日我一定要亲自问她!” 楚惜宁暗暗咬紧了牙关,二婶真是欺人太甚。前世拿丫头婆子做筏子,让薛茹背上了苛责下人的名声。这辈子还不放过,硬是要拿出来说事儿。 倒让她想起了绿竹这丫头,绿竹是从老夫人这里出去的,老夫人身边□了四个大丫头,梅香和幽兰自己用着。绿竹给了她,墨菊给了楚婉玉,恰好占足了梅兰竹菊。 前世老夫人迁怒,多半是因为绿竹就这么被发卖出去了,听说刚出去不到半个月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还闹到满侯府皆知,更加坐实了薛茹苛责的名声,估计又是二夫人使得手段。 “嗯。”她轻轻发出了两声,貌似刚睡醒的样子。 梅香立马就进来了,手脚麻利地替她穿衣洗脸。 “大姑娘睡得可好?”梅香替她抹上香膏,搀着她小手走了出来。 楚惜宁点了点头算是回答,眼神还有些迷离,似乎还没睡醒。摇摇晃晃地走到老夫人面前,直接乖巧地窝在她的怀里。 “二婶来了,侄女跟您说声对不住了,浪费了您的一番心意。”楚惜宁说着就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老夫人一把按在怀里。 “宁丫头刚起身,别着了凉。”老夫人抬手捏了捏她的小手,不觉得凉才放下心来。 二夫人在一旁瞧着,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太惊诧不妥,又连忙垂下了头去。心底却是惊疑不定,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心性急躁的大侄女,有功夫把老夫人哄得这么开心了。 “是婶子想错了,你们姐妹自小在一处,本就亲密无间,这事儿想着宁儿也断不会怪到玉儿头上。”二夫人依然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尴尬。 老夫人没让她坐,她当然不敢坐,但是当着晚辈的面儿,她又觉得丢脸。 “二婶这么想定是平时宁儿做得不够好,婶婶放心,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自会护到底的。只我一想起早上的事儿,心口就疼得慌。二妹妹端了那么重的盆子,袁妈妈在旁边跟着都不晓得搭把手。这若是传出去,侯府二房嫡女还需要端着盆子去伺候人?”楚惜宁窝在老夫人胸口处,半睁着眼眸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娇弱,想来是还未全醒,带着一丝糯糯的甜,似乎化到人心坎儿里去了。 “这个老婆子,定是仗着玉儿年纪小欺负主子呢!你瞧瞧给玉儿找的是什么奶妈妈?当初若是跟你嫂子一起挑,也不会出现这种事儿。”老夫人呵斥了两句,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的神情。 当初薛茹生下楚惜宁的时候,薛家那边亲自挑了四个奶妈妈过来。那时候正好二夫人也怀了孩子,薛茹就让她也跟着挑一个,无奈二夫人怕薛茹使手段,推辞了要自己挑,现在被扒拉出来了,老夫人自然是多说了几句。 “是是,儿媳回去就提点她,不会让她猖狂的。”二夫人的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却还是不肯对袁妈妈怎么样。 楚惜宁眉头轻轻挑起,小脸上就带了一丝不满,她抬起头对着二夫人脆生生地说道:“妹妹年纪小,被欺负了指不定不敢说。明知是个不好的,还要放在身边,等到带坏了妹妹,婶婶再想着教就晚了。” 二夫人一惊,抬起头细细打量着楚惜宁,还是原先那张傲气十足的小脸,依然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她心里猜不透这娃娃是故意还是单纯为了妹妹出气,话里话外都是要换掉袁妈妈。 “就依了宁丫头的话,将那婆子打发了出去。你身为母亲的,不可怠慢了。”老夫人的眼眸轻轻眯起,想到这二儿媳命苦,亲生母亲死了之后,被后母揉搓了几年,就失了嫡女的架势,万万不能带坏楚惜玉。 二夫人连忙低头应承了下来,心里却有些不甘,只拿眼瞧着楚惜宁悄悄打量。墨菊从老夫人这里出来,没几日就一心对着二姑娘,其中袁妈妈花了不少力气。平日里对付大嫂,袁妈妈也是计谋连连,要打发了还真的舍不得。 楚惜宁知道二夫人一直在打量她,却也只能装作不知,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祖母,你可得替我做主。”她放下手中正在啃的糕点,拍了拍小手上的碎屑,轻轻拉住老夫人的衣袖,红唇嘟起,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老夫人连忙捧着她的小脸,嘴里连声问着怎么了。 “我去假山上玩儿,那些伺候的人都跑不见了。母亲心疼我,要打发了那些下人,我想着不行,一个两个躲懒就罢了,那天竟全部都跑没了,定是有人要作践我呢!”楚惜宁边说脸上就露出愤愤的表情,悄悄打量着二夫人的神色。 果然瞧见二夫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低下头去手指绞着帕子。 老夫人的神色一凛,片刻功夫她脑子里就转了几个弯儿。不由得看向二夫人,只是二夫人已经回过神来,脸上跟着露出愤恨的表情:“是哪些不长眼的东西,大姑娘金贵着呢,竟敢这般怠慢!” 楚惜宁微微抬起头,瞧着老夫人的脸,柔声说道:“少不得要祖母帮我问一问那些丫头婆子。” 老夫人应了下来,梅香也不含糊,带了几个有力的婆子,立刻和落雪回了楚惜宁的院子宁乐斋,把那些下人移到了这边柴房看守着。 二夫人见老夫人不再理会她,只一心逗着楚惜宁说话。祖孙俩一个着意宠爱,一个有意讨好,自是一片嬉笑的场景。二夫人自觉插不进一句话,又担心仍然躺在床上的楚婉玉,连忙告辞退了出去。 楚惜宁陪着老夫人用了午膳,又说要去薛茹那里请安。老夫人自是觉得她孝顺,一高兴又让梅香从库里取了老参给女童带去,嘱咐她宽慰薛茹好好安养。 “祖母,等弟弟大了,我和他一起来孝敬你!”女童看着替她理衣裳的老夫人轻声说道,顺便还搂了一下她的脖颈。 “好丫头,快去吧!你母亲该等急了,路上慢点儿!”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看着落雪搀着她的手安安稳稳地出去,心里才算踏实了。 “老夫人,大姑娘真是大了,有姐姐的样子。”梅香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收拾桌上的碗筷,轻轻地说笑了一句。 却见老夫人脸色一沉,冷着声音道:“去把那起子胆大包天的刁奴带上来,我要亲自问问,绿竹那丫头怎么也跟着鬼混了!” 梅香心头一颤,连忙撩起帘子出去了,心里叹了一口气。绿竹是从老夫人房里出去的,却出了这事儿,若是没有好的理由,恐怕不止要挨板子了。 ☆、006 母女交心 还没进屋,绣线就迎了出来,手里拿着件厚厚的披风,一下子将楚惜宁包在里面抱了起来。 “刚开春,外面冷着呢!也不加件衣裳,莫冻着姑娘。”绣线瞪着杏眼看向一旁的落雪,语气里夹杂着些许的嗔怪。 “好绣线,我身子好着呢!娘亲怎么样,头还晕吗?”女童连忙拉住绣线的手腕,声音娇娇软软的,还带着几分讨好。 绣线看着怀里瞪着大眼睛的大楚惜宁,心头又是一软。手臂微微用力掂了掂,觉着重了不少才放下心来。 “夫人本来头有些晕,张嫂子不敢怠慢,忙叫着大夫来瞧。开了几副方子,侯爷又过来看着夫人把药喝了,现如今发了汗躺在床上好多了。听说姑娘来了,连忙让奴婢来迎呢!”绣线细细地说道,想起昨日姑娘那懂事的劲儿,她心里就是一阵欢喜。 楚惜宁点了点头,乖乖地窝在绣线的怀里,进了里屋就瞧见歪在床上的薛茹。 “快到娘亲这里来。”薛茹瞧见她,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冲着她招了招手。 绣线替楚惜宁脱了披风,就见楚惜宁先乖巧地给薛茹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爬到薛茹身边。 “今早上是怎么回事儿?我听说你那里闹得厉害。”薛茹拉着她肉肉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担忧,她就怕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幼女被人算计了去。 绣线早早地就把屋子里的丫头都遣了出去,独留她们母女二人说话。 楚惜宁简略地将今早上的事情说了,又把在老夫人那里的事儿也说了,瞧着薛茹轻声道:“娘,我瞧着妹妹一进屋,就不像是来伺候我的,倒像是找其他人的。” 薛茹刚听她说完,脸上就闪过一丝厉色,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不与她一般见识,现如今倒把肚子里那些腌臜心思教给了女儿,好好的姑娘家也要被她带坏了。” 楚惜宁自然知道娘亲是说二婶的,也不由得在心里大大赞同了一把。上一世二婶活脱脱就把自己这个侯府嫡女,带的伏低做小,要抬了青楼女子进门讨夫君欢心,现在光想着就觉着恶心。 “娘,你把家事儿都交给了二婶,到时候她会不会欺负我?”楚惜宁抬起小脸,露出担忧的神色看向薛茹。 薛茹一惊,自知方才着急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小女儿,不由得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儿,我们宁儿是侯府大姑娘,谁都越不过你去!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怠慢了你,告诉娘亲整治他!”薛茹连忙轻声安慰道,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柔和。 第4节 薛茹是将军府的嫡女,薛老将军总共就得了二儿一女,这么个宝贝女儿自是娇养长大的。薛茹的眼界也高,嫁进了侯府一开始还好,后来有了二弟妹之后,倒是被使了不少绊子,只她不稀罕搭理,却让人变本加厉。 “我自是知道,就怕别人不知道。”楚惜宁听到薛茹的话,不由得板起了一张小脸,自家娘亲正是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心态,才在上一世让二夫人慢慢渗透了侯府,搞得那些下人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薛茹瞧着怀里的孩子变了脸色,心里也跟着一惊,瞪大了眼睛肃着声音问道:“可是有谁在宁儿面前胡说八道了?” “娘,那日我摔下假山,身边伺候的人一个都不见了。若说这其中没人动手脚,我可不信。即使日后娘亲再换了一批,难保时日久了,还是得听别人的话。现如今我和娘亲说一会子话,还都要遣了人出去,娘亲,这还是我家的侯府吗?”楚惜宁抬起头认真地说道,白瓷般的贝齿咬住下唇,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薛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怀里的女孩儿,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劲儿都没了。想着自己不与人一般见识,竟让孩子如此的没有安全感,心里就有所愧疚。孩子最是敏感的,她能很快地察觉出周围的环境,特别是那一句“我家的侯府”,犹如一道闪电劈中了薛茹。 “好孩子,你还小不懂什么。但这次你二婶竟对你出手了,娘亲定要她好看。只是发作了,也有老夫人顶着,说不准还得让她反咬一口。”薛茹微微紧了紧怀里的楚惜宁,只觉得心里感慨万千,嘴里却不由得说出心中所想。 楚惜宁撇了撇红唇,知道薛茹所说不假。老夫人护着二房不是一日两日了,而且又因为薛茹得了父亲的喜欢,导致屋里几乎没收什么人,除了两个通房,连抬成姨娘的都没有。二夫人整日在老夫人那里乱嚼舌根,善妒的名声是跑不了的。 “我只是说与娘亲知晓,娘亲要养好身子,再给宁儿生弟弟妹妹。老人家宠爱幼子长孙是难免的,嫡长孙女和嫡长孙都是娘亲所生,祖母再怎么偏心也都要宠爱我和弟弟。”楚惜宁奶声奶气地说道,偏生这几句话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孩子所说的。 薛茹搂着她,不由得红了眼眶。 “好孩子,可是许妈妈教给你的?老夫人不喜欢娘亲,连带着你也跟着受累了。老夫人是你祖母,你讨了她的欢心就是好的,她能舍得送你佛串子,就证明她是疼你的。日后也这样,莫要因为母亲,就和老夫人生了嫌隙,乖乖的带着你弟弟多孝敬她。”薛茹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想她嫁进来六年多,老夫人始终不喜她。 自从她头胎生了姑娘之后,老夫人没少往大房塞人,若不知楚昭顶住压力,说不定庶长子都有了。 楚惜宁还想着要多扭转娘亲那种思想,一定要奋起精神不能让着二房,一口气都不能让。但瞧着薛茹坐月子,还要想着糟心的婆媳关系,就乖乖闭上了嘴巴。 “娘亲,我一定当好楚侯府的嫡姑娘,谁都越不过去!您好好歇着吧,我去瞧瞧弟弟!”楚惜宁几乎是赌咒般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早就想明白了,这一世楚侯府里,谁都别想越过她去! 薛茹也有些乏了,瞧着小女娃自己弯腰穿着绣鞋,眸光里露出疼惜的神色。 楚惜宁刚出了屋门,就瞧着楚昭远远地过来了。楚昭身穿一身青色的长袍,眉眼间带着几分京都贵公子的气魄。在一帮纨绔子弟鲜衣怒马的时候,他已经考了功名回来,继承侯位又早,现在又得了长子,正是壮年有为的时候。 “爹。”楚惜宁迈着小短腿跑过去,高声叫喊了一声,直接扑到他的小腿上。 楚昭瞧着那个洋溢着朝气的女儿,心里不由得软了。待看到她头上裹着那扎眼的布条时,脸色又黑了几分。 “站好!”男人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楚惜宁抬起头瞧到了他的目光,立马低头站好,不再往他的身上粘。 “女儿知错了,不该带着妹妹爬高,不该让祖母和爹娘替我担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该爱惜自己。”楚惜宁连忙主动承认自己错误,自家这本该年少轻狂的爹,偏生喜欢在她面前板脸训人。 训斥的时候,巴不得引经据典说了一箩筐,但是疼起她的时候也绝对不含糊。只是前世母亲离世之后,她因为父亲带回了外室而怨恨他,父女俩就没再亲近过。 “知道就好,一定要记住,莫再让你娘亲担心。”楚昭瞧着平日里宠爱的小女儿,此刻乖乖低头认错,心里也觉得满意,不由得缓和了口气。 楚惜宁哪能听不出意思,再次狗腿地趴在他的小腿上,死活不松手,还抬起一张小脸,笑嘻嘻地说道:“难道爹爹就不担心我?女儿得了这么好的玉,还没谢过爹爹呢!” 她顺势就抓起系在腰间的玉佩,踮起脚尖似乎要让他看,却感到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楚昭抱在怀里了。 “你呀!”楚昭刚开口,准备继续教导两句,哪知怀里的小丫头就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弄得他一怔。 倒是周围跟着伺候的丫头瞧见了,憋不住发出轻笑声。张嫂子正要来回事儿,也瞧见了,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句,还是大姑娘有法子让侯爷高兴啊。 “爹,我们先去瞧瞧弟弟吧。我还没瞧过呢,让娘亲先睡一会子。”楚惜宁两只小短胳膊十分困难的搂住男人的脖颈,卖力讨好地说道。 “下回万不能这样了,姑娘长大了就该知礼了。”楚昭顿了一会儿,掩饰性地说了一句。 不想却是触到了楚惜宁的伤心事儿,上一世父亲惨死牢狱,父女俩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过。想着父亲即使到了最后时期,也拖着病体替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奔走,她却听信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能理解父亲而埋怨他,心中就是一阵愧疚。 “宁儿再大也是爹爹的姑娘,爹爹得护着我,不能不要宁儿。”女童低低地说了这么几句,更是怕楚昭跑了似的,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楚昭微微愣了愣,转而又笑了。想着是自己这女儿,终究年纪小,从假山上摔下来也怕了,才会这般反常。 “好,爹爹就护着你,走,我们去瞧弟弟。”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迈开了大步子往西厢那边走。 作者有话要说:留爪印= = ☆、007 事出有因 小小的婴儿裹着柔软的纱被躺在小床上,眼睛都没睁开,依然睡得正欢。楚惜宁趴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瞧着,甚至伸出小手摸了摸小孩子嫩滑的脸颊。 当手掌触摸到那一片温软的时候,她又觉得神奇。这个小婴儿以后将和她相互扶持生活在侯府里,与她的父母一起成为她的助力。上一世父亲死在狱中之后,不几日弟弟便死在了井里,可恨当时她并不知情,等到知晓之后,连弟弟的尸体都未看到一眼。 “爹爹,以后我们一家人要好好生活,等我和弟弟长大了,就孝顺您和娘亲。”楚惜宁回过神抓住楚昭的大手,极其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倒是让楚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着眼前年幼的长女,心里暗暗惊奇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想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把疑惑压在心底,摸了摸她的头顶。 “那是自然,以后莫要让为父和你母亲担心了。”他冲着楚惜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脸上那抹意气风发再次露出,一时倒让楚惜宁看得有些呆了。 “好了,走,别打扰弟弟歇息。”楚昭怕她待久了再闹出什么来,就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出去了。 老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是这几日晚膳都不用过去伺候了,两房待在自己院子里用。屋内正好也暖和,薛茹索性就下了床陪着夫君和女儿一起。 饭桌上,楚惜宁自然是拿出老夫人送的佛串子,在老爹面前狠狠地显摆了一番。薛茹瞧着她那张因为得意而泛着红晕的小脸,心里也是欢喜万分。 “娘,祖母和爹爹都送了东西,您也送一件给女儿压压惊呗!”女童偏过头,嘴巴微微抿着露出脸颊上的两个小梨涡,显得异常可爱。 “你个鬼机灵,娘若是不给你就好似就不疼你一般。你这小人儿,又不用打扮又不用带珠钗,娘这儿有什么好的,你若瞧上了就直说!”薛茹不禁点了点她的额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一旁的楚昭也露出翘首以盼的表情,就等着看这长女能提出什么要求来。 楚惜宁撅起嘴巴,因为薛茹的提醒,才发现自己的确没什么可求的,所以瞪大了眼睛当真细细查看起周围有什么心仪的东西。 “做贼呢!四处张望成什么样子,等娘出了月子,可得考问你的功课!”薛茹瞧着她眼珠子打转的模样,想笑又勉强憋住,只肃着脸吓唬她。 女童一听到“功课”二字,立马皱起了眉头。薛茹相当重视她的才学女红,三岁就开蒙了,估计马上就要请专门的女红先生来教她了。 “娘亲,院子外面的海棠花开得真好看,你让绣线姐姐折几支给我。明天给祖母请安的时候,我就戴一朵在头上。”她正好看到窗口开得正旺的海棠花,不由得眼前一亮,顺带着岔开了话题。 楚昭夫妇俩哪能瞧不出自家姑娘那点儿心思,却不点破,两人相视而笑。 “行啊,你明日去请安,正好抱个瓶子插几支花送给母亲!”薛茹点头应下,一家三口在一桌,又不用立规矩,因着楚惜宁这个小淘气鬼,薛茹倒是多用了半碗饭。 一旁侍候的绣线见了拼命往楚惜宁碗里夹菜,嘴里也不停地夸她,直把楚惜宁都弄得不好意思了才算作罢。 当晚楚昭也没去通房那里歇息,直接宿在了薛茹那里。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楚昭就把今日女娃娃所说的话告诉她。薛茹也皱了皱眉头,跟着说出楚惜宁劝慰她的话。 “我当她是个懂事的,二弟也常常夸她贤惠,却不想把算盘打到宁儿的身上。等你的身子爽利了,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否则她还真不知自己是谁了!”楚昭刚听完,就已经沉了面色,不由得恨声说道。 大房五年了就得了这么一个楚惜宁,早就疼在心尖儿上了,哪能让其他人如此作践。楚昭当场就发怒了,女儿他自己都舍不得训,倒让人家当枪使。 薛茹抿了抿红唇,轻叹了一口气:“往日里我不和她计较,多是看在母亲和二弟的面子上,闹得家宅不宁,我哪里能讨得了好?” 薛茹不好直说是因为老夫人的原因,楚昭也猜了出来,他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紧地皱着。 “那也不成,内宅的事情我没法子动手,就只能靠你。宁儿的性子顽皮,我倒不怕她吃亏,就怕有人把她往坏处引。好在今日听她说,母亲肯和她亲近,我也放心不少。”过了半晌,楚昭才开口,只是语气里也带着些许的苦涩。 老夫人对两个儿子的宠爱,就像十根手指一般各有长短,偏心得太厉害。楚昭也是一颗受伤的心灵,即使他是男儿不拘小节,想着自家母亲偏疼弟弟,心里也是一阵不舒服。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子话,都带着膈应睡下了。 第二日清晨,楚惜宁刚睁开眼眸,外屋就传来说话的声音。落雪进来替她穿衣裳,眼里带着笑意。 “姑娘,夫人派清风来送花呢!奴婢瞧着可漂亮了,正好配今日的衣裳!”落雪边说边麻利地替她穿好衣裳,依然是显眼的大红色。 楚惜宁点了点头,搀着她的手出去了。小胖手摸着自己身上大红色的衣裙,只觉得心里一阵隐痛。上辈子有眼无珠被人设计毁了清誉嫁的豺狼夫君,见她周身大红色太过扎眼,遂她再也没穿过鲜亮的眼色了。 “落雪,以后往常就穿这样的衣裳!”她咬着牙齿,几乎是恨恨地说道。 落雪虽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应下。坐到梳妆台前,就瞧见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子,里面插了几朵艳丽的海棠,或红或粉,带着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惜宁才五岁,遂头上只梳了两个小包包。落雪从瓶子里取出一朵开得正盛的火红色海棠,掐了下来插在她的发间。顿时铜镜里那个女娃娃就变得更加明媚耀眼,惹人喜爱。 “我们姑娘就适合这样的颜色,红红火火,跟个小灯笼似的。”半月也凑了进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嘴里跟着夸了两句。 楚惜宁嘴角一歪,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灯笼?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短手短脚,的确有些像两节的灯笼。心里有些承受不住半月这种夸奖方式,只含糊地应了下来,就抱着瓶子去了荣寿居。 刚走到门口,就瞧见绿竹跪在外面,她看到楚惜宁过来,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瓜子脸,张了张红唇似乎想要求饶,却又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梅香打着帘子出来迎她,拉着她的小胖手,压低了声音道:“老夫人昨个儿问了好几个时辰,气得狠了,大姑娘您跟着劝劝!” 楚惜宁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被留在了外面,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她乖巧地请安之后,悄悄打量着老夫人的脸,见她面无表情,心里便有些惴惴的。连忙讨好似的跑到她面前,指着头上戴的花。 “祖母,你瞧瞧宁儿头上的花,好不好看?”她扬起一张笑脸,一脸期待地瞧着老夫人。 老夫人本来心中怒火重烧,瞧着眼前那个着意讨好的长孙女,心里又是一软。想着要教训她,便依然冷着脸问道:“你从假山上摔下来那日,是绿竹带着人跟着。绿竹说你执意要她回去取荷包,还不让旁人代替,这是为何?” 楚惜宁一听,想起那日的事情,就暗暗咬紧了牙关,却是一下子恭谨地跪倒在地。 “是孙女让绿竹姐姐回去取荷包,连累了绿竹姐姐。但是原因孙女不能说,怕说不好会惹恼了祖母,也怕祖母恼了别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低着头在心底早将昏庸的自己骂了一遍。 老夫人微微抬起眼皮,一旁侍候的梅香却是有些担忧。 “你都已经受了罪,既然要祖母替你讨公道,还怕什么?说!”老夫人在侯府里好日子过久了,已经很久没人忤逆了,所以语气里不禁带了一丝不容置疑。 梅香瞧着女童低头的样子,不禁也过来柔声劝道:“大姑娘,你就告诉老夫人吧!一切都由老夫人做主呢,不会无缘无故恼了谁的!” 楚惜宁抬起头,怯怯地看了一眼梅香,又看了一眼老夫人,重又低下头去。 “祖母说好不恼人的,那宁儿就说了。那日妹妹听人说有人告诉她,假山上有一个精致的荷包,她想要让我去取。我有些害怕爬高,正好绿竹姐姐端着茶点过来,我就让她回去替我取个荷包来哄着妹妹。”楚惜宁依然低着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一般。 心里却在呐喊,继续问下去。她一定要一雪前耻,再让楚婉玉捉弄她。又不禁骂起自己,为了一个荷包挣面子摔得头破血流,怎一个蠢字了得。 作者有话要说:苦逼的周一...... ☆、008 争抢孝心 老夫人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昨个儿审那些下人的时候,绿竹是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拿着荷包还没到楚惜宁的身边,就听说大姑娘从假山上摔了下来,自己也被绑了。而其他的下人一开始咬紧了牙关不肯说,最终老夫人下狠手要上刑,才有几个松了口,竟是二房的下人许了他们好处支开他们,这才导致大姑娘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既然有绿竹去取了荷包,为什么你又爬到假山上去了?”老夫人半真半假地问了一句,其实到了这里她已经心知肚明,一定是二房搞的鬼。 楚惜宁只沉默地低着头,咬住下唇并不说话。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拉着老夫人的衣摆,低声道:“祖母,宁儿知道错了。日后定会小心,也更加看顾妹妹。” 老夫人跟着一叹,起身把她拉近进怀里,脸上的神色舒缓了不少。 “祖母给你做主了,绿竹不知情,罚她两个月的月钱。其他跟去的人全部都发卖出去,我们侯府不留这些护不住主子的东西!”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说到后面又有些咬牙切齿。 女童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甜腻的微笑,脸颊旁两个梨涡显得越发可爱。心里却是叹息连连,一旦牵扯到二房,老夫人就不往深里追究了。不过这次借祖母的手打发下人,估计府里也没人敢小瞧她这位大姑娘了。 “宁丫头戴上这花可真美!过几年成了大姑娘,估计侯府这门槛就要被踏破了!”老夫人又伸手摸了摸她发间的海棠,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刚才的恼恨全部都消散了,又是一副专心逗弄孙女的慈祥老人家了。 楚惜宁经她这么提醒,才想起还要送的瓶子,脸上却已经红了,只把头往老夫人怀里钻。 第5节 “本来孙女还有开得好的海棠花送给祖母,祖母这么打趣我,我可不敢拿出来了!”她挤进怀里瞧不见脸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却是冷的。 只要想起上一世那豺狼夫君,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你这鬼丫头!”老夫人被她弄得笑出了声,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梅香瞧着祖孙俩又和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也跟着上来凑趣:“昨个儿老夫人还说姑娘,抱着这里的点心吃了半盘子,就怕积了食儿,现在可不得还回来!” 落雪正焦急地站在外面候着,偶尔对上绿竹的眼眸,忍不住靠过去轻声安慰了几句。绿竹伺候大姑娘也有大半年了,和落雪的关系也不错,当初听说夫人要发卖了绿竹,她还跟着好好哭了一场。 “落雪、绿竹,进来!”屋内传来楚惜宁的声音,落雪悄悄扶了一把绿竹,两人才一前一后进去了。 楚惜宁瞧见绿竹进来,绿竹是屋里的大丫鬟,往日体面极了,此刻却是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了,跟着心里一酸。 “好姐姐,带着我们绿竹姐姐去换身衣裳,梳洗一番。她这样我瞧着都心疼!”楚惜宁拉着梅香的手,轻声开口,眼眸却是看向绿竹,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老夫人瞧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挥了挥手让她二人下去。 楚惜宁看着她俩走远,才从榻上跳了下来,接过落雪怀里的瓶子轻轻放到炕桌上。 “祖母,昨个儿您送我佛串子之后,孙女就在爹娘面前炫耀了一把。母亲说那是您疼我呢!后来我朝母亲要海棠,她今早上派人新折的,还让我带一瓶子给您。您瞧瞧,开得多好!”女童笑嘻嘻地开口解释,一长串话倒是口齿清晰,也不累赘。 老夫人瞧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有心逗她:“这可是你母亲孝敬我的,怎么就变成了你的功劳?” “母亲坐月子无法在您身边孝敬,就要靠我把她的心意带过来!许妈妈曾教过我,借花献佛?”女童歪着脑袋,似乎觉得自己形容得不对,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又把老夫人给逗乐了。 祖孙俩正靠在一起说话,外面传来通报声:“二姑娘来了。” 老夫人的脸色一变,转而又恢复正常,只是脸上的笑意少了许多。楚惜宁瞧见了也只作不知,却是有些担忧地嘀咕:“昨个儿听母亲说妹妹身子不好,我想着请安过后也送几支海棠过去给她玩儿,也不知她病得如何了?” “好孩子,亏得你想着她。你母亲那海棠一年也开不了几支,留着自己玩儿吧!你二婶指不定给她找了其他玩意儿呢!”老夫人听了她娇娇软软的声音,心里头就觉得舒坦,抬手亲自替她拢了拢头发。 祖孙俩低低地说着话,楚婉玉就走了进来,立刻跪在地上行礼请安。往常清脆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脸色也是极其苍白的。 一旁的丫头连忙搀扶着楚婉玉起身,身后的墨菊也跟上来,把她抱到榻上。瞧着大姑娘也坐在榻上,墨菊心里头有些发怵,便连忙低下头去站到一边。 楚惜宁连忙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担忧地说道:“妹妹的额头虽不烫了,但是今个儿有风也冷,莫再着凉!” 楚婉玉抬起头,冲着她露出了微笑,轻柔地说道:“昨晚上吃完药就大好了,想着姐姐来请安,我也得过来给祖母尽孝。母亲昨个儿还让我和姐姐好好学学呢!”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头却不舒坦,因着前头二夫人怂恿楚婉玉给楚惜宁端盆子这事儿,现在又听楚婉玉提起她,心里就冒出了火。 “又是你母亲,瞧瞧你这脸色都难看成这样了,她还想着让你过来!宁丫头说得对,若是再冻着了,祖母可不就成了罪人?”老夫人哪能不知道二夫人那点儿心思,无非是怕大姑娘来请安入了她的眼,就不疼二姑娘了,这会子巴巴地过来守着。 碍于两个孩子都在身边,她也就说了两句就罢了。不想倒是把楚婉玉吓得哭了起来,祖母还从来没这么凶过她,果然母亲说得对,祖母要偏疼姐姐了。 “妹妹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姐姐把头上这朵海棠花给你戴,笑一笑好不好?”她说着就真的抬手把花取了下来,半跪在榻上,给楚婉玉戴花。 楚婉玉经她这么一哄,也止了哭声,却还在轻轻地抽噎。 “祖母只是担心你的身子,并不是恼了谁。你回去和二婶说,祖母知道你的孝心,你只管养好了身子,祖母就比谁都开心!祖母您说是不是?”楚惜宁替她理好前额的碎发,说到最后一句,偏过头来对着老夫人眨了眨眼。 老夫人的脸色总算是缓了下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落雪是个有眼色的,连忙从一旁的桌子上取了镜子过来,让楚婉玉瞧。只觉得苍白的小脸,因为这朵火红的海棠花,而变得精神了许多,就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楚婉玉的眼睛四处瞟着,一下子看到炕桌上的海棠花,心里不免有了计较,就微微扬高了声音开口道:“还是祖母疼爱姐姐,那花插在瓶子里真好看,还舍得掐一朵给姐姐戴在头上。” 一旁的楚惜宁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差点喷出来。得,好心当做驴肝肺! 老夫人一听,脸色又沉了下去,冷着声音道:“都是谁教你这样的小家子气?这海棠是你大伯娘那院子里开的,你姐姐瞧着喜欢,特地折了几支送过来,你倒好话里话外挤兑她,枉她拿着一片真心对你!你......” 老夫人越训斥越顺口,因着楚婉玉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索性闭了嘴眯着眼眸不愿意瞧她。 一旁的楚惜宁心里开心的很,前世哪见过这种光景。每次都是她被骂得狗血淋头,楚婉玉当观众。不过她妹妹这小家子气,原来从小时候就练成了这样。 “祖母,玉儿错了。玉儿只是说着玩儿的,姐姐大度的很。”楚婉玉连忙认错,无奈老夫人今日对她的表现,可谓是失望之极,根本不理她。 楚惜宁瞧着楚婉玉投递过来的眼神,少不得轻咳了一声,拉着老夫人的衣袖,低声道:“祖母,妹妹还小,好好教日后就会改过来的。妹妹也别恼,你的花我都给你留着呢!待会子让人送过去。” 老夫人听着二孙女的抽泣声,心里跟着一叹,紧接着又是长孙女的劝慰,觉得慰贴了不少。她睁开眼眸,细细打量了一眼楚婉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姐姐万般护着你,你却是个不省心的。日后怕你听信了他人的话害了她,祖母少不得要问问你!” 楚婉玉听着老夫人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说话,立马也不敢哭了,只瞧瞧抬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对面的楚惜宁却只作不知,低着头喝茶,心底暗暗窃喜。这一辈子,在祖母这里,总算是她占据了先机。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三万字了,已经有了小模样,赶紧包养吧,妞们~圣诞节快乐!!!木马 ☆、009 杖责发卖 “假山上有荷包这事儿,是谁告诉你的?”老夫人根本没有兜圈子,直接问了出来。 楚婉玉一阵惊诧,抬起头直接看向楚惜玉,似乎是责怪她告密了一般。一旁伺候的墨菊也不禁颤了颤,心里暗暗有了计较。老夫人这是要替大姑娘出头了,当初就是因为老夫人偏疼二房,她才早早地导向二房,现在看来还要细细计较一番。 “别看你姐姐,就算我逼问她,她还百般护着你怕我恼了你。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告诉你的?”老夫人的语气十分不好,想来是被楚婉玉磨磨蹭蹭的又弄出了火起来。 梅香和绿竹换好了衣裳也进来了,恰好听到了这一句,两人都不言语乖乖到一旁站好。墨菊直把眼神往绿竹身上瞟,绿竹却不搭理她。 楚婉玉缩了缩脖子,眼眶又红了,颤颤巍巍地说道:“是袁妈妈说假山上那荷包好看,我才想着让姐姐去取。” 老夫人一听名字,立马就火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又是这个老东西,她既觉着好看,怎么不亲自拿下来向你表功,还让你姐姐替你取?那老货现如今在做什么?” 边上的两个女童俱是一惊,楚婉玉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一句话也不敢说。楚惜宁却连忙拉过老夫人的手,轻轻揉着,嘴里轻声道:“祖母若是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妹妹就当吃个教训,日后不听袁妈妈胡说八道就是。” 老夫人见楚婉玉不说话,心里又急又怒,就指着一旁的墨菊道:“你说!” 墨菊脸上的神色有些苍白,连往外跨出了一步,低声回道:“二夫人说要送袁妈妈回乡养老,她正在屋里面收拾东西。” 墨菊的声音越压越低,老夫人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真是好大的胆子,现在就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我明明说了把那老货发卖出去,现在倒好是风光地送回去养老了?把那老东西拖过来杖责二十,你们二夫人下不了手,我来!”老夫人估计是气得狠了,身子竟有些打颤,手一挥梅香就带着几个婆子下去了。 墨菊听了之后,腿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屋内候着的几个丫鬟也都吓得面无人色,像袁妈妈那样的老人儿,老夫人都要当众打板子。 “祖母——”楚惜宁看向老夫人,脸上露出担忧和些许恳求的模样。 老夫人看在她略显发白的脸色,轻轻把她搂到怀里,拍着她的后背道:“宁丫头别怕,祖母替你出气,你也不必替那老货求情。那都是她罪有应得,日后谁再敢挑唆你妹妹坑害你,祖母都替你出头!” 老夫人说到最后,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具威胁力。果然那些丫鬟都低下头去,心里已经暗暗计较起来,看样子这大姑娘的确是要得老夫人的宠了。 袁妈妈正在和二夫人依依惜别的时候,就被冲进来的几个婆子带走了。二夫人正要呵斥,一眼瞧见对着她行礼的梅香,到了嘴边的话全部都咽进肚子里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想来袁妈妈已经被拖了过来。梅香进来请示了一回,老夫人一摆手,外面板子落下的“噼啪”声就传了出来。 袁妈妈的嘴应该是被堵上了,只能依稀听见细碎的哼唧声。楚婉玉应该是被吓傻了,愣愣地盯着老夫人,对上祖母那双冷厉的眼眸,她乖乖地低下了头。 楚惜宁也不再说话,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老夫人面前。 “祖母喝杯茶消消气。”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是脸上担忧的神色难以遮掩。 老夫人瞧了瞧一旁轻声啜泣的小孙女,再对比着眼前乖巧懂事的长孙女,心里更生了几分喜爱。 “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老夫人笑着接下茶盏。 袁妈妈被痛打二十大板之后,直接就拖出去发卖了。二夫人连面都没敢露,楚婉玉因为被吓到了,回去之后病得更加严重,连床都起不了。 老夫人这么敲打了一番之后,袁妈妈走得可谓凄凉至极。而二夫人则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事后更是不敢再帮衬着袁妈妈的家人,导致府里头那些下人对二房可谓敬而远之。 楚惜宁着实过了几日舒坦日子,薛茹安稳地做完了月子,也没留下头疼脑热的后遗症,楚惜宁就更加高兴了。 楚昭给新出生的嫡子取名叫楚希琪,楚希琪摆满月酒的时候,二夫人因为要照顾还在病中的楚婉玉,并没有像前世一般大闹,直接交出了管家的权力。薛茹本来心里头就憋了一股子气,大肆操办了这次的满月酒。 二夫人正围在床边上,看着正在发高烧说胡话的女儿,心里急得简直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分白昼黑夜的守着,楚婉玉仍然是高烧反复,灌下去药能好一点,片刻又烧了起来,浑身变得滚烫。 楚婉玉的病情加重,一大部分是因为自己让她去请安,如何都不敢告诉老夫人,免得又被责罚。 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二夫人秀气的眉头紧皱在一起,暗暗咬紧了银牙。屋外隐约传来说话声,她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撩着帘子出去了。 “二姑娘都病成这样了,前面敲锣打鼓的究竟在欢喜个什么劲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一下子没了,墨菊走了进来,轻声道:“夫人小点儿声,是大夫人那边派了清风来送衣裳给二姑娘的。” 墨菊边说还边往外面看,这清风的父母是大夫人从薛家带来的陪嫁。到了楚侯府由于会钻营,很快就成了家生子。清风本人又爽利,很快成为大夫人身边的得力人儿。 二夫人本来心里头就窝了一股子火气,听见墨菊如此说,沉下脸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请二夫人安,今儿大少爷摆满月酒,好多人来贺喜吃酒。夫人说少爷摆酒席,也不能落下了姑娘们。遂请了宝衣阁的裁缝给做了两件喜庆的衣裳,让奴婢把二姑娘的这件送过来。”清风一边说笑着,一边就将怀里抱着的衣裳抖了开来。 粉红色的小裙摆上,用金线绣着朵朵盛开的荷花,一见就知价值不菲,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二夫人瞧着这衣裳,眉头就皱得更紧,走到清风的跟前一把扯过衣裳,冷哼了一声:“大姑娘定是正红色的吧?我们姑娘也是嫡女,怎地偏要这种颜色,难不成天生是做别人的陪衬?” 二夫人这通火显然是发得有些牵强,二姑娘不喜太艳丽的颜色,整日穿着浅粉浅绿的,正因为了解楚婉玉的喜好,才命裁缝挑了这颜色。 清风的眉头不经意间挑了一下,脸上又迅速绽开一抹微笑。 “二夫人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大姑娘常说,她是俗人才喜欢大红大紫的,也只有二姑娘这样的喜欢浅色。两位姑娘的衣裳样式都相同,只这颜色是按照各自的喜好来的......”清风耐心地解释道,她实在是不想在今日惹麻烦,回去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她做呢。 不想有人偏偏不能如意,她还没说完就被二夫人打断了:“各自的喜好?可有人来问过玉儿?大嫂子一向宽容大度,定是你这等刁奴搬弄是非要作践我们二姑娘!” 二夫人的话音刚落,墨菊就有些不安。清风的性子有些蛮横,大夫人那院子里不少小丫头都被她磋磨过,只怕二夫人这故意找茬的话回引起祸端。 清风不耐跟她多纠缠,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先是恭谨地给二夫人行了一礼,站直了身子后高声道:“二夫人这话在奴婢面前说也就罢了,还是莫要传给旁人听。当初我们夫人就怕好心办坏事儿,还特地去荣寿居请教了衣裳问题,二姑娘衣裳的颜色是老夫人亲自挑的,您若是有埋怨不如现在就去荣寿居理论一番。” 二夫人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干瞪着眼看她。心里泛起了嘀咕,她这个大嫂平时最会自己拿主意了,什么时候这点子小事儿都会请教老夫人了。莫不是专门为了来羞辱她?转念一想,平日的薛茹非常不齿这种行为,又压了下去。 清风见她半天不动,就行了一礼告辞出来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心里头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大姑娘在老夫人那里说了几句,拉着老夫人给她们姐妹俩挑了颜色,不然为了这点子事儿,二夫人都能整出幺蛾子,真是难缠! 二夫人看着清风走远了,猛地把手中的衣裳往地上一摔,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什么东西,一个贱婢就敢蹬鼻子上脸,衣裳送来了也只为了刺激我们玉儿。外面那么热闹,我可怜的孩儿哦,你怎么病成这样了?”她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想起躺在床上的女儿,又是一阵心酸赶紧冲进里屋去守着。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有男主。 ☆、010 混世魔星 宁乐斋里自然也是一阵喜气,落雪和绿竹团团围住楚惜宁,麻利地替她换衣裳梳头发。 今个儿大少爷摆满月酒,她这位亲姐姐自是沾了不少光。薛茹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之后,又以公谋私了一回,将宁乐斋里里外外的摆设都换了一遍,更加贵气大方。 当她被绿竹牵着手找到薛茹的时候,薛茹正拉着长嫂薛大夫人说话,脸上的表情十分柔和。 “大舅母!”她先冲着薛大夫人行了一礼,就立刻讨好似的冲了过去,自然是被薛大夫人搂在怀里。 “来瞧瞧我们宁姐儿,真是越长越有大姑娘的样子了。”薛大夫人为人严谨守礼,和薛大爷相敬如宾,生有一子一女。 前世薛茹和薛大夫人两人之间姑嫂和睦,薛茹离世之后,这位大舅母对楚惜宁姐弟也是多番照顾,直至后来将军府和楚侯府撕破了脸皮,才断了联系。 第6节 楚惜宁腻在薛大夫人怀里好一会儿,才被薛茹硬抱了下来。 “娘亲、姐姐。”一道娇脆的童音,转身一瞧一个粉嫩嫩的女娃娃映入眼帘。 楚惜宁看着女娃娃瞪大了眼睛瞧着自己,立马笑了,拉住那女娃娃的小手,轻声哄着:“馨儿长大了,姐姐都不敢认了。” 这个女娃娃正是大舅母的幼女,年仅三岁,走路还有些不稳。逗弄了几下薛馨,楚惜宁不忘抬头朝着大舅母身后瞧了瞧,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拉住薛茹的衣袖轻声问道:“二舅母怎么没来?” 薛大夫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薛茹脸上也变得不好看,楚惜宁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想她外祖父英勇果敢,人人都称他“薛老将军”,无奈偏偏在幼子的教育上是个失败的。 大舅舅如今也是正四品的武将,可惜了小舅舅不是个省心的,自小被强迫着接受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论,为此没少挨打。外祖母为他谋了门亲事,想着娶位媳妇儿回来拉扯他一番,遂求娶了大学士的嫡次女。 可惜一个武将家顽劣的小儿子,一个是书香门第家娇养的小女儿,两人没少掐。成亲也有几年了,却始终未有身孕,急得外祖母日日都要烧香念佛。估计这会子,二舅母定是又被气回了娘家。 “待会子人多,你是姐姐,照顾好馨儿。你表哥在园子里,带着妹妹去找他玩儿吧!”薛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帮她理了理衣领,轻声叮嘱了几句。 楚惜宁也不再问,牵过表妹的小手,又乖巧地给她们两位行了礼才转身离开。薛大夫人瞧着楚惜宁规规矩矩地行礼,心里头一阵舒坦,靠在薛茹的耳边低声说道:“宁丫头倒是比以前长大了许多。” 薛茹一听这个,火气就朝上面涌,低声恨恨地说道:“还不是那房逼得,他们若是再往孩子身上耍花花肠子,我定要回薛家找来将士,在侯府里好好上演一套全武行,全部打出去干净!” 薛茹在长嫂面前,也不怕丢人,自把平日里收敛起来的将军千金的蛮横脾气耍了出来。薛大夫人瞧着不由得笑出了声,伸出手指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会吓唬我,她若再这么没眼色,薛家自然不怕事儿!” 薛茹得到长嫂的保证,心里头顿时舒坦了不少。姑嫂二人亲亲热热地拉着去了前头招呼。 两个女娃娃手牵手走到了楚侯府的后园子,一般这里都是招呼像他们这些小孩子玩儿的。一路上风景自是不用说,楚惜宁的目光带着眷恋一一扫过这里的一水一石,顿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薛然你这个孬种!”一道稍嫌稚嫩的男声传来,语气恶狠狠的让人一震。 跟在四周的丫鬟婆子听了之后,脸上都露出惊诧的神情,楚惜宁把薛馨交给绿竹之后,自带着清风、半月和两个婆子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只见凉亭下的一块草地上,两个半大的男孩子正在撕扯对方,显然是斗殴。旁边分别侍立着四个小厮,都是一脸惶恐,却不敢上前帮忙,应该都是被两位小主子警告过了。 楚惜宁看见其中一个男孩子正是自己的表哥薛然,另一个男孩子倒没印象。薛然毕竟是将门出生,虽然才八岁,但也是比一般大的孩子会打架,直把另一个身穿青袍的小男孩儿打得鼻青脸肿。 “快认输,我就放过你!”薛然此刻压在那青袍男孩儿的身上,嘴角也被扯破了皮,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压迫。 “谁说爷输了?”那青袍男孩儿一下子仰起上半身,毫无顾忌地用头去撞薛然的眼睛。 立马薛然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把那小子得意的笑出了声,甚至还不忘开口讽刺:“什么将才薛家,你也不过就这德行,还敢在爷面前得意!” 楚惜宁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好个泼皮无赖的小子!因想起前世因自己把外祖父气得差点吐血,薛家与楚侯府断了联系,自己和幼弟更加无所仰仗,这一世就有心讨好自己这位表哥。便往前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头,就朝那青袍男孩的腿上砸去。 “你这什么人,打不过别人就骂人,我外祖家专出英雄果敢的大将军,自不是你能比的!”楚惜宁也怕伤着那男孩,只扔了几块石头就作罢,倒是昂起头摆足了气势。 薛然刚想着回嘴,一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禁脸上带着笑转过头来。 “表妹,你离得远些,莫伤了你!”薛然有些担心这位小表妹,毕竟身底下压着的可是位混世魔星。 “你们两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那青袍男孩嘶吼着要爬起来,一张略显狼狈的小脸上还依稀可见白皙的肤色,可见是个在家宠大的主儿。 薛然立刻将右腿的膝盖抵在那男孩子的后背上,让他动弹不得,嘴里不由得催促道:“你服不服?” 那男孩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楚惜宁身上瞧,似乎能把她瞪出个窟窿来。楚惜宁咽了咽口水,心里暗忖着这小少爷倒是倔强得很,最重要眼神也够犀利。 “爷不服,你们两人打一个,说出去还不笑掉人的大牙!”青袍男孩瞧见她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步,龇牙咧嘴地露出了一个笑,似乎又牵扯到了伤口,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 楚惜宁眼瞅着那边有个婆子匆匆走了出去,估计是去禀报了。这会子再不占点儿便宜,等到时候大人们来了,就不好解决了。 “表哥,你别理他。你就把他裤子扒了看他还服不服?”她尽职尽责地出着馊主意,又壮着胆子朝前走了两步。笑话,她还怕了这小孩子不成! 不过薛然已经八岁了,明显接受过基本教育,所以有些犹疑地看了看地上的男孩,又转过头去看了看一旁的楚惜宁和她身后伺候的人。落雪低着头早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正琢磨自家姑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 “你们这些死奴才听着,今个儿谁要是瞧了爷的鸟儿,爷就抠了你们的眼珠子挖了你们的舌头喂狗!”不待薛然做出决定,底下那个小孩子已经急吼吼地喊出这句话来,颇有一种豁出去的愤慨。 楚惜宁微微张了张红唇,脸上露出惊讶万分的表情看过去。这孩子得有多么强硬的爹娘撑腰,才能说出如此蛮横的话语!她的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这回莫不是得罪了哪位得势权贵了吧? “薛然,你有种!来,爷给你扒裤子!”那个男孩边说边真的把手往裤腰上摸,眼眸却死死地盯着一旁看好戏的楚惜宁,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楚惜宁对上那双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眸,不禁心里一凛。暗自盘算着,自己得罪的这位小爷,是不是比楚侯府和薛将军府加起来还硬气? 薛然毕竟是接受良好教育的,瞧见青袍男孩如此作为,也是一惊。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嘴里边不屑地说道:“哼,大丈夫愿赌服输,沈修铭你死撑着就是个小人!” 当楚惜宁听到“沈修铭”这三个字的时候,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沈国公府的嫡次子,传奇一般的人物。即使前世楚惜宁深居简出,这个人的名号却也如雷贯耳。 沈国公府的小霸王,人称“混世魔星”。除了皇家的子弟给些面子外,见到谁不舒服立马拳脚相加。偏生这么个不服输的少爷,却是死了亲娘,国公府抬进了继夫人后,又死了兄长变得命运多舛。 女童回想起来之后,就下意识地要后退,如今这混世魔星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哪里能容忍这样的羞辱。 沈修铭失去了钳制,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捞过她的衣领拽到了面前,瞪着大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就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敢用石头砸我,还要扒爷的裤子?” 沈修铭貌似被气狠了,声音喊叫得是中气十足。楚惜宁眼瞧着面前的那孩子表情狰狞,脑子里迅速转了几个弯儿,选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仰头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大爱霸王男主,被上篇的渣男赵子卿虐得透心凉,来个热情似火的= = ☆、011 两面三刀 恰好绿竹带着薛馨也跟过来了,那三岁的女娃娃瞧着自己姐姐哭得伤心,立马扯开了嗓子鬼哭狼嚎起来。 当几个大人到场之后,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心疼又带着尴尬。两个男孩子弄得满身泥土,而且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青紫。女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鼻涕眼泪一大把。 楚惜宁抬起朦胧的泪眼,找准薛茹的怀抱就奔了过去,扯着她的袖子就开始高声告状:“娘亲,这是谁家的哥哥,让我们都叫他小爷。不仅要打表哥还要打我,妹妹都被他吓哭了!” 楚惜宁虽然抽抽搭搭的,但是好在口齿清晰,几句话就把事情全部都推到沈修铭身上了。心里默念,对不住了,这年头只有混世魔星能挺得住,不然在场的一个都逃不掉。 “哎呦呦,让我来瞧瞧,这是谁家漂亮的姑娘?快莫哭了,这位小哥哥不懂礼数,我们姑娘懂礼数,就饶过他吧?”一个身穿青色斜襟罗裙的妇人热情地把女童拉进了怀里,语气温和地哄劝道。 楚惜宁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妇人的身上传来,让人感到一阵舒服。她瞪大了眼睛瞧了一下,猜到这位妇人定是沈修铭的母亲——沈国公夫人廖氏。这位廖氏和沈国公算是青梅竹马,感情自是不能比,而且才情颇佳,可惜天妒红颜。 女童见好就收,哭声慢慢小了下去。却悄悄抬眼打量着廖氏,廖氏的容貌属于柔和俊秀的,不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楚惜宁也想卖她个面子,就渐渐止了哭。 “母亲,别听这小丫头胡沁,明明是这丫头拿石头打我!她和薛然是一家子,当然偏帮着,两个人打一个。方才她恶狠狠地还让人扒我裤子呢,这会子哭个什么劲儿?”沈修铭可不是让人随意冤枉的主儿,立马跳出来大声辩解,说到最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地咕哝了一句。 他就想不明白,这丫头刚才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被他一吓竟大声嚎哭了。果然大哥的话就是对,丫头片子都不是什么好惹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完楚惜宁张开嘴接着嚎。立马身后的薛馨就跟着响起了二重奏,一个比一个伤心,一个赛一个大声。 “二郎,按年纪来讲你是兄长,怎么欺负妹妹?快过来道歉!”廖氏立马沉了面色,轻声呵斥道。心里头那个气啊,这小子一点儿脸色都不会看,在家都被宠坏了,到外面才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薛大夫人见状,连忙对着立在一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薛然便站了出来,对着廖氏拱了拱手。 “不怪沈兄弟,是我和他玩得有些过头了,让妹妹误会才闹出这些。表妹你莫哭,待会子我们捉蛐蛐玩儿去!”薛然一改方才出狠手的样子,一副有为少年的模样。脸上的笑意落落大方,即使配上他那泛青的眼眶看起来无比滑稽,也丝毫不影响他表现的风度。 楚惜宁暗中点了点头,不愧是薛家的好儿郎,再对比一旁凶狠的沈修铭,立分高下! 一旁的薛茹和薛大夫人都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眼光依然担忧地看向楚惜宁。楚惜宁勉强止住哭声,抽噎着看起来好不可怜。只是瞪大了双眼,有些挑衅地看向对面的沈修铭。那模样活脱脱就是,有本事你也哭一个! “修铭!”廖氏一边搂着楚惜宁,一边又安慰着薛馨,自己都觉得辛苦。语气变得有些低沉,连称呼都换了。 沈修铭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对着两个女娃娃作揖,抬头的时候又抽空瞪了楚惜宁一眼,才站回原地。 薛茹瞧着他默不作声的样子,虽然心疼自家的姑娘,却也知道让这个混世魔星作揖已经实属不易,立马见好就收。 “男孩子就是贪玩儿了些,我的两位兄长都是这么玩儿到大的。宁丫头是个姑娘家,日后看到哥哥们玩儿莫要再误会了,感情好才能玩到一块儿。”薛茹牵过女童的手,掏出手帕替她擦着眼泪,轻笑着调解。 “谁跟他好,胜之不武!”无奈沈修铭偏生不领情,声音不算小的反驳了一句。 好容易缓解的气氛又是一僵,廖氏只好陪着笑脸。心里虽担心再出什么岔子,又不好带着他去后院免得冲撞了,只好叮嘱了几句。薛茹立刻派人打水替几个孩子梳洗了一番,又换了件衣裳,折腾了一会子,三位夫人才闲话拉扯着离开了。 楚侯府没有这般大的男孩子,所以衣裳也是临时翻找出来的。有些不合身也不是那么精致,薛然倒还好,只是沈修铭一脸嫌弃的样子。把过长的袖子往胳膊上一撸,抬起一张白净的脸,虽然上面几道青痕有碍于美观,却并不影响他脸上那股子傲气。 “你有这个丫头片子护着,爷今个儿不和你计较。等改日若要再被我碰见,定打得你爹娘都认不出!”沈修铭挺了挺他那瘦弱的小胸脯,几乎是仰头蔑视着站在一旁的兄妹三人。 楚惜宁不屑地撇了撇嘴,知道这位小霸王得意不了几年了。再有两年廖氏就因为一场大病猝死,之后沈国公迎进门一位继夫人,才是他真正受难日的开始。 想到这里,她心底又不免叹气。和她前世的命运可真像,只不过沈修铭还有个爹撑着,日后貌似也混得不差,而自己则是孤苦无依,生生被人折磨致死。 “好你个厉害的丫头,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爷今个儿算是领教了,你们姑娘家就爱掉金豆子!”沈修铭见楚惜宁一直盯着他瞧,不由得心里发虚,面上就更不屑,表情有些狰狞。 女童瞧着他一副鼻孔快朝上天的样子,不满地嘟了嘟嘴。倒是薛馨又被吓着了,继续张大了嘴巴哭。 “我可没得罪她,是她自己哭得。薛然,走别跟丫头待在一起!”沈修铭摸了摸鼻子,又不好一个人离开,只能一把拽过薛然的衣领就往外扯。 因为沈修铭头一回来楚侯府,廖氏怕儿子捣乱,所以就拜托了薛然带领着参观一二。无奈两个小孩子拌嘴不和就打了起来,才闹出这种事儿来,现在经过沈修铭提醒,薛然才想起自己的职责。不好意思地冲着两个女娃娃笑了笑,就跟在沈修铭的身后走了。 楚惜宁撇了撇红唇,她也不想留在这里听孩子哭闹。无奈在绿竹的逼视之下,她也只有转过头来对着薛馨那张眼泪啪嗒的小脸,轻声劝哄着。 吃了酒席听完戏,薛茹拉着楚惜宁的小手,一一送别各位夫人。沈修铭那厮已经和薛然处得很好了,两人还相约着找时间出来骑马。 最终混世魔星被廖氏带来的婆子强行拉到了马车边上,乖乖站好,听着薛茹和廖氏辞别。 “真是对不住,二郎就是有些调皮。宁儿,下回子让你娘带着你去国公府玩儿,好不好?”廖氏再次表达她的歉意,又蹲□拉着女童的小胖手,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楚惜宁还没出声,一旁的男孩子已经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夫人,国公府里有小妹妹我就去,像沈家哥哥这样的我不敢跟他玩儿。”女童装作害怕地缩回薛茹的身后,瞪大了眼睛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看着他。 其实她的心底早就鄙视自己一千遍,她已经彻底得罪了小霸王,如何还敢去国公府玩儿。以后遇上了,还不得想方设法躲着。同时也在想着如此亲和的廖氏,竟会教养出这样的混世魔星,果然是慈母多败儿。 廖氏轻叹了一口气,顺便还斜了一眼身后的沈修铭,和薛茹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拉着他上了马车。 沈修铭见到娘亲真的有些生气了,也不敢再闹要骑马的事情,只得乖乖上了马车。 “混小子,当初生下你时像个女娃娃似的乖巧,才由得你胡闹,怎么就......”廖氏的话没说完,脸上露出十分无奈的神情。 楚惜宁这边和舅母几人也告别完毕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在脑子里暗暗回想了一下今日小霸王吃瘪的景象,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明媚了几分。只是没想到这边小霸王也暗暗把她牢牢记在心底,准备下回见到拖到没人的地方就打,管她是男是女。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霸王是怎么看的,来发表一下看法,哪怕是吐槽,我也很开心啊!沈修铭准备扒裤子了= = ☆、012 水痘暗算 “宁妹妹,侯府的花园可真漂亮!”一道略显怯懦的女声传来,卢庆芬低头盯着脚尖,偶尔抬眼张望一下。 楚惜宁默不作声地挑了挑眉头,这句话她已经听到第五回了。卢庆芬是二夫人卢氏的侄女,今日来侯府做客,因为楚婉玉还在床上躺着,遂让她来作陪。 卢庆芬咽了咽口水,悄悄抬头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楚惜宁。一身火红色的罗裙,裙摆处用金线绣成的牡丹花开晃晕了别人的眼眸,富贵逼人。即使名义上是来陪她转转侯府,实际上这位侯府嫡女连裙角都没让她碰到,周围护着好几个丫鬟婆子。 “听说宁妹妹刚得了小弟弟,不如我们去瞧瞧?”憋了半日,卢庆芬总算是红着脸说出这么一句。 楚惜宁正出神,听了这句话之后,心里暗生警惕。不由得瞥了她一眼,卢庆芬自小养在乡下,到了侯府更是缩手缩脚。二夫人一向要面子,却把这个乡下丫头接过来丢给了楚惜宁,也不怕外人笑话? “大少爷还在睡觉,只怕卢姑娘过去了也觉得无趣。”绿竹收到楚惜宁的眼神示意,连忙轻笑着敷衍了一句。 卢庆芬点了点头,似乎更显局促,抓着衣角的手不停地揉拧着。倒是她身后一个肤色偏白的丫头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盒子糕点就要往楚惜宁面前凑。 “大姑娘,这是我们姑娘带来的糕点,当地的特色,您尝个鲜儿。”那丫头作势就打开了膳食盒,里面摆着一碟子形状精致的萝卜糕。 第7节 落雪立马走了上来,接过那丫头手中的膳食盒,也不往楚惜宁身旁凑,只站得远远的隔开两拨人马,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怎么好意思麻烦姐姐,只是夫人管得严,我们姑娘一向不吃这些东西。” 那丫头脸上露出些许失落的表情,却是立在原地不动。 楚惜宁微微皱了皱眉头,扫了一眼那个丫头。只见她肤色白皙,却还在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相比卢庆芬更像是一个小姐一般。 绿竹打量那个丫头之后,脸上却是徒然一变,冷下声音道:“你们两个,带着卢姑娘在园子里逛逛。” 说完就向着楚惜宁递了个眼色,那两个被吩咐的丫头里正好有个半月,绿竹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手臂。 卢庆芬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半月机警,走上前去柔声说道:“卢姑娘,您先跟着奴婢来,我们姑娘准备些东西就过来。” 看着一行几人离开,绿竹蹲□靠近楚惜宁的耳边嘀咕了几声,楚惜宁的眸光一冷,盯着刚才那个丫头的脖颈瞧了瞧,赫然瞧见上面有几个红点,她微微抿了抿薄唇。 “绿竹姐姐,这是怎么了?”落雪手里拿着食盒,有些踌躇地问了一句。 楚惜宁瞧了落雪一眼,轻声问了一句:“落雪,你可出过水痘?” 落雪微微想了一下立刻摇头,看着一旁绿竹略微担忧的表情,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暗咬着银牙,恨声说道:“莫不是刚才那丫头?” 说完她看着自己手上这盒子糕点,更加觉得烫手,却又不好随便处理了。 “莫再回姑娘的屋子里了,赶紧去找张嫂子,把这盒子和身上的衣服都烧了。”绿竹叮嘱了几句,落雪便连忙提起裙摆跑走了。 楚惜宁没出过水痘,心里也是有些怕。她恨恨地咬紧了下唇,二夫人这招可真狠。还惦记着找楚希琪,那么小的孩子,估计若是染上了水痘,命都没了。 “姑娘莫担心,您身子骨一向强健,方才那丫头离您远着呢!先回院子里洗个澡换身衣裳。”绿竹瞧着姑娘有些发白的脸色,也不敢耽搁,拉着她就要回宁乐斋。 楚惜宁却是摇了摇头,心底飞快地盘算起来。 “刚才跟着走得丫头里面,可有出过水痘的?”她低声问了一句。 绿竹瞧了她一眼,看出她眸光里的阴冷,微微怔了一下,转而点了点头。 “奴婢方才瞧着那丫头的手上有痘疤,就知道定是还没全好。半月和奴婢都已经出过水痘了,不怕那东西。姑娘有什么吩咐?”绿竹说完之后就低下了身子,楚惜宁靠在她的耳边低低吩咐了两句。 绿竹的眸光微微变了变,脸上露出几分惊疑的神色,转而点头应承下来,直接转身向着方才半月带路的方向走去。 楚惜宁也连忙带着剩下的丫头回了宁乐斋,许妈妈得知了这件事儿之后,更是怒上心头。连忙让同去的丫头全部把衣裳换下烧了,又拿了花椒盐水给楚惜宁洗澡,弄得满屋子都是花椒味。 那边绿竹找到了半月她们,说了几句表示大姑娘身子不适,就带着卢庆芬去了二房那边。结果还没到院门口,就有丫头上来阻拦。 “几位姐姐先回去吧,卢姑娘我们照顾就好。”那几个丫头凑上来,脸上虽带着笑,却没有要把她们几个让进去的意思。 绿竹也不多话,拉着半月就走了,留下卢庆芬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薛茹知道之后,立马就把落雪送去了庄子上养着。毕竟那食盒被她碰过了,若是留在府中,到时候出了水痘估计也是九死一生。 二夫人在里屋焦急地等着消息,楚婉玉已经大好了。多日修养,小小的身子竟比原先更圆润了。 “娘,我已经好了,大夫都说我可以出去玩儿了。表姐好容易来一回,就让我去吧!”楚婉玉瞪着一双大眼睛,轻声哀求道。她并不是想出去找卢庆芬,只是因为一连数日躺在床上快憋坏了。 二夫人停下脚步,不满地瞪了一眼床上的女童,冷声呵斥道:“那个不知礼的乡下野丫头,你去看她做什么?这几日给我好好待在屋子里,哪里都不许去,特别是你姐姐那屋子里的人更不能碰!” 楚婉玉撅着嘴巴,不敢再多说话,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到了晚间,二夫人派人却打探不到大房的消息,心里暗暗着急。薛茹做完月子之后,狠狠地料理了一番大房的下人,现如今有如铁桶一般。 夜深人静的时候,绿竹才悄悄推门进来。躺在里屋绣床上的楚惜宁微微动了动,依然背对着绿竹,压低了声音问道:“二房那边怎么样了?” 绿竹知道她睡不着,轻手轻脚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也跟着压低声音道:“卢姑娘连二房的院子都没进去,就被二夫人撵出去了。她身边那个丫头......” 绿竹说到这里,又猛然顿住。依照着二夫人的性子,那个丫头是活不了。但姑娘还太小,索性就岔开了话题:“东西已经送给墨菊家了。姑娘快睡吧,明个儿还要早起呢!” 第二日一大早,许妈妈就赶了过来,将楚惜宁搂在怀里,这里摸摸那里瞧瞧,生怕她出了水痘。好在宁乐斋里没有丫头发烧,薛茹那里也稍微放下心来。 倒是楚婉玉还是没有出来请安,老夫人那边也不再提起这位二姑娘,似乎还在恼着她。即使偶尔楚惜宁遇上二夫人,卢氏也是躲得远远的,好似怕沾染上什么似的。 楚惜宁把这些瞧在眼底,只勾着唇角淡笑。 又过了一日,二房那里就传出了呵斥声。墨菊浑身发烫,伺候二姑娘的时候,竟头脑晕眩失手将上好的白玉杯打碎了。那白玉杯还是当初楚婉玉周岁的时候,老夫人特地赏的,自是宝贝得不得了。 二夫人指着墨菊狠狠地骂了几句,似乎要把这几日的不痛快全部都发泄出来。 墨菊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只是还没说几句,就真的晕倒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才说她几句就晕过去了,难不成身子比姑娘们还娇贵?”二夫人暗咬着银牙低声咒骂了几句,上前几步挥手让人扶起墨菊。 她的眼眸不经意扫向墨菊的手,那里有两个小小的红点,她的眼皮一跳。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拽过墨菊的手腕撩起衣袖,只见露出的那一小截藕臂上,星星点点的红点让她一阵心凉。 “快把她拖出去!快!”卢氏好似触电了一般,猛地甩开墨菊的手臂,扬高的声音都变得嘶哑。 一阵心慌之后,卢氏强硬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刚才墨菊那身上,分明看着就像是水痘。 “先去请大夫,把墨菊那丫头锁进屋子里,谁都不许和她接触。拿花椒盐水来,把二姑娘这屋子熏一熏。”卢氏一边吩咐下人做事儿,一边咬牙切齿地暗恨着楚惜宁。若不是袁妈妈被撵走了,楚婉玉身边也不会出现这种纰漏。 作者有话要说:妞们,jj貌似抽了,我每天都有更新的,把www改成my哈,我们每日不见不散哈~ ☆、013 嬷嬷到来 二房这边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总算是安置好了墨菊。楚婉玉没出过痘,墨菊明显是已经发了症状了,小孩子又体弱很容易染上。二夫人暗恨自己一时心急让楚惜宁察觉了,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卢氏连忙走进屋,瞧见楚婉玉坐在门边上,小小的人儿趴在小桌上,手里对照着帕子描花样。卢氏瞧着自己的闺女如此懂事,不像楚惜宁那鬼丫头的张狂样儿,心里顿时觉得慰贴了不少。 “玉儿,病刚好不急在一时,免得伤了眼睛。”卢氏压下心头的不安,走到女童身边,柔声细气地劝慰道。 楚婉玉摇了摇头,抬起脸撅着嘴巴,有些委屈地说道:“娘,姐姐有江南的先生教着刺绣,大伯娘又看得紧。我若是不下点功夫,您又得在丫头面前训斥我!” 楚侯府的两位姑娘开蒙都较早,楚惜宁四岁拿针开始,薛茹就请来了绣工了得的先生教导。偏生楚惜宁不爱这些枯燥的东西,总是三心二意地应付着。卢氏怕楚婉玉被带坏了,再好的先生也不敢让她跟着楚惜宁一起学。 “哪能啊,我们玉儿又乖又听话,那天高地厚的丫头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的。”卢氏想起每每暗算不到大房,就会冲着楚婉玉发脾气。没想到四岁的小娃娃也要脸面,竟是谨记在心。 看着楚婉玉认真的模样,卢氏不由得软下了声音,凑过去看着那花样。待瞧清楚那块帕子上的图案时,卢氏忽地一惊,猛地抄起帕子连同楚婉玉手里的花样都扔了出去。 “那帕子哪儿来的?我们房里没有那样的图案!”卢氏由于惊慌失措而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刺耳,脸色也逐渐变得惨白。 落在地上的帕子,在阳光的投射下,鲜艳明媚。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大蚂蚱趴伏在一朵不知名的小花上,因为充满了自然的气息,透着一股子别样的趣味。楚侯府即使是下人掏出来的帕子,都不会有这样风格的。 “我最近闷得厉害,又怕到时候拿起针来手生,就让墨菊寻了几块帕子给我描花样。说起来就这块帕子最有趣,其它的......”楚婉玉轻声嘟哝着,口气里还带着些许的抱怨。 由于二夫人刚才骂墨菊是在外面,楚婉玉并没有注意到后来的事情。卢氏一听完她的话,几乎就要晕过去,怒上心头直接甩了一巴掌到她的头上。 “你怎么那么蠢?墨菊是家仆,上下几代人在侯府里早混得有头有脸,哪里来这种粗鄙不堪的帕子?这一定是卢庆芬那丫头的!”卢氏不用脑袋想都能猜出来这帕子是谁的,就怕沾染上了什么东西。 她暗暗让自己冷静下来,前后串联起来一想,墨菊根本没碰卢庆芬身边的丫头,却是染上了水痘。这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帕子上,现如今被楚婉玉当个宝似的又摸又碰。 “娘!”楚婉玉一下子哭了出来,后脑勺受得这一巴掌可不轻。再加上莫名其妙被打的一种委屈感,哭声异常的响亮。 “玉儿,玉儿莫哭。娘急糊涂了。”卢氏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把哭得异常伤心的楚婉玉搂在怀里。 卢氏小时候也得过水痘,但她在小城镇里长大,虽是地方官的嫡女,却比楚婉玉皮实多了,大病小病也熬过来了。而侯府的姑娘可是娇养的很,一次水痘足以要了楚婉玉的命。她不敢再往深处想,连忙派人找大夫进来。 没想到除了大夫,还有穆嬷嬷也跟着过来了。这穆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人儿,从陪嫁丫头到现在侯府的顶级下人,就连侯爷见了她都要温和有礼。 年过半百的大夫隔着帕子,将手搭在楚婉玉的手腕上。卢氏瞧着穆嬷嬷老僧入定一般地站在旁边,心里顿时紧张了不少。这穆嬷嬷前些日子被老夫人派去三房那边传话,也没听说今日回来。怎么忽然就冒了出来? 卢氏脑子里有无数个年头闪过,转而见大夫皱着眉头捋着胡须,心里噗通的跳得厉害。 “二姑娘的脉象不大平稳,若是今夜发热,恐引发水痘。二夫人还是早作打算为好。”大夫低沉的嗓音响起,宛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卢氏几乎站立不稳。 穆嬷嬷跨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腕,低声说道:“二夫人小心,二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今夜多派人守着。” 卢氏惊魂未定地看向她,只见穆嬷嬷的脸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微抿的薄唇透着严肃。 “先送大夫出去。”卢氏勉强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笑容。 “嬷嬷怎么回来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三弟在滁州那边如何?”卢氏好容易挨着椅子坐了下来,瞥了一眼趴在床上不敢吱声的楚婉玉,强打起精神来应付穆嬷嬷。 三房是老太爷的一个妾室所生的庶子,当楚昭刚继承了楚侯府,老夫人让楚昭走关系将三老爷调出去做官,眼不见为净。再过几月老夫人的五十大寿就到了,所以派穆嬷嬷和大丫鬟幽兰去了滁州。 “老夫人听说这边闹腾开了,又关人又请大夫的,怕二姑娘出什么意外,遂派老奴来瞧瞧。二夫人今晚肯定是忙不开身的,老奴待会子回了老夫人,再作打算。”穆嬷嬷轻声开口,对三房一事却是只字未提。紧接着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去了。 倒是卢氏吓出了一身汗,刚发生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荣寿居。更何况二房在老夫人眼里一向是心头宝,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穆嬷嬷如此直白的话语,根本就没给卢氏留脸面。 “娘。”好半晌楚婉玉颤巍巍的呼唤声传了出来,她自小就怕穆嬷嬷。无论祖母把她搂在怀里当成了宝贝一般,穆嬷嬷看向她的眼神始终没有多大的热情。 卢氏回过神来,连忙走到床边轻哄着女童,心里却早已乱作一团。 穆嬷嬷出了二房,就直奔荣寿居。刚进了大门,就瞧见一个俏丽的丫头站在门边等着她,正是幽兰。此刻穆嬷嬷一进来,幽兰就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一把挽住穆嬷嬷的手。 “我的好嬷嬷哎,奴婢搀着您!”幽兰的脸上带着些许讨好的笑容,语气却是十分亲密。 穆嬷嬷面如冰霜的脸色稍微缓了些,瞧着幽兰的嬉皮笑脸,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轻斥了一句:“一个两个都不懂事,千万别学墨菊那丫头!” 她还待说什么,瞧见幽兰微变的脸色,也就住了口。老夫人身边的四个大丫鬟梅兰竹菊,本来都是穆嬷嬷亲自调/教的。四人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不一般。 “哎哟,嬷嬷,这次您可错怪我了。奴婢是瞧着大姑娘越发的有模样了,特地留下来替嬷嬷压场。”幽兰迅速敛去了阴郁,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低声靠在穆嬷嬷耳边絮叨着。 穆嬷嬷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计较了起来。方才大姑娘进来请安,进退得宜,小小的身子立规矩倒是有板有眼。不出片刻,便逗得老夫人开怀。 本来她和幽兰一路奔波,想着请安过后就轮换着回去休息。没想到祖孙俩话锋一转,竟是讲到了二姑娘的头上,后来才传出二房那边的事情,老夫人便连忙派她去走一趟。 “奴婢瞧着,二姑娘恐是得罪了老夫人。”幽兰瞧着穆嬷嬷失神,又怕嬷嬷回话的时候受二房那边牵连,所以连忙把方才从众人口中的话琢磨出来的消息,先透露给穆嬷嬷。 “幽兰,你拽着嬷嬷作甚,老夫人都等急了。”梅香微笑着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匆匆走进了屋里。 刚进屋就瞧见老夫人半抱着楚惜宁坐在椅子上,手把手教她写字。穆嬷嬷愣了一下,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才名远播,那一手蝇头小楷更是练得炉火纯青。何况老夫人一向清高,从不教授他人,现如今竟是抱着一个五岁大的娃娃写字。 三人悄悄行了一礼,便站到一旁。偌大的里屋站了十几个伺候的人,却无人敢出声,唯有偶尔发出翻阅纸张的声音。楚惜宁板着一张小脸,似模似样地写着,丝毫不乱动,这倒和原来那副急性子天差地别。 “哎呀,都是孙女笨,毁了一幅好字!”忽然楚惜宁扬声轻呼了一句,眉头微微皱拧,撅着嘴巴似乎有些不满。 穆嬷嬷悄悄看了一眼,只见那张写满字的宣纸上,赫然留下了一滴墨汁。 “宁丫头莫急,下次小心些就行!”老夫人轻笑了两声,从小胖手中夺下了笔,将她的衣袖挽起。 梅香十分有眼色地端来了一盆水,祖孙俩一起洗了手。 “先生都写不出祖母这样的字来,祖母日后受些累,孙女下次来请安把练得字带过来让您指点,可好?”楚惜宁还对刚才的墨汁耿耿于怀,抬起一张笑脸充满期待的看着她。 “贪心的丫头!祖母就依你,每日练两张字来!”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子。 祖孙俩闹了一会子,楚惜宁便行礼离开了。老夫人抬眼扫了一下穆嬷嬷,轻声问了一句:“二房又怎么了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倒计时了,妞们,留个爪印啊~ ☆、014 狼狈为奸 第8节 刚用了晚膳,穆嬷嬷就带着幽兰来了二房,和卢氏一起守着楚婉玉。半夜子时,楚婉玉还是发热了。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哼唧着,身上也出现了细小的红点,手不停地想去抓。 “玉儿乖,别抓。抓了留下疤就不好看了。”卢氏轻声哄劝着,瞧着床上痛苦的小人儿,不由得红了眼眶。 “娘,我难受。”楚婉玉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面色通红,微微睁开眼眸,里面也充斥着红血丝。嘴唇干裂的很,声音嘶哑。 穆嬷嬷端着汤药一进来,就瞧见卢氏泫然欲泣的模样。她肃着一张脸走过去,将药递给跟在旁边的幽兰,伸手一把抓住楚婉玉胡乱挥动的胳膊。 “幽兰,捏着二姑娘的鼻子,把这药灌进去!”穆嬷嬷轻声吩咐了一句。 卢氏看向穆嬷嬷,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地拍着女童的背。 “二姑娘这是热毒积在体内,发散出来水痘破了就好了。不能乱抓乱碰,老夫人就是怕二夫人舍不得,才派了老奴过来!”穆嬷嬷依然冷着一张脸。 幽兰瞧了瞧眼前紧闭着眼睛的楚婉玉,心底叹了一口气。作孽啊,这么小的孩子染了水痘,虽不似天花那般严重,但若是不及时诊治,恐也落下病根。 “二夫人若是实在瞧不过去,先到外面歇歇,等喂完了药奴婢再去叫您!”幽兰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楚婉玉的鼻头,趁着她张嘴就灌下去一口乌黑的药汁。 “哇!”有些怪异的咳嗽声传来,楚婉玉被迫咽下中药,眼泪不禁流了出来。 卢氏没说话,却不敢再待在楚婉玉的身边,索性退后了两步遥遥地看着。 二姑娘染上了水痘这事儿,第二日就传遍了侯府。那些没染过的人都往外躲,大房的人更是离得远远的。只有薛茹带着几个丫头来看了一次。 穆嬷嬷和幽兰毕竟刚刚长途奔波,守了一晚上瞧着二姑娘身上的痘子都被引出来了,得了老夫人的吩咐,也就回去歇息了。大夫日日都要过来瞧上一遍,卢氏更是昼夜不分地守在床边。 “夫人,二老爷回来了。”一个丫头匆匆来禀报。 卢氏才算是把目光从楚婉玉的身上移开,瞧了一眼带着面纱站得远远的丫头,她的眉头不由得一挑。 “你来照顾二姑娘,我去瞧瞧老爷。”卢氏站起身冷声说了一句。 那丫头有些踌躇地看着她,转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哀求着:“二夫人饶命,奴婢没出过水痘,待会子还要服侍二老爷......” 卢氏还没等她说完,直接冲上来甩了一巴掌在她的脸上,似乎要把这几日的怒火全部撒在她的身上,低声呵斥道:“贱婢,别让我把话重复第二遍!若是我回来的时候,二姑娘有什么差错,我要了你的小命!” 说完便不等她回话,转身离开了。 楚明远远地站在二房的院子外头,他被派到外省一个月,现如今才回来。 “老爷到了院门怎么不进去,衣裳都不晓得换一件。老夫人日日念叨着呢!”卢氏拢了拢发髻,原本疲惫不堪的脸色,早就被精致的妆容遮掩住了,一颦一笑都带着风韵。 楚明依然是回来路上穿的那件黑色长袍,几日快马加鞭,一身的尘土,此刻瞧着有些狼狈。 “你先别过来!”楚明的声音有些嘶哑,看着卢氏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往常的笑意,反而带着一丝戒备。 卢氏微微一怔,顺着他的意思就站住了脚步。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嫩黄色的滚边对襟褂子,鲜绿色的罗裙,全身并没有错处。 “老爷这是怎么了?”卢氏依然笑吟吟的,却未再上前。 楚明也跟着打量了她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看向一旁的园子,低声问道:“你可是从玉儿屋子里出来?我没出过水痘。”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持,卢氏心头一窒。心心念着等这个人回来替她们母女主持公道,没想到盼来了日思夜想的人,却是一句话就将这热切的思念打破。 卢氏暗暗咬了咬银牙,不自然地一笑,转瞬又微微行了一礼:“是妾身疏忽了,老爷先回书房换件衣裳看看老夫人。” 她好容易才压下心头上涌的火气,转过身去准备继续守着楚婉玉。没想到却听到男人低声说了一句:“慢着!” 卢氏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果然二老爷还是舍不得姑娘的。 “方才柳儿进去传话,怎地不见她出来?她也没出过水痘......”楚明瞧着卢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有些说不下去了。 卢氏差点气得跳脚,身为父亲回来,竟然一句都不问自己女儿的病情。倒关心起一个奴婢的行踪,好个狐媚子!卢氏几乎恨断了肝肠,这柳儿只是一个三等丫鬟,偶然得了楚明的眼,此后竟是变成了他的贴身侍婢。 “方才我回来的时候瞧见大夫了,他说玉儿的痘子都发出来了,只要好好调养就不会落疤。等她好了,我日日去看她!”楚明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不妥之处,连忙婉言补救。 二夫人在心底冷哼了一声,面上却硬是挤出几分笑意,柔声道:“二老爷这么辛苦,赶紧歇歇才是正理。玉儿那里有我守着,自是没有大碍。柳儿那丫头一看就是个有心的,见了玉儿可怜巴巴躺在床上,竟是自告奋勇要为她服侍汤药。二老爷若是想要她服侍,我去告诉她一声。” 卢氏的声音越发轻柔,脸上的笑意也越发娇媚。楚明的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若是要柳儿过去服侍,还得找人看着她换了衣裳,沐浴过后才能去书房......”卢氏的声音渐渐减小了许多,却依然足够门外的男人听到,她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 “夫人不用麻烦了,就让那个有心的奴婢服侍玉儿吧。我身边不缺人。”楚明冷哼了一声,显然对柳儿十分不满,生硬地甩下这句话就带着两个小厮离开了。 待卢氏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楚侯府二老爷的身边的确不缺人,二房这边大大小小的院子里,收着无数美眷。从侍妾到通房,贴身丫鬟无一不是他睡过的女人。再对比大房只有两个通房,卢氏更是恨透了薛茹。 荣寿居内一片寂静,楚惜宁坐在老夫人的对面,往常祖孙俩嬉闹的笑声早就没了声响。小桌上放着一盘棋,老夫人正教着她下棋。 “祖母,该您了。”楚惜宁扫了一眼棋盘,她落完子后已经过了好久都未见老夫人下手,很显然老夫人是有些走神了。 “哦。”老夫人对着女娃娃笑了笑,再看那盘棋却有些心不在焉。 楚惜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从方才有丫头来报说,二老爷回来了。老夫人就一直走神,很显然是盼着见这个宠不够的小儿子。可惜那没良心的幺子先跑回家见媳妇儿去了。 “祖母,二叔也真是。不晓得您日日想着他,还这么慢吞吞的生生磨煞了人。连我的棋都毁了!”楚惜宁伸出小胖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收回盒子里,语气有些撒娇。 老夫人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不由得刮了刮她的鼻尖。 “宁丫头可真是越发胆大了,趁着人不在竟是编排起叔叔来了!”一道轻柔的男声响起,楚明一身利落的青色长衫出现在院子里,大跨步地走了进来。 阳光投射到他的脸上,楚明继承了楚家儿郎的俊朗外貌。轮廓分明的笑脸,让人心生亲近之意。上辈子楚惜宁也是很喜欢这位疼爱她的二叔,只是当那层面具揭开之后,竟是如此的丑陋和残忍。 楚惜宁只感到浑身发寒,仿佛是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生生忍住颤栗。二叔和二婶,一向都是狼狈为奸。即使他们两夫妻有时候吵架拌嘴,但是对待大房却是如出一辙,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小丫头,发什么愣。难道是二叔出趟远门,就不认得我了?”楚明轻轻眯起眼眸,顺手捏了一把女娃娃肉肉的脸颊,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楚惜宁忍住想要打掉他手的冲动,深呼吸了几次,僵硬地笑了笑。 “宁丫头,莫不是真病了?”楚明瞧出她的不对劲,楚惜宁一向和他这个二叔很亲,哪次见到面不是又抱又撒娇的,这回倒像是有着抵触情绪一般。 “二叔叔,你再不回来,宁儿可真认不得了!我陪着祖母,每日都能听到她说你小时候的丰功伟绩呢!”楚惜宁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顺手就搂着他的胳膊,语气和软地撒娇。 作者有话要说:2012年的最后一天咯,等了这么久的末日变成空头支票,妞们,又要老一岁了,嘶吼!十八岁十八岁,现在正在看抽风jj的妞们都是十八岁~ ☆、015 易如反掌【改错】 楚惜宁柔软的身子扑进怀里,楚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习惯性抬手拍着她的后背,楚惜宁用力抓住他的衣领,耍赖不下来。 楚明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稳坐在榻上的老夫人,又不好使劲把她拉下来,只能站在一旁任由着她撒娇。 “宁儿乖,先下来。”楚明柔声哄着她。 “祖母,你瞧二叔他走了这么久,一回来就不疼我了。”楚惜宁总算是把埋在他怀里的头抬了起来,撅着嘴巴向着老夫人表达不满。 老夫人端着茶盏,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幺子,又瞧了瞧他怀里的嫡长孙女。最终看到儿子眉眼间疲倦的神色,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柔声说道:“宁丫头下来吧,你叔叔刚回来定是疲累的,你就悠着点儿吧。” 楚惜宁仰起头近距离瞧着楚明那张俊逸的脸,抬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指尖轻颤。 “二叔,你别累着,宁儿只是想你了。”楚惜宁低声说了一句,就乖乖从他的怀里滑了下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任谁瞧了都觉得楚楚可怜。 楚明一怔,伸手下意识地要去摸她的脸,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宽厚的手掌被一只小胖手捏住,轻轻揉了两下。 “祖母有好多话要和二叔说呢,宁儿就先回去了!”楚惜宁说完就扭头跑了。 楚明手掌里那柔软的触感一下子消失了,目光下意识地追着她的身影。只见她停下脚步扭过脸来,冲着楚明做了个鬼脸,才迈开小短腿跑走。 “宁儿那丫头懂事了不少,都晓得疼人了。”楚明不由得笑出了声,低低地说了一句。 老夫人扫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回了两句:“她也不是什么人都疼的,眼瞧着见了她爹都没这股子热乎劲儿。你这个做叔叔的,倒是没她会疼人!” 楚明微微一怔,眼珠一转就已经猜到了老夫人的心思。连忙走上前去,冲着老夫人作揖。老夫人这是有意表示自己未尽孝心。 “母亲,儿子知错了。西北那边官道上都难走得很,儿子一路风尘仆仆,总得换身衣裳再来,免得吓到母亲。”楚明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其中还夹杂着几分为难。 老夫人一听,立刻气就消了。拉着儿子的手看了看,轻叹了一口气:“我都说了要你大哥使法子派别人去,他只晓得推诿。” 楚明心里一阵得意,无论何时老夫人总是心疼他的。不由得装腔作势地劝了几句:“大哥也不容易,圣令岂是随便乱改的。” 老夫人依然觉得心情沉郁,看了看眼前嬉笑的小儿子,怎么都觉得顺眼得很。母子俩拉扯了大半个时辰,才放他回去。 “搜,给我搜!”卢氏略显凄厉的喊叫声传了出来。 楚明刚到二房的门口,便站住了。眉头紧蹙着,院子里早就乱作了一团。不少丫鬟婆子从后院拖出来大小不一的箱子,往院子中央扔。箱子摔到地上,立马就散开了,里面的衣裳钗环全部都掉了出来。 “二夫人饶命啊,您若是不让老奴带墨菊回去养着,就让她在后屋待着。您莫气坏了身子......”一个中年女子跪在卢氏的脚边苦苦哀求着,正是墨菊的娘,吴妈妈。 卢氏后退了两步,嫌恶般地看了她一眼。冲着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冲了出来照着吴妈妈的心窝踹了一脚。 “你这个不长眼的奴才,让你家墨菊带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把二姑娘染上了水痘。还想要人回去?”那婆子当真下了狠劲儿,踹得吴妈妈贴着地面翻了个跟头。 “把这些东西全都烧了,睁大你们的眼瞧好了。日后谁若是再不警醒犯了错,本夫人绝对不轻饶他!”卢氏气得狠了,声音都开始打颤。 一直守在楚婉玉身边,忍了这么多日,今天总算是把怒火发出来了。谁都知道二姑娘的水痘,是被墨菊传染上的。二房又一直是老夫人的心尖儿,这会子就算二夫人喊打喊杀,也无人替墨菊一家出头。 熊熊的大火烧起,映衬着卢氏阴冷的脸色,泛着幽幽的火光。墨菊一向得宠,压箱底的有不少好东西,围观的下人偷偷抬起眼帘打量着那些,心里直叹可惜。 楚明一直站在外面,瞧着院子里从喧闹到寂静,眉头蹙得更紧。招来了一个小丫头低声耳语了几句,便先行去了书房。 卢氏得了小丫头的话,连忙冲进了屋子里。在几个丫鬟的服侍下,匆匆换了一身衣裳,又撒了些花椒盐水,才赶着去了书房。 “老爷,后院都打扫好了,您晚上去歇息不碍事的。”卢氏柔柔地行了一礼,轻声细语地说道。 楚明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又实在想念那些美妾,索性轻声“嗯”了一句,算是应承了下来。 “墨菊毕竟是母亲房里出来的,你若是要下手,就干净利索些。”男人坐到椅子上,轻轻地放松了身体,脸上疲惫的神色一览无余。 卢氏十分有眼色地走了过去,双手放在他的肩头上轻重适度地揉捏着。 “墨菊被分给了玉儿,也只有干好自己的事儿才有出头之日。却不想那笨丫头被人摆了一道,拿了出过水痘人的帕子,还巴巴地送给玉儿。可怜玉儿那么小的一个人儿,烧得糊里糊涂的......”二夫人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愤恨,说到最后又不免哀戚起来,幽幽地哭着。 楚明正是烦躁的时候,一听这话火气也冒了出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冷声喝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谋害侯府的二姑娘?” 卢氏一瞧他沉郁的脸色,心里便隐隐有了几分希望。将前后的事情粗略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卢庆芬带着丫头的事情,完全就是楚惜宁单方面谋害。 楚明的面色更加难看,回转过身拿掉女人揉捏肩头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好你个卢秀,胆敢胡说八道。宁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那点肚肠我一清二楚,若是真的有这样妖精一般的手段,还能被玉儿弄下假山?” 卢氏被他说得脸色一白,连忙拉着男人的衣袖,急急地辩解。这才将前因后果无所保留地说了出来。 楚明早累得七荤八素,方才强撑着去老夫人那里尽孝道,已经精疲力尽。再加上卢氏又耍花招,他也不耐烦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行了,宁儿才多大,再怎么闹也翻不出你我的手掌心。你盯紧大嫂才是重中之重,大嫂生琪哥儿,你掌握管家权也有大半年了。怎么大房那里还是固若金汤?”他挥了挥手,眉头一挑斜看了一眼卢氏。 卢氏紧闭着嘴,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心里对于大房越发的不满,不过好在楚明回来了。楚惜宁那丫头现在邪乎的很,来日方长,只要老爷重新认识了这丫头,要害她简直易如反掌。 宁乐斋的院子里,楚惜宁踢了鞋子躺在贵妃椅上,轻眯着眼睛假寐。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就像一只偷懒的猫咪。 “姑娘,莫要着凉了。”绿竹拿着一件薄披风,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楚惜宁睁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垂着眼睑低声问道:“落雪怎么样了?” 第9节 绿竹抿了抿薄唇,落雪被送去庄子的第二日就起了水痘。每当想起原本二夫人要谋害的是姑娘,绿竹心底就是一阵不舒服。 “好得差不多了,过几日就能回来伺候姑娘了。那小妮子成天急得团团转。”她收起脸上愤恨的表情,轻笑着回应道。 “让她别急,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理。”楚惜宁勾起唇角笑了笑。 恰好这时半月抱着食盒走了进来,直接到楚惜宁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奴婢方才经过二房,撞到了一个丫头,以前是奴婢的老乡,名唤柳儿的。好似得罪了二夫人,被折腾得不轻。” 楚惜宁微微睁开眼眸,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定是听过的。脑中灵光一显,她猛地坐了起来,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意。 “好半月,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她伸出肉肉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半月的脸,靠在她的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二叔一向是色字当头,但是在二婶的料理下,这些风流韵事很少流露出来。只是在如此严密的防备下,却还是有那么几人杀出重围,这个柳儿就是其中之一。前世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闹得二房鸡犬不宁,最终还是老夫人出手才了结了此事。 现如今楚明刚回来,总得找人转移他的注意力,这个柳儿倒是不二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元旦快乐!十八岁是愉快的年纪,按爪,没到的赶紧珍惜吧,过了的就眼红别人家小姑娘那掐出水一般的皮肤吧~元旦快乐!!! ☆、016 姑姑楚雯 又是几日过去了,卢侯府送来了帖子请过去赏花。老夫人以不想动为由,让薛茹带着楚惜宁和卢秀前去。楚婉玉身上的痘印已经开始消退,她也闹着要跟出来,但还不能出来吹风只好作罢。 临行前,薛茹拉着楚惜宁和卢秀照着规矩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两大一小都身着鲜亮的颜色,看起来喜庆而精神。特别是楚惜宁规矩地穿着大衣裳,倒真合了半月夸得那句像个红灯笼。 “今个儿赏花,你们就好好玩儿吧!但是老婆子得塞个人给你们。雯儿!”老夫人微微扬起声音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里屋就走出了一位十四五岁的妙龄女子。身着玫红色的斜襟薄衫,底下是略深色的罗裙,金线绣着花开富贵。端的是大家闺秀的气度,温和淡雅。 “见过大嫂,见过二嫂。”那姑娘对着薛、卢二人微微行了一礼,又友好地冲着楚惜宁笑了笑。 楚惜宁不由得眼前一亮,出来的这人正是以侯府嫡女的身份,记在老夫人名下的楚雯。虽排行老四,但是为了避免和楚惜宁他们辈分弄混,府上的人都喊“雯姑娘”。 上辈子这位雯姑姑也算是传奇人物,总体上来说,在楚侯府经历变迁的时候,楚雯却能稳坐钓鱼台,并且升为极其显赫的地位,足以见得这位姑姑的手段。 薛、卢二人皆有些吃惊,这位雯姑娘虽养在侯府,但却是独居一隅。往日老夫人也不要她过去请安,姑嫂之间的见面一个手能数的过来。一向奉行低调的雯姑娘,此刻却被老夫人光明正大地抬出来,几个人都是各怀心思。 “咦,祖母真是偏心,藏了这样一位谪仙般的姑姑,现在才舍得放出去让别人家瞧,风头肯定都被姑姑得走了!”楚惜宁打定主意要和这位姑姑搞好关系,所以非常熟稔地凑过去拉着楚雯的柔荑,笑得好不得意。 她这两句话倒是把一屋子人逗乐了,薛茹佯怒地轻斥了她一句:“你姑姑花骨朵一般的年纪,长得又好,本来就是出类拔萃的人儿!” 老夫人摆了摆手,努力忍下笑意,声音夹着些许的颤音道:“雯儿,这宁丫头被我和她娘宠坏了,还放出去?这种话也是能说你姑姑的?” 楚惜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仿佛察觉到方才言语中的不妥之处。抬起头冲着楚雯抿唇一笑,晕着水一般的眼眸狡黠地眨了几下。 楚雯也跟着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柔和地道:“大嫂有福了,宁儿瞧着比其他孩子都要聪明可爱。” 老夫人和薛茹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都加深了不少。就连楚惜宁心底都小小地得瑟了一把,这可是未来贵人夸赞她的。只有卢秀因为想起了待在屋里的楚婉玉,脸上的神色有些抑郁。 四人行礼之后就退了出来,姑侄俩手拉手俨然一副十分热络的样子。薛茹跟在后面,瞧着前头一大一小的俏丽身影,嘴角不禁勾起了笑意。卢秀却是撇了撇嘴,只不过是一个假嫡女罢了,再巴结也逃不脱庶女命。 一行人分别乘坐了几辆马车,一路摇晃到了卢侯府,早有人出来迎接。卢家人丁单薄,已经连续几辈儿都是一脉相传。门口车水马龙,来迎接的女眷也就只有卢夫人和新嫁过来的卢大奶奶。 几人寒暄了几句,便由两个稳重的婆子带着进了后院。 “听说雯姑娘来了,我们大姑娘和杨家、李家姑娘都在向淑阁等着呢,不如雯姑娘带着宁姑娘过去?”其中一个婆子弯着腰,有些讨好地问道。 薛茹犹豫了一下,看着楚惜宁满眼希望的眼神,就对着楚雯点了点头,四个人分道扬镳。 刚进了向淑阁就听到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清风吹拂着淡雅的香气飘来。几道影影绰绰的倩影若隐若现,还有几个和楚惜宁一般大的小姑娘跑来跑去。 “楚侯府的雯姑娘和宁姑娘来了。”那婆子通传了一声,便先行退下了。 那边玩闹的几个姑娘同时转回身,又拉上那些贪玩儿的小姑娘,一行数十人都见了礼。以年龄划分就自动变成了两拨,楚惜宁坐在小椅子上,有模有样喝茶,耳朵却是竖了起来认真听她们说话。 “雯妹妹还未及笄,就出落得如此好看,日后更不得了。”说话的这位是李侯府的庶女,李家这辈儿姑娘就得了这么一位,性子又娇憨天真,嫡母乐意搏个好名声,吃穿用度自是不差。 “你个傻妮儿,自己刚及笄几日啊,就妹妹叫个不停的。”一旁的卢姑娘忍不住笑着开口,她的容貌算不上十分艳丽,好在通身的气度不差。 再加上杨侯府的姑娘凑趣,四个差不多大的人就聊了起来。楚惜宁有些心不在焉地撇了撇嘴,那几人说来说去都是互相表扬。 依照她的记忆,朝廷选秀快要开始了,这几位姑娘都是要参选的。老夫人暗暗培养了楚雯这么久,现在让她来参宴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联络感情?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初楚雯一进后宫,就入了皇帝的眼,步步高升着实让许多人都预料不到。 “婉玉姐姐呢,怎么不见她来?我还带着描好的花样子,准备给她看呢!”一只小手拉住楚惜宁的衣袖,也打断了她的沉思。 楚惜宁低下头,瞧着眼前四处张望的李诗诗,就是一阵头痛。这个李诗诗是李夫人的幺女,偏生性格跟她那姑姑一样,娇憨的很。楚婉玉只是听从了卢秀的吩咐,一味地和这些侯府姑娘交好,倒被这小丫头给惦记上了。 “你的婉玉姐姐娇弱的很,在家躺着养水痘呢!离楚惜宁远些,小心她身上也带着痘子!”一道略显娇脆的声音童音传来,卢芳雪从栏杆那边走过来,轻声吓唬她。 李诗诗果然有些胆怯地瞧了一眼楚惜宁,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引来了卢芳雪一阵轻笑,她比楚惜宁要大一岁,上下打量了一眼楚惜宁身上火红色的裙衫,脸上露出些许不屑的神情。 “楚惜宁,你还是这么不懂礼数。来其他人家做客,客随主便。你到哪儿都是一身大红色的,不怕夺了主人家的风采吗?”卢芳雪轻轻昂起头,冷哼了一声。 和李诗诗不同,卢芳雪十分瞧不起楚婉玉,认为她是跟屁虫。对于一样强势骄傲的楚惜宁,她则采取一种好斗的战略,颇有一山容不得二虎的气势。曾经她俩前几次见面就闹腾开了,不过这回楚惜宁可没工夫和她周旋。 “雪堂姐不穿红都好看,宁儿是夺不走你的风采的!”女童拿起一块糕点开始细细地咀嚼,一双明眸眯成了一条缝,笑得格外开心。脸上两个梨涡也若隐若现,十分可爱明媚。 卢芳雪愣了一下,转而有些别扭地撇过头去,声音不小地嘀咕道:“平时不都是不管不顾地撕扯过来了吗?怎么今个儿就蔫了。好容易出来个胆子大的,没想到几日没见就变成了纸老虎。” 楚惜宁一口芙蓉糕哽在喉咙里,差点噎住,连忙端起茶盏灌了一通。不禁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已经退让了她还要倒打一耙。 “卫国公府卫姑娘到了。”院子外面再次传来通报的声音。 几位姑娘又是齐齐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衫,再次互相行礼。楚惜宁站起身的时候,顺势瞧了一眼卫姑娘。这位卫姑娘长得极好,即使和那几位侯府姑娘站在一起,也是极其醒目的。气度也是不凡,可以说和楚雯不相上下。再加上国公府的身份比侯府要高,几个人就立马围着她转了。 按理说这么出色的一位美人,应该也是要进宫选秀的。只是上辈子,楚惜宁却从未听说过卫国公府出了贵人。 苍国开国的时候,总共分了两位异姓王、两位国公和四位侯爷。异姓王一位姓萧,一位姓陆,这两家的嫡姑娘早就送进了后宫。国公府分别是沈家和卫家。再加上楚、卢、杨、李四家侯府并称苍国八大功臣之家。 除了沈家那一辈没有姑娘之外,剩下的这期选秀热门秀女都在这里聚集了。 楚惜宁还在发呆,那边宴席已经开始了。乖乖坐到了薛茹的旁边,她还看到了沈国公夫人也来了,估计是没带着小霸王前来。 最后还搭了戏台子开唱,几家夫人纷纷点了几出。这回楚惜宁是挨着楚雯坐的,只是戏快唱到最后的时候,身后一个伺候的丫头竟是把一盏茶泼了出来。楚雯、卫姑娘和卢姑娘三个挨在一起的都遭了秧,好在楚雯只是湿了袖子,楚惜宁连一滴都没沾上。 “奴婢该死。”那丫头往后瞧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然后一下子跪倒在地求饶。 “算了,卢姐姐,还是带我们去换一身衣裳吧。”楚雯摆了摆手,拉住卢姑娘的衣袖,给了楚惜宁一个安抚的眼神。 三位姑娘就在几个丫鬟婆子的掩护下,悄悄从后门退了出去。楚惜宁瞧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刚刚那个冒失的丫头身边站得是应该是楚雯的贴身侍婢,只是这会子却不知跑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五号要考试了啊,嘶吼,十六套试卷要背,不过依然日更,摸摸~ ☆、017 入宫选秀【改错】 三人换了衣裳回席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亲昵的笑意,仿佛一杯茶水就泼出了浓厚的感情一般。楚惜宁撇了撇嘴,转过头重新投入到戏台上。 “宁儿,去大嫂那里坐,姑姑和两位姑娘要说事情。”楚雯还没到位置上,就轻轻拉住她低声开口,顺便还和身旁的两位姑娘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冲着一脸好奇的楚惜宁笑了笑,脸上露出些许的红晕。 “姑姑就嫌弃我是个小孩儿。”她撅着嘴巴,虽然万分不乐意却还是走去了前排。 三位姑娘对视了一眼,就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楚惜宁离得远了,再加上戏台上又吵闹的很,根本听不清楚,索性作罢。 从卢侯府回来之后,老夫人那边派人来说,两房都不用过去请安,各自歇了。倒是楚雯被单独带到了荣寿居,老夫人正坐在榻上等着她。 穆嬷嬷领着雯姑娘一路走回来,先进了偏院换下衣裳烧了,连忙沐浴熏香,几个丫头撒了些花椒盐水才收拾齐整进屋。 “母亲。”楚雯进来了也不往老夫人身边坐,她怕花椒的味道太冲,就挨着椅子坐下。 “今个儿玩得怎么样?”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沉着声音问道。 楚雯抿着红唇轻笑了一下,柔声说道:“见了几位侯府的姑娘,还有卫姑娘,女儿跟她很投缘。” 老夫人抬眼扫了她一下,对上楚雯那双轻笑的眼眸,两人心底都有了计较。 楚惜宁这几日总爱黏着楚雯,老夫人似乎也愿意让这位嫡女在侯府里走动。侯府的下人经常看见,午膳之后一大一小两位姑娘手拉着手在逛园子,一时之间,侯府里倒是异常的宁静祥和。 姑侄俩之间的感情也迅速升温,楚惜宁只要假装着喘上几声,楚雯就立刻笑眯眯地把她抱进怀里,揉几下小肉脸,两人就开始胡侃。 楚惜宁装着极近的天真稚嫩,活泼好问。楚雯嘴上也尽是贤良淑德,孝顺体贴。薛茹看着那个淘气的闺女,被小姑子带的有了几分小淑女的模样,便动用了管家的权力。老夫人那边用什么,就一应都给楚雯来一套,也偶尔过去表达几分谢意。不是带着宫里赏赐的物什,就是将军府送来的小玩意儿。 宫里很快下了圣旨开始选秀,要各地方将选秀的名单上报。八大功臣之家各自都有一个名额,楚侯府理所当然报的就是楚雯。偏生在上报的前两日,卫国公府唯一的嫡姑娘病倒在床上,大夫前去诊脉竟发现是水痘。 卫国公府立刻炸开了窝,卫夫人以雷霆的手段开始搜查。最终只是处死了两个妾侍,却没有了下文。卫国公也甚是震怒,这件事儿甚至让宫里的贵人知晓了。 大房这边,薛茹正在翻看着账本,张嫂子快步走了进来,匆匆行了一礼,靠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算什么事儿?”薛茹微微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 “既然是要隐秘,就把雯姑娘请到荣寿居去,还得让老夫人坐镇。否则日后闹出什么,我们楚侯府可不能因此失了一位贵人!”薛茹想了一下,就轻声叮嘱了一句。让张嫂子去请楚雯,自己先带人去了荣寿居。 老夫人和薛茹分坐两边,楚雯搀着楚惜宁的小手走进来的时候,明显感到气氛有些严肃过头了。 “老夫人,夫人,大姑娘要跟着来。”张嫂子看着薛茹冷下来的面色,立马停住了话头,转过脸去要哄着楚惜宁离开。 “罢了,宁丫头,过来!”老夫人向她招了招手。 看到她几步跑过来,老夫人替她整着前面的衣襟,看了一眼对面略显紧张的楚雯,笑了笑柔声说道:“宁丫头,待会子不要出声,宫里头的贵人派了两位嬷嬷过来和你姑姑说两句话。” 楚惜宁眼皮一跳,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的神色。为了一个出水痘的卫姑娘,竟是连宫里头的贵人都惊动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楚雯,那位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姑姑,已经神色平静,冲着她点了点头。 她被梅香抱进了里屋,外面就传来了行礼问候的声音。几个人寒暄了几句,两位嬷嬷才切入正题。 “贵人有两句话想让奴婢们传达给雯姑娘。”两位嬷嬷的话音刚落,屋子里就陷入了一阵难耐的沉寂。 最终还是老夫人开口了:“既然这样,那老婆子就和儿媳妇先行离开。雯儿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两位多担待。” 珠帘晃动,依稀可以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搭在楚惜宁爪子上的柔荑似乎颤了一下,身旁的梅香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这屋子里只有外间的三人和内间她还有这个不懂事的大姑娘。 “雯姑娘起过水痘吗?”人一走,其中一位嬷嬷就直接问了起来。 “没有。”楚雯的回答也很简洁。 楚惜宁的心跳开始加速,若卫姑娘进入宫中,对后宫妃嫔的影响想必是有的。现在宫里的贵人们却细细盘查起来,很显然是瞧出了疑点。美貌的女人并不可怕,在后宫里聪慧而识时务的女人才能活得长久。 宫里的贵人们应该是害怕这卫姑娘是中了谁的圈套,早日查出那个下手的人,以后进入宫中也好提防一二。 楚雯的回答简洁而没有犹豫,这似乎让两位嬷嬷比较满意,又问了几句才算作罢。 “陆妃娘娘和萧妃娘娘在宫里就盼着几位姑娘去呢,雯姑娘才貌俱佳,定能留牌的。”两位嬷嬷下了结语。 “承嬷嬷吉言。”楚雯弯身行礼。 直到送走了两位嬷嬷,楚惜宁才放松了两分。显然这两位嬷嬷是宫里最尊贵的两位娘娘派来的,陆妃和萧妃,两位异姓王的嫡女。 第10节 紧接着又回答了老夫人和薛茹的盘问,姑侄俩才算是解脱出来,依然是手拉手走出了院子。 “姑姑。”楚惜宁站定,仰起脸瞧着陷入沉思的女子。 楚雯下意识地低头,夕阳的余晖撒在她的脸上,呈现一种淡淡的金色。楚惜宁透过这张脸,仿佛看到了前世已经显赫非凡的楚雯。 “你若是进了宫,一定能百鸟朝凤。”她的声音清脆异常,明明还是稚嫩的童音,却显得掷地有声。 楚雯怔住了,她是被吓到了。从老夫人把她接出胡同,进了侯府培养,她就知道有进宫的这么一日。封妃封嫔她也想过,只是皇后之位却是她不敢妄想的。 “胡说。”楚雯眨了眨眼,偏过头离开小女娃的视线,似乎怕被她看穿一般。 “姑姑以后腾达了,可不能忘了宁儿。”楚惜宁却不管,只拉着她的手撒娇。 五月初,宫里下了旨意,楚雯坐着侯府的马车送进了那座豪华的皇宫。 府上少了楚雯,楚惜宁一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凉亭里,出神地看着平静的湖面。那日她冲动地说出“百鸟朝凤”四个字,前世她临死之前,楚雯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当时楚家正处于新旧交替的时代,无法给她助力,最后也不知楚雯是否如愿成为人上人。 从卫姑娘出了水痘,她就在前后联想,应该就是出自楚雯的手笔。在比赛开始之前,尽可能铲除实力强劲的对手。楚雯做得极其漂亮,并且没有留下痕迹,至少这之后的皇宫里,卫姑娘是分不到一杯羹了。 “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啊?我今个儿总算是出来了!”一道清脆的童音传来,一双白嫩的手在眼前晃动。 楚惜宁总算是回过神来,抬眼一瞧,只见楚婉玉身着嫩黄色的罗裙,脸上早没了先前的苍白,十分有精神地站在她的面前。 “总算是见到你了,再不出来我都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儿了?”楚惜宁唇角一勾,戏谑的话语就说出了口。 楚婉玉面色一红,先前的喜色全部消失不见,唯剩下气愤的表情。她张了张嘴,似乎敢怒又不敢怒。 “我是长得没你好看,但总有一天,我会比你好的!”楚婉玉瞪了她一眼,似乎将积压在心底很久的秘密吼了出来一般,脸上带着几分酣畅淋漓的表情。 楚惜宁脑子里“嗡”地一下,似乎快要炸开了一般。她忽然想起前世,楚婉玉带着胜利的笑容向她炫耀时说的话:“楚惜宁,我虽然长得没你好看,但我就是比你好,所有的一切都比你好!” “玉儿,二婶教了你不少东西啊。”她抬起头,将心底的恨意压制下去,转而盯着楚婉玉的眼眸,阴冷地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有上学的美妞们也开始复习了吧,加了个油哎~按爪,一起努力吧~ ☆、018 翻脸打架 楚婉玉似乎被她脸上闪过的阴冷给吓到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楚惜宁瞧着她惊吓的模样,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予理会。 “姐姐,我病了这么久,针线方面都落下了很多,定是不如你的。你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和徐绣娘学刺绣?”楚婉玉想起她临出门时卢氏的叮嘱,硬着头皮扯出一抹可怜兮兮的笑脸,带着些许的哀求。 楚惜宁撇过头看着楚婉玉脸上委屈的表情,心里一跳。这样子的楚婉玉她再熟悉不过了,一双明亮的眼眸上似乎迷了一层水雾,嘟着红唇。前世只要楚婉玉露出这种神情,她定是立马丢盔卸甲,答应下来。 “妹妹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你的针线功夫一向比我好。堂堂侯府难道还供不起绣娘么?二婶再去请一个便是,我也不是舍不得,两房姑娘共用绣娘,只有那小门小户才会如此,传出去恐怕不好听。”楚惜宁一口回绝,这辈子楚婉玉休想再从她的身边抠走任何一样。除非她不要了扔给楚婉玉,否则属于她的东西谁都别想沾一根指头。 楚婉玉愣了愣,她还没想到百试百灵的法子,今日会遭到拒绝。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又是谁教唆妹妹的,若是被祖母知道了,定又要说那眼皮子浅的不长记性了!”楚惜宁捧起小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轻轻抬起眼帘扫了她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轻微的嘲讽。 楚婉玉的脸上立刻露出羞愤的神情,卢氏为了解楚惜宁的动向,才怂恿她跟着楚惜宁一起学刺绣。况且教导刺绣的徐绣娘手艺十分了得,即使现在卢氏去找恐怕也搜罗不到这样好的绣娘了。 “你怎么骂人呢?”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跟着扬高。 在凉亭四周侍立的丫鬟们都朝里边看过来,楚惜宁对上绿竹略微担忧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骂人?妹妹可是糊涂了,听姐姐一句劝,莫要再像上次袁妈妈那事儿一般偏听偏信。我只是不想你听信谗言,受了小人的挑拨失了侯府二房嫡姑娘的气派!”楚惜宁轻挑起眉头,对上楚婉玉的眼眸,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严肃,就像是教育不懂事的妹妹一般。 楚婉玉听着她故意将“二房”两个字咬得极重,警告一般的语气,曾经的姐妹情深早已消失不见。 “姐姐,你今个儿是怎么了?”楚婉玉毕竟还小,她虽然心里气急,但是面对今日不一样的姐姐,有些怯懦地问了一句。 楚惜宁的脑子里乱得狠,一会儿是前世得意刻薄的楚婉玉,一会儿又是眼前不安示弱的小女娃。她有些下不了狠心再说出刻薄的话语,眼神一转却是看到从远处走来的穆嬷嬷,暗暗下了决心。 “玉儿,你虽长得没我好看,身份也没我贵重,就连侯府也是暂时借住。但是姐姐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方才的那番话也全部是为了你好,莫要学那些小妇养的下流胚,正经嫡女就该有大家风范!”她向前走了两步,一把攥住楚婉玉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嘴里明明是恶毒的话语,脸上却是甜蜜至极的笑容。任外人看来,完全就是姐妹一团和气的模样。 楚婉玉的眸光一变,眼圈已经红了,一下子抬手要去抓楚惜宁的头发。楚惜宁的头一偏,一朵插在发间的绢花被她生生地扯了下去。 “妹妹,你要做什么?”楚惜宁连忙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声音里也透着颤抖。 大姑娘这声略显嘶哑的尖叫,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穆嬷嬷快跑了两步,她方才还瞧见大姑娘拉着二姑娘的手,亲热地说些什么,转瞬间竟是闹开了。 “你说清楚,我楚婉玉那里没你尊贵?哪里没你好看?楚惜宁,你说清楚!”楚婉玉红着眼眶,她背对着穆嬷嬷,根本不知道身后来了一大帮丫鬟婆子。 她被气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就要追着楚惜宁撕扯。楚惜宁那些话正戳中了她的软肋,从她稍微懂事开始,卢氏就给她灌输这种思想。只要这侯府还在大房的手中,二房迟早都有一日要被撵出去。 “姑娘。”绿竹连忙跑了过来,拦住气势汹汹的楚婉玉。眼神还不断往楚惜宁身上扫去,确定她并没有受伤,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二姑娘手里拿着从大姑娘头上拔下来的绢花,那细细的尖儿还映着寒光。她就举着那绢花向楚惜宁冲过去,脑海里闪现的都是楚惜宁对她的嘲讽。绿竹挡在中间,楚婉玉瞧着楚惜宁离她越来越远,直接不管不顾地举起绢花的尖儿,就戳进了绿竹抬起的柔荑上。 因为怕伤到人,所以绢花的尖儿都很短。但是楚婉玉被气急了,往前冲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压了过去,绢花那细细的尖儿就整根没入了绿竹的手心里。 “啊!”绿竹几乎立马喊叫出声,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那样细的尖儿戳进柔嫩的手心里,直疼得她脸色泛白。 “绿竹、绿竹!”楚惜宁微微愣了一下,立刻要去抓绿竹的手看,眼眶也跟着红了。 “快把二姑娘拉过去!”穆嬷嬷不敢再耽搁,此时顾不上得罪与否,连忙吩咐身后两个小丫头。 楚婉玉也跟着呆住了,她并不想用绢花戳绿竹的。只是气昏了头下意识的动作而已,眼瞧着绿竹的掌心有血渗出来,她害怕地哭了出来。 两个丫头走近她,想要拉住她的手臂。楚婉玉却害怕被罚,不断地挥舞着不让她们近身。 “你们别过来!”四岁的楚惜宁挥动着手臂,虽然被吓得没什么力气,那两个丫鬟却因为她的身份不敢靠近。 “绿竹,大夫。穆嬷嬷,快找大夫给她瞧瞧。”楚惜宁这时候是真的心慌了,她方才连“小妇养的”都骂了出来,就是为了让楚婉玉暴怒之下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也让她楚婉玉在老夫人那里彻底失宠。 不想却是让绿竹受伤了,她的心里暗暗发誓,这回一定要让楚婉玉付出更大的代价。 穆嬷嬷看着大姑娘“呜呜”地哭着,小小的肩膀都跟着颤动,不由得上前拉住她微凉的小手轻声劝哄。 “嬷嬷,都是她的错,不怪我。我不想伤了绿竹的......”楚婉玉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辩解。她迈着步伐就要往穆嬷嬷身边走去,毕竟年纪小又被吓着了,此刻她也想要有人哄。 “嬷嬷,妹妹她方才要打我,是不是水痘还没好?”楚惜宁瞧着楚婉玉渐渐走近的身影,努力地往穆嬷嬷怀里拱,声音颤抖脸上也露出惶恐的神色。 穆嬷嬷一把将她抱起,吩咐了人带着绿竹下去看大夫。 “二姑娘跟着奴婢来吧,老夫人要见两位姑娘呢。”穆嬷嬷对着身后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带头抱着楚惜宁往荣寿居走去。 两个原本体面的姑娘,到了老夫人面前的时候,都哭得十分狼狈。特别是楚惜宁,绢花被扯掉了,两个梳好的小包包也松了一个,披散在肩头上。 老夫人沉下了脸,让梅香和幽兰带着两姐妹下去梳洗。 “两位姑娘分开洗吧。”老夫人瞧着穆嬷嬷使得眼色,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姐妹俩一个去了东厢,一个被抱去了西厢,梳洗了一番才过来。老夫人猛地把茶盏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人都打了个颤。 “我都听嬷嬷说了,祖母这把老骨头还在世,你们两个姑娘家就闹上了。哪里还有侯府嫡姑娘的样子?”老夫人先是训斥了一番,眼睛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二人,见都没有伤,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说吧,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儿,姐妹之间竟是动起手来了?”老夫人停顿了片刻,才冷着声音问道。 “祖母,不怪我,是她先侮辱我的。”楚婉玉完全被吓到了,只想着怎样逃离责罚,抢着开口出声。 楚惜宁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低沉地开口:“祖母,宁儿知错。不该因为想着开导妹妹,话语间有些急躁了。” 她一直跪在地上,言简意赅地说了绣娘一事。 “侯府嫡女本是尊贵而高雅的,名门风范就要养成气度。妹妹应该大度宽容,不能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在祖母面前也会少受些责备。”楚惜宁复述完最后一段话,低着头再次认错。 楚婉玉一下子跳了起来,抬起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女童,尖声喊叫道:“你怎么可以胡说八道,你方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祖母,你要相信玉儿。她说我没她尊贵,没她好看,说我们二房......”楚婉玉立刻扭过脸来,向老夫人告状。 “够了!”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打断她的话,脸色气得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结束咯,明天就考试了,头大了。每天晚上十点之后是码字时间,码字竟然变成了放松的时刻,苦逼的。复习的苦逼党们,希望小姐妹的打架能够温暖你我的心,(^o^)/ ☆、019 教坏姑娘 “宁儿,你们两姐妹说话,可有人在旁边?”老夫人瞪了一眼楚婉玉,转过头来问向楚惜宁。 楚惜宁摇了摇头,轻声道:“当时我正坐在凉亭里,想着姑姑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妹妹就来了,伺候的人都围在外面。” “是你吩咐下人到亭子外面候着的?”老夫人直接转向楚婉玉,厉声问道。 楚婉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看了看一旁跪着的人,最终膝盖发软,也跟着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玉儿瞧着姐姐出神,就想吓唬她一下。”她的头埋得很低,声音也几乎听不清楚。 为了能和楚惜宁一起学习刺绣,卢氏专门叮嘱她一定要奉承楚惜宁。楚婉玉不想在下人面前承认自己比姐姐差,才将那些人都撵了出去。 姐妹俩的认错态度,从楚惜宁跪下开始,高下立分。 “玉儿,你让祖母很失望。方才你姐姐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即使她真的话说重了,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和姐姐动手呢?”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语调里透着十足的失望。 楚婉玉猛地抬起头,慌乱地看着老夫人,哀声恳求道:“祖母,祖母。” 她一边喊一边流眼泪,看着老夫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神色,楚婉玉只觉得以后会见不到祖母一般。心里立刻慌了,手脚并用地爬到老夫人的脚边,抱着她的小腿,一声声地喊着。 小孩子本来稚嫩的声音,却因为害怕而变成嘶哑,让人跟着心疼起来。 “起来吧,宁儿也起来。”老夫人瞥了一眼脚边小小的人儿,终于还是心软了,轻柔地拉起她,却没让她靠近怀里,只是拉着她站好。 毕竟才四岁大的小孩子,一时玩闹也是常有的事情,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在你姐姐没有受伤,不然祖母第一个不饶你。”老夫人的语气太过温柔,明显是要放过楚婉玉。 楚惜宁的眼皮一跳,暗暗咬紧了下唇,心底闪过一丝不甘。就在这时,梅香走了进来通传:“老夫人,绿竹过来请罪。” “快让那丫头进来!”老夫人连忙招手。 绿竹便低着头走了进来,楚惜宁一眼就瞧见绿竹的整个右手都包了起来,肿的不像样子。 老夫人眼皮一跳,冷声对着绿竹说道:“到我跟前来。” 绿竹的眼眸对上楚惜宁的,有些忐忑不安地走近老夫人,曲膝就要下跪。却一把被老夫人拉住,老夫人伸出手轻轻抚上绿竹包着白布的手。 “咝——”老夫人的手正好碰到伤口处,绿竹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老夫人抬起头瞧着她,绿竹连忙低着头轻轻笑了笑。 “伤口不是很深,二姑娘只是一时失手罢了。奴婢还怕不小心会弄伤二姑娘。”绿竹低着头,声音里透着愧疚,受伤的右手轻轻动了两下。 第11节 “快,大夫!”老夫人眼皮一跳,那层层缠绕的白布竟是渗出了红色,淡淡的血腥味传了过来。 梅香连忙走上前来,搀扶着脸色苍白的绿竹退了出去。 “宁儿,过来让祖母瞧瞧。”老夫人方才已经放松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楚惜宁低着头走到老夫人面前,方才梅香已经替楚惜宁梳好了头发,并且用头绳扎好了。绢花也补了一朵,只是插在发间掉了也不会弄散发髻。 老夫人轻轻取下一朵绢花,那根不算太长的细尖儿便露了出来。 “玉儿,这绢花若不是绿竹挡着,你准备在你姐姐身上戳几下?”老夫人的声音变得十分阴冷,神色之间竟带了几分狠戾。 一旁的楚婉玉被吓得退了两步,只晓得连连摇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她还从来没瞧见祖母如此生气的时候,她知道这次的责罚不会轻。 老夫人看着惶恐不安的楚婉玉,心底却渐渐生了一股寒气。这样小的孩子,心肠却如此歹毒。对待整日玩在一起的堂姐,一言不合就拿了针要去戳。 “你姐姐对你千般好,你却......”老夫人感到一股怒火郁结到了心底,却连一句话都懒得骂了。 老夫人颓然靠着椅背,神色间流露出淡淡的疲惫。 “祖母,您别气坏了身子,都是宁儿不好。妹妹还太小,应该慢慢教的,我太急躁了。我们只是姐妹之间的小打小闹,祖母不值当为我们伤神。”楚惜宁似乎有些慌张,连忙拉着老夫人的手,声音里夹杂着颤抖,似乎都快哭出来了。 “穆嬷嬷,先送宁丫头回去,好好和大夫人解释一下。吩咐厨房炖些血燕给宁儿压惊。”老夫人听到长孙女的安慰,心里一阵慰贴,勉强打起精神,拍了拍她的脸颊,就将她的小胖手交到了穆嬷嬷的手里。 “嬷嬷,让大夫来瞧瞧祖母,我再走吧。”楚惜宁不肯走,嘟着嘴冲着穆嬷嬷耍赖。 穆嬷嬷瞧见老夫人投过来的眼神,一下子将她抱进怀里。 “没事的姑娘,老夫人身子好着呢!”边说边抱着她走了出去。 直到楚惜宁喋喋不休的抗议声渐渐消失,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幽兰,去把二夫人请过来!”她阴沉着脸,声音里是绝对的寒凉。 幽兰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屋子里就还剩下祖孙俩和几个侍立在一边的丫鬟。整间屋子安静得出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楚婉玉在发抖,她是真的怕了。在亭子里,她只是因为楚惜宁的有意侮辱,抬手想去扯楚惜宁的头发,却没想到会闹了这么一出。居然都见血了,此刻她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但是她尚存了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等到母亲来救她。 二夫人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丫头都自动退了出去,并且把门关上了。 楚婉玉那小小的身子,跪在阴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老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如冰霜。 “姑姑。”卢秀的心底也是七上八下的,几乎顺嘴地叫了这么一句。 老夫人猛地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抬起头冷笑着看向她。 “你看看你教养的好姑娘,才四岁大一点的人,就想谋害堂姐。这么尖的东西若是戳着宁丫头,我看你怎么和你大哥、大嫂交代!”老夫人将手里握着的绢花一下子抛到卢秀的面前,神色透着些许的阴狠。 二夫人看着滚到脚边的绢花,一下子腿发软跪倒在地。下意识地看向楚婉玉,身上的冷汗立马湿了后背。 “玉儿,你怎么如此不知事理!”她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骂不下去了。 那个跪在旁边害怕到发抖的小娃,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姑娘,卢秀瞧着从肚子里爬出来的闺女哭成那样,哪里还舍得骂。恨不得现在就搂进怀里哄她,定是楚惜宁那个妖精又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她可怜的女儿遭了罪。 “上回玉儿听信了姓袁那老货的鬼话坑害她姐姐,我就饶过她一次。你们都劝着我,说玉儿还小,以后慢慢教。现在都见了人血,日后是不是要害了人命才开始教?”老夫人越说越气,恨不得一巴掌抽醒跪在面前的母女俩。 卢秀一听,就知道老夫人是气极,连忙跪在地上开始“咚咚”地磕头。 “老夫人,二老爷和儿媳就玉儿这么一个孩子,您是她亲祖母啊!儿媳日后一定好好教她,和大姑娘亲近。”卢秀慌了手脚,两位姑娘在亭子里打架这事儿,估计被穆嬷嬷封了口,总之他们二房是一点风声都没得到。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就是因为太纵容二房,才导致了玉儿这蛮横的性子。孩子就要从小教起,不能等到犯了大错才想着弥补。你教不好,我老婆子亲自来教!”老夫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 卢秀只觉得浑身冰凉,似乎被雷劈中了一般定住了。她连忙跪行几步,抱住老夫人的小腿,哀声苦求道:“老夫人,儿女就是母亲的心头肉啊。儿媳就得了这么一位姑娘,您行行好,就让我养着她。日后绝对不会有这种事儿发生了......” 卢秀的哀嚎声,有些刺耳地穿透耳膜。老夫人不耐地皱起了眉头,端起手边仅剩的茶盏,朝桌上猛地一放。卢秀总算是止了哭声,傻愣愣地看着她。 “就这么定了,二姑娘的东西今个儿就挪到荣寿堂的东厢。二老爷那里若是有什么话,就让他到我跟前说。”老夫人打断她的话,直接下了吩咐。 她眯起眼眸看向仍在哭闹的卢秀,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或许给小儿子找得这个能压得住的媳妇儿并不是一件好事儿,如果是名门出生的嫡女,哪还有这种教坏姑娘的事儿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更何况二房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至于说楚婉玉由老夫人教养,以后感情可能会加深,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因为有万恶的女主在。申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篇爽文,女主绝对邪恶,大家要顶住!在考场奋笔疾书的某作者留爱的爪印~ ☆、020 墨菊没了【捉虫】 楚惜宁被穆嬷嬷抱去了薛茹那里,大致讲了几句。薛茹将她抱进怀里之后,就不敢再撒手了。勉强撑着笑脸送走了穆嬷嬷,一步一颠地搂着她,就像哄着还不会走路的婴儿一般谨慎。 “娘,我没事。”楚惜宁窝在薛茹的怀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每回来都瞧见娘亲是这样哄着弟弟的,自己都是两世为人了,还撒娇卖痴。 “胡闹,你身边的人都是作死呢!一回两回都护不住主子......”薛茹气急败坏地喊叫了一声,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她搂着楚惜宁坐在椅子上,将头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 “娘。”楚惜宁被她用力搂得有些难受,轻微挣扎了几下,却感到几滴滚烫的水珠落在她的脖颈里,她立马僵住不动了。 “宁儿,我的好丫头。娘知道这回绿竹立了功,不怪底下伺候的人。可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可让我怎么活?”薛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惶恐和担忧,这一刻抱着女儿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再想起穆嬷嬷方才说的话,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 楚惜宁静静地躺在娘亲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娘,婉玉还那么小,却说出那样的话来,平时二婶定是没少乱教她!”她抬起头,轻声控诉道。 薛茹的脸上闪现了几分阴狠的表情,拍着她的后背,冷声说道:“总想着给她留几分颜面,下次好相见。没想到有种人天生就是给脸不要脸的,你且等着看,娘亲有的是手段整治她!” 平日里薛茹端的是侯府夫人的款儿,现如今怒气攻心之后说出的话,就体现出原来在将军府时的性子。 “宁儿不怕,娘不会再让你吃亏的。”薛茹又怕吓着她,轻声劝哄了几句,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楚惜宁又是惊吓又是哭闹,在娘亲温暖的怀里,就这样摇摇晃晃地睡着了。 “清风,你抱着姑娘回去。待会子和张嫂子说一声,从今儿起你就跟着姑娘了。”薛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女儿,把她交到清风的手上。 清风连忙小心翼翼地抱着楚惜,立马有小丫头在外面包了一件厚披风,才送着几人离开。 楚惜宁半夜醒来要喝水的时候,就看见清风披了件薄衫走进来替她倒水。 “清风姐姐怎么过来了?”她眨巴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清风边轻手轻脚地喂她喝水,一边把理由说清了。 “姑娘快歇着吧,明个儿还有事呢。”清风瞧着她努力睁开眼的样子,有些心疼。 “绿竹怎么样了?发烧了没?”楚惜宁喝了小半盏水,就摇头不要了,擦了擦嘴角躺了下来。 清风将茶盏递到桌上,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换成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了。 “姑娘跟个小大人儿似的,这个也不放心,那个也操心。穆嬷嬷那调/教人的手段,把她都训练得跟石猴儿似的,身子结实着呢!您就安心睡吧,明个儿绿竹姐姐还有话和你说呢!”清风有意调侃她两句,见她重又闭了眼睛睡下,才捻了下被角退了出去。 第二日楚惜宁刚醒,清风又是喜笑颜开地替她穿衣裳,半月在一旁替她打下手。 “许妈妈和绿竹呢?”等到楚惜宁真的清醒之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往日她要是受了惊吓什么的,许妈妈恨不得十二个时辰贴身看护,但是昨个儿就没瞧见她的人影。还有依着绿竹往日那好强的性子,估计也要忍着痛来伺候了。 半月头一低,默不作声只顾着整理手里的东西。清风替她穿好衣裳,摸了摸她的额头觉得温度正常,又瞧见她精神不差,才低声开口。 “这些事本不该让姑娘知道,没得脏了您的耳朵。现在您瞧出不对劲来,奴婢也不瞒姑娘了。昨个儿墨菊没了,墨菊的娘被二房的婆子踹了,回家去也呕了血,瞧着不大好。许妈妈和绿竹昨个儿去瞧了墨菊,怕把晦气带给您,所以没敢进来,只在外面看了您。”清风说了一半,也有些哽咽。 奴才的命还不就这样,当初梅兰竹菊在老夫那里升成一等丫鬟的时候,府上不知有多少人艳羡。后来绿竹和墨菊跟了两位姑娘,都觉得二人以后造化更大。孰料一转眼,已经有一人先去了。 水痘不是大病,好好调养也能好好活着。可惜二夫人不让她活,墨菊就不会留下一口气。 “什么时候没的?”楚惜宁只觉得手脚有些发凉。我不害伯仁,伯仁终因我而死。 墨菊的死,楚惜宁是有责任的。如果不是那一方锦帕,墨菊或许还好好地活着。 清风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姑娘,轻轻攥住了她微凉的小胖手,见半月离得远,压低了声音说道:“也算墨菊命格不好,偏生在您和二姑娘犯口角的时候。若是晚几个时辰,老夫人训斥了二夫人,估计二夫人也不敢这么处理了墨菊。” 清风的话语在耳边回荡,楚惜宁的脑子里却已经快速运转起来。她看了看时辰,已经到了请安的时候了。 等她梳洗完毕赶到荣寿居的时候,明显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大姑娘来了。”幽兰已经嬉笑着迎了进来,顺势对着清风点了点头。 “二姑娘昨个儿搬了来,正陪着老夫人呢。”幽兰拉着她的小手,低声提醒了一句。 楚惜宁冲着她露出个笑脸,便提起罗裙走了进去。 里屋内,梅香正带着几个丫头摆饭。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色极其难看。楚婉玉低着头坐在左边,就跟犯了错似的,甚至有些发抖。 “宁儿来了,坐下陪祖母用膳吧。”老夫人瞧见一身红衣,精神饱满的长孙女,总算是露出个淡笑,招呼她坐到右边的椅子上。 祖孙三个开始用膳,老夫人悄悄打量两位孙女的姿势。看着楚惜宁落落大方地夹菜,细细咀嚼,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她不由得点了点头。再对比楚婉玉畏畏缩缩,几粒米几粒米地下咽,老夫人的眉头都快打结了。 “玉儿,用膳的坐姿不对,拿筷子夹菜的姿势也不对。待会子让穆嬷嬷亲自教导你,好好和你姐姐学学。”老夫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 楚婉玉更加害怕起来,祖母对她不如往日。昨晚上她根本没睡好,身边的丫头全部换了个遍,到了陌生的环境难免会紧张。 “祖母,用膳的时候不能生气,否则会影响胃口的。我们这些小辈哪里做得不好,您用完膳之后卯足了劲儿说。到时候穆嬷嬷要是瞧见您用得少,教规矩的时候可不得给我和妹妹穿小鞋儿?”楚惜宁轻声细语地打断了老夫人的训斥,还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脸上露出十分讨好的笑容。 老夫人瞧着长孙女花心思哄她,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用了早膳之后,楚惜宁就坐在书桌旁,摊开宣纸,老夫人手把手教着她写字。楚婉玉则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开始跟着穆嬷嬷学规矩。有了大姑娘在前头做榜样,穆嬷嬷教起二姑娘,只觉得动作都不尽完美。 实则是楚惜宁拿出上辈子的规矩来,才算是糊弄过去。否则她真正五岁的时候,还只晓得上房揭瓦,逗猫遛狗呢! “祖母。”楚婉玉勉强在穆嬷嬷那里学了用膳的规矩,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脸上既带着羡慕的神情,又有些忐忑。 毕竟现在的楚惜宁比她强,是侯府公认的。她虽然也想让祖母教着写字,但若是最后又惹恼了祖母,就更加火上浇油了。 “先写一张字给我瞧瞧。”老夫人头都没抬,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又再次投身于教导长孙女的热诚之中。 幽兰便连忙替二姑娘铺开宣纸,取了毛笔给她。 等楚惜宁练了两张纸之后,老夫人才歇了下来,抬头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楚婉玉。只觉得那小娃娃拿着毛笔的小手都在打颤,写出来的字和长孙女相比,也是差得很。 “玉儿这字儿要好好练练。”老夫人轻皱了几下眉头,冲着梅香招手要水。 老夫人亲自替楚惜宁洗了手,从书架里翻出一本字帖。 “先照着练,等和你姐姐差不多的时候,祖母再亲自教你。”老夫人将字帖递给了楚婉玉,看到她写得字,眉头又是下意识地皱起。 楚惜宁低着头,偷偷打量到老夫人不满意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个淡笑。人就是这样,若是喜欢的就觉得百般好,不喜欢的即使万般好也能挑出毛病来。 其实二婶属于望女成凤一类的,楚婉玉又肯学,前世的时候在同龄的姑娘里,楚婉玉无论是学识还是礼仪,都排得上好。可惜这辈子,楚惜宁就没想让她过得好。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人一提起楚侯都只会想到大姑娘,二姑娘顶多算做陪衬。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属于过渡,比较平稳,见谅哈~今晚准备写个两章存稿,12号还有考试,我尽量马力全开不断更哈! 第12节 ☆、021 二房命门 楚惜宁回到宁乐斋的时候,许妈妈已经带着绿竹等在门口了。两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特别是绿竹,红着眼眶加上缠绕着纱布的手掌,看着好不可怜。 “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许妈妈行完礼之后,就有些急切地抱着她左右看了看,皱拧着眉头轻声问道。 “没有大碍。”楚惜宁连忙摆手,轻声哄了几句许妈妈,直到把她逗笑了,才带着几个丫头进了里屋。 清风知道姑娘有话和绿竹说,就把几个丫头都遣走了,她守在门外。 “墨菊的丧事办得怎么样了?”楚惜宁歪坐在椅子上,低沉着嗓音问道。 绿竹似乎被勾出了伤心事儿,眼眶立马红了。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语调里夹杂着哭腔说道:“吴妈妈也不大好,她家里顾不过来,几位妈妈和一起长大的姐妹凑了几两银子,昨个儿匆匆埋了......” 绿竹的话说不下去了,眼泪直接流了出来。又怕吓到姑娘,连忙掏出帕子擦。眼睛显得更加红肿了,肩膀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楚惜宁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难受。前世的墨菊跟着楚婉玉,可谓是顺风顺水,之后还嫁了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儿。不过楚惜宁从来不后悔害了她,今个儿不是墨菊死,明个儿说不定就换成了绿竹和落雪。 “莫哭坏了身子,尽到心就成。拿了十两银子给吴妈妈,请个好一点的大夫瞧瞧。”楚惜宁站起身,倒了杯热茶塞进她的手心里,轻声叮嘱了一句。 绿竹点了点头,转而脸上又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姑娘,奴婢先带墨菊一家谢过您了。墨菊去了,二姑娘连一句都没提,倒是您给了十两。”绿竹说着说着,语气里又变成了愤恨。 楚惜宁的嘴角露出一个淡笑,轻轻抬眼扫了她一下。 “所以你昨个儿就跑到了祖母面前谢罪,让她老人家瞧见你的伤口,也让楚婉玉的责罚加重了。”楚惜宁稚嫩的嗓音带着一股娇憨,只是话语间却透着几分压迫。 绿竹的脸色一白,她的心跳忽然加快,惊疑不定地看向稳坐在椅子上的姑娘。忽然觉得眼前的姑娘好像不是五岁,足足有十五岁一般。 “姑娘饶命。”绿竹腿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轻声求饶。 昨个儿她的确是因为二房不顾墨菊的死活,才拖着受伤的手去了荣寿居。没想到歪打正着,恰好让已经心软的老夫人变得冷厉起来。只是这件事儿并没有先向姑娘禀报,是她擅做主张。 “好绿竹,你替墨菊出头,证明你是重情重义之人。只是若二婶知道是你横插一脚,让她们母女分离,恐怕日后我想保你都要费一番周折。”楚惜宁亲自上前搀起她,轻声细语地哄着。 绿竹连忙摇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若是奴婢受了小人的暗算,只要莫拖累到姑娘,奴婢就算是死也不怕!” 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感动的表情,她的小胖手轻轻拍了拍绿竹的柔荑。 “傻绿竹,你若是去了,那谁来替我守着这宁乐斋?你是我身边的人,二婶即使要处罚你,也要通过老夫人的手。你可是从荣寿居出来的,若是连个事先知道自己受罚的风声都听不到,那我可真不敢用你了。”她的眉眼间挤出一抹淡笑,眼眸狡黠地眨了眨,眸光清亮。 绿竹一愣,转而已是明白了楚惜宁的意思。荣寿居到处都是她的姐妹,就连掌管整个荣寿居的穆嬷嬷,都是一手带她长大的,情分自是不一般。 “奴婢省得。”绿竹盈盈弯□行了一礼,脸上阴郁的神色全部消失不见。 二姑娘搬到了荣寿居,薛茹刚收到这个消息,就立马让张嫂子带着小账册去见穆嬷嬷。把二姑娘的月银和一切支用都划到了老夫人名下,为此二房损失了一笔不小的银子开销。 领月银的丫头回来把银子交给二夫人的时候,顺便将理由说了。卢秀整张脸都气白了,她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房门刚被关上,她就将桌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几乎是破口大骂:“薛茹整日摆着大家闺秀的谱儿,想不到也是这么小气抠门儿。我可怜的姑娘都被人抢走了,还要把月银拿走!” 卢秀正在发泄,房门外就传来丫头的通报声。“夫人,二老爷来了。” 丫头的话音刚落,楚明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儿啊?谁又惹你生气了?”楚明看到地上的茶盏碎片,脸上露出几分狐疑的神色。 卢秀连忙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一抹恬淡的微笑,上前几步似乎想要替他换衣裳。 “没事儿,一个丫头失手罢了。老爷是要在这里歇歇?”卢秀的心底闪过一丝希望,楚明只回来那两晚歇在这里,其余的都被后院那些美妾给瓜分了,她不是不恨的。 楚明的步伐一顿,眉头轻轻皱起。 “母亲最烦白日宣/淫的人,夫人不会要我为难吧?”男人转过头来,紧盯着她的眼眸,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挑剔。 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女,若不是为了顺着母亲的意思,他绝对不会娶一个乡村野妇! 卢秀的心底“咯噔”了一下,接触到男人的目光,只觉得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她的嘴角也泛起一抹冷笑,想当初楚明和妾侍在屋子里,关了门待上一整天吟诗作对,那就不叫白日宣/淫? “老爷说什么呢,妾身不过是以为您要歇午觉罢了。又不是刚进屋服侍的妾室!”卢秀挤出一抹笑容,便转过身立在一旁。 楚明冷哼了一声,坐在椅子上,轻声开口:“给我两百两银子,今儿要请几位尚书用膳。” “两百两?”卢秀倒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夹杂着十足的惊诧。一开口就是两百两,他还真当二房是开银铺的? “怎么?”楚明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的神情,要不是他的月俸花完了,也不会张手朝她要。 卢秀不想在这时候得罪楚明,只有咬着牙让人去取银票。心底对薛茹更恨上了几分,银子在大房眼里可能不算什么,可这恰恰就是二房的命门。 楚明花钱大手大脚,也不会省下银子给卢秀打点。原本侯府的管家权在卢秀手中时候,还可以捞些油水,现如今被薛茹捏得死死的,如果再不找出路,估计能把二房活活憋死。 楚婉玉这几日在荣寿居也过得极不快活,老夫人一向喜欢礼佛,荣寿居就单独开辟了一个小佛堂。每日老夫人都会抽出空来,楚惜宁投其所好,每日交上来的两页字都是摘取的佛经。 楚婉玉为了表达孝道,竟是自告奋勇陪着老夫人一同礼佛。这下真是苦不堪言,跪在蒲团上一个时辰,岂是她这种小孩子能承受得了。头一回没坚持下去,以她的哭闹告终。也彻底将老夫人激怒了,呵斥她冲撞了佛祖。 这日卢秀总算是哄得老夫人欢心,得了片刻的时间去看女儿。一瞧见楚婉玉立刻心里一疼,抱进怀里就哄。 “娘,快救我出去。”楚婉玉扯住卢秀的衣袖,哭得好不可怜,却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惹来丫鬟。 “玉儿乖,娘仔细想过了,你在老夫人这里也好。好好讨祖母欢心,日后定比楚惜宁在你祖母心中的位置重。”卢秀掏出手帕替她擦着眼泪,轻声哄着。 卢秀的心里也是万分舍不得,无奈老夫人定下来的事情,岂是轻易可改的。 “娘,我不行的,祖母只喜欢姐姐。什么都是姐姐好,我真的......”楚婉玉一听娘亲不是来接她的,哭得更加可怜,声音也不禁扬高,仿佛不怕别人偷听一般。 卢秀一把捂住她的嘴,冲着她摇了摇头。 “好玉儿,娘亲就指望你了。我不会让楚惜宁过得太安稳的,你放心。”卢秀又哄了几句,怕老夫人那边来人催,就连忙整理了一下裙衫,悄悄退了出来。 老夫人正坐在榻上教楚惜宁下棋,看到卢秀进来也只是点了点头。楚惜宁倒像是入了迷一般,根本没有抬头,只一心扑在棋盘上。 良久,直到老夫人收拾了残局,楚惜宁直道可惜的时候,才瞧见卢秀。她连忙起身冲着卢秀行礼,二夫人摆了摆手,坐到榻上把她搂进怀里。 “祖母教宁儿下棋,日后宁儿也教玉儿下棋好不好?”卢秀扯出一张温和的笑脸,柔声问道。 楚惜宁忍住一巴掌挥过去的冲动,笑得格外甜腻,拉住卢秀的臂膀,点头称好。 “母亲,那日你所说的话,儿媳回去之后想了一番。顿时悔悟,以前的确是儿媳做错了,纵容了二姑娘。此刻有大姑娘带着,我打听到宫里要放宫人出来,不如请雯儿替姑娘们找两个合适的教养嬷嬷,好好教导一番礼仪。”卢秀的脸上露出真心忏悔的表情,语气也十分真挚。 作者有话要说:接到通知,9号要上班了,还要搞租房子的事情,公司等到正式员工才可以住宿舍啊。撞墙,这几天会很忙,评论可能无法及时回,但是爪印不能少,快来虎摸我~ ☆、022 奸夫荡妇 楚惜宁微微仰起头,瞧见二夫人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心里已是猜到了七八分。估摸着是卢秀瞧见自己闺女吃亏,不想让楚惜宁清闲罢了。 老夫人点头算是赞同,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你总算是明白过来了,玉儿那规矩的确该好好教教。”老夫人一句话就把卢秀弄得闭了嘴巴。 卢秀忍不住心里嘀咕,楚惜宁这是下了什么药,让老夫人一心护着她。 楚惜宁冲着二夫人乖巧地笑了笑,心里也盘算起来。前世她仗着爹娘的宠爱闹腾,等到该学规矩的时候,娘亲已经离开人世,父亲也是自身难保。差点毁了清誉嫁给的良人,却是一匹十恶不赦的豺狼。更是因为供奉婆婆的时候,以一句没有规矩被戳脊梁骨。 她深知规矩的重要性,既要学不如趁早。但是二婶若是想打什么如意算盘,恐怕不能如愿。 老夫人说到做到,宫里放了嬷嬷出来的时候。楚侯府便挑了两位请来,两位嬷嬷看着都十分严肃。楚婉玉坐在那里,就开始心惊胆战起来。 府上都知道两位姑娘在学规矩,那两位嬷嬷似乎得了老夫人的吩咐,真的狠下手来教养。正是盛夏,酷暑难耐。楚惜宁还偶尔头上要顶个东西走路,教她的嬷嬷手里拿着根柳条立在一边。那摇晃的柳条仿佛随时会往自己身上招呼,她身上火红的罗裙都沾满了汗水。 站姿坐姿,奉茶行礼,一一都要从头学起。楚惜宁有时候蹲的膝盖痛,清风替她揉腿的时候,都能看见一块块淤青。 “姑娘,您说说。这二夫人真下得了狠手,才多大的孩子,就要宫里头的嬷嬷来教规矩,没得折腾人。”清风便絮絮叨叨地编排卢秀,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药酒。 楚惜宁嘴里吸着气,每日回来沾枕头就睡着了,她根本顾不上其他。想来楚婉玉那里更惨,听着清风的话,她也觉得不成。自己这小身板实在是受不了,必须得找事儿转移注意力了。 “把半月叫过来!”她低着头,眼眸轻轻眯起。 半月撩着帘子进来,主仆几个在里屋商量了片刻,才送她出门。女童抬头瞧着铜镜里已经瘦下去一圈的小脸,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是时候该让二婶忙活了。 卢秀最近比较清闲,侯府管事儿不需要她插手,女儿教养她也沾不上边儿。顺便还可以瞧瞧大姑娘受苦受难的模样,当然要在忽略自家姑娘被训斥的前提下。 她正扭着腰肢准备去书房找楚明,还未进门口,远远地就瞧见二老爷搂着一位美人儿的细腰往里走去。卢秀的脸色立马变得苍白,她顿住脚步,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忍住想要上前打人的冲动。 “老爷搂得那个贱蹄子是谁?”卢秀偏过头,问向身后的丫鬟。 “回夫人,是柳儿。”那丫头伸长了脖子,眯起眼眸仔细瞧了瞧,才低声回复道。 “啪!”却不想卢秀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什么金贵人物也值当你勾着头看,滚一边领罚去!”卢秀冷哼了一声,那丫鬟就捂着半边脸退了下去。 “小贱人,我让你得意。青天白日勾引爷们儿,本夫人弄不死你!”她冲着柳儿的背影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院子。 卢秀一回去,就把和柳儿同屋的丫鬟抓了来。 “柳儿跟着老爷去外地,老爷更是宠她。回来了之后,也不知怎么惹恼了,老爷不再召见她。后来她跪在书房门口将近两个时辰,一直流眼泪,老爷瞧着心疼就把她拉屋子里了,现在又好了。”卢秀刚问了一句,那丫鬟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了。 瞧着卢秀有些不高兴的脸色,那丫鬟还有些讨好地说道:“奴婢瞧着柳儿就是个狐媚子,整日扭着腰肢不正经,夫人您可得好好整治她,否则她还不张狂上了天!” 二夫人让人打发了那丫鬟,银牙暗咬。 “贱蹄子,整日使那些下流手段拢住爷的心。”卢秀冷声骂了两句,招来了两个婆子细细叮嘱了一番。 柳儿刚回屋就遇到负责二房的管事儿,吩咐她二夫人有绣活儿要她做。就直接塞给她一大堆东西,柳儿知道二夫人背后给她使绊子,却也无法。 楚明几日没瞧见柳儿来身边伺候,心里痒得很。就派了人去请,柳儿一身简单的罗裙就过来了,相比于往日的明艳照人,今个儿倒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柳儿伸出那满是针眼的柔荑,三两句说了二夫人的吩咐,也不添油加醋,却更有说服力。 “我去找她!笑话,爷爱和谁在一起,难不成还要经过她同意?”楚明一听,脸色就变得铁青。 “老爷,夫人只不过是不想奴婢见您,绣活也没规定时间。您若是想见奴婢,有的是时候,只莫让人瞧见便是,何必与二夫人翻脸呢!”柳儿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脸上露出害羞的神色,低着头更显得明媚动人。 楚明满心欢喜,一口答应下来。想着若不让人知晓,必定要偷偷相会,那种刺激的感觉,更让楚明心情激动。连忙让柳儿回去准备。 宁乐斋里,楚惜宁好容易得了一日休息,半月轻声汇报着得来的消息。 “没事儿,先让二叔快活几日!”楚惜宁手里拿着剪刀,正替窗台上放着的盆栽剪枝,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卢秀见那日整治了柳儿之后,二老爷也没来找她,似乎忘了那个得宠的丫鬟。卢秀的心底舒服了不少,撵了其他人,独自坐在凉亭里喝茶。 忽然一个荷包扔进了亭子里,落在了脚边。青底梅枝图案的,这荷包分外眼熟。卢秀弯下腰捡了起来,一下子想起这还是她亲手绣的送给楚明的。当初他俩正是新婚燕尔,闺房情趣而已。 她下意识地打开荷包,只见里面露出一张字条。卢秀的心跳开始加快,看了字条她几乎晕眩过去,激动地脸色都泛红,仿佛要滴出血一般。 “老爷,老爷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卢秀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才把纸条塞进了荷包,揣进怀里藏好,喃喃自语。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除了几个守门的婆子,侯府里的人都已经歇下了。卢秀穿着单薄的纱衣,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一个髻,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个贴身丫鬟,连灯都没提。 第13节 好容易走到地点,这里是独属二房的后花园,此刻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她正四处张望,就听见草丛里似乎有什么响动。 “爷,您慢点儿,奴婢、奴婢承受不住!”一句甜得腻人的女声传来,还隐约夹杂着娇喘声。 卢秀只感到从头凉到脚,因为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无比熟悉的男人的低吼声,偶尔吹来的凉风里,甚至还夹杂着□的奢靡味。 “二夫人。”身后的丫鬟也听到了,她羞红了脸,轻轻扯了扯卢秀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叫唤。 卢秀深吸了几口气,她只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冒了出来,赤红着眼往草丛里走去。 “小妖精,皮肤越来越好了。比那些木头在床上让爷快活多了。”楚明夹杂着□的调笑声传来,卢秀的脚步顿住了。 她紧咬着下唇,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不妥当的纱衣,最终还是哽咽着转身准备离开。冲过去又该怎么办?若是闹大了,他们二房就完了。 “抓奸啦,有贱婢偷人了!”忽然四周响起几道叫喊声,立马就有人冲了过来。 卢秀在心底喊了声糟糕,提起裙角就想跑,不想已经有扫帚招呼到自己身上。可怜她只穿着纱衣,头上也被蒙了一个布,还散发着一股子臭味。 最可怜的莫过于楚明了,他正在柳儿的身上欲生欲死,就听到嘈杂的叫喊声。正是雄风大展的龙阳之物,立马停止了冲刺,当场萎了下去。 “啪啪啪!”棍棒腿脚就招呼到了身上,楚明还是光着后背接受。那样的疼痛差点让他昏死过去,他咬着牙又不能喊叫,一把捂住柳儿准备呼救的嘴巴。 一个挺身将身下的柳儿推了出去,他猛地站起似乎想要去抓丢在一旁的衣衫,却被人死死地踩在脚下。 “奸夫□,不知廉耻的东西,叫你偷人!”有几个婆子叫骂得最是阴狠,她们最看不惯仗着年纪轻勾引人的丫头了,现在正是出气的时候。 楚明没办法,只好用两只胳膊挡住脸,承受那棍棒的抽打。好在那些婆子都没来得及点灯,他挥舞着手臂似乎想跑。 “还想逃,看打不死你!”一个婆子根本不客气,伸出长长的指甲就照着他光裸的胸膛抓去,楚明立马哀嚎了一声,声音都变调了。 男人的叫喊声,惹来周围婆子的嘲笑。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章节我都要看两遍捉虫,不过偶尔还是有,见谅哈。 ☆、023 抓奸小产 “是我,我是柳儿,快住手!”终于柳儿承受不住了,她尖声求饶道。 却惹来更多的嘲笑声,那些婆子手上的棍棒并没有停下,相反更猛烈地往躺在地上的柳儿身上招呼。仗着平日有二老爷的宠爱,柳儿可得罪了不少人,更不会把这些老婆子放在眼里,此刻正是出手报仇的时候。 “我肚子痛,我肚子痛!”柳儿不断尖叫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混乱之中那些打人的婆子也没听清她在叫什么。 “这里还有一个婆娘呢,还偷了俩!”正大力厮打卢秀的几个婆子也开口嘲笑起来。 卢秀起先也想着要逃跑,可是在不断地推搡和厮打中,她忽然感到小腹一阵胀痛,底下有一股热流顺着腿流了下来。 “快住手,我是二夫人!”她的心中警铃大作,高声尖叫起来。 那些厮打的婆子全部都停了手,慌乱中把灯笼点亮,卢秀忍着痛把头上的布扔掉,才看清是一个原先装马粪的麻袋。胸口处一阵阵上涌的恶心感,她伸手朝腿下一抹,掌间是一片红红的温热的血。 “真是二夫人,呀,流血了!”那些婆子仔细瞧了瞧,惊疑不定地说道,转而看到卢秀手上的鲜血,也是跟着高声尖叫起来。 “二老爷,怎么是......”那边的灯笼也点亮了,待瞧清楚狼狈不堪的奸夫是谁的时候,说话的婆子猛然顿住了。 场面一下子冻住了一般,谁都没敢说话。楚明紧皱着眉头,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连忙从一个婆子手里扯过自己的衣衫匆匆套上,当然他腿间软塌塌的东西也被照得一清二楚。 “老夫人、侯爷和大夫人来了!”那边已经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丫头婆子一窝蜂涌了进来,老夫人一眼瞧见了草丛里那三人狼狈的模样。楚昭只瞧了一眼,连忙回避了出去。 楚明不敢抬头看老夫人的表情,身上的衣服勉强穿好。卢秀身上也搭上了一件披风,只是腿间的血还在流,看着吓人。柳儿则赤身裸体地躺在草丛间,眼神呆滞。身上青紫的痕迹分不清是欢爱还是棍棒留下的,她的腿间也是一滩血,脸色苍白,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薛茹错愕了片刻,也连忙带着自己身边的人退了出去。夫妻俩走到门外,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作死的奴才,还不快去找大夫!”穆嬷嬷连忙走出了呵斥了几句,立刻有人去请大夫。 在穆嬷嬷的吩咐下,几个有力的婆子小心翼翼地抬着卢秀走进了最近的厢房。楚明有些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低着头阴沉着脸。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地站在老夫人面前,在母亲眼里,他一直都是好儿子好男人。 “还不去陪你媳妇儿。”老夫人深吸了几口气,好容易才理清楚思绪,把心底的火气压下去。 现如今不是问罪的时候,必须得先把这种窘境压下去,否则整个侯府都得跟着倒霉。 “爷,救我。我还没告诉您,我有了身孕,已经快三个月了,准备坐稳了胎就告诉您的!”在经过柳儿身边的时候,楚明的衣角被拽住了。 方才还奄奄一息的柳儿,似乎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起身苦苦哀求道。 楚明却抬脚一下子踹到了她的心口上,毫不怜惜地走开。冷风一吹,他已经知道今晚是一场被人设好的局。否则不会这么巧有这些吃饱了撑的婆子来抓奸,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把卢秀都扯了进来。 想到卢秀方才腿间的血,他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二房一阵闹腾,楚昭夫妻俩却十分尴尬,穆嬷嬷亲自过来请他俩回去。一切都由老夫人处理,两个人冲着穆嬷嬷笑了笑,便彼此搀扶着离开了。 他们夫妻俩心里也直犯嘀咕,这二弟也太有本事了,艳福不浅,和丫鬟苟合还把结发妻子搞进来。 楚昭的眉头紧皱着不松开,有这样一位二老爷,他开始为侯府的未来担忧。 宁乐斋却是一阵宁静,今晚是半月值夜。她悄悄走进里屋,张望了几眼楚惜宁见没有动静,似乎准备退出去。却见本应熟睡的楚惜宁翻过身来,眼眸清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二房那边闹开了,老夫人也及时赶到。”半月低声汇报。 楚惜宁微微点了点头,冲着她挥了挥手,又转过身面朝床里。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容,美美地闭上眼睛,估计她做梦都会笑醒。 二婶这次应该会喜欢她送的大礼!草丛与美人相会,果断最适合浪荡不羁的二叔了。 第二日,二房大清洗。许多婆子都悄无声息地没了,侯府陷入一阵恐慌之中,却无人敢问。柳儿也没了,就在和二老爷快活的时候,她还在做着生儿子抬姨娘的美梦,下一秒就已经命丧黄泉。 没人管她是不是怀了二老爷的种,总之她连衣服都没穿,就这样用草席裹了抬到后头的荒山上扔了。 但是流言是压不住的,二房发生的事情,还是影影绰绰地流传了出来。二老爷和丫鬟偷情,被二夫人逮个正着,几人扭打起来。结果丫鬟没了,二夫人似乎也小产了。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二房的笑话,卢秀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日以泪洗面。生完楚婉玉之后,她好容易怀上了孩子,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掉了。 当晚大夫来诊脉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二夫人小产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孕。好好调养,以后还会有的。”当时大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卢秀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甚至偶尔身下还会流血。她的孩儿就这样没了,在她还不知情的前提下,就已经消失在这世间。这一切都怪那个死去的贱婢,还有给她荷包的那个人! “二夫人,该喝药了!”小丫头端着熬好的药汁上来。 卢秀夺过药碗,一口气咽了下去。她皱起眉头,嘶哑着嗓音问道:“二老爷呢?” “一大早就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现在还没回来。”那丫头轻声回复道。 卢秀又是一阵头疼,二房这次算是栽了一个大跟头。二老爷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会不会因此一落千丈? 荣寿居内,老夫人已经训斥了半个时辰。对于这个一向乖巧贴心的儿子,她非常心痛。虽然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逆子,逆子啊!你让我怎么去见地下的老侯爷啊!”老夫人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此刻火气已经有些消了,再狠的话对着小儿子,她是骂不出口了。 “母亲,是儿子一时迷了心窍,肯定是有人下得圈套,不然那些婆子怎会知道?”楚明见老夫人缓和了口气,才敢辩驳几句。 老夫人一下子把手中的茶盏摔到桌上,瞪着眼睛瞧着他。 “怎么,你怪我没问清楚,就替你处理了那群婆子?那起子老东西在府里根基较深,我岂敢多留她们?多留一刻,你和你媳妇儿还有脸出去见人?”老夫人气得喘了起来,脸色也开始发白。 那些婆子全都被灌了哑药,扔到了偏僻的庄子上去了。光这样侯府都传得极其难听,若是留个片刻,恐怕这二房就没一个好东西。 楚明连忙摇头,又是道歉又是讨饶。老夫人虽然生气,但是又舍不得打儿子,儿媳妇还小产躺在床上,她有火也没处发。 “大哥大嫂那日怎么也会来?”楚明见老夫人平静了下来,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他早就在怀疑,那一切都是大房搞的鬼。不然怎么大房夫妻俩都跟着来,还顺便带着一大帮婆子丫鬟,说不定这府上的流言也是大房传出去的。 “我要做寿,你大嫂上回子开了单子,昨个儿下午就过来商量摆宴席的事儿。就有些晚了,听见你那边有动静,顺带着一起过去瞧瞧。你要是有你大哥一半省心,我也就知足了!”老夫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口气跟着变差。 八月份就是她的寿辰了,小儿子刚回来,她不想劳累着他。所以一切做寿的事宜都没让二房插手,这倒好闲出毛病了。再想起昨晚上,大儿子疼大儿媳那股劲儿,对比小儿子胡闹的场面,她这把老骨头都恨不得敲开这兄弟俩的骨头看看,是不是一个娘生的。 “早不商量晚不商量,怎么偏偏挑昨日?”楚明小声地嘀咕着,他更加昨晚的事情定是大房所为。 平日里瞧着大哥对他好,也只不过做样子。就像他看不惯大房一样,估计大房对他们二房也是恨得咬牙切齿,现在才使出手段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是你有理了?一屋子美妾还不够,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甘心!”老夫人气得脸都白了,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扔过去。 一旁的穆嬷嬷连忙拦下来,老夫人现在气头上若伤了二老爷。等到息怒之后,定是要后悔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好消息,存稿箱里还有三章。一个坏消息,就这么点存货了。我已经看到不久之后那裸、奔的未来,头悬梁锥刺股,我凿壁借光发愤图强!!!明天断更一天,新搬的公寓网速不好,存稿得撑着啊~ ☆、024 珍珠姐妹 楚明抑郁地回了二房的院子,他几乎是被老夫人打骂着撵了出来,足以见得这回母亲是真的恼了他。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就瞧见卢秀惨白着一张脸,侧躺在床上。卢秀看见他进来,呆滞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不断地落泪,下嘴唇也被咬出血来了。 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昨晚他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孩子。 “莫哭了。”楚明坐在床边,撇过头去不敢看卢秀那张泪痕密布的脸。 “二老爷,您宠着谁不好,偏生要到那里去!”卢秀被他一句话就弄得哇哇大哭起来,质问的声音扬得极高。 楚明的眉头紧蹙,心底那股烦躁彻底被引了出来。出了这事儿,谁都责备他,而卢秀不过是掉了块肉,就逃脱了责罚。 “那你呢,穿成那样子是去会哪位情郎?我可不记得也叫你过去!”男人的眉头一挑,转过身盯着她,嘴角露出几分嘲讽的笑容。 卢秀呆了呆,从枕头下掏出那个荷包。 “这是昨日午后在凉亭里有人扔给我的荷包,我以为是老爷的。看见里面的字条,我就去了。”卢秀从床上撑着坐起,眼眸盯着那荷包,声音夹杂着几分颤抖。 楚明扒开荷包拿出那张字条,只见上头写了几个字:子时到二房后花园一聚。 字体和他的有几分相像,但若是细瞧,还是能查看出几分不同来。但是当时卢秀已经潜意识里认定这就是楚明的东西,又怎会怀疑。 “蠢东西,中了别人的诡计还不自知,那些婆子估计也是你引过去的。这字条没有落款,你怎么就确定是我?这种破烂的荷包,又怎会是我的?”待楚明看清楚字条,就立刻把它撕成了碎片,扬手对准卢秀的脸就甩了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卢秀被打得耳边嗡嗡作响,也把她心中最后一点希望打没了。 连这个荷包,楚明都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张字条就更不可能是出自他手了。 “我怎么就娶了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宠个女人还要偷偷摸摸的!若不是你心眼儿小,我至于要去别的地儿吗?下回爷爱和哪个好,都轮不到你来管!”楚明越想越生气,脸上的表情透着狰狞,话语间也不那么顾忌了,似乎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卢秀抬起手捂住脸,眼泪更是“吧嗒吧嗒”地往下流,小腹一阵寒凉和抽痛。看着楚明气急败坏的神情,她的心底也多了几分狠绝。 “老爷把火气撒向我的身上,我也只能认了。但这字条明显是有人伪造的,老爷若是不还击,说不定幕后那人还要得寸进尺!”卢秀强撑着一口气说道,脸上露出愤愤的表情。 第14节 楚明站起身在屋内不停的转圈,嘴里还念念有词:“肯定是大房人做得手脚。大哥看起来不可能,这几日朝堂事情多,他根本顾不过来。难道是大嫂?也不可能,这种手段她都不稀罕使......” 卢秀隐隐约约听他念叨了这几句,脑子也渐渐转起来。脸色却越发苍白,她下意识地拉住男人的衣袖,沙哑着声音说道:“会不会是......大姑娘?”她顿了好久,才把那三个字吐出来。 楚明却是用力一把扯过衣袖,差点把卢秀弄得摔到地上来。 “宁儿比玉儿还不如,那么点儿的娃娃若是使出这计谋来,不是妖精是什么?不过这事儿肯定和大房脱不了干系,你且等着,待我准备一番,最迟年关定要送上一份厚礼给他们!”楚明有些不以为然地反驳,说起反击脸上露出几分阴狠的冷笑。 落雪总算是回了宁乐斋,现如今楚惜宁身边有绿竹、清风两个一等丫鬟,落雪和半月二等丫鬟,还有八个小丫鬟,再加上有许妈妈。她这个小娃娃即使日日学规矩,也过得比较顺心。 对比楚婉玉,那可真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了。老夫人的寿辰将近,荣寿居也越发忙乱起来,不少丫鬟就轻忽了二姑娘。虽然有穆嬷嬷看着,却也顾不过来。直到卢秀拖着病体去求,才把楚婉玉抱回去。 临走的时候,老夫人的态度也有些不咸不淡。只轻声叮嘱了几句,就放她们回去了。卢秀看着老夫人一副困倦的神态,银牙暗咬。老夫人对着楚婉玉明显更加的冷淡了,倒像是急于脱手一般。 八月初一,楚惜宁正逗弄着琪哥儿玩闹。绣线走了进来通传:“姑娘,夫人让您去前头呢。说是三房的人回来了,三姑娘和四姑娘吵着要见您呢!” 她看着琪哥儿打着哈欠,一副困倦的模样。虽然心中不愿意和三房的人拉扯,却还是理了理衣裳,起身跟着绣线往前厅走。 “宁姐姐怎么还不来?”刚进了前厅,就听到一道娇脆的童音。 楚惜宁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站在那里。唇红齿白,粉团子一般。这两人只比楚婉玉小几日,虽然是庶子所生,但因为是双胞胎,性格也随了三婶的爱热闹,喜欢粘人话还多,所以也入了老夫人的眼。 “呵,珍珠妹妹来了,祖母那里可有得闹了!”她轻轻眯起眼眸,笑得好不欢快,两颊上露出可爱的梨涡。 这两人一个叫楚珍,一个叫楚珠。楚惜宁分不清她俩是谁,就这么混叫着,倒也免了错。 “胡闹,还不给你三叔、三婶行礼!”薛茹瞪了她一眼,轻声呵斥了一句。 楚惜宁连忙俯身规矩地行了一礼,经过教养嬷嬷的一番教导,她这行礼的姿势可谓一点儿都挑不出错来。 三夫人微微一怔,再看着依偎在身边只晓得吃糖的双胞胎,顿时觉得矮人一头。 “宁儿真是长大了,如此知礼,日后可得好好教一教两位妹妹。”三夫人嘴上夸奖着,眼睛就禁不住往对面的小娃娃身上打量。 来之前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会子老夫人最宠得就是这位大姑娘了。三房走之前,虽然几位姑娘都还小,但是老夫人明显偏袒着二姑娘,有时候对双胞胎都比对大姑娘热情。现在再瞧大姑娘周身的气派,虽还是个小丫头,但是已经比双胞胎高强许多了。 “哪儿能啊,祖母前几日还念叨着两位妹妹呢!这会子见到妹妹们可爱,日后我可得往后站喽!”楚惜宁半真半假地应承着,眼珠一转并没有看到二房人的身影,想来二婶是准备拖着了。 那边门口绣线的身影若隐若现,对着坐在里屋的薛茹摇了摇头。薛茹的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轻声道:“三弟、三弟妹,对不住了。二弟和二弟妹最近身子不大好,今个儿恐怕遇不上了。西南那边的院子依然还留在那里,已经打扫好了。” 三老爷对着长嫂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只轻轻点了点头,有小厮来传侯爷有请,他也就顺势起身出去了。倒是三夫人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瞧见三老爷走远了,她的脸上才露出一抹嘲讽的淡笑。 “有劳大嫂了。明明二嫂不是那样金枝玉叶长大的,倒还是这么娇弱!”三夫人紧捂住红唇,笑得异常开心。 楚惜宁不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位三婶可是老夫人千挑万选出来的。既不能让身为庶子的三老爷得了太好的助力,又不能挑得太差让人嚼舌头。三婶家势不算太差,唯一不好的就是她也是快及笄才来的京都,正是那种所谓的乡下丫头。 捂嘴笑本是淑女都该做到的,可偏偏三夫人这么死死捂着嘴巴,瞧着不伦不类。还在这里嘲笑二夫人,可谓是五十步笑百步。 薛茹淡淡地一笑,也不接话。对于二房和三房之间的间隙,她一向是冷眼旁观。再怎么争,出身是争不出来的。整日把高贵和规矩挂在嘴边的,恰恰是那不高贵没规矩的人。 大人之间的对话,小孩子是不乐意听得,薛茹便让人带了三位姑娘下去。双胞胎刚离了三夫人的视线,就像是获得了自由的小鸟一般。 “宁姐姐,你去过乡下吗?你用青蛙肉钓过龙虾吗?你吃过刚采下的莲子么?”两个姐妹花拉着楚惜宁不停的问着,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被围在中央的红衣女童,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心情倒是变得好起来。相比面对教养嬷嬷那张冷脸,她还是非常乐意带这两位妹妹闹腾。 三个小姑娘进了宁乐斋,半月和落雪替她们换衣裳,绿竹忙着倒茶端吃的,清风赶紧搜罗出一些姑娘平常爱玩儿的小东西、绢花。 “姐姐你瞧!”楚珠朝着她招了招手,楚惜宁就微微凑近了几分。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直大蚂蚱,并且不断地往脸上凑。楚惜宁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惹得双胞胎咯咯笑个不停。她睁大了眼一瞧,原来是拿草编成的,不由得抬手夺了过来,也凑过去吓唬双胞胎,三个小娃娃笑作了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按爪= = ☆、025 着意逢迎 楚惜宁依旧是赶了大早来请安,不想还未进荣寿居的大门,已经听见里面传来娇脆的童音。 “祖母、祖母,我们还见到了大水牛呢!鼻子里带着铁环,喷出来的热气都吓死个人哩!”珍珠姐妹那讨喜的声音刺激着耳膜。 走出来的幽兰一眼瞧见驻足在门口的大姑娘,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盈盈走过来先向她行了一礼。 “大姑娘来了,怎么不进去?还非得奴婢来迎接您不成?”幽兰的脸上挂着欢快的笑容,透着一股子亲切。 楚惜宁自然地回了一笑,伸手拉着幽兰的手往里头走。 “还就得姐姐来接我,不然这门槛我都迈不进来了。”楚惜宁半真半假地回答,幽兰的性子活泼爱笑,倒和这个淡雅的名字不怎么相称。楚惜宁常来荣寿居,这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偶尔拌几句嘴。 进去之后,她先恭恭敬敬地冲着老夫人行了一礼,又和两位妹妹见过礼。倒是把珍珠姐妹弄得一愣,她俩一大清早就被三夫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请安,只是被教导如何讨老年人的欢心,三夫人却没传授过该给姐妹们行礼。 楚珍首先反应过来,一把拉过楚珠,学着方才楚惜宁的模样,有些笨拙地行了一礼。 老夫人的眸光闪了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庶室出生的子女不需要懂太多的礼节,只要不犯大错就好。 有珍珠姐妹这对活宝在,荣寿居比往日更加热闹。老夫人红光满面,隐隐有一种儿孙绕膝的感觉。 “老夫人,大少爷来了。”那边梅香进来通传,眼眸里闪过一阵喜气。 六个月大的小娃娃正是可爱的时候,每回琪哥儿过来,几个大丫鬟都要逗弄一阵儿。 话音刚落,乳娘就抱着小娃娃走了进来,琪哥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快快,来,祖母抱抱!”老夫人顺手接进了怀里,小娃娃带着奶香的柔软身体刚到怀里,老夫人就觉得心里软了一块儿。 “这就是弟弟。”珍珠姐妹也勾着头凑过来瞧,一时间又把荣寿居带入一个热闹的高峰。 “大夫人那里定是忙的,告诉她一声,琪哥儿就放在我这里,晚上过来接就成。你也去吧,指不定大夫人有多少事儿等着你做呢!”老夫人一眼瞧见跟着来的绣线,轻轻摆了摆手。 绣线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抓住时机讨好道:“还是老夫人晓得疼我们夫人,夫人说了,姑娘也得放在您这里。” 老夫人眉眼弯弯,似乎被绣线这话逗笑了。长孙女是日日来请安,琪哥儿也经常抱过来,可能是受了两个孩子的影响,外加有二儿媳一对比。老夫人忽然觉得大儿媳有时候还是挺顺眼的,偶尔还能调侃几句。 “我这把老骨头受些累,这俩猴孩儿放在这里,准丢不了。”老夫人回了一句,便专心逗着怀里的琪哥儿。 幽兰将绣线送了出去,珍珠姐妹一听大房的姐弟俩都留在这里,也都耍赖要留下来。老夫人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倒是苦了梅香和幽兰,瞪大了眼睛盯着姑娘们,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二房得了消息之后,卢秀经历一番挣扎,竟是拖着病体亲自送楚婉玉过来。 “儿媳身上不干净,就不进去了。只盼母亲莫恼了玉儿,她这个小人儿没什么大错,都是儿媳眼光浅显纵了她。”卢秀就站在外面没敢进来,看了一眼老夫人怀里的琪哥儿,心底就是一阵酸痛。 她连忙撇开头去,免得脸上露出什么不快的神色。声音哀戚,膝盖弯下去似乎要下跪。 幽兰接到老夫人的眼神,连忙伸手拉住她。 “二夫人,使不得哟。您身子还不好,赶紧回去歇着。二姑娘交到奴婢手里头,您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幽兰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确定卢秀不再下跪之后,就拉过楚婉玉的小手。 “得了,多大的人了,孩子们都在面前也不怕丢人。快擦了眼泪,免得害了眼睛。玉儿是我的亲孙女,我不疼她谁疼她!”老夫人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小儿子儿媳虽然弄出了那些糟心的事儿,但是小儿子一下丢了俩孩子,她心底比谁都着急。 现如今卢秀一张惨白的脸,却诚惶诚恐地来服软,老夫人早就心软了。 “玉儿,快和几位姑娘玩儿去!要敬着姐姐,让着些妹妹。”卢秀轻轻在楚婉玉的后背上推了一把,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掏出怀里的锦帕擦干了眼角挤出的眼泪。 楚惜宁听着卢秀这番话,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的跟其他人都要欺负了楚婉玉一般。 “我们可都指望着玉儿带我们玩儿呢!二婶快回去躺着吧,赶紧给我们再生个姐妹才最好!”她抬起头,一脸喜气洋洋地说道,声音娇脆好听。 卢秀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床边上的楚惜宁。女娃娃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要多可爱就多可爱。卢秀却是咬紧了牙关,这死孩子是在咒她呢,再生个丫头估计二房就得抱庶子了! “宁姐姐真不知羞,对玩儿这些什么都不大会,还要让玉姐姐带着玩儿!”楚珠捂着嘴,不由得开始偷笑。 “二婶,上回翻绳玉姐姐把我的小鱼玉佩都拿走了,您快说说,教玉姐姐玩儿的先生是从哪里找来的?”楚珍眼睛一眨,并没有附和着楚珠,倒是把话题挪向了二夫人。 双胞胎这么一唱一和,倒把方才老夫人的心软又弄得硬了起来。看向楚婉玉的眼神就带了几分凌厉,整日不务正业只知玩闹,罪加一等。 卢秀额头上的青筋已经露了出来,一个成精的楚惜宁,再加上没脸没皮的乡下双胞胎,真可谓把卢秀逼到难堪的境地。 楚婉玉平日被二夫人教育得最爱名声,那什么小鱼玉佩估计也是翻绳随便打赌下的注,又不是什么宝贝,谁还记得扔哪里了。偏生楚珍说得像模像样,活脱脱把楚婉玉形容成了土强盗。 “行了啊,得了便宜卖乖,你那翻绳的本领连我都能赢过你。什么宝贝玉佩值当你在祖母面前揭玉儿的底,回头去宁乐斋挑一块喜欢的玉佩,姐姐送你!”楚惜宁话语里虽带着责备,语气间却透着亲密,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让人一眼就觉得是个调和妹妹矛盾的好姐姐。 楚珍也不客气,一把拉着她的衣袖,直说不许耍赖。楚珠也扑了上来,楚惜宁连连点头,对上楚珍那双淡笑的眼眸,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珍珠姐妹这么小,就被三婶教得如此有眼色,又着意逢迎,依稀可以窥见前世的模样了。 大房坐镇侯府的时候,双胞胎整日都哄着捧着楚惜宁。等大房的根基动摇,二房上台之后,三房静观其变,甚至捞了不少好处。直到二房彻底上位,珍珠姐妹对着楚惜宁已经换了一张冷脸,跟两块狗皮膏药似的去贴着楚婉玉了。 卢秀虽然看着自家的闺女被晾在一旁,心底十分难受,却连忙趁机退了出来。她怕再呆在那里,她就会发飙。一阵风似的走在路上,心底的怒火还是往上冒,如果说一个楚惜宁不足以让她如此恼怒,那么加上了牙尖嘴利的双胞胎之后,卢秀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二夫人,您小心。”身后的丫头看着前面的二夫人竟是摇晃了几□子,连忙凑上前来扶住她。 “咝——”卢秀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蹲□子捂住肚子。小腹又是一阵阵抽着痛,身上也开始发寒,连忙招手让身后的丫鬟替她披上披风。 两腿间感到一小股热流,虽然不是很多,但这几日一直淅淅沥沥不间断。卢秀的脸色越发苍白,正是养身子的时候,她却东奔西跑操碎了心,情绪波动又大,恐怕这回要害了病。以后想要有孕肯定困难,但是后院的妾侍谁都别想把儿子生在她前头。 卢秀正蹲在地上胡思乱想,一阵脚步声传了来,紧接而来的是鼻尖浓郁而熟悉的香气,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哎哟,二嫂,您没事儿吧?”三夫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大帮伺候的人。她最大的爱好,便是有事无事带着丫鬟婆子,在侯府走走。 卢秀看着她那副轻狂样儿,心底充满了不屑,鼻间也毫不客气地冷哼出声。勉强扶着丫鬟的手站了起来,却是根本不搭理她。 “我瞧着二嫂子的脸色不大好,二嫂子,年纪上来了,就该用粉遮掩些,不然二哥脸上也不好看。”三夫人并不准备放过她,竟是走了几步状似亲热地拉过卢秀的手,盯着她的脸就是一阵猛瞧。 ☆、026 再遇霸王 卢秀被她说得脸色发白,如此直白而不给人脸面的话语,也就只有三夫人才会说出口。 “多谢三弟妹关心了,你的脸色抹得倒是好看,三弟也不知有几回歇在你的屋里?”卢秀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也跟着不客气起来。 比牙尖嘴利不给人脸面,卢秀从来也不会输人。只是这里是侯府,对着大嫂那样的大家闺秀,有时候连下作手段都不稀罕使,卢秀倒跟着变得要脸了。可惜一遇上同类,她立马就变回了原样。 三夫人暗暗咬紧了银牙,冷哼了一声,斜眼看着卢秀。 “三夫人,我们夫人让奴婢来瞧瞧您,到了家莫不是还迷路了?”气氛正是僵持的时候,绣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却带着两分轻柔的笑意。 正剑拔弩张的二人立刻撇过头去,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绣线的目光一闪,分别对着她俩行礼。 “瞧我这记性,见到二嫂太高兴,光顾着拉扯,险些忘了大嫂子交代的重要事情。二嫂,您好好养身子,若是缺粉什么的,我那里有上好的珍珠粉,改日派人给你送两盒。”三夫人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头,一副懊悔的模样,又嬉笑着和卢秀应付了几句,便跟着绣线离开了。 徒留卢秀站在风口,浑身变得更加难受,头也昏昏沉沉的。心里暗暗叫糟,不该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闹得肚子里一团火。她再不敢耽搁,扶着丫鬟的手赶紧回屋。 荣寿居这里,方才受了几位姐妹的挤兑,又有老夫人在一旁盯着,楚婉玉根本就不敢玩儿。只强打着精神应付,即使和珍珠姐妹翻绳,也来回几次就认输了。 楚惜宁自然发现她不对劲的地方,也只是一笑置之,专心地逗着一旁的琪哥儿玩,并不加入妹妹们的争风吃醋中去。 第15节 随着老夫人的寿辰将近,整个侯府都陷入一种喜气洋洋的热闹气氛中。二房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二老爷整日装君子,颇有一副坐怀不乱的情操。那些个通房美妾的屋,他一个都没进,安心待在书房里,实际上每日急得跟猫在心底挠一般。 卢秀那日被气得回屋就倒下了,现在日日用汤药吊着,病歪歪的样子丝毫瞧不出平日上蹿下跳的模样。楚婉玉则更是苦不堪言,爹想不起疼,娘也没空闲爱她。姐姐对她爱理不理,双胞胎则是冷嘲热讽。原先极宠她的祖母,也变得不咸不淡。 可怜一个四岁的小娃娃,竟是瘦了不少。原先那副性子倒收敛了不少,变得谨慎甚至有些唯唯诺诺。 楚惜宁看着楚婉玉小心翼翼,想哭又死命憋着的模样,心底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前世家破人亡,二房鸠占鹊巢的时候,她也是这副模样。比现在的楚婉玉凄惨千倍,那种不知哪一刻就被人谋害了的滋味,如今想起都会打颤。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楚侯府终于迎来了老夫人的大寿。侯府分内外摆了流水席,宾客络绎不绝。就连两位异姓王都亲自来恭贺,宫里也是赏赐丰厚。同时也带来了另一消息,楚雯被留牌了,只是皇上却封她做了女官。 楚昭带着家眷领旨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老夫人的脸上也有一丝不自然,转而又变成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这消息不好不坏,皇上钦点的女官,自然是跟着圣上,整日相处容易产生感情。但把圣上伺候得再好,如若没有真正的位份,也只是个女官。 其他府上有姑娘在宫里的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十足的笑容恭贺。 楚惜宁微微抿了抿唇,楚雯那样聪慧的女子,又怎会屈居于一个女官,翻身之日不会太久。她脑子里在胡思乱想,稚嫩的脸上却是摆着一副温柔的笑容。 她今日可是有重大任务,薛茹将来客年纪小的姑娘,都一手交给她了。李诗诗和其他几位姑娘还好办,偏生卢芳雪一进来,就摆着一张臭脸,对着楚惜宁的低姿态简直就是嗤之以鼻。 她耐着性子和这些小姑娘玩儿,拖了双胞胎的福,现如今她的宁乐斋里倒是有不少新奇玩意儿。小姑娘们都被吸引了过来,卢芳雪也凑在一处,紧绷着的小脸儿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楚惜宁好容易挤出来,微微松了一口气,却瞧见落雪探头探脑的。 “姑娘,府上其他三位姑娘都不见了踪影,身边伺候的人也找不到她们。”落雪一把拉住她的手,脸上透着焦急的神色。 楚惜宁不满地“啧”了一声,她一个人招架不住,才派落雪去找救兵。不想这三个丫头倒会躲懒,往日去祖母那里请安,一个顶俩。遇到正事儿的时候,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瞎捣什么乱,我把她们揪出来。免得闹出什么,到时候我也得跟着受罚。”楚惜宁低声嘀咕了几句,就走了进去,歉意地和几个正在兴头上的小姑娘解释了几句。 卢芳雪正玩得兴起,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去,留几个丫头在这里端茶倒水就成,又不是小孩子,谁还会跑丢了不成?” 楚惜宁立马转过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个讨厌的猴孩子,和她前世一样的不讨人喜爱。她连忙摇了摇头,卢芳雪和她不同,卢芳雪的傲气有爹娘撑腰,直到自己埋进了黄土里,卢芳雪还是那样的身份尊贵。 楚惜宁指挥了几个丫头分开找,进了后花园,为了省时间又和落雪分开了。她一路走一路快速搜寻着,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假山旁。 “哎,下面那个丫头。”头顶上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男声。 楚惜宁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对上那人的脸,瞬间怔住了。只见那个坐在假山顶上颐指气使的男孩儿,赫然便是小霸王。 “呵,总算给爷找到了。小丫头,你上回冤枉爷,账还没和你算呢!”沈修铭的眼眸不由得一亮,双手一撑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楚惜宁被他吓了一跳,这假山虽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八岁的男孩儿来说还是有些挑战度的。一阵劲风刮过,沈修铭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扬起头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楚惜宁,似乎见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般。 她暗叫糟糕,迈开小短腿就准备开溜,却一把被人拉住了后领。 “唔,你放手。”楚惜宁的声音有些嘶哑,该死的小霸王,这是要杀人呢! 沈修铭站在她的身后,并不觉得自己用了多大力气,只是沉浸在掌控一个人的快感之中。他暗咬着牙齿,想要用力提起楚惜宁,却有些不得法。 “喂,你怎么这么重。亏我还去将军府学武呢,你两个舅舅的功夫还不错,薛然那小子一开始和我旗鼓相当,现在爷已经把他打趴下了!”男孩子兴高采烈地夸夸其谈,实际上薛家儿郎都崇尚武学,但是平日切磋,点到为止。 人家薛然对他客气,沈修铭却自大的不得了。 楚惜宁脑袋已经开始发晕,张大了嘴巴呼吸,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沈修铭的力气渐渐用完了,一把松开她的衣领。只见楚惜宁一下子跪倒在地,肩膀剧烈地起伏,喘息声听起来十分吓人。 “你怎么了,不要装死啊!”沈修铭眼皮一跳,连忙跑到她面前,和她脸对脸。只见楚惜宁方才一张红苹果一般的小脸,现在已经白的吓人。 “你、你怎么就经不得碰?上回小顺儿陪我练摔跤,从头摔到尾,他都没吭一声......”沈修铭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又拿其他人出来作对比,突出表示她的脆弱。 楚惜宁一口血哽在嗓子眼儿里,小顺儿是将军府的教头,专门请来陪人摔跤的。那个脱光了上身在太阳地浑身肌肉的男人,在她很小的时候,有幸瞻仰过一次。据说小顺儿身上的肌肉跟铁打似的,当然怎么摔都不疼。 沈修铭见楚惜宁一味地顾着喘气儿,根本不搭理他。顿时有些尴尬,站起身有些呐呐地说了一句:“这才是真男人!” 楚惜宁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儿,顿时觉得这小霸王蠢得无可救药了。没工夫搭理他,女童喘匀了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就要离开。 “哎,你站住,爷让你走了吗?”身后又传来男孩的声音。 楚惜宁一低头,就见一只手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袖。 “有何贵干?”她皱着眉回头,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沈修铭瞪了她一眼,凶狠的表情再次回到脸上。 “陪我练武,今个儿要么你先趴下求饶,要么爷打得你亲娘都认不得!”小霸王一昂头,忽然感到自己的话语极其有气魄,脸上的表情豪气万千。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小时候有一颗粗神经的心,但是还是爱他╭(╯^╰)╮ ☆、027 情况错乱【改错】 沈修铭十分自豪地说出这句话,他根本不觉得和一个比他小的女孩子打架,有什么不妥之处。 “你要打我?我不是男的。”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错愕的表情,小霸王一向心上盖世英雄,怎么今个儿做起了狗熊? 沈修铭点了点头,冷哼了一声,睥睨了她一眼,十分不屑地说道:“爷长眼了,自然晓得。我贴身伺候的几个丫头,都要陪着我练的,现在她们都比原来强健了许多。你这么柔弱,一碰就哭,本来就该好好磋磨!” 楚惜宁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由得翻了个白。得,这位小霸王在国公府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估计身边伺候的丫头为了讨好巴结,干脆就投其所好,陪着他胡闹。 她眼眸一转,心底已经有了主意。 “陪你打也不是不行。可你知道么?男女授受不清,你碰了那些丫头,以后都是要娶她们的。”楚惜宁抬起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下子换沈修铭愣住了,立马反驳:“胡沁什么,我怎么会娶她们?都是身边伺候的......” 毕竟已经八岁了,知道些男女关系,现在经她这么一说,小霸王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楚惜宁瞧着他略微底气不足的模样,暗暗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真的,那些丫头都在哄你,若是你爹娘知道了,你......总之,她们若是进了你的屋,就不用再伺候人了,成了半个主子享福。我二叔的通房就是这样,原先也是二叔身边伺候的丫头。”为了能糊弄小霸王,楚惜宁只有把风流二叔搬出来了。 沈修铭彻底愣住了,似乎还在回味她的话。转而白皙的面色渐渐变成了淡粉色,他是明白楚惜宁这番话的,他家那几个姨娘,也有娘亲曾经的贴身丫鬟。 “你现在拉着我的衣袖,待会子若是打架我们就得碰到对方,难不成你也想娶我?”楚惜宁逮住这个时机,装作十分羞涩的模样,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圈,偶尔抬眼瞅几下眼前傻愣愣的男孩。 沈修铭像触电一般,连忙松开手,不禁后退了几步。 “鬼才想娶你,你这个......”小霸王彻底急了,不禁扬高了声音,却被楚惜宁一把捂住了嘴。 沈修铭正要挣扎,她连忙把另一只手放在唇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楚珠,你别太得意,我才是侯府的嫡姑娘,你只是庶出的!”一道略微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沈修铭立马不再挣扎,跟着楚惜宁一起躲到假山后面,透过缝隙看向不远处。对面是个湖泊,正是上次和薛然打架的地方,此刻湖边上站着三个女娃娃,赫然就是楚婉玉和珍珠姐妹。 此刻三个女娃娃正吵得不可开交,楚惜宁的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小霸王并不认识这三个,听着对面传来越来越难听的话语,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哎,你们女娃娃是不是都这样?在大人面前,装得像模像样,私底下就摆出泼妇骂街的架势。”小霸王用手推了一把身旁的人,低声问了一句。 楚惜宁翻了个白眼,这人忘性如此之大,刚说过男女授受不清! “你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定是日日为了跟你练武,争得不可开交吧?”楚惜宁轻哧了一句,继续盯着外面。 沈修铭摸了摸鼻子,讨了个没趣,的确被她猜中了。 外面的楚婉玉和珍珠姐妹已经推搡了起来,楚珠嘴里的话也越发肆无忌惮。 “你以为你高贵到哪儿去?整个侯府,只有宁姐姐一人是侯府嫡姑娘。你也和我们一样,日后迟早要搬出去,到时候谁还认得你是谁?”楚珠的话语又毒又狠,脸上的表情也是十足的嘲讽。 楚婉玉被气得发抖,原本被楚惜宁羞辱的场景又回放到脑子里。这么多日她所受的苦难,特别是珍珠姐妹趁机的奚落和冷嘲热讽,都让她的脑子发热。 “好,我无法整治楚惜宁,还整治不了你不成?”楚婉玉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神色,忽然扑了上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她。 这些日子她唯唯诺诺,心底的火气似乎要在此刻全部发泄出来。一旁的楚珍瞧出不对劲的样子,连忙想上去拉扯,却被楚婉玉疯狂的模样吓到了。 “噗通!”楚珠就这么被推着掉进了湖里。 楚珍愣了一下,几乎下意识地高声尖叫起来。 “救命啊,妹妹落水了!”她叫了两声,才想起来要跑。 一旁的楚婉玉只是呆了一下,立马就反应过来,连忙去抓楚珍的手,用力要去捂住她的嘴巴。 “别喊,别喊,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她先骂我的,找个丫头捞她上来就好。你敢叫人来我把你也推下去......”楚婉玉的声音越说越急,渐渐就有些口齿不清了。 她现在的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和上次扎了绿竹的手一般不知所措。但她知道这事儿不能再传出去,否则她真的被祖母所厌弃,就连母亲都救不了她。更何况今日是祖母的寿辰,如果被旁人知道了,她这一辈子就算毁了。 楚珍被她吓得腿发软,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躲在假山后面的两个人俱是一惊,转而沈修铭站起身似乎想要出去。却被楚惜宁一把拉住,重新按着他蹲了下来。 “我会凫水,得去救她!”小霸王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 “你不能去救她,你若要救就得抱着她上岸,长大之后就要娶她。你先回前院去,不要和任何人讲,我去找人来救她!”楚惜宁有些急切地摇了摇头,死拉住他不放手。 三房若是搭上了国公府,估计老夫人就得出手了。总之好处不会留给三房,说不定还得要了双胞胎的命,再让自己或者楚婉玉顶上。 沈修铭经过方才楚惜宁的吓唬,对于嫁娶这一块儿敏感的很。再看看在水里扑腾的丫头,想起方才的话语那样无礼,连他身边伺候的丫头都不如,他才不要娶。 楚珠叫唤的声音因为被水呛着,显得有气无力,楚惜宁知道不能再耽搁,挥手示意沈修铭离开。两人正准备分头行动,忽然楚珍趁着楚婉玉不注意,连忙推开她准备跑。 楚惜宁已经听到丫鬟婆子的脚步声,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再把注意力放到湖边时,却见楚婉玉紧追了几步,便和楚珍拉扯了起来。 两个女娃娃本来力气不大,但是湖边的小石子较多,两人跌跌撞撞,看起来十分危险。 “啊!”忽然楚珍惨叫了一声,她被楚婉玉从背后推了一把,脚踩滑了一个石子,向前倒去。恰好前额撞到了一块石头上,立刻就见血了。 楚惜宁的心底一沉,下意识地用力抓住沈修铭的衣袖,整个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身旁的小霸王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三个丫头的吵闹而已,最后却变成了这样,一个掉进了水里,一个撞到了石头上。 “珍珠姑娘落水了!”那边立马有几个婆子跳进了水里去救人。 “珍珠姑娘破了相!”这边又有丫鬟拉着大哭的楚珍喊叫。 这时候没人花心思去分辨双胞胎,都这么模糊地叫着。顿时后花园乱作了一团,薛茹和三夫人已经带人赶了过来。 楚惜宁深吸了几口气,一把抓住沈修铭的手,眉头紧紧蹙起。 “不能把你看到这件事儿说出去,不然后患无穷。你就说在西南边的院子里迷路了......”楚惜宁的脑子里也有些乱,此刻她只感觉浑身发冷。 原本她出来找人,结果她自己没影儿了,三个妹妹倒是出了事儿。到时候若是二婶和三婶在老夫人那里乱嚼舌根子,她根本逃脱不掉。 “你别怕,就说是我迷路了,幸好遇上了你。我便要挟你带我四处逛逛,否则就要和你算上回的账!”沈修铭感到抓着自己的小手透着冷意,依稀可以察觉到她在发抖。想起方才被他一拉衣领,她就能咳嗽半日,心底似乎软了一块,这句话脱口而出。 小霸王说完之后,就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他这还是头一回替人出头,平日里无论男女,他都是照打不误。 楚惜宁微微诧异过后,发觉他的不自在,脸上跟着露出了一抹笑容。心里才渐渐安定下来,拍了拍他的手心。 “行,那可委屈你了,再做一次恶人。”她轻声说了一句,就趁着正是大混乱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悄悄退出了园子。 沈修铭冲着她的后背瞪了一眼,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逞英雄了。 “改日你来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出了园子,两人猫在一处角落里。楚惜宁忽然回过头来,对着他甜甜一笑。 第16节 沈修铭怔怔地点了点头,嘴角也跟着向上扬起。不想她一下子仰起头,开始扯着嗓子嚎。 作者有话要说:额,小孩子不是特别狠毒,楚婉玉两次都是因为言语羞辱,一时冲动想去厮打人家,但是失手了而已。小孩子打闹没轻没重是常有的事情。不喜欢男主?oh,no!好吧,只能说小霸王小时候没魅力,渣男养成史好不好= = ☆、028 君子一诺 恰好绿竹她们经过,听到哭声连忙走了过来,却见到楚惜宁哭得好不伤心,而上回打架的小霸王一脸神色不郁地看着她。 四处寻人的丫头婆子总算是稍微放下心来,连忙拉过大姑娘,隔开沈修铭。绿竹蹲下/身,搂着楚惜宁的肩膀,心里有话当着沈修铭的面儿又不好问出口,只得低声哄着她。 幽兰正好经过,看见楚惜宁的身影,脸上露出些许放松的表情。 “大姑娘,老夫人正找你呢!”后花园湖边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老夫人的耳里。 听闻楚惜宁不在场,就连忙派人出来寻。幽兰首先去了宁乐斋,只见到几位侯府的小姑娘在那里闹腾,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大姑娘早就出来寻三位姑娘了。 楚惜宁心里一跳,对着沈修铭使了个眼色,就扬高了声音开始干嚎。 周围那些丫鬟婆子的目光,纷纷在沈修铭的身上打了个转。却都不敢说什么,只有更卖力地哄劝女童。 小霸王心底那个悔恨,方才怎么就瞧着这丫头脆弱可怜,现在有些骑虎难下,实则就是个黑心的! “哎,她不能走,爷还没找到路呢!你别给我耍小聪明,上回你得罪我的事儿,可就指着这一回还清了。方才逛了西南的院子,还有许多地方没去呢!赶紧的,给爷找路!”沈修铭黑亮的眼睛一眨,小脸就已经紧紧地绷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幽兰不由得悄悄抬眼打量这个男孩。皮肤白皙,长得算是秀气一类,偏偏脸上那股子戾气,倒活脱脱一个无赖一般。长大了也应该是个纨绔子弟。 幽兰跟着穆嬷嬷外出,并没见过沈修铭,心底暗暗猜测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如此霸道,她对着绿竹使了个眼色。 “沈少爷,今个儿是老夫人的寿辰,大姑娘现在要给老夫人拜寿。奴婢找个人带你找路好不好?”绿竹轻轻咽了口口水,仗着胆子低声提议了几句。 上回小霸王和表少爷打架,她可是瞧得一清二楚。所以心底自然对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男娃有些忌惮,语气里也不由得加了几分小心。 沈修铭看了一眼对面的楚惜宁,觉得这事儿还得在老夫人面前表演一遭,才能帮楚惜宁洗脱嫌疑。 “小爷我最是知礼了,老夫人的寿辰,我也得到跟前去恭贺一下,正好跟着她一起去!”小霸王一昂下巴,高傲得跟只孔雀似的。 周围的人听着他自夸知礼,不由得都浑身一抖。知礼还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这知得是哪门子礼? 楚惜宁也不由得眼角一抽,幽兰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由她传话也是一样的。更何况沈修铭这样的行事态度,她也不敢把他拉去老夫人面前,若是被别人传出楚侯府的嫡长女和沈国公府的嫡次子关系密切,那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趁着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楚惜宁往他的身边挪了两步,偷偷伸出手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改日我再向你道歉,今个儿祖母寿辰,真的不能耽搁。”她已经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脸颊的两边依稀还带着泪痕。 沈修铭吃痛地龇牙咧嘴,本想当场发作,但对上楚惜宁那样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又装模作样,小爷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但你记得方才所说的话,君子一诺!”小霸王的声音明显没有什么底气,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楚惜宁知道是在说方才许诺给他做好吃的,再看他左侧的耳朵透着淡淡的粉色,心里不由觉得好笑。如果沈修铭不说话,第一眼瞧见他,绝对会认为是个细腻俊秀的男孩子。但他一张口,就什么美感都没了。现在细瞧瞧,楚惜宁还是觉得沈修铭是个好看的人。 “君子一诺!”楚惜宁也板起小脸点了点头。 沈修铭冷哼了一声,不屑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丫鬟婆子,迈着步子就往前走。那些下人们自然让开了一条路,都觉得这个小霸王不好惹。 楚惜宁匆匆赶到了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拉着她看了一圈,瞧见她精神饱满才稍微放下心来。又轻声呵斥了她把满屋子的姑娘丢在那里,自己出去找人实在不该,叮嘱了几句才放她离开。 她被人抱着回了宁乐斋,一进去就听到几个小姑娘笑闹的声音,她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等到回神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沁了一身冷汗。 寿宴按时开席了,薛茹、卢秀和三夫人一个也不少。三个妯娌分散开招待女眷,倒是察觉不出什么异常。只是楚惜宁还是看出三夫人的眼睛有些红肿,看样子双胞胎伤得不轻。 卢秀的脸色依然有些泛白,想来小产之后并没有调养好。楚惜宁怔怔地看了卢秀一眼,她当时只是想让二叔身败名裂,顺便也拉上二婶。却不想竟是让二房错失了两个孩子。 午膳过后稍作休息,被请来的戏班子就登台了。众位夫人纷纷开始点戏,生旦净末丑一一登场。 “哎,楚婉玉那丫头呢?平时跟个尾巴似的跟在你身后,今个儿可是没瞧见她?”楚惜宁正装模作样地认真听时,身旁坐着的卢芳雪抵了抵她的臂膀,声音里透着些许的嘲讽。 楚惜宁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却是嘴角带笑,轻声说道:“和我闹别扭呢,你不是不想瞧见她么,怎么现在又来关心?” 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她们这一帮小孩子,所以楚惜宁说话也就不再顾忌。卢芳雪这猴孩子,她早就想教训一下了。 卢芳雪被她的话一噎,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理她。看了一段戏之后,似乎又忍不住了凑过来继续追问:“不是说你三叔家的双胞胎回来了么,怎么也瞧不见人影?” 楚惜宁顿时心底警铃大作,撇过头去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卢芳雪究竟是知道了方才湖边发生的事情,还是偶然问到了。 “估计陪着玉儿闹腾了吧。”她淡淡地回了一句,明显不想再多说。 卢芳雪不由得撇了撇嘴,再次凑近她的耳朵:“你这姐姐怎么当的?以后被她们欺负到头上,有你哭的时候!” 楚惜宁看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里也跟着发痒,不由得扯了一下她的衣袖:“你究竟想问什么,怎么好端端地提起她们几人?” 卢芳雪的脸上又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朝着四周瞧了瞧,才靠近她的耳朵兴奋地说道:“估计是那三个丫头掐起来了,似乎双胞胎吃了大亏。你二婶方才还拉着我娘说话,我只隐隐听她说什么‘救命’,那么大的人了也不害臊,还哭呢!” 提起卢秀,卢芳雪的脸上自然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平日卢秀跑卢侯府最是勤快,逢年过节还要额外送礼,这种紧贴着巴结讨好的态度,就让她反感。 楚惜宁冷笑了一下,多亏卢秀能想起来去卢家搬救兵。 “真有这事儿,我怎么不晓得?”她的脸上露出惊诧十足的表情,语气里也透着诧异。 卢芳雪对于她的反应明显很满意,微微仰起头,却还不忘叮嘱她。 “你成日都晓得什么?”卢芳雪轻哧了一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楚惜宁轻哼了一声,这死孩子的毛病又犯了。 “你这话千万别让祖母听见,二婶她姓卢,你应当叫她一声姨母。她嫁给二叔之后,亲上加亲,你也该叫她舅母。一口一个‘你二婶’,到时候也有你受得!”楚惜宁见该问的话都问出来了,不甘示弱地反驳。 卢芳雪脸色一白,嘴里嘟哝了几句,又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好容易挨到戏唱结束,一户户把人送走。薛茹便让绿竹和清风带着她回了宁乐斋,似乎有急事儿要办。 楚惜宁乖乖地回去了,半路借口让绿竹去了荣寿居。卢家的人留了下来,应该是替楚婉玉求情的。这场博弈,也就是三房和二房的角逐了。 当晚绿竹回来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好在楚惜宁没睡,她就坐在床头低声讲了一遍。 “大夫来瞧过了,四姑娘只是受了些惊吓,没什么大碍。可惜了三姑娘要破相,额头上留疤了。”绿竹轻声说道,语气里是淡淡的可惜。 三房虽是庶出,但凭着侯府这一层关系,双胞胎日后定也有个好前程。可惜女子若是破了相,恐怕以后就有的愁了。 “昨个儿卢侯夫人来求,老夫人都没松口。最后还是二老爷跳出来,搂着二姑娘一口一个‘我的姑娘’,老夫人才心软了。”绿竹也不过是听旁人说的,语气倒像是自己亲眼瞧见一般。 楚惜宁撇了撇嘴,她都能想象出二叔当时的模样,肯定又是成功地唤起了老夫人的母爱,连带着二房躲过一劫。她觉得没意思,打了个哈欠,便躺下去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苦逼的考试啊,撞墙= = ☆、029 规矩调/教 第二日去请安的时候,荣寿居明显有些冷清,老夫人也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楚惜宁虽然忍住没问,但脸上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甚至还伸着头往外面瞧。 “不必瞧了,好好用膳。你的三位妹妹,昨个儿着凉了都歇着呢!”老夫人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的碗里,语气平稳,想来昨个儿的气都撒完了。 后来还是薛茹派了绣线到宁乐斋,把这事儿的结果告诉了她。 “三姑娘被抱去温泉庄子上养着,估计得有一段时日见不到。二姑娘昨晚上罚跪来着,不到一个时辰就晕了过去,老夫人也没说要接着罚,估计又混过去了。”绣线心里觉得对于楚婉玉的责罚实在是太轻了,语气里就不由得露出几分不平。 同样是姑娘,二姑娘就能被一次次赦免。三姑娘被破了相还要抱到庄子上养,待遇相差太大了。 “三婶就这么放过楚婉玉,不可能吧?”楚惜宁停下手中正绣的花样,眉头微微挑起,一脸的不相信。 绣线听到她这么问,脸上露出些许愤慨的神色。 “不愧是姑娘,三夫人死命地闹,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后来老夫人心疼二老爷,要保二姑娘。就让侯爷出面,替三老爷在京都谋个差事。当初要把三老爷外调,这才不到一年又调回来恐怕有些难办。夫人也愁着呢!”绣线不由得发了两句牢骚,眉头跟着皱起。 楚惜宁的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她早就猜到了。这一大帮的烂摊子,最后还不都是自己的爹料理的。只是有些人始终不满足,一定要和兄弟争。 “奴婢和姑娘说这些做什么,免得惹您心情也不好。姑娘的绣工见长啊,江南来的绣娘就是不一样。”绣线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似乎为了挽救自己的口无遮拦,就凑过来瞧着女童的针线。 楚惜宁的嘴角露出一个淡笑,她拉着绣线的手,轻声道:“让娘亲不要愁,三婶留下来,府上肯定是热闹的。管家上还有人搭把手,娘那边应该轻松些才是。” 绣线微微一怔,立马理解了她的意思,脸上的愁容一下子散开了,跟着笑了起来。 三房留在京都,就代表了永无止境的争斗。和二房之间的矛盾也不会调和,肯定会互相使绊子,倒是大房可以稍微松口气。 荣寿居内,楚昭身着官服坐在榻上,他是一下朝就赶了过来。真可谓大孝子,可惜他排不上宠。 “娘,朝中的空缺还是有的,只是儿子拿不准要把三弟放在什么位置上。我把合适的官位都划了出来,您瞧着给个主意。”楚昭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官名的纸,毕恭毕敬地送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轻轻地“嗯”了一声,心底却是极舒坦的。长子就是懂事,知晓她是被逼无奈才答应三房留在京都,但是官位可不是那么好求的,得看她愿意给哪个。 她细细看了两遍,便指了几个官位。 “这几个都合适,你看着哪个方便随便给。若是有困难就来和娘说,不要一个人硬撑着。”老夫人对着长子难得抒发一下菩萨心肠,半真半假地关心了一句。 “没事儿,自家兄弟。”楚昭温和地笑了笑,也不痛不痒地丢了一句出来。 母子俩说完正事儿,明显无话可说。楚昭连饭都没留下来吃,就立刻告辞出来了。 楚昭走回了大房,薛茹已经等在门口了。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其中闪过的无奈。 “三弟妹刚走,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薛茹边替他换衣裳,边轻声说着。 楚昭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三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 “母亲帮三弟选得多是些闲差,也没多少油水。估计三房能有得闹了。”男人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带着些许的阴沉。 薛茹瞧着他闷闷不乐的表情,“扑哧”地笑出声。 “再闹也是三弟妹闹,女人能闹出什么事儿来,后院都有我呢!”她笑吟吟的模样带着些许的狡黠,一改方才抱怨的神情。 楚昭微微一愣,看着女子尖尖的下巴,执起她的手,心疼地说道:“辛苦你了,这么大一家子。” 薛茹摇了摇头,难得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说:“管家什么我不大会,但是女人撒泼哭闹我倒见了不少,若是有人敢在侯府使这些,我有的是法子。” 她的脸颊上飘着两片红晕,曾经的将军府千金撒泼的时候,连薛老将军都招架不住。一般女孩子家惯用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她都不稀罕。只带着两名会武功的丫头往后院门口一站,无论男女经过都抡起来就甩出去。 后院被她弄得乌七八糟,最终还是老将军出面安慰宝贝嫡女,才算是了事。 “可惜我们府上规矩大,否则我定能看到你原先的风采!”楚昭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他早就耳闻将军千金的不同之处,只是薛茹嫁进侯府之后,性子全部都收敛了起来。 薛茹勾起嘴角淡淡地笑开了,却是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轻声把楚惜宁和绣线说的话告诉了楚昭。 “等明儿我禀报了母亲,让些管家权给三弟妹,估计三房就能消停了。我觉着宁儿是长大了不少,再过两年都可以插手管家了。”薛茹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是她不想继续快意恩仇,而是已为人妇,自己的夫君又是个彻底的文官。当初出嫁之前,她和娘亲闹了好久,终还是妥协把那两个会武的丫头丢在了家里。 第17节 温婉尔雅,相夫教子。这八个字是娘亲送给她的,如今嫁到楚侯府将近八年,她也越发明白这个道理。即使楚昭偶尔会好奇她以前的模样,也绝对不会喜欢那样一个刁钻、娇蛮的女子。 “管家,是不是太早了?宁儿还小呢,再让她玩儿两年。”楚昭有些诧异,头一个孩子总是有特殊情感的,他总想再让那么个小娃娃多一些快乐的时光。 薛茹却直接摇头拒绝,语气有些坚决:“不,再过两年刚好。她以后是要嫁进大家族的,先得站稳脚跟。” 楚昭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薛茹的性子。薛茹骨子里是好强的,偏生在将军府娇养的时候,没碰管家权。嫁进楚侯府来,前两年还被卢秀使了绊子,最后还是靠着生了楚希琪站住了脚跟。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走这样憋屈的老路。 夫妻俩说了一会子话,就分开各自做事儿了。 直到半个月之后,楚婉玉和楚珠才开始露面,两人相见也是互不理睬。三房就住在了侯府的西南院子里,果然如楚惜宁所料,往日两房人稍嫌冷清的侯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三夫人面上依然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经常帮着薛茹忙前跑后,是个闲不住的。老夫人有意弥补三夫人,薛茹更是乐得卖给这个妯娌面子,就把府上四季衣裳钗环的定制都拨给她管着。 老夫人整日带着楚惜宁练字,越教越发觉长孙女乖巧可人。因着楚婉玉和双胞胎的事儿,老夫人抑郁了几日,楚惜宁几乎每日都和梅香、幽兰混在一起片刻,出主意逗老人家开心。 “宁丫头可人儿疼的,生得好又聪明。”一日老夫人躺在床上假寐,自言自语一般地夸着长孙女。 穆嬷嬷正替她捶腿,听着老夫人絮絮叨叨地夸人儿,想起大姑娘眨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笑,脸上也泛起了笑容。 “可不是,大姑娘那可是百里挑一,瞧着其他府上那几位小姑娘,还是我们大姑娘瞧着遭人疼。”穆嬷嬷轻声附和了两句,两位异姓王家的嫡姑娘都养得太娇气,其他几位的嫡女在穆嬷嬷看来,都没有楚惜宁周全。 “你倒是比我还护短,自家人看着就把她比作仙女都觉得委屈了。”老夫人轻轻笑开了,多日聚集在眉头的愁容一下子消失了。 穆嬷嬷瞧着老夫人心情好些了,有意引她多说话,遂又跟了一句:“除了二老爷,您往常谁都瞧不上。这会子总算来个大姑娘,老侯爷也不会怨您了。” 老夫人的眼皮跳了跳,整个侯府也只有穆嬷嬷敢这么说了。她溺爱小儿子,只要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原先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夫妻俩还经常为这事儿闹。老侯爷觉着对长子不公平,况且楚昭又沉稳聪慧,所以他就偏向于大房,夫妻俩正好一人宠着一房,倒是平稳了局面。 想想老侯爷临终时对她说得话:“莫再纵了明儿,他一向心高气傲,觉得侯府不该全给他大哥,实则百年世家内里早已满目疮痍,也只有昭儿的性子方能避过祸端。” 可惜一晃几年下去,二房被她纵得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她若是明儿生的该多好,二房也不需要我操心了。”老夫人轻轻睁开眼眸,目光有些清冷。 穆嬷嬷微微一怔,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揉捏着,心里却直道老夫人实在是忒偏心了,所有好的东西都想一股脑送给二房。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坏消息,明天断更一下,表拍我。我二月一号放假,回家了可以补更的,先记账上哈~按爪,晚上要到八点才结束,坚持更新哈。妞们要多多鼓励我嘛,来吧,怀里来~ ☆、030 大年初一 “那也只是我偶尔的胡思乱想罢了,实际上老天爷真的是善待了宁丫头。侯府的嫡长女,光一个身份就能压着玉儿一辈子。”老夫人的话语里带着些许的矛盾,似乎有些失落,又透着欣喜。 “不做头等也有好处,侯爷处理公文,经常一宿不睡。若是换做二老爷,您恐怕也得跟着睡不着。”穆嬷嬷轻声宽慰道,老夫人这恐怕不止说大姑娘和二姑娘,也在替二老爷感到遗憾吧。 两位姑娘的规矩都学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就是看各自的修行了。老夫人依然供养着两位嬷嬷,顺便就让她们跟着两位姑娘。所以宁乐斋又多了一位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吕嬷嬷。 楚惜宁遭受了五个月的罪,每天都觉得度日如年。遂当吕嬷嬷进入宁乐斋的第一日,她就让吕嬷嬷带着几个丫头,就连绿竹都差点撑不住一板一眼的规矩调/教。 清风更是坐不住,拉着楚惜宁的手死活都不肯离开。但是吕嬷嬷一个眼神扫过来,往日精神气十足的清风立马蔫了,跟斗败的公鸡似的,乖乖跟着走了。 宁乐斋丫鬟的调/教就全权交给了吕嬷嬷,一开始还有人去向许妈妈告状,受不了那样严厉的规矩,却都被挡了回来。 不出一个月,宁乐斋略显松散的大小丫鬟,都被狠狠地磋磨过一番。就连几个粗使丫鬟走出来,都是有板有眼。偷懒耍滑、斗嘴互踩的事件更是杜绝地干干净净。 楚惜宁这几日过得极其滋润,落雪端上来的吃食越发精巧,清风替她梳妆打扮更是又快又好,就连绿竹都是一副时刻准备着的状态。 老夫人重视长孙女的教育,遂让楚昭找来了一名老先生传授课业。楚婉玉和楚珠沾了光,三个女娃娃并排坐在位置上,听着老先生讲课。 相比楚惜宁的顺风顺水,楚婉玉和楚珠则一直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即使有先生授课也只新鲜了几日,便又萎靡不振了。 “宁姐姐,今个儿又下雪了。”小憩的时候,楚珠偏过头看着屋外白茫茫的一片,声音里透着些许的失落。 楚惜宁微微一怔,轻笑着说道:“你平日不都是见了雪就开心到不行,嚷着堆雪人。今个儿怎么失落成这样?” 楚珠转过头回神,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快过年了呢!”她搓着冻红的小手,轻声岔开了话题。 “瑞雪兆丰年啊!”楚惜宁冲着她笑了笑,偏过头去注视着窗外,这是她这辈子过得第一个年,相信会是一个美好的年节。 上辈子最后几年,根本没有过年这种说法了。冷锅冷灶冷菜,没肉没油没钱。明明府上其他的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她那里却是饥寒交迫。天知道她最后是怎样撑过那几个冬天的。 “宁姐姐,你说姐姐能回来过年吗?”楚惜宁正在胡思乱想中,忽然听到楚珠的发问,微微愣了一下,知道她说的是楚珍。 坐在右侧的楚婉玉也停下了手中的毛笔,脸上闪过一丝阴沉。原本当卢侯夫人出来求情,祖母都不心软的时候,她已经绝望了。不想竟是不大搭理她的父亲,冲出来抱着她求饶,才免过一劫。甚至在罚跪的时候,父亲还低声替她出主意,要她装晕。 可是等回到二房的院子之后,楚明暴怒。拿了柳条照着她的身上招呼,卢秀几乎吓得晕厥过去,硬撑着冲上来搂着她。 楚婉玉轻轻抿起唇,她不明白上一刻楚明的表情还是慈父,下一个瞬间就已经变成一个暴怒的男人。所以即使在祖母那里没受到责罚,她还是躲在房间里养了半个月的伤。即使是现在,身上依然密布着一道道浅色的鞭痕。 “她即使不能回来,也可以求祖母让你去瞧瞧她。庄子上面有温泉,冬天的时候肯定非常舒服。估计她比你还快活!”楚惜宁眼眸一转,嬉笑着安慰着楚珠。 一脸愁苦的楚珠想了想觉得对,也变得嘻嘻哈哈起来。只有楚婉玉的脸色越变越难看,现在侯府里都传她是个恶毒的主子,这么小的人就能下这样狠的手。 所有人都以为拖了二老爷的福,她躲过了一场噩梦,实际上那样狂暴的楚昭,在她眼里已经不是一个父亲了。而是颤抖害怕无助的代名词,光是想起他当时盛怒之下的那张面孔,楚婉玉就禁不住开始打颤。 楚惜宁察觉到楚婉玉的不对劲,却没细想。 晚上,楚婉玉正陪着卢秀用膳,忽然门帘被撩了起来,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她皱着柳眉,下意识地抬起头,待对上楚明那双深沉的眼眸时,连低下头不由得抖了一下。 “老爷。”卢秀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亲自替他换下衣裳。 楚明随意地往楚婉玉的身边一坐,瞧着楚婉玉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晦气。 “玉儿,爹前几日气昏了头,你可别怨爹爹。”楚明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表情,甚至还抬手拍了拍女娃娃的发顶。 楚婉玉想都没想,立刻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卢秀在一旁却显得十分激动,自家老爷难道回过味儿来了?每日对着楚惜宁一张笑脸,一对着自家的姑娘倒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那你瞧着祖母对你姐姐好吗?”楚明稍微凑近了些,语气也越发的温柔,似乎能化成一滩水一般。 楚婉玉不知为何他会提起楚惜宁,下意识地抬起头,仔细想了想就连连点头。 “祖母对姐姐是最好的。不对,祖母对爹爹是最好的,姐姐排第二。”她瞧见楚明脸色阴沉下来,连忙改口,声音里依然是怯怯的。 楚明的脸色恢复了过来,又是笑眯眯的,瞧着楚婉玉听话,他就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的碗里。一顿饭父慈女孝,楚明的心里却在细细盘算着。 “老爷今日心情不错,有什么喜事儿说来给妾身也欢喜一下!”卢秀手脚麻利地替楚明更衣,楚明今个儿用完晚膳,待楚婉玉离开之后,他就表示要歇在这里,把卢秀高兴地几乎合不拢嘴。 楚明看着低头害羞的卢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转瞬即逝。 “你替我接两个人,我要送给大哥和大嫂一份大礼,估计宁儿也是欢喜的。老夫人太溺爱她了,该得有人帮她分担几分。”楚明的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想起他这几个月所谋划的事情,身体都禁不住兴奋得发抖。 雪,纷纷扬扬。在这样一片白皑皑的世界里,终于迎来了新年。苍国的新年是非常热闹的,楚侯府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楚惜宁就被人从暖洋洋的被窝里挖了出来。她撅着嘴正要耍赖,一眼瞧见是吕嬷嬷,乖乖把嘴闭上了。 “姑娘,初一的时候不能赖床,绿竹几个都在外面候着,由奴婢和许妈妈替你穿新衣。”吕嬷嬷瞧着她不情愿的模样,轻声解释了几句。 楚惜宁低头瞧了一眼吕嬷嬷,见着那张略显严肃的脸,脑海里自动浮现起当初学规矩的凄惨气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嬷嬷,福如东海。”楚惜宁憋了半天,总算说出一句吉利话。其中讨好的意味十分明显,吕嬷嬷的积威永远都是那样的不可小觑。 一旁的许妈妈差点笑出声来,也跟着走上前来,麻利地替她穿好衣裳。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漂亮的荷包放在她的腰间。吕嬷嬷的脸上也算是有了笑意,绿竹她们几个也凑了进来,替她梳妆打扮。 楚惜宁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水嫩嫩的小娃娃,裂开嘴傻笑了一下。身边围着一大串忙乱的丫鬟,有替她梳头,有替她挑首饰的。几个丫头都穿着粉嫩的新衣,整个宁乐斋都姹紫嫣红的。 大年初一总是忙碌的,楚惜宁先被搀着去了爹娘那里拜年,转而一家四口同去了荣寿居,一大家子用完了早膳,一同去了祠堂祭拜。 一大帮女眷都跪在祠堂外面,祠堂内只有三位老爷伴着琪哥儿。楚惜宁手脚被冻得发麻,前世她最讨厌的就是每年的第一天都要跪在雪地里候在祠堂外面。现如今她的心情却透着几分感恩,或许正是先辈们不忍正房嫡子女受人欺侮,才要她重活一世。 拜完了祠堂,女眷又欢欢喜喜地聚在荣寿居。老夫人面前挤满了人,都没地方站了。索性她也不往前凑了,硬是耍赖跟着楚昭三兄弟走。 楚昭去前厅接见来拜年的客人,倒是楚明摆出一副不爱凑热闹的样子,拉扯着楚惜宁在偏院玩儿。 “宁儿,你若再多个姐妹可好?”楚明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宛如一只狡猾的狐狸一般,声音温柔的仿佛能掐出水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说好今天不更的,但是接到编编通知,明天也就是周五要入v,所以吐血更新一章。下章预告:会有重要人物出场,十分重要!!!妞们,不要抛弃楚惜宁和小霸王哈,两个人手牵手等着乃们的说~ ☆、031 外室入府 楚惜宁手里正捧着烤好的地瓜,听了楚明这句话之后,有些愣愣地抬起头看着他。 “二婶又要给宁儿生个妹妹了吗?”女童瞪大了眼睛低声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楚明嘴角的笑一下子冷了下来,又瞬间调整好,尴尬地瞧着她,低声说道:“小丫头,不是二叔的孩子!” 女童的手猛地用力抓住地瓜,细嫩的手指紧紧地勒住了,甚至嵌了进去,滚烫的温度一下子渗入手指,她却恍若未觉一般。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安静而清高的脸,从小到大,在她生命里扮演着一个好姐姐,上辈子却是第一个背叛她的人。 “这个世上,除了二叔和三叔的孩子,我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才是我的兄弟姐妹,否则我谁都不认!”楚惜宁发狠般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脸上却露出了甜腻的笑意。 她的嘴角自然弯起,表情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僵硬。每回想起前世自己被欺侮,独自一人流泪的时候,她就暗暗发誓。无论再经历多少变迁,在这些恶人面前,她楚惜宁始终都是高贵,也绝不会掉泪。 楚明被她弄得一愣,方才那个瞬间,他分明看到女童身上散发出几分戾气,似乎带着极度的愤恨。待他仔细看的时候,楚惜宁已经是笑颜如花,嘻嘻哈哈的仿佛只是玩闹一般。 “小丫头,还是这么不懂事儿!”楚明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口敷衍了一句。 楚惜宁轻轻眯起眼眸笑开了,心底却是一阵惊慌。难道是那个女人要带着所谓的姐姐来了?来破坏她的幸福,夺走她父亲的疼爱,害死她的母亲。 叔侄俩都未再纠缠方才那个话题,非常有默契地说起了其它的。只是二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楚惜宁这才注意到手中的地瓜,慢慢地扒开皮,露出里面甜香的地瓜肉。 “姑娘,你的手怎么烫着了,快打点水来!”一直侍候在一旁的绿竹,瞧见楚惜宁手上泛起的水泡,吓了一跳。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围了过来,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楚惜宁下意识地抬起手,才发现白嫩的手掌间起了几个红红的水泡。她竟是没察觉到,直到现在才有些疼。 “姑娘。”清风撩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 她瞧见楚明也在,匆匆行了一礼,也 顾不上失礼,直接走到楚惜宁身旁靠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女童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等到清风直起身的时候,她已经面白如纸。 “宁儿,怎么了?”楚昭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女童,好容易才压制住语气里的欣喜,表露出一副好奇的神色。 楚惜宁有些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他,耳边还回荡着清风方才的那句话:“二夫人带着一对母女进了后院,直奔大房去了。” 她下意识地对上楚明那双眼眸,指甲嵌进手里,抑制住心底的恨意。她猛地站起身,抬手拢了拢额头上的碎发,眉眼弯弯。 “过年总是忙的,前一段时间二叔和二婶忙了好久,现在也该爹娘了。我这个做闺女的,可得去瞧瞧。”小娃娃擦干净手指,规矩地行了一礼,便带着一大帮丫鬟婆子走了出去。 第18节 楚明看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走了出去,嘴角终于溢上了一丝笑意。看样子是人进来了,小丫头还是太嫩了,不问清楚什么事儿,只怕去了要丢脸。到时候哭鼻子,也没人顾得上了。 大房内,薛茹斜躺在铺着厚毛毯的贵妃椅上,屋内周边都升起了暖炉,一阵阵的热气氤氲着,使她看起来脸色红润,悠闲大方。 卢秀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脸色带着几分笑意,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等待会儿人带上来,看薛茹这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还如何维持。猜想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卢秀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明媚。 “大嫂,我带来两个人让你瞅瞅。”卢秀眉开眼笑地说了一句,就冲着外面招了招手,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大房的人翻脸。 薛茹轻轻瞥了她一眼,暗想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漫不经心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位少妇打扮的女子,拉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子走了进来。薛茹的心里打了个突,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半眯着眼眸,悄悄打量起进来的人。 那女子虽穿得整齐干净,虽不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但是周身的气度是遮不住,一瞧便知是良家女子,并且很有可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行礼一板一眼,十分妥帖。 那小女孩看起来和楚惜宁差不多大,眉眼间继承了楚家人的轮廓。她虽低着头行礼却并不害怕,小小的脸板着,倒像是被人专门调、教过规矩的。 满室的寂静,薛茹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微微转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眼睛直接闭了起来假寐,似乎已经睡着了。实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脑子里映出卢秀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她知道大房的祸端要开始了。 卢秀暗暗咬紧了银牙,直道薛茹太沉得住气,也不知是假装还是真蠢。 “大嫂子,这位是大哥的外室,姓杨。”卢秀毫不避讳地开口,声音仿佛夹杂着十二月的风雪而来。 薛茹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一瞬间怒火涌上心头,她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卢秀甩出去,把在厅中央的母女俩撕碎。外室?先偷男人后进府,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只是这几年训练的气度让她生生地压下了火气,脑海里一下子想起出嫁时娘亲的话。 “女人这一辈子侍奉夫君,有许多坎儿要过。妻妾相亲永远是他们最想看到的,有旁人在的时候,无论在何时,正妻都不能失了她的地位和涵养。而当关起门来,如何磋磨都行。哪个女人失了夫君宠爱的时候,就是她们的末日。”薛茹一遍遍回忆着这句话,当时母亲那种带着沉稳和阴冷的语气,也慢慢让她的心冷静了下来。 等了好久都没有听见动静,杨氏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上座的女子。高贵的气度,保养得宜的面庞,每一点都足以让她羡慕和嫉妒。 “妾身杨氏见过夫人。”杨氏说了这么一句,膝盖微弯就要下拜。 薛茹猛地睁开眼眸,眸光晶亮。 “绣线,快搀她起来!”她的语气有些急切,绣线早就候在杨氏的身后,听到吩咐一下子就拉起了杨氏,并没有让她拜下去。 卢秀的眸光微闪,惊疑不定地看向薛茹。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和杨氏对视了一眼,皆在眸中看到几分凝重。 薛茹此刻已经恢复了些理智,她的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不能让这个杨氏的女人行礼,否则这个外室就是过了明路的妾了。 “二弟妹真是好笑,带来一对母女,说是侯爷的外室。我这个妻子都不知道外室的存在,二弟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以后无论谁带了女人来,说是侯爷的人,我都得受她一拜,把她抬进侯府?”薛茹此刻努力装出平静的神色,甚至还悠闲地捧了一杯茶悠悠地品着,眼眸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采。 卢氏被她一噎,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本来要一个弟媳关心兄长的外室,传出去 她卢秀就不要做人了。偏生那天晚上,她被楚明哄得晕头转向,哪里还能注意到不妥之处。 “夫人不认妾身没关系,但是姑娘一定要认。这是侯爷的孩子,到年七岁了。快拜见夫人!”杨氏一下子跪倒在地,眼眸里闪着泪光,声音娇弱。 一旁的女孩儿得了母亲的吩咐,似乎怕绣线再拉住她,连忙下拜行礼。 “子衿见过夫人。”女孩儿低着头,露出洁白的后颈,声音温柔。 薛茹的眸光一闪,七岁的女孩儿,比楚惜宁还年长一岁,是要把长女的身份给占了。再一想楚昭竟然做出这种事儿,薛茹更觉得脑子有些发晕。 “子衿?”她随口问了一句,觉得这个名字拗口。 “回夫人的话,子衿,楚子衿。出自《诗经》里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女孩再次福了福身,乖顺地回答。 这句话差点让薛茹吐出血来,如此露骨的表白嵌进名字里,当真是要挑衅她正妻的位置呢。她冷笑了一声,红唇轻启刚想反驳,就见裹着大红披风的小娃娃带着一大帮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来了。 “快开门,姑娘来了!”绣线也看到了女童的身影,连忙吩咐守在门旁的两个小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熬夜开始写第一更放存稿,(^o^)/,留爪印让俺爬榜啊,努力爬之中。 对于新出来的这货,我也是恨得咬牙切齿,哼,小人! ☆、032 青青子衿 “大冷的天,怎么让姑娘过来?宁儿,冷不冷?”薛茹连忙几步走到门口,一把抱起她担忧地问道。 楚惜宁从披风的大帽子里露出一张笑脸,听到母亲的问话连忙摇了摇头,伸出两只捂暖的小手放在薛茹的脸上搓了搓。 “我裹得可厚了,半月那丫头都说变成一截大灯笼了!”楚惜宁娇脆地开口,任由薛茹抱她坐上了主位。 母女俩自然是一番旁若无人地嘘寒问暖,根本不搭理屋内的其他人。站在那里的卢秀和杨氏母女,顿觉一阵尴尬和难堪。 “大姑娘,这是你姐姐子衿。”卢秀终于憋不住了,腆着一张笑脸高声说了一句,并且用手推了一把楚子衿。 楚惜宁忽然停下不说话了,看向厅内那个低着头的女孩子。再次见到这张略显冷漠的脸,她心底的恨意一波波涌起,如果说二房让她家破人亡、无依无靠。那么这对杨氏母女,就是夺走了她的尊严。这个叫楚子衿的女人,更是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上辈子二叔也是使了这种手段,只是在她七岁的时候。这一世由于二房屡屡受挫,楚明耐不住了,才提前了一年要让大房不得安生。 “哎哟,方才二叔还和我说,他要给我添个姐妹呢!原来是堂姐啊,子衿这名字是二叔取得么?虽然文采好,但是先生说女孩子家要高雅大方。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也听说过,不过这不是什么淫、淫......”楚惜宁噼里啪啦说出一长串,似乎被最后一个词给绊住了,歪着头费力地想着。 当她这段话说出来的时候,屋内的几个人脸色各异。薛茹心里有了底,明显就是二房人使得手段,楚明一点都不晓得避讳,竟然在孩子面前就胡说八道。 卢秀脸色一白,却还得强撑着。楚惜宁这丫头嘴巴是越来越厉害了,待会儿可有得哭! “对了,是不是淫词艳曲?先生说那是不好的东西,糟糕!他说这个词也不能说,侯府嫡女该有的气度!”楚惜宁猛地拍了一下手掌,一副总算是想起来了的样子,转而又后怕地捂起嘴。 “娘亲,怎么办?祖母知道了会不会责怪我?”她看到帘子外面有人影晃动,连忙拉起薛茹的手,懊恼地跺了跺脚,脸上也是一副担忧的神情。 “你们先生怎么还教这些?”屋外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老夫人在穆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薛茹连忙迎了出 去,搀扶着老夫人走上了主位。 “宁丫头,过来!”老夫人朝着女童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透着严肃。 楚惜宁乖乖地走了过去,倚在老夫人的怀里,开始小声地辩解:“祖母,大过年的,您可不能生气。其实就是玉儿身边跟着的两个大丫鬟,在伺候我们习字的时候,从袖子里掉出两块帕子。四妹妹就问帕子上是什么字,然后先生就摇着头说什么淫词艳曲,还说我们不能学。其中就有什么心的,宁儿觉得有些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她的话越说越利索,声音也是那样娇脆,这本来只是一段小插曲,可是她今个儿就是要靠这个做文章! 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又是楚婉玉!她还在想大儿子找来的先生都是千里挑一的,怎么会好端端地说起淫词艳曲来,竟然还是二房! 卢秀那张脸又变得刷白,今个儿本来是大房倒霉的时候。没想到楚惜宁这个讨债鬼硬要把二房也拉上。 “那起子蠢笨的东西!大过年的就不打板子了,见了血不吉利。嬷嬷,立刻把人拖去庄子上,带坏主子的东西!”老夫人恶狠狠地吩咐,眼神清冷地刮过卢秀。 卢秀连忙低下了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初楚婉玉被她抱回了二房,原来荣寿居跟过来伺候的丫鬟,都一一被她换掉了。没想到竟会闹出这种事儿来,当真是打她的脸呢! 楚惜宁将方才关于楚子衿名字的事儿说了一遍,昂起头有些怯怯地看着老夫人,低声说道:“祖母,你不会生宁儿的气吧?主要是二叔替她取这样的名字,总是不好!” 老夫人眼皮一跳,看着怀里惴惴不安的嫡长孙女,心底一阵疼。听闻了卢秀带人进来,她就派人去打听了,知晓了大儿子的确是在外面养着一对母女。只是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儿,恐怕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府上也很少有人知道。 这回二房把这对母女带进来,的确做得不厚道。但是二房已经有了一个不成器的楚婉玉,若再多出一个庶女,小儿子还真不好过。 “宁儿,她是你亲姐姐。”老夫人顿了顿,最终还是倾向于楚明了。 楚惜宁瞪大了眼睛瞧着老夫人,心里头透着几分难受。孙女还是比不上小儿子啊! “祖母怎么也和二婶说一样的话?可是爹爹都没有回来,怎么就断定是我亲姐姐?”楚惜宁撅着一张嘴,仰着头认真地问道。 老夫人一阵语塞,的确不好就这么妄下断言。 “去前厅瞧瞧,若无事便让侯爷过来?”她低声吩咐了幽兰两句。 幽兰得了令,还没出门就瞧见楚昭穿着黑色裘衣阔步走来,脸色透着几分阴沉。方才有个眼熟的丫头告诉他卢秀带了杨氏母女过来,他心里还不大相信。年少时候做下的糊涂事儿,有了所谓的孩子,他就一直送钱养在外面,根本没去瞧过几眼,挑着大年初一跟二房进来,这就是纯粹找晦气来的。 待他掀开帘子瞧见杨氏母女之后,脸色更是难看,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楚昭先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眼神就自然地往薛茹的脸上瞧。夫妻俩的目光对上了,薛茹立马撇开了,楚昭的薄唇抿了抿。 “爹,宁儿不是你第一个孩子吗?”楚惜宁从老夫人的怀里退了出来,一下子扑进楚昭的怀里,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的模样。 楚昭一把抱起她,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 “怎么会呢?宁儿就是爹爹的第一个孩子,是楚侯府的嫡长女。是爹娘的心头宝,你要星星月亮,我都想飞上天抓给你。”楚昭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楚惜宁软软的身子靠在怀里,他只觉得身上的寒气尽褪,语气温和地哄着。 楚惜宁似乎忘记了方才的不快,“咯咯”地直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娇声说道:“爹爹飞不上天,倒是可以学猴子去水里捞。先生刚教的词,叫猴子捞月!” 紧张的气氛明显被她纯真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就连老夫人的脸上都带了几分笑意。只有卢秀和杨氏母女难堪异常,楚子衿从侯爷进来,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对于这位所谓的父亲,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怕他。现如今瞧着他如此慈爱的对另一个女孩子,她的心底涌起一股妒意。 “昭儿,这杨氏你看怎么办?若是对不起儿媳和宁丫头,我可第一个不饶你!”老夫人最终还是提起了这个话题,冷下了声音说道。 楚昭的脸色僵硬了一下,转而又露出几分温和的笑容,柔声道:“这些小事儿还值当母亲出面?既是二弟妹带来的人,就交由她处理好了。” 男人的语气平常,就像谈论今日吃什么一样,楚惜宁不由得在心底为他的清醒和气度鼓掌。 前世,杨氏母女进府,她冲进屋内就大哭大闹。最终老夫人怒骂她没有教养,薛茹因为这个气得昏倒了,楚昭最后 赶到的时候,也被老夫人骂得狗血淋头。无奈只得给杨氏在后院留了一席之地,楚子衿也变成了楚侯府的庶长女,即使没有楚惜宁高贵,也夺走了“长”这个字。 原来换一个角度,事情竟会是这样的发展。 她的爹娘从来都不是软弱无能之辈,能让他们退让妥协的,也只有他们的孩子。楚惜宁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前世因为她的不懂事,所以大房才始终被人拿捏住,一步步走向灭亡。 “老夫人!”卢秀吓了一跳,几乎是尖声惊叫出口,求救似的看向老夫人。 “昭儿,不可胡闹。这事儿的确是她不厚道,但为了大局着想,先把杨氏母女安排了再说。”老夫人轻斥了一句,眼睛瞪圆了瞧着眼前的长子。 楚昭暗暗咬紧了牙关,瞧了一眼抿着红唇的薛茹,最终选择了沉默。 面对以沉默来反抗的长子,老夫人微微愣了一下,大儿子一直都是孝顺的。从来都不会让她操心,她也不会太过于关注长子。这还是头一回楚昭以这种态度对她,老夫人的面色变得苍白。 随侍一旁的梅香暗暗叫糟,侯爷这回是铁了心的要反抗一下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老夫人经常这么刺激大房,也难怪侯爷表现一下情绪。若是其他人家,估计早闹翻了。 “老夫人,您看侯爷都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要缓缓?明个儿就是初二了,侯爷和大夫人要回将军府拜年的。”梅香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站出来替大房说话。 无奈嬷嬷不在,她就是丫鬟里的头一份。况且这些都是穆嬷嬷教的,若是大房和二房有了利益冲突,毫无条件地站在大房这边。无论何时,他们只需记住,侯府的这口饭是侯爷给的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妞们,这货不幸感冒了,头疼的很,还有一章的说,加油!吭哧吭哧地写着发存稿箱。 ☆、033 大年见血 老夫人的脸色不由得一僵,论现如今的朝堂局势,薛家可谓是平步青云、势不可挡。就连元老级别的八大家族,遇上握有实权的薛家也要避让三分。 “二儿媳,还不赶紧向你哥嫂道歉,大房的事情何时容你插手了?再有下次,家法伺候!”老夫人冷声向卢秀发难,其实楚昭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给大房一个交代。 第19节 二房这般无缘无故地乱管闲事,如果大房再不吭气儿,那可真得被人欺负到阴沟里去了。 “大哥、大嫂,是我鬼迷了心窍,在大年初一做出这种事儿来。你俩大人有大量,我也只是可怜子衿那丫头没个爹娘疼的,杨氏终究不是正经嫡母,教不出什么好孩子的。”卢秀极力辩解,脸色臊得通红。 心里也早已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听信楚明的吩咐了。现如今连他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光自己一人在这里低三下四地道歉。对于杨氏,卢秀也是瞧不起这样的女人。正经人家的正头娘子不做,偏生要勾引男人做外室,她虽然幸灾乐祸大嫂也有今日,却也是不屑于杨氏的。 杨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拉紧一旁的楚子衿,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既想着女儿能够进侯府做长女,又不希望自己离开她的身边。 “我说了我头一个孩子是宁儿,第二个孩子是琪哥儿。她......”楚昭的语气有些不善,透着淡淡的不耐烦,眉头皱拧着看向一旁的楚子衿。 那个小女孩儿正瞪大眼睛瞧着男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眼眸里流露出一种胆怯的目光。她终究还是害怕了,眼眶泛红。 “娘,我们回去吧,原来的院子挺好的。爹,侯爷送来的银子够多了。”楚子衿怯怯地抬头,拉着杨氏的衣袖,声音温顺而可怜,听着就让人心头发酸。 楚惜宁心头一震,看向那个泪眼朦胧的女孩儿。银牙暗咬,她没想到有一天也能看到如此楚楚可怜的楚子衿。前世无论何时,楚子衿都是清高的,正因为不屑于奉承她这个嫡女,楚惜宁才会对待这位姐姐与众不同。以至于最后二女共事一夫,她这个侯府嫡女最后被一个庶女抢走了一切,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昭儿。”老夫人心软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只不过多口饭罢了,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外面也着实可怜。 “你别哭。”楚惜宁一听老夫人软下去的口气,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老夫人 又要偏袒着别人,给她增添敌人了。二房那是赖不掉的狗皮膏药,没办法。这个楚子衿即使真的有血缘关系,楚惜宁也决不让她这么轻易踏进侯府的大门! 楚惜宁上前几步拉住楚子衿的手,轻轻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你娘对你不好没关系,这里有我娘,玉儿她们都叫她伯娘,还有二婶和三婶。这里也有我爹,也就是你的伯父,还有二叔和三叔,他们都会对你好的。”她又是噼里啪啦一长串往外说了出来,其中的意思任谁都听得明白。 楚子衿无论算不算楚家人,以后都不能称呼薛茹为娘,唤楚昭为爹。 杨氏的眼皮一跳,她惊诧地抬起头看着那个说话的女娃娃。只不过几岁大的孩子,却已经有这样的心机。 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老夫人看着替楚子衿擦眼泪的长孙女,心里头一阵犹豫。楚惜宁占着嫡长女的位份,方能显示其贵气,如果把“长”的位份给了一个侯爷不在乎的野丫头,当真是得不偿失。 “侯爷,您不能啊。她是您的亲生骨肉啊,子衿,快叫爹!”杨氏一下子跪倒在地,顺带着拉住楚子衿也跪倒在地,头磕地砰砰作响,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她委屈求全,绝对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连个庶女的位置都捞不到。 “爹,爹,您别不要子衿!”楚子衿瞧着杨氏嚎啕大哭的样子,有些被吓住了,也是跟着要磕头。 楚惜宁眼底闪过一道冷光,连忙拉住楚子衿的手腕。小胖手顺着楚子衿细滑的手臂伸进了袖子里,略长的指甲掐住她,另一只手拽着她的袖子往上提。 “快起来,地上凉,你的身份比她贵重!”她边说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掐她,楚惜宁一向是不屑于体力攻击的,但是眼瞧着今个儿再不惹出事儿来,就没法收场了。 楚子衿被掐的龇牙咧嘴,本来还打算忍着。可是一听到楚惜宁那句“你的身份比她尊贵”的时候,楚子衿的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是我娘,自然比我尊贵。你不是有先生吗?难道他没教你‘孝道’二字吗?”楚子衿猛地站起来,轻轻推开身边的楚惜宁,字字铿锵地吐了出来。 她敢如此说,只是因为老夫人在场,如果见她如此重孝,定不会让她太难堪。 楚惜宁见她的手伸过来推,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顺着她推的方向直直地朝 一旁的桌角磕去。 “宁儿!”薛茹尖声惊叫道,整个人向前倾似乎想去拉住她。 无奈楚惜宁是铁了心要见血,咬紧了牙关一闭眼。“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前额碰上了桌角,疼得她闷哼了一声,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 “姑娘!”“宁丫头!”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传来,眼前晃过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最后是薛茹一下子冲了过来,死死地将她护在怀里。 “大夫,快去请大夫,大姑娘磕着头了!”薛茹搂着她又不敢用力摇,怕伤了她的头,整张脸都变了色。 一阵忙乱之后,楚惜宁就被抱进了里屋安置。临走的时候,她看见傻傻站在角落的楚子衿,脸上还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楚惜宁冲着她柔柔一笑,苦肉计谁都会。前世,楚子衿用了十多年,才把她弄死。这辈子,她只对楚子衿用一次,就要她不得翻身! 平躺在床上,楚惜宁才感到疼痛。嘴里哼哼唧唧的,眼泪也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老夫人、楚昭和薛茹都守在旁边,她一把拉住老夫人和楚昭的手,轻声说道:“祖母、爹爹,方才宁儿不小心,害你们担心了。侯府的长女总是要撑住门面的,宁儿只是不想她受累。宁儿也不懂什么其他的,只是苦了娘亲。如果她硬要当我亲姐姐,我也就任性一回。她的娘绝对不能进侯府,我不要我的娘亲受委屈!” 楚惜宁说话断断续续的,此刻用虚弱的声音说出来,听起来倒像是撒娇。老夫人瞧着苍白着一张小脸的孙女,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声道:“宁丫头,休得胡说。侯府不会让你娘和你受委屈的,你爹再不敢了。等你好了,我们再提这事儿......” 楚惜宁听到老夫人的许诺,心头顿时一松,竟是一下子晕了过去。 薛茹吓得脸色发白,身子摇晃了两下,被一旁的楚昭扶住,瞧着她目光呆滞的样子,连忙搂进怀里低声哄着。 大夫来了诊治了片刻,开了药方,又替小丫头裹上布条。 几个人一一接见了大夫,轮番问了一遍之后,直到大夫再三保证并无大碍,只是估计得疼上一阵儿,众人才算是稍放下心来。 楚惜宁美美地睡足了一觉,醒过来正觉得神清气爽的时候,一阵阵头痛就侵袭而来。头撞桌子真是一项技术活儿,估计这也是上辈子最后几年不得意,经常头撞墙见血吓唬人,最后总结出经验来了。< br> 这算不算是一项特长,别人都是吟诗作对、绣花做衣裳,她擅长撞墙,估计会吓到人吧。她胡思乱想着,不由得轻笑出声。却是立马头又痛了,哼唧着开始哭闹。 “宁儿。”正在外间守候的薛茹听见动静,立刻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守在床边,轻轻摸着她的小胖手。 “娘,你别生爹的气。听他好好说,免得让小人得志。”楚惜宁睁大了眼睛,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她。 薛茹的心又软了两分,连忙点头应承下来。哄着她用了一碗热粥,看她再次睡熟了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进了里屋,楚昭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了。薛茹红着眼眶,脸色也是十分憔悴。 “老爷,净手准备用膳吧。宁儿那丫头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薛茹端着一盆水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拉起楚昭的手,将他的衣袖挽起,轻轻替他搓着。 “如儿,那是以前成亲的前几日,晚上二弟拉我去喝酒。没想到酒喝多了就......”楚昭瞧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有些惊慌,本想着好好解释。 结果那些话到了嘴边,才发觉有些苍白,听起来也全像是借口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长舒一口气,写完这一章有一种羽化登仙的感觉,有木有? 想着妞们看得肯定爽,我熬夜写得冷死了,睡觉去,希望明天人品爆发。 来个俗点的愿望,希望刷后台的时候,收益多多。【喂,泥垢了】 周六停更一天啊,留个爪印,咱们相约周日!!! ☆、034 夫妻一体 薛茹的手一顿,她听出楚昭语气里的歉意,只是心底还是有一道坎儿。脑海里尽是娘亲教导她的话语,终还是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宁儿为了这事儿都见血了,杨氏可以进府,但是那个孩子不能入族谱,不能姓楚。老爷若是真心怜惜宁儿,就不能让她丢了侯府嫡长女的尊贵!”薛茹脸上的神色透着坚定,后院多个妾侍无所谓,但是原则不能破。 这个侯府,谁都别想比她的孩子更尊贵! “我知道,宁儿怎会知道这事儿?”楚昭眸光一闪,成亲以来薛茹一直都是顺着他的,这还是头一回她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还不得问问她的好二叔!”一提起这事儿,薛茹的语气就带了两分嘲讽,将楚惜宁的话说了几句。 楚昭的脸也变了色,忽然想起他成亲前几日,楚明拉着他猛灌酒,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身边躺了个女人。 “你知道杨氏是谁的女儿吗?”楚昭抬手摸着薛茹的侧脸,声音温和就像是哄着她一般。 薛茹身子一僵,撇开脸似乎想躲开他的触碰,无奈男人的手紧紧跟随着。她轻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敷衍性地摇了摇头。 “她是当今大学士杨崇文的庶女。”楚昭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也带着几分阴冷。 薛茹的身子一颤,她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半晌才呐呐地问道:“那么她是如何到、到你的床上的?”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问出了口,脸上不由得爬上两分红晕。 “我也在好奇,先前我根本没见过她,酒醒之后她就在床上了。”楚昭低声说着,看到女子低着头,连后颈都泛红了不由得心头一荡。伸手用力将她抱进怀里,接着说:“当时我还年轻,况且没几日就要迎你进门,只想着赶紧解决根本没细想。就把她托给了二弟,我只拿了银子出来,宅子下人都是二弟打点的。后来她说有了孩子,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就去过几回,想着永远养在外面供她吃喝,最后给她嫁个正经人家就算了,没想到......” 楚昭的语调里透着十足的疲倦,他根本没想到时隔八年,竟然会被翻出来。而且还是二房一手策划的,现在想想或许八年前楚明就算计好了? 薛茹不禁紧了紧他的手,宽厚的手掌还是那样的温暖。想起当时年少轻狂准备迎娶娇妻的楚昭,却因为一夜 荒唐感到惊慌失措,又隐瞒了这么久,现在当着那些下人和孩子的面儿,把这件不光彩的事情扒拉出来,他的心情一定很难受。 “那个孩子只要学好,我会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看。等到她出嫁的时候,我也会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夫妻本为一体,这回我和你一起扛。以后的酒可得少喝,特别是跟二弟出去的时候。”薛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娇软了下来,捏着他的带着薄茧的手掌。 夫妻俩靠在一起,一时酸甜苦辣咸都涌上心头。薛茹的眸光微冷,杨氏的身份保住了楚子衿,但是让宁儿撞头见血这事儿不会轻易就了结了。她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等着杨氏进入大房后院,她也来尝试一下那些阴狠的招数。 绣线带着杨氏母女去了后院的客房,卢秀也跟着过来,她的脸色透着几分阴沉。 “绣线,你先在前头走,我和她俩说会子话。”卢秀勉强撑着一张笑脸,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强硬地塞进绣线的衣袖里,还冲着她使了两下眼色。 绣线本来不想要的,瞧着卢秀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实在是憋笑得难受。再加上卢秀本来就小心眼儿,若是不收就怕她回头乱说。绣线也不想和杨氏母女走在一起,就轻笑着点了点头:“成,那奴婢就先看着那些人收拾屋子,您三人慢慢走。” 卢秀看着绣线走了,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杨氏母女也抬起了头,悄悄打量起周遭的环境。两人虽碍于面子没说什么,但是眼神里都透出几分艳羡。 “这位姑娘,你说说你推谁不好,偏偏要推我们侯府的宝贝大姑娘?你这还要不要进侯府?求了我们老爷,就该听从安排,只会添乱!”卢秀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 上不得台面的小妇,即使楚惜宁那妖精的确可恨,也不能当着那么多的人动手推她,可不就在府上给自己竖立敌人吗?首先老夫人那里就不会再想多看这位姑娘了。 杨氏连忙把楚子衿护在身后,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柔声说道:“我们子衿不是故意的,大姑娘太过娇弱了。还请二夫人在二老爷面前多说好话。” 卢秀见杨氏服软,心头又舒服了不少。本来这府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奉承她这位二夫人了,如今杨氏这样一说,虚荣心作祟她又不由得挺起了胸脯。 “我早就听闻二姑娘绣工了得,若是日后见到,定要向她讨教一番的。”一旁的楚子衿已经恢复过来了,冲着 二夫人恭谨地行了一礼,脸上也带着谦和的笑容。 如果是楚惜宁瞧见她脸上这样讨好巴结的笑容,估计早一口唾沫吐她脸上了。原来前世楚子衿身上那清高的性子,竟都是被自己惯出来的。现如今入府的不同状况,让这位水仙花也变成了路边的野花了。 “那是自然,不过你得罪了我们大姑娘,这事儿恐怕没完。”卢秀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被冷风一吹。想起楚惜宁脸上那抹天真的笑容,脑子里又清醒了,低声警告了两句。 由于楚惜宁磕到了头,大年初二,薛茹也没回娘家拜年。只带去了口信,说是推迟到初六。 楚惜宁这几日基本上都在床上度过的,就连她挣扎着要起来去请安,都被老夫人派来的幽兰拦住了。 “我的好姑娘哎,您别下床。您若是下床,老夫人非得扒了奴婢的皮不可!”幽兰挤在床边,提着她的绣鞋,语气夸张地劝着。 屋外还是挺热闹的过年气氛,楚惜宁实在耐不住,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许妈妈心软了请示过薛茹,到了午膳的时候,就抱着她到荣寿居和老夫人一起用膳。 楚惜宁躺在床上无聊地翻滚的时候,瞧见清风挑帘进来,一轱辘从床上坐了起来,冲着她招手。 “前头怎么说?”她压低了嗓音,现在真是午睡时分,许妈妈她们好容易才被她支走了,只留了半月守在外面。 清风朝外头看看,确认无人偷听,才挨了半边屁股坐在床上。 “绣线姐姐这几日似乎在打听杨氏的家世,我耍赖问了几句,她便透露了口风。这杨氏的娘以前是杨大学士得宠的妾侍,我说那日怎么瞧着杨氏眼神不对劲,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劲儿,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清风竹筒倒豆子般都说了出来,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顺带着把楚子衿也骂了一回。 楚惜宁一拍大腿,被她逗乐了。“咯咯”地直笑,站起身搂着清风的脖颈。 “对对,说得太对了,没一个好东西!好清风,要是没了你,我定会感到更无趣!”她脸上做出愤恨的表情,对着地面狠狠地啐了一口,又欢喜地抱着清风撒娇。 前世的杨氏偷偷跟了楚昭之后,杨崇文乃是一介清流,觉得杨氏有辱门风,彻底和杨氏断了父女关系。无奈后来杨氏巴结着二房得了势,杨氏的娘亲找上门,母女俩又把杨大学士哄住了,应该说最后杨氏过得还不错。 r> “得,姑娘上回还这么夸半月呢,现在又来哄奴婢。也就奴婢话多了些,等您好了就该嫌弃奴婢聒噪了!”清风撇了撇嘴,似乎对于楚惜宁这样的恭维瞧不上。 第20节 楚惜宁笑嘻嘻地又窝到她怀里耍赖,眼神却是闪着几道复杂的光。绣线能够透口风给清风,定是想让她心底有数。杨氏的出身就像有了一道护身符一般,若是处理不好,最后闹出了人命。杨崇文断了父女情意,不代表有人可以肆意欺侮杨氏,说不定还要闹出来告御状,就得不偿失了。 “咚咚”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主仆俩同时噤声。 “姑娘,吕嬷嬷就在隔壁歇着,小些声儿!”半月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楚惜宁和清风对视了一眼,吐了吐舌头,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大房出了杨氏这事儿,二房是上蹿下跳极力周旋,三房因受了大房的恩惠,明显老实了不少。初三的时候,索性三夫人请示了老夫人,带着楚珠去了庄子看楚珍。 过年热闹的气氛被杨氏的到来冲淡了几分,那些下人纷纷猜测客房里住的一对母女,究竟和侯府有何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妞们,二月份我放了二十天,准备冲击全勤的说。 那个时候就坚决不断更了,╭(╯^╰)╮ 不相信或者嘲笑我的人,都自己用手揉胸玩儿去! ☆、035 拜访薛府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感谢辛苦捉虫的妞,每章我都会检查的,但这货半夜更新眼神不好使,难免有漏洞哈。 更新时间为每天下午一点,如有事儿会请假。 谢谢支持正版的妞们,飞吻,以上~ 初六这日,楚惜宁被包得紧紧实实,坐上了马车。薛茹搂着她,琪哥儿被奶娘抱着坐在一旁。马车向着将军府的方向驶去,她歪在薛茹温暖的怀里,眼皮上下地打架。 薛茹低头看着她的额头上裹着几层布,心里就是一阵发紧。抬起手轻抚着楚惜宁的前额,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楚惜宁迷糊地睁开眼,对上薛茹脸上不忍的神色。 “娘。”楚惜宁软糯糯地开口,眼皮一开一合,似乎很困的样子。 “再睡会儿吧,到了外祖父家,让表哥带着你玩儿。”薛茹冲着她柔柔一笑,轻声哄着她。 楚惜宁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继续眯起了眼睛。过了片刻便感到马车停了下来,楚昭从外面探进身来,接过薛茹怀里的女娃娃。 她迷蒙地睁开眼眸,瞧着近在眼前的两座守门的铜狮子,独属于将军府的威严气势直逼而来,身子为之一振。 “爹,放我下来吧。”楚惜宁扭着短身子从楚昭的怀里下来了,刚站稳就被另一个人搂进了怀里。 “来,胖丫头,给舅舅瞧瞧是不是又变美了?”一道略显玩世不恭的嗓音在耳边炸开。 楚惜宁的嘴角扬起,“咯咯”地笑出声。小胖手一把搂住那人的脖子,撅着嘴巴撒娇道:“小舅舅,我都瘦了,谁还是胖丫头啊?” 来人正是让薛府上下都感到头疼的薛善武,他一身黑色劲装,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让人顿觉温暖。 “头怎么了?”薛善武正想继续逗她玩儿,忽然看见她额头上裹着的布条,眸光一闪,脸上的笑意明显冷了几分。 “善武,进去说吧。”薛茹也扶着丫头的手下了车,对着他递了个眼色。 楚昭眉头微微皱起,薛茹走到他的身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背,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楚惜宁安心窝在薛善武的怀里,瞧着舅舅严肃地打量着她的额头,心里涌起一阵温软,还是有舅舅撑腰的日子好过。 刚进了后院,就瞧见两位舅母搀扶着一位老妇人走来,正是她的外祖母。因为薛老将军年轻时征战沙场,两儿一女都是中年得的,皇上为了奖赏薛家的功劳,就赐了太君之名给薛老夫人。 “外祖母。”楚惜宁一下子扭了下来,冲着薛老太君跑过去。 “慢点儿,慢点儿跑。”薛老太君松开两位儿媳 的手,也快走了几步,蹲□抱起小娃娃。 围上来的人纷纷捏了一把汗,薛茹立马托住她的屁股。 “娘,这胖丫头重得很。也不知姐夫和姐姐给她吃了什么好的?您悠着些。”薛善武也凑了上来,伸出手似乎想从薛太君的怀里接过楚惜宁。 薛太君瞪了一眼薛善武,微微用力把她抱着往前走,似乎是急于脱离这些围绕着的人。 “我们宁儿才不是胖丫头呢,你小时候吃得就一个肉墩,我还抱你满大街跑。还是你们都嫌弃我老了,怕摔了宁丫头?”薛太君十分不满地轻喝了几句,倒像是一个老顽童一般。 楚惜宁嘻嘻笑出声,伸出肉手紧紧搂着薛太君的脖子,娇声说道:“他们是怕我把外祖母压着,不过外祖母可有劲儿了,不怕!” 薛善武被薛太君说得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也只得作罢。楚昭被请去书房,薛老将军和薛善文都在等着他。薛善武对于朝堂的事儿一向不是很关心,有杖打才会冲上去。 一大家子往后院走,薛善武受不了女人间的叽叽喳喳,抱拳作揖之后就去了书房。 到了里屋,两位舅母就先掏出红包给楚惜宁和楚希琪。众人都瞧见了她头上裹着的布条,薛太君却只作不知,也没有开口问。皆知道老太君准备私底下问薛茹,也没人做那没眼色的。 “琪哥儿长得真好。”薛二夫人抱着九个月大的楚希琪,有些舍不得放手。她嫁进来三年了,依然没有孩子,看着琪哥儿长得白白胖胖,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看,心里不由得又是羡慕又是难受。 薛善武是个倔脾气,薛二夫人又认死理儿,夫妻俩往往说不上两句就吵了起来。薛善武说不过她,往往不到半个时辰,总能见着他离开主院。虽然去了妾或者通房的院子,但是薛家规矩大,主母没有孩子,妾室一向都是要灌避子汤的。 所以薛家二房一直都没有孩子,这也是薛老将军和薛太君一个心病。 “小舅母真是偏心,有了琪哥儿就不疼宁儿了。”楚惜宁瞧见薛二夫人脸上的失落,不由得嘻嘻哈哈地凑过去。 薛二夫人微微一笑,又急忙把她搂进怀里,伸手在她的肉脸上揉了揉。薛太君始终摆着一张笑脸,不是逗弄几下琪哥儿,就是把楚惜宁拉过来揉两把,两个儿媳妇拼命凑趣,薛茹也在一旁着意嬉闹,一时间倒把整个院子弄得异常热闹。 > “大少爷来了。”外面传来丫鬟的禀报声,有人打起了帘子。 薛然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裘衣走了进来,先向屋里的长辈行完礼,对着楚惜宁温和地笑了笑。待看到她额头上绑着的布条,脸色一僵,就径自上前去搀了她的手。 “祖母,我带着表妹出去玩会儿。”薛然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薛太君的目光一闪,脸色的笑意越发显得慈爱。屋里忽然安静了一下,转而又恢复了些许的喧闹。 薛二夫人看了一眼薛太君,清脆地笑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然哥儿,怎么就这么宝贝宁丫头,急着拉她出去可是有好东西,也拿出来让二婶瞧瞧!” 她这句话一出,在座的几个人都笑了,纷纷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一对小孩子,都是一副俊俏的笑模样,俨然一对金童玉女。就连薛大夫人也看向楚惜宁,眉宇间透着几分亲昵和打量。楚惜宁对上大舅母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那感觉就像婆婆看着未来儿媳妇似的。 “然哥儿一向聪颖,还是大嫂教得好。”薛茹拿起一旁小桌上的糕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淡笑着说了一句。顺便和薛大夫人对上了视线,两人的嘴角都微微弯起。 薛然的脸微微发红,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掌心里的小胖手。对于薛二夫人的调侃以及众人暧昧不明的眼光,他心里还是懂得一些的。就连薛善文也曾戏言过,若是楚家舍得,把楚惜宁嫁到将军府,亲上加亲也是好的。 楚惜宁脑海里经历了一番挣扎,前世她调皮捣蛋,大舅母并没有瞧上她。外加后来她一心系于他人身上,对于薛然也是淡淡的,这个笑话也就终结在她十几岁的时候。现在若是利用一把,嫁进外祖父家,日后绝对不会被人欺负。 她想了想又立刻否决了,外祖家虽然是一个避风港,但是那些恶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她绝对不会任他们逍遥。 “哥哥,我也要去。”薛馨迈着小短腿从薛大夫人的怀里钻了出来,拽着薛然的衣袖,抬着头瞪大了眼睛瞧他。 薛太君更加乐呵了,抬起手一挥,高声说道:“去吧去吧,一群猴孩子都坐不住,带着妹妹好好玩儿,别摔了碰了。” 薛然就这样一手牵着楚惜宁,一手牵着薛馨走出了房门。隔了老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几位长辈的调侃声,呼吸到屋外的冷气,女童长长地呼出 一口气。 “头疼吗?别见了风。”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薛然解□上厚厚的裘衣披在她的身上。 楚惜宁的步子一顿,身上裹了披风再包着裘衣,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但是对上薛然那双略显担忧的眼眸,她又闭上了嘴巴,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回又是为了哪位妹妹?不要总是那么相信别人的话,你二叔家的姑娘没安什么好心。”薛然瞧着她不说话,知道她又是吃亏了,不由得叮嘱了几句。 明明该是呵斥的话语,经由薛然的嘴巴说出来,听着就像是轻柔的哄劝一般。 楚惜宁不由得抬起头,仔细看了两眼薛然。前世的薛然是个意气风发的好男人,对她尽到了一位兄长的职责,就连最后楚薛两家要断绝关系的时候,他还曾派人送过东西给她。 “我知道,这一辈子除了琪哥儿,就只有表哥、馨儿还有以后二舅母的孩子,才是我的兄弟姐妹。”楚惜宁歪着头,对着他露齿一笑。 薛然看着她十分随意的模样,刚想呵斥她胡说八道,转而又怔怔地瞧着她嘴角露出的两个梨涡,最终闭上了嘴巴。 “薛然,爷让你把这丫头带出来,你怎么净盯着她瞧?她可是你妹妹!”一道略显煞风景的声音传了过来。 ☆、036 恣意张扬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口号是:有了小霸王,生活好滋味~ 感谢h_yy童鞋的长评及意见,为此双更。多有不足,请海涵,以后会注意的。 还有男主问题,已经确定是小霸王,如果不喜欢请等他长大,情节会加快的。 一身红色长衫的沈修铭从亭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凶狠的神色,眉头紧紧皱起,白皙的肤色也衬得有些发红。 楚惜宁瞧着他微微一愣,小霸王今日穿着大红色的衣裳,袖口和衣襟上用金线绣着麒麟,腰间别了一块温润的玉佩。唇红齿白,如若忽略他脸上的恼意,倒真似一个女娃娃一般。 薛然松开了楚惜宁的手,眉头挑起似有不耐,转过头对着她说道:“方才沈国公的世子带着这个霸王来了府上拜访,听说你来了,就硬要我把你拉出来。表妹,你究竟欠他什么,每回来练武都要念叨?” 楚惜宁看着薛然脸上压制不住的烦躁,嘴角露出一个淡笑,想来小霸王是把自己这个表哥烦得够呛,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出来。 “你就这么着急?改明儿让人送一盒子糕点给你就是。”楚惜宁轻轻摇了摇头,半是调侃地说了一句。 倒把小霸王弄急了,他瞪大了眼,直接冲上来似乎要拉扯她的衣领,却被薛然一下子挡开。 “你冲着她动什么手?”薛然的眉头越发的皱紧,语气也跟着变得冷下来。 沈修铭没有搭理他,只是隔着薛然的手臂冲着楚惜宁大喊:“我怎么能不急?眼看着我爹娘都去卫家提亲了,等大哥准备成亲的时候,我娘还不得日日把我拴在身边,哪还有闲工夫去找你!” 小霸王瞪着大眼睛,伸长脖子,一脸的不屑加愤恨。他才不稀罕那小女娃的吃食,只是活这么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理儿,何时有过被人耍了还找不回场子? 楚惜宁微微一愣,转而想起了小霸王的长嫂,的确就是被楚雯使了手段与宫廷失之交臂的卫家嫡姑娘。国公两府结亲,倒是门当户对。可惜沈国公府就是从世子大婚开始,变得动荡不安。 “世子的亲事,本来就忙乱得很,你还是乖乖听廖夫人的话!”她轻声叮嘱了一句,想起上一世沈家世子的惨死的命运,就不由得蹙起眉头。 沈国公府的世子年少有为,这一辈的八大家族之中,算是佼佼者。恐怕也正因为有这样优秀的长子撑门面,沈国公和廖氏才会放松对幺子的教育,养成了沈修铭的霸王性格。可惜天不遂人愿,沈家终究是要经历磨难的。 “小丫头,倒教训起爷我来了,少废话!我大哥什么事情摆不平?不稀罕你操心!”沈修铭对于楚惜宁这种严肃的口吻有些不舒服,早就叫嚷开了。 < br>  几个人吵吵闹闹,完全没顾及到身后还跟着一个薛馨。那小丫头瞧着前面三个人不带她玩儿,后面跟着的丫鬟又不敢上来,已经开始委屈地呜咽了。 “没劲儿,薛然,把你妹妹带好了。喂,走,跟爷骑马去!”沈修铭一听到薛馨的哭声,立刻开始头疼,冲着楚惜宁把头一甩,拉着她就往偏院的马场跑。 薛然正有些不知所措地哄着薛馨,回头一瞧小霸王拉着表妹的手,不由得跺了跺脚,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沈修铭,你个混蛋,松开,手松开!” 小霸王却不管那么多,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声,他倒是心情很好地抓得更紧。 楚惜宁被他带着往前大步地跑,跌跌撞撞地看着男孩子带有薄茧的手抓着自己的,眉头皱拧到了一起。小霸王九岁了,她今年也六岁了,到了男女大防的时候。 “你松开,别人瞧见了不好。”楚惜宁冲着他高喊了一声。 “你说什么?”沈修铭没听清,边跑边回过头来,畅快的笑意浮现在嘴角处,脸上是张扬的表情。 第21节 楚惜宁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 薛家三位男人都没有太多的妾侍和通房,所以人口不多。将军府单独开辟了偏院,用来当马场,还有训练场。沈修铭最近常来将军府,薛善文也想着让薛然和他交好,就乐得见到两人切磋。倒把沈修铭的霸王脾气又养出来了,丝毫不见外。 此刻,他牵出一匹半大的黑马,一个跨身坐上了马背。看着楚惜宁额头上裹得布条,轻轻皱起了眉头,“啧”了一声。 “你个没出息的,知不知道哪儿都能受伤,就是头不行。现在好了,骑马颠簸容易头疼,你就站在那里看着爷吧!”沈修铭一扬下巴,眼眸变得亮晶晶的,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鲜明。 他一扯缰绳,就挥舞起了马鞭,那匹半大的黑马绕着马场由慢到快地奔跑了起来。一起一纵的身影,冷风吹起他身上火红的长衫,金色麒麟的图纹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喂,你不能骑马真是太可惜了,马跑起来就像飞一般!”沈修铭是彻底开心了,他所纠结着要向她讨债的事儿,早就被丢到脑后了。 恣意、张扬、自由、明媚。这个时候的小霸王带着一种生命的张力,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将屋顶上的冰都融化了。楚惜宁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的眼睛里全部都 是那个半大的男孩子肆无忌惮的笑容,那是一种父母兄长骄纵出来的无所畏惧。 她冲着他挥了挥小胖手,也跟着高声喊了一句:“那你就替我多跑两圈!” 等到薛然拉着哄好的薛馨感到的时候,就看到一身红衣的楚惜宁站在马场边上,冲着场上正在骑马飞奔的沈修铭笑。两个人都是一身红衣,张扬而温暖。 过了大半个时辰,沈修铭才算是尽兴。他梳洗了一番,跟着薛然一齐去见过了老太君,就去了前院。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沈家兄弟已经告辞离开了。薛家兄弟陪着楚昭在外厅喝酒,女眷这边也上了少许的酒酿,楚惜宁小口地啜着桂花酿,边悄悄打量着薛太君。 外祖母和娘亲已经连续使了三个眼色,母女俩心里都憋着事儿要说。果不其然,不大一会子,薛太君就以太累下了桌,薛茹也以换衣裳为借口离席了。 “来,宁儿,吃块肉。到了家可不能瘦了啊!”薛二夫人瞧着她偷偷打量人,眼白都快翻出来了,不由得憋着笑。 楚惜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着头努力做出规规矩矩的模样。 “哎,告诉小舅母,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头怎么弄得这么严重?”薛二夫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她不由得笑了笑,小舅母除了能把小舅舅呛得哑口无言之外,还有一个专长就是套话。前世她可是嘴不带把门的,薛二夫人只要一开口,她绝对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有谁能欺负我啊?只要是姓楚的人敢欺负我,我就找人把他拖后巷里去,套上装粪的麻袋,打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楚惜宁放下手中的筷子,伸长了脖子套在薛二夫人的耳边轻声说着。 薛二夫人微微一愣,微一低头就对上她狡黠的笑意,不由得抬手拧她的耳朵。“坏丫头,长了一岁倒是变得鬼机灵了!” 薛大夫人往这边瞥了一眼,张了张口还是忍住了心底的呵斥。大过节的,就让往日憋屈的妯娌逗逗孩子玩闹罢了。 将军府后院的东院,屋子里燃着香炉,阵阵袅袅的雾气冒出,晕染了整个屋子。 薛太君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她娇宠长大的嫡女。薛茹红了眼眶,林林总总把杨氏和楚子衿的事儿说了一遍,硬忍着没掉眼泪。 “你忍了?”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薛太君的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 薛茹抬起头看了一眼母亲,不知道薛太君是责怪还是赞同,微微咬了咬牙。 “若是平常,想着娘亲的话,我忍了就忍了。但这回伤到了宁儿,若忍着我就不配做她的娘了!”薛茹恨声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脸上带了几分戾气。 薛太君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若是忍了,就不是薛家人的性子了。杨氏随便你处置,但是那个什么楚子衿的,你不许动!” 薛茹微微一愣,张口轻唤了一声:“娘。” “那丫头交给宁儿,她是杨氏的孩子,肯定见识了不少低劣手段。你又不会那些,正好找个人让宁儿明白。你也不要舍不得,调几个得力的丫头嬷嬷看着,出不了大错!”薛太君打断她的话,对于骄纵了薛茹以至于成亲后受人磋磨,薛太君一直耿耿于怀也深深自责。 早知道当初她咬着牙也要亲自督促薛茹,不让人欺侮了去。现如今同样的事情,她不想再次发生。 “然哥儿是嫡子,你大嫂的要求高,要想宁丫头嫁进来,你不狠心能斗得过谁?到时候我和你爹眼睛一闭腿一伸,宁儿嫁进来也过得不舒坦!你大嫂和宁丫头若有拌嘴,你向着谁?”薛太君见她不说话,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软下了语气轻声质问。 薛茹低着头,眼眶再次变得湿润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薛太君除了担心薛善武没有儿子之外,就忧愁女儿过得不好,现在都已经替外孙女操心上了。 ☆、037 讨个吉利 【改错】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感谢长评吐血加更,按爪╭(╯3╰)╮ “男人终究不算是东西,好在你没和楚昭争吵,否则就被那姓杨的钻了空子。”薛太君还是舍不得闺女,语气里不由得带着几分愤恨。 薛茹微微一愣,抬起衣袖将眼角的泪水擦干,悄悄抬头瞧见薛太君眼中闪烁的厉芒。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不敢接话。 薛家的规矩原本并不是如此严格的,主母无子,若是妾室生下庶子,直接抱去主母院中养就成了。但是由于当初薛老将军在边疆作战之时,曾带过去一位妾室,回来之后竟有了庶长子。薛太君咬牙忍了下来,硬撑着三年抱俩,隔了两年又生下了薛善武,才算把那个妾室的风头压下去,等薛老将军没工夫搭理那妾室之后,薛太君立刻将妾室磋磨致死。 那个庶长子也被薛老将军所摒弃,最后因一场所谓的意外没了。薛太君深知一个庶长子对于正妻地位的挑战,薛家两兄弟跟着受了不少苦,薛府才会有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再无妾室能够撼动正妻的地位。 “茹儿,你要忍。等宁丫头风光嫁出去,琪哥儿掌了侯府的大权之后,你的好日子就来了。娘也是这样熬过来的,与其等着楚家那小子给你挣诰命,不如让儿子替你挣,老了之后就不用再看他一家的脸色了。”薛太君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她轻闭起眼睛,脸上的皱纹散开,透着几分沧桑。 薛老将军从战场回来之后,她的年华已经不在,天知道她是如何的委曲求全,献了无数年轻貌美的丫鬟上男人的床,才换来他寥寥的几次进屋。就靠了那几次,她孕育了这三个孩子。 “娘,我明白。然哥儿和宁儿的事儿,您先别急,也不用在大嫂面前提,给她压力。免得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宁儿就非他不可了!”薛茹握住薛太君略显粗糙的手,轻声岔开话题。 薛茹是被娇宠长大的嫡女,薛将军对她一直是骄纵的,薛太君受得苦是她完全不能想象的。 薛太君挥了挥手,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你呀,永远都觉得高人一等,就连你肚子里爬出来的都天生比人高贵似的。这回我瞧着宁儿懂事了不少,你大嫂的性子严谨,就怕拘着宁丫头,若是能嫁进更高的门第,我也不拦你。”薛太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母女俩又说了些体己话,薛茹就退了出来。 楚惜宁正拉着薛二夫人和薛馨玩得开怀,楚昭已经走了进来,抱起她辞别了众人。一家四口准备离开的时候,远 远地见到一个嬷嬷拉着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走了过来。 “薛嬷嬷!”待看清来人之后,薛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薛嬷嬷本是薛太君身边的陪嫁丫鬟,一直伺候左右,最后赐了她“薛”姓。现在薛嬷嬷一直都在庄子里养老,薛茹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姑娘,让老奴多看两眼。”薛嬷嬷明显也有些激动,还是顺口叫着原来的称呼。伸出手颤巍巍地似乎想拍拍薛茹的脸,碍于众人瞧着又缩了回去。 薛茹红了眼眶,薛嬷嬷是他们兄妹三个的奶嬷嬷,如果说薛太君教会他们做人做事的道理,那么薛嬷嬷就像一个慈爱而护短的母亲一般,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外面天冷,姑娘莫哭吹坏了眼睛。”薛嬷嬷掏出锦帕替她擦着眼角,声音有些哽咽。 薛茹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向薛嬷嬷身后的那个丫头。不由得暗赞那双明亮的眼睛,年纪不大身上却带着一股子沉静。 “这是丫头,没名儿瞎叫着。是原先那两个妮子调/教出来,送给大姑娘护身的。”薛嬷嬷把丫头往前面推了几步,碍着楚昭在一旁,话也没挑明。 薛茹却听得明白,两个妮子应该就是原先跟着她会武的丫鬟。她点了点头,鼻子又开始发酸。 薛嬷嬷又和楚惜宁低声说了几句,见到她的规矩严谨了不少,跟着放下心来,小声跟她说了丫头的事儿。 几人分别之后,丫头被安排和绿竹等人同坐一辆马车。回来的路上,薛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楚惜宁轻轻皱了皱眉头,乖乖地坐在一边,心底想着如何对付楚子衿。 到了楚侯府,几人下了车换乘轿子,直接进了后院。由于杨氏的到来,大房和二房也没有原先的一团和气,薛茹下了令所有下人不许和二房来往。 老夫人有些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咬着牙没派人去传二房过来,也只有穆嬷嬷和几个丫头侍候着用膳。这一个年,过得不咸不淡。 初七的清晨,楚惜宁依然赶了个大早。披着火红色的狐狸毛披风,身后跟着丫鬟婆子,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荣寿居。 不想门外已经站着三个女娃娃了,楚婉玉和昨个儿刚回来的楚珠离得较远,分别站在两侧,倒把中间的位置便宜了楚子衿。 瞧见中间那个穿着嫩黄色披风的女娃,楚惜宁的眉头不由得一皱。一大早就来找 晦气,她还真不当自己是外人儿。 “宁姐姐,果真如你所说,珍姐姐那里可好玩儿了!”楚珠一见到身穿红衣的楚惜宁走来,脸上立马露出了几分笑意,小跑着凑了过来,轻轻挽着她的手一起走到屋檐下。 “你倒好了,玩得开心。改明儿禀了祖母,我也去温泉庄子上看看。”楚惜宁淡淡一笑,亲热地和她嬉闹,根本不搭理另外两个人。 楚婉玉低着头,无意识地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从什么时候起,姐姐竟不再搭理她了? 待四人站定,穆嬷嬷就撩着帘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喜气。冲着她们行了一礼,眼神扫到楚子衿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一个惊诧的神情。 “穆嬷嬷,大过年的,子衿也来向老夫人拜年讨个吉利。”楚子衿抬起头抿着薄唇微微一笑,摆得是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今儿她特地起了个大早,打扮得十分妥帖,就为了哄老夫人欢心。让个小孩子在外面等着,还不许进去拜年,楚侯府恐怕丢不起这人。 饶是穆嬷嬷见多了场面,一时也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处理。楚子衿这话说得好听,小女娃是来讨吉利的,总不能拒之门外。但对杨氏母女的去留还未决定,若就这么贸贸然让她进去了,大房那边总不好交代。 楚惜宁看着穆嬷嬷为难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轻柔地说道:“嬷嬷莫恼,这小丫头就是调皮,也不事先打声招呼。知道的是小孩子贪玩儿讨个吉利,不知道的还以为嬷嬷对人严苛呢,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一道银铃响动。 穆嬷嬷看向她,冲着她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几分爱惜、欣赏的神色。满脸堆笑地说道:“大姑娘说的是。” 楚子衿却是下意识地咬紧嘴唇,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楚惜宁一口一个“小丫头”、“小孩子”,完全拿她当下人一般,却只字不提她的名字。难不成“楚子衿”这三个字,就这么让人难以启齿吗? 楚珠本来决定袖手旁观的,如今瞧见楚惜宁三言两语就点明了楚子衿的无礼,明显局势一边倒,立马也跟着出来凑趣:“就是说,若是那些没长眼的下人,还以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亲戚呢!” 楚珠说完之后,带头笑了起来。看向楚子衿的眸光里,就带着一种嘲讽和挑衅。对于这个楚子衿,三夫人回去没少嚼舌根,什么下贱女人肚 子里爬出来的腌臜货,还想着当长房长女,做梦!顺势还叮嘱楚珠,莫让这个楚子衿在老夫人面前得宠,否则她们三房的姑娘就彻底没地儿站了。 楚婉玉悄悄打量了那三人,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她十分想奚落楚子衿两句,用来讨好楚惜宁,但是想起楚明叮嘱她要带好楚子衿,她也不敢违背。 “嬷嬷,外面怪冷的,莫让祖母等急了。”楚惜宁冲着楚珠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十足的笑意,轻声说了一句。 “瞧奴婢这个坏记性,姑娘们进去吧,莫冻着了。”穆嬷嬷打起帘幕,躬身请几位小姑娘进去。 老夫人今儿穿了一件紫红的对襟夹袄,歪在一旁的椅子上,瞧见四个女娃娃走进来,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四个人往那里一站,顿时替素净的里屋增添了几分亮丽,姹紫嫣红的,映衬着过年的气氛。 “新年新气象,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楚惜宁先带头跪下去磕头,娇脆的声音在里屋回荡。老夫人瞧着嫡长孙女一板一眼行礼的模样,心底早就乐开了花,冲着梅香使了个眼色,立马一个鼓鼓的荷包就塞进了楚惜宁的怀里。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来磕头,一一说了祝福的话语。楚子衿落在了最后一个,她规矩地下跪。 “祝老夫人福寿无疆、福与天齐、福孙荫子、福泰安康。”轻盈的童声在里屋响起,口齿伶俐。 ☆、038 取名青莲【改错】 作者有话要说:空调吹得嗓子痛,喝多了水又要一遍遍跑厕所,最后冻得嗓子更痛。 擦,明明就是个恶性循环!妞们,要注意保暖。 楚子衿一连说出四个带“福”字的贺词,一时到让人一怔,转而老夫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祝福。梅香看着老夫人脸上露出的淡淡笑意,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得,老夫人的心就是如此容易收买。前三位姑娘说的话都不如这位楚子衿,看样子又是个厉害的,后院里更热闹了。 梅香心底在不断腹议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不慢,也塞了个荷包到楚子衿的手里。 楚惜宁转过头看着楚子衿脸上淡淡的笑意,暗暗咬了咬牙。杨氏出身书香门第,其父杨大学士学识了得、满腹经纶,一个庶女也学会了吟诗作对,楚子衿更是被杨氏调/教成了才女。想来她这套说辞定是费了些许心思,把能该说得都说了。 第22节 福孙荫子?亏她想得出来,福谁都挨不到外室的,荫谁都轮不到她! 老夫人把四位姑娘都留下来用膳了,一时之间,荣寿居倒是又热闹起来。楚惜宁强撑着一张笑脸,看到楚子衿正规矩地喝着粥,眼眸微微转了转,脑子里就冒出一个主意来。 绿竹正端着碗喂楚惜宁喝粥,忽然感到楚惜宁身子一歪,绿竹下意识地放下碗接住她,却赶到碗被谁一把推掉了。 “啪”的一声脆响,那个带着精致花纹的瓷碗就摔在了地上,碎成渣。粘稠的热粥溅得到处都是,这可苦了坐在一旁的楚子衿,她的手臂上全部都是粥,那股热度甚至透过身上的小袄直接刺激到了皮肤上。 楚子衿一下子站了起来,手臂被烫得阵阵发麻。 楚惜宁轻眯着眼,瞧见众人投过来的目光,立马开始在绿竹的怀里哼唧。 “宁丫头,这是怎么了?”老夫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走了过来,作势要去拉她。 楚惜宁放柔了声音,哑着嗓子道:“祖母,我头疼得受不了。” 她刚说完,就开始哭。并不是像对着沈修铭一般的嚎啕大哭,而是小声地呜咽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苍白着一张小脸,只瞪大了眼睛盯着老夫人瞧。 老夫人一对上她那副可怜相,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哄着。四周的丫鬟也忙乱了起来,脚快的已经去请大夫了,有眼色的也打来了温水,落雪听见动静连忙和幽兰找干净的衣裳去了。 整个屋子里的人几乎都为了大姑娘而奔走,就连临时负责伺候楚子衿的丫鬟,都跟着人忙进忙出。楚子 衿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她伸手抓紧被热粥烫到的手臂,无人关心她的异样。 坐在她对面的楚珠冷哼了一声,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乱动。现如今瞧清楚侯府的形势了吧?谁都别想越过大姑娘! 楚婉玉抬头瞧了瞧楚子衿,还是选择了默然。目光又忍不住追随着被众人包围的楚惜宁,透着艳羡和浓浓的嫉妒。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大夫来了诊脉,自然是瞧不出什么。只说好好将养着,开了两幅药方就退了出去。老夫人一直守在床边,也不让她回自己的院子。 “瞎跑个什么,待在祖母这里,等不疼了再走。嬷嬷,让几位姑娘都散了吧,免得吵着大姑娘休息。”老夫人头都不抬地吩咐了两句,亲自拍着楚惜宁的胸口哄她睡觉。 穆嬷嬷悄悄打量了一眼床上的女童,见她面色平和,也放下心来,低声应承着就退了出去。 饭桌上剩下的三位姑娘得了吩咐,立马悄声地漱口净手,准备离开。楚子衿磨磨蹭蹭地挽起了袖子,上前来伺候的丫鬟才看到她手腕上红红的一片,轻呼了一声。 “作死呢,大姑娘在里面歇着,喊什么!”幽兰冲过来拧了一把那个小丫头,轻声呵斥了一句。眼眸一扫也瞧见楚子衿被烫红的手腕,眉头轻皱。 “还不赶紧带着子衿姑娘去换衣裳,怎么伺候主子的?”幽兰轻轻推了一把晃神的丫头,语气透着些许的急切。 那个小丫头连忙拉着楚子衿走了出去,连手都来不及洗。 “嬷嬷。”幽兰低声叫了一声,穆嬷嬷正盯着楚子衿的背影瞧,听到幽兰的呼唤声,回过神来冲着她摇了摇头。 “看好了大姑娘就成,那位如何可不关我们的事儿。”穆嬷嬷走到她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因着楚惜宁在荣寿居忽然头疼,甚至还有发晕的表现,着实把老夫人吓了一跳。老夫人就让几个丫头把东厢收拾了出来,亲自看人把她抱过去安置好了才回了主屋。 “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宁丫头方才那个样子,差点没把心肝儿吓出来!”老夫人挥手让人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掉,轻声低语了一句。 穆嬷嬷凑上来替她捏肩,轻笑着反驳道:“您是疼大姑娘,才觉得心口发疼。刚有了二老爷那会子,他发烧了您可是整宿都没睡。” 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点头道:“ 也是,明儿是最费心的。说起来宁丫头倒也有些像,小灾小难倒是不少,明个儿得替她念经躲灾。” 主仆俩一时都没有说话,原先二老爷只要有个什么不顺遂,老夫人定是要念经求佛的,现如今多了位大姑娘罢了。 “杨氏带进来的那个丫头,虽学问好,倒是忒不知礼数。今儿早上若不是宁丫头,估计你也得跟着难做。好的不学,偏生学些刁难人的。心思也不正,罢,这些也不是我这把老骨头能管的。她推了宁丫头一把,大儿媳可没那么好哄。”过了半晌,老夫人复又开口,语气里透着些许的无奈。 穆嬷嬷依然没有说话,不轻不重地揉着老夫人的后背。隔一层差一辈儿,若是二老爷被谁推了一把,估计老夫人就不会想着把事儿推给别人了。不过老夫人终究是松了口,等于默许薛茹向杨氏母女发难。 荣寿居的东厢里,楚惜宁闷闷不乐地趴在床上,嘴里虽不喊着疼,但是脸上却摆出一副郁闷的神情。 几个丫鬟守在旁边,不由得面面相觑。方才无论是真是假,都已经印证了大姑娘在侯府无可替代的地位,怎么这会子倒不高兴了。 楚惜宁心里烦躁得很,楚子衿的存在,有如一根鱼刺,如鲠在喉。只要看见楚子衿,她的心里就会冒出一股火气来,让她变得冲动。 “姑娘,您昨个儿带来的丫头挺有趣的,要不要叫她进来耍耍?”最终还是清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十足挑逗的神情,甚至扬了扬眉毛。 楚惜宁歪着头似乎在回想,猜到是昨个儿薛嬷嬷给她的丫头,眼前微微一亮,脸上也总算是有了几分笑容。 “把那丫头叫来!”她一挥手,就让人带了上来。 “姑娘,她还没名字,您就给一个吧。”绿竹也跟着上来凑趣。 楚惜宁细细打量站在不远处的丫头,微微冷着一张脸,身子并未长开,瞧着倒是面皮白皙。 “名字?”她轻轻地念叨了一句,眼眸轻轻眯起。 “姑娘,说起来宁乐斋除了绿竹姐姐,剩下我们三个倒是占了‘风雪月’,就差个‘花’字凑足‘风花雪月’了,要不您给她取个带‘花’字的?”清风拉着落雪和半月的手,一脸的笑意替女娃娃出主意。 楚惜宁的眼眸一下子睁大,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亮晶晶的眨着。 “就叫青莲好了。”她一拍手掌 ,一扫方才郁闷的神色,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 几个丫鬟都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她。 “‘花’字留着,自有人需要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楚惜宁一挥手就决定下来了,她的嘴里轻声念叨着这句词。脑海里却浮现了另一张总是摆出一副清高的脸,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几个丫头都不敢闹得太厉害,毕竟这是在荣寿居。见楚惜宁已经缓过劲儿来了,说了几句话留了个守夜的便都退下了。 楚惜宁一直躲在荣寿居的东厢里,偶尔出去对薛茹请安,其余一概不出。老夫人索性也命人闭门谢客,除了楚明偶尔的问候请安之外,无人再敢打扰。 楚侯府也像是有了默契一般,无人提起杨氏母女的事儿。仿佛把她俩忘在了偏院一般。楚子衿那日被烫伤了,刚回去便躺倒在床了,禀报了薛茹之后,派人日日请大夫过去瞧,后院的主子却无一人过去看看。 就连卢秀也变聪明了,即使楚明几次三番提起,她都没松口。三夫人得了些差事儿,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她本来和大嫂就有些过节,现在可不想再添一把火。 “娘,杨氏母女老这么放在客房总不是个事儿,您怎么也不让大哥管一下?”楚明终于还是耐不住了,最终他决定亲自出马。 老夫人正坐在佛堂里,手里一颗颗捻着佛珠,嘴里正念念有词地背诵佛经,根本不搭理他。 ☆、039 不入族谱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有许多不足之处,感谢各位妞们不弃,后面会注意的。 还有今天在修文,不是故意要伪更的,见谅! “母亲啊,这事儿不能拖!若是传出去,我们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楚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他索性坐在老夫人一旁的蒲团上,眉头紧皱。 老夫人停下捻动手中的佛珠,慢慢睁开眼,瞧着身旁的小儿子,最终轻叹了一口气。 “凭你大哥的本事,这事儿能传出去?他想着先哄媳妇儿,再来收拾烂摊子。况且答应等宁丫头好了再计较的,我又怎么会半路插手。”老夫人心底清楚小儿子的打算,却还是不忍斥责。 楚明的神情微微一愣,老夫人很少拒绝他的要求。 “母亲,这么拖着总不是事儿。宁儿才多大一点,她懂什么。若是让杨大学士知道了,闹出来总归不好。”他并不放弃,准备上演软磨硬泡。 对付老夫人,楚明通常都是花招百出,首先晓以利害,扭曲事实摆歪理。 无奈老夫人这回是铁了心地不出头,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幺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明儿,为娘知道你心里想的。杨崇文最是重名声,有杨氏那样不知廉耻的庶女,他会想着闹开让天下人耻笑吗?别再刺激大房了,若是把你大哥逼急了,到时候兄弟不和,那可真是罪过。” 楚明被她的话一噎,有些傻傻地看着老夫人。老夫人这样直白的拒绝,楚明还真没见识过。 “母亲说什么呢?我也只是担心侯府罢了。”他讪讪了笑了笑,低声反驳道。 老夫人瞧着小儿子郁郁寡欢的神情,心底跟着一滞,转过身抬手替他理好前襟。 “明儿,娘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是有些事儿不能插手过多。娘在的时候,侯府就不止是大房一家的,绝对亏待不了二房。娘若不在了,也会替你找好后路,不会让你大哥欺负了你。前前后后,我不是都在维护你们二房?以后娘也会多疼你的,但是这件事儿莫要再管!”老夫人轻声哄着他,对于小儿子她始终都放不下,所以已经开始为他所筹谋。 楚明本来还想狡辩,但是听了老夫人的话之后,也只有选择沉默。老夫人有多偏心,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瞧得一清二楚。真心实意也好,阳奉阴违也罢,他都要哄好母亲,才能继续在侯府作威作福。 大房的里屋内,楚昭刚应酬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酒味。薛茹命人打好了水,打发他去洗澡。等楚昭出来穿衣裳的时候,薛茹半低着身子替他系腰带。 “眉头别 皱得那么紧,自从、那件事儿之后,我就很少醉了。”楚昭的语气顿了一下,指尖放在薛茹的两眉之间,将她紧皱的眉头舒平。 薛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依然低下头去,柔声说道:“杨氏的事情该做个决断了,不能总拖着。侯爷若无事,现在就把她们请过来吧。” 楚昭怔了一下,眉头紧锁着思考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派人把老夫人、二房和三房都请过来,不能把想看戏的落下了。宁儿不是也要来的吗?顺便就让她好好瞧着,府里没有哪个姑娘能比她还尊贵!”男人的语气有些阴沉,话语却是掷地有声。 一个小小的杨氏,他本不想搞得这样大张旗鼓,但是有些人硬是要逼着他使手段。府上再不整治,某些人恐怕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儿了! 薛茹瞧了他一眼,冲着身后的绣线和张嫂子挥了挥手,立马二人就退出去安排了。 “老爷既要整治,就要下狠手,得有撕破脸皮的准备。否则会变本加厉,还不如就这么揭过去。”薛茹的口气有些强硬,她是真心瞧不上二房那样子。 楚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严肃的神情。 很快几拨人马就都到齐了,分位置坐了下来。楚惜宁板着一张小脸,仗着自己年纪小,就赖在老夫人的下首,也无人觉得不妥。反正现如今谁都知道大姑娘得宠。 杨氏母女进入前厅的时候,就发现里面聚满了人,侯府三房齐聚一堂。杨氏低着头,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她已经猜到今儿是要出结果了,是好是坏就看这一回。 二房和三房坐在右边,楚婉玉和楚珠都没带过来。三房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楚明和卢秀则要紧张了些,脸上的神色都绷得紧紧的。 “侯府东北那边的院子收拾出来给她们住,这孩子不姓楚,不入族谱。杨氏也不算大房的人,月例另开。”待众人坐定,满室安静下来之后,楚昭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男人的话语根本不容人辩驳,直接下了决定。 杨氏整个人打了一个颤,猛地跪了下去,不断地以头磕地。 “侯爷,那你让子衿姓什么啊?她是楚家的姑娘啊,她的身上流着楚家人的血啊!”杨氏几乎哭得声嘶力竭,一字一句地哀嚎。 楚子衿则如遭雷击一般,傻站在原地。她和杨氏拼尽了全力,完全不要脸面以一个外室 母女的身份走进了楚侯府,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爹,侯爷!”楚子衿在杨氏的哭嚎声中清醒过来,也跟着跪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楚昭的脚边,哀戚地拉着他的衣摆。 楚昭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庶女,楚子衿前七年的人生,都没有他参与的身影。对于这个孩子,他根本没有任何感情。所以为了宁儿,他可以牺牲任何其他庶女的地位。 “以后你就随你母亲姓杨,至于名字,你娘可真是才女,那样的名字也用得出来,换了。”楚昭站起身,一把扯过衣摆,向外站开了几步,眉头紧紧蹙起。 楚子衿几乎匍匐在地上,她已经明白她不仅丢了楚侯府庶长女的身份,还被剥夺了楚姓。在这个侯府,她完完全全的成为了一个外人。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你要子衿以后如何在侯府生存?”楚明早已按捺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高声反驳。脸上甚至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神色。 楚昭听了他的话之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猛地转过身盯着楚明的脸,嘴角带着明显嘲讽的冷笑,低声问道:“我从来都没要她在侯府生活,是谁把她们母女拉过来,闹得侯府不得安宁,好好的一个年过得闹心!” 楚明看着兄长阴冷的神色,猛地后退了两步,似乎震慑于他的果断。从小到大,楚昭还从来没对他甩过这样的脸色。 “人最重要的是守本分,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日后再让我知道谁敢插手大房的事儿,就别怪本候翻脸不认人!”楚昭的话语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是直接的警告。 在场的人一阵寂静,楚昭身为长兄,却很少拿身份压人。这回显然是踩到他的底线了,用了“本候”两个字。没有兄弟,只有侯爷,其用意十分明显。 第23节 楚明感到心口一窒,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紧握成拳,慢慢地低下了头,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不甘。 楚惜宁坐在一旁,沉默地观赏着二房和三房人脸色的难看。不入族谱不姓楚,楚子衿这辈子就是个废人! “昭儿,有话好好说,莫吓着孩子。就按侯爷说的办吧!”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一旁,虽然心底对楚昭的话不满,但还是顺了他的意思。 “侯爷,你不能!夫人,您行行好。子衿进了侯府不要长的地位,就只求楚姓!”杨氏也跟着爬了过来,声泪俱下地哀求。 没 人理会她,薛茹只捧了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妾身愿以一死,求取子衿的姓氏!”杨氏跪直了后背,一下子站起身往柱子上冲。 幸好张嫂子和绣线就在一旁,连忙冲过去抓住她。 楚惜宁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不由得“啧”了一声。 “你这是要回杨府?本夫人可以派人去请杨大学士来接,想来杨府也会很欢迎杨姑娘的!”薛茹猛地将茶盏放到了小桌上,轻眯着眼眸冷声问道。 满屋子的寂静,薛茹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话语里也不留余地,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神色,无疑是莫大的打击。 杨氏一听杨大学士,立马蔫了下去,也不再哭喊要自杀了。任由着张嫂子带上来的婆子拖走了,整个人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如果是通知杨大学士,杨家的确会派人来,不过估计回去之后,就变成两具尸体了。杨崇文不会留下任何对他名声不利的因素! ☆、040 子衿红花 杨氏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屋内一片窒息般的安静。楚明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竟然就得到了这样的结局。大房根本就没闹起来,杨氏母女在侯府连一席之地都没挣到。 楚惜宁根本没有注意杨氏的离开,她只是盯着楚子衿看。楚子衿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错愕、失望,到现在的平静和阴沉。楚惜宁的心底渐渐产生一种寒意,忽然站在厅中央的楚子衿抬起头向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楚惜宁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一丝狠毒和决绝,楚惜宁连忙推了一把身后的绿竹。 “快去拉住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话音刚落,楚子衿已经猛地冲向一旁的柱子。 “咚!”的一声闷响,楚子衿整个脑袋都撞了上去,当场血就流了下来。 屋内乱作一团,二房和三房被那血吓得赶紧离开,就连老夫人也被搀扶起来。薛茹连忙让绣线带人去搀扶楚子衿,人影晃动,楚惜宁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方才楚子衿撞得那一下子,根本就是使了全力。拿命去威胁别人,杨氏不敢做的,她倒是做得十足。 “赶紧带姑娘回去,真是不吉利!”薛茹的眉头紧皱着,对楚惜宁身后的几个丫头叮嘱了一句,又赶紧跑到了前面指挥人处理地上的血渍。 绿竹上前来轻轻推了一把楚惜宁,拉着她的小手慢慢走出去。在经过楚子衿身边的时候,楚惜宁回过头看着。 楚子衿身穿着粉色的袄衫,浑身抽搐地躺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流得满地都是,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她的眼珠转过来,好像是透过人群盯着楚惜宁一般,愤恨而冷漠。 楚惜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的心里微冷,整个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般。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宁乐斋,落雪见她精神不济,以为她是被吓到了,遂哄着她睡觉。 “姑娘歇一会子吧,醒了就都过去了!”落雪替她脱了绣鞋,捻好被角柔声劝道。 楚惜宁似乎是真累了,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整个人却绷得紧紧的。 “楚惜宁,你这个只知道仗着自己身份的蠢货!”一道娇俏的声音传来,楚子衿那张脸上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情。 楚惜宁伸出手一把推开她,楚子衿从亭子的台阶上摔了下去,流了满地的血。 画面一转,十八岁的楚子衿依偎在一位风流倜傥的男人怀里 ,嘴角带着极尽嘲讽的笑容看着趴在地上狼狈至极的楚惜宁。那个男人是她曾心心念的夫君,最终却将楚子衿抬进府,宠爱至极。 当十七岁的她被几个婆子强行按在床上,楚子衿等着楚婉玉和她告别之后,端着一杯毒酒走了进来,纤纤玉手掰开她的嘴,一点点喂她喝下。 “七岁那年,你亲手推死了一个叫楚子衿的孩子。我替她活了十一年,好妹妹,今个儿送你下去陪她。”楚子衿靠在她的耳后低声说道,娇俏温柔的笑声仿佛亲密的呢喃。 转而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似乎有一种疼痛涌进五脏六腑。 “姑娘,姑娘!”绿竹轻轻推着床上的楚惜宁,语气里夹杂着担忧和惶恐。 楚惜宁一下子惊醒,猛地坐起身,看着眼前的绿竹,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 “姑娘可是做噩梦了?眼泪都流出来了,奴婢去禀了夫人请个大夫来瞧瞧吧!”绿竹见她醒过来,面色稍缓,从袖子里掏出锦帕轻轻按着她的眼角。 楚惜宁摇了摇头,抬手摸了一把脸才发觉自己哭了,身后的衣裳也全部湿了。她再次梦到前世,临死前楚子衿说的话,她一直都不明白,方才再次瞧见楚子衿血溅在地上,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杨氏母女怎么样了?她——死了么?”楚惜宁轻声问道,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异常,听起来十分难受。 绿竹一把捂住她的嘴,扭头向后面瞧了瞧,确定无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过年了,姑娘别说‘死’这个字,不吉利。大夫来瞧了,本来已经摇头说没救了,后来不知怎的又有了几口气,大夫只说让人照顾着。” 楚惜宁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一把拉住绿竹的手。“别救——”她几乎脱口而出,那个“她”字就卡在嗓子眼儿里。 “姑娘,您说什么?”清风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恰好听见她的话,不由得跟着问了一句。 楚惜宁瞧了瞧两个丫头,最终沉默地摇了摇头,就着清风的手喝下了一碗粥。 “替我穿衣裳,我要去见杨氏。”好容易恢复了些力气,楚惜宁立刻从床上爬起,眉头紧蹙着,小脸也板了起来。 绿竹的眼皮一跳,不由得看向她,低声劝着:“姑娘,有事儿明日再去吧,今儿晚了。” 楚惜宁摇了摇头,执意要起身。 绿竹无法,招来了几个丫头替她穿衣裳,又在外面加了件披风才搀着她去了杨氏那里。 到了位于东北的偏院,楚惜宁让人守在门外,她独自一人进去见了杨氏。 以绿竹和清风为首的几个丫头在屋外焦急地等着,楚惜宁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 “姑娘,您没事儿吧?”清风瞧见她的身影,连忙冲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下回有什么事儿吩咐奴婢就成了,不用亲自跑这一趟。”绿竹瞧着她精神不好,心里一阵发紧。 楚惜宁下意识地看向楚子衿所在的屋子,眼神渐渐变得阴冷。 “把这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换上宁乐斋的,等她醒了回我。”她低声吩咐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几个丫鬟还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最终按照她的吩咐留了几个丫头守着院子。 夜半时分,楚子衿总算是醒了过来,她感到嗓子干哑异常难受。 “唔——”她嗯了一声,发觉脑袋疼得厉害,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茶盏递到她的嘴边,她小心翼翼地湿了嘴唇,慢慢让温暖的水划过喉咙,感到身体舒适了些,头却更疼。 “红花姑娘,您没事吧?”先前递水的那个丫头开口问道,眼神不断地打量着楚子衿。 楚子衿的眼皮一跳,她有些陌生地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只是屋内的灯太暗,只能隐约瞧见大概轮廓。面前蹲着的丫头,连脸都瞧不见。 “我没事儿。”楚子衿的声音还是透着沙哑,她说完这句话就径自躺了回去,翻了个身似乎又睡熟了。 那个丫头走上前替她捻了捻被角,转身出去顺手关好了门。 屋内一片黑暗,屋外却是明月当空,月光照在那个丫头的脸上,赫然就是楚惜宁身边的半月。她轻蹙起眉头,想着姑娘交代的事情,加上楚子衿的反应,可谓是满腹疑问。 回了宁乐斋,楚惜宁还未睡,披着衣裳坐在床上等她。听了半月的回禀,她裹紧了身上的衣裳,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靠在身后的墙上。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就让这事儿烂在你肚子里。回去歇着吧,叫清风来值夜。”楚惜宁冷声叮嘱着,她睁开眼眸警告性地看着半月。 > 半月点了点头,微抿着薄唇,把疑惑压在心底,转身离开了。 “上辈子我当了一世被蒙骗的蠢货,楚子衿,不管你现在是谁,都要偿还上辈子的恩怨!”她轻启红唇,说出刻薄的话语,嘴角露出一个嘲讽十足的笑容。 自从半月离开之后,东北偏院的守门人又悄悄换了一遭。楚子衿身边伺候的丫头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在外屋坐着值夜。 黑暗中,躺在床上的楚子衿猛地睁开眼眸,眼眸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第二日一早,杨氏知道楚子衿已经醒过来了,就连忙过来瞧她。今个儿楚子衿似乎比较安静,杨氏只当她失了楚侯府庶女的身份而难过,象征性地劝了两句也就罢了。 “杨姑娘醒了么?我们夫人和大姑娘有请。”外面一个小丫头恭谨地行了一礼,站在门外低声传话。 楚子衿微微错愕了一下,磨磨蹭蹭的不想去。杨氏瞧着她不情愿的模样,低声安慰道:“好孩子,她们先让你姓杨,这会子定是要羞辱你呢!别怕,你身体里还流着楚家的血,她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左右还有老夫人和侯爷,若她们真敢动你,为娘哪怕丢了性命,也要让她们偿命!” 杨氏的话语里透着安慰,白皙的脸上露出几分发怒的红晕,微翘的眼眸里透着几分不相衬的狠毒。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妞实在受不了重生遇上穿越,就在这里告别了。 因为楚子衿换了个人,至于红花这个用意下章会提到,妞们能猜到。 ☆、041 风花雪月 楚子衿进入内屋的时候,薛茹正坐在榻上教楚惜宁泡茶。 “娘亲也不擅长茶道,只是让你瞧瞧,下回请了先生来教莫再淘气!”薛茹听到外面的通传声,低声对着楚惜宁叮嘱了几句,挥手让人打起帘子。 楚子衿一身浅青色的罗裙,头上只用头绳梳了个双丫髻,连朵绢花都没戴。素净的一张脸,瞧着苍白如纸,单薄的身体更显得弱不禁风。 “见过夫人、姑娘。”她盈盈下拜,站起时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要摔倒,却又硬咬着牙站稳。 薛茹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坐吧,保重身子要紧。” 不想楚子衿却是一下子跪倒在地,后背挺直,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上,用清脆的声音说道:“红花有罪,不该擅自跟随娘亲进入侯府,给侯爷、夫人和姑娘带来诸多不便!”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清冷,说完之后抬起一张表情严肃的脸,眼眶泛红,衬上失去血色的薄唇,怎么看都十分惹人爱怜。 屋内一片寂静,薛茹和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都有些错愕地瞧着她。楚惜宁先回过神,收起脸上阴冷的神色,低低地笑出声来。 “杨家姐姐可真逗,这‘红花’二字,恐怕是取自‘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吧?听着十分贴切!”楚惜宁下床穿上鞋,脸上的笑意透着几分纯真,轻眯着眼眸,露出嘴角的两个梨涡,甚是甜美。 这下子换楚子衿错愕了,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楚惜宁,眉头轻轻皱拧着。那日晚上醒来,听了一个丫头唤她“红花姑娘”,她才会以为这恶俗的两个字就是她的名,现如今听楚惜宁的口吻,倒像是另有隐情。 薛茹含笑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好,这个名字比先前那个有趣的多了。快去禀告老夫人和各房,东南院的杨姑娘自己取名为红花,顺便也让侯爷知晓。” 早就候在一边的绣线得了吩咐之后,欢喜地应了一声,就连忙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楚子衿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甘地闭上了,当真是骑虎难下。 “你们几个来拜见红花。”楚惜宁冲着身后的几个丫鬟一扬下巴,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倨傲的神情,甚至还翻着白眼。 这种欠揍的谁都瞧不上的神情,她还是和小霸王学的。 楚子衿暗暗咬了咬银牙,她 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这个杨红花,也不知那天晚上究竟是哪个丫鬟。 “奴婢绿竹、青莲见过红花姑娘。”首先是绿竹和青莲走了出来,二人今日都挑了件藕色的对襟袄裙,鲜亮的颜色配上白净的脸蛋,倒把一身青衣的杨红花显得寒碜了些。 第24节 杨红花硬撑出一张笑脸,直道不敢。紧接着又有三个丫鬟一排站开,同时蹲□行礼。“奴婢清风、落雪、半月,见过红花姑娘。” 娇脆的声音,甜美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样扎眼。杨红花怒极反笑,加上她还正好凑成了风花雪月,此刻她已经猜出那日究竟是谁要唤她“红花姑娘”了。 她看向楚惜宁,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脸上皆露出一抹甜腻的笑容,却都把手指紧握成拳。 楚侯府多了一位杨姑娘,上下都知道其闺名唤作“红花”,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下人见了她大都喊着“红花姑娘”,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青楼里的头牌一般。 从那日后,每日听先生授课的就多了一位姑娘,四个女娃娃正好坐了两排。这位新来的杨红花却是擅诗词,往往让先生赞不绝口,楚珠经常是不服气地撅嘴。好在年纪小,即使有吵闹的时候,也只是为了荷包绢花儿,侯府里倒是消停了不少。 因着楚昭上回子给了警告,二房和三房也着实老实了一阵儿。 又是一年春末,四月底的时候,宫里传出圣旨。封楚雯为楚婕妤,侯府上下一阵欢腾,老夫人也十分满意。六月初又紧接着传出楚婕妤怀有龙嗣,皇上龙心大悦,特下旨升为楚昭仪。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楚惜宁有些错愕。她并不记得楚雯上辈子生下皇子或者公主,却也没有深究。 “姑娘,沈国公府又送东西来了。”清风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里,身后跟着青莲。 楚惜宁扔下手中的毛笔,出来就瞧见青莲手中提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瞧着倒像是一只鸟笼。 “什么东西?”身后跟着出来的绿竹瞧见了,不禁开口问了一句。 清风喘着粗气,摇了摇头说道:“我哪里晓得,送来的小厮说,沈家二公子留下话来。猜准了才能看,不然就得让姑娘亲自登门送回去!” 楚惜宁轻轻笑出声,料想沈修铭定是无聊到发慌,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不揭开布看,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否猜中。 “揭了吧,无非就是个笼子罢了。”楚惜宁笑着朝青莲使了个眼色,转身准备回屋。 “姑娘,那小厮还说了,若是姑娘什么都不猜就让揭布,就把这信给你。”清风连忙跨了几步,走到楚惜宁的身后,手里拿着封信。 绿竹轻轻蹙起眉头,走过来似乎要抢过来。沈家二公子偶尔会送东西来,薛茹也只当是小孩子玩闹,但是送信若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就不同了。 “行了,他连字儿都认不全,肯定就是胡乱画上几笔。若是娘亲问起来,就说是画得一个笼子。”楚惜宁冲着绿竹摇了摇头,接过信便走进了屋子。 待那信打开的时候,倒着实让楚惜宁吃了一惊。纸上的字体虽缺乏些力道,但是已初见其形,显然是有练过的。信里面满满的都是抱怨,整个沈国公府都忙着迎接大少夫人,他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儿子,就被廖氏拘在府中,每日狠逼着练字学课。而他自己对于已经气跑了两位先生,似乎很有成就感。 楚惜宁低低地笑开了,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小霸王满脸得意的神色,说一句:爷把先生都气跑了,看谁还敢来拘着爷! 每日晨昏定省,习字绣花。日子倒过得快,小姐妹几个已经被人拿起来比较,一个个都没心思斗嘴,整日盯着东西学。楚婉玉总算是在把手扎成筛子前,绣出了一条像模像样的锦帕,卢秀拿着显摆了将近一个月。 楚珠也十分刻苦,硬是练全了一首曲子,老夫人听了之后夸赞了一番,还让人从库房里拿了一把好琴送给她。 至于杨红花则更忙,一首首好诗词写出来,先生整日赞不绝口。可惜一首都未能流传出去,楚昭下了死命令,姑娘家的诗词流传出去,可以。除非她和杨氏回了杨府,让杨大学士亲自教养! 唯有楚惜宁除了在习字上下了功夫,绣活也勉强过关,其余的都只凭爱好和心情来学。薛茹也不像原先那样强求,当家主母不需要精通弹琴绘画,管好一大家子人口才是正道理。 为此她有意让楚惜宁接触到后院里的杂事儿,平常管事儿婆子汇报事情的时候,也经常让她躲在屏风后面听着。 七月初,卫家嫡女的嫁妆浩浩荡荡地抬进了沈国公府,京都的百姓都出来瞧,人人称羡这一门当户对的亲事。七月二十一,正是沈国公府的世子娶亲的日子。 楚惜宁早早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迷蒙中梳洗了一番,便被绿竹抱 着去了大房。薛茹正在梳妆,瞧着她半梦半醒的模样,不由得拿话逗她:“宁儿,今儿要去见沈家那位小霸王二爷了,你怕不怕?” 楚惜宁一听到“小霸王”三个字,顿时困意全无。沈修铭痴缠人的功夫,她是领教过的,这回若是遇上了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娘,要不我就不去了?他们家有没有姑娘,我去了也无人招待!”楚惜宁嘟着红唇,满脸的不情愿。 提起沈国公府娶亲宴客,楚侯府自然也接到了喜帖。老夫人昨个儿发下话来,宁丫头已经六岁了,该跟着出去长见识了。卢秀也凑上来想替楚婉玉求个恩典,无奈老夫人冷瞥了她一眼,根本没接话,这事儿就定了下来。 “成啊,去你祖母面前说去!鬼丫头,就怕他成这副样子?你莫不是个窝里横的!下回若是被他欺负狠了,娘教你一招,就让青莲狠狠地揍他。我就不信了别人问其他,他能好意思说是被个丫鬟给打了!”薛茹一撇嘴,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接着又抬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轻轻靠在耳边帮她出主意。 楚惜宁乐呵地直拍手掌,抓着薛茹的柔荑说道:“就这么办,府上有谁不听话的,也让青莲拖出去打一顿!” 母女俩意有所指地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开怀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以后除非必要,否则就一律用杨红花这个名字了。 看到这三个字,大家就知道红花姑娘来了。 网速太渣,评论不能及时回复,见谅。 ☆、042 书房踹人 当马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老远就可以听见人群中喧闹的声音。车帘被风吹得摇摆,偶尔透露出的缝隙,依稀可见周边街道上人头攒动。 到了沈国公府,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马车,廖氏身着大红色的正装满脸笑容地迎接着各府上的内眷。 “可算来了,薛府的两位夫人都来了好一会儿。”廖氏瞧见薛茹母女的身影,连忙走了过来。 相比于上回替沈修铭道歉的廖氏,这回面上倒是添了不少喜气,眉眼间也更加柔和,瞧见楚惜宁,还拉着她的手。 “我们懂礼数的姑娘来了,今儿可来了不少姑娘。”廖氏的语气温和,想起上回哄她的话,不由得多了几分调侃。 楚惜宁冲着她乖巧地行了一礼,就低下头去盯着绣鞋装害羞。 “姐姐,这是——”一道略显娇俏的女声传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楚惜宁也抬起头,瞧着走到廖氏身后的女子,正是二八好年华,脸上带着明媚鲜颜的笑意。容貌和廖氏有几分相像,想来应该是她的姐妹。 “这是我妹妹,让她帮衬陪着后院的夫人、姑娘们。”廖氏轻声介绍着,又向她引见了薛茹母女。 几人正客套地说着话,那边匆匆跑来一个丫鬟,草草地行了一礼,就高声说道:“二姑娘,姨娘也闹着跟过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喧闹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向廖氏。她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却还是柔着声音对身后的女子说道:“你去看看姨娘吧,估计是不放心你!” 小廖氏低着头,面色泛着潮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提起裙摆就往前面快步走去。 薛茹微微挑了挑眉头,廖氏有些歉意地开口:“她是我的庶妹。” 这句话一出,众人的心底都有数了。嫡女和庶女之间还不就那点子事儿,估计是小廖氏的生母不放心,遂闹着要来瞧。 “她可定下了亲事?”薛茹的眉头皱得更紧,因着府上的杨氏母女,她现在从心底对庶女都膈应着。 “没呢,她眼界高,母亲给她瞧了几家都不满意。”廖氏有些支支吾吾的,显然是没法再开口了。 薛茹也不再问了,哪家没几件糟心的事儿。就凭着廖氏这副为难的模样,依稀可窥见廖府那个烂摊子,主母要给庶女定亲事,却都被驳回。说不准就是廖家的掌权人 偏宠妾室,导致正妻的地位受威胁。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楚惜宁忽然眼皮一跳,苍国的世家都极重脸面,上辈子沈家却出了一件丢脸面的大事儿。廖氏还好好地活着的时候,沈国公就把廖氏的一个妹妹抬进了府,廖氏死了之后,就顺带着把小廖氏扶了正。难不成就是方才那位? “楚惜宁!”一道刻意压低男声传来,身旁的廖氏猛地沉了面色。 “二郎,莫胡闹!”廖氏眼睛一瞥,就看到站在回廊下的沈修铭,不由得呵斥出声。 楚惜宁微微一愣,待看到那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廖氏的脸色,又死撑着不想轻易离开的小霸王,不由得微微一笑。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沈修铭唤她的名字。 “不碍的,小孩子玩闹罢了!”薛茹连忙摆手,和廖氏客气了几句,就带着楚惜宁跟着领路的丫鬟去了后厅。 后厅里也是聚集了一大帮美眷,薛茹拉着楚惜宁一一见过那些夫人姑娘。不过片刻,便有个丫头来请,说是侯府的几位小姑娘在凉亭里,请她过去。 薛茹见这里大多都是夫人级别的,没有几个小孩子,也就派了绿竹紧紧跟着。 楚惜宁一路走,却发现这路有些不对劲,倒像是往前厅去的。 “爷要请你可真是费了不少周折啊!”到了一个拐弯处,沈修铭一下子窜了出来,脸上带着不耐的神情,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模样。 领路的那丫头冲着沈修铭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下了。绿竹此刻倒是有些惊慌,一把拉过楚惜宁的手,似乎想带着她逃跑。 “哎,你这丫头跑什么?爷可是会武功的,再跑打断你的狗腿!”沈修铭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恼意,伸手猛地握住楚惜宁的手腕,睁大眼怒瞪着绿竹,似乎要和她进行一场争夺战。 小霸王的手劲儿又长了不少,楚惜宁痛得龇牙咧嘴。 “都给我松开!”她挑起眉头,冷喝了一声。 绿竹吓得连忙缩回了手,沈修铭却趁机扯着楚惜宁往前走。 “后面都是娘们儿,有什么可看的。我跟你说,得去前院看,我爹替大哥搜罗了不少宝贝呢!”小霸王边拉着她往前走,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丝毫不在乎他扯着的人其实也是个纯娘们儿! “姑、姑娘,沈二少爷。”绿竹跺了跺脚,连忙跟了上来。 楚惜宁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瞧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又不敢声张。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后,三人拉拉扯扯躲躲藏藏好容易到了书房附近,好在大多数下人都出去瞧热闹了,书房门外也只有几个守门的人。 “我们走近路,平时我都是走那里偷瞧我爹在做什么。”沈修铭压低了声音,走到另一边的偏门处,上面只是象征性地挂了一个锁,他用脚一踹那门便自动开了。 楚惜宁默默地跟着,估计这门是特地留给小霸王的。绿竹留下来守着门,他们两个就悄悄潜了进去。待二人躲在书房的一棵树后,瞧见书房敞开的窗户,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姐夫、姐夫!”忽然书房里面传来一道娇脆的女声,两个躲在树后的人明显都僵了一□体。 沈修铭先反应过来,他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咕哝了一句:“怎么小姨妈会在里面?” 楚惜宁的心“咯噔”了一下,连忙扒开他的身子,勾着头往书房里瞧。透过窗口依稀可以瞧见书房里的情形,她只能瞧见一个女子背对着窗口站在床边,应该就是小廖氏。床上似乎还躺着个人,被小廖氏的身子遮住,只能瞧见两条腿露了出来,想来就是沈国公了。 沈修铭也凑上来,两颗小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窗口,恨不得再去拿把斧头来劈开。 “姐夫,你没事儿吧?”里面的小廖氏再次开口,却比原先要低柔了许多,透着一股子妖媚。 紧接着小廖氏似乎在解着什么东西,然后上身的衣衫就从肩头滑落了下来,露出里面藏青色的肚兜。她又趴到沈国公的身上,似乎在替他解衣服。 “不要脸!”沈修铭高喝了一声,几步就冲了出去。 楚惜宁暗叫糟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呸!”沈修铭一脚踹开书房的大门,冲到床前对着小廖氏就吐了口唾沫。 等到楚惜宁追进来的时候,已经听到小廖氏高亢的尖叫声。沈修铭的脸上虽然带着愤怒和鄙夷,却一下子红到耳朵根,这是他头一回瞧见穿这么少的女人。 “出去!”小廖氏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不整,再瞧瞧沈国公的衣服还没解开,颤抖着声音让他们出去。 楚惜宁不由得勾着头瞧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国公,轻闭着眼眸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一般。再看向满脸不甘和惊慌的小廖 氏,她的心底已经有了计较。 门外传来几个下人的脚步声,想来是方才小廖氏的尖叫声引来了他们。 “沈修铭,用力踹她的肚子!快点!”她猛地推了一把站在一旁的人,沉着声音说道。 沈修铭被满脑子的火气冲得异常激动,但是面对衣衫不整的小廖氏又有些不知所措,听了楚惜宁的吩咐,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猛地踹了过去。 那一脚正好踹在了小廖氏的肚子上,她几乎痛得肝肠寸断。 “啊!”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传了出来,小廖氏忍不住在地上打着滚。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沈修铭这半年来跟着薛府的人勤练武功,加上怒极攻心,那一脚绝对不会轻。 “走!”楚惜宁一把拉住他,飞快地往大树后面躲,两人刚藏住了身影,就已经瞧见几个下人匆匆走了进去,紧接着就是一阵叫喊忙乱的声音。 “回去之后,偷偷把这事儿告诉你娘,其他谁问起都说你不知道,也没来过书房!”楚惜宁微微镇定了片刻,她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哑着声音叮嘱道。 方才瞧着小廖氏的模样,她就想起前世陪着夫君日夜承欢的青楼女子。卑贱而不知廉耻,仿佛为了宣泄心头恨,要沈修铭替她报仇一般,那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章节介绍好狗血啊= = 第25节 无论是楚惜宁要折腾红花,还是红花要反抗甚至挑衅楚惜宁,她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 还有红花没有楚子衿原来的记忆,之所以讨厌楚惜宁,是因为一开始就用丫鬟算计她,给她安排了红花这个名字啊。是人都会怒吧。。。 红花还小,体现穿越的地方,也就只有背出几首诗哄先生开心。 ☆、043 廖氏中毒【改错】 作者有话要说:看前须知:1.小廖氏并不是怀孕,她被小霸王踹得快要吐血,不是腿间流血。 2.注意时间,小廖氏八月份进府,十月份廖氏才中毒。 3.如果要吐槽什么两个府搞不定姨娘和庶女的,请看完下一章再吐槽!那是有原因的。 4.还有要吐槽廖氏很馋,吃儿子屋里糕点的妞,儿子不在,他屋里的丫鬟总得招待廖氏吧,难道让她干坐着?至于如何吃中毒了,花费几百字的笔墨去写,有些赘述,所以我删了。 5.看不下去的妞,我对此深感抱歉。再次重申文中有许多不足,感谢各位陪着走到这里,如果有弃文请便! 以上~ 两个人出来之后,脸色都不大好看。绿竹瞧着两人手拉手,眼皮不由得一跳,察觉到情绪不对,连忙走过来扶着楚惜宁的肩膀。 “姑娘,这是怎么了?”绿竹轻轻拍了一下她,却把楚惜宁弄得浑身一颤。 “记住我说的话,我们得分开走,不能让人瞧见在一起了。”楚惜宁回过神,轻轻推了一把失神的沈修铭,两人对视着点了点头。 “你走方才那条路回去,那里人少,我自有办法。”沈修铭伸手指了路,拍了拍苍白的面色,转身就准备走另一条路。 楚惜宁瞧着他略显瘦削的背影,心里跟着一软,不由得唤了他一声。 “如果你小姨妈进了府,你也不要大闹。注意你母亲往常的吃食,莫让人钻了空子。”她轻声叮嘱了几句,便带头转过身跑了出去。 身后的绿竹边小步地跟着,心底有些忐忑不安。姑娘和小霸王进去究竟看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冲出来还这样紧张? 两人跌跌撞撞摸回了后厅,恰好瞧见卢芳雪她们几个朝这边走来。 “我还以为你没来呢,这是去哪儿了?”卢芳雪走了几步,下巴一扬眸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上下打量着她。 楚惜宁的心“咯噔”了一下,薛茹和几位相熟的夫人正往这里走。她连忙走上去挽住卢芳雪的手臂,娇脆地笑出声。 “我方才还说没找到你,原来是和那丫头走散了,路上耽搁了些。”她低声回道,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是那样灿烂,任外人瞧着,仿佛是两个小女娃在说什么悄悄话。 卢芳雪白了她一眼,似乎想扯回自己的胳膊,无奈楚惜宁用了全力死抱着。卢芳雪本想发作,但是那边几位侯夫人都走近了,也只有任她抱着,敷衍性地嬉闹了几句。 几个姑娘纷纷行完礼之后,就又凑到一处说着悄悄话。楚惜宁悄悄扫视了一圈厅堂,并没有发现廖氏,心底暗暗发凉。 “你方才究竟去哪儿了?前院那边好像出事儿了,我们几个都被从凉亭里请回来了。”卢芳雪总算是甩开了楚惜宁,不由得挑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她。 楚惜宁心里一紧,面上却是不露分毫,随口答了一句:“方才不是说了,和领路的丫头走散了。花轿也该来了吧?” 她连忙岔开话题,恰好外面一阵响亮的鞭炮声传来,后厅里各位夫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廖氏 也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 “花轿已经到了,劳烦各位移驾外厅,新人要拜堂了。”廖氏还是一脸喜气,瞧不出异常,只是脸上的胭脂似乎抹得更多了些。 卢芳雪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廖氏忙着去前厅接受新人奉茶。楚惜宁因为年龄小,跟着卢芳雪她们也不用太过避讳,遂跟着去了前厅,躲在屏风里往外瞧。 新人在厅堂里欢喜地交拜,楚惜宁根本没注意,只仔细地搜寻着沈修铭的身影,却是一无所获。她的眉头挑起,心底暗暗着急,却又不好打听。 直到吃完流水席,闹完洞房后,各府的内眷才准备离开,廖氏站在厅外送各位夫人。 “宁儿下回再来玩儿,一定看好二郎不让他欺负你!”廖氏的笑脸越发明媚,顺势蹲□伸出手轻轻抱了一下她,靠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好丫头,廖姨不会忘了你的好。” 廖氏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头,和薛茹客套了两句,看着她们上了马车,才转身去送别人。 两日后,一顶青衣小轿抬进了沈国公府的后院,里面坐着面色惨白的小廖氏。她手捂着肚子,沈修铭那一脚让她痛得差点吐血,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抬轿子的人似乎和她作对一般,左摇右晃,导致她的肚子真的痛起来了。 廖氏亲自督促沈修铭练字,屋外守着的丫鬟走了进来,低声地说了一句:“夫人,二姑娘进府了。” 沈修铭的手一抖,一滴墨汁便落在了宣纸上,他不由得抬头看向廖氏。只见她脸上不再有往日柔和的神情,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愤恨和狠绝。 “尽管来吧,反正也没法子生了。只是苦了娘亲要在府上和那贱人的姨娘周旋!”廖氏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和愤恨,想起昨个儿她听到丫鬟的禀报声,几乎是魂儿都丢了。 告饶了几句,丢下一屋子别府内眷,赶到书房的时候。就瞧见小廖氏鬼哭狼嚎的模样,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散落在床边。国公爷还躺在床上闭着眼,身边的大丫鬟已经偷偷去请了大夫来,开了方子灌下去才算把人弄醒了。 “姐姐,你救我,这事儿不能传出去啊!否则我姨娘非得闹出来,到时候国公府和廖府面上都不好看啊!”小廖氏强忍着痛,几乎是跪着爬行过来,抬手似乎想要扯住她的衣摆。 廖氏后退了一步,有些嫌恶地看着她,心里暗暗发凉。难怪那难缠的姨娘闹着要来, 竟是为了威胁她让小廖氏进府。 最终国公爷醒来之后,阴沉着脸同意收小廖氏进府。夫妻俩都是一脸恶心,但是今个儿是长子娶亲的日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差错,无非是多个女人在后院。 “娘,楚家那丫头还让你小心吃食。”沈修铭放下手中的毛笔,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娘亲,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的心,只有把楚惜宁的话拖出来。 廖氏回过神,收起脸上的厉色,不由得摸着他的头。 “二郎,你好好的。以后这府里就再没有小姨妈,只有小姨娘。依她眦睚必报的性子,必定会寻你报仇,暗地里使绊子。娘和你爹商量了下,必须得把你和她隔开。”廖氏的眉头越皱越紧,小廖氏在后院里成长出来,把那些手段学了十足。沈修铭又是个心思粗的男孩子,遇上了小廖氏,恐怕会吃亏。 沈修铭有些愤怒地撇了撇嘴,想起小廖氏竟然做出这种事,不由得站起身冷声道:“娘,干脆再让我去多踹她几脚,死了就罢了。也不用让你和爹为难!” 廖氏低斥了几句,耐心地解释了几句,见他情绪平静了下来才敢离开。 小廖氏被抬进沈国公府,还是好几日之后,绿竹几经波折打听到。和前世不同,这一世沈国公府并没有因为这事儿闹出丑闻来。 楚惜宁微微松了一口气,从沈府回来之后,薛茹似乎察觉到不对。虽然没开口问她,却也对她看得更严了。 日子又回归到从前,每日和几个小姐妹跟着先生学功课,刺绣。十月初,沈国公府还是出事儿,廖氏病倒了,而且还病得不轻。沈国公府里日日都会请大夫过去,楚惜宁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几日后了。她的眉头皱起,看样子廖氏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沈国公府的后院里,沉浸在一片惶恐之中。廖氏并不是像外面传得那样大病,而是中毒了,却是到现在都查不出凶手。 廖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她却硬撑着理顺思绪。她去了沈修铭的屋子,瞧见新端上来的糕点样子新奇,就顺手捏了一块尝尝,竟然就中毒了。显然这毒不是冲着她去的,有人要害她的二郎。 即使她的心底猜测就是小廖氏,无奈那个管吃食的丫鬟血溅当场,其他丫鬟也问不出其他。 “若不然把她送去庄子里?”沈国公就守在她的床边,半晌才阴冷地问了一句。 r>  那个她自然指的是小廖氏,他对小廖氏用药迷倒他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即使小廖氏被抬进来,他也很少去她的屋子里。 廖氏闭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想起廖府里被闹得鸡犬不宁,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廖府那位姨娘完全就是泼妇,不怕老爷笑话,我娘和她斗了一辈子。姨娘一向没脸没皮,我就怕她闹起来,落了老爷的面子,毁了国公府的名声!”廖氏欲言又止,娘家的那些糟心事儿,导致国公府都受到牵连。 “老爷还是替二郎寻个好地方吧,安心读书,莫再被这后院的事儿牵绊着。”廖氏的声音越压越低,显然有些精疲力尽的模样,她低咳了两声。 沈国公长叹了一口气,把伺候廖氏的身边人儿梳理了一遍,把管家权交给了新进门的大儿媳,便开始着手安排沈修铭的事情。 当晚沈修铭悄悄溜进了廖氏的房里,透过微弱的灯光,他瞧见往日柔和甜美的娘亲变得脆弱不堪,心底除了愤恨还有一丝害怕。 “娘。”他嘶哑着声音喊出了一句,才发现自己竟是带着哭腔。 ☆、044 报仇毒打 廖氏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瞧着眼前带着委屈的小儿子,不由得鼻子一酸,伸手拉着他。 “二郎,娘亲一时大意,才让那个贱人得了势。娘亲会让你爹替你寻其他地方,莫再胡闹!”廖氏低声说了几句,就再说不下去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长子有了家室,羽翼已丰,可以脱离她的庇护。小儿子却还这样年幼,对后院的腌臜事儿更是一无所知,她现在根本无法拖着病体护着他,只能放他去别的地方躲着。 廖氏好容易哄着沈修铭离开了,睁大了眼眸,泪水划过面颊,紧紧地咬住舌尖,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血腥味充斥着舌尖,她却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痛苦。 “吱呀——”门被推开的声音,进来的是廖氏的陪嫁宋妈妈,也是世子的奶妈。她瞧着昏暗的灯光下廖氏那张苍白的脸,不由得快走了几步,轻轻趴在床边。 “姑娘。”宋妈妈刚开了口已经哽咽起来,她还唤着以前的称呼。 “是不是很多人盼着我死?”廖氏没有睁眼,轻轻勾着嘴角无力地一笑。 “姑娘,那个女人居心之毒啊!斐姨娘算什么东西,也敢让一个卑贱的庶女来谋害您!姨娘的卖身契在她的手中,却每每用这些腌臜的手段来逼迫您啊!奴婢若是死了,也无颜见夫人了!”宋妈妈轻轻握住了廖氏的手,泣不成声。 “我也没脸见我娘,让那个女人霸占了她的位置。委曲求全唤了她三十多年的娘亲,总想着有一日能磋磨了那女人替娘亲报仇!却没想到,她骄纵着斐姨娘欺我,拿捏了爹爹的喜好,我死拼着一口气嫁入国公府,她依然不想让我好过!”廖氏还没说完,就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 廖家没有挤进八大家族的行列,但是依靠着廖氏祖父一步步进入官场,到了廖氏的父亲也算是三品官员了。本来三品家的嫡女是配不上沈国公府的,偏偏当时的沈国公府陷入了低谷期,几乎被皇上所摒弃,才有了廖氏嫁到沈国公府。 “她是夫人的亲妹妹,是您的亲姨妈啊!怎么下得了这样狠的手段?连小少爷都要谋害,我的姑娘,您怎么这么苦的命哟!”宋妈妈轻轻替廖氏顺着气,说起廖府现如今的当家主母,几乎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也是我一时大意,没想到她的手能伸那么长。人一旦做了亏心事就会害怕,我娘一向身子好,却生出了死胎,连命都没保住。她以为我没瞧见,当 日我贪玩儿就躲在桌子底下。我好恨、好恨!现如今她又要故技重施,想让一个容易拿捏的庶妹来代替我,做梦!”廖氏边说边哭,这些话搁在心底好久。 那个时候她才五岁,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娘亲被亲姨妈谋害了。丧期刚到一年,父亲就把她的姨妈娶进了府,她也喊了那人二十多年的娘。 “姑娘,她刚开始就让斐姨娘在府上作威作福,早就筹谋好了。您现在把小少爷搬离身边,也算是避让。偏院今晚上被折腾得够呛,巴豆的量可够多!”宋妈妈掏出手帕,替她擦干了眼泪,有意要岔开话题。 廖氏沉默地点了点头,她之所以还把小廖氏放在院子里,是要安廖府上下的心。她做了这么多年软性子的老好人,心底早就憋足了一股子狠劲儿,等着要廖家后院的女人陪葬。 “今儿送去的吃食里混了东西,恐怕明儿就不管用了!”张妈妈轻轻皱起了眉头。 廖氏轻轻闭着眼眸,嘴角勾出一个冷笑,轻声说道:“她那肚子现在可经不起折腾,巴豆下一回就够了。芦根、天花粉、青箱子、决明子、谷精草、鱼腥草、土茯苓、黄连,这些凉性的药,不用下在吃食里,也能让她生不如死。” 低弱的女声幽幽地传来,惨白的嘴唇一开一合,十分熟稔地报着中药名。每报出一个名字,她就更恨上一分,为了防止廖府暗害,她怀的两个孩子都小心翼翼,这些凉性的药她都一一记在心中。以防自己出意外,没想到今日会用到害别人身上。 宋妈妈点了点头,替她捻好被角,轻声说道:“姑娘,睡吧。睡一觉就好了。等小少爷长大娶妻,等世子继承了国公府,不用再顾忌其他,一定能如愿的。” 廖氏真的是累了,这些事儿也只能在宋妈妈面前说。当门再次被关上的时候,她却忍不住痉挛,没有娘亲和兄弟撑腰的嫡女,她只能带上软弱的面具才活了这么久,慢慢筹谋来了这门亲事。现如今好容易一切渐渐变好,那个人却还不放过她。 当心底的恨意翻涌起来的时候,她几乎咬断了牙根。所有的委曲求全只为了等她两个儿子羽翼丰满,一朝颠覆。男人都是冷漠的,她从小就知道,所以当沈国公头一回进了小廖氏的房里,她就不准备把这事儿告诉国公爷。 沈修铭从廖氏的房里出来,眉头就一直紧皱着。他四处闲晃着,身后两米开外跟着几个丫鬟,谁都不敢做声。 不知不觉他竟然 来到了小廖氏住的院子,小廖氏被禁足了,所以院外只有几个看护的人。他皱拧着眉头盯着看,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冷硬,忽然冷笑了一声,冲着身后的几个丫头招了招手。 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那几个丫头都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爷,这恐怕不妥吧?”身边的大丫鬟翡翠轻声说了一句,这事儿着实太出格了。 “你们若是不使了全力,就都等着和茗儿那丫头一样的下场吧!”沈修铭当场冷了脸,直接放下两句狠话,他冰冷的眸光一一刮过几个丫头的脸,带着一种审视。 茗儿就是那个负责他吃食的丫头,被拉过来的时候已经死透了。他屋里的几个丫头都瞧见了,想起茗儿的惨死,一个个不由得打了个颤,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负责看门的两个婆子被翡翠用二两银子打发了,沈修铭快走了几步躲在拐角的阴影内瞧着。 第26节 翡翠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发髻走了进去,片刻之后便搀扶着有气无力的小廖氏走了出来。 “你说我姨娘有信儿给我,在哪里?”小廖氏颤微微地走了出来,被门口的灯笼一照,脸色蜡黄一副快虚脱的模样。身上也只匆匆套了一件外衣,显然是从床上被翡翠拉了起来。 “姨娘,你得信奴婢的,屋里人多眼杂,免得奴婢被发现了。快到了!”翡翠快走了几步,几乎是半扶半拖的把小廖氏拽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早有人等在那里,小廖氏察觉到不对,待要喊的时候,一个丫头已经将一块布塞进了她的口中。一个麻袋套在她的头上,一时之间几个丫头都聚了过来腿脚往她的身上招呼。翡翠不由得悄悄看了一眼沈修铭,依稀瞧见他的眉头皱紧了,她不由得咬了咬牙,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隔着麻袋往廖氏的后背招呼。 隐隐约约的“呜呜”声传来,只是周围的下人房隔得都较远,根本没听到动静。沈修铭上前几步,一脚将她踢翻,小廖氏带着麻袋滚了两圈。 他大步上前,脚踩在她的身上用力地捻。 “你该死,你该死......”沈修铭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他尽量控制着音量,却止不住语气里的颤抖。 “爷,爷,别打了,快死人了!夫人留着她定有用处的,现在打死她就太便宜了,爷!”翡翠吓得魂都丢了,她还从来没瞧过这样的沈修铭,连忙冲到他的身边从背后抱住他,压 低了声音哀求道。 沈修铭总算是停了脚,小廖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看了片刻才回过神,感到自己的背后触碰着一团柔软,不由得皱了眉头。 “松开,爷也是你能抱得吗?”他一把甩开翡翠的手,丢下这句话,便大跨着步子离开。 慢慢走出阴暗,他阴沉的面色被月光映射的越发冷冽,翡翠身上的香味似乎还在鼻尖回荡。他却头一回有了抵触的情绪,方才心头涌起的竟是楚惜宁那个坏丫头所说的男女授受不清。 翡翠的眼皮一跳,和周围的几个丫头对视了一眼,不敢多说什么,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小廖氏一眼,急匆匆地跟着走了。 当晚偏巧守夜的不是从廖府带过来的丫头,直到清晨换班,才有丫头发现她。小廖氏当时都快冻僵了,只剩半口气,连想请个大夫也没人理会,只得买了方子回来煎,勉强捡回了半条命。却也神志不清,后背都出血了,脸上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的伤也下人。 她自然不敢去找沈修铭身边的丫头,也无人替她出头,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评论几乎不敢看,对于看不下去的妞表示歉意,文笔有限,感谢各位陪着我。 廖家这糟心的事儿早就设定好了,廖氏的难言之隐,不仅仅是嫡庶之间,从她的话语里也可以体现出她所说母亲的无能。如果是亲生娘亲,一点点有可能被挑剔的毛病,儿女都会遮掩住的,何况还是这样大张旗鼓地讲给外府的人听。 鞠躬感谢看下去的妞们,如果有不足之处敬请指出,我会想办法完善,以上! ☆、045 初进皇宫 对于沈国公府的事情,薛茹并没有刻意的隐瞒着楚惜宁,只是每每提到廖氏都会感慨唏嘘。 “她那样的性子还是太软,顾忌太多。既舍不得身在廖府的娘,又放不下国公府里的小儿子。”薛茹轻叹了一口气,廖氏是八大家族里出了名的和善主母,心地软人缘也好,可是现在整日靠着中药山参吊着命,着实让人唏嘘。 楚惜宁皱着眉头,廖氏捡回了一条命,却整日与药相伴。小廖氏被禁了足,连门都出不了。沈修铭也不大进后院,单独辟出了西南院子,用做读书学武。自然小廖氏被毒打的事儿,并没有传出来, 沈修铭也不再像原先一样调皮了,她只偶尔从薛府了解到,小霸王似乎收敛了性子,即使去了薛府也是认真练武,不再吆五喝六地瞎跑。 沈国公府这事儿虽然没在京都流传开,但是上流家族却都了解得七七八八。不少山参补品像流水似的送到了国公府,只因廖氏平时为人亲和,这个时候也没人说她的不是,倒是不少人为她的左右为难感慨了一番。 廖府则成了各后院茶钱饭后的笑话,现在廖府当家廖冲这几日过得相当不快活。经常能听到同僚嘲笑他,闲得慌在外孙成亲的日子,送去庶女打嫡女的脸。他回家之后,毫不客气地给了斐姨娘一个窝心脚,甚至准备派人把她送去乡下庄子里。 就这样,楚惜宁迎来了六岁的第一场雪。寒风凛冽的清晨,她还沉浸在银装素裹的冷冽之中,宫中已经传来了消息。身怀五个月的楚昭仪,昨晚上小产了。 老夫人知道之后,差点晕厥过去。五个月的孩子没了,楚雯能留下性命也得伤了根本,没个几年别想再有。 皇上特地下了恩典,宫里派来了马车,接老夫人去看望楚昭仪。 “老夫人、侯爷,奴才出宫的时候,陆妃和萧妃娘娘还特地叮嘱了奴才。听闻楚侯府的大姑娘性子爽利,楚昭仪在家时和她又好,两位娘娘想着若老夫人能把姑娘带着,到昭仪面前说几句话凑趣,兴许昭仪的身子就大好了。”那太监传完了皇上的口谕,仍然弯着腰传达两位娘娘的意思,脸上带着十足谄媚的笑容。 这话说得好听,似乎是在征询老夫人的意见,其实已经是相当于下了旨意。就连跪在一旁的楚昭都皱了眉头,楚雯小产了拉个孩子去做什么?这两位娘娘当是见缝扎针也要兴风作浪。 薛茹动了动嘴巴,最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低 下头轻轻蹭了蹭楚惜宁的额头。 “夫人放心吧,有老奴在呢,不会有事儿的。”穆嬷嬷在一旁轻声劝了一句,抱起楚惜宁柔软的身子,就坐上了马车。 一路摇晃,老夫人不停地叮嘱楚惜宁,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声音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宁丫头,宫里不比侯府,若见到其他贵人,行完礼之后少说话。”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坐在对面的楚惜宁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两辈子头一回进宫,身上依然穿着火红色的大衣裳,金色的海棠花开满了袖口和裙摆。她脑海里回荡着楚昭最后叮嘱她的话:“你是楚侯府的嫡长女,那些贵人也都是从八大家族里出来的。去了皇宫,也不能丢了楚侯府的气势。” 马车从皇宫的南侧门进去了,沿着高高的宫墙曲折前行,隐隐露出宫殿的一角。 几人下了马车,早有楚雯派来的宫女领路。老夫人只带了穆嬷嬷一个,楚惜宁身边也跟着绿竹。 “老夫人、姑娘,漪澜殿离这儿有些远,受些累。”那个宫女歉意地说了一句,便迈着小步子往前走。 按着楚雯的位份,还不能替老夫人挣来一顶软轿。楚惜宁短手短腿的,也只能勉强跟上。等到了漪澜殿,楚惜宁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看着殿宇那十几层台阶,不由得扬起脑袋,轻轻蹙起了眉头。 “姑娘,奴婢抱着您吧,到了这儿就没人瞧见了。”那个带路的宫女轻声问了一句,瞧见楚惜宁点头,便抱起她进了内殿。 “母亲,宁儿。”刚进了内殿,就瞧见楚雯裹着披风迎接她们。先前丰润的脸颊也瘦成一道尖儿,面色苍白难看,刚开口喊了称呼眼眶就已经红了,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 老夫人快走了几步,一把搀扶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手怎么这样凉?身子该好好调理着才是。”老夫人掏出锦帕亲自替她擦眼泪。 明明外面春风和煦,楚雯却裹着厚厚的披风,仿佛风一吹就倒了一般。瘦弱的不像样子,显然被这次小产打击得十分严重。 “姑姑。”楚惜宁小声叫了一句,似乎怕惊吓到她。 楚雯冲着她挤出一个笑,从一旁的贡盘里拿出一块糕点用手帕包了,声音透着哭泣的沙哑:“来,吃块糕。姑姑和祖母有事儿说,宁儿乖乖的,别乱跑。” 楚惜宁抬起肉手接过锦帕,温顺地点了点头,先前那个领路的宫女再次走了过来,重又抱起她出去了。 “奴婢叫瑾儿,姑娘头一回来宫里,就在漪澜殿附近的园子里逛逛。”瑾儿柔声说着,走了一小段路,就见到了一片小花园,里面还有个亭子。 地方虽小,但是样式齐全,胜在精致。就连玉石桥都铺好了,一条细长的小溪缓缓流过。 瑾儿抱着她直接往亭子处走,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尖利的呵斥声。 “五皇子,您也忒不省心了,让奴才好找!”一个中年的太监站在亭子里,拿捏着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他的面前站了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孩子,想来就是五皇子。那孩子看起来也有五六岁了,听到太监的呵斥却抿着嘴唇不说一句话,只抬头盯着太监瞧,眼神有些虚无。 “桂公公。”瑾儿皱了皱眉头,高声喊了一句。 先前那个趾高气昂的公公,立马缩回了头,变得点头哈腰。甚至还伸手替五皇子把衣襟弄正,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瑾姑姑,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桂公公变脸极快,一双眼轻轻眯起细细打量着瑾儿。 瑾儿还没回话,那桂公公已经瞧到了跟在后面的楚惜宁,那眼神随之瞥到了她的身上。 “哎哟,这位姑娘是哪家的?瞧着如此贵气!”桂公公甚至向前跨了两步,似乎想要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儿似的。 楚惜宁皱起眉头,这个公公的眼神让人十分不舒服。瑾儿连忙挪了一□子遮住她,脸上的神色变得僵硬了几分,口气也阴冷了些:“桂公公,皇上上回还对我们主子问起五皇子的事儿呢,您费心了。” 瑾儿和楚惜宁一起躬身向五皇子行了一礼,似乎不再想搭理桂公公一般。 桂公公的面色变了变,收起脸上阴测测的笑容,竟是毫不客气地几步走到瑾儿的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冷声说道:“瑾儿,巴结上楚昭仪果真不一样了,叫你一声瑾姑姑,你还真不知东南西北了。当初恳求我对食的时候,我还记得你哭得那叫凄惨呢!” 奸细刺耳的声音传来,瑾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紧咬着下嘴唇。楚惜宁的眉头皱得更紧,宫里头的太监和宫女对食,她也偶然听过,但是现如今她只觉得这位桂公公上下透着阴森,绝对不是一个好人。 “这个,给母 、昭仪。”一直没有开口的五皇子慢腾腾地走了过来,摊开手,手心里放着一个小巧透明的琉璃珠。 楚惜宁不由得看着眼前的男孩子,五皇子长了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透着纯澈,此刻他就认真地盯着瑾儿,目不斜视。 桂公公冷哼了一声,松开了瑾儿的手臂。瑾儿伸手抓过五皇子手中的琉璃珠,冲着他行了一礼,就准备搀着楚惜宁离开。 “这位应该是楚侯府的大姑娘吧?小桂子在这里给您请安了。”桂公公却并不轻易放过她们,而是给楚惜宁打了个千,顺势挡住了她二人的去路。 瑾儿暗暗着急,不由得朝桂公公身后看,方才楚惜宁贴身伺候的绿竹回去拿件披风,怎么这会子还不来。 “受不起,桂公公起吧。出来有一会子了,昭仪该急了。”楚惜宁轻轻地点了点头,带头先迈开步子,绕开桂公公往前走。 桂公公微微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个身穿红衣的楚惜宁。只觉得从她的身上根本看不出一个孩子初来皇宫的惶恐和畏缩,相反还有一种落落大方的仪态。 瑾儿就趁着他失神的时候,快走了几步跟着楚惜宁离开。走到转角的时候,楚惜宁回过头,恰好对上五皇子那双澄澈的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和下一章是过渡章,有可能情节不是太激烈,见谅。 但是下章有个人要回来了,然后就是姐妹相斗。 ☆、046 楚珍归来 046 楚珍归来 “姑娘没吓着吧,别理会小桂子。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仗着有两位娘娘撑腰,越发无法无天了,都快爬到主子的头上了。”瑾儿离开桂公公的视线,明显松了一口气,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却又立马捂住了嘴,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就对着一个奶娃娃透露了这么多,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楚惜宁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身后,就像是没听到一般,眼眸里却透出几分复杂的光芒。可恨她前世对皇宫的事儿并不了解,但是凭着方才瑾儿的话,也可以猜出陆妃和萧妃在宫里的地位。 两人到了漪澜殿的时候,楚雯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看见楚惜宁进来,摆出一张笑脸和她耍了一会子。 “奴婢参见楚昭仪,陆妃娘娘和萧妃娘娘听闻楚家大姑娘来了,遂让奴婢抱去瞧瞧,正好让老夫人和昭仪说会子话。”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经通传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拜了下去。 楚雯的脸色一白,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皱紧。转而低着头看了一眼楚惜宁,脸上勉强撑出一张笑脸。 “宁儿还小,莫冲撞了两位娘娘。等下回吧。”她的声音娇娇柔柔的,在侯府时的意气风发已经收敛了起来。 那宫女面色也跟着不好看,楚雯来了宫中,得皇上垂青亲自封为女官,自此便开始了和两位宠妃夺宠的道路。但这还是楚雯头一回直接拒绝两位娘娘的要求,重则大不敬是逃不掉了。 “昭仪怕烦扰了两位娘娘的清净,宁丫头在侯府里虽调皮,但还是有轻重的。”老夫人连忙开口挽回,两位娘娘把楚惜宁请去,无非是瞧瞧楚侯府的嫡长女罢了,想来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子的。 老夫人把楚惜宁拉到怀里,亲自替她整理了衣衫,又叮嘱了几句,就让她带着绿竹跟去了。 漪澜殿里,楚雯有些担忧地看着殿门,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错了一次不怕,就怕下次还错。宁丫头机灵着呢,你得想好下一步!” 瑾儿见楚雯再次陷入了悲伤之中,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五个月的胎早就坐稳了,却还是没保住,无非都是宫里头的一些手段。 “主子,这是五皇子让奴婢带给您的东西。估摸着是感激您上回替他解围呢!”瑾儿上前几步,引开楚雯的注意力。 倒是把老夫人的好奇心调了起来,瑾儿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前头几个皇子都夭折了,唯有这不大灵光的五皇子,因生母是个宫女且早死,才勉强活了下来。但是两位娘娘还是时不时给他难堪,被楚雯撞见过一回,遂帮他解了围。 “雯儿,把这个孩子要过来。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是以防万一。”老夫人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才悠然地开口。 楚雯惊讶地抬起头,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她。 楚惜宁跟着那宫女出了漪澜殿,就瞧见外面停的轿撵。 第27节 “楚姑娘,这是两位娘娘特地让人来接您的。”那个宫女轻笑着说了一句,便伸手把她抱了上去。 轿撵抬得很稳,当她被抱下来的时候,立刻察觉到眼前的宫殿要比漪澜殿要恢弘地多。她抬起头,“昭阳殿”三个金色大字映入眼帘。刚踏进殿门,就已经听见里面传出几道美人娇俏的笑声。 “哟,楚家的姑娘来了,快过来!”一位眼尖的美人首先看到了她,不由得脸带着几分笑意冲着她招手。 楚惜宁扭着身子走了进来,依着吕嬷嬷教的规矩行礼。她还没站稳,就已经被一位美人拉进了怀里。 “萧姐姐,你瞧瞧这娃娃长得比芸儿如何?”搂着她的这位美人,脸上的笑意更加甜腻,偏过头问向一边的萧妃。 对面的萧妃手指上带着长长的护甲,听到她的问话,不由得把手中的茶盏放回了桌上。眉头一挑,风情尽显。 “姑娘还小,没什么可比的。芸儿机灵调皮,楚姑娘瞧着乖巧可人。陆妹妹,倒是敏儿那丫头什么时候进宫来也让我瞧瞧!”萧妃随意地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陆妃抬手替楚惜宁理了理前襟,转而捂起红唇娇俏地笑出声。 “这有什么难的,姐姐若是无趣,叫几位姑娘都进宫来瞧瞧,定是能分出高下的。只敏儿那丫头被宠坏了,整日倒像个小子似的!”陆妃的声音犹如银铃一般,但是楚惜宁就在她的怀里,感觉那声音似乎穿透了耳膜般,让人难耐。 两位后宫最高位份的女人,就这样唇枪舌剑。楚惜宁微微撇了撇嘴,只乖巧地低着头,也不说话。先头所提到的芸儿乃是萧家嫡女,敏儿则是陆家嫡女,都被各自的姑姑拿出来对比。 直到有宫女来提醒,时辰不早了。陆妃才让人把楚惜宁带走,看着小小 的身子消失在宫门外,她才转过头对着萧妃说道:“瞧着楚家这位宁姑娘,倒和漪澜殿的那位不大像,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也不大做声。” 萧妃轻哼了一声,眉头皱起,轻声反驳道:“那位一开始进宫,还不是默不作声,最后恰恰把皇上的半颗心都迷住了。我瞧着楚家这小丫头倒像是个有心眼儿的,话不多才找不到错处,下回让几家姑娘都进来瞧瞧便知。” 楚惜宁跟着老夫人回府,薛茹已经在后院门口候着了。她刚下了马车,就被薛茹搂进了怀里。老夫人虽在心底纠结着楚雯的事儿,还是先安抚了她两句,才扶着穆嬷嬷的手回了荣寿居。 没过几日,皇上便下旨将五皇子记到楚昭仪的名下。朝堂上一时争论不休,两位妃子娘娘都有了皇儿,只是年纪比五皇子小。现如今五皇子成了楚雯的儿子,身价就要升高了。 况且苍国迟迟未有太子,萧、陆两家明显察觉到了危机,纷纷持各种反对意见。楚昭则为了楚侯府的利益,坚持这是皇上家事,赞成皇上的决定。最让人惊讶的则是,沈国公会加入楚昭的行列。其他几位侯爷不想萧、陆两家独大,最后也变成了支持楚昭。 皇上最终拍案决定,修改五皇子的玉牒,为楚昭仪之子。自此五皇子开始风生水起。 待楚惜宁知道的时候,朝堂上已经消停了下来,难怪最近半月很难见到楚昭。 朝堂上紧接着又迎来了第二个波动,沈国公请奏让嫡次子沈修铭成为五皇子的伴读。一时之间,满座哗然。沈家二少爷是个小霸王,几乎无人不晓,此刻作为五皇子的伴读,完全是有带坏五皇子的可能。 萧、陆两家采取观望态度,甚至还有些看好戏的状态,难怪沈国公如此替楚昭卖命,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嫡次子。皇上本来还在犹豫,倒是楚雯亲自和皇上说了,第二日就定了下来。沈修铭作为五皇子的伴读进入皇宫。 “可怜了那孩子,原本还怕他不上道,听然哥儿说倒是改了不少。”薛茹正在替楚昭揉着肩膀解乏,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楚昭轻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眉头轻轻皱起:“还好是我先下手为强,二弟又在母亲面前乱嚼舌根,似乎想让然哥儿去做五皇子的伴读!” 薛茹猛地皱起眉头,薛家在朝堂之上,之所以能够屹立于八大家族之外,正是因为对于太子之位采取中立态度,只效忠于皇上的纯臣。如果 让然哥儿跟着五皇子,恐在皇上那里,薛家的信任度将会大打折扣。 沈国公府里,廖氏撑着病体,亲自指挥人替沈修铭收拾东西。他站在原中央,只着了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看着越发瘦弱的廖氏为他忙进忙出,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很快又到了新年,年末的事情加在一起,就连楚惜宁这样的小孩子都察觉到侯府里的不同气息,似乎更加紧张了些。三房却是欢天喜地,在庄子上养了一年多的楚珍总算是回来了。 “宁姐姐。”楚珍规矩地行了一礼,她今年已经六岁了,明显懂事了不少。 楚惜宁悄悄打量起她,楚珍留了齐刘海遮着,似乎额头上的伤疤并没有好。 “这是我亲自缝制的香囊,姐姐的这个是梅花香的。”楚珍腼腆地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袖子里捧出一个香囊递给她。 楚惜宁接过来,仔细瞧了两眼,不由得暗赞上面的花纹,针脚细密,显然是下了一番苦工。 “你这刺绣功夫可比我强多了。”她赞许地夸奖了几句,这一年来府里几位姑娘下苦工学习的东西都不重复,偏生养在庄子上的楚珍和楚婉玉却都在刺绣上花了功夫,想来是别有用心的。 “姐姐在我面前谦虚什么。”楚珍脸色微红,只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一副害羞的模样。 楚惜宁轻轻眯起眼,瞧见远远走来的楚婉玉,不由得冷笑了几分。微微扬高声音道:“我瞧着倒是也只有玉儿的刺绣功夫,能和你一比高下了!我和珠儿绣得帕子都不敢拿出来让人瞧!” 楚珠冲上来,似乎要捂住她的嘴,脸色也微微泛红:“宁姐姐真是,比不过就压在心底,非要把我也拉上!” 三个人正笑闹着,楚婉玉才迈着小步子走过来。 “玉姐姐。”看到楚婉玉走了过来,楚珍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却还是乖巧地行礼,也从袖子里掏出了个香囊递给她。 再加上楚珠,四个女娃娃站在院子里,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呼,楚侯府四位姑娘还有一个杨红花,终于要开始唱大戏了。 竟然有人猜中五皇子要让楚雯抚养,给跪了。 ☆、047 起癣风波 “姑娘们站在外面不进来作甚?”梅香刚挑起帘幕,就看到四个女娃娃站在院子外面大眼瞪小眼,不由得轻声调侃了一句。 “红花姑娘来了好一会子了,姑娘们赶紧进去吧!”梅香走到她们几个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一把拉过楚惜宁的小手,又冲着身后的楚珍点了点头,才带着她们进了屋。 梅香撩起帘幕,四个女娃娃挨着进去了,就瞧见杨红花手里正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一股幽幽的香味传来,与平常的香不同。 “几位姑娘来了,这是我亲自做得粉,与外面卖得不一样。”杨红花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冲着她们招了招手。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楚惜宁收起脸上的错愕,带头走了进来。顺手拿过她手中的盒子,轻轻揭开盖,就瞧见细白的粉盛了半盒子。 “这是兰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摘下来,制成花干藏着,再......”杨红花见几位小姑娘凑上去瞧,不由得殷勤地介绍起来。 “祖母!”却被一声哽咽的呼唤打断了,只见楚珍站在侧边,她没有凑过去看粉盒,相反红了眼眶一直瞧着榻上的老夫人。 老夫人听到楚珍带着哭音的呼唤,连忙对着幽兰使了个眼色,幽兰笑着把楚珍推到老夫人的面前。 “我的珍儿啊,苦了你了!”老夫人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眼眶也跟着红了,不由得乖啊肉的喊着。 楚惜宁随手把粉盒递给了身后的绿竹,几个小姑娘一起凑过去劝慰着。好容易才止了老夫人疼三姑娘,梅香和幽兰早就打来了水,替她们擦了脸。 老夫人依然歪回了榻上,几个小姑娘站在下面忙着梳洗。 “就把红花新制的粉拿来给我抹吧,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老夫人看了一眼绿竹手上的粉,冲着幽兰吩咐道。 “祖母,让珍儿侍候您梳妆吧!”楚珍抬起头,瞪大了一双泛红的眼睛,瞧着好不可怜,语气和软仿佛哀求一般。 楚珍说完已经蹭到了幽兰的身旁,老夫人慈爱地点了点头。楚珍接过幽兰手中的粉盒,轻轻踮起脚尖,有些笨拙地用锦帕蘸着粉细细地擦过老夫人的脸颊。 “祖母,您可不能只让姐姐伺候您,我也要!”楚珠紧跟着凑了上来,身后的楚婉玉瞧了一眼双胞胎,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甘示弱地挤了过来。 < br>  三个女娃娃挤在一处,一盒粉被暗暗地争夺着,每个人手上都拿了柔软的锦帕,小心翼翼地往老夫人脸上涂抹着。 一旁的楚惜宁只觉得那么多人围着老夫人那张脸,有些眼花缭乱,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老夫人定没感到多舒服,总算是把粉抹匀了,三个人才后退了几步。 香香的味道一下子充满了里屋,那粉抹在老夫人的脸上遮住了些许的皱纹。 “这粉很好,你们的孝心更好,祖母现在觉着比往常还年轻!”老夫人接过梅香递来的铜镜,仔细地瞧了两眼,不由得高声夸赞了几句。 几个小姑娘都来凑趣,杨红花也明显松了一口气。楚惜宁淡笑着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几个姐妹耍宝。玩闹了一会子,老夫人就说乏了,让梅香送客。几位姑娘穿上披风鱼贯而出。 双胞胎显然分开久了,一路上嘀嘀咕咕的,连巴结楚惜宁都没工夫。倒是楚婉玉一直磨蹭地走在她身边,偶尔说上几句话。 “姐姐,绣娘新教了一种绣法,等我练熟了绣个更好看的香囊给你吧?”楚婉玉的脸上带着十足讨好的笑容,微微压低了声音,似乎生怕跟在身后的双胞胎听见。 楚惜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淡笑着点了点头。 “玉姐姐,你新学了什么样的刺绣,改日也教教我好不好?”身后的双胞胎跟了上来,楚珍的嘴角带着一抹甜美的笑容,眉眼弯弯,像是对着楚婉玉撒娇一般。 楚婉玉脸上的笑意明显僵硬了几分,只是回头瞥了一眼楚珍,并没有回答。场面一下子有些冷,楚婉玉心底始终记恨着双胞胎让她变成了府里的恶人,她也更不会忘记楚明抽打她的狰狞模样。 楚珠皱紧了眉头,见到自己的亲姐姐被忽视,心底也始终积压着对楚婉玉的不满。不由得挽着楚珍的手臂,快走了几步,和楚婉玉并排。 “姐姐,还是你回来好啊,不像有些人明明学了新绣法,也舍不得给姐妹做个香囊耍。别人都送过了,她才晓得在这里献殷勤!稀罕!”楚珠这两年的嘴皮子是越练越利,对于楚婉玉,她有一种天生的排斥和威胁感。 楚婉玉脸色一沉,不甘示弱地开始回嘴。一时之间,三个女娃娃尖利的声音传来,楚惜宁落后了两步,冷眼瞧着楚珠和楚婉玉跟斗鸡似的,楚珍则在一旁劝架,却得不到什么效果。 “呸,只不过做了个香囊就快要 上天了,什么好东西,这绣样也不是新的,惯会拿这些旧东西哄人!”楚婉玉被楚珠的话逼急了,一下子从衣袖里抽出香囊,朝她的脸上甩去。 楚珠连忙侧过脸避开,眼圈跟着红了,伸出食指指着她:“你是不是又要动手?我姐姐就是被你毁了,你赔我姐姐的脸,你赔!” 似乎是想起以前不好的回忆,楚珍破了相的事儿,在楚珠的心底像是永远扎了根一般。如今楚婉玉再次扬手扔香囊,也把楚珠弄得委屈地哭了起来。 “又要闹什么?大过年的是怕少了祖母的责骂过不安稳?玉儿,把香囊捡起来,妹妹的一片心意,莫要糟践了!”楚惜宁眼瞅着来往的丫鬟已经在悄悄注意这边,不由得轻声呵斥了几句。 她这个长姐跟在身边,妹妹们若是打起来,那可真是说不过去。 楚婉玉撅着嘴巴,轻声嘟哝了几句,却还是听话地弯身去捡。楚珍上前了两步,顺手取过香囊。 “算了,我这个绣得不好,改日再绣个更好的给玉姐姐吧。珠儿别哭,头发挡着看不见伤的。”楚珍顺手就把香囊塞进袖子里,不再理会楚婉玉,转过身轻声哄着哭闹的楚珠。 楚惜宁微微一愣,悄悄打量了一下变得懂事的楚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去庄子上养了一年多,没了爹娘在身边,楚珍倒是周全了不少。 杨红花也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几位姑娘要粉么?我那里还有些呢!派人送去就行了。” 柔柔的声音倒像是弱柳扶风,楚惜宁瞥了她一眼,名字改了连性子都跟着换了。前世的楚子衿何时见过这样灿烂的微笑,如今的杨红花却也只能巴结着侯府的各位姑娘。 几位姑娘刚聚到一起,就已经有了小争吵。楚婉玉和楚珠似乎都要将压在心底的火气发出来。 一行人各自回了院子,杨红花果然派人送来了粉,依然是精致的盒子装着。 “姑娘,这粉扔了吧?”绿竹看着梳妆台上的粉盒,不由得低声说了一句。 楚惜宁刚想点头,粉盒就被清风抓了去。只见她打开盒子,细细地嗅了嗅,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姑娘,这粉您若不要就给了奴婢吧,红花做得不错。毕竟是她一片心意,像您这样的姑娘不喜欢,奴婢和她怎么也是一个辈分的,总得给点面子不是?” 站在一旁的落雪和半月被她这么一打趣,也都 凑了过来嬉笑着要去抢那粉盒子。 第二日便是大年初一,楚惜宁起了个大早去荣寿居准备请安,却被幽兰拦在门外。 “大姑娘,老夫人今儿身子有些不舒服,请安就免了。”幽兰虽然努力撑出几分笑容,但是眉眼间透着焦急。 楚惜宁眉头一皱,一把拉住她的衣袖,语气急促地说道:“究竟是怎么了?请大夫了没?昨个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幽兰踮起脚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并无外人,才套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丑时就有些不舒服,梅香姐禀了穆嬷嬷,老夫人却执意不肯请大夫,说是大过年的请了不好。待方才起来梳洗,才发现脸、脖子和手上都起了红点儿,此刻大夫正在里面诊脉呢!” 幽兰边轻声解释着,边带着楚惜宁前往偏厅避着。 “会不会是水痘?又是哪个不干净的往老夫人面前凑了?”绿竹吓得面色惨白,一把抓住幽兰的手,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水痘。 老夫人这样的年纪得了水痘,可以说是极其危险的。 幽兰不由得白了她一眼,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呸,胡沁什么呢!瞧你吓得这没出息的样儿,穆嬷嬷早就看过了,不是水痘。要是水痘的话早就派人去宁乐斋通知了,还敢让大姑娘过来?”幽兰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娇声呵斥了几句。 绿竹微微松了一口,转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28节 过了片刻便见到梅香挑着帘子走了进来,她搓着手脚,脸都被冻红了。 “大姑娘,快去里屋吧,这儿冷得很,莫冻着!”梅香已经拉着她的小手往外走,低下头看见楚惜宁仰着脸,一副疑问的神情,不由得轻声开口:“大夫瞧了,估计是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起了癣。” 楚惜宁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稍缓。进了里屋才发现,老夫人歪在榻上,周围的帷幕放了下来挡着,不时还传来几个喷嚏声,想来此刻老夫人定是狼狈不堪的。 “宁丫头来了,坐吧,陪着祖母等那劳什子红花姑娘!”老夫人带着浓重的鼻音,透过帷幕传来显得有些滑稽,口气里带着微怒,同时又透着不容置疑。 楚惜宁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是疑问重重。难不成是昨个儿杨红花献殷勤制得粉有问题?清风她们昨晚上也抹了,今早上起来还好好的。 双胞胎倒是先来了,瞧着屋里的景象有些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多问,只不断地给楚惜宁使眼色。楚惜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红花姑娘来了。”早有人通传,帘子也被人打了起来。 杨红花并不知道荣寿居发生的事儿,脸上还带着几分喜气,去年大年贺词她就拔得头筹,今年她早就开始琢磨了,此刻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她顺手脱了披风递给幽兰,却见到幽兰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再瞧着老夫人躲在帷幕里,心里立马警铃大作。待看到楚惜宁和双胞胎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人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更加没底。 “红花见过老夫人,吉祥如意!”她把想好的词儿全部憋回了肚子里,只简单地恭贺了一句。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不由得沉着声音问道:“我昨儿用了你亲手制得粉,今儿就得了癣,你倒说说那粉里头掺了什么?” 杨红花微微一怔,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立刻开始用力地磕头,努力保持着冷静道:“老夫人,就算再给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在粉里头掺和其它东西。真的只是兰花晒干了磨成末,和珍珠粉混合起来的。我身边那些伺候的丫头都瞧着,没别的!” 她的声音清脆,口齿清晰,倒没有多少慌张。 老夫人再次打了个喷嚏,鼻音也越发重了,梅香连忙进了帷幕伺候。 “你那些丫头我自然是要问得,这样吧,我也不冤枉你。现如今是大冬天的,昨个儿我就用了你的粉,其余的吃穿都跟往常一个样儿,除了粉我还真想不出其他的。你先去家庙里替侯府祈福,等开春再回来!”老夫人显然是不想和她纠缠,直接冷声下了决定。 在老夫人的眼里,杨红花是从杨氏肚子里爬出来的。杨氏算什么东西,当初可是神不知鬼不觉就迷惑了她大儿子的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这些手段杨红花定也是学得十足十,查也查不出什么,不如远远地放着。 杨红花一听这话,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虽不入族谱不姓楚,可是在侯府依然算是个体面的主子,以后的亲事薛茹也不能放任不管。如果去了家庙,谁还记得她? “老夫人,绝对不会是我。您在了,我们这些小辈儿才过的好,我害您做什么?那不是自绝后路吗?”杨红花这下子才有些乱了手脚,声音也微微扬高,变得急促起来。 帷幕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是觉得杨红花说得 也对。本来杨氏母女的日子就过得不好,再来害老夫人,除非是不想在侯府待了。 “老夫人,那粉拿过来之后经了不少人的手。大姑娘也拿着,后来我记得还给绿竹拿了一会子,之后就是三位姑娘替您抹在脸上了。”杨红花见老夫人没有立刻吩咐,连忙努力回想昨个儿的事,一件件拿出来说。 楚惜宁眉头一皱,一旁的楚珠已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斥了一句:“你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做粉的人没事儿,倒怪在我们这些不相干人的头上了?你也忒会耍赖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杨红花被她的话一噎,不由得轻声辩驳,却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楚惜宁轻吐了一口气,不由得回过头冲着楚珠勾了勾嘴唇。却发现楚珍惨白着一张脸色,似乎察觉到楚惜宁在看她,楚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僵硬的表情显得有些诡异。 “老夫人,您问问三姑娘和四姑娘,她们都碰了粉,若真是粉有问题,那她们也该起癣啊?”杨红花依然不死心,做最后挣扎。 楚珍咬了咬下唇,也跟着跪在了杨红花的身边,娇脆地开口:“祖母,我不知道红花姐姐这是要证明什么?起癣也分人的,粉没问题了,那总得有人有问题。我们几个姐妹一片好心,却要被人说成这样。还不如祖母就不接我回来!” 楚珍说到最后,竟是开始哭起来。一旁的楚珠见到姐姐流眼泪,也跟着急了,连忙跪到一旁,抬起衣袖替她擦眼泪。 “珍儿别胡沁,这里是你的家,早该回来了。行了,梅香去和大夫人说一声,带着人送红花姑娘去家庙待着,等过完年再说!”老夫人轻轻呵斥了一句,明显被几个女娃娃的哭声引得不耐,有些头疼地吩咐了道。 立马就有几个丫鬟凑了上来,半是搀扶半是拖拽地把杨红花从地上架起往门外拖。杨红花完全处于震惊的状态,根本就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竟然就这么处理了。 “老夫人,老夫人,我真的是冤枉啊。粉都送了几位姑娘......”杨红花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拖远了,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双胞胎姐妹俩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重又坐回椅子上。楚惜宁轻轻瞥了一眼红肿着眼眶的楚珍,心底的疑惑也逐渐变大。 祖孙四人说了几句,虽然楚婉玉没来,但谁都没提她。老夫人明显有些精神不济,三位小姑娘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院子外面 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老远瞧见卢秀的身影,三个女娃娃互相看了看,又十分乖觉地坐了回去。 “老夫人,你可得替我们玉儿做主啊!”卢秀刚拉着楚婉玉进了屋,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根本顾不上搭理坐在一旁的三位姑娘。 由于三夫人回来的这两年,经常和卢秀对阵,导致卢秀好容易养成的大家闺秀早没影儿了,现如今的嗓门倒是十足。 “别嚎了,过年头一日,就不能出些省心的事儿!”老夫人冷声呵斥了一句,听着帷幕外卢秀趋向于鬼哭狼嚎的声音,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卢秀立马掏出锦帕擦眼角,嚎啕声也收了回去,只乖乖地跪在地上。楚婉玉跟着跪在一旁,似乎有些精神不好,红着眼眶还未开口,先打了个喷嚏。 楚惜宁的眼皮一跳,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只见她露出的脖颈上密布着小红点,似乎脸和手上也未能幸免。 “怎么了,说吧!”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梅香似乎在伺候她用茶。 “老夫人,我们玉儿也不知道被哪个黑心的人害了,身上竟是起了癣。脸上也有,女孩子万一要是抓了留疤破相可怎么办啊?”卢秀刚说完,又拿起帕子朝脸上一挥,就开始喊冤。 气氛一瞬间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除了卢秀刺激着耳膜的喊声,其余的人都变得小心翼翼。 楚婉玉始终低着头,对于卢秀硬把她拽到荣寿居来,多少觉得有些丢脸。一路上那些瞧见她的丫鬟,肯定在指指点点,她到现在还想着待会子如何整治她们。 久久的寂静之后,老夫人总算是开口了:“让玉儿进来给我瞧瞧!” 卢秀一下子止了哭声,似乎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连忙把楚婉玉从地上拉起,往帷幕那边一推。 “老夫人,就知道您疼她,癣不过人的,你瞧瞧这么可怜的孩子,我少不得要问问三姑娘......”卢秀喋喋不休地说着,顺带着眼眸一转,有些犀利地打量着楚珍。 楚珍的身子微微一颤,却还是抬起头,对上了卢秀的眼眸。倒是楚珠上前了一步,似乎要护着楚珍一般,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卢秀一眼,又连忙撇开头去,却是悄悄抓住了楚珍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我查了一下,古时候把过敏称为癣,如有问题请指出。 整个二月份如果不出意外,日更六千,这张我写到四点,八点就要起来上班,苦逼。大家要多多留爪印给我动力啊。摸~ ☆、048 情动点火 楚婉玉磨磨蹭蹭地走进了帷幕里,她着实不想让祖母看见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本来在祖母的心中,她就处处不如楚惜宁,这回再让祖母瞧见这样丑的她,更加比不过楚惜宁了。 楚婉玉小小的身影挤进了帷幕里,屋里猛地安静了下来。卢秀紧盯着帷幕,似乎期待老夫人为她们母女做主一般。 “祖母!”楚婉玉的惊呼声传来,转而是倒吸气的声音。 卢秀一下子抬起头,张望了一下,似乎想要透过帷幕窥探到里面的情景,心里疑窦丛生。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转向楚惜宁,瞧着她脸上波澜不惊的神色,卢秀心里暗暗发怵。 “玉儿这是怎么弄得?”过了良久,老夫人稍显阴沉的声音传来。 卢秀稍微缓了一口气,规矩地跪好。看了一眼坐在侧边的双胞胎,才恨声地开口:“今儿早上刚起来,儿媳就发现玉儿起癣了,遂问她昨个儿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切吃穿都按照往常来的,只三姑娘从庄子上回来,给了她一个香囊。” 卢秀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楚珍一直瞧着她,眼眸晶亮,微微抿起了唇却是一言未发。 “你妹妹的香囊可只给了你一个?”老夫人的声音压低了些,轻声问道。 “除了红花,每人都有。”等了片刻,楚婉玉怯怯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卢秀顿时心里一急,嘴上不由得就呼唤了一声:“老夫人!” “没问你,别说话!”老夫人厉声地警告了一句,卢秀吓得打了个颤。 “香囊呢?”老夫人的问话声再次传来,带着些许的不耐。 楚婉玉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急切地说道:“祖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起癣了!祖母......” 尖利的童音传来,一声声带着哭腔地唤着“祖母”。屋里的人除了卢秀还不知道理由,其余的心里都有数了。 “老夫人,玉儿。”卢秀总算是跪不住了,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你也进来。”老夫人唤了一声,卢秀连忙站起身快步走进了帷幕里。 “老夫人,您这是!”她惊叹的声音也紧接着传了出来,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看不见吗?和你姑娘一样,起了癣。今儿过年我得躲在屋子里了!”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 耐烦。 梅香把帷幕挑了起来,楚婉玉和卢秀就站在塌边,老夫人躺在榻上,脸上似乎用了药被锦帕遮住了,瞧着有些滑稽。 “珍儿是一片好心,莫再胡沁挑拨她们姐妹的感情,否则我头一个不饶你!至于这癣,估计就是杨红花制得那粉里头的!”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十足的警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卢秀。 连个证据都没有,就开始瞎嚷嚷了,纯粹就是给三夫人找茬吵架来了。二房和三房嫌隙已久,往常没闹到她跟前,老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楚珍刚回来,若是卢秀再敢闹出什么来,估计三夫人就得不管不顾地撒泼了。 老夫人的一锤定音,显然让卢秀很不满意,她抬起头似乎还想反驳。但是瞧着老夫人冷着脸瞧她,不由得把一肚子委屈和申诉又咽了回去。 “玉儿也莫哭了,起了癣就不要瞎跑,免得被人瞧见了笑话!”老夫人轻声安慰了她两句,就不再看楚婉玉一眼。 “都散了吧!”老夫人似乎已经乏了,手一挥就开始撵人了。 几个人都起身行礼出来了,卢秀脸上挂不住,拉着楚婉玉先行离开了。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楚珠冲着她的后背啐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愤愤不耐的神情。 楚珍一把拉住她,又瞧了瞧楚惜宁,轻轻瞪了一眼楚珠。 楚惜宁勾着唇角淡淡一笑,从袖子里将昨儿楚珍送的香囊掏了出来。淡淡的梅香传来,细滑的缎面上绣着几朵怒放的梅花,透着素雅。 “还好妹妹知道我喜欢梅花的,没放其它的香料,不然兴许我也起了癣。”她举起香囊放到鼻尖轻轻地嗅了嗅,笑颜如花。 楚珍却是脸色苍白,怔怔地看了看她,转而面色僵硬地笑了笑。 “宁姐姐,那癣也是杨红花弄得。”楚珠瞧着楚珍脸色不对劲,不由得开口辩驳,却又不敢得罪楚惜宁,只压低了嗓音。 楚惜宁没再回话,转身走了。她昨儿刚从荣寿居回来,青莲那丫头就找了来。说是在靠近楚婉玉的时候,嗅到了一股子异香,虽然味道极浅又被杨红花制得粉香遮住了,但是好在青莲练武嗅觉灵敏。 本来她也没当回事儿,现如今细想之下,也只有楚珍在香囊里动了手脚才说得通。倒是让杨红花做了替罪羔羊,发配到家庙里,也正好省得碍她的 眼了。 刚回到宁乐斋,便瞧见半月站在院中,似乎在等她。楚惜宁带头进了里屋,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半月一人。 “姑娘,杨氏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半月边替他换衣裳,边轻声地禀报着。 自从杨氏母女住进了东北那边的院子,楚惜宁就一直派人暗暗盯着。半月的差事也减少了大半,每日大部分都要负责看着杨氏。虽然在她的眼中,无法姓楚的杨红花已经不具备什么挑战性,但是姑娘吩咐下的,她都尽心做。 “他还真耐得住色心!”楚惜宁眉头一挑,有些不满意地咕哝了一句。 “得趁着杨红花不在,解决了杨氏。”她坐在椅子上,冷声说道。 正在倒茶的半月手微微一抖,偷偷瞧了一眼楚惜宁,转而又低下头去。姑娘现在越发有主意了,根本不是她们能插得上手的。 “二叔可去过东南那边的院子?”楚惜宁紧蹙着眉头,低声问了一句。 半月将茶盏递到桌上,听见她的问话摇了摇头:“即使要经过东南的院子,二老爷也是绕道走的。” “呵,竟然真被吓怕了!”楚惜宁冷哼了一声,紧锁着眉头,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楚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回在外和柳儿野合,结果被人抓个正着,还丢了俩孩子,现如今整日表现出作风正派的模样。 “你把落雪和青莲叫上,我有话吩咐你们!”良久,楚惜宁的眉头轻轻舒展开,她伸出手摩挲着下巴,轻轻眯起眼眸,仿佛一只狡诈的狐狸,唇角带着一抹冷笑。 当晚,有两个丫鬟打扮的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南院,直奔二房。月光洒下来,隐隐可以瞧见走在前面的丫鬟身量矮小,低眉顺目。而跟在后头的则是莲步轻移,轻轻扭着腰肢,带着十足的成熟韵味。 第29节 走的是一条偏僻的小道,此刻两人经过一片小树林,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寒冬腊月的,树叶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显得尤为萧索。 “这位、姑娘。”身后的人快走了几步,忍不住叫唤了一声,赫然便是杨氏。 “怎么了,夫人?您不是要去二房的吗?”走在前面的丫头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冷,脸上也并无过多表情。 杨氏微微踌躇了一下,杨红花早上去请安,也不知什么原因就被送去了家庙里,连衣裳都 没人来拿一件,她就隐隐有些着急。待她咬着牙想要去大房向薛茹求情的时候,恰好瞧见大姑娘身边的两个二等丫鬟经过,她只认识其中一个是清风,另一个不大见过。两人似乎在说什么话,杨氏连忙躲到了一旁的回廊柱子后面。 “红花姑娘也忒不小心了,竟然得罪了老夫人。家庙那地儿岂是一个姑娘家能待得!”清风拉着那丫头的手,似乎在替杨红花惋惜。 “可不是,得罪老夫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听说二姑娘也跟着遭了秧,若是二夫人记恨在心,往家庙里塞几个刁奴整治红花姑娘。那红花姑娘还能出来吗?”另一个丫头的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似乎想起二夫人的模样被吓得。 清风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轻轻皱起了眉头。 “二夫人一向护短,红花姑娘在府上无依无靠,估计得被磋磨了。说不准哪日老夫人高兴了,有命就出得来,没命......”清风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躲在暗处的杨氏不由得眼皮一跳,手心里渐渐沁出了冷汗。 “那可怎么办?红花姑娘年岁不大,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另一个丫头的声音微微扬高,显然透着几分好奇和惶恐。 清风翻了个白眼,轻啐了一口:“看把你急得,那就是一祸害!没了倒还省得我们夫人和姑娘烦心!” 杨氏咽了咽口水,手渐渐紧握成拳,脸上露出屈辱、不甘和愤恨的神情来。她在心底暗骂清风,都被大姑娘养出了刁钻的性子,早就听说清风难缠,以后嫁不出看找谁哭! 两个丫头停顿了片刻,清风向另一个使了个眼色,眸光在回廊的一根柱子停留了一下,那里隐隐露出一截嫩黄色的衣袖。 “也对,不过这府上也不是没人能救下红花姑娘。有个人的本事儿可大了,在老夫人面前更是神通!”那丫头轻声附和道,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似乎夹杂着些许的嘲讽。 “哦,你说得可是二老爷,上回二姑娘都做了那样的事儿,二老爷一抱着她哭,老夫人立马心软了!还把三姑娘发落了出去!”清风点了点头,状似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个丫头状似神秘地凑向清风,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我说句大不敬的,二老爷可比我们侯爷和夫人还体面!不过红花姑娘也不干二老爷什么事儿,只能去受苦了!” 清风拉扯了一把她的袖子,脸上露出几分惶恐的神 色,连忙向四周看了看。 “小蹄子,明知道大不敬还敢胡沁,小心让旁人听见了撕烂你的嘴!赶紧回去,姑娘还等着我们呢!”清风拽着那丫头就快步离开了。 杨氏慢慢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的神色,最终她暗暗咬紧了呀,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手理了理发髻,也没再去大房,转身回了东南院。 “清风姐,吓死我了。”说话的人正是方才和清风待在一起的丫头,半月。楚惜宁带着她出去,半月每每都站在靠后的位置,所以杨氏只猜测是楚惜宁身边的丫鬟。 “没出息的,有姑娘在,她能翻出什么风浪!赶紧去回了姑娘,今儿还有好多事儿安排呢!”清风瞥了一眼直拍胸口的半月,轻哼了一声,拉着她加快了步伐。 “夫人?您还去不去了?那银子......”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杨氏的回忆。带路的丫头低着头,双手有些不安地绞着手帕,声音越说越小,“银子”二字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杨氏的耳朵里。 杨氏微微扯了扯嘴角,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回去之后就一直等到了晚上,换了身丫鬟的衣裳,找了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让她带路去二房。 “我只是想去求求二夫人,我可怜的子衿哟!”杨氏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有些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那丫头始终低着头,转而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半晌,才憋出几句话来:“不然,您少给我些也成。昨儿隔壁的姐姐吃了萝卜糕,看着可香了,奴婢买来了也送几块给夫人尝尝?” 杨氏微微一愣,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你自己吃吧!只是这里有些冷罢了!”杨氏彻底放下心来了,她自知此次冒险,但是为了她的闺女,也得豁出去一回。 现在瞧着眼前带路的这丫头,只想着银子和吃,她也就不再迟疑。 “夫人忍忍吧,就快到了!”那丫头低声说了一句,转回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原本畏畏缩缩和只想着吃的傻样儿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略微冷淡的表情,赫然便是青莲。楚惜宁把她带出去见人的机会就更少,昨儿还是头一回去老夫人那里,就出了楚珍那事儿。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好容易挨到了二房。杨氏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递给 她,又掏了一串放在手心里掂量着。 “你知道后门在哪里吗?”杨氏低声问了一句。 只见那丫头抬起头,傻愣愣地看着杨夫人,转而点了点头:“夫人要去偷东西么?不能的,上回被二夫人抓到一个偷她东西的人,被活活打死了!” 杨氏微微一怔,转而摇了摇头,哀戚地说道:“我进去求二夫人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知道我们母女的处境。她答应是好事儿,若是不答应,别人更加瞧不起我们母女!” 杨氏脸上带着三分凄苦,手中的铜钱一上一下地掂量着。那丫头的眸光也跟着一上一下。 “跟着奴婢来吧。”她咽了咽口水,再次看了一眼杨氏手中的铜钱,才转过身带着杨氏接着走。 杨氏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等快到后门的时候,那丫头指了路给她。 “奴婢就不过去了,要奴婢在这里守着吗?”那丫头轻轻地问了一句,眼眸四处搜索着,似乎在找原来那串铜钱。 “不用了,给你买糕吃吧!”杨氏淡笑着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钱塞进她的手里。抬手四处整理了一番发髻和裙衫,再一转身那丫头已经没影儿了。 她轻轻嘲笑着只懂吃的傻丫头,转而深吸了一口气,迈着小碎步往后门走去。 大过年的,守门的婆子都聚在一旁的小屋子里打牌,杨氏佯装是这里的丫鬟,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倒无人注意到。 等杨氏成功进去之后,二房后门外的一棵树后走出了一个小丫头,正是方才替杨氏带路的青莲。她肃着一张脸,沉静地瞧着后门。 约半柱香的功夫,就瞧见喝得醉醺醺的楚明回来了。他被小厮搀扶到书房门口,四周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压住心底想骂人的冲动。越到了年关,老夫人盯得越紧,满嘴都是刻苦勤奋,不可骄奢淫逸。书房里连个丫头都不让留了,整日见着那些小厮,他也有些烦了,一怒之下都遣散了。 杨氏刚进来就后悔了,她四处都不认得路,只敢往黑暗的地方走。听到动静就随手进来了这间无人守的屋子,待看到书桌才意识到这里是楚明的书房,现如今听着外头楚明的声音,心里倒带着几分窃喜。 “老爷,要不奴才进去打扫一下?”搀扶着他的那个小厮轻声询问了一句。 “行了,一股子酒味谁稀罕闻,要闻也该是美人 香!”楚明挥了挥手,小厮的身上也沾满了酒味,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勉强自己站稳,摇摇晃晃地进了书房。 那小厮是自小跟他的,早就知道二老爷的色性,不由得摇了摇头,也不再凑上去讨嫌。瞧见楚明安稳地进去之后,替他关上门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二老爷今儿喝醉了,先去眯上一会儿,半夜指不定那位祖宗得要人伺候呢! 楚明无力地斜躺在书房隔间的榻上,只觉得心痒难耐。大年初一的晚上,本该是醉生梦死的春宵一夜,现在却是冷床冷塌。 “爷,你好狠的心啊,都舍得不来看我们母女!”一道娇软的女声传来,楚明微微一怔,就感到一双柔荑摸到了腿间寂寞多日的□上。 楚明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心中的火也一下子被点燃了,他已经猜出是谁了。这府上即便是已经死去的柳儿都没有这样大的胆子,床上再是□,一开始总要矜持的。但是他睡过的女人里,却有一个曲意逢迎,只要到了床上就没有矜持这种东西,更是让他念念不忘。 楚明没有说话,杨氏的眼眸微微闪了闪,她的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这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了,也有千百种方法让他舒服。 杨氏就当楚明是默许了她的动作,柔荑也越发的大胆,轻轻地握住那有些发硬的东西,慢慢地□。楚明的呼吸声渐渐加重变粗,隔着布料的摩擦,他更加觉得一种刺激感,杨氏的那双小手似乎有了魔力一般。 杨氏的另一只手也悄悄摸上了楚明的腰,轻轻解开裤带,直到楚明腿间的物体越来越硬。她才伸进裤子里面,直接握住上下地摩挲。楚明多日没开荤,此刻被杨氏弄得早就急不可耐,却又心里痒痒,想看杨氏接下来的动作。 弄了一会儿,杨氏翻身压在了楚明的身上,软弱无骨的身子已经脱得干净。她浑身扭动着,轻轻摩擦着楚明的身体,由轻到重由快到慢。胸前的柔软压着楚明的胸口,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 终于楚明忍不住了,就着这样的姿势,伸手搂住杨氏的细腰。找准了位置,一下子将龙阳之物送进了杨氏的体内。 “嗯啊......”杨氏很久没有鱼水之欢,这样粗暴的动作明显有些受不住,但是想到今儿清风的话,又咬着牙将疼痛的喊声变成了娇弱的呻、吟,光滑的双臂也紧紧箍住了楚明的肩膀。 楚明仿佛在沙漠里干渴难耐的人,一下 子发现了清泉一般,红着眼不顾一切地冲刺,似乎这一刻他除了更深更快地抽、插之外,其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不顾。 “啪啪”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书房内,杨氏那似呜咽又带着压抑的呻、吟声,越发刺激了楚明,他不断地挺起腰肢□,大手也越发紧地掐住杨氏的腰肢。 杨氏忍着剧痛,却还要装作很享受的模样,只能尽量打开自己的身体半强迫地接受。室内一片春光旖旎,楚明似乎憋得狠了,来了一次有一次。 沉浸在欲望里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发现有一个略显瘦弱的丫头正站在窗户口。更没有发现,在他们动情的时候,书房的后面全部摆满了柴火,清冽的酒浇了上去。 青莲皱了皱眉头,往日苍白的面色泛着淡粉,脸上有露出一股嫌恶的表情。她拿出火石将火点着,朝浇了酒的柴火上一扔。 火,呈现一种势不可挡的趋势,一下子燃了起来。将整个书房都包围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3号回家,所以更新可能有点晚,大概十点左右。 终于回家了,激动啊! ☆、049 杨氏自杀 书房响起细微的“噼啪”声,室内的楚明正是动情冲刺的阶段,床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屋外的动静。 直到浓烟四起,惊起了院子里其他的下人。四处响起敲锣的声音,不少下人惊慌失措地朝这边赶来。 “书房走水了!”方才回去歇息的小厮匆匆穿上鞋子跑了过来,大声地叫喊着。 “二老爷,二老爷!书房走水了,您快起!”小厮大力地拍着门板,扯着嗓子嚎叫。 楚明一下子不动了,他立刻从杨氏的身上坐起,赤红着眼四处看了看。这才察觉到周围弥漫着一股子烧焦的味道,一阵阵白烟已经透过窗户的缝隙涌了进来。 “爷,怎么会这样?”杨氏明显感到体内男人的□萎了下去,忙跟着撑起身子,脸上娇媚的神情早就消失得干净,变得惨白,嘴唇都开始发抖。 她的脑海里只有被人发现之后,自己死得难看的下场。 “爷,我们该怎么办?快逃出去!不、不能逃,找地方躲着!爷!”杨氏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现在脑中一片混乱,被烟雾呛得直流眼泪。 楚明略微呆了一下,转而抬起头冷漠地看着杨氏,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来。 “怎么了,爷?”杨氏急忙地想要穿衣服,无奈楚明依然跪坐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穿衣逃生的迹象。 “爷,赶紧逃,不逃就......”杨氏以为他被吓傻了,不由得伸手推了他两把。 她惊慌失措的声音猛然顿住,楚明伸出双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脖颈,眼睛冲着血。 “该死的女人,爷这回要被你害死了!又是哪个杂种下的手?不如你现在就死了,扔进火里烧得干净,还一了百了!”楚明有力的双手渐渐收拢,他现在一丁点儿都不想逃生,只想着把眼前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一定又是哪个人使得诡计,上回柳儿的事情就没有查出来。更何况这回他睡得不是自己的妻妾和侍婢,而是兄长的外室。还是他们二房亲自替大哥带回来的外室! 有些事情经不起推敲,他睡了杨氏,只要让人知道了,以前那些种种都会被查出来。而他的护身符,老夫人这回又会不会护着他? 楚明的整个脑子里都是一团糟,手下的力气也越发加大。该死的女人! 杨氏张大了嘴巴,几乎快要窒息了。她仰着脸 流着泪,眼睛瞪得大大的,瞧着眼前面露狰狞的男人,前一刻还带着她一起升向天堂,此刻就要她独自坠入地狱。她不由得挣扎起来,伸出长长的指甲抓住男人的后背,留下一道道痕迹。无奈楚明是铁了心的要她死! 浓烟越来越重,屋外似乎聚集了许多人。小厮的拍门声越发响亮,楚明手上的力气也越发的大,他暗咬着牙瞧见杨氏渐渐开始翻白眼,抓他后背的手也没了原先的气力,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儿?老爷还在里面没出来吗?给我砸门,快!”卢秀尖锐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匆匆的脚步声。 “咚咚咚!”门外响起利器砸击木板的声音。 青莲紧皱着眉头,外面的烟雾越来越大,下人已经开始凑过来泼水。她蹲□从旁边抹了两把烟灰在自己的脸上,马上就模糊了容颜瞧不清是谁。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瞧着杨氏都快被楚明掐死了,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绣花针夹在两指间。 杨氏感觉自己快死了,眼前黑蒙蒙的,楚明那张喘着粗气的脸都开始变得模糊。 “贱人,你怎么还不断气?”楚明似乎也有些着急,门外的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书房的门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杨氏咳嗽了一声,想起她那可怜的孩儿,她猛地睁开眼,瞧见楚明那副恨不得她死的嘴脸,心里憋了一口气。 第30节 她抬了抬手,费力地摸到了发髻上的发簪,猛地拔下来,撑着最后一口气刺向楚明那只充血的右眼。她这辈子是贱,但是楚明也不配说她! “啊!”楚明猛地松开手,捂住了自己的右眼,发簪深深地刺了进去,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杨氏大口地喘息着,却被烟雾呛得更加难受起来。楚明眼睛上温热的血滴在她的胸口处,她咬了咬牙,猛地用力推开他,她还不能死! 青莲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收起手中的绣花针。这时一个婆子冲过来,一巴掌打到她的头上。 “小蹄子,做什么呢!还不快去倒水灭火!”青莲连忙低下头,懦懦地应了声,提起裙摆跑了。 周围灭火的下人越聚越多,老夫人和侯爷都被惊动了,连忙披起衣裳来二房。 杨氏怕楚明疼劲儿过去后又想着来杀她,当场做下鱼死网破的决定。要她一个人死,还不如拉上楚侯府的二老爷一起。她随手扯了 楚明扔在一旁的裘衣,往身上一裹,赤着脚就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啪!”门被撞开了,几个下人刚想进去,就见一个瘦弱的人裹着二老爷的裘衣从浓烟之中冲了出来。 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院子内灯火通明。老夫人、大房和三房刚好赶了过来。只见一个女人几乎全身□地冲了出来,里屋传来楚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那些围在外面想冲进去救人的下人们全部都散开了。杨氏直到站在屋外,才发现自己这个决定或许太草率了。 所有的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冷风跟着吹来,她冻得瑟瑟发抖。周围人打量她的目光,犹如千万把利剑一般要刺穿她的心脏。 众人的脸上先是错愕,认出杨氏之后,目光都跟着变了变。有厌恶的,有震惊的,甚至还有猥琐的。杨氏露在外面的脖子、手臂甚至是裘衣没遮住的肚子和大腿,都隐隐透着欢爱后的红痕。 老夫人脸色苍白,卢秀气得浑身发抖。院中所有的人都盯着杨氏,里屋内的楚明还在尖叫着,几个下人冲了进去,却是把几个丫鬟吓得尖叫着跑了出来。 “侯爷,是二老爷她逼迫妾身的啊!”杨氏猛地跪在地上求饶,她现在恨不得用天下间最毒的语言去侮辱楚侯府这个烂摊子,但是为了她的子衿,只能做最后一搏。 “贱人,明明是你勾引我的!”屋内的楚明停止了喊叫,高声反驳着。 “老爷,老爷您快出来啊!”卢秀现在才反应过来,听着杨氏说楚明强迫她,不由得心里着急,尖声喊叫出来。 楚昭胸口的怒气渐渐积聚,面对着赤身裸体的杨氏,他本该立刻躲避。但是他的脑海里翻滚着千万个念头,他的亲弟弟究竟使了多少的手段,来安排这个杨氏? “进去的人都死了吗?磨磨蹭蹭的,你们几个把二老爷抬出来!”楚昭阴沉着一张脸,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对着身后的几个小厮扬了扬下巴。 几个人冲进去,就听见楚明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不,我不出去,死都不出去!母亲,你救我!母亲,救我!” 老夫人一阵喘息,身后跟来的穆嬷嬷连忙上前几步,替她顺气。 “把他给我拖出来!”老夫人动了动嘴唇,最终冷下心肠喊了一声,却是全身发抖。 一阵撕扯,几个小厮就抬着楚明出 来了。楚明的右眼还在流血,也只披了件里衣,裤子都没穿,身上全沾满了血迹。 “侯爷,你信我,真的!是二老爷逼迫我的,他说若想救子衿,只要陪他过一晚,他就去老夫人面前求情!”杨氏跪爬着前行,似乎想要爬到楚昭的面前。 楚昭胸口处泛着一阵恶心,面色阴沉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对着身旁的薛茹说了一句:“你处置了她吧,莫要让侯府丢人!” 侯爷的这句话,声音虽压得低,但是力气十足。楚昭不再看杨氏一眼,等到薛茹点头之后,便转身离去。 三老爷的嘴角微微扬起,泛出一个冷笑,也跟着楚昭离开了。 “母亲救我!”楚明实在是疼得受不了,只能模糊地睁开左眼,伸着手朝老夫人的方向挥舞了几下。 “你这个逆子!”老夫人咬着牙龈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周围的下人纷纷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老夫人抬回了荣寿居。 老夫人一走,顿时院子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薛茹冷着脸,挥手对着方才侯爷留下的几个小厮说道:“把二老爷抬到干净的屋子里去,找个大夫来先瞧着!” 那几个小厮便扯着楚明要走,杨氏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用裘衣将眼泪擦干,楚明瞧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瞪着左眼似乎要活生生把她撕碎。 “楚明,谁都能骂我是贱人,就你不行!这个世上,没有比你还恶心的人了!你不就想我死吗?还常说今生未能和我成为夫妻!你瞧好了,我在地下等你做对鬼鸳鸯!”杨氏阴冷地看着他,冲着楚明的脸上用力地吐了一口口水,照准了一旁的柱子就狠狠地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血花四溅,杨氏的身体顺着柱子滑下,裘衣里露出一片春光。 “来世不做妾室女,要做嫡女,嫡女!”她仰起脸看着阴沉的夜空,额头上破了个洞,正汩汩地留着鲜血,惨不忍睹。 楚明惊住了,对上了杨氏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那双瞪大的眼眸充着血,似乎随时会从地上坐起来掐他的脖子一般。 “老爷,你这是要我死啊!这样一个贱女人,你都......你把我置于何地啊!”一旁的卢秀看着地上大滩的血迹,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举着锦帕嚎啕大哭。 卢秀的嚎哭声刺得人耳膜疼,楚明最终也忍 受不了这样被下人围观,更被她几句话气得怒上心头,一着急再加上失血过多也晕了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忙乱,有去伺候二老爷的,也有搀扶卢秀的。薛茹抿着薄唇,慢慢靠近了杨氏几步,早有张嫂子安排人来照看杨氏。 “夫人,杨氏没气了,您站远点儿。”张嫂子几步走过来,轻轻搀扶着薛茹往后走。 两个婆子带了锦被来,匆匆将杨氏裹了起来。其中一个婆子待看到杨氏怒睁的眼睛时,吓得打了个哆嗦。 素色的锦被盖住了那双骇人的眼眸,薛茹轻轻呼了一口气,后退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嫡庶本是命,下辈子做正妻才是正理,你到最后都没有明白。” 轻轻的话语仿佛是一声呢喃,三分叹息七分幽冷。她拢了拢发髻,吩咐了张嫂子留人下来收拾,最后看了一眼被烧掉大半的书房,嘴角滑过一丝冷笑,转身离去。 这一夜,好多屋里亮着灯。楚惜宁躺在床上,听着青莲汇报。两个人都睁着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姑娘,估计二老爷的右眼是废了,那金簪是使了全力戳进去的!”青莲的语调带着微微扬起,对于杨氏和楚明通/奸这事儿,她是十分厌恶的。 面对走水之后,楚明想要掐死杨氏来独善其身,她更是深恶痛绝,眼睛瞎了也活该。 “楚侯府风流倜傥的二老爷要是成了独眼的,还不得有多少侍妾伤心呢!”楚惜宁从床上坐起,随手披了件衣裳,脸上露出嘲讽十足的笑意。 她早就看透了楚明,二叔动情的时候是宁愿死在女人的床上,等到逃难的时候,巴不得所有的女人都当他的踏脚石,死在他面前。 楚侯府的这个年,过得十分不安稳,先是大年初一老夫人和二姑娘都起癣了,晚上二房的书房又走水了,竟是发现了二老爷睡了杨氏。大年初二,整个侯府没有一丝喜气。 楚惜宁起身正梳洗着准备去荣寿居,老夫人那边就派了幽兰来说免了请安。她点了点头,瞧着幽兰脸上的倦色,不由得关切地问道:“昨个儿那么大的动静,祖母可是没睡好?” 幽兰轻叹了一口气,跟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才压低了声音道:“也不瞒大姑娘,昨个儿老夫人一直咳喘,吓得屋里人都没敢睡。大夫来了开副方子灌下去,好容易不喘了,那边二夫人又跑过去哭天抢地的嚎,又严重了许多。”< br> 楚惜宁眉头一皱,心里不由得好笑,卢秀还真是老夫人亲自挑得好儿媳,办事儿不怎么样,挑事儿的功夫一个顶俩。面上却是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疾声说道:“若不然我去瞧瞧祖母,陪她说说话,也好宽慰她老人家的心!” 幽兰轻轻摆了摆手,弯□亲手从首饰盒里替她挑了夺绢花戴上。 “大姑娘的意思,奴婢会向老夫人传秉的。但是老夫人怕二姑娘也跟着去,所以几位姑娘都免了,您还是去陪陪夫人吧!”幽兰低声地在她耳边说道,任外人瞧着,好似只是她在查看绢花戴的位置。 楚惜宁点了点头,不再勉强。送走了幽兰,清风挑帘进来。 “姑娘去陪着夫人用早膳吧,大少爷也在那边呢!”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声音里还透着一丝急促。 清风这么一说,正在伺候楚惜宁梳头的落雪,明显动作加快了许多。一旁的半月也不忙着去传膳,反而将楚惜宁的披风准备好。 “得,等琪哥儿长大了,我都把你们打发到他屋里。对他比对我这个姑娘还上心!”楚惜宁瞧着她们一个个板着张脸,努力遏制心底雀跃的心情,却又悄悄加快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开口调侃了几句。 几个丫头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琪哥儿已经三岁了,说话齐整又长得白胖,也难怪几个丫头惦记着要去看看。有时候还会塞些小玩意儿,和琪哥儿身边的丫头换着抱一下。 赶到大房请安的时候,张嫂子正带人摆膳,远远地瞧见楚惜宁裹着红披风走来,不由得带着笑说道:“奴婢就说,今个儿大姑娘肯定要来用膳的!” 薛茹正抱着琪哥儿玩,听到张嫂子的话也不由得抿唇笑了笑。母子三人行完礼坐定后,琪哥儿正是爱表现自己的时候,整日以甩脱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为乐。 现如今他的奶娘拿着勺子想喂他吃粥,他拼命地摇头不吃。两只胖手把奶娘的手推到一边,伸长了手去拿碟子里的馒头。楚惜宁瞧他短手短腿的,偏生那碟子隔得远够不着,小脸都憋得通红。薛茹和几个丫头就在旁边盯着他瞧,嗤嗤地笑开了。 楚惜宁实在觉得小孩子这样着实可怜,不由得伸手拿了一个馒头给他。他看了一眼,直接抓过去抱在怀里张嘴就啃。 “小孩子就是逗,宁儿小时候比他还闹,别人给的她都不要,哪怕爬上桌子也要自己拿。”薛茹看着琪哥儿拿到 了馒头啃之后的满足感,不由得笑出声。 楚惜宁无奈地看了一眼以逗弄自家孩子为乐的娘亲,不由得娇声唤了一句:“娘!” 薛茹摆了摆手,好容易才止了笑,掏出锦帕按了按眼角。 “好好,娘不笑。本来说好今个儿去你外祖父家的,又要往后延迟了。这些人非得在大年夜上演好戏,耽误我们娘仨回娘家!”薛茹总算是不笑了,又想起昨晚的糟心事儿,为了二房,整个楚侯府都悬在这边。 薛茹回薛府的日子又往后延了,她不由得在女儿面前抱怨了几句。 楚惜宁跟着附和了两句,瞧着自家娘亲又去逗弄琪哥儿,一屋子的人瞧着,脸上都带着笑意。她的心也跟着宽慰了几分,她的娘亲现在身子康健,活得很好,以后会更好。能看到她风光嫁人,等到她的弟弟长大。 “夫人,二老爷闹着要见老夫人,您要不要过去看看?”绣线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她刚收到消息就过来了,生怕二老爷见到老夫人之后,狠哭上一通,老夫人又不管不顾的心软了。 满屋子笑得正开心的女眷都停了下来,薛茹的脸色微变。 “二叔......坏人?”啃馒头的琪哥儿似乎察觉到了身边的娘亲和姐姐的不对劲,遂停了下来歪着头问了一句。 薛茹伸手摸了摸琪哥儿的头,淡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站起身似乎准备出去。 “娘,我去,你带着琪哥儿用膳。”楚惜宁一下子站了起来,拉住薛茹的衣角。 “你还小,你二叔的事儿不干净,别插手免得脏了你的眼!”薛茹皱起眉头,不屑地说了一句。 这种糟心的事儿,她听了都觉得恶心,更何况是楚惜宁这么大点儿娇养的姑娘家。 “娘,我不是一人儿去,带着妹妹们好好臊臊二叔!”楚惜宁冲着她眨了眨眼。 薛茹一听,不由得弯□捏了捏她的鼻子。 “机灵鬼,娘也不稀罕见你二叔那副鬼样,带着妹妹们别吓着了。远远地站着就行!”薛茹现在提起楚明都是一副反胃的表情,长嫂见了小叔子能说什么,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小叔子。多说一句,薛茹都觉得是降低了她的派头! 楚惜宁娇声应承了下来,带着丫鬟转身走了,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得有些晚,说声抱歉,总算到家了。 以后更新时间推到晚上七点!留爪印哦~ ☆、050 楚明去处 “玉儿,我的儿啊,你爹做出这种事儿,我们母女可怎么办啊?”远远地就听到卢秀的哀嚎声。 楚惜宁站在二房的外面,看门的丫鬟尴尬地笑了笑,垂下头去低声说道:“大姑娘先进来吧,奴婢去禀告一声。” 楚惜宁点了点头,跟着那小丫头进了院子。小丫头进去片刻,里面的叫喊声就立马顿住了,转而传来急急忙忙收拾东西的声音。 “玉儿,快些换衣裳。好好哄着大姑娘,她带你去找老夫人,若是见到你父亲,你就抱着他哭。父女俩都哭得惨一点儿,我就不信老夫人能不心软!”卢秀踮起脚尖,悄悄打量了一下迈进前厅的楚惜宁,压低了声音对着楚婉玉说道。 母女俩匆忙地梳洗了一下,楚婉玉才走了出来,只是眼眶红肿着,显然是哭得厉害。 “走吧,去找珍珠妹妹。”楚惜宁下巴一扬,已经先行离开了。楚婉玉低着头,沉默地跟上了。 等姐妹四人聚齐了,前往荣寿居的时候,才发现楚明被人抬着,竟然还待在门口没进去。 “二老爷,真是对不住。不是奴婢不让您进,主要是大夫叮嘱下来了,老夫人不能再受刺激了,您请回吧!”幽兰带着一帮丫头婆子挡在门外,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只是话语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明头上缠着布条,右眼被完全包住了,只睁大了一只左眼怒瞪着幽兰。 第31节 “我只是见母亲一面,她是我亲娘,我自然不会刺激她。”楚明的语气已经变得不耐烦了,显然二人在这里已经纠缠了好久。 “二老爷,真的不行,老夫人正在歇息。您还是下回......”幽兰也有些不耐,却努力撑起一张笑脸。 “好话说尽,你就是不让我进去是吧?闯进去!”楚明直接打断幽兰的话,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若是平常他直接闯进去了,但是现在他也没了原先的底气,毕竟犯了这样的大错,他吃不准老夫人的态度。不过无论如何,都得硬着头皮上,乞求到母亲的庇护。 他的话音刚落下,那几个跟在身后的小厮就涌了上来,似乎想要强行闯进去。幽兰的脸色变得惨白,楚明这显然是有备而来,身后跟着的都是小厮,连个丫鬟都没有。 “二叔!”一道娇脆的女声传来,推搡的人群明显停了下来,纷纷扭过头来看。 楚 惜宁就带着楚婉玉和珍珠姐妹走了过来,几个女娃娃脸上的表情各异。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她上前拉住楚明的手,柔声问道:“二叔,还疼么?” 楚明脸色的怒色稍缓,看着站在面前的四个女娃娃。珍珠姐妹的脸上并无太大的变化,楚婉玉则畏缩地躲在后面,似乎很害怕的模样。也只有楚惜宁敢问候他一声。 “宁儿来得正好,和二叔一起进去给母亲请安吧!”楚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和地说道,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似乎方才发怒的人不是他一般。只是被布条裹住了一只眼,整张脸笑得皱起来看着有些狰狞。 “大姑娘。”幽兰听到他的话,脸上露出几分焦急。老夫人这次是被气狠了,身子不舒服,现在还躺床上,穆嬷嬷才派了她来堵住楚明,免得闹进去又出了什么岔子。 楚惜宁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犹疑的神色,倒是身后的双胞胎上前几步。楚珠从楚明的掌中拽走了楚惜宁的手,抬起头扬高了声音道:“二叔,今儿早上祖母就派人来说,不让我们来请安。她正在里面歇着,要是扰了她歇息,恐怕不孝!” 楚明的面色一僵,转而慢慢地变冷。被一个小孩子教训不孝,他的脸上渐渐透着一股怒气。 楚珠被他脸上的戾气吓到了,不由得缩着脖子往楚惜宁身后躲。她也不过是听到三夫人和三老爷在嚼舌根,不能让楚明见到老夫人,遂才大着胆子说出来。 “二叔莫恼,珠儿也不过是担心祖母的身子。”楚珍连忙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楚明现在可是身败名裂了,若真惹恼了他,打个孩子他说不定真能做出来!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抬着爷进去!”楚明终究还是恼了,不愿再和这帮小孩子胡搅蛮缠,冷声吩咐道。 那几个正在愣神的小厮连忙应承下来,推推搡搡的就要过去。幽兰毕竟还是年轻的丫头,哪见过这种架势,几乎是立刻就退开了。 楚惜宁的眼神冷了冷,幽兰似乎还想带着婆子去抵抗,接触到楚惜宁不赞同的表情,皱着眉头站在原地,任由着楚明进了荣寿居。 梅香吓得躲进屋里禀告了穆嬷嬷,穆嬷嬷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准备亲自带人去阻拦。 “嬷嬷,让他进来吧!”里屋内的老夫人听见了外面的响动,低弱地说了一句。 穆嬷 嬷和梅香对视了一眼,匆匆走进里屋,替老夫人简略地梳洗了一番。待楚明一步步被人搀扶着进来的时候,老夫人已经躺在外屋的榻上了,只是身上裹了一条厚锦被。 “母亲!”楚明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眼眶都红了眼看着似乎要哭一样。 “祖母!”四个女娃娃一起走了进来,特别是楚珍几乎一蹦一跳地就冲了过来。快要到老夫人面前的时候,才慢慢停住了脚步,似乎才发现地上跪着人一般。 楚明暗暗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逼出来的眼泪压了下去。 “二叔怎么哭了?”楚珠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正跪在地上的楚明,抬起头有些无辜地问道。 寂静,无人说话。老夫人蠕动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被几个奶娃娃小辈紧盯着的难堪幺子,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楚明的右眼没治了,朝廷很快就会下来文书,剥夺他的官位。那日他和杨氏赤身裸体冲出来,即使不少下人已经被处理了。但是大房和三房的人都在,她的幺子在楚侯府是待不下去了。 “明儿,你爹在京都还留了一处宅子,过了年就搬过去吧!”老夫人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有气无力地说着,很显然已经做了决定。 “母亲,你不能!你不能撵儿子走啊!儿子还未给您尽孝!”楚明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老夫人,待接触到老人家坚定的神情时,才想起来要求饶。 他离开了楚侯府,这许久的钻营都要放弃,他还等着和兄长争,和命运争。还等着有朝一日,这侯府上下的人能恭敬地叫他一声“侯爷”。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连这一声“二老爷”说不定都担不起了。 楚明如今也顾不得有他人在场,跪在地上不断地叩头。他甚至跪行着准备爬到老夫人的塌边,终于老夫人忍受不了,低喝了一声:“几个丫头都出去吧,祖母和二叔有话说!” 四个女娃娃都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夫人,见到她神色不善,才想着要离开。楚婉玉忽然记起卢秀临走时的叮嘱,瞧着楚明此刻已经哭了,遂也跑过去靠在楚明的身边大声嚎哭。 “祖母,玉儿不走!”楚婉玉的声音带着童音的尖利,听起来有些震动耳膜。 楚惜宁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再看二房父女的表演,带头先走了出去。双胞胎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快,悄悄瞪了一眼楚 婉玉,便携手走了出去。徒留满室的哭声。 当日,二老爷和二姑娘待在荣寿居,直到用完了晚膳才离开,众人皆不清楚老夫人是如何想的。 大房一家四口在一起用膳的时候,楚昭和薛茹脸上的表情都不大好。那么膈应人的事儿,现如今想起了都觉得恶心。 “这回二弟的事儿,侯爷不准备插手?”最终薛茹还是没忍住,低声询问了一句。 楚昭冷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将面前才扒了几口饭的碗推开,显然没什么胃口。 “我若不插手,母亲恐怕准备把半个侯府都让他带走。每回都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替他遮着挡着,现如今我倒不在乎用些名声来一次甩干净!”楚昭的面色阴沉,他竟然被自己的亲弟弟和一个女人联手欺骗了这么多年,想起来都够他吐得。 薛茹点了点头,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后院我会看紧的,尽量不让二房那边的人接触。” 楚惜宁一直低着头沉默地吃粥,两只耳朵早就竖起来,将他俩的对话记在心上,暗暗开始盘算起来。 凭着老夫人疼二叔的份,定是想把自己身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他带上,免得幺子在外遭人欺负。 “祖母今个儿说要把祖父原有的京都一处宅子给二叔,珍珠妹妹也听到了!”楚惜宁勾着头把她仅有的消息告诉他俩,楚明还在京都住着,老夫人指不定三天两头把侯府的东西往他那里送。 楚昭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薛茹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不由得柔声说道:“宁儿乖,这事儿爹娘自有主张。” 等把小姐弟俩送走,楚昭和薛茹才开始暗暗筹谋这事儿。夫妻俩商量了一会子,就准备明日分头行动。 楚惜宁回了宁乐斋之后,把青莲和绿竹叫过来,轻声嘀咕了两句。两人都愣了一下,青莲还算是脸色正常的答应了下来,倒是绿竹红着脸支吾了半晌才算是应承。 大半夜,外头一个婆子悄悄从后院进来,塞了两个小包袱在拐角处,四处看了看,从墙缝里扒出几锭碎银子,立刻脚不沾地地跑了。 不一会儿,就从树后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子,她肃着一张脸。瞧见那个婆子走远了,才从拐角里拉出那两个包袱,紧紧搂在怀里快步走了回去。 到了宁乐斋,早有绿竹在门口等着。瞧见青莲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她的额 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不由得低声责怪道:“你也忒慢了,马上都快天亮了。” 青莲瞧了她一眼,也没答话,只取出一个包袱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准备离开。 “唉,你等会儿。若是被人发现,就赶紧跑,跑不过就算是死了也别被抓住啊!”绿竹似乎特别紧张,刚接触到怀里的包袱,手就变得颤抖起来。就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一般,扔也不是抱也不是。 青莲转过身瞧着她打颤的表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最后冷声说道:“你还是对自己说吧。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换人,看着半月都比你胆大。莫要坏了姑娘的事儿!” 绿竹被她这么一说,脸上又开始泛红,她的双手死死抱住包裹。轻轻咬住下唇,思索了片刻又不想让青莲看扁,不由得瞪了她一眼。 “这东西查出来能死个人,真不知道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怕!我就发发牢骚,不会坏了姑娘的事儿!”绿竹跺了跺脚,羞红了脸抱着包袱跑了。 殊不知站在原地的青莲,虽然面色如常,可是那手也在轻轻地颤,耳后根微微发烫。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姑娘可真能折腾。” 二人分头行动,一人跑去了东南院,另一人则去了二房。绿竹咬紧了下唇,心里默默哀悼,上回姑娘暗算杨氏,清风和半月都领了差事,这下子挨到她竟来了这么件闹心的事儿。还说清风和半月都小,不能见这东西。 绿竹心底正腹议着姑娘的不公平,就已经走到了东南院。由于杨氏已死,这里几乎处于半封闭的状态,只留了几个婆子看着,此刻也不知去哪里喝酒了。 她抱着包袱快速地跑了进去,从怀里拿出半月给的钥匙,进了里屋将包袱里的东西全部都掏出来,看都不敢看,揭开床铺就往里塞,又在各个柜子的角落里塞了几件。粗略地看了两眼,将床铺整理齐整,便一溜烟跑了。 出了东南院,她才觉得自己仿佛又活过来了,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回宁乐斋去禀告。 青莲则要困难的多,二房最近看守得严实,卢秀似乎是怕有下人趁机偷东西,各个地方都上了大锁。好在她身子小,动作又敏捷,那些婆子都守到半夜了,早累得打盹了。青莲麻利地溜了进来,待跑到烧掉大半的书房,才稍稍按下心来。把包袱里的东西尽量藏到没被火烧到的地方。 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荣寿居的灯就亮了起来。老夫人 强撑着身子起来梳洗,今个儿她就准备宣布幺子的去处了,实在是心里难受得紧。 待老夫人把人都招到前厅的时候,大房和三房人的面色都不怎么好看。二房的卢秀和楚婉玉一进去,就已经开始低声啜泣,眼眶红肿着,楚明也好不到哪里去,胡渣都出来了。 “今儿叫你们来,是谈谈二老爷的事儿。二老爷伤了眼,京都里还有一处宅子,就让二房搬过去静养吧。”老夫人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即使脸上用粉遮着,但是依然瞧见她脸色的憔悴,甚至头上的银发也越发明显。 卢秀和楚婉玉的啜泣声明显低了许多,抬起头悄悄打量着众人的神色。 “老夫人,大哥和大嫂一向是宽厚人,有些话不好意思说,那儿媳就多一句嘴。京都那房子儿媳也知道,是老太爷留下来的,当初说好了侯府不到万不得已不动那宅子的。即使动也是一大家子平均分,怎么到了这里就单独成了二房的了?”三夫人不理会一旁三老爷的拉扯,直接站起身扬高了声音说道。 什么事儿都可以退让,遇到银钱还退让,那不成了傻子。更何况二房算什么东西,若是大房霸占了也就罢了,变成了二房的话,他们三房可不让! 前厅的气氛变得一僵,老夫人的头又开始疼了。找小家子气的儿媳,就是这点儿不好。什么话都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不顾脸面,这样赤、裸、裸地摆出来,倒让人无法轻易糊弄了过去。若是平时她训斥几句就罢了,偏生这回底气不足,楚明做出这事儿,就怕三夫人这样子的泼妇出来闹。 老夫人不急不慢地抿了口茶,轻声说道:“只是让他们住上一段日子,以后还得搬回来的!” 三夫人冷哼了一声,似乎想站起来开闹,却被三老爷一把拉住了,暗中瞪了她一眼,才算是安稳下来。 那边卢秀和楚婉玉又开始哭起来,声音也越变越大。薛茹站起身,走上前去拉起楚婉玉,掏出怀里的锦帕替她擦着眼泪。 “好玉儿,我们侯府的二姑娘,莫哭坏了眼睛,就不漂亮了!伯娘来瞧瞧!”薛茹轻柔地替她擦着眼泪,一时之间,一旁的卢秀都忘记了嚎,只愣愣地瞧着薛茹。 薛茹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眼光,而是轻柔地牵起楚婉玉的手,走到位置上,将她搂进怀里。楚惜宁就坐在旁边,也拉着楚婉玉的手轻哄着。 “大嫂,你怎么不说句话?”三夫人最终似乎有些受 不了薛茹,不由得疾声说了一句。 薛茹哄完了楚婉玉,才抬起一张笑脸,冲着三夫人点了点头。 “就知道三弟妹是个急性子,老太爷去世之前,就说了老夫人在时不分家。但是账这种东西不能坑害了别人,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亲兄弟明算账,为了一大家子和睦,媳妇儿特地做了关于那宅子的册子出来!”薛茹边替楚婉玉整理衣襟,一边轻柔地说着。 身后的绣线早就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本蓝色的账册。 “那宅子里的东西,媳妇儿派人去检查过了,全部都登记入册。上到丫鬟婆子,下到玻璃器皿,全部在这里。”薛茹将楚婉玉轻轻抱起,左右打量着她,似乎觉得不哭闹的楚婉玉挺可爱的,不由得笑开了。 前厅里一片寂静,老夫人的面色越发阴沉,卢秀和楚明则是彻底发黑了。 “不愧是将军府家的千金,想的就是周全!嫂子,您就是我亲嫂子!”三夫人立马变得眉开眼笑,手里挥舞着锦帕,脸上都快乐开了花。 薛茹淡淡地笑了笑,只对着她点了点头。 “儿媳也是为了一家祥和,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母亲见谅!”薛茹依然搂着楚婉玉,又替她散开发髻,亲自替她抓头发。 “当初老太爷虽说不能分家,但是这处宅子既然用到了,索性就把那宅子的房契拿出来,立下字据分成三份。也好安了大家的心,二弟和二弟妹在那里住,心里也踏实!”薛茹总算是梳好了双丫髻,又扳起楚婉玉的小脸端详了片刻。 “去给你娘瞧瞧,伯娘梳的头发可还满意?”薛茹轻轻松开楚婉玉,眼神示意她回到卢秀身边。 身后的丫头又端出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张纸,想来就是地契和字据。两个托盘都摆到了中央的小桌上,账册和地契分别展开,井井有条。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故意迟发的,主要是电脑被弟弟弄坏了,好容易才搞好。 以后还是推迟一点时间吧,妞们,晚上九点到十点更新哈~ ☆、051 查出淫/器 厅内一片安静,老太爷留下的宅子自然不会差,众人的眼眸都紧盯着小桌上的两个托盘。 老夫人心里憋了一口气,拿着拐杖“咚咚”地敲击着地面,面色开始变白,渐渐气得喘了起来。她本想着先让二房住着那宅子,到她死后立下遗嘱,就把那宅子送给了二房,估计长房也不会为了一处宅子和二房闹。现如今薛茹来这一手,她的一切计划已经化为了泡影。 “老大家的,你这是要分了那处宅子?老太爷说了那宅子留到最后......”老夫人强撑着一口气,准备将这个局面压下去。 第32节 “大嫂已经把事儿都准备好了,老爷,您赶紧去签。这样大家都安心,没得为了一处宅子闹得兄弟之间睡得不安稳!”老夫人还没说完,三夫人已经打断了她的话,顺手推了一把坐在身旁的三老爷。 三老爷看了看老夫人,又瞧了瞧楚昭,瞧见楚昭对着他点了点头。他也不再犹豫,走到小桌旁展开字据,提起笔就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二哥,就差你了!”三老爷签完之后,顺势扬了扬手中的字据示意了一下,显然楚昭已经事先签好了。 楚婉玉缩在卢秀的怀里,她有些惶恐地看向四周。三叔和三婶都笑得很开心,大伯和伯娘也淡淡地笑着,只有她自己的爹娘面如死灰,她的心里更加害怕,拼命地往卢秀怀里躲。 “母亲!”楚明有些无措地站起身,他转过头看着老夫人,眼神里带着恳求。 当初老太爷去世之前,他们兄弟几个都站在床边,本以为侯府让大哥继承,那处的宅子总该是他一人的。没想到最后竟是三家平分,他在心底就更加痛恨,暗暗发誓要把一切都夺过来。也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筹谋,现如今一切都化为乌有。 “老大,你一定要这样对明儿吗?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合谋其他人......”老夫人最终还是心疼幺子,撑着拐杖猛地站起,手颤抖地指向楚昭,声音也跟着提高。 “母亲这说得是什么话?我们三房是其他人吗?我们老爷的奉银可是月月上缴养家。二哥出去养身子,恐怕这二房日后的月钱还得从侯府的公中出。写下契约来,免得日后出去有人胡说八道,说别人欺负了他!”三夫人第一个就跳了起来,二房现如今这副样子,依着老夫人的性子,定还是要养着他们一家。 养就养吧,反正他们三房还有三老爷,也不会太吃 亏。但如果老夫人想着甩开三房,只让大房帮衬着二房,那就是痴人说梦! 老夫人被她气得直发抖,摇摇晃晃地似乎要晕倒,身后的穆嬷嬷连忙上前搀扶着她。 楚惜宁冷眼瞧着老夫人,祖母看向爹的眼神里透着失望和挣扎,也将她心底的愤恨全部勾起了。 “母亲,这一屋子都是自家人,儿子有话就直说了。您方才说我欺负二弟,那什么是不欺负他?把那处宅子都给了二房,每日好吃好喝供他在书房里寻欢作乐,就不欺负他了吗?”楚昭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母亲偏向二房,往日他可以忍。甚至楚明拿了公中的钱玩乐,他也可以忍受。 但是今个儿竟说出这种话来,养着二弟,倒养出毛病来了。变成了欺负二房?滑天下之大稽! 老夫人被他的话一堵,顿时没了下文,只越发咳喘得厉害。 “母亲,侯爷也是被二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气着了。您也别往心里去,一家子兄弟,侯爷不帮衬着还有谁能帮衬着。这是一千五百两银子,儿媳算上二房的月钱,以及平日里四季衣裳首饰都加在一起,够一年的嚼用了。”薛茹眼瞧着这场家族会议恐怕要不了了之,又得让二房在这里耗着,想起来都觉得恶心,不由得拿出杀手锏。 绣线又捧出了两个托盘,红布揭开就是一锭锭摆好的银子。卢秀的眼睛都直了,这样一次性给的银子倒是少见。薛茹捧起茶盏,对于这种直接捧银子送人的方法,她觉得忒俗,无奈二房就得用这些。 “二弟若是想好了签了字,就可以带着二弟妹和楚婉玉去宅子里安顿。若是还想着住在侯府,嫂子也不勉强。”薛茹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使了个眼色给绣线。 绣线将托盘捧着走到卢秀和楚明的面前,静静地等着。最终卢秀还是点了头,身后自有丫鬟凑上来接了托盘。楚明走到小桌旁,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夫人勉强算是同意了,虽然心底不满意,面上却没显示半分。 “老夫人。”幽兰匆匆走了进来,她面色惨白对着周围的主子行了个礼,就靠在老夫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可当真?”老夫人扬高了声音问道,一把拉住幽兰的手。 “奴婢一开始也不认识那些东西,还是屋里的婆子说的。奴婢就赶紧扔了,现在让人收拾了。”幽兰边说着,脸色也渐渐变红,最后十分不自 然,甚至还有些顾忌着在场的其他主子。 楚惜宁仔细打量着幽兰的神色,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好戏要开场了。 “混账!混账啊!”老夫人拿着拐杖用力地敲击着地面,她看向楚明,面色惨白。 “母亲!”“老夫人!”众人纷纷起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母亲,您没事儿吧?”楚明也急忙地站起来,似乎要过来搀扶着她,但是迎到老夫人的目光,冷然阴森。不由得顿住了脚步,生生地打了个颤。 “孽畜!”老夫人一抬手就举起拐杖似乎要去打楚明一般。 周围的人纷纷怔住了,身后几个伺候的丫头纷纷涌上来拦住她。 “老夫人,您有话好好说,不要打老爷!老爷他身子还未好啊!”卢秀吓得一下子爬过来抱住老夫人的腿,面上几乎惨无人色。 “把东西给我呈上来!”老夫人气得锤着自己的胸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穆嬷嬷和梅香在一旁吓得手忙脚乱,连声哄着她,却是无一用处。幽兰急急忙忙冲出去,众人面面相觑,却都静静等待着,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能让老夫人对着心头肉骂出那样的话。 幽兰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了,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面色潮红。待众人瞧清楚里面的东西时,纷纷变了脸色。 薛茹一惊,连忙开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着姑娘们下去!” 四个女娃娃正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往那个盘子里瞧。只见里面有许多东西,大多数为柱状物体,还有铃铛状的。青铜的、白玉的,鎏金的,应有尽有。 几个稍大些的丫头都有些红了脸,连忙拉着姑娘们退下了。 “幽兰,你说!”老夫人瞧着几个小姑娘被搀下去了,才指着幽兰说道。 幽兰一下子跪倒在地,轻轻掐了一下手背,勉强冷静下来,才低声说道:“老夫人让奴婢带着丫头帮二房收拾东西,收拾东西的婆子说她们是粗人,二爷书房里还有没烧毁的笔墨纸砚都是好的,就让奴婢过去收拾。结果就发现了这些东西。” 楚明只觉得浑身冰凉,那盘子里的每一样东西他都非常熟悉,而且用得非常纯熟。但是再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放在书房里啊。 “母亲,这一定是栽赃嫁祸!母亲,你信我,儿子虽糊涂,但是不可能把这 淫、淫/器带回府上的!”楚明看都不敢再看那盘子,只连声申辩道,着急得声音都开始打颤。 二房是如遭雷劈一般,大房和三房也好不到哪里去。薛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开始干呕起来。 “老夫人恕罪,儿媳先去外厅候着!”薛茹面白如纸,微微行了一礼转身就跑了。 三夫人虽然想拉着卢秀的手说声“你的夫君真乃性情中人!”,但为了保持大家儿媳的风范,她也紧跟着薛茹的后面行了一礼离去了。 大厅之上,一片诡异的尴尬。老夫人是被气糊涂了,直接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把这盘子东西端上来,也没顾及到孙辈和儿媳妇都在场。现在颇有些骑虎难下的境地。 “你个畜生,在书房里放这些,读得究竟是什么圣贤书?”老夫人气得着实狠了,抄起桌上的茶盏作势就要扔过去。 “老夫人,绝对不是我们老爷的,您不信去二房其他地方搜搜,都没有啊!”卢秀连忙上前几步,死死地抱住老夫人的手臂,哀声地祈求道。 她不知道楚明是不是用这些东西,总之在她的屋里从来没有过。现如今就是抵赖掉,若不然他们二房根本没有活头了。 “你们二房其他地方自然没有,都在书房里收着呢!红袖添香,你倒是真会......”老夫人颤抖着食指指着楚明,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于这个幺子,她从来不强求最好,只求他活得潇洒。功名考不上,她就不要楚明考取。害怕儿媳妇压住他一头,就给他求了一低门嫡女。喜欢美妾,他在自己屋里折腾,她也睁只眼闭只眼。 现如今一次又一次接触到她的底线,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些□之道。偏偏为了她所宠爱的小儿子,一次次强压下来心底的不快。现在连淫/器这种肮脏东西都搜出来了,还是在书房,让她如何能不气! “老夫人。”张嫂子带着一个丫头进来了,肃着一张脸。 “夫人派奴婢带人替杨氏收拾东西料理后事,却在东南院里发现些......”张嫂子停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丫头手中捧的托盘,定了定心神,才接着说道:“奴婢发现一些东西,夫人让奴婢来向您禀报!” 张嫂子说完,就一把掀开挡在盘子上面的布,只见里面满满一盘子都是同样的东西。 三老爷勾着头细瞧了一眼托盘,不由得在心底竖起了大 拇指。不愧是玩弄女人的高手,什么勉铃、悬玉环......还有好几样他都没瞧过,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畜生啊,我怎么去见老太爷啊!你这个逆子!”老夫人看完之后,哪有不明白的道理,顿时捶胸顿足,气血上涌一激动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老夫人!”楚昭和三老爷也冲上来,方才一直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器具,实在是够难堪的。连忙派人带老夫人下去,楚昭也不愿意再呆在这里看楚明的窘迫,直接一挥衣袖就走了。 厅里面只剩下卢秀和楚明夫妻俩,卢秀傻呆呆地站在那里,忽然就起身向着楚明撕扯过去。 “老爷啊,好好的良家女子你不要,偏偏要那些贱人,原来竟是喜欢这些歪门邪道?楚明,你怎么对得起我啊?”卢秀伸出长指甲就去抓楚明的脸,面色狰狞着活像泼妇一般。 楚明则是又急又怒,不耐烦跟她解释,一脚踹开她,却也身子摇晃着。右眼又开始疼了。 “我可怎么活啊,楚明,你说清楚!”卢秀顾不上肚子的疼痛,再次扑了上来撕扯。 “我们的玉儿还那么小,你让她以后如何嫁人?你让我们娘儿俩如何在京都立足啊?”卢秀悲戚地哭着,她的哀嚎声传出了好远。 楚明则费力地抵挡着,四周的丫鬟下人早就吓得退了出去。他毕竟瞎了一只眼,有时候看不大清,脸上已经挨了卢秀两下,现在还火辣辣的疼痛。 “噼里啪啦”前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大房和三房夫妻汇合之后,都是阴沉着面色各自回屋了。只是刚出了前厅,三夫人已经忍不住娇脆地笑出了声。 “老爷,你瞧瞧二叔平日一副风流倜傥、知识渊博的模样。这风流倒是有了,渊博的恐怕是那方面知识吧?”三夫人拿着锦帕捂住嘴,低声靠在三老爷的耳边嘀咕道。 三老爷冷哼了一声,眸中露出一丝嘲讽。楚二每日都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现如今栽了吧? 大房二人走在路上,薛茹的脸色一直不大好,楚昭不由得轻扶了她一把,低声问道:“你没事儿吧?母亲也真是,摆出那脏东西也不晓得避讳些。” 薛茹摆了摆手,见四处无外人,就顺势靠在他的怀里。 “真希望宁儿那丫头没瞧见,我都有些受不了!”薛茹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还没缓过来。 楚侯府的四位 小姑娘此刻则聚在宁乐斋,落雪早就去厨房端来了各色的糕点。 “宁姐姐,你说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就是一堆胡萝卜似的放在一起,一头细一头粗的!”楚珠耐不住好奇心,悄悄凑近楚惜宁,低声问道。 一旁的楚珍不由得抵了一下她的胳膊,轻轻“啧”了一声。 “忘了我昨个儿跟你说的,不要乱说话。既不让我们看,自然是不能看!”楚珍脸上的表情倒是有些严肃,瞧起来已经有了几分姐姐的派头。 楚惜宁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上一世这些东西可是二婶亲自传授给她的,无非就是用来讨好夫君增强闺房情趣罢了。但是老夫人可不这么认为,在书房查出这些,楚明已经等于彻底失了老夫人的欢心。 “珍儿说得对,不过估计那东西也不是什么好的,不然祖母怎么气成了那样?总之,我们好好待在这里,待会子若是有事儿,定会传出来的。”楚惜宁微微点了点头,顺手递了块糕给楚珠,堵住她的嘴。 只有楚婉玉一直拘谨地站在一边,即使绿竹几次三番让她坐下,她也只摇头不说话。 几个小姐妹各怀心事,也只听到老夫人被气晕过去了的,其他就再无话传来。午膳之前,三房那边就派人来接走了双胞胎,楚婉玉一直留到了晚上,也不见卢秀派人来接。 “姐姐,估计爹娘在忙着收拾东西,我先回去了!”楚婉玉用完膳漱口净手之后,低着头轻声说道。 楚惜宁瞧了一眼屋外渐渐变黑的天色,掏出锦帕将嘴角擦干净,吩咐绿竹准备披风。 “这么晚了,就这样让你回去我不放心,送送你吧!”楚惜宁不待她开口解释,已经穿好了披风在屋外等着她。 两个女娃娃手拉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月色分明。 “姐姐,我不想离开侯府。”沉默了一段时间,楚婉玉压低了声音说道,带着哭腔。 楚惜宁抬头看着月亮,被冷风吹得吸了吸鼻子,听见她的话不由得勾着嘴角笑了笑。 “我也不想你走,但是祖母心意已决,恐怕不好办。但是你要记住,是谁害得你们离开侯府!”楚惜宁拉着她往前走,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冷意。 楚婉玉的眼神暗了暗,思索了片刻,才用一种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是爹爹。” 楚惜宁会转过头,冲着她摆了摆 手。 “儿女不言父母的过错。这一切都是杨氏那个女人的错,她害得我们侯府不得安生,害得二婶和我娘怨恨,害得你们二房出了这等丑事!”她的语气里带着薄怒,同时也透着一股子力道,让人听出了其中的恨意。 楚婉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近乎嗫嚅地说道:“可是杨氏已经死了。” 楚惜宁淡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紧接着轻轻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耳后,冷声道:“母债女偿,天经地义。杨氏这样作践你的爹娘,你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杨红花吧?” 低低的童声夹杂着一股热气侵袭着楚婉玉的耳膜,她紧紧地抓住楚惜宁的衣袖,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恨意。 待两人到了二房的院门口时,里面似乎还传来争吵声。 “楚明,我告诉你,你一人犯的错一人受!我和玉儿不会陪着你,至少我也要让玉儿在侯府长大!”卢秀歇斯底里的吼声从里面传来,紧接着是压低的男声,也听不清说什么,瓷器摔碎的声音夹杂其中。 楚婉玉后退了两步,她看向二房的院子里,眼神里带着一种恐惧。她一点都不想回去,不想去看爹娘争吵的嘴脸。 “去吧,二婶会护着你的。”楚惜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二房的丫鬟带着她进去,才转身离开。 冷风吹过,楚惜宁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只想放纵地狂笑。欺骗、侮辱甚至是谋害,这一辈子通通都还给他们!用尽一切,不择手段。 第33节 老夫人一回去就病倒了,开始昏睡不醒,想来是被楚明伤透了心。薛茹和三夫人轮流守着,楚侯府这个年过得异常膈应。 待到初十,朝廷的文书就下来了。楚明被剥夺了官职,并且以为官之时名声不佳为理由,不得留在京都。楚明那些风流韵事,一下子全都被翻了出来,甚至被说书的人拿出来讲故事,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都流传着这么一位好色的二爷。 老夫人好容易清醒了些,待听到这个消息,又晕了过去。众人皆道楚家不幸,才有了这么一位不堪的二老爷,实则是楚昭几日前请了人吃酒。第二日弹劾楚明的奏折,就如雪花般飘到了皇上的龙案前。 对于楚明处心积虑安排的杨氏,即使楚昭不敢断定杨红花就是楚明的孩子,却也心寒了。积压这么多年的怨恨发出来,手足相残他也毫不含 糊。 卢秀几乎哭断了肝肠,连京都都待不下了。大嫂许诺的一千五百两银子,她细细算了下,才发觉吃亏了。往日在侯府,燕窝银耳随叫随到,若离了侯府,没有银子哪来的饭吃?更何况二房并无人有奉银,完全要靠大房的接济。老夫人在时还好,若是不在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越发越晚,抱歉啊,妞们。 日更六千果然是种挑战啊,嘶吼~ ☆、052 元宵摆宴 这几日二房一直在忙着收拾行李,大箱小箱,荣寿居那边也没有丫头来帮忙了。都忙着照顾老夫人,卢秀那日和楚明几乎吵到了第二日清晨,最终边哭边把楚明推出了门外。 “楚明,你瞧着哪个美妾好,你就去她那屋吧。我卢秀不伺候了!”卢秀猛地把他推了出去,待瞧到发着抖站在院子外面的楚婉玉时,一下子扑了过去。 “你们这起子下人作死啊,怎好让姑娘一人待在门外?我的玉儿啊,怎么这么苦啊!”卢秀把楚婉玉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屋外冷得不像样子。 楚婉玉已经站在那里好久了,嘴唇都冻得发紫,几乎全身僵硬。任谁来拉她就是不走,她要等着爹娘吵完。当接触到卢秀温暖的怀抱时,她几乎是仰起头就嚎啕大哭。 “娘,我不走。玉儿以后再也不会惹祖母和你生气了,我不走!”楚婉玉直接跪趴在卢秀的怀里,几乎是尖声叫喊。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哀声痛哭,楚明似乎受不了这样的魔音绕耳,最终猛地一甩衣袖离开了。 “姑娘,今儿是二房离开的日子,您还穿这颜色的衣裳?”绿竹拿着新做的大红色衣裳,脸上明显露出些许犹豫的神色。 还未等楚惜宁开口,一旁的清风已经从她的手上夺下了衣裳,对着绿竹翻了个白眼。 “他们二房那宅子也是我们夫人收拾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侯爷帮衬的?再说又不是去奔丧,穿个红的怎么了?”清风三两步走到楚惜宁的面前,动作麻利地替她穿,嘴里倒是一刻不闲着。 “大过年的,你瞎嚼什么呢?小心被人听了去!”绿竹撇了撇嘴,也不在意清风这张不饶人的嘴,自去和落雪一起端水替楚惜宁梳洗。 一屋子人正围着楚惜宁团团转的时候,半月挑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 “姑娘,今儿早上起来,二姑娘把腿摔着了,现在躺床上不能动了!”半月的声音带着粗气,显然是急急忙忙跑回来传话所致。 几个跟陀螺转似的丫头,都停了下来,愣愣地瞧着半月,似乎一时没转过弯来。 楚惜宁轻哼了一声,小手扒拉着首饰盒的绢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二婶可够狠的啊,看样子二姑娘得留下来了。” 几个丫头不再嬉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楚惜宁收拾完了,也没急着去前院,而是就着 落雪的手用了一碗粥。 “你们也轮换着吃一些吧,二婶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呢!到时候能帮上绣线的,就都去帮帮!”楚惜宁挥了挥手,几个丫头心里也清楚,不再推脱去了外屋匆匆吃了几口。 等楚惜宁赶到前厅的时候,卢秀已经跪倒在地,拉着薛茹的衣角哀求着:“大嫂,平日里我不懂事,多有得罪,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玉儿还小,她现在是没法动了,丢在侯府里,我求您多多看顾!” 薛茹连忙去扶,卢秀咬着牙硬是不起,最后还是张嫂子暗暗用力才把卢秀从地上拖起来。 “弟妹这是什么话,你和二弟不在她跟前,作为长辈自会多看顾她些。即使后院的事儿忙,兴许我遗漏了什么,也还有三弟妹在呢!”薛茹拉着卢秀的手,不让她再跪下去, 卢秀一听说三夫人,脸色都吓白了。不提楚珍养在庄子里,性子倒还稳妥些,那楚珠养在三夫人身边,活脱脱另一个三夫人。蛮不讲理,见风使舵。况且三个小人儿素来不和,楚婉玉又做了那事儿,不记恨才奇怪! “嫂子,就让玉儿搬去靠近宁儿的院子,姐妹俩住得近也好照顾些。”卢秀边掏出锦帕擦着眼角的泪水,边低声哀求道。 三夫人在旁边不由得撇了撇嘴,上前几步作势搀住卢秀的手,娇声道:“二嫂也真是,宁儿是我们侯府的大姑娘,整日跟着嫂子还要学理家,哪里有功夫管旁人。要我说啊,我们珍珠旁边还有座院子,玉儿要是不嫌弃,收拾了就搬进去得了。她们三个正好还是同岁的!” 卢秀听了不由得浑身一抖,楚婉玉把双胞胎折腾成那样,现在离了父母,若是丢在双胞胎附近的院子,指不定得被磋磨成什么样。况且她下了狠心,才让楚婉玉留下,伤筋动骨一百天。若是有什么差池,楚婉玉可不就变成残疾了。 “大嫂!”卢秀急得脸色更加惨白,紧紧攥住薛茹的手似乎不愿松开。 薛茹笑了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还没和两位弟妹说,等开春了,恰好把后院重新规整一下。几位姑娘都大了,也该单独开辟出个园子,免得外人来冲撞了她们!” 卢秀微微松了一口气,三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容。几个小姐妹凑近了住着,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倒都瞒不了旁人。最重要的是,大姑娘有的东西,自然也少不了其他三位姑娘的。 最后老夫人还是召 见了楚明,勉强撑着病体说了两句话。 “母亲,儿子知错了。儿子这一去就不知什么时候能回了,您多保重身子!”楚明的头“砰砰”地磕在地上,声音哀戚。 老夫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看着小儿子狼狈的模样,最终哑着声音道:“是娘害了你啊,慈母多败儿。若是当初你爹打你的时候,我不护着你就好了!” 老夫人的声音似乎越发沧桑,楚明抬起头瞧了一眼床上的人,只觉得一夜间老夫人都白了头。 “在外多小心。嬷嬷,把东西给他。”老夫人叮嘱了一句,就冲着一直随侍左右的穆嬷嬷挥了挥手。 楚明不由得抬头瞧着穆嬷嬷,只见她看着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走近了几步,从袖口里摸出几张银票。 “这是五千两银票,是老夫人特地留给您的。二老爷,您省着些花。”穆嬷嬷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最终还是塞到了他的手心里。 楚明捏着手中的银票,不由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神色却是越发哀戚。 “母亲,您对儿子这么好,儿子却......都是儿子一时鬼迷心窍啊!”楚明再次磕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嬷嬷,送他出去吧。”老夫人无力地摆了摆手,轻轻闭上眼,似乎不愿意再多瞧他一眼,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楚明也不敢耽搁,连忙磕了一个头就出去了。 二房足足运了八辆马车才走完,能带的一件不落下,剩下的大件儿都投去了镖局。他们要去济州,是老夫人决定的,楚家的老家就在那边,宅子也多。里外都要看在楚侯府的面上,多照顾些二房。 二房走后,侯府里明显空了不少。薛茹已经开始动手整治后院,二房被烧掉了的书房直接就被扒了重盖。 珍月十五,元宵节。圣上大摆筵席,群臣皆携带着家眷参宴。而世家年幼的姑娘这一辈儿,也被两位妃子特地传召而来。 “夫人、姑娘,昭仪已经在漪澜殿等着您了。”依然是瑾儿来迎接她们。 几人进了漪澜殿,就瞧见楚雯坐在椅子上,手执着一本书册,正在检查五皇子的功课。薛茹和楚惜宁低身行礼,楚雯瞧见她们来,连忙站了起来,一把扶住薛茹。 “大嫂怎么跟我见外?”楚雯轻柔地笑着,又拉起楚惜宁,摸摸她的头。 楚惜 宁仔细地打量了几眼楚雯,楚雯的气色相比于上一回要好了许多,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少了原先的傲气。 “五皇子也在这里,宁丫头要不要避讳一下?”薛茹一直盯着站在那里身穿锦衣的五皇子,不由得低声问了一句。 楚雯回头看了一眼,冲着五皇子招了招手。“不碍的,亲表姐弟,有什么好避讳的?”楚雯显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五皇子小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楚雯才俯□来介绍。 “小五,这是你楚家表姐,带着她出去玩儿,莫让人欺负她!母妃和大舅母有话说!”楚雯拍了拍他的头,五皇子果然很听话地拉起了楚惜宁的手,对着薛茹和楚雯行了一礼,就跑了出去。几个宫女也连忙跟了上去。 薛茹看着渐渐跑远的两个小人儿,眼神里不由得带着几分忧色。 “五皇子似乎不大说话。”她转过身低柔地说了一句。 楚雯对上她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嫂子不用担心了,这孩子不笨,慢慢教就好。” 薛茹点了点头,轻笑道:“你看着好就成。老夫人病了,若有什么难事儿,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楚雯不由得鼻子一酸,又把心底的苦涩逼了下去。强笑道:“能有什么不好的?都好。” *** 楚惜宁感到拉着自己的手,似乎已经沁出了汗。她不由得快走了几步,只能瞧见五皇子的侧脸,他板着脸很认真的模样。 “五皇子,你先松开,这样走出去让旁人瞧见了不大好。”楚惜宁轻轻挣了两下,企图抽走自己的手,无奈却被人攥得更紧。 “母妃说要带着你。”五皇子头也没回,就用这话堵住了楚惜宁的嘴。 两个人带着一帮宫女漫无目的闲晃着,不过所走的路都在后花园里,也冲撞不了哪位贵人。 “哎,你知道吗?上回我瞧见那个五皇子,他除了眼珠子动之外,其它的地方就仿佛死了似的!”忽而一道娇脆的女声传了过来,五皇子和楚惜宁几乎同时顿住了脚步。 二人站在回廊处被梅树挡着,依稀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岁的小姑娘,站在花丛间。两人的身上皆是新裁的衣裳,显然非富即贵。 “陆敏,你又瞎说,小心陆妃娘娘告诉你爹去!”另一个姑娘也开口了,眉头轻蹙着,身上淡粉色的袄衫衬得她唇红齿白,隐隐已经 透出了美人的风韵。 “萧芸,就我们两个,你若是不说,姑姑是不会知道的!”陆敏的脸上露出些许讨好的笑容,她是一身嫩黄色的裙衫,眉眼弯弯透着喜气。 楚惜宁站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她已经知道这两位姑娘的身份了,正是两位妃子的侄女。萧家嫡女萧芸,陆家嫡女陆敏。 “不过五皇子不爱说话倒是真的,我也见了他一回,他是跟着楚昭仪去给姑姑请安的。”萧芸踮起脚尖,似乎想去碰上面的梅花,只是梅枝太高,她也只能作罢。 陆敏轻轻推了她一把,一下子跳了起来,折了一枝递给她。 “不是说沈家的霸王做了五皇子的陪读吗?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背地里欺负五皇子。说起来他也来过我家,每回我娘都把我看得紧紧的,生怕他把我打了!”陆敏拍了拍手掌,撅着一张嘴似乎很不满意的模样。 萧芸正转动着手里的梅花,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扑哧”一笑。接着又察觉到失态了,连忙捂住嘴。 “他是男霸王,你就是女霸王!”过了片刻,萧芸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陆敏立马不让了,凑过去就要挠她的痒痒,两个人倒笑闹了起来,娇脆的笑声传得老远。 五皇子一直抿着唇,脸上并无多大的变化。倒是楚惜宁生怕人瞧见他们偷窥,不由得扯了扯他的衣袖。“五皇子,回吧!” 无奈五皇子连头都不回,依然盯着正说话的两个人。 “两位姑娘原来在这里。娘娘在四处找你们呢!”一个小宫女匆匆跑了过来,显然是找了许久,满头大汗的模样。见到萧、陆二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楚惜宁看着她们几人走远,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五皇子却执念地盯着那个方向瞧,她的眼皮一跳,不由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皇子,她们走远了。她们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楚惜宁压低了声音说道,微微伸长了脖子仔细地打量着他。 “她们说沈修铭的坏话,沈修铭很好。”五皇子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转过身十分认真地说着。 楚惜宁微微一怔,对上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由得笑开了。“对,沈修铭很好。” 童音清脆,五皇子歪着头打量着她,也跟着抿唇轻笑。 “小五!”两人正笑着 ,一道男声就传了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一身宝蓝色锦衣的沈修铭匆匆走了过来,他似乎是跑着来的,白皙的皮肤上透着淡淡的粉。 “楚惜宁?”到了二人面前,他才看到楚惜宁,不由得挑起眉头唤出了声。 “她是我表姐!”五皇子冲着他点头。 沈修铭摸了摸鼻子,先对着五皇子行了一礼,麻利地站起身之后,偏过头看向别的地方。过了半晌才低声说道:“上回的事儿......下回你再去我家,我带着你玩儿。” 楚惜宁愣了一下,觉得他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只是跟着点了点头,不由得细细打量他。只见沈修铭侧过头,露出的一只耳朵都透着粉红,估计是想对她表到达谢意,偏偏又放不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