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二代狂飙日常[基建]》 第1章 [穿越重生] 《帝二代狂飙日常(基建)》作者:濯濯韶华【完结】 文案 霍瑾瑜穿越了——性别:女,职业:皇子。 穿来时,原主才五岁,刚成为皇子不足一年。 原主的身份倒没有什么坎坷,她成为“皇子”乃是名正言顺。 因为她爹霍岩,曾用名霍石头,成了开国皇帝,史称景元帝。 …… 魏末,天下户口,几亡其半,官商勾结,百姓困苦,加之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于是群雄揭竿而起,而后景元帝扫平四海,一统天下。 天下大定,终于有休养生息的时间了,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霍瑾瑜表示,她也过一把古代皇子的瘾。 然后…… 景元帝一口气封了将近三十个藩王,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兄弟和子侄都有份。 霍瑾瑜石化!。 老天爷啊!虽然她现在是皇子,但是这样可以吗? 景元帝表示:“只要你们兄弟齐心,定能护好景朝江山。” 霍瑾瑜看了看身边的兄弟,直接呵呵了。 拜托,她竟然不知道这个便宜老爹如此天真? 天真? 景元帝看着老妻给他生的小“皇子”,看着她在一旁大惊小怪,挺有意思的,再说将来如果她想当藩王了,他也给她留个富饶的地方,如果不想当,那更简单了。 …… 霍瑾瑜没想到她这个女扮男装的皇子还能升级,登上了帝位。 看着她那便宜老爹留下的烂摊子,她顿时更头疼了。 西边大旱、蝗灾,南边水灾,北边边境不安分……还有众多的藩王,难道她要当个亡国君,这怕是要遗臭万年吧。 唉!果然帝二代不好当啊! 事情到了这地步,只能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朝臣发现新皇虽然年纪小,想法却不少,他们看着他治水患、整吏治、造海港、寻良种……用沙子变出琉璃、弄出坚固的水泥用于城防、无人自动的马车、能载人的天灯…… 大家感慨,看来天命就在景朝,原以为景元帝离去后,景朝会四分五裂,谁知又出了一个霍瑾瑜,对于新帝,满朝文武是十分信服,哪天他说自己是神仙,他们也会坚信不疑。 …… 然后…… 他们发现新帝居然是女子! 满朝文武惊骇,对视之间全是懵然,这是开玩笑吧! 霍瑾瑜奇道:“难不成朕是女子这事要比神仙还要稀奇。” 文武百官:…… 不,都很稀奇。 …… …… 不过,不管陛下是男是女,为了江山社稷,选妃势不可挡,只不过人选换一下。 听到朝野动静的某些人有些迷惑地反手指了指自己,一头黑线,“妃!” 传说中光风霁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谢少虞谢郎君顿时黑了脸:“他们敢!” 谁的名字敢提上去,他不介意当一回阎王,点一下生死簿。 制度背景大杂烩,按需缝合,架空时代,大家看个乐呵就行,有男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女扮男装 基建 轻松 主角视角霍瑾瑜 配角最新完结《清穿之据说佟贵妃体弱多卜 一句话简介:帝一代不富裕,只会苦了帝二代。 立意:危难当前,唯有责任。 第1章 魏末,天下户口,几亡其半,官商勾结,百姓困苦,加之天灾不断,百姓流离思索,于是群雄揭竿而起,而后景元帝扫平四海,推翻前朝政权,一统天下。 三月初二,百废待兴的应天府上空乌云密布,一道犹如长龙的闪电撕裂灰沉沉的天空,将大半个应天照的如同白昼,须臾,一道刺耳的惊雷声响彻大地,炸的许多人都耳鸣了。 街道上的人们仰头迷茫地看着天。 这么响、这么亮的雷今生仅见,震的人心突突响。 “这是老天爷发怒了?”一名干瘦的布衣年轻男人迷惑道。 他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汉子踹了一脚,“不想要命了。胡说什么,不过是春雷,看来今年咱们有个好收成啊。” 新朝刚成立,这愣头青说“老天爷发怒了”,是嫌命长吗? “哦哦……是是,都说春雷响,万物生,这是老天爷高兴。”年轻男人反应过来,连忙改了话,同时对汉子露出感激的表情。 “听说再过一些日子,陛下要封赏了,这些天,那些功臣老爷可是大方的很,凑进去说两句吉利话,能得到赏钱呢。” “这话没错,我家婆娘就得了,这些日子天天在街上逛,草鞋都磨破了。” …… “愚昧却也聪明!”临街二楼靠窗的雅间,此时开着窗,两名年轻男子懒洋洋地靠在窗户上,看着下方的街道,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枣红缎面长袍,腰间松散地系着一条绸带,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的意味,乍一看挺能唬人的,外人绝对猜不出此人也是武将,乃是景元帝的义子陈飞昊。 “身处不同高处,看到的风景自然不一样。”邓盟斜靠在另一边,说话同样漫不经心,可是眉宇间时不时夹杂着烦躁,比较引人注意的是,他右眼有损伤,被一片雕刻着虎纹的金眼罩遮住。 “你在担心七皇子?”陈飞昊微微侧头。 第2章 现下天下渐平,并无过多的战事,身为邓国公的次子,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和事不多。 邓盟直起身子,坐到桌边,将杯中的残茶饮尽,“大姐这两日时刻不停地守在他身边,药也灌不进去,看着大姐焦急的样子,我实在担心。” 陈飞昊也正了正神色,给他又倒了一杯茶,安慰道:“咱们在宫外也帮不上忙,我听应天的百姓说,附近西武山上的道观十分灵验,咱们要不去给皇后娘娘和七皇子求一个。” “……好吧。”邓盟点点头。 …… 就在两人起身离开之际,厢房的门“啪”的一声被撞开,没等邓盟厉喝,一名玄衣男子冲进来,面带喜色道:“郎君,七皇子醒了。” 此人正是邓盟的副将孙树。 “真的?”邓盟起身,又惊又喜。 陈飞昊闻言一愣,抚手笑道:“看来刚才那声响雷确实是好事啊!” 邓盟点点头,他顾不上其他,和陈飞昊当即告别,他要回去告诉老爹,让他老人家安心。 …… 皇宫长乐宫西殿。 自从七皇子落水后,就一直高烧不退,今日眼看着气息越来越弱,忽然一道亮光射入室内,然后七皇子就被雷声给惊醒了,后来伺候的宫人才知道,原来那道亮光是天地闪电的光。 室内,此时小小的五岁孩子抱着被子,呆愣愣地坐在床上,迷茫地看着室内众人,满眼都写着警惕和疏离。 邓皇后急的眼泪不止,想要扑上去搂住孩子,但是看到对方有些戒备的眼神,仿若刀扎在她心上一般,让她动不了寸步。 孩子好不容易醒了,可是这场病又带走了她的所有记忆。 一旁的景元帝搂住她,轻声安慰道:“小七才醒,可能还在迷糊,御医不是说了吗?他已经无大碍,你可不能再急坏了身子。” “嗯嗯……”邓皇后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霍瑾瑜,不住地点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床上的小孩觉得她的眼神太过灼热了,默默将身上的被子往外推了推,然后躲在床幔和被子之间,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邓皇后看的又心疼又好笑。 而景元帝则是欣慰地点头,“不错,不错,警惕性不错,既能观察,又能掩护自己,不过构筑的防御太差,大人一推就倒了。” “说什么呢,干嘛吓唬她。”邓皇后没好气地瞪着他。 没看到孩子还懵着吗。 她听说,孩子久病的时候,魂魄浅,这个时候不能吓,否则魂魄吓散了,人容易傻。 呸呸呸,她的孩子吉人天相,才不会发生这种事。 景元帝见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同样落在床上的孩子身上。 …… 霍瑾瑜半张着小嘴,懵逼地对面的人,时而观察殿内的摆设,表情已经越发生无可恋了。 不管她看多少遍,被子下的小手将大腿掐的生疼,环境还是没有改变,如果没猜错,她怕是因为车祸意外穿越了。 她现在脑子还是有点卡,还在初启动阶段,努力消化周围环境的具体变化,大概原身大病未愈,状态不好,思考问题有些费劲,当然也有可能事情对她的冲击太大。 “怎么了?小脸垮的那么狠,是饿了吗?”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原来在她愣神中,邓皇后已经悄悄靠近了,她努力放轻语气,面上满是心疼和宠溺。 “你现在病还没好,只能吃些易消化的粥,等到病好了,娘亲自给你做好吃的。”邓皇后扬手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口水渍,轻声哄着。 “哦。”霍瑾瑜愕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幼猫一般细弱。 这是她娘。 按理说古代女子成亲早,看室内的装饰,这户人家应该家世殷实,可是面前的女子看起来足有四五十岁。 见她应了一声,邓皇后面色一喜,继续哄道:“等到你好了,娘亲给你做最喜欢吃的肉饼。” “瑛娘,朕都许久没有吃了,这小子现在吃不了,你正好做给我吃。”旁边的景元帝腆着脸凑近。 “小七既然醒了,此处有臣妾,陛下去忙政事吧。”邓皇后正了正神色,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景元帝:…… …… 然后半个时辰后,霍瑾瑜用完饭,吃完药,同时也从邓皇后那里知道了自己的基本身份。 她是景朝开国皇帝霍岩的第七子。 一开始听到这个身份时,霍瑾瑜身子一僵,因为她刚才去如厕时,没看到自己下身多了什么东西,难道这里的男女生理构造不一样? 或者原身从小被人掉包了。 不过霍瑾瑜纠结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平静 她的衣服都是邓皇后换的,看她熟练的程度,多半平日也是她亲自照顾,自己的身份她估计是知道的,而且邓皇后并不止她一个“儿子”,还有三子两女,儿子现在都在外面镇守呢,等到过些日子,正式举办登基大典,她就能见到了。 目前宫中就她一个“皇子”陪在景元帝和邓皇后的身边。 对于霍瑾瑜“失去记忆”一事,景元帝倒想的开,小孩子只要健康无碍就行,再说小孩子的记忆也没有多少,现在多少人能记得起自己两三岁时的记忆,小孩子本身就是一张白纸。 第3章 …… 因为天下初定,前朝后宫的事情都不少,景元帝和邓皇后忙的脚不沾地。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邓皇后的弟弟南安候邓盟时常进宫带些宫外的有趣东西哄霍瑾瑜玩。 对于这位带着一只金眼罩的小舅舅,霍瑾瑜一开始见面时,还以为是个高冷不好相处的人,谁知道熟悉以后,变成话痨了。 说了好多宫外的八卦,比如守阳侯偷摸着和德庆侯去青楼喝花酒,被两个夫人提着大刀追杀上门,将青楼给拆了,守阳侯听说差点被阉了,当时裤子都湿了,两个侯爷一下子贴上了“惧内”的标签。 勋国公发现儿子找错了,当年因为战事,找错了人,假儿子有心瞒着,以为真的死了,真儿子回到老家知道亲老子当上了国公,跑到应天来找了,两个儿子在家门口打了起来…… 河间郡公的侄子调戏了东海侯的女儿,被人扒光了衣服挂在了城门楼上,而后又被东海侯的亲兵揍了一顿,河间郡公吵着要东海侯负责,要么嫁闺女,要么娶了他侄子…… 还有蔡国公赵胜和梁国公赵红曲为了修家谱看上了同一个祖宗,两家人三天两头吵,连武器都拿出来了,甚至都闹进了宫里…… “抢祖宗?”霍瑾瑜听得一头黑线。 每个字她都听明白了,可是合在一起反而有些不解了。 见小家伙迷糊,邓盟将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肩上,两手扶住小家伙的臀部和后背,乐呵呵道:“男儿闯荡一辈子,无非为了‘功立业,光宗耀祖’,现在大家‘建功立业’已成,剩下的就是光宗耀祖了。” 霍瑾瑜小手扶住邓盟的脑袋,反应过来,“所以大家要抢一个有名的祖宗。” 说不定,五百年前大家真是一家的,但是景元帝是草根出生,现在这些册封的勋贵功臣都是自己的乡里乡亲,往上也攀不上什么有名的亲戚。 “咱们小殿下真聪明。”邓盟高声大笑。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是这样,也有人是因为魏末时期时局动荡,许多家族分散到各地,现在天下大定,大家就有精力和时间重修家谱了,这也是为了强化宗族影响,加强族人之间的相互依存。 霍瑾瑜:…… 好吧,这种心态她明白。 当年唐朝开国之初,唐高祖李源为了抬高门第,认了老子李耳为祖宗,追封老子为玄元皇帝。 就不知道她家是不是也要找一个厉害的祖宗了。 不过…… 霍瑾瑜环顾四周,此时她坐在邓盟的肩上,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周围的环境, 她以为,她家现在都有皇位了,所处的地方就算没有故宫那么大,也应该差别不多,可是眼下的地方虽然看着豪华,但是看着规模又小,只有中路的外朝和内廷建筑,左右两边空荡荡的广场,没有修建宫殿。 都说景元帝一统天下了,可是这皇宫规模,总让她保持怀疑,难道并没有,还在继续打?或者流行小皇宫? 邓盟见她小肉脸纠结,轻轻晃了晃她的身子,笑问道:“殿下怎么了?若是被大姐和陛下看到,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 霍瑾瑜指了指旁边空荡荡的广场,叹气道:“那边没房子。” 两边空的都能练兵了,和她印象中雄伟恢弘的皇宫不相配啊。 “哈哈,这都是陛下的地方,陛下的也是你的,将来你想盖多少都可以。”邓盟不懂,将她往上面高高一抛,在霍瑾瑜的尖叫中,搂在怀里,朗声高笑道:“等殿下好了,我就带你出宫玩。” “稳一点,稳一点。”霍瑾瑜小手使劲抽着他的胳膊。 她还是个孩子啊,不是个沙包。 邓盟:“哈哈哈——” 霍瑾瑜仰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叫什么事啊! 等到霍瑾瑜彻底养好病,恰好是五月,景元帝在皇宫举行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登基大典,虽然据说是他第三次比较正式的登基大典了,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让霍瑾瑜惊掉了下巴。 她家便宜老爹,一下子册封了二十九名藩王,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兄弟子侄都封了藩王。 消息传出后,除了受封的勋贵,满朝文武哗然,六部尚书都奔到景元帝门口哭诉了。 ……陛下啊!您可不能这般冲动,藩王一事举足轻重,你要三思而后行啊…… ……陛下,古往今来,藩王有太多隐患,不能这样干啊…… ……若是日后威胁到朝廷,景朝江山就危险了…… …… 躲在一旁看热闹的霍瑾瑜默默点头。 不错,不错。 虽然她现在是皇子,也觉得太夸张了。 真不怕底下的人掀桌子,将皇位上的人给拱下来。 “小七躲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霍瑾瑜的头顶响起。 霍瑾瑜下意识仰头,就看到一个留着短须的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下意识喊了声,“大哥。” 来人正是景元帝和邓皇后的长子霍镇,身形高大,面相威武,唯一让人惋惜的是,霍镇当年跟着景元帝南征北战的时候伤了左臂,左手小臂缺失,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是按照古人的想法,应该是与皇位无缘了。 霍瑾瑜指了指宫门前的大臣,如同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他们哭的好像死了爹一样!” 第4章 小孩声音稚嫩尖细,声音恰好顺着风传到大臣们的耳朵里,众大臣的哭嚎声一下子顿住了,仿佛被掐住了脖子,有两人涨的脸都红了。 现场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众人下意识扭头看向霍瑾瑜他们。 双方大眼瞪小眼,气氛变得越发尴尬。 霍瑾瑜觉得自己这边就两个人,肯定是玩不过对面的人精们,悄悄扯了扯霍镇的衣摆。 霍镇察觉到力度,低头见小弟安静的像只兔子,不禁心中一软,抬头立马瞪了回去,眼神里满是“童言无忌懂不懂!” 众大臣眼神无辜,他们也不敢干什么啊! 被这一打岔,众大臣酝酿了好一会儿,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嚎起来。 霍瑾瑜:…… 第2章 霍瑾瑜看的是叹为观止。 这些当官的人,有时候觉得他们挺有气节的,为了自己的原则连性命都不在,有时候又觉得他们能屈能伸,脸皮仿若橡皮泥,随心所欲,想捏多厚就有多厚。 霍镇看的也是头疼,觉得容易教坏小孩子,将人抱起,哄道:“大哥带你出宫玩,好不好?” 霍瑾瑜一听,顿时眼睛放光,“好啊!”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至今还没有离开皇宫,现下皇宫有点小,她要看看宫外的情况。 霍镇见状,抱着她转身正要走,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叫,“两位殿下等一下,陛下请你们进去!” 霍镇停下脚步,两人下意识回头。 原来是景元帝身边的总管洪公公。 没等他们出声,宫门前的礼部尚书已经出声了:“洪公公,我等可否见陛下一面,藩王一事要慎重,我等是为了陛下、为了江山着想啊!” 礼部尚书说到后面,声音已经颤抖,听着满心的忠诚和诚恳。 洪公公则是满脸堆笑,“各位大人莫急,此时陛下已经早有论断,请两位殿下进去,就是为了商讨这事。” 众大臣闻言,目光落到霍镇身上,霍瑾瑜顺便承担了一部分压力。 “大殿下。”礼部尚书面色为难地看着霍镇缺失的左臂,心中有些惋惜。 大殿下勇猛,足智多谋,奈何早年带兵打仗的时候,身上有了残疾。陛下为了补偿大殿下,肯定会给他一个丰厚的封地,这若是让大殿下劝,大殿下不一定愿意。 不过此时关系到江山稳固,以大殿下的眼界肯定能看到弊端,想到此,礼部尚书也不客气了,从袖兜里掏出一份折子,递到霍镇面前,诚恳道:“大殿下,分封诸王此事要慎重,还请您……” 其他人见状,也挤了上来,纷纷开口劝道,都将折子往霍镇面前送。 霍镇面无表情,右臂稳稳地抱着霍瑾瑜,看不出什么心思。 霍瑾瑜左顾右看,看着周围热情焦急的大臣。 罪过!罪过! 这一幕怎么感觉像上辈子小学门口那些推销课外辅导的培训机构人员。 霍瑾瑜心中惭愧一秒,见霍镇被堵在这里,旁边的洪公公似乎也不急,乐呵呵地看戏,顿时叹了一口气。 她原以为她家现在个草台班子,爹娘都是草根出生,应该比较自由,现在看来,都成了帝王家,还是长点心吧。 户部尚书说的口干舌燥,见霍镇无动于衷,也有些急了,捏着手中的折子就要往他怀里送,谁知视野中出现一双白嫩的小胖手捏住了折子的另一边。 户部尚书抬头,就看到七殿下露出小白牙,“我也想要。” 户部尚书:…… 旁边的礼部尚书见状,眸光一闪,将手中的折子递了进去,用哄小孩子的语气,“烦请小殿下将折子交给陛下,老夫感激涕零。” 霍瑾瑜来者不拒,点点头。 旁边的人见状,心想也对,陛下不愿意见他们,将折子送进去就行,也将折子塞给霍瑾瑜,甚至工部尚书还将给孙子准备的九连环送给了霍瑾瑜,当做报酬。 霍镇看着收获颇丰的小弟,心中好笑。 …… 等到景元帝见到二人,就看到小儿子抱着的东西,顿时剑眉上挑,看了看旁边的洪公公,“朕不知你竟然使唤上皇子了。” “陛下可冤枉奴才了,这折子是外面的诸位大人给小殿下的。”洪公公佯装惶恐道。 陛下让他出去请大殿下和小殿下进来,可没让他收折子。 霍瑾瑜不管这些,跑到景元帝桌前,将手中的折子和九连环都堆到桌子上。 景元帝含笑看着小孩垫着脚挪东西。 霍瑾瑜怀里清空后,两手一拍,干脆利落道:“好了,都给你了。” 景元帝慢悠悠道:“可是朕不想要这些东西。” “可是我也不想要这些东西。”霍瑾瑜两只胳膊努力环胸,学着景元帝露出同样耍赖的表情,滑稽不已。 “噗呲!”景元帝忍俊不禁,起身走到霍瑾瑜跟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愧是我的儿子,怎么这么聪明。” “头发要乱了。”霍瑾瑜察觉自己脑袋上的发髻歪了,连忙护住头发。 景元帝见状,不再逗她,也没有看桌上的折子,而是看向一旁的霍镇,“老大,外面那些大臣叫唤了那么多天,你如何看待藩王之事。” “父皇有自己的考量,儿臣相信父皇。”霍镇两手抱拳,神色坚定道。 第5章 “……”景元帝的短须微微上翘,眼角微弯,显然心情很好,同时心中叹息。 老大忠勇,对他十成十信服,这点好也不好,他是个好将军、好儿子,却不会是个合适的皇帝。 景元帝余光瞥到手边的小儿子,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逗弄道:“小七,你如何看待藩王之事呢?” “父皇,真要二十九吗?为什么不凑个整数?”霍瑾瑜面上一副乖巧疑惑的样子,内心超想拽他的头发,想问他,知不知道给继任者留了多大的麻烦。 她已经能想象,等到景元帝驾崩后,手底下的藩王犹如打地鼠一般,敲打了这个,另外一个冒头了。 啧啧,可能还包括她。 “哦!”景元帝嘴角勾起,“外面那群大臣喊得那么惨,你就没有想法?” 霍瑾瑜闻言,同样咧开嘴,“儿臣觉得,二十九和三十一样,三十好听,有儿臣吗?儿臣也要当王。” 若是“五六个”和“七八个”相比,还能在数量上计较一下。 “二十九”和“三十”有什么可计较的。 外面那些大臣现在就两个策略,要么让景元帝放弃,要么削减数量,可是名单早就传了出去,若是擅自删减,不患寡而患不均,怕是引起的动荡要比不删减还大。 可若是劝景元帝放弃,估计那群大臣没把握。 “你还没朕的桌子高,就想当王了?”景元帝嘴角微抽,听得好笑。 “有志不在个高!”霍瑾瑜闻言,挺直胸膛,垫着脚扶着桌子,势要证明她和桌子之间的差距不大。 “这话是邓盟教的?看来要给你请个大儒了,不能乱学了。”景元帝俯身点了点她的小肩膀,轻轻一压,小家伙就泄气了。 霍瑾瑜:“……父皇,你真要封那么多王?” “怎么?刚才你不是想要当王吗?现在反而被外面的大臣哄了?”景元帝将人抱起,接过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刚才闹了一通,小孩子居然出汗了。 霍瑾瑜有些纠结,用孩童的表达方式将意思说出来,“他们说王多了,容易打架!” 景元帝笑道:“只要你们兄弟齐心,定能护好景朝江山,再者朕册封的那些藩王权利都是有限制的,可不是放他们去封地上当土皇帝的。” 霍瑾瑜直接呵呵了,若是有意外呢。 这些藩王都是跟着景元帝闯出来的狠人,可不是普通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威望和能耐都不缺。 拜托,她既然不知道这个便宜老爹如此天真。 就是普通农户人家兄弟生活在一起,也是为了那点芝麻绿豆点的事情吵架斗殴,何况还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这群人。 奈何霍瑾瑜现在还小,景元帝将她当小孩子,不过多时,就想用一盘点心将她哄走。 “父皇,点心吃多了容易坏牙。”霍瑾瑜抱着盘子,气鼓鼓道。 尤其景元帝噬甜,他吃的点心含糖量都超标,甜的齁人,不好吃。 “既然这样,朕就将点心收走了。”景元帝佯装去抢,果然看到霍瑾瑜躲开了。 只见才三尺高的小孩如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我不是馋点心,我是为了你的牙着想。” “……”景元帝听得想笑。 他发现自从小儿子大病初愈后,脑子似乎一下子开窍了,聪明极了。 明明是小孩子嘴馋,偏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霍瑾瑜见景元帝不信,又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将剩下的那盘点心也都收在一起,然后抱着满满一盘点心走了。 景元帝看着空荡荡的盘子,笑骂道:“一点也不给朕留。” 有宫人在一旁守着,不用担心他吃多。 旁边的霍镇含笑道:“看来小七和父皇性子一样,也喜欢甜的。” “嗯,不过小孩子牙嫩,不能吃太多甜。”景元帝走到墙角的屏风地图旁,示意霍镇跟上。 …… 霍瑾瑜出了宫门,那几个大臣还在守着,看到她抱着点心出来了,立马热情的围上来了。 没等他们开口,霍瑾瑜先给大家分了点心,稚声道:“一人两块,大家一起吃糖。” 大臣们:! 可是小殿下热情难却,又是孩子,众人迟疑地接过点心,询问奏折的事情。 霍瑾瑜老实道:“都放到父皇桌子上了。” 户部尚书眼含希翼,“那陛下说什么吗?” 霍瑾瑜闻言,顿时噘起了嘴:“没说什么。” 众人对视,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霍瑾瑜见他们还不死心,叹气道:“我原来想给父皇凑个整数的,但是父皇不愿意给我封王,嫌弃我个子矮!” “!”众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霍瑾瑜话里的意思,顿时风中凌乱。 虽然他们不奢求七殿下能帮上忙,但是也没想到他还要添乱。 小孩子也有什么“凑整数”执念吗? 不过…… 这么看来,陛下怕是不好商量。 …… 如他们所想,景元帝确实主意已定,他推行藩王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的藩王制不似前朝,前朝藩王有自己的领土,可以自置官署,收租赋,可以说是国中之国,长此以往下去,怎么能不生乱。 其实景元帝当然知晓藩王制的弊端,奈何景朝疆域太大,这样做也是保障景朝边陲稳固。 第6章 为了限制藩王夺权,他制定了“三不”政策。 不裂土:不分裂国土 不临民:不管理国事 不调动军队:军权和地方治理权分离,藩王不得干涉地方治理权,严格控制藩王带兵数量。 这样藩王取代功臣镇守边陲,既不威胁中央朝廷,又能防止出现功臣拥兵自重的情况。 全国各地的藩王都拥有兵权,在中央朝廷危难时间,可以护卫朝廷。 而且藩王拥有的兵权都有限制,对于中央朝廷也造不成威胁,只要不是坐在皇位上的人弄得天怒人怨,不得人心,惹怒大部分藩王,大多情况下不会被别人掀下去。 霍瑾瑜听完解释,神情似懂非懂,看着成竹在胸的便宜老爹,又看了看旁边的邓皇后,胆子大了两分,将自己的小凳子搬到景元帝跟前,然后往上一踩,小脑袋微斜,萌哒哒的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道:“万一呢,如果真有皇帝不当人呢。” 古往今来,脑袋抽筋的皇帝可不少。 在她眼里,景元帝也时不时脑子抽筋呢。 “……”景元帝嘴角微抽,凤眼微眯,看着跟前想要讨打的小儿子。 第3章 “万一?”景元帝似笑非笑瞅着霍瑾瑜,一把将人捉下来,两手高举着她,故作凶悍道:“胆子越发大了,居然敢质疑老子了。” “娘,亲娘,救命啊!”霍瑾瑜大惊失色,没想到景元帝居然直接动手,欺负她腿短个矮,简直是不讲武德。 景元帝见她瘪着嘴,顿时奇道:“怎么了?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的。” “你欺负小孩子,不讲武德!”霍瑾瑜踢着脚表示抗议,信不信她喊一声“莫欺少年穷”。 “不讲武德?”景元帝顿时哈哈大笑,“你倒是说错了,朕这一辈子就武德充沛。瑛娘,你看看,这孩子仗着你宠她,胆子真是能上天了。” 邓皇后看着父子俩闹腾,无奈道:“别吓坏了她,若是惹哭了,我可不哄。” 景元帝闻言,又晃了晃霍瑾瑜,疑惑道:“会哭吗?” 刚刚不是说的挺嘚瑟吗?现在怎么怕了。 霍瑾瑜闻言一头黑线。 这说的是人话吗? 霍瑾瑜决定给他一个教训,努力憋着气,须臾,小孩的眼睛就变得水汪汪的了,可怜巴巴地看向邓皇后,“娘。” 邓皇后就吃这一招,顿时对景元帝怒目而视,“陛下!” “……”景元帝和霍瑾瑜大眼瞪小眼,一大一小都攒着劲,表情如出一辙,挑衅地看着对方。 片刻,霍瑾瑜适应后,悠闲地晃着脚,露出灿烂的笑:“父皇,为了以防万一,你可要选个好的继承人,否则会对不起祖宗的。” 如果选的皇帝让大家不满意,藩王造反,到时候景元帝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要知道现在这些藩王都是跟着景元帝南征北战闯出来的,现下有景元帝压着,等到他没了,大家估计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景元帝才不害怕,同样笑道:“朕就是景朝的祖宗,如果真有不孝子,也不是朕挨骂。也得认朕这个祖宗。” “呵呵……”霍瑾瑜翻了一个白眼。 到时候若是真有藩王作乱推翻了中央朝廷,有了这个现成的例子,为了防止后人有样学样,藩王制度肯定会改,谁知道会改成什么样子。 她现在纠结这些也没有,她又拧不过景元帝的大腿,而且朝代不同,适合的制度也不一样,不能一套制度乱套,再说她就算有后世的知识,先不说和这个时代的代沟估计比银河系还大,景元帝作为草莽出身的平民皇帝,人家的智谋可要超过她许多。 最重要的是,她只是一个孩子,天塌下来,总会有个高的顶着,除非景元帝眼神不好,找了个不靠谱的继任者,让景朝二世而亡,纵观历史,这么瞎的操作不多。 想清楚后,霍瑾瑜轻松了,歪头露出甜笑,“亲爱的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您就将我放下去吧。” “……瑛娘,小七他怎么了?”景元帝神情微愣,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些无语地询问邓皇后。 现在小孩子如此多变吗? 刚刚还一副宁折不弯的状态,他也没吓唬她,又重新换了一副面容,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邓皇后闻言,瞪了他一眼,“当然是被你吓的,还不将她放下来。” “快点,快点。”霍瑾瑜催促道。 “老实点。”景元帝将人放下,顺便掐了一下她的腮帮。 霍瑾瑜连忙用手捂住脸,躲在了邓皇后的身后。 景元帝见状,又得意地笑了。 等到乳母将霍瑾瑜带下去,景元帝牵着邓皇后的手,感慨道:“瑛娘,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你看,小七长得多壮实,她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话,邓皇后顿时眼睛红了,“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我感觉仿佛做梦似的,就怕什么时候醒了。” 她这一辈子生了六个孩子,原以为一辈子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谁知她家夫君太过上进,揭竿而起反了前朝,她只能跟在后面跑,小七的出生在她的意料之外,当时怀上她时,时局还不算稳,她的年岁也大了,所以不打算要这孩子,大概孩子舍不得她,跟着她奔波了数月,连安胎药都没喝,胎象一直很稳固,大夫对这种情况都惊奇。 第7章 她和景元帝觉得这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孩子,也就改变了想法。 “前段时间小七生病没了记忆,当时我就想着恢复她的身份,可是又担心自己做错了,害了她。”邓皇后两行清泪已经流了下来。 “无碍,现在天下都是咱们家的,她想怎么过就这么过。”景元帝大臂揽住邓皇后,让她枕在自己胸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当年霍瑾瑜出生后,身子有些弱,又是老妻的老来得女,早些年间,为了他的事业,牺牲了几个女儿和义女的亲事,后来为了黎明百姓,不得不对亲家出手,女儿们不是貌合神离,就是当了寡妇,更惨的甚至没了性命。 老妻估计有这层顾虑,就将霍瑾瑜当成儿子养了。 想到此,他语带笑意,“好了好,朕向你保证,等小七长大了,若是想当皇子,就给她选个富饶的封地,当个富贵王爷,若是想当公主,就将她的身份公告天下,可好?” 至于天下人的看法,天下的荒唐事多了,此事又影响不到其他人,有什么可纠结的。 邓皇后闻言,心中放松了不少。 …… 霍瑾瑜回去时,遇到在小花园闲逛的崔慧妃,恕她不能将现在的花园称呼御花园,因为太小了,大概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崔慧妃看着三十岁出头,是个素雅秀丽的美妇人。 霍瑾瑜醒来后,在皇宫中极少看到她,在见到崔慧妃之前,一直以为景元帝就邓皇后一个女人,后来见到崔慧妃,让霍瑾瑜失望了好一会儿。 不过她很快就打听到,后宫也就崔慧妃和邓皇后两人。 倒不是景元帝比较专一,此生只有两个女人,除了崔慧妃和邓皇后,景元帝在打天下过程中也有其他女人,不过其他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了或者离开了。 等到天下局势明显时,景元帝反而变了性子,一心一意守着邓皇后了,然后就有了霍瑾瑜。 根据宫人的说法,崔慧妃深居简出,琴棋书画皆通,育有两子一女。 崔慧妃见到霍瑾瑜,微微俯身,笑容温和:“七殿下看着越发好看了。” 霍瑾瑜礼尚往来道:“慧娘娘也好看。” 她可不是恭维,崔慧妃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相貌和气质还是十分出挑。 崔慧妃闻言,笑的更加开怀了。 两人说话时,一名宫女靠近,恭敬道:“娘娘,昭王妃进宫给您请安。” 昭王妃是景元帝第五子霍铉的王妃,去年成的亲,在景元帝的儿媳妇中,昭王妃的身份比较特殊,对方是即墨苏氏族长苏源的嫡幼女,是第一个嫁入皇室的世家闺秀。 而即墨苏氏乃是有名有姓的士族门阀,延续千年的世家,文人辈出,在文人中十分有声望。 因为这,也让霍铉的地位水涨船高。 崔慧妃见状,看向霍瑾瑜,“七殿下要不要陪我去见一下我那儿媳妇?” “不用了,我在的话,你们如果想吵架就不好意思了。”霍瑾瑜摇摇头。 听到这话,崔慧妃身边的宫女忍俊不禁,连忙掩唇忍笑。 如果说宫中其他人还能吵起来,但是以崔慧妃和昭王妃的性子,恐怕天塌下来都吵不起来。 崔慧妃也经不住笑,眼馋地看着面前的孩子,想着若是昭王妃生了孩子,会不会也这么招人疼。 不过……她那儿媳妇世家出身,规矩和教养刻进了骨子里,怕是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想到此,崔慧妃眸中闪过一丝自嘲。 …… 霍瑾瑜一蹦一跳地回到了长乐宫,刚进宫门,忽然觉得氛围不对,原先祥和的长乐宫变得有些紧张,宫人们也都乖乖地待在自己的工位上,长乐宫张总管看到她回来,面色一喜,“七殿下回来了!” 霍瑾瑜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因为张总管的笑容谄媚中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很明显有事! 霍瑾瑜眨眨眼,大眼睛满是问号,“张总管,你怎么了?” 张总管腆着笑,“殿下,长公主来了,正在里面等着呢。” 霍瑾瑜一听,表情一僵,迟疑地看了看宫门,想着现在退回去会不会好些。 所谓长公主霍若烟其实并不是长女,邓皇后和景元帝的第一个女儿嫁人不久,生孩子时被人暗害,难产而亡,长公主是邓皇后和景元帝的第二个女儿,传说中手刃丈夫和公公的铁娘子,也曾上战杀敌,手底下掌握着一支千人军队。 前段时间景元帝册封藩王时,霍若烟不仅被被册封长公主,还有自己的封地,俨然和诸藩王一个待遇,其他公主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霍瑾瑜觉得,虽然名号不一样,按照事实情况,其实此次景元帝应该册封了三十名藩王。 长公主性格冷厉,又带过兵,虽然不是世家小姐出身,但是浑身的气势确实非常人能比,而且又是邓皇后和景元帝年龄最大的公主,在后宫中,除了邓皇后,宫人们最杵她,如果说邓皇后是温和宽容的校长,长公主就是严厉的教导主任,学生见到她小心肝都要颤一下。 霍瑾瑜默默咽了一下口水,自从她醒来,长公主也来看过她几次,但是对方板着脸,霍瑾瑜和对方又不熟,不清楚对方的性子,加上带着几分心虚,基本上和对方没有单独相处过。 “小七!” 第8章 就在霍瑾瑜犹豫要不要进去时,长公主的声音传出来了,虽然没看到人,明显对方已经知道她回来了。 “二姐……我回来了。”霍瑾瑜心中叹气,用手揉了揉脸颊,调整出一个热情的笑脸,然后在张总管的鼓励眼神中走进殿中。 长公主见霍瑾瑜一副英勇就义的小表情,心中一软,抬手将他唤到面前,看着长得玉雪可爱的小弟,眸光变得柔软和宠溺,带着老茧的素手轻轻握住小肉手,笑道:“我是你亲姐,怕什么,难不成还能把你吃了。” 说来,虽说父皇和母后生了六个孩子,可是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的相貌和性格都有差异,尤其小七,长得仿佛菩萨座下的童子一般,母后经常说,小七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现在看七弟的样子,她都有些怀疑了。 “嘿嘿……”霍瑾瑜讨好地笑了笑,小脑袋晃的好似拨浪鼓一般,“二姐不吃人,我怎么会怕这个呢。” 长公主将人抱进怀里,省的他乱跑,小孩的柔软身子紧紧地贴在她的心口,仿若将她心中空荡荡的那块给填满了。 霍瑾瑜侧头,正好对上长公主的眼睛,幽深的眸子里渐渐沁出晶莹的泪光,看的让人心生不忍,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看似注视她,又似乎透过她在想别人。 “……”霍瑾瑜保持动作,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心疼和迷惑。 所有坚硬的铠甲都是曾经遭受的痛苦和苦难化成的,尤其长公主还是一名女子,她遭受的不公和痛苦更多。 “小七……”长公主看着他懵懂的双眸,心中越发柔软,温凉的脸颊贴在孩子热热的脸蛋上,从心口一直暖到全身。 曾经啊!她也有一个孩子,像小七这样漂亮,白胖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干净地如同清晨的露珠,总是笑容满面,一天喊她八百次娘亲,可是那孩子却…… 是她对不起她。 长公主想到此,深吸一口气,阖眸藏住眸中的殇意,轻轻戳了戳小孩白嫩的脸蛋,唇角微微翘起,“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不是去父皇那里了吗?” “父皇欺负人,我就回来了,二姐有事找母后吗?”霍瑾瑜仰头疑惑道。 “是有些事,不过现在我想和小七玩。小七刚才说,父皇欺负人,这是怎么回事?”长公主问道。 霍瑾瑜就说了原委,叹气道:“我可是为他着想,说的都是实话,大人就这样爱面子。” 长公主见状,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啊,胆子真大。” 不过父皇也真是的,居然这事也向小孩子解释…… 难道是对小七有什么期望…… 长公主眸光微闪,轻轻摸了摸霍瑾瑜的头顶,面上表情不变。 第4章 长公主听说霍瑾瑜路过花园时,遇到了崔慧妃,眸光微闪,“慧妃娘娘喜静,以后见到她不能太过失礼了。” “哦。”霍瑾瑜点点头,感慨道:“还好宫里人不多,否则我头疼了。父皇一定要保持现在的态度,要不然我哭死他。” 但愿景元帝保持优良作风,她都不计较他花心了,他也不能太过得寸进尺了。 “小小年纪说什么胡话。”长公主哭笑不得,同时心里揣测是不是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了。 对于崔慧妃,长公主并无其他想法,若是安分守己,毕竟是父皇的妃子,加上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长公主也愿意以礼相待。 比起崔慧妃,长公主更担心的是五弟的媳妇苏辰仪,更确切的说,是苏辰仪背后代表的门阀世家。 之前父皇打天下的时候,因为父皇身份的缘故,各方势力并不看好,经常被人小看,使绊子,尤其那群世家门阀贪婪,最会使阴招,要的最多,出力的最少,父皇有一段时间对他们厌恶的很…… 那群门阀士族都是人精,自然看清父皇的态度,一开始双方互相冷着,后来父皇快一统天下,那群人就坐不住了,开始想着讨好父皇,父皇折腾了他们五六年,去年让霍铉娶了苏辰仪,标志着和世家的和解。 至于怎么折腾那群门阀世家,霍瑾瑜倒是听毅王霍镇说过一些,除了基本的搜刮世家的银钱粮食,让他们出钱、出力,还有就是出人。 景元帝大概有领土扩充上瘾症,拿下前朝政权,登上帝位后,仍然没有停止脚步。 一般朝代交替时,正是国家虚弱的时候,周围地区和邻国都是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多数人应该谨言慎行,适可而止,休养生息,先稳固大本营再说,可是景元帝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趁着士气高昂,杀气腾腾之际,反而吃下了周围邻国的许多地方,亏得没出大乱子。 也因为这,今年景元帝登基,并没有多少藩国前来觐见。 而打仗时,景元帝为了尽快统一天下,安置各方,自然要给手底下的人封赏,封地、封田都是基本。 这种做法是古往今来的惯例,大家将头别在裤腰上跟着主公打天下,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吗? 景元帝哭笑不得的地方在于,他将他趁乱“拿”的别国土地都分给了一些世家门阀,让他们耗费钱财和精力去治理当地,若是丢了,轻则受责难,重则就是谋反叛国,若是沾染上这个罪名,景元帝可不会客气,新账旧账一起算。 当然他也有正当理由,谁让这些世家门阀站队太晚了,总不能将前面分给别人的东西给他们吧,做事要讲究先来后到。 第9章 俗话说,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一般时候,任何一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虽然对于门阀士族也有或大或小的影响,但是大多无法动摇气根基。 门阀还是那个门阀,等到新朝代建立以后,他们又能凭借自己的传承、资源和影响力迅速站稳脚跟。 景元帝恶心忌惮这些人,这些士族门阀自视高贵,高高在上,视万物如蝼蚁,入场最晚,还想着搂席,他留些残羹冷炙,已经是他这个做皇帝的仁慈了,要不然,早在他们中一些人首鼠两端时,就将他们处理了。 他们不是讲究尊礼重教,光宗耀祖吗?他给他们这个机会,帮助国家开疆扩土,教化蛮夷,这些功绩足以载入族谱了。 霍瑾瑜觉得景元帝之所以扩充这么多疆土,多半是朴实的老农民心里作祟,疆土大了顶多就是累点,但是将地盘小了,总觉得不踏实。 说起崔慧妃,霍瑾瑜有些好奇她的身份,看对方的气质,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长公主淡淡道:“崔慧妃的父亲是前朝御史,因为惹怒皇帝,举族流放,后来被父皇所救,崔慧妃就跟着父皇了。” 当时她也曾为母后不值,反而是母后开解了她。 “原来是英雄救美啊!”霍瑾瑜啧啧称奇。 长公主闻言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英雄救美? 也许吧。 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崔氏也成了慧妃,平日安分守己,在追究往事也是徒劳。 当年父皇起事后,虽然身份不起眼,但是因为队伍作风严谨,不似其他起义军目无军纪,烧烧劫掠,名声很快就传出去了,引得不少人前来投奔。 父皇纳了崔慧妃,其中还有不少崔御史的缘由,当然可能还夹杂着一些对崔慧妃的喜欢,母后能忍下她,也是因为崔御史能帮到父皇。 …… 崔慧妃所居的住所在太极殿的西边,地方比较偏僻,宫殿也不算奢华,若是有什么可供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院中种了一片苍翠的竹子,在炎炎夏日,让人看着格外舒畅。 之前因为后宫就崔慧妃和邓皇后两名娘娘,崔慧妃又住在太极殿的西边,是故一些人为了讨好她,称呼崔慧妃为西宫娘娘。 崔慧妃听到后,向来对人宽宥的她发了火,严厉斥责并且责罚了相关人员,从那以后宫中就没人称呼她为西宫娘娘了,甚至本人变得越发深居简出。 此时一阵凉风吹过,被阳光画在廊亭上的竹影微微晃动,守在门口的宫人不仅长舒一口气。 殿内,崔慧妃招呼昭王妃坐下,宫人小心地奉上茶。 崔慧妃素手端起凉茶,丽眸不动声色地看着下方的昭王妃。 昭王妃神色恭谨,若是有宫人抬头,会发现两人的举止仿若照镜子一般。 昭王妃身材高挑,长相秀丽,比起外貌,她的气质在景元帝的儿媳妇中比较独树一帜,当然若是比干练、比武艺、比接地气,她连前三都进不了。 崔慧妃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关切:“本宫听说你近日身体不适,是否喊了大夫,你们虽然现下年轻,也不能硬撑着,若是没有,不如宣御医给你看看?” 昭王妃闻言,下颚微抬,面上多了一丝红晕,带着两分不好意思道:“让母妃担忧了,是儿媳的不是,王爷听闻妾身不舒服,当即就喊了大夫,发现……妾身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当真?”崔慧妃眼睛微微睁大,嘴角的笑愈发深了,高兴道:“这可是喜事。” 昭王妃也点了点头。 接下来崔慧妃叮嘱了许多孕妇孕期的注意事项,昭王妃仔细听着,同时心里带着几丝喜意,觉得和崔慧妃的距离又拉进了不少。 身为即墨苏氏的嫡女,区区一个王妃的位置,他们苏氏没有过多看重,但是若是这个位置涉及到帝位,含有苏氏的血脉有可能是未来皇帝,就是另外一种态度了。 原先嫁给霍铉前,听说崔慧妃温婉贤淑,性情淡薄,原以为是个好相处的婆婆。可是嫁人了后,发现崔慧妃虽然不刁难她,但是待她有些疏离。 宫中现下就两位娘娘,崔慧妃陪伴陛下许久,原以为此次会得个贵妃,谁知却什么都没有。 她也和王爷提了一嘴,王爷就进宫了一趟,听说崔慧妃将王爷骂了一顿。 她也因为这事心中不安,所以今日进了宫,想用怀孕这事让母子两个和解。 崔慧妃将昭王妃送出门,目送对方离开,等到人过了拐角,苦笑道:“陛下这是将霍铉放在火上烤啊!” 身边的宫女宽慰道:“娘娘放宽心,说不定陛下是对王爷有大期待。” 崔慧妃摇头叹息:“我不指望这些,只求霍铉不要像他三哥,战死沙场。对了,给恭王妃他们准备的东西可要备齐了,不要漏掉什么。” 她虽然生育了两子一女,可是女儿早逝,大儿子霍铭战死沙场,留下孤儿寡母。 可她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呢! 邓皇后的大儿子在战场上失去了左手小臂,成了世人眼中的残疾,二儿子同样战死沙场,打天下哪有不死人的,皇帝的儿子都折了一半,普通百姓家的更不用说了。 宫女点头:“奴婢知晓。” …… 晚些时候,邓皇后归来,两人坐在侧殿,霍瑾瑜则是午睡,小孩子睡的四仰八叉,小脸蛋红红的。 第10章 长公主压低声音,“母后,今日小七告诉我,父皇和他商讨藩王这种国事?” 父皇和母后虽然生的孩子多,但是除了最小的小七,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出了事。 听她问起,邓皇后笑道:“陛下是逗她玩呢,你没看到那场景,一个老犟头对上一个小犟头,真不知道她像谁。” 长公主闻言也笑了笑,“自然是像父皇。” 她说完,顿了顿,轻声道:“母后,您说,父皇是不是有意培养小七。” 父皇的年岁也不小了,说实话,若不是霍镇伤了手,她何须将希望放在小七身上。 其实她也不清楚父皇的心思,明明不喜欢那群世家,去年偏偏让崔慧妃生的五弟娶了即墨苏氏的女儿。 虽说他们兄弟姐妹间相处还算不错,但是若是继承父皇的大统,她私心还是属意同胞兄弟。 “烟儿,瑾瑜还小,再说……”邓皇后欲言又止。 “嗯?”长公主疑惑地看着她,“母后,您想说什么?” 邓皇后笑了笑,“总之不会是小七的。” 长公主:…… 为何母后如此笃定? 第5章 登基大典结束后,此次封赏结果尘埃落定,各家各户开始庆贺,尤其二十多个藩王,各家的帖子收的手软,让不少人为难。 都是惹不起的人,奈何分身乏术,这些藩王勋贵又是集中办喜事,去了这家,就要冷落了那家,而且礼物也不能少,弄得不少人头痛不已,尤其家里人少的,就更加纠结了。 说起这个,就连邓盟也是头痛,他们虢国公府也有几家来往亲密的人家,不能不去的那种,加上大姐是皇后,这段时间送到他家的帖子能有三大竹篓。 霍瑾瑜满眼艳羡,“三大竹篓,能吃好多席!” 虽然现下宫中规矩不多,但是景元帝再大胆,也不会允许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随意出宫,所以霍瑾瑜在宫中每天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罪恶”生活。 邓盟见状,顿时忍俊不禁,见小家伙实在渴望,想了想,“明日是楚王陈飞昊的席,我向陛下求一道旨,带殿下去看可好?” “楚王?”霍瑾瑜两眼问号。 景元帝封的藩王太多,她现下脑子小,至今还没有识清楚,再说她在宫中,也没有认识的机会。 邓盟解释道:“楚王是陛下起义时收的义子,和我玩的最好,这次册封,陛下命他镇守大宁卫。” 大宁卫大部分是草原,所以陈飞昊手中还掌控着一支骑兵,用以抵御草原上的鞑子。 景元帝虽然封了二十九个藩王,但是他将信任的十个藩王分到了北方边陲,抵御北边的威胁,其中就有陈飞昊。 霍瑾瑜点了点头,反正她现在不认识。 景元帝那边也痛快,让邓盟照顾好霍瑾瑜,顺便还让霍瑾瑜帮忙捎带了他赏赐的东西。 霍瑾瑜看了看景元帝赏赐的那些金银珠宝,看了看自己准备的小礼盒,撇了撇嘴。 她这叫礼轻情意重。 景元帝瞥到她手中的东西,挑了挑眉,“我儿真是妥帖,居然还带了礼物!这里面是什么?” “我做的玛瑙串。”霍瑾瑜老实打开盒子,大不了出宫后再用丝带系起来。 盒子中放置着一串十八子南红玛瑙,可供人把玩,穗子也是她做的。 如果对方不是她义兄,她就随便弄个东西对付了。 想了想,毕竟是她第一个吃席的地方,还是要有仪式感的。 景元帝拿起来把玩了一下,想了想,将他腰带上的白玉龙形佩拿了下来,放到盒子里,“朕用这东西和你换。” 说完,就将玛瑙手串戴到手腕了,红玛瑙色泽看似鲜艳,但是细腻温润,和明黄的常服看起来十分相配。 “……”霍瑾瑜小手捏起盒中的玉佩。 真丑! 虽然她不怎么识玉,但是好东西还是能辨别出来的,就是这块玉牌上面雕刻的龙太丑了,看着有些怪异,龙的上半身、龙须、龙头都是威风赫赫的,奈何多了一条崎岖不平的身子,看着连蛇尾都不如。 霍瑾瑜提溜着玉佩,好奇道:“父皇,刻这块玉佩的人后面手伤着了吗?还是最后用脚刻的。” 听到这话,景元帝笑容微滞,他刻的那么丑吗? 这块玉佩是陈飞昊的亲爹,已故茂国公给他刻的,茂国公自小和景元帝交好,自小在玉石铺子里当雕刻学徒,两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后来景元帝起义,茂国公就跟着景元帝。 十三年前,在一次战役中,景元帝被刺杀,茂国公替景元帝挡住了致命伤,不幸身亡,景元帝就将陈飞昊收为义子。 这枚玉佩也是那会儿茂国公制作的,可惜只做了一半,景元帝就将剩下的刻完了。 这玉佩虽然丑些,但是独一无二,怎么到小七嘴里,听着那么埋汰。 景元帝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你猜的没错,雕刻这块玉佩时朕的右手伤了。” 若是邓皇后听到,肯定要骂景元帝哄小孩子,当年他的右手顶多是雕刻时被刻刀伤了指甲,还差点将玉料给毁了。 原先这枚玉佩景元帝打算送给陈飞昊的,可是成果太差,他就自己戴了。 本着一个“自食其果”。 “啊……”霍瑾瑜半张着嘴,惊奇道:“父皇还会刻玉?” 第11章 虽说龙尾刻的太磕碜了,可是那是因为手伤了。 景元帝挺直身子,理所当然地收下了小儿子的钦佩和震惊,唇角微翘,“这自是当然,你爹我虽然出身泥腿子,但是也是资质出众,琴棋书画这些都是能拿得出手的。” 霍瑾瑜:…… 默默抬头看了看景元帝挂在墙边的题字。 嗯……字迹清晰,勉强称得上工整,虽然不至于被嫌弃狗爬字,但是和“书法”二字绝对不沾边。 景元帝草根逆袭,成为一国之君,已经够让人钦佩了,他未来在史书上的着墨,可要比许多举世大儒要多。 所以啊!亲爱的父皇,一些没有的东西不需要打肿脸充胖子。 咱们要实事求是! 霍瑾瑜仰头,满脸控诉,“父皇,欺骗小孩子要天打雷劈的!” 景元帝磨了磨牙:“……臭小子。” 暗自提醒自己,虽说嘴里骂着小子,可是不是真小子,若是真打坏了,老妻可是要骂死他。 霍瑾瑜见景元帝吃瘪,得意地龇起小米牙,手指敲了敲玉佩,扯了扯景元帝的衣服,“我也要一个。” 景元帝见状,挑了挑眉,冷嗤道:“刚刚是谁嫌弃朕的手艺丑!” “丑的可爱,我喜欢。”霍瑾瑜眉眼弯成月牙,讨好地拽着景元帝的袖子,身子快扭成麻花了。 拜托!开国皇帝亲手雕刻的东西,可以当做半个免死金牌。 景元帝看着娇憨可爱的小儿子,眸中溺出无奈的笑意,目光落到玉佩上,忽而坏笑道:“你可以将这东西换下来,随便给陈飞昊那小子塞个东西,这事只有你和朕知晓,朕不告诉其他人。” “我做人是有原则的。”霍瑾瑜连忙站直身子,义正词严道:“别人的东西我可不要。” 再说她和楚王无冤无仇,若是这东西以后救命,这不是造孽了吗? 她真不懂古人,居然撺掇自家小孩干坏事。 想到此,霍瑾瑜决定回去将此事告诉邓皇后。 景元帝摇头叹息:“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朕许久没做过,手都生了,不想做。” “真不行?”霍瑾瑜有些不死心。 景元帝屈指敲了敲小孩手中的盒子,“朕可不轻易出山,既然你不想干坏事,那就没得谈了。” 霍瑾瑜:…… 说的他们好像进行了什么肮脏的交易似的。 霍瑾瑜叹了一口气。 果然当小孩子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没有多少束缚,不用勾心斗角,坏处就是容易被小看,大人经常逗小孩。 景元帝面上笑容不变,看着小孩子纠结的模样,心情更愉快了。 …… 带着景元帝的礼物和赏赐,霍瑾瑜和邓盟的到场,让茂国公府的氛围达到一个小高潮。 周围的宾客看着景元帝赏赐下的东西,啧啧不已。 虽说现场有不少同样是陛下的义子,但是十根手指都有长有短,陈飞昊就是最受陛下偏爱的义子。 陈飞昊还是穿着大红袍,腰间配了一把作为装饰的匕首,匕首精致小巧,镶嵌着不少宝石,听说是他打仗时从鞑子汗王那里抢来的战利品。 “盟盟,你们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了,多见外啊!”陈飞昊一拳砸到邓盟的肩上,笑嘻嘻道。 同时向邓盟怀里的霍瑾瑜拱了拱手,“七殿下前来,简直让我这里蓬荜生辉。” “小点力气。”邓盟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没看到他怀里抱着七殿下吗? 邓盟心里正吐槽着呢,忽然腮边传来温烫的触感,垂眸就看到霍瑾瑜细嫩的指头戳在了他的脸颊。 霍瑾瑜瞪大眼睛,跃跃欲试道:“他喊你盟盟唉!我也可以吗?” 小舅舅整天带着一个金眼罩,看起来不好惹,没想到小名这么萌。 “陈飞昊!你是皮痒了?我给你修理修理。”邓盟磨着牙。 知不知道容易教坏小孩子! “殿下不能喊盟盟哦,盟盟是我独有的称呼。”陈飞昊两手环臂,得意道。 话音刚落,小腿一痛,不用看,就知道是邓盟出的手。 “哦哦!”霍瑾瑜点了点头,小嘴角露出坏笑,扭身拍了拍邓盟的肩膀,“盟盟小舅舅。” “……殿下!”邓盟面上笑容一僵,无奈地看着他,同时再次狠瞪了陈飞昊一言 陈飞昊扭头装作不在乎,大不了邓盟再踹他两脚。 进了宅子,霍瑾瑜将她的礼物给了出去。 陈飞昊接过盒子,笑容满面道:“殿下还带礼物干什么,也太见外了。” 霍瑾瑜闻言,垫起脚将手盖在盒子上,眼睛放光,“你不想要吗?我就收回来了!” 陈飞昊:…… 没听说送的礼物刚给出去,就想要回去的。 这让他对盒子里的东西更加好奇了。 一旁的邓盟意味深长道:“陈飞昊,给出去的东西可就不能后悔了。” “盟盟,这话你是不是更应该对七殿下说一下。”陈飞昊嘴角微抽。 他竟然不知邓盟现下有了眼疾,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我是提醒你。”邓盟冷哼道。 在来的路上,七殿下已经将盒子里的东西告诉他了。 “七殿下,送出去的东西不能要回去。”陈飞昊将胳膊一扬,见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将盒子拆开了,看到盒子里的白玉龙形佩,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顿时扬了扬眉梢,看了看腿边的霍瑾瑜,又瞅了瞅邓盟,欲言又止,最后给邓盟使了眼色,等到对方靠近时,一把搂住对方的脖颈,挪到角落里,背对着霍瑾瑜,小声道:“邓盟,你给我说实话,这东西来路正吗?” 第12章 “啊?”邓盟一开始没听懂,缓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陈飞昊怀疑这玉佩是七殿下偷拿陛下的,顿时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小殿下还是个孩子。” “你也说了,他是个孩子。”陈飞昊不以为然道。 怪不得小殿下送东西时犹犹豫豫,怕是小孩子心虚吧。 邓盟更加无语了,手肘用力捅了他一下,“你以为谁都像你小时候一样,小殿下亲自给你准备了东西,后来和陛下请安时,被陛下要走了,换了这东西。” 陈飞昊:“那小殿下为什么还想要回去?” 邓盟余光瞥了瞥盒中的玉佩,轻咳一声,小声道:“大概嫌弃它丑吧。” 虽然是陛下的手艺,但是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陈飞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盒子,沉默了一瞬,赞同了邓盟的说法。 霍瑾瑜疑惑地看着邓盟和陈飞昊狗狗祟祟地说话,不过也没去打扰,而是观察花厅的布置。 陈飞昊虽然是武将,但是这茂国公府装饰的古色古香,除了有些奢华,没其他毛病。 “多谢殿下的礼物,我很喜欢。”陈飞昊转过身,笑着将玉佩拿出来挂在了身上。 别说,雪一样的玉佩和鲜艳的红袍看着十分相配,如果不仔细看的话。 霍瑾瑜又看了一眼,还是觉得丑,小手捏着下巴作沉思状,“昊昊义兄,你说,怎么才能使唤父皇给我雕一个好看的。” “回殿下,我觉得您还是不要抱这个想法,这枚玉佩的成果就是陛下最好的手艺,陛下现在的功夫只会比这更差。”陈飞昊装作没听到霍瑾瑜口中的“昊昊”。 总之好看就不要奢望了。 霍瑾瑜:…… 邓盟见小孩子焉了吧唧的样子,仿若耷拉着耳朵、尾巴的小猫崽,顿时忍俊不禁。 同时给了陈飞昊一个眼神,让他快哄好。 陈飞昊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天底下能使唤动陛下的人,恐怕只有邓皇后,邓盟这个国舅要比他这个义子好使。 他想了想,撩起袍子蹲在霍瑾瑜面前,面上扬起灿烂的笑,桃花眼弯起,“殿下,若是您不介意,家父早年会些雕刻手艺,我也耳濡目染一些,我给您做一个漂亮的?” “你会?”霍瑾瑜愣了一下,想了想,多个人情多条路,举起小巴掌,“击掌为誓。对了,别忘了给父皇也做一个,否则我担心他抢我的。” 不能白拿他一个玉佩,感情要有来有回才能沟通起来。 “嗯,臣记下了,若是忘记了,殿下莫忘了提醒我。”陈飞昊闻言,唇边笑容加大,他喜欢陛下的这个小儿子,做事爽快又贴心! 第6章 霍瑾瑜在茂国公府愉快地用了一顿饭,带了一些土特产回了宫。 回到皇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邓皇后告状。 邓皇后拥着小孩儿坐在廊下吹风,听着小孩清脆稚嫩的声音叽叽喳喳地控诉景元帝的“不靠谱”,唇边的笑越发的温柔,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颅顶,轻声道:“嗯,等到你父皇回来,娘亲好好说他一顿。” “两顿,他不止撺掇我干坏事,还不给我刻玉。”霍瑾瑜举着两根白嫩的小手指强调道。 邓皇后忍笑道,“好。” 见邓皇后应下了,霍瑾瑜又添了一句,“如果他给我雕一个好看的玉,我就原谅他了。” “这个……就有些难为你父皇了,他的手艺也就那样,若是你嫌弃狠了,小心他强制你天天戴在身上,说不定还让你给他刻一个。”邓皇后一边把玩小孩儿软和的肉手,一边笑道。 这也是景元帝能做的出来的。 霍瑾瑜:……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也不错,要不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见孩子被吓住了,邓皇后轻咳一声,在凉风的伴奏下,轻盈悦耳的歌声从她的喉咙里泄出,让人仿若置身柔软的棉花里,全身放松,昏昏欲睡。 霍瑾瑜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习惯,从邓皇后哼唱以后,就开始打哈欠,上眼皮和下眼皮时不时来个亲密接触。 “哈……”她打了一个哈欠,在邓皇后怀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邓皇后一边哼唱着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到霍瑾瑜快睡着时,就听到邓皇后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小七将来想和你二姐一样,还是要和你大哥一样?” 霍瑾瑜顿时一个激灵,也不困了,不过保持着迷糊的模样,眼睛要睁不睁的,心里思索邓皇后的意思,“嗯……当藩王,嗯……长公主只能是二姐,父皇说了,等我长高就给我,不能耍赖。” 邓皇后听完小孩子的呢喃,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好,当藩王。” 霍瑾瑜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就闭上眼酝酿睡意,意识开始与睡意缠绵,吧唧了两下嘴,又换了一个姿势,渐渐陷入沉睡中。 邓皇后将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自嘲地笑了笑,“我到底在怕什么?事情又不是无法更改。” 陛下说了,未来由小七自由选择。 男儿变成女子,只是一句话的事,甚至许多人还乐意见到这场面,可若是女子想要男子的权利,即使做的事和男子相差无几,也难。 陛下的子女中,也就出了若烟一个长公主。 世人判断男女大多凭借皮囊和身份,身份和皮囊也是可以变得。 第13章 …… 霍瑾瑜原以为册封藩王之后,就应该没有其他热闹看了。 谁知道景元帝马不停蹄地宣布了第二件事——迁都。 似乎为了给大家找活干,景元帝这次并没有直接下诏令,而是给与了大家讨论和选择的时间。 现下的应天是早年定下的都城,是景元帝没有称帝之前建造的,所以王宫规模比较小,若是确认将应天定位都城,就要集中力量修建皇宫,不过景元帝将事情搬出来,明显心中有了更加心仪的地方。 经过大家的讨论,选择集中在应天、燕都、还有浩临。 浩临乃景元帝的老家,作为龙兴之地,朝中不少勋贵就想在浩临建都,若是成了,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一部分大臣觉得不应该迁都,就在应天即可,应天富庶,有发达的水系和漕运,不用担心缺少粮食,若是迁到燕都,只能沿着运河往燕都运粮食,如果漕运发生事故,燕都的人要饿死。 另外一部分大臣赞成前往燕京,应天虽然富庶,但是周围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燕都地处要塞,而且燕都距离边陲重镇较近,可以即使给边陲重镇援助。 双方吵了四五天,谁也说服不了谁,至于不少勋贵支持的浩临,此时早就被大家丢到角落里。 …… 上午,灿烂的阳光照在奉天殿的金瓦上,反射出灼灼的金光,仿若燃起了阵阵火焰。 下朝后,景元帝宣几个儿子和义子进宫。 大家见状,猜测景元帝是想和众皇子、藩王商量迁都的事情。 景元帝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的人,总觉得少了什么,想到此,他吩咐一旁的洪公公,“去将小七喊过来,他也有份。” 小七脑子灵活,而且长得好看,看着心情也舒畅,省得他被这群小子给气死。 洪公公一脸为难,“陛下……这……” 七殿下还小,他又不懂这些。 殿中众人:…… 霍镇见状,出列上前一步,“父皇,小七年纪还小,不需要分担国事吧?” 景元帝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你们要想清楚,有小七在的话,最起码朕若是想揍你们,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会轻点力气。” 他们老霍家教育儿子,讲究真刀实枪,平日别说他那群义子了,就是霍镇这些亲儿子,也是没有留情。 “臣觉得七殿下虽然年纪小,但是作为陛下的儿子,不能缺了他。”一身红衣的陈飞昊轻咳一声,连忙赞同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都成了王爷,再被陛下揍太丢脸了。 二者,陛下打人时,是真疼啊! …… 听说景元帝让她去奉天殿商议政事,霍瑾瑜嘴角直抽,仰头看着洪公公,“洪公公,父皇喊我过去干什么?” 她一个五岁的稚童去商议国事,确定不是将她当成猴使唤,给大家表演猴戏。 洪公公笑的眼角都是褶子,“奴才奉命喊殿下去,具体什么事,奴才也不清楚。” 霍瑾瑜眼珠子转了转,思来想去,都想不通现下朝廷有什么是她这个五岁孩子能参与的。 到了奉天殿,霍瑾瑜站在门口,看着宫门口的门槛沉默了,以她现下的个头,尤其自己的个头长得比较慢,现下虽然说是五岁,其实就和孩童四岁的个头差不多,这门槛不亚于小矮墙,尤其旁边的人似乎串通了气,没人抱她进去。 “小七,快进来啊!”景元帝见霍瑾瑜被拦在外面,冲她招手催促道,佯装没看到她的难处。 “……”霍瑾瑜鼓起了腮帮,暗自在心里记下,等一会儿去向邓皇后告状。 景元帝见她不动,笑眯眯道:“小七你若是自己进来,朕就许诺你一个愿望!” 众人心里微微泛酸:…… 虽说不至于和个小孩子计较这些,但是一个帝王的愿望,试问天下谁能不动心。 “……”霍瑾瑜默默收回了前言,仰头露出甜笑,“多谢父皇。” 景元帝最近心情一定很好,大方的人一定有好运,等会儿说事时,她一定坚定地站在景元帝这边,谁也不能将她说服。 霍瑾瑜捋了捋袖子,提起袍子,慢吞吞地爬过门槛,虽然难了点,不过她的小短腿还是能应付的。 努力爬过去后,霍瑾瑜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给景元帝行了一个礼,“儿臣参见父皇。” 抬头就和殿中众人灼热的视线对上了。 霍瑾瑜:…… 她看着满殿的哥哥、义兄,心中无力,这些就是她的便宜父皇折腾的,都是一米八的大高个,个个威风凛凛,都不好惹,也就景元帝能拴住这一群凶兽。 毅王霍镇见霍瑾瑜被他们震到,顿时掩唇轻咳一声,示意周围的兄弟都收着点眼神,否则将小弟惹哭了,他们父皇就更有理由揍他们一顿了。 大家得到提醒,反应过来,下意识给霍瑾瑜一个友好的笑脸。 霍瑾瑜见状,也回了一个甜笑。 景元帝等他们沟通完感情后,给霍瑾瑜说了事情缘由。 “迁都?”霍瑾瑜小脑袋微斜,仰头看了看奉天殿的屋顶,怪不得原来她总觉得皇宫地方小,原来是这缘由。 现在景元帝一统天下了,迁都也能理解。 景元帝吩咐道:“洪福,你去拿个地图,给小七看看大家的选择。” 第14章 “父皇,这也太难为小七了。”霍镇皱眉道。 地图这东西,以小七的能力不一定能看懂。 霍瑾瑜点了点头,仰头道:“父皇,你与其让我看,不如让我抓阄选一个算了。” “朕相信小七。”景元帝给了洪公公一个眼神,示意他快干。 洪公公见状,只能拿着地图走向霍瑾瑜,使唤两个小太监将地图展开,然后将大家的选择指给霍瑾瑜看。 霍瑾瑜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 御座上的景元帝见状,看的直乐,他发现自己就喜欢看小儿子这副无奈又拿没办法的表情,处理国家大事多了太过烦闷,就要学会给自己找个乐子。 洪公公将大家的选择给霍瑾瑜标注了出来,说明了缘由。 霍瑾瑜踮起脚仔细看,看惯了上辈子的用经纬度标注规格的地图,乍看现在的地图有些头疼,辨认了好半天,越看越觉得熟悉,真是岁月峥嵘,山河依旧,一些地方的名字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早该想到的,同样的文化传承和文字,虽然历史不尽相同,可是也是由同样文化和天地催生出来的,这就是上辈子大家经常说的平行世界了。 旁边的众藩王一开始是看戏的神情,后来发现似乎霍瑾瑜真能看得懂,眸中闪过诧异,心中暗自揣测,难道景元帝之前和他说过相关的内容。 景元帝单手支腮,观察小儿子的表情。 有趣,真是有趣! 小七面上并无纠结,在看清地图的那刻起,就认定了位置。 他倒要看看小七要如何说服他。 霍瑾瑜看完后,抬头对景元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父皇,你想要在哪里建都?” 景元帝眉心微皱,佯装纠结道:“朕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才将大家喊了过来,小七,你喜欢哪里?” 霍瑾瑜小手戳在燕都的位置,“当然是这里。” 这可是北京的位置,就算她不怎么懂地理,也知道一些常识,现下景朝不仅将前朝的土地都收归,而且还占了不少争议地区,最主要的威胁是来着北边的草原,南边是海岸线,现下这个时期不用担心。 而且之前她听霍镇说过,景元帝在北边长城一线设立了许多重镇,主要是防御鞑靼和瓦刺,离近些,也能直接指挥和调配资源。 还有,身边悬一柄剑,也能时刻惊醒朝廷的人,省的他们耽于享乐。 要知道自古以来,都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洪公公恭敬道:“启禀陛下,七殿下选择燕都。” 景元帝顿时眉梢飞扬,面上笑容越发深了。 陈飞昊笑嘻嘻道:“七殿下和臣选的一样。” 霍瑾瑜对于这个答案也不觉得惊讶,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尤其她的那些兄弟们。 第7章 人不多,都好认。 大哥霍镇站在最前排,像座巍峨的高山。 其次是四哥康王霍银,比起其他亲哥义兄满身杀伐气息,一身武将蟒袍,这位四哥一身富贵紫袍,长相白胖,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有了六月怀胎的肚子,仿若紫茄子一般,站在那里,有些显眼。 康王的身世有些特殊,既不是邓皇后的孩子,也不是崔慧妃的孩子,据说他的生母乃是一名刺客,后来事情败露后,自杀身亡,之后邓皇后一直抚养他。 霍瑾瑜对这事情好奇,想来肯定狗血,如果传到后世,估计可能会被搬到荧屏上。 大概因为身世缘故,据长公主说,康王直接破罐子破摔,武功学问一事无成,平时沉迷吃喝玩乐,邓皇后劝了好多年,景元帝也是揍了不知道多少次,奈何康王不改作风,平时行事颇为高调,而且还好色,后院不仅纳了七八名妾室,还养了歌姬,算是他们这个草根皇室中的第一纨绔,平时那些大家闺秀,谈起康王都一副一言难尽的姿态。 霍瑾瑜觉得康王这日子过得滋润,就是能顾忌点名声就好了。 不过这次册封藩王,倒是爆了一个冷门,原以为景元帝会给康王不怎么富庶的封地,谁知景元帝居然将江南最富庶的苏州给了他,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珠子。 一些人想不通,平时也不见景元帝对康王宠爱,怎么这次会大方,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康王有大才,往日是扮猪吃老虎。 这点也有人想通。 康王之前虽然不掌兵,不干政务,却掌管军需,别看他穿的好似富家翁,也是懂不少兵务的,正因为掌握朝廷的一部分军需后勤,才攒下了如此多的财富,否则也没有那么多家底够他挥霍。 景元帝对于他的这些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不克扣将士的粮草俸禄,不耽误打仗,他还是对这个儿子放心的。 此次让他去江南,就是让他和雄踞在江南的那些门阀世家好好沟通沟通感情。 在册封前,景元帝就警告过康王,可以折腾士族门阀,若是糟蹋百姓,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康王当然时刻谨记这个,比起其他人,他更加无耻圆滑,父皇让他成为搅屎棍,他不介意,江南多美人、多美景,正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 康王察觉霍瑾瑜的目光,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慈爱的笑。 霍瑾瑜嘴角微抽,心中叹了一口气。 要怪,只能怪她年纪小,不管是毅王还是康王,看似称呼她弟弟,可是一个个都抢景元帝的活。 第15章 想象了一下自己成长阶段出现的一串“大爹”,霍瑾瑜愈发头疼了。 康王之后就是五殿下霍铉,被册封为昭王,集中了景元帝和崔慧妃的优点,身姿挺拔,风度翩翩,带着儒将气质,没成亲前,可是许多闺秀的意中人。 平时和苏辰仪站在一起,看着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最后…… 霍瑾瑜昂着脖子找了一圈,在陈飞昊的提示下,见到了躲在角落里,一身灰色袍子的六哥,配上面无表情的脸,仿若放在宫殿角落里不起眼的板砖。 即使同为邓皇后的儿子,可是霍瑾瑜和六哥霍钥还是不熟。 六殿下霍钥,今年二十岁,和霍铉同岁,自小就不是热络性子,后来打仗时伤了腿,瘸了腿就更加沉默了,目前沉迷修道炼药中,景元帝为了将他掰过来,前些年也是三天两头打,可是显然霍钥这是不是一句任性或者青春期叛逆能纠正的,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景元帝许诺他,等到天下太平时,就不管他。 不过霍瑾瑜觉得她家便宜老爹是故意哄六哥的,“天下太平”这四个字有些含糊,标准不清晰,就是没标准,按理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摩擦,有摩擦就有不平…… 如霍瑾瑜所想,景元帝现在就是耍赖,藩王也封了,封地也给了,并且放了狠话,如果管不好,给他们老霍家丢脸,他和邓皇后一起打。 霍钥这段时间正处于低气压,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觉得他家老爹太欺负人,连他一个废人都欺负。 霍钥察觉霍瑾瑜的目光,平静地瞅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霍瑾瑜:…… 她的几个兄弟姐妹真是对她什么态度都有,有冷的,有热的,有不冷不热的,让她享受春夏秋冬。 霍瑾瑜见状,收回视线,仰头鼓励道:“父皇,您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景元帝被她的架势逗笑,示意她上前。 霍瑾瑜爬上台阶,站在景元帝的腿边,正好俯视众人,这种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感觉真不赖,霍瑾瑜单手叉腰,小手一挥,气势豪迈地冲着下方的众人喊道:“大家辛苦了!努力干活哦!” 不趁年纪小干一些出格的事情,长大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众人:…… 殿内一下子静的针落可闻。 “哈哈哈!”景元帝猖狂的笑声打破了安静,甚至还伴有回音。 “没错,小七说的没错,你们要努力干活!”景元帝笑声不止。 景元帝笑够了,进入正题,“小七,你为什么选燕都?难道你不喜欢应天?” “只有燕都啊!”霍瑾瑜理所当然道,“除了燕都,其他地方不行。” 景元帝:“应天也不错,朕可是守了十多年,朕舍不得啊!” 霍瑾瑜疑惑:“不是父皇你想搬家吗?怎么搞的好像我逼你似的,我还小,可背不起这么大的黑锅。” “……臭小子!”景元帝笑容一滞,磨着牙道。 下方的众人看着霍瑾瑜和景元帝一来一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眸光闪烁。 “你们都哑巴了,此次将你们喊来,就是商议迁都的事宜,现在小七都说了,大家一起聊聊吧。”景元帝嫌弃底下太安静了,一群五大三粗的爷们还不如一个小孩子胆子大。 陈飞昊等人若是知道景元帝的想法,估计会叫喊:陛下,若是我是七殿下这年龄,敢在奉天殿撒泼打滚,敢蹦到房梁上去。 毅王霍镇出列,高声道:“父皇,儿臣以为,燕都是最适合的地方,无论地方还是气候,至于粮食的问题,燕都的漕运也发达,还可在周围设立粮仓,比起北边的威胁,粮食一事不足为惧。” 康王开口道:“儿臣也觉得燕都适合。” 景元帝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赞成?” 昭王霍铉此时站出来,“父皇,儿臣觉得现下国库空虚,不适宜着急迁都,若是不急的话,可先在应天定下,等到国库丰腴后,再迁都。” 景元帝胡须微翘,神情淡然,看不出对这件提议的喜恶。 霍铉话音落下后,又有四五人站出来表示赞同。 …… 霍瑾瑜则是坐在龙椅下方的汉白玉台阶上,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听着。 和她想象中剑拔弩张、吵得如同菜市场的场面不同,大家都恭敬有礼地听着。 原先她以为,一群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此时正是意气风发的时间,景元帝又是他们的爹,应该更加“放肆”一点,可是看现在,一个个乖得如同“孙子”一般。 咳…… 罪过,罪过,她不是故意的。 霍镇敛目垂首,静静地站在哪里,时而余光瞥向台阶上的霍瑾瑜,看着小孩两手撑着下巴,圆溜溜的大眼睛放空,一看就知道已经走神。 五弟说的滴水不漏,还是不想迁都,多半是因为他的身家都在应天这边,还有他身后的那些门阀世家也多半是南方的,估计也不想迁都。 “咳咳!!”景元帝见状,重咳两声,提醒霍瑾瑜敬业些,将注意力拉回来。 “嗯?”霍瑾瑜回神,下意识回头,疑惑地看向景元帝,一脸疑惑,“父皇,有什么事吗?” 景元帝下颚微抬,示意霍瑾瑜看向众人,“你的哥哥们都已经发表完自己的想法了,你呢?” 第16章 “我当然是站在父皇这边。”霍瑾瑜起身,用力拍着胸脯,一脸的真诚。 景元帝声音微沉,“朕从未说过属意燕都,你怎么就替朕做决定了?” 霍瑾瑜:…… 她就静静地看他演。 景元帝虽然性格狂妄,可也不太过戏精,无缘无故提“迁都”这事,是给大家玩吗? “父皇!”霍镇连忙上前一步,“小七小孩性子,心直口快,童言无忌,还请您见谅。” 霍瑾瑜见状,起身从台阶上跳下,走到霍镇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向景元帝拱手,“父皇,您若是不想要,要不就将燕都先给我定下,等到我长大了,正好将燕都当做我的封地。” 这可是“未来帝都”的前世,房价飙到天上,多少人想要有一个落脚之地,她现在有可能拥有整座城,可惜没有直播,否则可以给未来的人炫耀一下。 众人:…… 景元帝胡须微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倒是想得美!” 他是不是对这臭小子太好了,胆子真是上天了。 霍镇沉声道:“小七,不要胡闹!” 霍瑾瑜闻言,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搞不懂你们大人,总是口是心非,想要就直说,父皇,您可别忘了,刚才您可许诺我一个愿望,我刚才还想着怎么办呢,刚才决定了,如果你不打算要燕都,那就给我当封地吧,正好大家都不用为难了。” 说完,霍瑾瑜小手一拍,姿态语言满是“事情不就解决了”。 众人一头黑线,小孩想的天真,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陈飞昊忍俊不禁,默默给霍瑾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霍瑾瑜见状,摆摆手表示不用那么热情。 一旁的昭王霍铉嘴角的笑有些僵硬,重新审视这个邓皇后生下的小弟弟,分不清对方是歪打正着还是故意的。 景元帝斜靠在宝座上,单手靠着扶手,另一手慢慢盘着霍瑾瑜送的那串红玛嬷手串,看似悠闲,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下面众人的神情。 他没等到那群大儿子行动,反而霍瑾瑜这个小屁孩居然动了。 霍瑾瑜在众人注视中,又爬上了台阶,跑到景元帝面前。 景元帝掀眉一挑,淡笑道:“你又爬上来干什么?” “父皇,你选择吧,选择燕都还是选择我!”霍瑾瑜两手努力叉腰,想要展现出自己稳重的形象。 她要走“戏精”的路,让戏精无路可走,与其让景元帝戏弄她,不如她主动出击。 第8章 景元帝眼睛微眯,看着努力架着两只胳膊,仿若小鸭子的小儿子,忍俊不禁道,“你确定要我选?若是不满意的话,你可不能哭!” 霍瑾瑜闻言,如同小大人一般叹气,神情哀伤地看着他,“父皇,我这是为你好,你就算不选我,也是为了天下百姓,我懂,我不会怨你的……” 景元帝:…… 这人到底是谁教坏的,他记得之前小儿子又乖又甜,现在怎么变得越发调皮了。 邓皇后表示,陛下问这个问题时,可以照一下镜子。 他望向下方的众人,“你们觉得朕该选谁?” 众人:…… 陛下(父皇),您如果想逗孩子,可以等他们走了再说,不用连带折腾他们。 毅王再次出列,“父皇,儿臣认为迁都燕都最适合。” 对于毅王的回答,景元帝并不奇怪,他这个大儿子正直严肃,不怎么会开玩笑。 陈飞昊拱手一礼,笑嘻嘻道:“陛下,您知道的,我一向是站在您这边的。” “昊昊义兄,你太让我失望了!”霍瑾瑜闻言,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七殿下见谅,见谅!等回去后,臣一定给您赔礼谢罪。”陈飞昊连忙浮夸地求饶告罪。 “真的?”霍瑾瑜眼珠子转了转。 陈飞昊冲他眨了一下眼:“当然,臣给您刻的那块玉快好了,您也可以瞅一眼。” 霍瑾瑜见状,扭头看向毅王,小肉手在他面前摊开,“大哥,你既然选了父皇,对我产生了沉重的伤害,就没有表示吗?” “……小七。”毅王嘴角微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按照小七的理解,今个儿在奉天殿的人若是选了燕都,就是伤害了小七,要给他赔礼。 “小七,这么说,若是他们选了你,岂不是代表伤害了朕?”景元帝嘴角上翘,饶有兴致道。 “父皇……”毅王更加无奈了。 “父皇,您和我不一样,您是天底下最大的人,可不会被人当做待选项,只有选择别人的份。唉!只有我这么可爱、无辜、弱小、善良、聪明、美丽、活泼、大方、英俊的人才会被人伤害,被人选择。”霍瑾瑜下颚微抬,四十五度斜望屋梁。 众人听得眼皮直跳,打量着三尺高的小孩子,不知道这么一副小小的身躯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想法,简直让人看的目不接暇。 说的话虽然孩子气,却也有道理,只有弱者才会被迫被选择。 景元帝:…… 明明瑛娘说,他的脸皮天下第一厚,为什么觉得小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若是跟着他学坏了,怕是老妻埋怨死他,看来给小七找师傅的事要提上日程,他一定给小七选一个当世大儒,让他好好吃一下学问的苦,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能光耍嘴皮子。 第17章 此时霍瑾瑜打了一个寒颤,搓了搓手臂,有些纳闷怎么回事,殿内不冷啊。 康王此时上前,笑道:“小七,前段时间有人送了我一匹小马驹,明日送与你当赔礼。” 霍瑾瑜闻言神情悲伤道:“你也选父皇吗?” “没办法,他是咱们亲爹啊!”康王两手一摊,笑的如同弥勒佛一般。 霍瑾瑜闻言点点头,“那我原谅你了。” 说完后,她歪身看向毅王,瘪着嘴,“大哥!” 毅王扶额头痛道:“上月有波斯商人上供了一件金狮子,我让人给你拿过来。” “也行。”霍瑾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双方沟通完,霍瑾瑜跳到了昭王跟前。 昭王跟着眼皮一跳,没等他开口,就听霍瑾瑜问道:“五哥,你选谁?” “……父皇。”昭王其实还是属意不迁都,奈何经过小七的一连串闹腾,现在话题歪了。 “我的赔礼呢。”霍瑾瑜也不客气了。 昭王嘴角一抽,最终在小孩催促的眼神中,叹气道:“去年我找到一份欧率更的《九成宫醴泉铭》,回去就给你。” 霍瑾瑜:“多谢五哥。” 搜刮完昭王,霍瑾瑜嘚瑟地跳到宣王霍钥的面前,“六哥,你是自己主动交代呢,还是要我来说。” 宣王懒懒地看她一眼,淡定道:“我选你。” “嗯嗯,知道你选父皇,既然这样,我的……什么?”霍瑾瑜反应过来,踮着脚,在宣王面前晃了晃手,“六哥,你是不是说错了?就为了省一个赔礼,值得吗?” 宣王淡淡道:“因为咱们穷!” 所以还不如先许给小七。 “额……哦哦,那就这样吧。”霍瑾瑜挠了挠头。 宣王见霍瑾瑜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唇边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可惜…… 没等他心情好些,就听到头顶景元帝的声音,“霍钥,你选了小七,就是伤害了朕,朕的赔礼是不是要说一下!” 宣王:…… 他愕然地抬头看着景元帝。 景元帝剑眉高挑,“我儿最孝顺了,肯定会给朕赔礼吧!” 霍瑾瑜顿时龇牙笑了,幸灾乐祸道:“六哥,让你不给我赔礼。” 宣王越发无语,垂眸看着面前的小弟。 果然是小孩子,为了要礼物,费心想出这一个理由,刚才大家真是高看小七了。 其他人一边看热闹,一边思索,看来他们今日无论选择谁,都要出点东西。 霍瑾瑜扯了扯宣王的衣摆,贴心道:“六哥,要不你重新选择父皇,我很好哄的。” 看景元帝的态度,迁都一事不可更改,她想捡漏多半没有可能,还不如多要一些礼物。 “……”宣王嘴角直抽。 旁边的毅王、康王纷纷忍俊不禁。 陈飞昊忍笑附和道:“宣王殿下,我也觉得七殿下说的有道理,不如你换一下,这样大家都高兴。” 他话音刚落,就听景元帝戏谑的声音响起,“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朕可不愿意,霍钥,朕的赔礼你若是敷衍,朕可是会生气的,你的安生日子也就没有了。” 宣王闻言,生无可恋地抬头看了他。 他想问,他现在像是有安生日子可过的吗? 不过,听亲爹的威胁语气,如果他继续敷衍,可能会折腾更多的事。 想明白后,宣王恭敬地行礼,“儿臣知晓。” 霍瑾瑜见结果无法更改,看向剩余的其他人,指了指御座上的景元帝,提醒道:“你们要想清楚,是我好哄,还是父皇好哄。” 众人:…… 他们想不通,明明一开始商量国家大事,为什么霍瑾瑜来了后,就变成这样了。 没等他们发表意见,就听景元帝同样开口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们顺从本心即可,不必介怀。” 众人望了望景元帝,看着他威严赫赫的面庞,虽然嘴角带笑,但是众所周知,景元帝一向不是好商量的性子。 还有,陛下啊!您刚刚还“打劫”过宣王殿下啊。 总之,最后景元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夸赞了众皇子、藩王孝顺,霍瑾瑜得到了大家的赔礼,简直是两全其美,可喜可贺。 其他人:…… 早知道就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景元帝这边,否则也不会让霍瑾瑜出场。 事情说完后,众人退下,霍瑾瑜正想跟着人群离开,小短腿刚到门槛,就听景元帝出声道:“小七留下。” 一旁的毅王原想将霍瑾瑜抱起,听到景元帝的话,收回了动作。 众人停下脚步。 霍瑾瑜转身,反手指了指自己,“我?” 景元帝点了点头,“你。” “为什么?”霍瑾瑜顿时鼓起了腮帮子,她担心景元帝来个秋后算账。 景元帝狭长的眼尾微微弯起,笑容带着两分狡诈,“你已经五岁,是开蒙的年龄了,朕有几个老师的人选,你若是不想知道,也可以回去。” “开蒙……”霍瑾瑜表情裂开。 是矣!她今年才五岁,是需要上学的年纪。 想起古代的“之乎者也”,霍瑾瑜这下心情彻底不美了。 众人面上一缓,微微点头,尤其看到霍瑾瑜焉了吧唧的模样,顿时觉得愉快了。 第18章 被霍瑾瑜和景元帝联合折腾的郁气也消了不少。 宣王头一次主动摸了摸霍瑾瑜的脑袋,“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几箱笔墨纸砚,好好练字。” “……六哥,你手放开。”霍瑾瑜眼睛瞪的圆溜溜,磨着牙道。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现在幸灾乐祸呢。 其他人见状,有样学样。 …… “我记得我家岳父那里有许多藏书,过两天给七殿下抄一份。” “我家有一个极好的砚台,也给小七送来。” “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七殿下要认真学,既然大家都送了,明天我让人给你打一套金的,看着也喜庆。” “不行,读书人讲究品位,不喜欢金银,喜欢玉的,弄一套羊脂玉的,上次我媳妇过生辰,有人给了一套,给殿下送来。” …… 霍瑾瑜面无表情地听着众人的“落井下石”,她已经能想象自己将要收到的海量学习资料和文具。 尤其面前这群人都是不差钱的主,果然人不能太嘚瑟,早知道后面有这一遭,她刚才就应该下手更狠些。 景元帝看着他的那些儿子和义子一同“欺负”霍瑾瑜,笑的牙龈都露出来了。 等到众人说完,霍瑾瑜仰头,一脸的真诚和感动,“多谢各位兄长的厚爱,我一定狠狠记!的!今后一定努力找时间报答你们。” 听在众人耳朵里,就是“我记下了,等着我的报复吧!” 对于小家伙的狠话,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 等到众人离开,景元帝离开宝座,两腿张开,豪迈地坐在台阶上,招手示意噘着嘴的小儿子上来。 霍瑾瑜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爬上玉阶,学着景元帝的样子,坐在他身边,“父皇,咱们说好了,不能太过分。” “说什么呢!”景元帝勾起唇角,大手用力摸了摸他的头,“难道你想当一个不识字的睁眼瞎。我给你请的可是当世大儒,当年老子若是有你这样的条件,现在估计也是一个文采飞扬、学富五车的名士。” “……”霍瑾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真是越是没有什么,越是强调什么, 霍瑾瑜:“父皇,您不要对我期待太多,别忘了,我的根在您身上,咱们要认清事实,不要将您年少的梦想放到我身上。” “臭小子!”景元帝眼睛微眯,大手拎起他的衣领,“别以为有瑛娘护着你,朕就拿捏不了你了,朕是你老子,朕要教训你,就是瑛娘也拦不住。” “……父皇,您冷静,冷静,咱们不能恼羞成怒。”霍瑾瑜连忙顺毛撸。 现下奉天殿虽然也有其他宫人,可是他们明显都听景元帝的号令,如果景元帝真动手,他们也会当做看不见。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老师?给朕说说。”景元帝进入正题。 “嗯……要一个普通的就行,学问高不高无所谓,但是不能太死板,能陪我玩,我的目标是学习,不是成为当世大儒,您也死心吧,我肯定是不行的。”霍瑾瑜小手一摊,一脸无奈道。 “想挨揍吗?”景元帝感觉手痒痒了。 暗自反思他是不是在霍瑾瑜跟前脾气太好了。 不过…… “我儿不需要妄自菲薄,朕看你说话头头是道,可不是一般五岁稚童能比的,今后的成绩一定非常人能及。”景元帝含笑道。 霍瑾瑜顿时语塞。 她要如何和自己和这个便宜老爹解释。 似乎也无法解释。 …… 霍瑾瑜以为经过和景元帝的谈心后,他应该听进去了。 然后她就迎来一个古板刚正、严肃认真的夫子。 霍瑾瑜:…… 她就知道! 第9章 那天的次日,霍瑾瑜就收到了众多笔墨纸砚还有书籍,都是论箱子送进宫的。 不过多时,就堆满了整整一库房的笔墨纸砚。 大家看到藩王们送给霍瑾瑜这么多笔墨纸砚,一打听,原来是七殿下要开蒙。 这消息仿佛一下子捅了马蜂窝,原先只是一库房,半月后就变成了三库房。 长公主还有其他几个姐姐,以及邓盟都十分豪气地送了一大堆书籍和笔墨纸砚。 霍瑾瑜看着自己恐怕一辈子都用不完的笔墨纸砚,唉声叹气。 大家干嘛都喜欢凑热闹啊! 邓皇后见她苦着脸,忍笑道:“好了,好了,这些东西都是大家的心意。” “心意?哼,他们都是故意的,等着吧,我记着呢,等到他们有了小孩,一定不会放过他们。”霍瑾瑜哼哼道。 邓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满室堆积的笔墨纸砚,也是头疼。 真是的,一个个都年纪不小了,和小七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景元帝听说这热闹后,也大大方方地参观了起来,背着手逛了两圈,唇角噙着坏笑,“看来大家对皇儿十分看重,朕作为父皇,也不能落下了,洪福,给咱们七殿下送……” “不行!我拒绝!”霍瑾瑜跳着打断他的话。 景元帝一向喜欢看她的笑话,现下肯定是要落井下石,才不能让他得逞。 景元帝闻言,挑了挑眉,“朕原先想着鼓励你勤学,送你一套朕亲手抄写的《劝学》,既然你不满足,那就再加一百份笔墨纸砚。” 第19章 “……”霍瑾瑜干扯了扯嘴角,耷拉着脑袋,头顶乌云密布。 她一个都不想要。 …… 后来,据说景元帝抄写《劝学》时,被朝中大臣看到,得知是为霍瑾瑜抄写的,大臣们纷纷称赞景元帝的慈父言行,事情在朝野广为传颂。 霍瑾瑜听到后,默默磨着牙,姜果然是老的辣!就知道景元帝不做无用功。 …… 迁都一事,虽然景元帝和皇子藩王们表面意志达成一致,但是朝中大臣还有许多意见,尤其一些南方派系的官员,迁到燕都,代表他们的身家要抛弃一部分。 景元帝虽然平时乾坤独断,可是也知道,做事不能太霸道,为了安抚朝中一些大臣,决定将应天作为陪都。 在景元帝和朝中大臣磨嘴皮子时,其实毅王和长公主已经带着霍瑾瑜去燕京了。 赶路的途中,霍瑾瑜默默为在应天与景元帝争的脸红脖子粗的朝中大臣怜爱一秒。 她就知道景元帝不是那么好商量的。 现在是表面商量,可是私下已经让他们先行一步了。 同时为自己在心中点了一柱香。 她不知道怎么惹到景元帝了,明明此次去燕都,长公主和毅王就足够分量,干嘛还捉她一个小虾米。 景元帝那边的解释也冠冕堂皇,“朕见你对燕都那么垂涎,就给你一个机会见识一下。” 霍瑾瑜:…… 她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什么没有见识过,景元帝其实不必这么贴心。 霍瑾瑜不知道的是,在长公主、毅王带着她出城四天后,应天城就实行了宵禁。 没有现代社会昼夜不灭的炫丽霓虹灯,应天的夜又黑又沉,太阳落山以后,一些人家为了节省油灯,早早就睡了,还没到亥时,城中许多地方已经一片寂静。 少了明月和繁星,仲夏的深夜漆黑如墨,万物仿佛被盖了一层幕布,将所有的热闹遮盖。 平民区那边安静一片,不少勋贵和大臣居住的内城则是动静不断,哀嚎、尖叫声不断,甚至皇城也有动静。 到了下半夜,内城一些地方仍然灯火通明,不过此时变得安静如水。 一些仆人拿着大扫把清理着门口的嫣红血迹。 卯时,随着黑夜逐渐散去,天际出现了一些乳白色,一夜未曾出现的弯月居然出现了,浅浅淡淡的,仿若风一吹就散。 奉天殿前的广场,昨夜召集的御林军仍然没有散去,肃穆恭敬地站在广场。 清晨奉命洒扫的宫人从御林军身形露出的缝隙中看到广场上堆积的尸体,吓得浑身一颤,冷汗直冒。 怪不得昨夜宫中那么热闹,还以为是哪里走水了,看情形,竟然有贼人。 奉天殿中,景元帝拥着邓皇后坐在龙椅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大手不停轻抚邓皇后的后背。 邓皇后:“陛下,结束了吗?” “莫怕!”景元帝轻轻道:“有朕保护你呢。” 听到这话,邓皇后眼睛微眯,一把将人推开,没好气道:“陛下,以后若是再有这种事,还请给妾身提个醒,让妾身也有个准备。” 景元帝闻言,两手一摊,“围剿叛逆这事,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邓皇后用手帕擦了擦眼睛,让自己清醒些,有些疲惫道:“还好小七跟着若烟他们去了燕都,否则肯定会吓坏的。” 景元帝笑道:“你也太小看小七了。他的胆子可比你想象的大,估计现在还在路上骂朕将他送出去呢。” 邓皇后:…… 确实是这样,别的孩子出去玩,都是兴高采烈,但是小七反而兴致恹恹,提不起精神。 洪福躬身来到下方,恭敬道:“启禀陛下,逆贼已经尽数伏诛,不过……据茂国公府的下人来报,楚王殿下被人暗算,伤了手臂。” 景元帝皱眉:“伤势重吗?” 洪福微微摇头:“茂国公府的人说不算重,楚王殿下让人想向七殿下告罪,他现下伤了手,许诺给他的玉佩要耽搁一些时间了。” “现下伤势最重要,还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邓皇后蹙眉道。 洪福连忙告罪。 景元帝叹气,“恐怕他那边去的人不少,要不然以他的身手,怎么会被伤着。” 陈飞昊是他最信任的义子,手底下有不少兵,那些叛逆对他看重,他不奇怪。 “其他人受伤没有?康王、昭王、宣王那边呢?”邓皇后询问道。 洪福摇头道:“都无碍,只不过……” 洪福欲言又止地望了望景元帝和邓皇后。 看他这副样子,肯定有事发生。 “有话直说,学这副死样子干什么。”景元帝沉声道。 “陛下恕罪,实在是,这事是奴才无意间听到的,奴才听说……听说其实虢国公昨夜也受了伤,不过没让人说。”洪福连忙解释道。 邓皇后顿时一惊,吓的起身,“我爹受伤了。” 景元帝眉峰微沉,拍了拍邓皇后的肩膀,让她不要慌张,问道:“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先不要急,虢国公没有被逆贼伤到,呃……据说虢国公昨夜耍大刀时闪到腰了,若是情况严重,相信国舅应该会进宫告知。”洪福额头细汗不断。 他身为陛下的总管,什么事情该知道,什么事情不该知道,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只是虢国公这事,虽然国公府的人不想说,但是他既然无意中知道了,就要告诉陛下。 第20章 “岳父大人……真是宝刀未老。”景元帝轻咳一声。 总不能指责虢国公吧! “……爹爹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不安生。”邓皇后也是无奈,“我一定要好好说他一顿。” “岳父大人也是着急,不是故意的。他不让人告诉宫中,也是觉得丢脸,你这样说他一顿,老人家要面子。”景元帝劝道。 邓皇后长叹一口气,“我爹真是的。” 景元帝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最怵你,你还是不要说他,朕派洪福去看一下。” 虢国公妻子早逝,早些年是邓皇后操持家务,虽然虢国公是家里的顶梁柱,但是邓皇后在府中可谓是一言九鼎。 “好吧。”邓皇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景元帝:“事情已经解决,你也回去洗漱休息吧,昨夜那么热闹,相信今天的早朝肯定很热闹。” 邓皇后:…… 昨夜闹腾了那么久,即使是一些不相关的人士尚且不能高枕无忧,其他沾亲带故的人估计一夜都没睡好觉。 “早朝过后,陛下也要找时间休息,毕竟你我年纪都不小了。”邓皇后缓声劝道。 “好了,好了,朕知晓。”景元帝扶着邓皇后起身,将人送出殿门。 目送对方离开后,他又吩咐洪福给虢国公府送些东西,看望一下虢国公。 …… 洪公公带着赏赐去了虢国公府。 邓盟出来迎接,“不知洪公公大驾光临,让邓某有些惶恐。” “哎哟,侯爷有礼了,惶恐的是奴才才是。”邓盟陪着笑,指了指旁边宫人捧着的赏赐和药材,冲着邓盟眨了一下眼,“虢国公昨夜受了伤,陛下十分担忧,特命奴才前来探望,国公爷没事吧。” 邓盟见洪公公这姿态,就知道宫里多半已经知道了,顿时面色有些尴尬,“敢问洪公公,大姐那边……” “皇后娘娘当然是担忧国公爷,听闻国公爷无碍,才松了一口气,原想亲自出宫来探望的,被陛下劝下了。”洪公公笑眯眯道。 邓盟闻言,松了一口气。 大姐不亲自算账就行,否则不止爹,就连他也受罪。 邓盟接着将人带到了虢国公邓三省的院子。 虢国公趴在床上,看到洪公公来了,顿时神色一变,扭头装睡。 洪公公见状,笑道:“国公爷,奴才过来是来看望您的,不是来说您的。” 虢国公一听,表情一松,刚想起身,上半身还没有完全脱离床铺,就听到腰间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声,虢国公仿佛断电一般,一下子倒在床上,嚎道:“我的老腰啊!” 洪公公听得也是头皮发麻,感同身受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腰。 他今年才四十多岁,应该不似虢国公这般脆弱,还能伺候陛下十几年吧。 邓盟连忙道:“爹,别动!” 虢国公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也不会听。”邓盟将人压到床上,用薄被裹紧,防止虢国公再动。 “你是要闷死老夫吗?”虢国公继续怒视。 知不知道现在是夏日,被他这一裹,他全身都要出痱子了。 “是谁昨夜非要拿着大刀出去砍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您若是再胡闹,我就让大姐来管您啊!”邓盟头痛道。 昨夜他家也来了一伙人,本来府中的亲卫已经能解决,偏偏虢国公不服老,硬要去参战,身板才张开,大刀分离刀鞘还没有一寸远,虢国公就闪到腰了。 虢国公一听邓盟要搬出邓皇后,瞬间不吱声了。 虢国公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老实躺好后,询问了宫中的事情,得知御林军将所有人全部拿下,嘴角勾起,“那就好,搞不懂那些人,放着现成的好日子不过,去谋逆。对了,老夫听说楚王伤了,他怎么样?可别像他爹一样。” “国公爷,您这是什么话啊!”洪公公干笑两声,“楚王殿下无碍,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虢国公撇了撇嘴,“他们这些小年轻,还不如我这个老东西,想我当年,被几百个大兵围困,都能脱身而退。” “爹,俗话说莫提当年勇,你现在伤了腰,就是拔掉牙的老虎。”邓盟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混小子。”虢国公一把抓过床头的枕头砸了过去。 邓盟身子一歪躲了过去。 …… 邓盟送洪公公离开时,天际已经亮了一大片,朝霞仿若赶集似的集中到天际,靠近太阳最近的那部分,好似浸了血一般。 邓盟完好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负手直视初阳。 越是距离皇权越近,越是要做好时刻浴血的准备。 他们虢国公府从来不带怕的。 …… 回到虢国公的院子,虢国公身下垫着两床被子,半趴在床上,就着床边的椅子翻开手中的图册,见他进来,随口问道:“毅王、长公主他们到了哪里?” 邓盟上前两步,看了一下地图,指了一个位置,“两天前曾经传来消息,现在应该行到兰陵了。” 虢国公将图册合上,仰躺在床上,“七殿下跟着去,不知道哭没哭?那孩子太小,偏偏陛下让他跟着长公主他们去燕都,陛下到底怎么想的?” 长公主和毅王他们去燕都的事情,朝中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因为带着七殿下,还以为带七殿下出去玩的。 第21章 对于七殿下,虢国公也喜欢,机灵聪明,一点也不怵陛下,是他们老邓家的人。 就是年岁太小了,让他猜不透陛下的心思。 陛下的儿子不少,但是皇子不是英年早逝,就是有了残疾,要么就是身份特殊,或者年岁小…… 现下他知晓朝中许多人押宝五殿下昭王,尤其昭王亲近文臣,而且待人和善,那些门阀士族这段时间更是积极。 可是他不喜欢,倒不是因为昭王不是邓皇后的孩子,而是觉得昭王不适合,担心昭王登上帝位后,一味的重文轻武,光掉书袋有什么用,当年他也是熟读四书五经,可是护不了家人,最后还不是要用拳头才能震得了其他人。 “陛下的想法一般人哪能猜得透。”邓盟笑了笑,将话题转移,“爹,刚才怀远侯府的人过来,说是怀远侯昨夜被杀了,还有永平侯府和会宁侯也被封了。” “糊涂啊!”虢国公轻啧道,“真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了,都忘本啊!” 永平侯和会宁侯也算是陛下的远方亲戚,一向以皇室自居,平时作风比较跋扈,没想道这次清理叛逆,最先倒下的就是他们两个。 虢国公:“你告诉族里人,现下天下初定,都给老子将皮绷紧点,若是做了恶事,糟了报应,老子可不护着他们。” 邓盟:“儿子知晓。” …… 事后,永平侯和会宁侯因为谋反,全家被诛杀,加上怀远侯死亡的事情,给许多因为封侯封王而兴奋的勋贵和文武百官泼了一桶冷水,行事不敢太过嚣张。 “热闹”了许久的应天府一下子变得平和,应天府尹那边终于不用为了调解纠纷而掉头发了。 第10章 霍瑾瑜不知道应天的热闹。 就是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她家便宜老爹光是藩王都封了将近三十个,侯爵更是不计其数,除了关系比较亲近的一些人,大部分都不怎么认识。 别人以为她实在游山玩水,而她现下则是陷入深深的自闭中。 而长公主和毅王以为她水土不服,给她灌了一碗安神的苦药。 霍瑾瑜:…… 从应天到燕都一共走了一个多月,霍瑾瑜算是真正了解了此时天下的情况。 她出来时,虽然已经心理准备。 毕竟是古代…… 毕竟现在天下才初定…… 百姓过得肯定苦些…… 可是…… 之前在应天时,她嫌弃皇宫小,但是应天还算繁华,还能入眼。 可是出了应天,周围的环境就变了样,可以说是遍地狼藉,沿途一些重镇基本上都是废墟了,百姓大多面黄肌瘦,两眼麻木,新朝建立的欣喜完全感受不到。 到处都是荒地,虽然此时正处盛夏,万物苍翠,按理说应该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可是却没有鲜活的烟火气。 虽然霍瑾瑜出来之前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会这般惨。 甚至一些地方哀鸿遍野、饿殍满路,遇到这种地方,长公主和毅王就停下,命令随行士兵帮忙。 霍瑾瑜坐在马车上,看着远处不少被老者或者母亲护在怀里,和她差不多个头的孩子,和她的白净不同,孩子因为严重缺乏营养,瘦骨嶙峋,一双空洞的眼睛嵌在大脑袋上,与之相比,皮包骨的身子,如同枯棍的四肢,仿若一个大头娃娃一般,一些孩子身上就系着一块破布,堪堪遮住隐私部位,仿佛这样看起来像个人。 霍瑾瑜低头看着穿着光鲜的自己,抿了抿唇。 她知道古代底层百姓如草芥,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长公主说过,前朝末期,天灾横行,朝廷腐败糜烂,加重赋税,随意滥印宝钞,使得百姓有钱花不出去,所以才惹得各地起义频发。 现下天下初定,不仅朝廷穷,百姓也没有缓过劲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 霍瑾瑜将邓皇后给自己准备的点心和肉干拿了出来,让人送给外面的百姓,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长公主知道后,摸了摸她的头,“我已经命人给他们送粮食了,这些东西小七就自己吃吧,这些东西若是送出去了,后面可买不到了,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霍瑾瑜见状,拍了拍自己微挺的小肚子,“我最近感觉腰粗了好多,需要减肥,要戒糖戒油。” 毅王看着小弟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发笑,俯身将人抱起,“小孩子哪有什么腰?” 说来也奇怪,都是孩子,他家儿子见到他乖的好似鹌鹑似的,他自认平时也是个慈父,怎么就和孩子们相处不好呢。 明明小七就不怕他。 或者是因为人不一样,因为他觉得小七也不怎么怕父皇。 霍瑾瑜骄傲地昂起下巴,“小孩子也是人,当然也有腰。” 毅王见状,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铠甲,哈哈笑道:“那是你没见识,老子这才是腰,硬邦邦的才是腰,你那是肉肚肚。” 霍瑾瑜:…… 长公主见毅王和孩子还较上劲了,不由得摇头,也不制止,就当他们沟通感情了。 将这处百姓安置好后,长公主和毅王再次启程。 启程没多久,毅王亲卫许恕前来汇报,说是队伍后面跟着两个孩子,他们赶了四五次,可是对方压根不放弃。 第22章 毅王皱眉:“查清楚身份没有?” 若是成年人,手下人估计就强制驱离了,可是两个孩子,总不能太过分。 许恕抱拳道:“是兄妹,一个八岁,一个七岁,年纪大的叫徐大虎,小的叫徐小猫。” 长公主原以为是两个少年人,没想到都不足十岁,顿时皱眉道:“难道他们有什么冤屈?”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这个理由最充分,平日巡视时,也遇到的最多。 毅王闻言,捏着胡须,“我们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若是有冤屈的话,现下也不好解决。” 事情需要时间调查,他们现下没时间,可是两个孩子眼巴巴地跟着他们,他们又不能不管。 “不是。”许恕摇头,“他们……” 许恕眉间微微拢起,在毅王的催促眼神中,苦笑道:“他们是来投奔七殿下的,说是要给七殿下当牛做马。” 毅王:…… 长公主:…… 这种理由他们倒是第一次听说。 两个孩子撇除他们两个大人,选择了七弟,若是被父皇知道,恐怕要笑话他们一阵。 原来,这两兄妹吃了霍瑾瑜的点心和肉干后,就认下了霍瑾瑜,等待他们队伍启程后,两个孩子一直跟在后面。 毅王望了望长公主,“二妹,这事你说怎么解决?” 没见到孩子,他一时分辨不清对方是聪明还是愚笨,不管如何,走这一步,确实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 长公主理了理袖子,淡淡道:“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孩子。” 很快两个孩子被带到毅王、长公主跟前。 两个孩子骨瘦如柴,衣服破破烂烂,分不清是他们原先的衣服,还是不知道从哪个死人上拔下来,看着并不合身,大的那个瘦的已经脱相,小的肤色黝黑,小爪子无意识地扣着身上的破洞。 两个孩子一见面就跪了下来,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毅王轻咳一声,“你们可知道欺骗本王和长公主的下场,念你们年岁小,到了下一个城镇后,本王将你们托付给当地县官。” 看来胆子也没有多大。 年纪大的孩子高声道:“毅王殿下,我们吃了小殿下的东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一辈子跟着他。” 旁边的小女孩同样学着话,“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跟着他。” 长公主:…… 毅王:…… 听着怎么那么渗人。 长公主:“你们是哪里人?” 年纪大的孩子挺直身子,“回公主娘娘,我和妹妹是兰陵下河县尾巴庄的人,家里原先有七口人,都饿死了,就剩我和妹妹了。” “唤我长公主即可。”长公主说道:“念在你们跟了许久的份上,本宫会让人给你们找一户殷实的人家,不要再跟着我们,若是再跟着,就以刺客论处。” 毅王在一旁配合凶道:“知道刺客怎么处理吗?砍头、扒皮、诛九族。” “我知道,戏文里都有。”女孩流着眼泪,大声道,“我和哥哥不是刺客,我和哥哥吃得少,我还会翻跟头,我们不会害长公主还有小殿下,哥哥说了,吃了小殿下的东西,就是小殿下的人。” 男孩用力磕了一个头,“长公主,我和妹妹一定好好干活……你们不要赶我们走。” 抬起头时,也是鼻涕眼泪一大把。 看着两个小孩哭成这样,毅王和长公主皱起了眉,没有说话。 毅王让人拿了一些吃的、还有铜钱,“拿了这些东西走吧,我们身边已经许多人伺候了,不缺人。” 男孩没接亲卫手中的东西,小身板挺得直直的,“我们不要,只想跟着小殿下。” 女孩看着馒头,咽了咽口水,听到男孩的话,同样别过头,“我们不吃,你的馒头是苦的,小殿下给的最甜,我们要跟着殿下。” 毅王见状,示意亲卫将东西扔到男孩身边,留下一句,“总之不要跟着了,否则本王身边的刀剑不长眼,你们应该知晓本王的厉害。” 小男孩和女孩跪在地方,看着毅王、长公主远去,没有上前追逐、拉扯。 在逃荒的这些日子里,他们见识到许多残忍的事情,知道死皮赖脸的纠缠和追逐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虽然毅王他们的士兵之前只是驱赶,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改变。 虽然知道很困难,但是男孩知道,以他们的年纪,只能从毅王这里寻得一线生机,若是真能跟在那位漂亮的好像菩萨座下金童的小殿下身边,用爷爷的话,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 两日后,霍瑾瑜和毅王他们休息用餐时,一名毅王亲卫过来,向毅王汇报,“启禀王爷,那两个孩子晕了,属下让大夫去看了看。大夫说是饿的。” 长公主眉间微蹙,“还跟着?” 亲卫说道:“一直跟着,已经赶了七八次,后来他们都躲着我们,咱们兄弟中有斥候出身的,哪会被那两个小崽子晃了眼,一直看着他们两个在眼皮底下乱跑,明着凶了好多次,奈何赶不走。” 毅王:“怎么会饿晕了?难道给他们的食物被人抢了?” 以那个男孩的心眼,应该不会被抢,再说不是说一直跟在后面,在那群手下眼皮底下,应该不会这种事。 亲卫闻言,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里面是四个长毛散发着酸味的馒头,“他们没吃,说是只做小殿下的属下,要和王爷您避嫌。” 第23章 送的粮食也没有吃,两个小孩子这两天就喝了一点水,背着粮食跟在他们后面,让他们都有些不忍了。 毅王:…… 长公主抿了抿唇,目光落到身旁的霍瑾瑜身上。 霍瑾瑜竖起耳朵听着,听得云里雾里,见长公主看过来,她也一脸迷惑:“二姐?” 亲卫口中的小殿下难道是她? 可是她一路上都很乖啊!没惹什么麻烦。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用勺子给她舀了一勺羹汤,“先吃着,等到吃完饭,我再和你说。” “……哦。”霍瑾瑜捧着小碗小口喝着,眼珠子转了转,看来真和她有关。 第11章 用完膳后,长公主将事情经过和她说了一遍。 霍瑾瑜听得瞠目结舌,她不过是因为怜悯送出了一些吃的,竟然引得两个小孩子来投奔,说要给她当牛做马。 这…… 太荒唐了吧。 “荒唐什么!真是少见多怪。”长公主轻轻点了点她的头,“你是太单纯了,看你这样子,我是真不放心他们在你身边。” 不过这两个倒是可以收养起来,有这样的心性和行动力,仔细培养一下,长大后未尝不可以收归麾下。 霍瑾瑜纠结地挠了挠头,“二姐,我可以看他们一下吗?” 她实在好奇。 长公主见小孩满脸的祈求,蹙眉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两个孩子听说霍瑾瑜要见他们,眼睛乍亮,原先被饿的面色虚黄一下子有了神采。 亲卫提醒两人:“在小殿下面前不要乱说话。” 女孩仰着头,“小殿下愿意要我们吗?” “殿下只是想见你们一面。”亲卫老实道。 女孩顿时耷拉着脸,扭头看了看男孩。 男孩握紧拳头,“我和妹妹是小殿下的人。” 小女孩一听,同样用力道:“我和哥哥是小殿下的人。” 亲卫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 这句话听的他耳朵都快长茧了。 忽而亲卫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两个孩子带着粮食和吃的能安稳跟在后面,要知道这个世道,一些人为了一口吃的,什么恶事都能干出来,何况只是两个小孩子。 那些人估计看他们跟在队伍的后面,又听到这句话,心里有忌惮,所以让他们平安无事。 …… 霍瑾瑜和两兄妹见面的地点在一株高大的榆树下,炎炎夏日下,硕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凉风徐徐。 长公主同样也在。 霍瑾瑜坐在小椅子上,好奇地打量两个孩子。 男孩和女孩面色酡红地站在那里,小手拘谨地扯着衣服。 “你们叫什么名字?”霍瑾瑜问道。 男孩:“我叫徐大虎。” 女孩细声道:“我叫徐小猫。” 霍瑾瑜:…… 这名字在她意料之外,听着倒像是一对兄妹,说不出什么感觉,原以为是一些草、树、石头、板凳、旺财、多福等名字,没想到兄妹俩的名字挺对称的,接地气中又不失俏皮,最起码让她挺有好感的。 两人现下瘦的有些脱相,都是黑瘦黑瘦的,不过哥哥要比妹妹白一分。 “你们识字吗?”霍瑾瑜问完,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这两人除非出身书香门第,普通农家出身的孤儿,想要识字就是天方夜谭。 如果真识字了,恐怕毅王、长公主他们也不敢让他们凑过来。 “不认识。”徐大虎低垂着头,有些晦涩道。 “小殿下,哥哥很聪明,他会讲好多故事,还会给小猫烤小鸟吃,还会编草鞋,比识字好多了,识字找不到吃的。”女孩焦急道。 没等霍瑾瑜开口,她身边的秀嬷嬷嗤笑道:“殿下不缺吃的,你们不要纠缠再殿下了,长公主和毅王既然已经许了你们出路,见好就收,不要以为七殿下好哄骗。” “嬷嬷。”霍瑾瑜扯了扯秀嬷嬷的手。 秀嬷嬷早年是邓皇后身边的人,后来霍瑾瑜出事后,景元帝和邓皇后将她身边的人换了一波,秀嬷嬷就过来了,算是霍瑾瑜身边的大管家,对于霍瑾瑜的身份也知晓。 听说秀嬷嬷年轻时曾经跟着邓皇后南征北战,负责管理后勤事宜,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之后时局动乱,被兵匪灭家,后来被邓皇后解救。 她和邓皇后是差不多的年纪,一开始霍瑾瑜原想唤“秀姑姑”的。 当时秀嬷嬷笑道:“奴婢一大把年纪了,还唤什么姑姑,殿下唤奴婢一声嬷嬷即可。” 她可没说错,邓皇后生霍瑾瑜时,已经是做祖母的年龄了。 霍瑾瑜觉得以秀嬷嬷的面貌,唤“秀姑姑”正好,可是当事人执意,她就改了。 …… 徐大虎和徐小猫被这话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自己的小心思被当面戳穿,他们又是半大孩子,脸皮又不是城墙厚,当然不好意思。 “好了,我在此替嬷嬷给你们说声对不起,不过嬷嬷说的也没错,我身边的人已经够多了,你们是父皇的子民,也是我的责任,既然你们说无家可归,不如跟着一起去燕都。”霍瑾瑜不忍心将他们就地赶走,尤其之前这两人为了表达决心,连大白馒头都舍不得吃,藏得都放坏长毛了。 徐大虎一听,“砰”的一声跪了下来,激动道:“小殿下,我和妹妹吃了您的点心,那是我们这辈子吃的最好吃、最甜的点心,这辈子就打算为您卖命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第24章 徐小猫学着跪下,稚声道:“抛头颅,洒热血。我们就是你的人了。” 说完自豪地昂起头,她听县里的说书先生这样说的。 “……”霍瑾瑜嘴角微抽,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身板,开始头疼了,一屁股跳下椅子,走到两人面前,将两人扯起,叹气道:“咱们都还小,不需要用一辈子形容,而且你们信我,最甜的点心可不好吃,是苦的……” 徐大虎和徐小猫怔怔地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孩,小孩肤色白皙透亮,生有一双杏仁眼,眼珠乌黑透亮,又大又亮,说话时两腮的奶膘一颤一颤,不似他们黑瘦黑瘦的。 想到此,徐大虎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同时默默将两只黑爪藏到背后,担心被嫌弃。 霍瑾瑜:…… 看他们的样子,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一旁的长公主淡定喝茶,用茶盏遮掩眸中的笑意。 果然孩子比大人要更可爱。 秀嬷嬷眉心微皱,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殿下的行为太冲动了,若是对方有恶意,伤到了殿下怎么办。 最后,经过霍瑾瑜和毅王他们商量,打算带他们一起去燕都,到了地方,再商讨兄妹俩的去处。 对于霍瑾瑜没有擅作决定,长公主和毅王深感欣慰,严禁身边人将消息传出去。 不管两兄妹的结果是什么,但是要防止别人有样学样。 …… 七月初,毅王、长公主带着霍瑾瑜终于到了燕都。 队伍旌旗招展,数千军士簇拥着毅王、长公主他们入了城。 霍瑾瑜坐在马车上,悄悄撩起车帘偷看城内的景象。 此刻的燕都到处都是破壁残垣,作为前魏的都城,景元帝带着数万大军和对方在燕都进行了殊死战斗,城内处处可见破损的墙壁,仗打胜了,城也被毁了,不止外城,就连皇宫也是一样,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一般。 霍瑾瑜踩着碎石和瓦砾入了前朝皇城。 巍峨雄伟的宫殿群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处处可见倒塌的廊柱和碎裂石板,一切都显得凄凉而破败。 霍瑾瑜看着满地的狼藉破败,拍了拍胸脯,面上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疑惑道:“怎么了?不舒服?” 旁边的毅王一听,神色一紧,也紧张地看着他。 霍瑾瑜小手一摆,“没事,我只是庆幸,幸亏父皇没将燕都给我,否则我要花好多钱建房子。” 她一个藩王,可没有本钱和能力建造出紫禁城。 长公主和毅王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 至于徐大虎、徐小猫他们两个,则是被留在燕都交由其他人教导,以他们现在的年纪,肯定不能他们在霍瑾瑜身边伺候。 燕都要清理的不仅是皇城,还有燕都的百姓也需要安置,既然已经确定将燕都定位国都,现下就要好好规划。 长公主和毅王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霍瑾瑜则是闲了下来,什么都干不了,只能乖乖待在行宫中,活动范围比应天的皇宫还小。 霍瑾瑜知道长公主他们忙,为了安全,也为了尽量少给长公主他们找麻烦,就乖乖地待在行宫看书、练字。 毅王见她无聊,就让人将徐大虎、徐小猫带过来陪他。 几日不见,之前小脏猴一样的两兄妹大变样,虽然仍然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不过干净整洁,徐小猫头上还戴了一个桃色的绢花,看着有孩童的样子了。 徐小猫一见他,双眸亮晶晶道:“殿下,这两天哥哥已经认了七十八个字了,我也会认三十六个字,我和哥哥一起就能认一百多个字。” 她记得清楚,之前小殿下和他们见面时,说要识字的。 霍瑾瑜诧异地看了看他们。 毅王的亲兵许恕许校尉拱手道:“属下能为他们二人作证,其实也不算他们这段时间学的,之前赶路的时候,这两个小家伙就开始缠着队伍里的人识字了,就是进度不怎么快。” 两个小家伙之前没有启蒙过,识字也是死记硬背,进度要慢些。 霍瑾瑜闻言拍手称赞道:“你们好棒,不管如何,多学点知识,对你们没有坏处。” 徐大虎和徐小猫听到夸奖,激动地脸都红了,暗自下决定等到回去要认更多的字。 霍瑾瑜一开始以为两兄妹不大,问了才知道一个八岁,一个已经七岁了。 让霍瑾瑜惊讶的是,毅王的亲卫许恕看上了他们两个,想收养他们。 许恕笑道:“我姓许,他们姓徐,可不是缘分吗?他们二人的身份已经查清,父母长辈皆无,跟着我虽说过不了富贵日子,但是吃饱穿暖还是能保证的。” 收养子女对于此时的人来说,稀疏平常,陛下就收养了不少义子义女,所以许恕说这事也落落大方。 霍瑾瑜听完后,看着对方有些粗糙的面庞,猜测不出对方的年纪,“许校尉,你多大年纪了?” 许恕抱拳道:“属下今年三十二。” 霍瑾瑜微微点头。 年纪倒适合。 徐小猫一听,跳了出来,“当你的义子还能当殿下的人吗?” 许恕闻言弯起嘴角,看着面前活泼的小姑娘,“当然,你若是真能成为殿下的人,我不阻拦。” 霍瑾瑜:…… 总觉得怪怪的。 徐大虎则是若有所思,表情有些犹豫。 第25章 霍瑾瑜见状,随口问道:“许校尉,收养两个孩子也算是大事,你家中妻子同意吗?这种事还是要和她商量一下。” 许恕一听,神色微黯,低声道:“属下现下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秀嬷嬷凑到她耳旁解释道:“许校尉早年间曾有一妻,后来妻儿全部遭难,这些年毅王有意给他说亲,都被他拒绝了。” 霍瑾瑜闻言也就不再说什么,她看向徐大虎和徐小猫,“主意要你们自己下决定,不过许校尉的人品,本殿下还是能保证的。” 徐大虎和徐小猫对视了一样,两人在霍瑾瑜和许恕之间来回看。 最终徐大虎仰头道:“我和妹妹心里已经认定是殿下的人,殿下想让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徐小猫用力点头,“听殿下的。” 霍瑾瑜鼓了鼓腮,看来这两人算是赖上她了,既然这样,“许校尉品性端正,会是个好父亲,你们日后要好好孝顺他,等到你们长大,学好了本事,可来找我。” 两个小孩一听,连忙点头,不停地保证他们会努力学习的。 霍瑾瑜给许恕和徐大虎、徐小猫做了见证,两个孩子给许恕磕头、奉茶,算是走了过场。 第12章 许恕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冷硬的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既然我现在已经成了你们的义父,你们要不要让殿下给你们起个大名。” 大虎、小猫这名字一听就是乳名。 既然两个孩子现下认定了殿下,不如将他们与七殿下的关系再紧密些,毕竟当了他们的义父。 徐大虎、徐小猫面色一喜,目光灼灼地看着霍瑾瑜。 “……”霍瑾瑜嘴角微抽,怎么又有她的事情。 不过,既然是许校尉提的,她也不好推辞。 “嗯……好吧,本殿下开蒙不久,没学几个字啊,不喜欢的话,你们可以拒绝。”霍瑾瑜小眉头微微拢起,想了想,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边写边道,“虎,古人别称‘於菟’,不如徐大虎就改成徐於菟吧。” “多谢殿下。”徐大猫慌忙应下,两只眼睛盯着地上的字,刻在心头。 “殿下,我呢……我的呢。”徐小猫在一旁急的直跳脚,虽然不懂哥哥名字的意思,可是一听就知道好有学问,她也要。 “嗯……猫的别称有许多,有啸铁、赤玉、霄飞练、虎舅、衔蝉、天子妃……现下就想到这么多。”霍瑾瑜有些犹豫不决。 徐小猫听得眼花撩花,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 殿下给她起的名字好多,她不知道选哪个了。 小女孩噘着嘴,“殿下,我能都要吗?一天……不两天……三天一个名字。” 霍瑾瑜:…… “不行。”霍瑾瑜摇头道。 徐小猫见状,向徐大猫(徐於菟)望去,“哥哥,怎么办?好多哦!” 徐大虎也有些拿不准,刚刚殿下说了那么多,他就记住了四个“小铁”、“吃鱼”、“小飞练”、“衔蝉”,想着妹妹是女孩子,他犹豫了片刻,“不如叫徐衔蝉吧。” 徐小猫一听,点头应下,“好,就叫徐衔蝉。” 霍瑾瑜一听,笑了笑,用树枝写下徐小猫的名字,“行,只不过以后若是写名字了,可不能埋怨笔画多。” 徐小猫看了看自己的名字“衔蝉”,再看了看旁边并排的哥哥的名字“於菟”,虽然字不认识,但是笔画还是能数的,明白了殿下的意思,顿时扭头怒目而视,“哥、哥。” 徐大猫面色也有些尴尬,扭头装作没看到。 周围的人顿时笑出声。 …… 徐家兄妹被许恕收养后,就和他住到了一处,许恕有空的时候,就带着兄妹俩去逛街,比起霍瑾瑜要自由多了,两人也时常给她带一些街面上的物件,霍瑾瑜见状,就给他们不少钱,让他们逛街时,多带些一些东西,也不必局限于一些小物件、小玩具,只要有趣的就行。 她想了解一下现下燕都的风土人情,小孩子的视角也许比大人更加贴近实处,再说小孩子就是花钱再多,也有限制。 有了霍瑾瑜的吩咐,徐家兄妹逛街的时候就更用心了,同时也有分寸,热衷于淘一些便宜东西,尤其现下的燕都淘货的摊子很多,不过几天,两人买的东西就能堆满一间房子了,据说燕都街面上的人都认识他们两个,若是遇到稀奇的小玩意,会主动给他们看。 两人搜罗的有书籍、小人书、图画、烟草、香药、拨浪鼓、陶琬、草鞋、布鞋、靴子、面具……甚至两人还带回了两本春宫图,两人以为是说书先生口中所说的武功秘籍,以为他们淘到宝了,连还价都没有,就神秘兮兮地带回来。 一开始霍瑾瑜看到他们架势,还以为他们捡到漏了,拿到东西时,当时还纳闷,因为书皮是普通的书籍模样,打开就被里面的东西脏了眼,实在无语了。 经由这事,她就没让两人买东西了,先好好学习,她可不想再闹这样的笑话了。 徐於菟和徐衔蝉也安分了一段时间,闲暇时仍然经常出去逛街。 霍瑾瑜原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心头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应天。 八月二十二是城郊法华寺举行庙会的时间,霍瑾瑜有心想去凑热闹,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继续待在行宫看书。 第26章 许恕则是请了一天假带着徐大虎和徐小猫去逛庙会。 霍瑾瑜原以为等到傍晚才能见到他们,谁知用过晌午饭没多久,徐於菟和徐衔蝉就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不仅给霍瑾瑜带回来许多零食,还有风筝、虎头帽,还有一竹篓鲜艳欲滴的花。 现下已经是八月底,多数花已经凋零,所以他们带回来的花看着五彩斑斓,其实许多是由各色的叶子装饰的,有三种颜色的菊花、还有桂花、海棠花、月季花、木芙蓉……剩下一些花草是霍瑾瑜暂时辨认不出来。 霍瑾瑜百无聊赖地扒拉着花束,虽然没有多少美感和层次感,徐大虎他们带回来的种类挺多的,忽然她动作一滞,怀疑自己看错了,又看了看。 只见夹杂在金黄的菊花和嫣红的月季之间多了一小簇翠绿,翠绿的叶片中簇拥着一根根或是赤红或者半红的小辣椒。 霍瑾瑜捏起一截辣椒株,放在鼻端嗅了嗅,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辣椒。 要说穿越到这个时代,除了没互联网、没电……就是在吃食上面,说是山珍海味,但是现代社会一些常见的香辛调料都凑不齐,受季节限制,只能吃一些时鲜蔬菜和瓜果,虽说平时也能“吃辣”,但是茱萸那些辣味给人的感官刺激不如辣椒。 霍瑾瑜本以为要等到自己长大,想办法让人到海外寻找,谁曾想这次来燕都一趟,居然找到了。 徐於菟见霍瑾瑜注意到这东西,连忙解释,“卖花的小贩说这是番椒,这种红色的果子汁液如果沾染到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殿下小心点。” 旁边的秀嬷嬷见状,连忙从霍瑾瑜手中夺了出来,用帕子给她擦手,一边动作,一边劝道:“殿下小心点,这种不明来历的毒物还是不要碰,若是伤到殿下,奴婢要怎么和皇后、陛下交代。” “嬷嬷,我没事,这东西无毒,它可有大用处。”霍瑾瑜对秀嬷嬷的动作是哭笑不得。 不顾秀嬷嬷的阻拦,将桌子上所有的辣椒都挑了出来,含笑看着徐大虎、徐小猫,“大虎……呃,於菟……” 此时徐衔蝉举起手,“殿下,为什么哥哥叫‘wu’菟,不是‘yu’菟,明明我们院子里有一名於师傅。同一个字哦!” “wu菟,yu菟。”霍瑾瑜呢喃了两声,有些心虚难道她弄错了,然后反应过来,“yu菟”的谐音不就是“玉兔”,之前带了姓,她没注意,这下单独加叫,一下察觉不对劲了。 霍瑾瑜默默捂住了脸。 “殿下怎么了?”秀嬷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将她的手拿开。 徐大虎说番椒有毒,殿下碰了不少,别不是中毒了。 秀嬷嬷急道:“殿下若是有不舒服,要如实说出来,奴婢好去传唤御医。” 徐於菟和徐衔蝉也紧张地上前,徐衔蝉也担心是辣椒的影响,小家伙用胳膊一扫,将桌上的辣椒全部扫到一边。 “嬷嬷。”霍瑾瑜鼓起脸,期期艾艾道:“你听过嫦娥奔月的神话吗?” “嫦娥奔月当然知晓,中秋节不就是说这个吗?殿下莫不是想娘娘和陛下了。”秀嬷嬷一边小心地打量霍瑾瑜周身,一边应道。 “……”霍瑾瑜脑袋顿时耷拉下来,片刻后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徐於菟,“大虎,之前是我的疏忽了,给你取名偷懒取巧,忘记谐音,你若是不满意,我可以再给你取一个。” “啊!”徐於菟和徐衔蝉愣了一下,没想到小殿下是因为这事而苦恼。 不是中毒就好。 秀嬷嬷反应过来霍瑾瑜因为什么而纠结,顿时哭笑不得,暗叹自己真是老了,不懂小孩子想什么了。 她忍笑道:“殿下,您忘了,於它是有好几个读音的,用作姓氏是yu,但是‘於菟’中念wu。” 不过殿下小小年纪知晓这个已经是不得了了,皇后娘娘若是知道,肯定很开心。 霍瑾瑜脸一下子红了。 好家伙,自己九年义务教育不合格,差点教错了。 徐衔蝉挠了挠头,“殿下,哥哥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挺好听的,现在我和哥哥的名字都写的可漂亮了。” 那日殿下给他们取完名字后,他们回去后就练了。 想到此,徐衔蝉默默又踢了徐於菟-一脚,她的名字真的比哥哥的稠,写的好累。 徐於菟:…… 霍瑾瑜见状,给两人说了嫦娥奔月的故事。 徐於菟和徐衔蝉微微点头,反应过来原来每年过的中秋节,嫦娥仙子抱着的兔子叫“玉兔”。 徐衔蝉听完后,眼含羡慕,“原来大哥念对了是老虎,念错了是神兽,好羡慕哦。” “……”霍瑾瑜微微侧头。 还可以这样理解吗? 呃,话说她受上辈子的影视作品影响,默认玉兔就是女的,忘了古人不一样。 不过既然是自己弄错了读音,就没有这个纠结。 “只是读音差不多,字不相同。殿下起的名字好,旁人弄错了也没事。”徐於菟认真纠正道,不过说话时嘴角翘起,身子挺得仿佛小青松一般。 “哼。臭屁哥哥。”徐衔蝉哪能看不出自家哥哥的心思,冲着他皱了皱鼻子。 不过霍瑾瑜没想到,因为这事,徐於菟又多了一个小名叫“玉兔”,如何传开的,看他身边的徐小猫就知道了。 第27章 名字的事情就这样过去,大家的注意力又转回了桌上的辣椒。 秀嬷嬷皱着眉头,“殿下刚刚说,这是好东西?它有什么用处,殿下是不是被人给糊弄了。” “嬷嬷不要着急,这东西真的没有害处,它既能食用,又能药用。对了,徐於菟、徐衔蝉,你们在哪里买到这些辣椒……番椒的,告诉老板,剩下的我全部要了。”霍瑾瑜说道。 徐於菟之前往霍瑾瑜这里拿了许多东西,但是小殿下都没有今日这般高兴。 徐於菟觉得今天去逛庙会值了。 徐衔蝉拍拍胸脯:“明天,我和哥哥一定将燕都所有的番椒都给殿下找到。” 霍瑾瑜见状,走到徐衔蝉跟前,踮脚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那就麻烦衔蝉了,嬷嬷,快给钱!” 徐衔蝉被霍瑾瑜这动作弄得小脸一懵,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漂亮童子,小脸蛋一下子仿佛烧灼了一般,半天是说不出话来,片刻后,龇牙露出灿笑,“殿下高兴,我就高兴,大家都高兴。” 霍瑾瑜被她这样子,逗得直笑,也乐呵呵道:“是的,大家都高兴。这辣椒可是好东西,你们吃过就知道。” 次日,徐於菟和徐衔蝉带回来两竹篓辣椒,说是将小贩手中所有成熟辣椒都收了,如果霍瑾瑜需要,他们就将所有的辣椒株都收了,明年给霍瑾瑜种。 徐衔蝉举着小手,稚声道:“殿下小心点,之前我不小心将辣椒汁弄到眼睛上了,差点瞎了。” 怪不得别人说这是毒草。 徐於菟也点点头,他帮忙摘的时候,也不小心弄到脸色,都是火疼火疼的,好像被热水烫过一样。 霍瑾瑜闻言,连忙看了看,两人的脸上和眼睛都有些红痕,连忙让人拿了一些薄荷膏给他们,解释道:“这是辣椒的自卫反击,就好像有的东西尝起来很苦、很酸,就是为了让人们不要吃它。” “那辣椒也能吃吗?”徐衔蝉歪头疑惑道。 霍瑾瑜:“能啊!” 第13章 霍瑾瑜说能吃,但是她身边的人肯定不会让送进嘴里的,平时不让她触碰,只能看着,就这样,事后也要乖乖洗手。 霍瑾瑜即使解释了十几遍,奈何秀嬷嬷他们还是不允许,平时都将辣椒都藏起来,一根都不给她留,所以她想自己吃都找不到材料。 为此她还去找了毅王。 毅王也知晓自家小弟这段时间在研究一种叫“番椒”的植物,下属曾经给他拿了一些,他让大夫研究过,确定只要不入口、不入眼,伤害不大,沾染到其他地方用清水洗净就好。 现在小弟找到他,说是要吃番椒,毅王肯定不允许。 “不行,这种东西拿到你面前已经是本王的失职,想要吃,别想。”毅王虎着脸。 霍瑾瑜鼓起腮帮,看着面前拉着脸的毅王,扯着他的衣服,不停地晃着身子,“哥,大哥,亲亲大哥,辣椒真的没毒,它就是比茱萸味道重些,我可以保证没事。” 呜呜……身边人太关心自己了也不行,想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的。 “你就是说出花来,本王也不会同意,本王若是应下,母后和若烟会剥了我的皮。”毅王巍然不动,一点说动的迹象也没有。 就在霍瑾瑜还在死乞白赖地说服毅王时,长公主听到消息过来了,人还没有见到,声音先至:“小七,你先给本宫解释一下,番椒这种东西你是从哪里得知的,如何知道它能食用?” “……”霍瑾瑜身子一僵,头脑风暴不断,想着如何给长公主解释。 她看着越发逼近的长公主,心中越来越发虚,干笑两声,小手尴尬地抠着脸颊,“当然是从书中看到的……看到的。” “哪本书?本宫也想拜读一下。”长公主柳眉一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七弟开蒙没多久,虽然平时说话看似有理有据,但是年岁小,学问终究有限,前段时间给人起名字,连读音都差点弄迷糊了。 番椒这种舶来品,传入时间也不长,七弟如何知晓的? “书……书。”霍瑾瑜仰头傻笑,“我也不知道,我看的书可多了。我看的书上起名辣椒,之前以为是作者胡编的,没想到真见到了。” “呵……”长公主冷笑,“小七,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说不定是旁人故意给你看的,就是为了害你。” 霍瑾瑜这样说,让长公主更加肯定番椒一事有猫腻,如果不是小七胡说,就是歹人故意设局。 霍瑾瑜:…… 她仰头向毅王求救:大哥,救命啊!二姐现在好可怕。 毅王冲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她叹了一口气,实在是她不知道如何解释,最终小胳膊一伸,一把抱住长公主的大腿,小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接开嚎,“二姐,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虚心求证,但是辣椒真的没毒,不信咱们可以找些牛羊、老鼠先试一下。” 霍瑾瑜一边嚎,一边心疼,她手中的辣椒不多,给出一部分做实验,剩下的就只能省着点了。 长公主:…… 难道她没做过吗? 这种东西牛羊都不吃。 长公主如实道:“牛羊不怎么喜欢。” “姐,亲姐,这种东西和花椒一样,是做调料的,没人会当饭,当饭吃当然会伤人啊!”霍瑾瑜真的哭了。 第28章 长公主居然真的喂了。 明明大虎小猫他们说了,将辣椒都买完了,长公主手里怎么还有。 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燕都还有,要么就是从她这里拿的。 长公主真是浪费啊! 见小孩哭的伤心,长公主俯身,将人抱起,“不就是一个吃的吗?怎么这般激动,你要记得,自己是皇子,要保持泰山崩于而面不改色,懂吗?” “你们拿我当小孩子。”霍瑾瑜两眼含泪,可怜巴巴地控诉。 长公主:…… 毅王看不下去了,“你本身就是小孩子,难道不把你当小孩子,还要将你当成大人。” “呜呜……大哥坏,这东西对你有用啊!”霍瑾瑜将头埋在长公主的肩头,哭的小肩膀直抖。 毅王常年带兵镇守边关,冬日苦寒,若是有辣椒的话,冬日将士也能好过些。 “小七。”毅王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他不懂辣椒对他有什么用,不过小弟不像是胡言乱语,看着像是真伤心了。 长公主感受到肩头的湿润,长长叹了一口气,素手轻轻拍拍霍瑾瑜的后背,“好了,我和大哥算是怕了你,辣椒这种未知物,必须确认无害后,才能入你的口。” 霍瑾瑜闻言,抬起头,握住长公主的手,“二姐,你可千万不能太浪费,这东西现在少,用一点少一点。” 长公主敷衍地点了点头。 …… 霍瑾瑜对于长公主、毅王他们的谨慎也能理解,但是得知毅王将辣椒当成刑讯工具审问犯人时,表情裂了。 受审讯的犯人初次吃到辣椒,还以为中了毒,吓得口吐白沫,也将毅王他们吓得够呛,不过也因此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甚至还听说,毅王他无师自通地发明了辣椒水。 霍瑾瑜:…… 她已经是无话可说。 随行的大夫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发现辣椒(番椒)有极大的药用价值,味辛、性热,发汗解表的效果好,能治疗风寒感冒、脾胃虚寒…… 长公主没想到辣椒不仅无毒,还有这么多效用。 一个月后,霍瑾瑜终于能吃辣椒了,一碗肉汤里放了三颗辣椒碎,如果不是自己眼尖,都看不到,与其这样,她不如去啃姜或者吃蒜,那滋味还多些。 广东人吃辣都比她强。 她抬头哀怨地看着秀嬷嬷。 秀嬷嬷给她夹了一小块熏肉,“殿下年虽小,脾胃弱,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若是不喜欢,奴婢给您换一下。” “……唉,不用。”霍瑾瑜用勺子将三粒辣椒碎一网打尽,往嘴里一送。 大概原身从来没吃过辣椒,虽然量少,但是滋味也足够,辣的霍瑾瑜不禁张开嘴,直吐舌头,畅快地喊了声,“辣!” 秀嬷嬷递了一勺米粥给她解辣。 这辣椒她也尝了,确实辛辣无比,所以才不敢给小殿下准备太多。 霍瑾瑜一口吞下,咧开嘴,“谢谢嬷嬷。” 让毅王、长公主他们知道辣椒能吃后,霍瑾瑜就去了行宫后厨,和大厨对辣椒的应用进行了探讨,在霍瑾瑜旁敲侧击的“建议”下,厨师发现辣椒和一些腥臊味重的肉类极为相配,尤其和花椒一起,配上大鱼大肉,简直让人蚀骨知味,堪称下饭神器,小小一碟用油炸的辣椒撒点细盐,就能吃下好几碗饭。 在霍瑾瑜不知道的地方,毅王每餐都要摆上一碟辣椒,有时候外出巡视忙碌时,直接将大饼烤热,剖成两份,里面放些咸菜和辣椒,简直是美味。 长公主听说后,曾经担心辣椒是不是有成瘾性,带着大夫来看好多次,确认没事后,也就放心了。 她发现辣椒这东西,对于能吃的人来说,是美味,对于不能吃的一些人,就是酷刑,最起码现在行宫大牢里,最初尝试辣椒的犯人中有两人至今不能吃辣。 她对于这东西也不怎么感兴趣,属于可有可无的存在,不过吃辣椒身体容易发热,发汗解表,对于苦难地区的人来说,这可是重要东西,她询问过摊贩,辣椒可否能大量种植,得到肯定答复后,就决定在皇庄大面积种植,争取三年后,能让辣椒成为边疆战士的军需必备。 长公主想起之前自己制止小七吃辣椒时,小家伙哭的可怜兮兮,就说了是为了毅王。 她原以为是小家伙的借口,没想到是真的。 至于小七从何得知辣椒可食用的,至今小家伙没给她答案。 她也不怎么介意,人活一世,不是所有事情非要得个答案,也许小七就是上天送给他们霍家的补偿。 长公主眉脚轻轻一扬,唇角微微勾起,“也许,以后要多相信小七一些!” 身边的侍女听到长公主的言语,抬头确认长公主是自言自语,又恭敬地垂下了头。 …… 九月初,秋雨绵绵,携风裹寒,太极殿守门的内侍裹紧了薄衫,暗自叮嘱自己明日要多套一件衣服。 殿内檀香渺渺,景元帝坐在宝座上,看着从燕都送来的书信。 原以为小七跟着毅王还有若烟他们去燕都,过不了多久就会哭喊着回应天,谁知小家伙居然老实待住了。 想起之前毅王给自己书信中,说小家伙将瑛娘给她准备的点心和肉干都送给了沿途的贫苦百姓,还引得两个百姓誓死追随,虽然年纪小了些。 第29章 前段时间,毅王说,他的亲卫将那两个孩子收养了,成了他们的义父,小七给他们取了名字,这应该算是小七正式收归麾下的手下吧。 景元帝想起这些,嘴角的笑意不止。 这次毅王来信,说是小七收的那两个小手下给她找到了一种香料,名叫“番椒”,小七称呼它为辣椒,滋味辛辣无比,解表发汗的效果不错,尤其和大荤食物配合,更是美味。 “毅王送回来的箱子呢。”景元帝对毅王推崇的辣椒十分好奇。 洪公公让两个内侍将一个檀木箱子抬上来,箱子没有多大,一尺高,七寸宽,打开里面是一个瓷罐,瓷罐口用油纸封着,打开油纸,一股刺激性的辛辣味冲出。 洪公公连忙将盖子盖上,“陛下恕罪。” “打开,里面的东西又不危险。”景元帝说道。 洪公公见状,将再次打开,冲鼻的味道直冲他的天灵盖,即使他极力忍耐,还是克制不住打喷嚏的欲望,在快要无法克制时,他连忙远离景元帝,转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殿内的内侍偷偷地瞅着洪公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洪公公怎么如此失仪。 这一下鼻子虽然舒服了,洪公公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恕罪!” “哈哈哈!无碍,怎么样?这东西够不够劲。”景元帝用袖子掩了掩鼻端,从罐子里拿出一根干辣椒。 毅王说了,辣椒若是晒干,辛辣味还要重两成。 “……又辣又冲,比一桶生姜还冲。”洪公公老实应道,同时尴尬地按压鼻子,但心自己再御前失仪。 景元帝:“这可是小七找到的宝贝,听说放在菜肴里格外美味,现在毅王每餐都要备一些,你待会儿去御膳房,让御厨去做。” 毅王送来的除了辣椒,还有燕都厨子琢磨出来的菜单,所以让御厨有样学样,并不难。 “奴才遵命。”洪公公恭敬道。 这一天,景元帝少见地吃撑了。 邓皇后和他相互搀扶着逛花园,无奈地掐了景元帝肥了不少的腰身,“你啊!都多大年纪了,陛下前段时间不是还向臣妾保证,说是要养生吗?怎么今日吃了这么多肉食?” 她听说景元帝今日居然自己用完了一只肘子、一只鸡腿外加四个馒头,简直将她吓坏了。 “呵呵……这不是这毅王他们送来了好东西,朕一时不查吃多了,你放心,这些东西不算多,朕年轻时,能吃两只肘子呢。”景元帝干笑着打哈哈。 说来也奇怪,他不怎么喜欢吃姜,但是对于辣椒却很喜欢,毅王说一开始吃辣椒时,许多人人不怎么适应,都觉得辣,他却觉得爽,要重辣才能过瘾。 自己果然实力雄厚。 “陛下。”邓皇后见他走神了,又掐了掐他的胳膊,“臣妾刚才的话,您到底听到没有。” “不就是想小七了吗?马上就是朕的大寿了,他们也该回来了,你也不用整天惦记了。”景元帝轻声安慰道。 “陛下说的简单,小七那么小,舟车劳顿,一想到她受苦的模样,我的心就揪得慌。”说到这里,邓皇后又眼红了。 人年纪越大,心越软,小七又是她最后一个孩子,她实在想她。 “好了,好了,你还有朕,毅王又给朕来信了,他说了小七许多事情,朕给你说一下,好不好。”景元帝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小七在燕都干了不少事,她还收了两个手下,给他们重新起了名字,叫什么来着,让朕想想……” 第14章 毅王那边很快都收到了景元帝的回信,先是夸奖了儿子认真工作的态度,夸赞了一番后,表示朕又给你送去一波帮手,然后就是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马上就是朕的寿辰,难道他们还打算在燕都待个天长地久吗? 听说景元帝催他们回去,霍瑾瑜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他将我们都忘了呢。” 毅王笑道:“父皇在信中还夸奖了你,对于你找到的那个辣椒是大加赞赏,说是等到你回去后,给你封赏。” 霍瑾瑜轻哼一声,“他还欠我一个愿望呢。” 上次景元帝和众藩王商议迁都的事情,景元帝没将燕都许给她,就欠了她一个愿望。 毅王也想起这件事,摸着小弟的脑袋,“这愿望你先存着,等到长大后再向父皇要,否则亏了。” “嗯。”霍瑾瑜点了点头。 她觉得这辈子除了涉及到生死,应该没有是愿望能比向景元帝要燕都更有性价比了。 …… 十月初,毅王、长公主将燕都的事情安置好后,带着霍瑾瑜回了应天,因为许校尉要留守应天,徐於菟和徐衔蝉就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临别时,两人送了许久,据许校尉说,如果不是看得紧,他们怕是偷偷爬上车,跟着一起回去。 十月中旬,霍瑾瑜回到了应天,距离景元帝寿辰还差十多天。 一行人回来后,来不及整理仪容,就去给景元帝请安了。 就连霍瑾瑜也不能避免,被毅王夹在胳膊里,带去了太极宫。 霍瑾瑜:…… 她给了毅王什么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很皮实。 景元帝看着下方的三个儿女,尤其是被夹在毅王胳膊肘的霍瑾瑜,龇牙一笑,意味深长道:“回来就行了,干嘛还带个礼物。” 第30章 毅王闻言,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手边的小家伙,他一时忘了,正好对上霍瑾瑜哀怨的眼神。 “大哥,我什么时候惹了你,要这样折腾小弟。”霍瑾瑜嘴巴噘的都可以挂油壶了。 “抱歉,抱歉,是大哥的疏忽。”毅王连忙将人放下。 霍瑾瑜两脚落地,整理了衣服,乖乖地给景元帝补了一个礼。 景元帝见状,神色欣慰,“我儿懂事多了,看来这次出去颇有成效。” 霍瑾瑜一听,上前一步,摊开小手掌,“亲爱的父皇,大哥说您要给我奖赏,奖赏呢?” “那你想要什么?”景元帝好奇道。 霍瑾瑜眼珠子转了转,“那就给我几个庄子外加几千亩地种辣椒吧。” 原先她想说几百亩地,觉得太少,不符合景元帝皇帝的气势,就“贴心”地给他换了。 “你倒是不客气。”景元帝眉心微跳。 霍瑾瑜见状,上前扯了扯他的袍子,“父皇,我不会让你赔本的,等我种出了辣椒,你的辣椒我都包了,不过只限于你和母后,你可不能用我的辣椒养别人。” 如果景元帝将她的辣椒供于皇室,自己铁定赔本。 “想的挺精的。”景元帝伸手掐了掐她的软脸蛋,“这辣椒虽然美味,但是不能多吃,朕就是当饭吃,也消耗不了多少,再说朕的庄子也能种辣椒,何必要你的。” “我的是孝心……和他人能一样吗?”霍瑾瑜有些含糊道,“父皇,你如果做不到,我就去求母后。” “你母后也不会让你胡来的。”景元帝松开手,将她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比走之前,重了一些。” 霍瑾瑜叹气,就是重了一些,在长公主、毅王他们眼里,还是个孩子,吃辣椒每顿仍然只能吃三粒。 午膳时分,景元帝看到这一幕,直白地表达了嘲笑,并且炫耀地在自己的碗里倒了半碟子辣椒。 霍瑾瑜:…… 然后景元帝吃面时,一下子被呛到了,掺有辣椒的汁水在喉管中震动跳跃,仿佛滚油一般,又辣又疼。 长公主和毅王连忙起身过去,霍瑾瑜也秃噜下椅子,拿起面前的茶跑了过去。 “陛下,来,喝水,来人,让御医候着。”洪公公连忙上前给他拍背。 对于这种情况,景元帝已经早有经验,强行降低咳嗽频率,往喉咙里小口灌水。 等到喉咙间的灼烫感消失,景元帝深吸一口气,抬头时能看到对方双眸里的生理盐水。 景元帝抬头就看到身边围着的一大群人,和缓地笑了笑,“朕无碍,不过是不小心呛到了嗓子,朕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长公主和毅王无奈地喊了声“父皇”,有些后悔将辣椒呈给父皇了。 “干嘛!”景元帝大手摸着霍瑾瑜的脑袋。 刚才他被呛到时,小家伙居然没被吓住,反而端着一杯水冲上来。 果然是有他的风范。 霍瑾瑜见景元帝“不知悔改”的模样,将他的大手撸掉,哼哼道:“我要告诉母后。” 景元帝:“……你若是告诉你母后,你的庄子和田地都没了。” “……奸诈,太奸诈了!”霍瑾瑜气得直跺脚,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拿捏了。 因为这番动静,洪公公暂时让人将辣椒碟子还有一些掺了辣椒的菜撤下,景元帝也没有说什么。 想着他都这样配合了,瑛娘那里应该不会说什么了吧。 只能说,他想的太美了。 第二天,早膳、午膳、晚膳不仅见不到一丁点辣椒,连点重口味的菜都没有,连肉都是白水煮的,就加了一些盐,葱、姜都没放,对于已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景元帝来说,简直是食不知味。 能让御膳房有胆子这样上菜的,肯定是有人吩咐的,景元帝连问都没问,就知道是邓皇后吩咐的。 霍瑾瑜听说了景元帝的惨样,趁第三天午膳时分,跑过去看了热闹。 当然为了防止景元帝事后算账,霍瑾瑜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贡献了一碟自己的点心,让景元帝多些安慰。 因为她也受牵连了,邓皇后也让厨房将她的辣椒停了,她不明白自己每顿两三粒,用筷子都夹不起,有什么可惦记的。 邓皇后表示,她担心霍瑾瑜有样学样,跑到景元帝跟前炫耀,父子俩互相伤害。 景元帝一口一个,吃了大半盘,临了还评价一句,“不甜,不好吃。” 霍瑾瑜瞪眼。 快吃完了才评价这句,谁信啊! 不过她也有收获,景元帝大手一挥,给了她三个庄子还有一千亩地。 霍瑾瑜喜得都快找不到方向了,一把扑到景元帝身上,兴奋道:“啊!多谢父皇,父皇,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景元帝一手环抱住小孩,见她嘴角快飞到天际了,故作疑惑道:“难道朕不给你庄子,你就不打算孝顺朕了。” “咳……父皇,我好喜欢你哦。”霍瑾瑜拒绝自证,一把搂住便宜老父亲的脖子,左右摇晃。 “臭小子……小机灵鬼!”景元帝无奈的将孩子抱紧,防止她摔了。 …… 即使有了自己的私产,不过因为太小,霍瑾瑜还是不能百分百做主。 霍瑾瑜看着手中的地契叹气:…… 第31章 安慰自己,其实有邓皇后、景元帝他们看着也挺好的,可以防止庄子上的管事阳奉阴违。 …… 同时,霍瑾瑜还知道昭王妃苏辰仪生下了一名男婴,昭王高兴地不得了,景元帝和邓皇后也派人送了赏赐。 霍瑾瑜就带着东西去了崔慧妃那里,一是看望她,二是恭贺她喜得金孙。 邓皇后知道后,又添了一些东西,让霍瑾瑜去了。 到了崔慧妃的住处,霍瑾瑜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恭王妃晃了晃手边的小姑娘,轻轻道:“芊芊,这是七殿下,是你的小叔叔,之前他还给你送了不少东西。” 恭王妃手边的女孩六七岁的模样,一双眼睛充满好奇,乖乖地喊了一声,“小叔叔。” “……乖!”霍瑾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羡慕道:“芊芊看着长高了不少。”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和面前小男孩的差距,赞同地点了点小脑袋,稚声道:“我比小叔叔高。” “……你还比我大呢。”霍瑾瑜叹了一口气。 都说幺儿辈分大。 毅王的大儿子已经娶亲,听说儿媳妇已经有了身孕,明年她就可以升级为小叔公了。 小女孩有些迷糊了,按理说她比小叔叔高、比小叔叔大,为什么对方还是她的长辈呢。 霍芊芊七岁的脑容量实在想不通。 一旁的崔慧妃和恭王妃看着两个小萌宝沟通,面上经不住露出宠溺的笑。 霍芊芊想不明白,扭头向恭王妃求救,“母妃,我比小叔叔高、大,为什么……” “小笨蛋,辈分这东西和年龄、个头无关,你不用纠结了。”恭王妃笑着将孩子拢在怀里。 霍芊芊不知道听没听懂,不过她知道闹了笑话,将小脑袋埋进了恭王妃怀里。 “哎呀呀,觉得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咱们都不许笑话芊芊了。”崔慧妃柔声玩笑道。 霍瑾瑜点点头,看着恭王妃和小侄女,尤其恭王妃鬓边的一缕白发,眸中闪过一丝怜惜。 恭王妃是她三哥霍铭的妻子,七年前,恭王战亡,留下恭王妃和霍芊芊这个遗腹子。 之后恭王妃就独自拉扯孩子长大,听说,崔慧妃有意将她收为义女,给她再寻一门亲事,被恭王妃拒绝了。 而且恭王妃并没有将自己困在后宅,而且扛起了恭王府的门户,不仅曾经上过战场,还数次亲自押运粮草,手下操练了一批娘子军,景朝的许多将士提起恭王妃,没有不佩服的。 其实恭王妃也想一些花前月下的日子,渴望被爱、被呵护、被关怀,可是自从恭王战亡,她已经没有了那个机会,为了恭王和芊芊,她也要振作起来。 不少高门大户的人都心疼她过的苦,她倒觉得没什么,她的公婆是皇帝皇后,自己还有一个女儿,王府有俸禄、地租,除了芊芊,她不用操心后宅争斗,比起这世间的九成弱女子,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只不过,原先日子已经趋于安生,尤其天下大定后,基本上已经无战事了,可是自从昭王成亲后,特别是昭王妃有了身孕,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是昭王心疼恭王无嗣,曾经私下里表示,若是有多余的男孩,就过继给恭王。 恭王妃听到这消息,初时没当一回事,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先不说昭王妃这一胎还没有生下来,昭王此生能有几个儿子还不能确定。 可是前些日子,崔慧妃疑似旁敲侧击地询问她的意见,就让恭王妃警惕了。 恭王与昭王虽然是一母同胞,不代表她要对昭王掏心掏肺,尤其六年前四公主的事情,她就更警惕了。 事情传到后面,就扭曲成了是她想要抢昭王妃的儿子,再加上她之前悍名在外,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心疼起昭王妃起来。 说昭王妃命苦,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就被妯娌惦记…… 恭王妃听到这些谣言时,快被气笑了。 天底下,若是出身即墨苏氏的昭王妃说自己命苦,让其他真正在尘埃里的女子如何说。 就算是自己当众辟谣,估计也会被许多人说是恼羞成怒。 不管结果如何,这个哑巴亏,她算是吃下了。 在她看来,昭王和娶的这位昭王妃是极为相配,两人恰如外人说的天生一对。 第15章 霍瑾瑜在崔慧妃那里用了午膳。 午膳过后,恭王妃带着霍芊芊送别霍瑾瑜。 一行人路过花园,就顺势逛了起来。 霍瑾瑜牵着小侄女在前面走着。 霍芊芊现下和霍瑾瑜混熟了,嘴上喊他“小叔叔”,不过动作间反而将他当成了弟弟。 起先是霍瑾瑜牵着她,后来反而是小侄女反客为主,扯着她在园子里跑来跑去。 小女孩稚声稚气地给霍瑾瑜介绍花园中的一草一木,霍瑾瑜仔细听着,时不时纠正一下。 恭王妃缀在他们后面,含笑看着他们玩闹。 玩的差不多时,恭王妃将两人唤住,给他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霍芊芊眼巴巴地看着霍瑾瑜:“小叔叔,我明天还能去找你玩吗?” 霍瑾瑜摇头:“不行哦。明天我要上学。” 霍芊芊顿时面色失望。 她在京中没有多少玩伴,好不容易有个漂亮小朋友陪她玩,她有些舍不得。 第32章 霍瑾瑜见小侄女蔫蔫的模样,上前踮脚摸了摸她的头,“不过,你若是想陪我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学习。” “学习?背好多书?练好多字?”霍芊芊顿时瞪圆了眼睛,惊恐地后退一步。 “没错?怎么了?学习能明理,能让人眼界更宽阔。”霍瑾瑜不解道。 “不不……好难,好难哦!”霍芊芊小脑袋摇成拨浪鼓。 她已经吃了不少学习的苦,连夫子都气走了两个。 小家伙越想越怕,又后退了两步,仿佛霍瑾瑜将要变成什么洪水猛兽,“芊芊就不打扰小叔叔了。” 恭王妃看到这一幕,也是无奈,奈何她家女儿似乎没开窍,又或者投错了胎,对一些女儿家的东西不感兴趣,反而生性调皮,像个假小子,舞刀弄枪颇为顺手。 霍瑾瑜:…… 看来小侄女小小年纪产生了厌学情绪。 和小侄女分开前,霍瑾瑜将恭王妃拉到一旁,示意对方弯腰,然后凑到对方耳旁,“三嫂,您现在可不能顺着芊芊的意,读书这件事不能耽搁,学问学得多,就不容易被人哄了,一定要硬下心。” 恭王已经去世,就留下她们孤儿寡母,恭王妃不能护小侄女一世,能做霸王花,就不做菟丝花。 再说景元帝看着也挺开明的,只要有能力,并不排斥女儿家抛头露面,她不清楚下任皇帝是什么态度,现下还是努力提升自己,早在景元帝那里讨个好待遇。 恭王妃感受到耳端带着热意的呼吸,侧首注视对方认真的脸庞,心在不由得一暖,唇角翘起,“多谢殿下提醒。” …… 次日,昭王妃收到了崔慧妃的赏赐,听闻里面还有霍瑾瑜的贺礼,昭王妃想了想,让人将她父亲送给小外孙的凤纹松花石砚作为回礼,小殿下正值开蒙,送这个不会出错。 送走内侍后,昭王妃的贴身婢女顶着细雨回到了西暖阁。 昭王妃面色红润,额头戴着暖额,斜靠在床上,目光温柔地落在身侧的襁褓中,听到动静,淡淡问了一句,“人走了。” “嗯,奴婢打听到,这段时间恭王妃时常带着小郡主进宫陪崔慧妃,小郡主还和七殿下玩的很好。”雪梅恭敬道。 “没想到我那个嫂子也是个俗人,原以为是个傲气的主,这次看走了眼。”昭王妃细嫩的指尖轻轻掖了掖婴儿的襁褓。 她嫁给昭王,是带着即墨苏氏满族的期待,将来要执掌凤印的。 她的公公,当今陛下景元帝是个胡闹的性子,不顾群臣的劝解,硬是册封了二十九个藩王,稍微读一些史书的人都清楚,藩王对朝廷的威胁,即使是对他们进行了足够多的限制,可是其中的风险还是大。 要知道,即使无知小民也知晓,天高皇帝远,真到了封地,当地的官员有胆子还好,如果是个性格软的,哪敢惹凤子龙孙。 若是昭王登上帝位,她的儿子就是皇子,还会贪图一个过世皇叔的王位吗? 至于城中的那些谣言,不过是给陛下和娘娘看的。 恭王妃是杞人忧天了。 “咿咿吖吖……啊啊!”床边的婴儿大概察觉自己被冷落了,懵懂地伸着藕臂,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自己懂的话。 “我儿饿了吗?”昭王妃被拉回注意力,温柔地望着孩子。 小婴儿达到目的,又乖乖地不动了。 就在母子俩逗乐时,昭王进来,原先唇角噙着的笑意在看到这温暖的一幕,不由得加深了。 “王爷来了。”昭王妃见状,冲他招了招手,“尧儿现在力气可大了,有时候臣妾都拿他没办法。” 旁边的乳母插嘴道:“这个年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都是用吃奶的力气,力气可能大些。” 昭王招手示意室内的闲杂人等退下,然后坐到床边,和妻子一起逗弄着儿子。 等到孩子体力不支地睡着了,昭王妃让人将孩子带下去,关切道:“殿下最近可有烦心事?” “本王喜得麟儿,兄弟们和满朝文武羡慕的不得了,哪有什么烦心事。”昭王笑了笑,而后面上笑容微减,微叹一口气,“今日本王进宫给父皇请安时,见父皇为六弟和陈飞昊他们的婚事头疼,想为父分忧。” 昭王妃了然,看来昭王有自己人选,眉眼微弯,“六殿下和楚王都是自家兄弟,殿下若是有合适的人选,陛下也能省点心。” “就怕父皇看不上,六弟和陈飞昊他们的婚事不止本王盯着,二姐和大哥他们也操心着,本王怕是排不上号。”昭王叹息道。 说到此,他有些想他那战亡的三哥了,若是他如今还在,他们乃是同胞兄弟,比起其他人,终是要更亲密一些,也不用显得他孤军奋战。 “就算选不上,也是殿下的心意,陛下知道了,也会欣慰的。”昭王妃温柔地握住昭王的手。 “你觉得蔡国公赵胜的女儿适不适合陈飞昊?”昭王问道。 蔡国公赵胜算是景元帝册封的这批国公爷中最年轻的,早年追随景元帝南征北战,有勇有谋,不过本人文化水平不高,用百姓的话来说,是个大老粗,脸皮厚。 要不然也不会干出和梁国公赵红曲抢一个祖宗的事情,在朝野闹了好一通笑话。 当时应天的百姓天天看乐子,甚至一些地下赌场还设了投注,让人押注谁会将祖宗抢走。 第33章 也有人建议干脆蔡国公和梁国公拜把子,结为异父异母的兄弟。 蔡国公和梁国公当然不干,先不说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若是两个位高权重、还掌有兵权的国公有了联系,他们是昏了头,觉得自己好日子到头了吗?陛下为了自己能睡个安稳觉,也不会放过他们。 然后两家直接顺势结了仇,现在两家下人见面时,还互相吐口水。 “蔡国公的女儿?这……臣妾虽然到应天不久,也见过赵三小姐,赵三小姐虽然貌美,但是性格有些似蔡国公,怕是楚王不会喜欢。”昭王妃轻声道。 她与赵三小姐见过三次面,每次见面,那位赵三小姐都让人记忆深刻,穿着富贵,满头珠翠,言行泼辣,每次聚会都能惹哭不少小姐。 “……”昭王已经明了。 蔡国公明明说他家小女儿琴棋书画皆通,虽然知道其中有不少水分,但是这水分也太大了。 昭王妃好奇道:“殿下怎么想起给赵三小姐和楚王牵线。” “是蔡国公的请求,说是赵三小姐心仪陈飞昊已久。”昭王解释道。 昭王妃了然,昭王和他说过一嘴,几年前,蔡国公曾经救过昭王一命,然后昭王以报答救命之恩为由,基本将蔡国公拉拢了过来。 若是赵三小姐嫁给了陈飞昊,那他身边就算是又多了一员大将。 所以昭王也愿意。 “这……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还是要楚王愿意,臣妾虽然没有和楚王打过交道,也了解一些楚王的性格,这事怕是难成。”昭王妃说出自己的担忧。 以楚王的眼界和性格,多半是看不上赵三小姐的。 昭王顿时眉间微微拢起,长叹一声,“这事乃蔡国公的请求,不管如何,本王还是要试一下。” 昭王妃见状,弯眉浅笑,“臣妾相信殿下,说不定楚王拒绝不了陛下,就应下了。” 陈飞昊对陛下十分忠诚,对陛下的命令说一不二,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若是陛下赐婚,陈飞昊多半不会拒绝。 昭王闻言点了点头。 …… 蔡国公府位于长安街最里面,虽然地方有些偏,但是府门修的格外豪气,比旁边宅子高了六尺。 此时蔡国公府是鸡飞狗跳,伺候的仆人缩着脑袋躲在一旁,看着蔡国公赵胜拿着棍棒追着赵三小姐乱跑。 蔡国公一手举着棍棒,单手叉腰,看着前面上蹿下跳如猴子的女儿,脑门青筋直跳,“你再说一遍,你想要嫁给谁?” 赵三小姐扒着廊亭的柱子,咽了一下口水,小心赔笑,“我喜欢南宁侯邓盟。” 蔡国公手中的棒子愤怒地扫向一旁的花草,花草原以为冬季是他们最大的威胁,没想到还没有到时间,就被人类斩了头。 蔡国公瞪圆眼睛,“你是不是看你爹日子过的太好,就想气死我?” 明明之前还说喜欢茂国公之子陈飞昊,所以他才舔着老脸求了昭王,事情办完后,这孩子告诉他,她变心了。 赵三小姐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不过为了不和陈飞昊扯上关系,她还是要壮起胆子,“爹,邓盟有什么不好的,而且嫁给他难度还小些。” 蔡国公听到这话,气的差点绝倒。 这叫难度小? 邓盟虽然只是侯爷,可是他姐姐是皇后,虢国公那老家伙还没死了。 陈飞昊虽是藩王,但是父母皆亡,女子嫁给他,当天就能当家,有什么不好的。 而且陈飞昊有长得仪表堂堂,在京中甚为抢手,想要将闺女嫁给他的人很多。 蔡国公怒吼,“邓盟有什么好的,他还是个独眼龙!” 赵三小姐顿时梗起脖子,“我又不嫌弃。” …… “阿嚏!”正在兵马司巡视的邓盟打了一个喷嚏,擦了擦鼻子,疑惑道:“难道受凉了。” 待会儿让人去成衣铺买几套衣服。 这些日子,宫里和父亲都盯上了他,势要将他的终身大事给解决。 他是不堪其扰,为了能有个安生日子,就搬了出来,虢国公府也不敢回了。 第16章 霍瑾瑜回来后,通过身边的人知晓,原来在她去燕都时,景元帝在应天进行了一波小清洗,处理了两个勋贵侯爷,一个侯爷被闯门截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波清洗杀鸡儆猴的效果感觉挺好的,比起她离开前,她觉得应天的秩序好了不少,听秀嬷嬷说,这些日子,各家基本都拘着小辈,担心不小心撞到景元帝的刀刃上,平时在街上横行霸道的浪荡子也少了不少,百姓则是拍手叫好。 霍瑾瑜听闻陈飞昊受了伤,想着和他平日的关系还不错,就和邓皇后说了一声,找了时间,带了礼物去了茂国公府。 陈飞昊的伤势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之前为了避锋芒,老实养了数月的伤,现下已经痊愈。 陈飞昊将霍瑾瑜请进府,笑道:“七殿下这次去燕都,感觉如何?” “唉!”霍瑾瑜坐在陈飞昊对面,叹了一口气,“不怎么好,大家好惨,花钱的地方好多。” “咱们景朝建立没有多久,百姓还没有恢复过来,等到小殿下长大了,百姓的生活就好了。”陈飞昊宽慰道。 他自小随父征战,后来父亲过世,跟随陛下走南闯北,见惯了乱世凄惨的惨景,可是殿下不同,更是孩童,此次跟随毅王和长公主一起出去,别留下什么阴影。 第34章 “但愿吧。”霍瑾瑜抿了抿唇。 陈飞昊的这种期盼是要建立在老天爷赏脸,风调雨顺,景元帝脑袋不抽筋,活的久,天下太平的份上,中间若是有一方出了乱子,一切就白干。 陈飞昊见霍瑾瑜小脸惆怅,明明一脸稚气,偏偏满身悲天悯人的氛围,让人看得忍俊不禁。 想着是自己开了话茬,不能让小殿下这次败兴而归,“七殿下,臣之前许诺给您做的玉佩已经好了,今儿正好进来了,不如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臣再给您刻一个。” 霍瑾瑜见状,也配合地点了点头。 陈飞昊让人将刻好的玉佩拿了上来。 玉佩莹润、翠绿,拿到手上温凉,中间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绿麒麟,周围是云纹。 霍瑾瑜提溜着玉佩,透过日光,玉佩透润、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她没想到陈飞昊会用祖母绿给他雕刻,听说祖母绿相比其他玉石,料子有些脆,这么看来,陈飞昊的手艺应该不错。 “谢谢,我很喜欢。”霍瑾瑜顺手将玉佩系在腰侧,随口道,“正好给父皇炫耀一番。” “陛下若是看到,怕是会向臣讨要他的,臣现下可有伤啊!”陈飞昊仰头哀嚎。 霍瑾瑜见状,幸灾乐祸地笑了,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对了,父皇说要给你找媳妇了,你这段时间可要绷紧皮,不要被父皇给卖了。”霍瑾瑜踢了踢他的小腿,歪头坏笑道。 催婚这种事,原来是长辈们庚古未变的传统。 陈飞昊闻言,脸色更绿了,他现在也在头疼这些。 偏偏这段时间陛下和邓皇后催的紧。 陈飞昊唉声叹气,“所以这段时间,臣也不敢进宫啊。现下臣和六殿下可谓是难兄难弟了。” 陛下闲下来后,大概太无聊了,或者眼红他单身,居然牵起红线,还好只是催婚,没有直接乱写鸳鸯谱,让他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担心,若是将陛下逼急了,乱点鸳鸯谱也不是没有。 还好,他现下难兄难弟不少,不光他,六皇子、邓盟大家都一样。 霍瑾瑜在茂国公府待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陈飞昊目送他登上马车,等到霍瑾瑜的车队启程,才转身进府。 等到马车转弯之际,霍瑾瑜撩起车帘一角,正好瞧见陈飞昊扬起的衣摆,暗红色的锦缎仿若一团火,又似一把带血的刃。 她瞧了一眼茂国公府的牌匾,小手摸了摸腰侧的玉佩,感受到上面细腻的纹络。 她不清楚自己现下和陈飞昊算不算顶好的好朋友。 陈飞昊虽然待她热情,甚至还给他刻了玉佩,不过平时交流中,一直以“臣”自称,即使她称呼对方“昊昊义兄”,对方也不改称呼。 说起来,景元帝收养的这些义子藩王,其实大部分都可谓是人中龙杰,都对她和颜悦色。 她清楚多半是因为她的年纪和身份。 如果不是因为景元帝将他们封为藩王,霍瑾瑜或许和他们日常沟通时,心情还能前轻松些,毕竟纵观历史,藩王的危害简直是罄竹难书。 就算他们这一辈安分了,可是下一辈呢,少了往日一起打天下的情谊,若是后辈脑子抽筋,登高一呼,来个造反,那也没办法。 想了一会儿,霍瑾瑜一番纠结后,得出结论,自己还是太闲了。 她今年才五岁,天塌下来,还有景元帝、毅王、长公主他们,与其纠结这些,惹得周围人担忧,不如好好学习,或者多寻一些丰产谷物,这才是自己能做的。 想得太多,容易长不高,尤其她现在是女扮男装,如果各自太矮,容易被人笑话。 …… 想通以后,霍瑾瑜小胳膊一挥,“好了,咱们去给外公买一些点心吧。” 霍瑾瑜之所以在茂国公府没待多久,就是因为接下来要去看虢国公,顺便在虢国公府用午膳。 秀嬷嬷闻言,无奈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再说这个时候城中的铺子也不过是一些普通的点心,好吃的早就被人预定了,去了也不值当。” 霍瑾瑜顿时皱起了小脸,她其实就是想去逛街,从皇宫出来,就是这些勋贵所在的皇城,都是高门大宅,想去外城逛街压根没有机会。 最终秀嬷嬷还是没磨过霍瑾瑜,按照她的吩咐,买了点心,路上遇到一个买糖葫芦的小贩,霍瑾瑜让人连同糖葫芦棒子整个都买了下来。 随行的护卫骑着高头大马,腰间别着大刀,肩上扛着插满糖葫芦的棒子,在街上的回头率格外多,尤其过往的孩子就没有不垂涎的。 扛着糖葫芦的侍卫感受到周围百姓灼热的视线,还有身边同仁的偷笑,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虢国公府,虢国公、邓盟带着两个侄子已经守在门口。 霍瑾瑜伸出头冲他们打招呼。 邓盟看到霍瑾瑜队伍中的糖葫芦棒子愣了一下,嘴角不禁翘起,“殿下真是的。” 车子停下,霍瑾瑜站在车辕上。 虢国公、邓盟下意识同时张开手。 霍瑾瑜:…… 她看了看头发花白的虢国公,虽然自己听邓皇后讲述过许多虢国公在战场上万夫难敌的气势,但是面前的老人前不久才闪到腰。 所以…… “小舅舅!”霍瑾瑜犹豫了三秒,转身向邓盟喊道。 第35章 邓盟上前将人抱下,轻轻抛了两下,“殿下重了一些。” “什么重了?明明瘦了。”虢国公哼哼道。 邓盟:…… 若不是宫里来消息,说七殿下要来看父亲,他也不会回来碍父亲的眼。 霍瑾瑜满脸讨好,“外公说得对,我现在瘦了好多。” “听到没有。”虢国公斜瞥了邓盟一眼。 邓盟:“爹,您老就给我一个面子吧。” 虢国公扭头:“哼!” 霍瑾瑜见状,眼珠子转了转,戳了戳邓盟的脸颊:“小舅舅,你不是这些天都躲在兵马司马?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呢。” “殿下。”邓盟无奈地喊了一声。 他被催婚的事情,居然连七殿下都知道。 邓盟的两个侄子在一旁窃笑。 “咳!”邓盟见状,轻咳一声。 邓天鹏、邓天鹰顿时站直了身子,一副乖巧的模样,齐声道:“参见殿下!” 两个孩子都是八九岁的模样,眉眼看着和邓盟有三分相似,都是虎头虎脑的。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对了,你们吃糖葫芦吗?我买了好多,这可是包含了好多孩子羡慕眼光的糖葫芦,比其他的糖葫芦要甜。”霍瑾瑜攀着邓盟的肩膀,热情给两个小孩介绍糖葫芦。 邓天鹏和邓天鹰对视了一眼,而后露出热情的笑。 九岁的邓天鹏点点头:“平日二叔和祖父都不允许我们吃,这下能吃个过瘾了。” “前两日,我看东海侯给他家的孩子买了糖葫芦,大家好开心,我和哥哥就没人买。”八岁的邓天鹰噘着嘴道。 邓盟左眼微眯,这两个鬼精的小皮猴哄孩子呢。 明明是他们不喜欢吃甜食,说出来的话让人以为他们虢国公府有多严苛呢。 “……那你们就多吃些,以后若是喜欢,我经常给你们买。”霍瑾瑜有些愧疚地看着两人。 虢国公的长子去世,其夫人没多久也病逝了,留下了邓天鹏、邓天鹰两个孩子。 一大家子都是男人,又是武将出身,估计平时养的比较糙。 见小殿下被唬住了,邓天鹰情不自禁龇牙笑了。 一旁的邓天鹏趁人不注意给了他一脚,提醒他老实点。 一行人进了府,到了主院正厅,霍瑾瑜跳下来,将邓皇后准备的礼物交给邓盟。 虢国公问了一些燕都的情况,还有霍瑾瑜他们出行的事情。 虢国公心疼地看着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的小人儿,“殿下此次跟着出去受苦了,陛下居然也忍心!” “他可忍心了!将我打包送出去的是他,催我回来的也是他,哼,外公,您不知道,这一来一回,我感觉我的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霍瑾瑜小嘴都能挂油壶了。 说起来,都是一把伤心泪,原先从应天到燕都明明有水路,毅王和长公主为了体察民生,走了陆路,那滋味真是谁走谁知道,她全身都要散架了。 还好回来时,毅王他们选择了水路,才让她的怨念没有那么深。 所以,那些想要在古代游遍名川大山,寄情山水的人先不说财力,行动力和身体都是杠杠的,她是佩服。 虢国公闻言,更是心疼,“陛下这事确实不妥,即使在京中,有他和老夫在,也不会让殿下出事。” 邓盟:“陛下也是担心出事,再说,您不是也受伤了吗?” “胡说什么,老夫何曾受伤过,就算老夫现在年纪大了,一顿还是能吃两斤肉,能挥动三十斤的大刀,收拾你这个臭小子不在话下。”虢国公面色不善地看着邓盟。 邓盟:…… 霍瑾瑜嘴角微抽。 若是虢国公说的饮食习惯是真的,那可真是让人头疼。 “外公,您现在饮食要清淡,大鱼大肉对身体负担大。”霍瑾瑜皱眉道。 邓盟闻言,连忙附和,“是啊,爹,大夫经常劝您,您不听,七殿下劝您,您总要听吧。” “哼,不用你学舌,老夫还没有老糊涂。”虢国公斜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成了家,这家就由你做主。” 这混小子都十九了,还是孤家寡人,平时也没见他喝过花酒,弄得好像个和尚一样。 “……爹,这是两回事。”邓盟顿时苦着脸。 再说,就算他成了亲,他能敢做自家老爹的主吗?若是大姐知晓,怕是要揍死他。 霍瑾瑜默不作声,反正她现在年纪小,火怎么烧都跑不到她身上,认真看戏就好。 旁边的邓天鹏和邓天鹰也是同样的态度,三个小孩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虢国公由动嘴升级成动手。 甚至虢国公抽邓盟的竹条都是邓天鹰从门口摸出来的。 邓天鹏给无语的霍瑾瑜解释道:“那是二叔藏起来收拾我们的。” 邓天鹰龇牙咧嘴道:“这叫给自讨苦吃。” “……”霍瑾瑜唇角微抽,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古人,默默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根糖葫芦。 三个小孩子排排坐在台阶上,一边看着院内的“全武行”,一边吃着糖葫芦。 一静一动两个画面,让旁边伺候的仆人忍俊不禁。 看着身姿矫健的虢国公,霍瑾瑜可以有理有据地告诉景元帝、邓皇后,虢国公的身体康复的很好。 第17章 第36章 等到虢国公收拾完邓盟后,府里的午膳也准备好了。 霍瑾瑜居然在桌上看到一盘鲜红的辣炒鸡子,顿时眼睛晶亮,用筷子指了指,“我要吃那个。” 邓盟有些犹豫,可是受不了霍瑾瑜眼巴巴的眼神,给她挑了一块鸡子,用白水涮了两遍,才放到霍瑾瑜的碟子里。 “……”霍瑾瑜也顾不得吐槽了,轻轻地咬了一口鸡肉,咸香麻辣的滋味在口中爆开,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邓盟也就只给她夹了这一块鸡肉,之后那盘鸡子就被众人分光了。 “这辣椒可真是好东西,可惜量少,吃的不过瘾。”虢国公叹息道。 他手中的这一斤辣椒还是从陛下手中抢来的,其他人只知道七殿下在燕都找到一种名为“辣椒”的香料,不过因为量少,只有一些亲近的人才能拿到。 等到明年,估计大伙儿就能痛快吃了。 霍瑾瑜叮嘱道:“辣椒味重,大夫说肠胃差的人不能吃,外公您的年纪也大了,也要注意这些。” “知道,知道,有这群孩子看着呢,小七你在宫中也要照顾自己。”虢国公给霍瑾瑜舀了一勺汤,顺便祸水东引,“现下让老夫更加头疼的是,这小子现在还是个光棍,担心等到哪天我走了,都见不到他的媳妇。” 邓盟闻言,淡定道:“你老放心,有天鹰、天鹏在,会有人为我养老送终。” “……你这个孽子势要气死我啊!”虢国公听得脸色一绿。 若不是在用膳,霍瑾瑜、孙子都在身旁,他都想将桌子掀了。 霍瑾瑜冲邓盟眨了一下眼,示意对方说话克制点,不要惹虢国公生气。 邓盟也无奈,实在是老爹的催婚让他烦不胜烦。 虢国公又询问了一些霍瑾瑜的日常事宜。 霍瑾瑜也不客气,笑嘻嘻道:“我现在已经学完《论语》、《诗经》……字也练了不少,已经达到工整的要求,等到再练练,就能追上父皇的水平,到时候模仿他的字去骗人。” 虢国公和邓盟表情一呆。 殿下啊,做坏事不能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还有陛下的那手字有什么可模仿的。 桌上的邓天鹏、邓天鹰张大嘴,筷子上的东西迟迟送不到嘴里。 邓天鹰眼珠子转了转,想着他是不是也能干。 邓盟余光瞥到小侄子的表情,就知道起了什么心思,顿时严厉警告,“天鹰、天鹏,你们若是敢这样做,我和爹打断你们的手。” “……侄儿不敢。”邓天鹰有些讪讪道。 祖父和二叔那一手字,他们才模仿不来呢。 大家聊到后面,邓盟也有些好奇霍瑾瑜怎么知道辣椒这种东西,被霍瑾瑜打哈哈糊弄过去。 其实也是邓盟不想霍瑾瑜为难,对于辣椒的事情,也不打算深究。 虢国公作为大家长,可谓是见多识广,又识字,看过许多杂书,据他所说,之前前往沿海地区打仗时,甚至还见过几个海外夷人,红头发、绿眼睛的那种。 虢国公摇头道:“你们不知道,那海外夷人长得如野人恶鬼一样,浑身都是毛,体味很大,又不会说人话。” 霍瑾瑜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已经有外国人过来了,她好奇道:“然后呢。” “死了。”虢国公两手一摊,“估计是因为水土不服。” 实际上这群海外夷人茹毛饮血,在海上祸害了不少渔民,明面上是探险者,其实经常干着海盗的活,沿海的那些渔民都知道他们的尿性,所以等到当地的衙役赶到时,已经被当地的百姓给吊死了,悬在树上示众。 霍瑾瑜:…… 这种故事结尾,她要给差评。 不过她感兴趣的不是这些,而且现下还没有传入国内的土豆、玉米、番薯(红薯)。 她只知晓番薯、玉米、土豆这些是美洲作物,不知道现在欧洲那群人找到没有。 邓盟见霍瑾瑜一脸沉思,问道:“殿下想什么?” “额……我在想若是找到这些海外人,能不能寻到更多有趣的东西。”霍瑾瑜若有所思道。 “小七想要找什么,跟外公说说,我让了吧帮你找。”虢国公眼角眯起褶子,和蔼地看着她。 “……我在想,这些海外夷人既然能乘坐大船来到咱们这里,过得就不是刀耕火种的日子,国家肯定有一定的发展,所以好奇他们国家的粮食什么?”霍瑾瑜慢吞吞道。 也不敢用“从书里看到”这个借口了。 “小七这想法好,陛下和娘娘若是知道,肯定很开心。”虢国公眸光微闪,眼皮垂下时掩住了眸子里的犀利。 “……我也这么觉得,若是没有消息,等我长大了,就自己造大船,派人去海外闯一下。”霍瑾瑜抬头乖巧道。 她自认不是吃苦的性子,让她往海外跑,还是饶了她吧。 虢国公闻言,神情更是欣慰,“嗯,不错。小七果然聪慧。” 而后眸光移向一旁的两个孙子,训道:“你们也要向七殿下学习,不要仗着自己的年纪和身份胡作非为,否则老夫饶不了你们。” “……”邓天鹏和邓天鹰乖乖道:“孙儿知晓。” …… 离开虢国公府时,上马车之前,霍瑾瑜拍了拍邓盟的肩膀以示安慰,“小舅舅,我看外公多半是在府中无聊了,所以才对你的婚事上心,等到过两天,他有事干了,你的压力就小些。” 第37章 “殿下。”邓盟既好笑又感动地看着他。 七殿下这安慰倒也合理。 虢国公见状,冷哼一声,“老夫已经有了孙子,对他这个孽子不做期待了。” 邓盟:…… …… 等到霍瑾瑜离开,邓天鹏、邓天鹰结束了悠闲的“陪客应酬”日子,去校场锻炼。 虢国公则是带着邓盟去了书房。 有些昏暗的书房中,虢国公背对着邓盟,负手站在一幅画面前。 画面上北风呼啸,两军搏杀,到处都是残骸断肢,两军将士身后是一道雄伟的城楼,能清晰看到城楼上的题字“潼关”。 这是他家大儿埋骨葬尸的地方。 虢国公屈指狠狠戳了戳画,“邓盟,陛下想在这里设立潼关卫,这个活计我替你揽下了,你可愿意?” 潼关南依高山、北濒黄河,地势险要,乃是驻军重镇,旁人想要这个活计,也没有这个资格,只要他家定下了,其他人就没法抢,这里可是他家大儿用性命拼下来的。 “儿子遵命。”邓盟应道。 虢国公最后又看了一眼画,然后示意邓盟随着他走到一旁的偏厅。 邓盟给两人倒了茶。 虢国公抿了一口,待到品到回甘,开口道:“等到陛下寿辰结束,你就出发吧。” “啊?”邓盟表情微滞,面上有些疑惑。 这不对劲啊! 明明这两天爹对他催婚催的紧,甚至刚才七殿下在时,也是不遗余力。 难不成被七殿下哄好了,不盯着他了。 “怎么?不想去,要不成亲过后,你再出发?”虢国公掀起眼皮,懒懒地瞅了他一眼。 刚刚不过是哄小孩子罢了,也算是给陛下一个交代。 “……呃,爹,儿子就是疑惑,您老人家怎么这么好说话了。”邓盟迷惑道。 早知道七殿下的作用这般好,他早就请人了,也省的在兵马司躲了那么久,惹得同僚笑话。 “呆子。”虢国公看着自家小儿子迷茫的样子,尤其目光触及到他的右眼,语气软了一些,“你不愿意,难道老夫还能绑着你成亲。老夫担心你再不走,就被人给抢了。” 虽然孩子眼睛受了伤,可是能跑能跳,武艺也不影响,他应该知足。 “啊?”邓盟越听越觉得虢国公唬人。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在京中又不是什么抢手货,谁敢抢他。 “哼……我得到消息,赵胜家的小女儿看上你了。我虽然想让你成家,但是不想和赵胜当亲家。”虢国公说道。 “不对吧!可是我听到消息,赵三明明喜欢的是陈飞昊,是不是弄错了?”邓盟不解道。 虢国公:“赵胜属意陈飞昊,不过他闺女变了,喜欢的是你,你喜欢她?” 邓盟想了想印象中的赵三形象,连忙摇头。 若是将她娶进来,他们虢国公府怕是鸡犬不宁了。 不过蔡国公赵胜一向和五皇子昭王走得近,昭王肯定不愿意让赵三嫁给他。 想到此,邓盟不知是安抚虢国公,还是安慰自己,“蔡国公是昭王的人,他宁可自己上,也不会让赵三嫁给我的。” “你这张嘴。”虢国公短须直颤,一头黑线地瞅着他,“昭王没那么饿。” 而且赵三的脾气颇像赵胜,真入了昭王府,那乐子可大了。 邓盟好奇道:“爹,你为什么这么担心?难道发生了其他事情。” “哼!你在兵马司待得这些日子,赵胜那小子给老夫送了两次请帖,你觉得会是什么事?”虢国公将茶碗里的茶一饮而尽,拎起茶壶又倒了一杯。 “不会吧,说不定他是觉得我和陈飞昊关系好,迂回一下。”邓盟有些不自信道。 “那样的话,直接堵你就行。”虢国公实在受不了他的蠢样子。 “嗯……难道蔡国公想改山头。”邓盟老实道。 “谁知道呢,但是我不喜欢他这样。”虢国公淡淡道。 既然是各为其主,就不要有太多的纠葛了。 邓盟:“那就如爹说的那样,等到陛下寿辰结束,我就去潼关。” 说完这些后,书房陷入一片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虢国公出声道:“你和小七玩的近,可知晓他之前和谁走得近。” 否则七殿下一个五岁稚童,如何知晓辣椒、如何对海外感兴趣,多半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七殿下之前因为生病,醒来就前事尽忘,陛下将他身边伺候的人基本上都换了,小殿下没听说和身边的什么人比较亲密。”邓盟皱眉道,“也许是小殿下凑巧听到的。说不定是有人为了哄小殿下玩,将这些海外逸闻当成故事说给小殿下听,若是真想影响小殿下,说这些没用。教导小殿下的徐夫子见多识广,学富五车,知道这些也正常。” “你说的也有道理,大概是我想太多。”虢国公眉间的褶皱少了些。 第18章 此时昭王府中,蔡国公借恭贺昭王弄璋之喜,和昭王说了自己的难事。 “蔡国公这话莫不是开玩笑。”昭王唇角的笑容微敛。 前脚刚刚求他给陈飞昊和自家小女儿牵线,后脚就上门,说赵三弄错了人,喜欢的是虢国公的儿子邓盟。 “殿下啊,我也没办法,可是我家姐儿在家里寻死腻活的,扰的府中鸡犬不宁,我心痛啊。”蔡国公直拍大腿。 第38章 “蔡国公,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昭王面色微冷。 “殿下直说,您就是揍老子一顿,老子也不说什么。”蔡国公微微躬身,凑近了他两分。 昭王微微侧身,沉声道:“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蔡国公也不能太惯着三小姐。” “……殿下啊!我也是没辙了,云儿说,若是将她嫁给陈飞昊,她直接吊死在家里。”蔡国公说起这个,牛眼泛红,“如果她冲动做了傻事,老子我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昭王嘴角微抽,将手边的襟帕递了过去,“蔡国公莫要伤心,要我说,南宁侯无论在家世、相貌还是身手方面,还是比不过楚王的,你多劝劝三小姐,而且本王已经将此事上书父皇,你这样,让父皇如何看本王。” 不清楚的,还以为他和蔡国公决裂了。 蔡国公父女是将邓盟、陈飞昊他们当成任人挑选的大白菜了吗? 若是邓盟、陈飞昊他们知晓,会不会也在背后笑话他。 蔡国公闻言面露期盼:“那云儿的婚事?殿下,您可要帮帮我啊!” 昭王摇头:“此事无法更改,蔡国公若是不满意本王,只能去求父皇了。” “老夫不敢。”蔡国公连忙否认。 …… 天蓝明净,西垂的太阳将天际的云朵雕成了桃花模样,远远望去,好似一片桃林盛开。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蔡国公府骤然响起一声惊叫,顿时惊飞了附近的鸟儿。 赵三小姐拽住贴身丫鬟的手,“你说什么,爹爹去昭王府了?他去找昭王干什么?” 贴身丫鬟忍着手臂的疼,轻声道:“奴婢打听到国公爷说是要去求昭王,顺了小姐的意。” “坏了,坏了!”赵三小姐急的直转圈,“爹不是说做不到吗?若是被邓盟知晓了,我会不会被笑死。” 贴身丫鬟迷惑:“小姐,您不是说喜欢南宁侯吗?” “我喜欢他?”赵三小姐蓦然回头,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凶狠地瞪着她,“死丫头嚼什么舌根,本小姐顶多是比起他,更讨厌陈飞昊那家伙。” 她就是不想嫁陈飞昊,所以才难为爹,谁知道爹爹的行动力这般迅速。 贴身丫鬟见状,缩着头不再吱声。 有些搞不懂小姐。 …… 晚间,景元帝来到长乐宫用餐时,霍瑾瑜和邓皇后、景元帝说起白天在虢国公府的热闹,说完后,顺便给出了结论,“外公的身子已经完全好了,看着比父皇都矫健,一个人对上两个小舅舅都游刃有余。” 景元帝眼睛微眯,象牙箸敲了敲碗沿,面色不善道:“小七,你再说一遍。” 他虽然这些年有些养尊处优,但是平时还是能挥动长矛大刀,体重也就较之过往稍有增量。 他的武艺可比虢国公强多了。 霍瑾瑜闻言,一脸无辜,“我的意思是说,以父皇现在的饮食习惯,到了外公的年龄,不一定能有他的身体。” 景元帝现下饮食是高糖、高油、高盐,现在又对辣椒,她就担心这人什么时候沾染上“三高”。 “霍瑾瑜,朕是不是太宠你了,让你忘了朕的身份。”景元帝幽幽道。 霍瑾瑜眨了眨眼,侧头看了看邓皇后,“母后。” “你啊……真是没大没小,看来我和陛下快将你宠坏了。”邓皇后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夹了一筷子樱桃肉。 训完小的后,看到大的脸上的幸灾乐祸,邓皇后将景元帝夹到他面前的红烧肉撤走,并且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芽,“御医说,陛下最近要饮食清淡。” 景元帝看着碟子中寡淡的豆芽菜,抬头看了看邓皇后,学着霍瑾瑜的语气,“瑛娘!” 邓皇后不为所动。 都多大人了,还这样孩子气。 “嘿嘿……”这下轮到霍瑾瑜幸灾乐祸了。 景元帝见状,给了她一个冷飕飕的眼神。 霍瑾瑜现在才不怕,她现在才五岁,而且邓皇后还在呢。 …… 蔡国公府的赵三小姐则是等回来一个满身酒气的蔡国公。 国公夫人给了送蔡国公回来的昭王府下人不少赏钱,然后让管家将人送了出去。 蔡国公瘫坐在正厅,一脸通红的说着胡话,“王爷,咱们再干一杯,嗯,云儿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老夫,我劝不了她啊!干杯……干杯……嗝……嗝” 赵三小姐见状,夺过一旁的醒酒茶,不顾旁边下人的阻拦,捏着蔡国公的鼻子,就灌了下去。 “咳咳……闺女,你是想呛死你爹我啊!”蔡国公老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奈何闺女下手太利落,一大碗解酒茶都倒进了他的肚子里。 国公夫人见状,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闹腾。 反正也是蔡国公自找的。 “爹,你醒醒。”赵三小姐用力撑开蔡国公半阖的眼皮,着急道:“您不会真的让昭王殿下换人吧。” 昭王听到后居然还请蔡国公喝酒,没有将他轰出来。 蔡国公嘿嘿笑了笑,然后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的热茶一口饮尽,等到再次抬头时,眸中精光闪烁,慢吞吞道:“闺女啊!昭王这艘船爹总觉得有些虚。” 赵三小姐顿时一愣,然后倒吸一口气。 “咳!”国公夫人轻咳一声,给一旁的管家使了眼色。 第39章 管家躬着身示意厅内的闲杂人等退下。 等到赵三小姐回过神,定睛一看,蔡国公此时眸子里哪有一丝醉意。 “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三小姐声音变得怯怯的,她即使平时胡闹,还是能分出大事、小事的。 蔡国公拍拍她的肩膀:“放心,爹不会害你,既然你不喜欢嫁给陈飞昊,邓盟挺好的,若是都不成,爹就给你招个女婿,这样你婚后还是祸害咱们家,不用受欺负。” “爹……”赵三小姐杏眸顿时蒙了一层水雾,使劲抽了一下鼻子,“要找个好看、听话的。” 蔡国公:…… 闺女这反应,是觉得她和邓盟之间没可能,还是对邓盟的情谊不深啊? 唉!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 等到赵三小姐离开,国公夫人有些担忧道:“老爷,如果昭王殿下知道你的心思,是不是会对付咱们。” 蔡国公:“昭王好面,再说,老夫是为陛下卖命,若想我为他卖命,先登上那个位置再说。” 现在不是不知道吗?京城人都知道,他有多宠爱云儿。 他待在昭王身边,说实话,还是有些虚的慌,尤其现在昭王娶了世家的女儿,看着他身边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让他总有些瘆得慌。 …… 次日,邓盟和陈飞昊在茶楼相聚。 见面时,两人一个赛一个穿的严谨,一个比一个穿的黑,脸也一个比一个黑。 邓盟看到陈飞昊不再穿骚包的红色,顿时挑了挑眉,“哟~咱么楚王殿下怎么这副打扮,让旁人看去,还以为你要去为谁哭丧,这若是被心仪你的闺秀看到,可是要伤心了。” 陈飞昊:…… 陈飞昊学着他的样子,眉梢上挑,嘴角微翘,笑容玩味,“哈——听闻南宁侯终于敢回国公府了,看来日子也不好过,是看上了哪家闺秀,什么时候娶回来,在下一定给你送份大礼。” 邓盟:“……楚王殿下不必客气,听闻陛下对您的亲事要更上心,若论先后,也是臣给您送。” 两人的手下恭敬地站在角落里,也不吱声,看着两人互相伤害,心中叹气。 两位爷,现在是斗嘴皮子的时候吗? 邓盟:“听说蔡国公看上你了。” “听说他闺女看上你了。”陈飞昊不甘示弱。 说来,还是邓盟更危险,毕竟又不是蔡国公要嫁人。 邓盟听得眉心直跳。 得!他们谁也别笑话谁。 两人偃旗息鼓,灌了两杯茶水后,对视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陈飞昊把玩着手中的茶碗,看着茶碗里面浅绿色的茶汤晃荡,眉宇间的不耐烦越发多了。 “等到陛下寿辰结束后,我打算去潼关躲一会儿,你呢,说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还有两个侄儿,而你们茂国公府就指望你了,我能轻易跑,你可不一定。”邓盟叹息道。 尤其陛下和已故茂国公还有过命交情,虽说是义子,可是比起其他义子,明显当成养子,陛下和娘娘肯定重视。 陈飞昊脸色变得难看,他也想到这点了,可是他现下真的不想成亲,也没有心意的对象。 “等到陛下寿辰结束,我也向陛下请辞,去年鞑靼那边闹了雪灾,牛羊死伤无数,马上要入冬了,鞑靼肯定要来边陲闹,我回去坐镇。”陈飞昊皱着眉道。 “咱们想的轻松,只求陛下能顺咱们的意。”邓盟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就怕陛下不按套路出牌,替他们下决定。 陈飞昊磨了磨牙:“还有六殿下宣王呢,大不了咱们祸水东引。” 比起小舅子和义子,亲儿子的婚事总不能越过他们吧。 “对啊,我差点忘了六殿下,他的婚事也是大姐的心病。”邓盟猛地一拍桌子。 第19章 邓盟、陈飞昊他们原以为要撑到景元帝寿辰以后,谁知道还没等到景元帝寿辰,就有人替他们吸引景元帝的注意力和仇恨。 距离景元帝寿辰还差四五天的时候,鞑靼使者来到应天,代表鞑靼可汗孟古和四公主向景元帝祝寿,并且送了四公主亲手缝制的冬衣。 根据邓盟的事后转述,那日鞑靼使者态度倨傲,朝堂十分冷寂,仿若数九寒天,景元帝看似嘴角噙着笑,不过以邓盟对景元帝的了解,当时怕是想杀鞑靼使者的心思都有。 那天等到鞑靼使者退下后,满朝文武都噤声,面色严肃地站在殿中。 大家心里估计都暗自骂了鞑靼使者好多次。 霍瑾瑜有些不解,“鞑靼不是番邦属国,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而且两国关系还不好,时有摩擦。 对方在别人要过大寿的时候上门,不就是想来找不痛快。 邓盟将霍瑾瑜抱起,抬头望着天际如羽毛的浮云,叹息道:“殿下你不知道,现任鞑靼可汗算起来是陛下的女婿,当然陛下和孟古认不认,我是不知道。” “哦。”霍瑾瑜点了点头,忽然猛地瞪大眼睛,“女婿!” 给她启蒙的徐学士曾经提过一嘴,好像鞑靼可汗已经掌管鞑靼足有二十多年了,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也就比景元帝小一两岁。 现在邓盟告诉她,这两人是翁婿关系。 邓盟叹气:“没错,七年前,鞑靼派使者向陛下求亲,说是孟古可汗的大妃去世,所以想求娶一名公主,以结两国之好。” 第40章 说来,七年前,发生了好多事情,若是论对谁的伤害最大,恐怕崔慧妃最深,三皇子霍铭战亡,四公主霍云秀被逼远嫁鞑靼,后面崔慧妃确实大病了一场,在宫中变得越发深入简出。 “父皇答应了。”霍瑾瑜脑子有些懵懵的。 见霍瑾瑜问起这,邓盟抿了抿唇,还是在霍瑾瑜澄澈的眸子注视下点了头,不过解释道:“那时候没办法,战事胶着,后方缺少粮草和战马,陛下虽然极力压制朝野赞同的声音,但是架不住有人上赶着为国分忧。” 霍瑾瑜扯了扯他的领子,示意他不要停。 邓盟接着道:“若是孟古为他的儿子求娶公主,大姐和长公主的反对还没有那么强烈,可是对方是孟古,即使是鞑靼可汗,可是他已经立了世子,四公主一个小姑娘远嫁草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霍瑾瑜点点头。 没错,鞑靼可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应该将他打的满头是包。 可是……可是为什么最后四公主又嫁给孟古可汗了。 邓盟嘴角微斜,露出嘲讽笑意,伸脚踹了踹御花园中一棵矮树,“还不是咱们顾全大局的五殿下当着满朝文武和鞑靼使者的面,表示替姐请命,愿意为了景朝嫁到鞑靼。” “真的……假的?”霍瑾瑜有些不信。 七年前,昭王也就十三四岁,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邓盟:“昭王是四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此话一出,又有一群文武百官支持,四公主远嫁这事很快都定下,圣旨下来后,崔慧妃一下子就病倒了,等到她能下床时,四公主已经出城了。” 话音刚落,邓盟头皮一疼,低头就对上霍瑾瑜责备的眼神。 霍瑾瑜的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大声道:“昭王是有过错,可是他当年还小,没有你们这群大人的纵容和默认,四姐的事情不会成。” 真以为她好哄啊! “……殿下,当年我也小,还在军营里呢,朝中的事情我插不上手。”邓盟一边吸着气,一边解释道。 而且十三岁也不小了,他十二岁就进军营训练,昭王从小就聪慧,那个时候这样做,再怎么解释,都不能用一句“懵懂无知”来搪塞。 所以殿下,快点松手啊! “……好吧,我错怪你了。”霍瑾瑜撇了撇嘴,松开了手。 邓盟松了一口气,“殿下,你有这想法很好,但是四公主此事,若是没有昭王的举动,当初四公主或许嫁不到鞑靼,就算嫁到鞑靼,陛下多半不会让她嫁给孟古可汗的。” 甚至可能不需要四公主,可以从京中选一名世家女子收为义女,封为公主,可是昭王打乱了节奏,让鞑靼那边认准了四公主。 虽然陛下偏心,但是作为人父,在选择范围内,也会为子女安排好。 霍瑾瑜抿了抿唇,“那这些年四姐过得怎么样?” 既然此次鞑靼使者给景元帝献上了四公主亲手缝制的冬衣,想必人应该没事。 “四公主嫁到鞑靼后,第二年生下一名男孩,孟可取名‘阿其那’。”邓盟握紧了拳头。 霍瑾瑜面色疑惑,“然后呢?” 邓盟声音艰涩,“殿下,阿其那乃是鞑靼语的蔑称,意为狗。” 而且孟古居然还有脸写信来谴责陛下,指责他没有教好女儿,勾引他的护卫,甚至怀疑四公主儿子的身份…… “……怎么会这样。”霍瑾瑜呼吸一窒,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待自己的儿子尚且这样,更不用想四公主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了。 “所以……”霍瑾瑜停顿了一下,有些恍惚地看着虚空,声音轻飘飘的,“四姐姐就只能这样了吗?” “殿下。”邓盟也不知如何回答他。 鞑靼骑兵强悍,现下景朝初立,四公主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 霍瑾瑜闻言,也不再说话,她继续控诉下去,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也许在许多人眼里,四公主远嫁鞑靼是一项十分赚钱的买卖,除了委屈了四公主,于国、于民都有好处,至于四公主的委屈,古往今来太多了。 甚至在一些人想法里,若是四公主能撑下去,儿子能成为鞑靼的汗王,那就更赚了。 …… 邓盟和霍瑾瑜不知,距离他们五丈远,怪石嶙峋的假山后面,景元帝和崔慧妃静静地站在后面。 周围的宫侍也不敢出声,屏息敛眸,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一行人远远望去,仿若化成了人偶。 景元帝面无表情,背着手,平静地望着邓盟、霍瑾瑜远去的背影。 崔慧妃则是已经泪眼婆娑,用帕子堵着口鼻,努力克制自己的哭声。 她没曾想到,居然是七殿下点出了事情的本质。 其实说着别人,她不也是俗人,有时候一个人想起云秀的时候,心中也怨着霍铉。 这些年,她在心里一直提醒自己,当年霍铉只是个孩子,他还小,做出那种事,也是受了身边人的挑拨,若是事情发生在现在,霍铉一定不会如此做。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她却不确定。 不过她能肯定的是,若是换成了毅王、宣王他们,就是才五岁的七殿下,也不会让自己的姐妹远嫁鞑靼的。 “擦擦眼泪吧。” 崔慧妃朦胧的视野中出现一抹明黄的帕子。 第41章 “多谢陛下。”崔慧妃接过帕子,轻轻拭了拭眼泪,深吸一口气,忍住抽噎声,“陛下,鞑靼使者送上的冬衣臣妾检查了,是云秀的手艺,而且臣妾在冬衣的夹层中找到一封信。” 崔慧妃从袖兜里掏出一封未拆封、满是折痕的信封。 这些年,她曾经多次派人去草原打听消息,可是都无法靠近四公主。 有时候听到她过得那些日子,她有时想着,云秀若是早逝了,是不是就轻松了。 若是四公主没有托生为皇家公主,甚至她早些将四公主嫁出去,是不是四公主就不用受苦了。 景元帝看着面前女子微颤的素手,最终叹了一口气,接过信件,并没有拆开。 “是朕对不起你们,小七说的没错,云秀远嫁这事,朕也有愧。”景元帝表情复杂,片刻后自嘲一笑,抬头望着天。 他出身贫苦,年轻时为了一口吃的,终日奔波,那时皇帝是从说书先生、从戏文中知道的,皇帝距离普通百姓太远,对于许多底层民来说,平时打交道最多的也就是县官、知府,在他的想象力,皇帝乃天子,天底下的人都要听他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后来他成了皇帝,发现皇帝不能随心所欲,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明君,但是不想当昏君。 世人说他乾坤独断,狠毒残忍,连儿女都牺牲,他认。 “陛下……”崔慧妃鼻头又是一酸,连忙侧头,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 次日中午,霍瑾瑜结束学习,回到长乐宫用午膳,正好遇到崔慧妃的贴身女官,对方看到她,先行了礼,笑盈盈道,“七殿下放学回来了,慧妃娘娘感谢您平时帮忙照顾芊芊郡主,给您送了谢礼。” “礼物?”霍瑾瑜看了看院中大大小小的箱子,一头问号,总觉得不对劲。 这有些太破费了。 她只是陪着小侄女玩,又不是救命之恩,怎么崔慧妃这么热情。 邓皇后倒是听景元帝提过一嘴,上前摸了摸她脑袋,“既然是崔氏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啊……哦。”霍瑾瑜有些迷茫地表达了感谢。 女官见霍瑾瑜收下了,面上松了一口气,很快就离开了。 霍瑾瑜站在宫门口,看着女官的背景,小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邓皇后走到她身边,看着小孩脸上的稚气和严肃,忍俊不禁道:“谁惹了咱们小殿下。” “母后,崔慧妃她有事求你吗?”霍瑾瑜仰头担忧道看着她。 “不是哦!是咱们小七足够好!惹人喜欢。”邓皇后摸着小孩圆热的发顶,含笑道。 霍瑾瑜还是有些迷惑。 …… 因为鞑靼使者的事情,景元帝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脾气变得阴晴不定,这两天上朝时,发难了许多官员,攻击性较之平常,至少上升四成。 朝中不少官员暗地都想将鞑靼使者揍一顿,同时暗自埋怨接待护送鞑靼使者的官员,没有眼力见,怎么就赶在陛下寿辰前头将人送过来了,就不能再拖三四天,等到陛下的寿辰过去再说。 负责护送监视的远山侯这两日是万人嫌,别说是他过往的兄弟,就是那些比他职位、爵位低的小白脸也是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远山侯看同僚带着埋怨的眼神,都担心哪天他就被同僚给揍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路上他也尽力拖延了,可是鞑靼使者不配合,甚至他都想弄两包蒙汗药将他们放倒算了,思来想去,为了大局着想,还是没动手。 远山侯暗自决定,等到鞑靼使者返回时,他天天给他们饭里下巴豆,让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反正鞑靼使者鲜少到中原地区,有点水土不服也正常,上吐下泻总要受点罪。 …… 霍瑾瑜知道景元帝最近不怎么高兴,但是她也无能为力。 说实话,她担心景元帝哪天忍不了了,直接自己上手揍。 显然已经是皇帝的景元帝比她想象的成熟。 他作为皇帝,为了两国邦交,不宜下场,但是他有儿子和女儿。 想清楚后,景元帝就将长公主、毅王、康王、昭王、宣王、还有霍瑾瑜也没有落下,都喊到了太极殿中。 殿中檀香渺渺,景元帝坐在龙椅上表情高深莫测,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过两天就是朕的寿辰了,但是朕现在不高兴,你们作为子女,就不能为父分忧吗?” 众人:…… 霍瑾瑜扭头翻了一个白眼。 所以,景元帝不高兴,找长公主、毅王、康王他们算了,难为她一个小孩干什么。 第20章 景元帝为什么不高兴,大家也明白,但是这事又不是冲动就能解决问题的。 殿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霍瑾瑜因为个矮、年纪小,就被大家给忽视了。 她见状,趁众人不注意时,默默挪到角落的柱子旁,利用康王和柱子卡视野,正好将自己完美遮掩住,打算静静看戏。 殿内其他人都没有动,景元帝又是居高临下的视野,看到小儿子这般动作,眉心微跳。 康王无奈地瞅了瞅身边的小弟。 七弟果然是小孩性子,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动,他静静猫着就没有事,现下弄这个动作,不就是提醒父皇找他的麻烦吗? 第42章 “小七,你最小,不如你先说。”景元帝如康王所料开了口。 众人的目光瞬间在霍瑾瑜身上定格,刚才小弟的一举一动,他们可都没有错过。 霍瑾瑜侧头,从柱子后面歪出半身,佯装不解:“父皇,那里找点高兴的事情不就好了。” 她是小孩,她不懂。 景元帝见状,眉峰挑了挑,忽然抬手扶额,一脸悲痛道:“小七,前段时间鞑子使者给朕送来了你四姐为朕亲手制作的冬衣,那孩子……那孩子过得不好,她向朕求救。” 说到后面,声音带着几丝颤抖,让霍瑾瑜分不清,对方是做戏多一点,还是心痛多一点。 毅王握紧了拳头,康王和长公主面色不忍,宣王叹了叹气,昭王则是一脸悲痛和愧疚,看着似乎连眼眶都湿了。 霍瑾瑜鼓了鼓腮帮,小脸皱成一团,“嗯……父皇,您能将四姐召回来吗?” 景元帝叹气:“孟古不放人。” 霍瑾瑜想了想,“那……能将四姐救回来吗?” “鞑靼王庭在草原腹地,又有数万骑兵保护,等闲人靠近不了。”景元帝神色微黯,这也是他忌惮鞑靼的地方,数万骑兵的行动力太过可怕,现下景朝初立,国库空虚,想要组建一支骑兵谈何容易。 霍瑾瑜:…… 她说一个,景元帝驳斥一个。 霍瑾瑜小眉头紧锁,小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既然父皇不行,什么都干不了,那就只能鼓励四姐振作,要么当和离,要么当寡妇,咱们从旁辅助。” 小孩话音一落,殿内变得针落可闻。 康王、宣王他们瞠目咋舌地看着他。 长公主掩面,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旁边的洪公公看着景元帝额角跳动的青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模样,心中暗自给霍瑾瑜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七殿下有种,这话可将陛下埋汰到不行。 “小七,你这话说的倒是有趣。”景元帝声音微沉,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儿臣这叫有理有据!”霍瑾瑜立马反驳道,仰头道:“父皇,儿臣已经给您出了三个主意,下面就没有儿臣的事了,你该问其他人了。” 景元帝瞥了她一眼,哼哼道:“朕当然知道,你年纪小,朕就想着让你抛砖引玉。” 没想到自家小儿子手中的“砖头”直往他脸上砸,一点也不客气。 霍瑾瑜闻言,躲到了柱子后面,以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小儿子这一番闹腾,让景元帝心情轻松了一些,他望向站在最前面的毅王,“霍镇,你是大哥,云秀的事情,你怎么看?” 他话音刚落,就瞅见霍瑾瑜的脑袋从柱子后面探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控诉,满眼写着“父皇,你不厚道!” 景元帝:…… 毅王思索片刻:“父皇,儿子以为无论如何,四妹乃是孟古的妻子,两国结亲递交了国书,不如派遣使者去鞑靼王庭看望四妹。” 景元帝摇头:“孟古不会允许。” 他们之前也往草原送了不少赏赐,就是想让鞑靼善待四公主,押送赏赐的人到了草原,东西就被鞑子接手,压根不让他们再靠近一步。 宣王慢吞吞道:“儿臣以为,现下是先打听清楚四姐的消息,那些鞑靼使者自从来到应天后,整日饮酒嬉闹,不如派几个机灵的人,多灌些酒,打探一下消息。” 康王见状,主动请缨,“父皇,不如儿臣去和那群人聊聊。” 他名声不好,加上生母身份的原因,比起毅王、昭王他们,想必鞑靼那边对他要感兴趣许多。 长公主说道:“现下国家初定,不宜擅动兵事,但是我等也不会惧怕,去年西北草原发生了百年难遇的雪灾,鞑靼遭受的损失不少,死了不少牧民和牛羊,今年冬日,肯定会提前做准备,鞑靼此次过来,估计有事相求,估摸是想求粮食,咱们趁此机会为四妹妹多争取一些,若是可以,我想与四妹妹在边陲见上一面。” 她是女子,想必鞑靼那边应该没有那般忌惮。 说到这里,长公主心中叹息,说来好也不好,凑巧也不凑巧。 他们景朝初立,为了打天下,百姓贫苦,朝野上下都穷的叮当响,和鞑靼对上,绝对吃力不讨好。 谁知鞑靼那边,去年发生了百年未有的大雪灾,牛羊牲畜冻死了无数,冻死的人也不知道多少,一下子遏制住了鞑靼的气势。 若是他们景朝现今国力强盛,趁此时,说不定能断掉鞑靼的半条臂膀,让景朝十年内无忧。 可惜……时也命也! 昭王见大家都发表了意见,也站了出来,“儿臣愿意随二姐一同去,母妃这些年十分想念四姐,我是她亲弟,若是见到我,想必四姐会欣慰吧。” 霍瑾瑜微微点头,大家还是比较靠谱的。 景元帝听完后,面露欣慰,“你们说的都不错。不过……” 众人听到景元帝停顿,心中一跳,神色陡然一紧。 景元帝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才缓缓道:“不过朕觉得还是要敲打一下鞑靼使者,明知道自己讨人嫌,还敢在朕寿辰前面出现,不收拾他们,朕这个寿辰实在过不好,你们说,怎么办?” 霍瑾瑜表情冷漠:…… 她想爆吼一声:父皇,别闹! 第43章 比起四公主的困局,景元帝受这一点小委屈,有什么可闹的。 再说,因为四公主,本应该是同龄人的鞑靼可汗可是他的女婿。 他这个老丈人将女儿远嫁,教训不了女婿,是他的无能,干嘛折腾他们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鞑靼使者若是在应天出了事,两国恐怕会起纠纷,四公主那边处境会更加困难。 景元帝:“怎么,都变成哑巴了,连一群草原人都不敢惹,若是以后你们中有人坐到了朕的位子上,岂不是让朝廷更加憋屈。” 康王想起昨晚和远山侯喝酒时,对方酒醉时的吐槽,试探道:“要不等到他们回去时,在饭菜里给他们下些泻药。” 毅王、长公主、宣王瞬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惊诧。 康王改性了,居然能想出这点子。 昭王面带疑色,“四哥这话当真?” “咳!我只是出个主意而已。”康王尴尬咳了一声,微微挺直了身子。 霍瑾瑜眼珠子转了转。 谁说古人死板的,这不是挺灵活的,她觉得过往那些史书中记载的一些使者赶路途中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到底是环境原因,还是人为原因,还真不好说。 景元帝扬了扬眉梢,“可是他们现在在城中。” 康王:…… 听景元帝这话,没有反对,就是默认了要在鞑靼使者回去时动手脚了。 毅王思索片刻:“要不儿臣组织一场比武,让手底下的兄弟好好和那群鞑子比试一番?” “若是输了怎么办?”景元帝反问道。 霍瑾瑜闻言,探出身举手,这题她会做。 景元帝没想到这次霍瑾瑜这般积极,冲她昂了昂下颚,示意对方说话。 霍瑾瑜跳了出来,“父皇,咱们可以作弊啊!” 毕竟这是在应天,鞑靼客场作战,裁判还有场地都是他们出的,动个手脚轻而易举。 众人:…… 是谁教坏了小七! 毅王皱眉:“这样的话胜之不武,若是被他们知晓,丢的是咱们的脸。” 霍瑾瑜歪头,一脸天真:“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 景元帝忍笑,“比武这件事耗费时间有些长,可以让兵部等到朕寿辰以后折腾。” 众人明了,景元帝这是还不满足,非要让他们想个法子,在这两日教训鞑靼。 此时,站在角落里的宣王慢吞吞道:“父皇,您若是想痛快,要不你找人套麻袋,揍鞑靼使者一顿。” “胡闹!”毅王低声冷喝一声,这话小七可以说,他一个大人说什么胡话。 景元帝听完后,扫视了一下殿中的儿女们,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你们谁为朕分忧?” 众人见状,纷纷看向宣王。 面上都写着“他出的主意,找他!” 而宣王则是将目光落到柱子后面——霍瑾瑜的所在处。 霍瑾瑜:! 有没有人性! 她拒绝配合,并且将身子往柱子后面又藏了两分。 “六弟。”长公主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七虽然是皇子,但是年纪太小,六弟不能将他牵扯进来。 “六弟,你这是何意?七弟还小,让他出场,岂不是说你我无用。”昭王笑容浅浅,面上带着几分疑惑。 “就是,就是。”霍瑾瑜连忙点头。 宣王还是那副面瘫脸,拢了拢自己灰扑扑的袍子,淡定道:“童言无忌,七弟还小,他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别说你我,就是父皇也阻拦不了,再说鞑靼使者若是被个孩子整了,也是他们丢脸,四姐过得是什么日子,你我都知道,小孩子天真正义,为了姐姐出气,可没有大局观,鞑靼使者也说不得什么。” “六哥,那我呢,你上下嘴皮一碰,就将我卖了,我不同意。”霍瑾瑜一下子蹿出来,气的想踹他,可惜被对方躲过。 宣王伸手将霍瑾瑜高高举起,晃了晃她,“比起你的那些让四姐守寡、和离的主意,我的要更靠谱。” 霍瑾瑜龇起小米牙,张牙舞爪道:“你的才是最大的不靠谱。大哥、二姐,你们快揍他。我看你平时日子过得太好了,应该让父皇早日将你嫁出去,让你长长见识。” 宣王:…… 七弟怎么乱学话。 景元帝含笑看戏,看着两人斗嘴。 长公主轻咳一声,忍下唇角的笑。 宣王:“你就是说再多,也阻止不了父皇。” “……啊。”霍瑾瑜扭头,就对上景元帝满是笑意的脸。 景元帝笑的仿若奸诈的狐狸,满脸和蔼:“小七,朕觉得霍钥这主意可行,你若是办成了,朕许你一件事。” 霍瑾瑜:…… “父皇,你之前许给我的愿望还没有兑现呢。”霍瑾瑜提醒道。 又许一件事,景元帝是将自己当成“神灯”吗? 景元帝佯装不解,“朕不是给你庄子和田地了吗?” “父皇,你若是这样装傻,咱们可就没法谈了。”霍瑾瑜两手抱胸,趁着宣王高举自己的架势,终于能居高临下地俯视殿中众人,其中也包括坐在宝座上的景元帝。 宣王也发现他这举动,让小弟更加嚣张了,顿时翻了一个白眼。 康王瞥到,忍笑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44章 宣王:…… 景元帝扶额忍笑,轻咳了一声,“是朕迷糊了,确实之前欠了你一个愿望,这次再许你一件事,只要朕能做到,一定允诺。” 霍瑾瑜眼睛微眯,“要不父皇你先列个表,将你做不到的事情排除了,然后我再说,否则我说一个,你给我否了,说自己不行,那我连找地方哭都没地方。” 景元帝:…… 他堂堂帝王,在小儿子这里的信誉就这般低吗? 景元帝往后一靠,懒懒地抬眸,“小七,你要知道,即使你我是父子,朕是君,你是臣,君命不可违。” “哦,但是父皇,我不行欸!堂堂大景皇帝尚且不能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我身为五岁!稚童!夫子说了,学问可以慢慢学,但是要有自知之明。”霍瑾瑜下颚微抬,斜视对方,明明白白展示自己的不满。 景元帝见她这副欠揍的模样,大掌手痒痒。 小七到底懂不懂当男人,当男人就不能“不行”,不要总是挂在嘴边。 其他人则是静静看戏。 景元帝仿若心口扎了一刀,这算是刚刚的回旋镖了。 不愧是他的儿子,够机灵! 最后经过讨价还价,景元帝承诺给霍瑾瑜雕刻一枚玉牌,外加一个愿望。 景元帝摸着霍瑾瑜的脑袋,唇角笑意止不住,“怎么对朕的玉牌这么垂涎,不是嫌弃丑吗?” “父皇刻的就算丑,也是天下第一丑,大家都害怕。”霍瑾瑜侧头冲景元帝卖萌。 同时不忘扎心。 她在乎的是景元帝亲手刻的玉佩,又不是看中他的手艺。 景元帝:…… 不过小七这事提醒了他,四公主给他送了亲手缝制的冬衣,他这些天时而烦恼给她送些什么,若是送些贵重赏赐,不知道能不能到达四公主手上,不如就给那孩子雕个护身符吧。 如小七所说,他的玉佩丑,让人害怕,旁人应该不会惦记。 …… 此事商议结束后,霍瑾瑜就先告退了,她要去找帮手。 景元帝他们也可以肆无忌惮地聊些成熟的大人话题。 自己这次虽然得了一个任务,但是收益也不小。 众人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等到霍瑾瑜离开宫殿,殿内的氛围变得严肃不少。 半个时辰后,众人议事结束,洪公公给大家上了点心和茶水。 对于太极殿的点心,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小口咬了一口后,灌了一杯茶。 景元帝肚里垫了两块点心,抿了两三口茶,语气轻松道:“你们觉得,小七会怎么教训鞑靼使者。” “小七之前离开时,叫嚷着说是去找帮手,应该是喊几家人一起行动吧。”毅王猜测道。 宣王:“我猜多半有虢国公家的。” 他无子,霍瑾瑜就是想往他家拉壮丁,都没人。 “虢国公家风严谨,国公府的两个孙子听说也是人中龙凤,应该会劝着小七吧。”康王接着道。 宣王闻言,若有所思道:“四哥,你是不是忘了你家的。” 康王有三个儿子,大的十岁,小的七岁,其中两个可是有名的小霸王。 “……”康王顿时一激灵,干笑一声,“不会吧,瑞儿、敬儿他们平时还是较乖的。” 宣王耸了耸肩,他也只是猜测,康王不愿意相信,他也没办法。 一旁的毅王想着他家大儿已经成亲,孙子还没有出生,小儿子被他留在燕都,反正他家是凑不上这热闹了。 昭王心中则是松了一口气,幸亏自己儿子还小,不用掺和这事。 景元帝则是轻松道:“你们不必担心,无论她拉来多少人,只要事情办好了,朕有赏。” 毅王等人:…… 长公主觉得回去还要提醒一下母后,不能让父皇将小七教坏了。 …… 霍瑾瑜先回了长乐宫,原先想向邓皇后告状的,但是担心邓皇后知道后,去求景元帝取消自己的任务,思索后,决定事情办完以后,让邓皇后教训景元帝。 霍瑾瑜先写了十几份“英雄帖”,让人送出宫。 套麻袋之前,先将人给凑齐了。 …… 等到康王回到王府,发现王府安静的出奇,除了王妃带着两名侍妾前来迎接他,平时聒噪的小崽子不见了。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没见卓瑞、卓敬他们?” 康王妃说道:“卓瑞他们收到了宫中七殿下的帖子,就去虢国公府了,说是您知道,臣妾就让人将他们送去了。王爷,难道卓瑞他们骗了臣妾。” “……倒也不是。”康王嘴角微抽,心中暗骂了宣王乌鸦嘴。 思索片刻,招手示意管家靠近,凑到他耳边,让他去打听一下,有多少孩子去虢国公府。 管家一头问号,不过还是点头哈腰,喊了一名门房,亲自去打听消息。 …… 此时虢国公府,邓天鹏、邓天鹰站在门口接待来这里汇合的各家孩子们。 看着个头参差不齐、年龄也大小不一的小孩,两人面无表情。 邓天鹰凑到邓天鹏的耳边,“哥,七殿下这事靠谱吗?咱们真要对鞑靼使者动手。” 邓天鹏踹了他一脚,“小心点,消息可不能随便泄露。殿下不是说了,他心疼四公主,就想将教训一下老姐夫的手下。” 第45章 鞑靼汗王孟古别看年纪大,谁让他不要脸硬要求娶四公主,就是景元帝的女婿,七殿下喊他一声老姐夫,合情合理。 “噗呲!”听到那声“老姐夫”,邓天鹰扑哧笑出声,这词还是七殿下写在“英雄帖”上的。 “现在什么时候了,人都快齐了,殿下的马车什么时候到?”邓天鹰忍住笑,踮脚伸头往巷子口望去。 “七殿下说申时出来,最多两刻钟,应该就差不多了。”邓天鹏思索道。 邓天鹰闻言,抬头望了望天,上午还是晴空万里,现在是灰蒙蒙的,看着似乎要下雨,但愿七殿下能赶在下雨前来。 …… 申时正,天空落下了绵绵细雨,深秋的冷风裹着烟雨不断飘荡,仿若薄纱一般的垂帘在天空中飘荡,如雾里观花,让人不得窥天。 此时虢国公府的菡萏院中叽叽喳喳,院外则是守着数个护卫,严阵以待。 宽阔的正厅里,或坐、或站了一群孩子,若是见识多的人往里面瞅一下,会认出来,里面有康王的三个公子、已故恭王的独生女霍芊芊、东海侯的大孙子、梁国公的小女儿、宣德侯的儿子、永善侯的小女儿和小儿子,陇西郡伯的孙子…… 年岁都不怎么大,大的有八九岁,小的也就六七岁。 霍瑾瑜站在正厅中央的椅子上,邓天鹰、邓天鹏如两位门神站在她身侧,防止她摔倒。 一身浅紫色交领长袍的霍瑾瑜看着下方召唤过来的帮手,小嗓门打开,开始慷慨陈词,“诸位有志之士,今日我将大家聚在这里,是受了皇命,就在前些天,鞑靼使者进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鞑靼使者仗着陛下是他们汗王的岳父,对陛下无理,我那命苦的四姐如今还在草原受苦,用四姐亲自缝制的冬衣,妄图打劫陛下,不仅一点东西不想拿出来,而且明知道陛下不待见他们,还专门陛下寿辰前面来到应天添堵,……” …… 厅内的小孩仰头认真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声。 正屋廊下,虢国公府的管家冷伯站在门口,听着孩童稚嫩的声音,嘴角的笑那是压都压不住。 有他们这群大人看着,肯定不会让那群鞑靼使者伤害到七殿下他们。 …… “等到事情成功后,我为在场的诸位向陛下请功,咱们自己挣的功劳,可和打扰没关系,大家说好不好!”霍瑾瑜两手叉腰,大声道。 “好!”众人稚嫩的声音接连附和。 霍瑾瑜从椅子上秃噜下来,然后从身侧的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一手拿着炭笔,“这是会同馆周围的图纸。” 景朝负责接待外国使者的机构有会同馆和四夷馆,会同馆地方较大,而且周围戒备比较森严,所以首要目的,就是想办法将这群鞑靼使者引出来。 不过这事也不难。 鞑靼使者好酒,也喜欢吃,最喜欢往酒楼跑,一天恨不得出去三次,一开始还是戒备的,现下已经稍微放松。 霍瑾瑜和大家一起设计了许多陷阱,小孩子恶作剧能力可谓是没有尽头,若不是鞑靼使者在会同馆住着,换了其他地方,他们就更容易操作了。 邓天鹏作为记录者,将大家的主意记录下来。 等到外面雨快停时,这场“英雄会”才结束。 霍瑾瑜重新爬上椅子,“好了,现在咱们已经确定计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大家回去准备,看看明天会不会有东风。” “好。”众人应下。 …… 傍晚,邓盟下衙回来,也听说了热闹,原想将邓天鹰、邓天鹏两兄弟唤过来问一下,被冷伯制止了。 冷伯乐呵呵道:“这是若是咱们大人出手了,那群孩子玩的不尽兴,而且事后鞑靼那边算账,也不好说,咱们在后面护好他们,配合他们,装作不知就行。” 邓盟想了想,赞同冷伯的说法。 等到晚上临睡前,考校两兄弟的功课时,不动声色地就套了一干二净。 …… 次日,众小孩再次在虢国公府集合,康王的儿子霍卓瑞他们则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康王明日傍晚邀请鞑靼使者在月牙坊喝酒。 大家找出地图,找到月牙坊的地方,分析了周围的环境。 总结一句话,就是优势在他们。 因为月牙坊地方特殊,它既不是纯粹的酒楼也不是青楼,若是霍瑾瑜解释,就是现代那种歌舞厅和酒店的结合体,有点色情产业,但是不提供某种服务,里面也培养的有陪酒女子,据说是卖艺不卖身,出入里面的都是富甲豪绅、达官显贵, 传说是背地里是康王开设的。 不过霍瑾瑜也不确定。 这种地方就是出入人员再显贵,所处地方注定了安保不会太严密,,而且听说月牙坊还贴心准备了三个后门,以供某些有需求的贵宾逃跑。 …… 竖日下午,城中街面上游玩的人渐渐变少,大多人急色匆匆。 而与之不同的是,月牙坊所在的街面越发热闹起来。 往日经常来摆摊的商贩发现,今日较之往日,街面的人更加多,比早市还热闹。 商贩和百姓比以往要多了四成,甚至角落里还窝着许多乞讨的乞丐,衣衫褴褛,拿着破碗。 过往月牙坊附近大多是一些售卖书画、食物、话本、零食还有玩具的小贩,今日街面上可谓是琳琅满目,简直仿若赶集市一般,有卖毛皮的、卖炭的、卖菜刀的、买瓷器的……叫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足有四五个,红艳艳的果子格外招人眼。 第46章 听说旁边巷子要开一间古董店,今日一天都是噼里啪啦的动静,不知道开店的老板是拜的哪路神,或者惹到哪个瘟神了,今日放了十多次鞭炮了,还好对方在路口放炮,也会撒钱,这也是今日街面的乞丐格外多的原因。 街面这异常热闹的一幕,让平时不少沉迷糜烂生活的富家公子起了兴趣,嘴里念着一两句打油诗,连美食、美人都没有吸引力了,带着随从去逛街了,出手十分大方,不过一会儿,身后的随从手就不够用了。 这群公子哥的豪爽,一下子催化了商贩的热情,各种吉利话不绝于耳。 看着是其乐融融,一片繁荣。 就是巡逻的衙役也觉与有荣焉。 大家原以为鞑靼使臣的车过不了多久就应该到了,谁知道众人从白天等到日垂西山,鞑靼使臣的车队还是没见。 等到傍晚酉时,康王姗姗来迟,听到鞑靼使臣没来,有些诧异,“难道是起来晚了?” 同时心里有些忐忑,小七他们动手别没有分寸。 周围的百姓一听,立刻表情愤懑。 …… “这天都快黑了,人还没到,估计没将我们放在眼里。” “那群草原人听说茹毛饮血,一点廉耻都没有,我听说他们在外吃饭时,经常不给钱,城中的酒楼一点不喜欢他们。” “谁让他们凶悍,陛下又是他们鞑靼的老丈人,只能忍着了。” “呸!忍什么忍,都被人骑在头上了,康王殿下,鞑子不来,就是对您不敬,对您不敬,就是对陛下不敬。” …… 康王笑的如同弥勒佛一般,好脾气地笑了笑,“诸位乡亲父老的关心,本王知晓,想必鞑靼使者那边有事耽误了吧,我看诸位守了这么久,这样吧,大家的东西本王都包了,诸位待会去王府结账。” 围观的百姓一听,立马咧嘴笑。 眼看着天色越发黑时,忽然旁边巷子口又想起了一阵鞭炮声,众人吓得一震。 不少人条件反射地涌到巷子口,等候赏钱。 众人面上的笑容在看清巷子里的景象时一下子冻结了,顿时愕然地张着嘴。 原先堆积在巷子口,用来着挡视线的屏风已经倒塌。 只见昏暗的巷子口中一片狼藉,停着一辆拆的只剩下壳的外壳,车架上绑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妖娆的女装,画着黑眼圈,脸上涂着胭脂,弄得好似女鬼似的,另外一人除了鼻青脸肿,衣服还算正常,还有就是两人身上都挂了一个大木牌,女装男人身上是“腹黒い男(负心人)”,另外一人则是“私たちには子供が一人います(我们有一个孩子)”。 两人的头发少了一大堆,跟个狗啃似的,不过其他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大家虽然不认识是什么意思,但是其中有见多识广的人认出上面是东夷字。 巷子口堆积的鞭炮碎屑告诉大家,地方没错。 想来之前放鞭炮,是为了掩盖这里动手的声音,就不到什么时候动的手,因为放了好多次鞭炮。 至于所谓正在装饰的铺子,除了满地的狼藉,一点人影都没看见。 衙役过来前,两人在众人的帮助下幽幽转醒,睁眼就看到一群景朝刁民好奇道围着他。 鞑靼使者阿布赖瞪大眼睛,爆喝:“你们这群景朝人想要干什么?小心我砍你们的头。” 围观的百姓看了看对方身上的女装,还有眼睛上像是盛了两泡墨的阿布赖,扭头忍笑。 不过……听这人的语气,难道不是景朝人。 …… 康王那边也收到消息,说是鞑靼的正副使者都失踪了,现在那群鞑靼人跑到应天府尹那里,要求封城搜人。 应天府尹不敢做主,只能小心宽慰,然后给鸿胪寺传消息,他只管应天的事情,鞑靼的事情应该由鸿胪寺解决。 然后,没等鸿胪寺的人赶到,应天府尹就接到了康王的消息,说人找到了。 鞑靼使者似乎因为始乱终弃,被东夷人给教训了,挂着牌子在小巷示众,闹了许多笑话。 根据鞑靼使者的口供,似乎歹人中的领头人叫“巴嘎”,人数众多,他们离开会同馆不久,就落入了陷阱,一路上虽然极力反抗,但是不敌他们,还是被打晕了。 还有就是他们身上的所有服饰、衣服、贵重东西都丢了,歹人连一件袜子都没有给他们留,虽然给他们换上了衣服,但是都是粗布麻衣,而且阿布赖居然被换了女装,对于这位英勇善战的鞑靼勇士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由此阿布赖得出结论,袭击他们的团伙一定十分贪财。 康王听完阿布赖这个“受害者”的供叙,心中有些摸不准,到底是不是小七他们干的,还有为什么叫“巴嘎”,难道是想冒充鞑靼人,但是又留下了东夷字,难道是想扰乱他们的调查方向。 康王将鞑靼使者送回会同馆后,连忙赶回了王府,询问管家自家孩子都回来没有。 得知孩子们已经回来了,康王连忙赶往后院。 到了后院,透过走廊窗户,看到三个儿子坐在书房里,一个比一个坐的端正,如出一辙地拿着一本书,动作仿佛从模子里刻出来般。 康王看着小儿子霍卓旭手中拿倒的《论语》,嘴角微抽,想要提醒一番,可是看着小孩子装模作样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第47章 轻笑一声,背着手离开了。 既然已经回来了,阿布赖他们也得了教训,今日就不说他们。 不错啊!还懂得祸水东引,看来不能小看小孩子。 霍卓瑞他们察觉康王离开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书给扔了。 行动成功后,七殿下就让大家各回各家,说要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等他向陛下请功。 请不请功倒不是重点,主要是这事挺好玩的,就是不能向话本和戏文里,留下自己的化名震慑,而且还要学说东夷话,虽说只有一句,还是他不爽。 等到他长大了,一定要亲自到草原教训那群鞑靼人,并且光明正大留下自己的名字。 …… 阿布赖尤其得知他身上木牌上的字乃是东夷字,抓了一名前来朝贡的东夷人辨认,脸色就更加黑了。 同时也知晓自己恐怕是闹了笑话,对方并不是叫“巴嘎”,而是在骂人,仗着他们听不懂,骂了他们几十句“笨蛋”。 此事要么是一群头脑发达、身手厉害的东夷人干的,要么就是恨东夷人入骨的团伙干的。 阿布赖一把拎起地上瘫软的东夷人,恶狠狠道:“谁最恨你们东夷人?” “谁最恨我们?”东夷人说着不甚熟练的官话,心里发虚。 说实话,他们自家人了解自己人,袭击鞑靼使者的事,是有胆大包天的东夷人能干的出来的,而且对方将对方全身都扒拉下来,还换上了劣质的衣服,连华丽的马车都拆了,怎么想,都有些心虚。 可若是问谁与他们仇恨深,他就更心虚了,应该说周围没有和他们关系好的,就连这次来景朝,也是腆着脸过来的。 “高丽人。”东夷人想了想,能干出和他们如出一辙的强盗行径,最大可能就是穷的底朝天的高丽了。 “高丽。”阿布赖面色阴沉,眼睛喷火,看来他们鞑靼平日太好了,让这样的小国也能站到他们头上拉屎撒尿了。 …… 就在鞑靼使者满腔怒火无法发泄时,霍瑾瑜带着小伙伴进了宫,用他们的战利品向景元帝要奖品。 空旷的殿中此时站着一排挺胸抬头的小孩。 众小孩根据霍瑾瑜的吩咐,按照个头高低,穿着帅气的新衣,由高到低站成一排,左手搭着一两件从鞑靼使者扯下来的衣饰,右手拎着一截用红绳绑住的头发。 只能说幸亏鞑靼使者留的小辫子够多,否则不够大家分的。 而鞑靼使者的其余衣服、鞋袜则是被放在中间的箱子里。 一开始霍瑾瑜打算将衣服也炫耀一下,可是拿起来不好看,就给大家分了衣饰,拿着也威风。 景元帝负手走到这群孩子面前,来回绕了两圈,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尔等真不愧是栋梁,朕心甚悦!” 大伙儿一听,小胸膛挺得更高了。 霍芊芊兴奋地满脸都是红晕,“皇爷爷,我们可没有露马脚,就用了两天,将鞑靼人打的都哭了。” 旁边陇西郡伯的孙子此时十分积极,“殿下还教我们学东夷人骂人,这叫……这叫……祸祸” 他身旁康王的小儿子霍卓旭提醒道:“祸水东引。” “对,就是祸水东引。”陇西郡伯的孙子兴奋道。 霍瑾瑜上前一步,走到景元帝面前,转身看着众小孩,小脸紧绷,大声道:“对齐。” 大家连忙站齐,齐刷刷仰着脸面带希翼和敬仰地看着景元帝。 不得不说,这种纯质的倾慕目光,让景元帝颇为受用,笑的压根都收不住嘴。 众孩童齐声道:“幸不辱命,请陛下查验!” 孩童稚嫩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昂扬悦耳,在殿内回荡,让人心情愉悦。 “不错,不错,都有赏,有赏。”景元帝不住笑道。 小七这家伙事情办的好,而且还注重场面,是个干大事的主,最重要的是,不吃独食,会分享,小小年纪,未来可期啊! 大家一听,笑的牙龈都露出来了。 景元帝先是夸赞了大家,然后分别发了赏赐,每人还有一块纪念金牌,是景元帝亲自设计,命人连夜制作的,小孩巴掌大的金牌精致小巧,正面是个大写的“景”字,背面是刻着“后生可畏”四个字。 得了这个,大家就更高兴了。 …… “陛下英明!” “陛下万岁万万岁!” “陛下,以后还有活一定要告诉我们。” “皇爷爷,咱们下次要套谁的麻袋。” 小皇叔说“套麻袋”就是暗算的意思,他记下了。 “皇爷爷,我可以多要一块吗?我可以给您金子,您让人帮我再做一个,我给爹留一个。” …… 等到孩子们从宫中回到家,就被长辈堵住了,看到自家孩子手中的赏赐,不住地抚摸孩子的脑袋,又给了一波奖赏,大家又高兴一波。 等到晚上各家热闹结束,孩子们都睡着了,看着孩子懵懂的睡脸,在瞅了瞅孩子藏在床头的金牌,不由得感慨,这群孩子算是在陛下面前有了印象。 七殿下看着年纪小,没想到做事这么厚道,以后还是让孩子多跟着七殿下混。 …… 霍瑾瑜带着人去套麻袋这事,大家都心照不明,也不乱说,同时叮嘱了参与的孩童,在外不要乱吹,否则会被鞑靼蛮子抓走的。 第48章 各家虽然成为勋贵没有多久,不过孩子较之普通孩童还是早熟不少,知道后果,平时他们也没有多少机会去大街逛,所以对于此事泄露的概率,只要没有有心人故意传播告密,鞑靼那边应该不会知道。 而且现下城中百姓的目光在鞑靼使者被东夷人打劫轻薄的消息上。 阿不赖气的差点吐血。 什么叫他被轻薄了,他明明就只是遭劫,应天果然刁民多。 还不如骂他是负心汉呢。 在有心人的传播配合下,鞑靼使者即使贴了告示,数次澄清,说他们没有被东夷人轻薄,但是谣言还是照样传播,因为当天在月牙坊附近街道的人可不少,更有不少乞丐,那东夷字可是白纸黑字看的清清楚楚。 乞丐虽然穷,但是他们的消息渠道可多,加上百姓爱看热闹,几文钱就能让一名乞丐绘声绘色地给你将当时的场景描绘一般,到了后面,都能排成戏了,若是演的好了,打赏更是不少。 传到后面,受影响的不止鞑靼的正副使者,鞑靼使团的好多人都陷入这种绯闻中。气的鞑靼人堵了东夷人好几次,将人揍得都不敢出门。 东夷那边的人整天哭诉,说不是他们,可是旁人不信,鞑靼人每次生气,都拿他们出气,景朝人也装作看不见。 就这样,时间距离景元帝的寿辰也越来越进,城中越发热闹,入城的藩属国也多了不少,什么吕宋、苏禄、爪哇、暹罗、马六甲、琉球…… 大家一起吃鞑靼和东夷的瓜,哦,前段时间,东夷将高丽也咬进来了,说是高丽人干的,高丽人叫屈,痛骂东夷,并且告到了鸿胪寺,想让景朝为他们做主。 鸿胪寺的官员则是装聋作哑,呼吁三方克制,表示鞑靼使者遭受袭击一事正在调查,会尽快出结果。 至于尽快是多块,少则一两年,多则四五年,反正有东夷和高丽顶着。 …… 对于周边这么多藩属国前来朝贡祝贺,朝野觉得是个好事,证明景朝的威名已经传到周边,在周围小国的眼里,已经是前魏政权的合法继承者。 不过这些前来朝贺的外邦使者,总是纷争矛盾不断,一些人简直是粗鄙,若不是有国书,都不敢相信是使者,有些使者是欢迎的,有些则是不怎么喜欢,比如东夷那边来了两拨人,一个听说是室町幕府派来的人,一个说是镰仓幕府派来的人。 这两拨人进了京后,先招待他们的不是四夷馆,而是鸿胪寺先上门和他们算账。 前些年,景元帝立国后,曾经陆续派遣使者前往周围邻国,欲将其纳册封朝贡体系。 一些邻国响应的虽然没有那么积极,但是对待使者还是以礼相待,偏偏东夷那边,不仅对景元帝的诏书不屑一顾,而且还斩杀了三名景朝使节,简直傲慢至极,所以景朝的官员不怎么理他们。 谁曾想,今年景元帝寿辰之际,东夷人主动派遣使者过来了,对于如何处置他们,朝野意见不一。 有人觉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将东夷使团全部收拾了,震慑邻国。 也有人觉得作为天朝上国,要有容人之量,东夷人既然有心归顺,不如以礼相待,这样可以让东夷约束沿海泛滥的倭寇。 也有人建议,一事归一事,先将之前的事算清楚,再说现在的。 后来大家意见统一,鸿胪寺就上门和东夷人“谈谈”了。 鸿胪寺的人经过套话,知晓东夷人为什么来了两个代表不同势力的使团。 现下东夷正处于南北分裂的局面,两个幕府将军形成对立,时有摩擦产生,此次双方来到景朝,就是来寻求景朝的支持,表现可谓是谄媚至极。 如何处置东夷,现下朝中还没有结论,按理说维持东夷国内分裂最好,但是这样的话,多半会引起沿海倭寇泛滥,若任由东夷做大,东夷奸诈狡猾,无法信任。 鸿胪寺这次收获不怎么丰富,因为东夷穷,而且两个使团互相推诿,若不是担心影响百姓,鸿胪寺的人都想将他们轰出四夷馆。 同时霍瑾瑜发现,比起她对东夷人的恶感,教导她的徐夫子对东夷人更是厌恶,自从东夷人入城后,三天两头骂听他们一顿,后来邓盟告诉他,原来当年出访东夷的三名使节中有一名是徐夫子的儿子。 霍瑾瑜恍然大悟。 第21章 到了景元帝的寿辰这天,整个应天张灯结彩,从皇城的正阳门到承天门的路上搭满了彩棚,凌晨才过了寅时,住在皇城的各家各户大多已经起了,做进宫朝贺的准备。 至于宫内的景元帝今日也起了一个大早,顺便将霍瑾瑜也薅了起来。 霍瑾瑜半睡半醒地洗了脸、吃了饭,然后换了朝服,等到一切忙完,顺便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等到自己清醒时,身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霍瑾瑜望了望东边姗姗来迟的暖阳,心中默默骂了景元帝一顿,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开始看热闹。 上午巳时,秋日的阳光不热不躁,温暖地洒在广场上,尤其铺到明黄的龙旗上,在秋风的配合下,上面的龙好似活了一般,礼炮、礼花放了一波后,景元帝开始临朝受贺。 景元帝携着邓皇后穿着朝服站在奉天殿前,接受文武百官、勋贵、各藩国使臣的朝拜。 景元帝仰望高空,天空湛蓝深远,一望无际,天边点缀着几簇云朵,俯瞰广场上跪拜的臣民,心中的激动快要克制不住了,他牵起邓皇后手,指了指下方的臣民,豪迈道:“瑛娘,你看,这是我们的江山!” 第49章 阳光和煦,秋风飒爽,巍峨的殿阁上的朱漆彩画还散发着生漆味,金色的琉璃瓦闪闪发光,红墙、金色龙旗、红丝幔、红绸缎……一片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 还有台阶下方他的那些威风赫赫的儿子、义子们,这些都是他打下来的江山。 他清楚,现在他的王朝才开始发展,一切都捉襟见肘,但是他相信,经过他的努力,他会带着景朝走向盛世。 “陛下。”邓皇后温柔地注视他,心中也十分异常激动。 今日按理说她不用出场,可是陛下非要牵着她。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般任性。 不过……她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她也想一直呆在他身边。 …… 霍瑾瑜跪在下方,她个子小,即使跪在前排,也看不到景元帝、邓皇后他们,就算没看到,也知道景元帝拉着邓皇后一起上去,就是为了秀恩爱。 在内侍的引导声音中,众人起身。 毅王带着众皇子上前贺寿。 他们过后,就是陈飞昊那些义子,而后就是长公主带着众王妃和诰命夫人上前贺寿。 霍瑾瑜站在台阶上,看着依照品阶接连跪拜的众人,看的眼花凌乱,等到轮到番邦使节时,大家都是穿的他们国家的传统服饰,比较好辨认。 不过霍瑾瑜看来看去,都没见到东夷使节。 众人朝拜结束后,宫宴开始。 藩王、皇子、还有藩国、外国使节坐在殿上,文武百官和外使坐在殿外两廊,宗室家眷、诰命夫人则是在后宫享用宫宴。 霍瑾瑜虽然年纪小,但是她是皇子,也独自有一桌,就和毅王相邻。 桌上摆放着各种点心、瓜果还有一些冷食,比如酱牛肉、鸡腿之类的,热食基本没看到,桌角还备了酒水,不过霍瑾瑜桌上的是茶水。 对于宫廷宴会,大家也不是抱着吃席的目的,所以对于桌上的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好几个番邦使节十分喜欢,尤其高丽使者,他的位置比较偏,霍瑾瑜注意到,从坐下开始,高丽使者就埋头苦吃,旁边的暹罗、琉球使者神情都带着几分嫌弃。 不过今日宫宴的主角轮不到他们,比起高丽、暹罗他们的位置,鞑靼使者的桌案则是在众皇子之后,周围都是景元帝那群义子。 霍瑾瑜看着穿着鞑靼传统贵族服饰的鞑靼使者,身形壮如虎,此时被一群人高马大的藩王包围,看着有两分凄楚。 鞑靼使者的桌上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十分丰盛,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一条烤羊腿,一大块酱牛肉。 从霍瑾瑜这边看,鞑靼使者的桌子堆得好似卖熟肉的摊子,此时“店老板”看到围住他的那些“不怀好意”的顾客,脸色越发黑了。 阿布赖如此引人注目,除了他的服饰和景朝有所不同以外,就是因为他那此时堪比卤蛋一样的光头。 霍瑾瑜那群孩子行动时,将阿布赖的头发剪的几乎和狗啃一般,就是弄成小平头也没办法,阿布赖只能剃成了光头,还好他们鞑靼那里什么发型都有,就是光头也比较常见。 阿布赖想的这些,也是安慰他自己,现下城中的百姓都知道他被人袭击抢劫,不仅衣服被扒了一干二净,连头发也没了。 阿布赖现下只求此次和景朝的贸易顺利进行,将功补过,否则此次回去,不止他,就连他的族人也要受到可汗的惩罚。 阿布赖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尤其景元帝这个角度,即使阿布赖混在一群藩王里,但是凭借对方闪亮如镜的秃头,景元帝能第一时间找到人。 坐在上方的景元帝正好将此景看的清清楚楚,愉快地抿干了杯中酒水,慢悠悠道:“楚王,你们可要好好招待鞑靼使节,今天争取不醉不归。” 陈飞昊一听,起身道:“谨遵陛下圣令。” 阿布赖同样起身,脸色微沉,偏偏要强颜欢笑:“多谢陛下万寿无疆,龙体康健。” 前面遭袭的事情,让他这些日子心情十分不快,偏偏景朝官员调查拖拖拉拉,至今没有给他一个说法。 他派人调查了许多,想不通自己在京中惹了什么人,居然被那样对待。 景元帝微微点头,示意洪公公下去给阿布赖斟酒。 阿布赖恭敬地端起酒杯与景元帝共饮。 …… 等到万寿节结束后,霍瑾瑜才打听到,原来万寿节当天凌晨,东夷使者出发时,被人打断了腿,两个东夷使团四个正副使节全部遭了殃,不是被打断了两条腿,就是头破血流破了相,要么就是人事不省,压根不能出场。 至于是谁干的,因为正值景元帝万寿节,现下官府没空调查,不过大家第一时间怀疑鞑靼。 而东夷使者因为这事不仅没得到景朝官员的慰问,还得了一个“不敬陛下”的名声。 东夷使者叫屈,表示做梦都想去,奈何受伤太重了,若是顶着一身伤,岂不是更不敬。 官员则表示,他们去不了,可以让使团的其他人去,他们在乎的是东夷人参加,不是一两个使者。 缺了东夷,别的番邦属国若是有样学样,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影响。 东夷表示,他们也这样想,并且及时选了一个代使节去参加,可是被人拦在宫门外,一直到景元帝万寿节结束,都没让他们进去,他们也是无奈啊。 第50章 是你们景朝守门的侍卫不让他们参见的。 官员:陛下万寿节,岂能让一个普通的东夷人随意参加。 东夷人:……可是我们的使者受伤了。 官员平静:你们可以选择其他代表…… 东夷人:…… 都说中原人聪明,是将别人当傻子吧,难道他们要一直车轱辘话。 官员表示:他们所有担忧都是有理有据,再说车轱辘话是最轻松的,他可以和东夷人对个三天三夜…… …… 因为涉及到番邦使者,所以东夷使者受袭的事情就落到大理寺身上,大理寺那边也没废什么功夫,对方似乎也不屑于遮掩。 正如谣言猜测的那般,正是鞑靼那边动的手,不过不是鞑靼使者阿布赖的吩咐,而是手下见阿布赖自从遭逢意外后,擅自带着人,趁清晨东夷使节出发时,将人揍得不能参加万寿节大典。 大理寺拖了七八天,将结果公布,罚了鞑靼使节一笔钱还有医药费,事情也就结束了。 至于鞑靼催促的使者遭袭案件,大理寺表示还在调查阶段,还请静候…… …… 景元帝的万寿节结束后,各家宗室藩王开始陆续向景元帝请辞,请求返回封地,今年的新晋藩王们也都在做着准备,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等着景元帝的回复。 马上就要进入初冬,虽然冷些,但是对于赶路的人来说,雨少天燥,道路少泥泞,当然对于尤水路选择的人来说,便利性更大。 不过一时半伙,大家可能还走不了。 在众多请辞、打小报告、要钱、汇报地方政事的折子中,蔡国公的折子有些格格不入。 蔡国公满篇将他的三女儿夸了一边,表示赵筱云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姿,温柔贤良,琴棋书画皆通,差点就夸成九天玄女了。 景元帝:…… 他记得万寿节前,昭王曾经上过折子,想要给楚王和赵筱云牵线。 蔡国公这次上折子,难道是催促。 蔡国公前面将赵筱云天花乱坠地夸了一边,就在景元帝以为他要写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或者祈求他下旨赐婚时,蔡国公画风一转,开始忆往昔,打感情牌了,开始将那些年,大家一起打天下的不容易,还有自己的“忠诚”…… 景元帝想知道,蔡国公这份折子真是他自己写得吗? 景元帝看了看折子的厚薄,然后耐着心看下去,结尾处,蔡国公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说是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陈……邓盟! 景元帝瞪大了眼睛! 再次确认了两遍,没错,蔡国公写得就是邓盟。 景元帝看向一旁的洪公公,“洪福,朕记得,前些天,昭王想要为楚王和蔡国公的女儿拉红线吧。” “是的,陛下。”洪公公应道。 景元帝微微颔首,他就说自己没记错。 可是为什么现下蔡国公又改了主意? 难道和他的五儿子闹翻了? 景元帝:“洪福,你觉得蔡国公的小女儿和南宁侯可相配?” “?”洪公公有些没听懂,听明白后,惊讶地半张着嘴,“蔡国公的女儿和国舅?这……” 陛下前面还记得昭王想为楚王陈飞昊和蔡国公的女儿拉红线,后脚就变了人选,着实让洪公公闹不明白。 难道陛下对昭王殿下不满意? “这……奴才不懂。”洪公公按下心中的揣测,小心翼翼道。 景元帝敲了敲手中的折子,“蔡国公上折子,说是想将女儿嫁给邓盟。” 之前看蔡国公夸得那般浮夸,他还以为蔡国公想和他结亲呢,没想到看上邓盟了。 哦…… 洪公公松了一口气,不是陛下的心思,至于蔡国公虽然打仗行,但是平时着实有些荒唐,这种半路换女婿的事情,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 “奴才以为南宁侯怕是不会答应。”洪公公可听说,邓盟为了躲避催婚,连虢国公府都不敢回了。 经他提醒,景元帝想起万寿节前,虢国公向他请旨,说是让邓盟镇守潼关。 看来虢国公是知道消息了。 蔡国公朝“陈”暮“邓”,他才不会惯着,他不管这事了。 景元帝将折子扔到一旁,忽然想起,自家六皇子现下也是孤家寡人,连邓盟就成了香饽饽,怎么他就被人嫌弃呢。 若是霍瑾瑜知晓景元帝的心思,肯定会反驳,亲亲父皇,也许大家嫌弃的是你呢。 …… 本着慈父心肠,景元帝让人将宣王喊了过来。 景元帝挤出和蔼的笑,“霍钥,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有人看上你吗?” 宣王嘴角微抽。 看看,这就是他亲爹,亲父皇,上来就埋汰他。 “说话,哑巴了?”景元帝不满道。 宣王平静道:“没有。” 景元帝一听,狭长的眉梢上挑,“朕给你一年时间,不管你是去抢、还是去骗,都要成亲。” 宣王则是嘲讽一笑,抬了抬自己瘸着的右腿,“父皇,儿臣这条腿就是被人骗的结果,而且儿臣现下是鳏夫,已经娶过妻了。” 他的妻只是先他一步离开了。 “胡说什么。”景元帝瞬间拉着脸,“成亲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告诉朕成的哪门子亲。” 第51章 宣王自嘲一笑,“儿臣和她定的乃是天地盟誓,不用父皇担忧。” “你这个臭小子。”景元帝被气的简直是怒发冲冠,大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宣王面不改色。 景元帝怒道:“你不是不愿意选吗?行!朕下圣旨,给你塞一院子的女人。” 宣王这下表情有了变化,他掀起衣摆,直接跪了下来,“若是这样的话,父皇不如直接赐死儿臣。” “……你!你!”景元帝火气一下子上了脑,此时脑袋是嗡嗡响,看着脚边的孽子,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洪公公见状,连忙上前隔着两人,蹲身劝着宣王,奈何他嘴都要说干了,宣王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那边景元帝气的已经满殿转悠找东西动手了。 宣王则是巍然不动,也不见躲。 被景元帝揍了那么些年,他早已有经验,若是起身跑,景元帝可不会和他客气,他能不能躲过是一回事,但是景元帝绝对会将他揍成狗,所以他还是老实跪着吧。 洪公公在“去喊皇后娘娘”这个选择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再努力一下,他苦口婆心道:“宣王殿下,陛下也是为您好,要不这样,就算不娶妻,咱们先纳个妾,日常生活总要有人能打理王府,照顾您。” “对,不娶妻,先纳妾怎么样?”景元帝给了洪公公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主意不错,等到霍钥性子软了,就再娶妻。 宣王:“不怎么样。” “……”景元帝瞪大眼睛,眼看着腿已经抬起来了。 宣王跪在地上不躲,连脑袋都不移一下。 洪公公连忙抱住他,“陛下,冷静,冷静,宣王殿下还小……还小,您知道的,他性子一向倔,您就是动手,他也不会改口啊!” 洪公公一边说着,一边给旁边的小徒弟示意。 小徒弟见状,正要悄悄退下。 “你干什么去?” 景元帝冷飕飕的声音将后退的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子跪在地上,全身打着颤,“奴才……奴才。”他当然是去叫皇后娘娘来救命啊! 宣王见状,贴心道:“父皇,你死心吧,就是母后来了,儿臣也不会改变主意。” “!”景元帝眼睛微眯,看来还是要揍一顿啊。 想到这里,他一把将洪公公推开,对着宣王就开始劈头盖脸动手。 洪公公在一旁着急地直转圈。 “陛下轻点!轻点。” “哎哎!宣王殿下,您躲着点啊,躲着点啊。” “哎哟,陛下,陛下,是奴才,您收着点劲。” …… 听说景元帝在太极殿上演全武行,将宣王教训了一顿。 霍瑾瑜惊诧道:“真动手了。” 秀嬷嬷点头:“是的,皇后娘娘已经去了。” 霍瑾瑜一听,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能让景元帝亲自上手揍人,不知道她那六哥怎么惹到景元帝了。 到了太极殿,霍瑾瑜示意宣驾的内侍噤声,然后蹑手蹑脚地进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躲到了一根柱子旁,悄悄地探出大眼睛,看邓皇后教训景元帝。 而宣王就跪在距离她两尺远的地方,脸上有三道印痕,下巴有些淤肿,发髻凌乱,眉眼淡然,对于霍瑾瑜的举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霍瑾瑜:…… 她探出身,努力伸着腿够了够宣王。 宣王感受到力道,无语地看着他。 霍瑾瑜小声道:“六哥,你因为什么事被父皇揍?” 宣王瞥了瞥旁边的邓皇后、景元帝,低声道:“我不想娶妻,也不想纳妾,父皇就揍了我。” “!”霍瑾瑜惊惶地瞅了瞅景元帝。 不会吧,她以后不会也要被揍吧。 霍瑾瑜一脸纠结地看着宣王,想着等她长大,若是被景元帝催婚,等他动手时,她能不能跑。 霍瑾瑜又探身戳了戳宣王,“六哥,父皇动手时,跑好呢,还是不跑。” 想来宣王这么大年纪,经验应该丰富。 宣王听到这话,终于正色自己这个小弟了,他打量了对方的小短腿,冷嗤道:“你觉得你能躲得掉父皇吗?” 霍瑾瑜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一定哦,等我长大了,父皇就老了,他老胳膊老腿,肯定跑不过我。” 宣王:…… 他听明白了,看来七弟担心自己未来也因为催婚被打。 小孩的声音虽小,但是殿内的众人耳朵不聋,加上“老胳膊老腿”的杀伤力。 霍瑾瑜成功将景元帝的仇恨值转移到她身上。 景元帝幽幽的声音在霍瑾瑜炸开,“小七,你若是想体验一下,朕现在可以成全你。” 霍瑾瑜吓了一跳,从柱子后面露出头,冲着景元帝和邓皇后讪讪笑了笑,“父皇、母后,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不用顾忌我。” 景元帝上前,将霍瑾瑜拎出来,看着她张牙舞爪,如同划水的小乌龟一般,嗤笑道:“瑛娘,你听到没有,小孩子不能一味的宠,还是要揍一顿。” “陛下……小七。”邓皇后真的无奈了,最终想了想,决定还是让景元帝教训霍瑾瑜一次,免得孩子有恃无恐,虽说年纪小,也要长点教训。 景元帝晃了晃霍瑾瑜:“小七,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不是有两个愿望吗?要不要换一个,求朕放过你。” 第52章 “父皇,哄小孩子要遭雷劈的。”霍瑾瑜也顾不得什么,歪头控诉道。 好家伙,原来景元帝打的是这算盘。 “父皇,您若是这样干,以后别想我为您办事了……欸……我想起来了,第一个愿望,您不能干涉我的婚事,不能催婚。”霍瑾瑜认真道。 心想她这个愿望真是值了。 不过以后估计景元帝不会那么大方许诺愿望了。 景元帝:…… 小儿子太聪明,也让人愁。 一旁的宣王则是叹为观止,心里头羡慕的紧,他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前脚嘲笑自家小弟幼稚,后脚自己就成了笑话。 邓皇后在一旁忍笑,小七这话算是将陛下将住了,不知道陛下后不后悔刚才给小七提了醒。 “咳!”景元帝很快反应过来,举起右手,阴恻恻道:“既然这样,朕就先揍你一顿。” 霍瑾瑜此时心情愉快,“父皇,您尽管动手,我知晓,小孩子总要挨打的,不打不长教训。” “……”景元帝被噎住,这是抢了他的话。 最后这顿打没有落到霍瑾瑜身上,景元帝从书架上随手挑了一本书,让她抄写一遍。 霍瑾瑜捧着书,看了看足足一寸的厚度,眼睛瞪的大大的,小脸蔫了吧唧的。 景元帝见状,心情愉悦。 他要告诉小儿子,身为帝王、身为父亲,他即使不动手,也有许多手段收拾他。 至于宣王,同样没逃得了,景元帝直接给了他一册书,让他好好抄,若是抄的不用心,就要再打一顿。 等到出了太极殿,宣王和霍瑾瑜两个难兄难弟对视。 霍瑾瑜仰头望天,一脸后悔,“果然看热闹要注意距离。” “噗!”宣王忍俊不禁,大手摸了摸小弟的脑袋,“小七说的有理。” …… 应天此时不仅聚集着全国六成的达官显贵,还有不少番邦使节在应天待着,尤其两个东夷使团还赖在四夷馆。 东夷使团也不是故意赖着的,奈何景元帝一直没有接见他们,他们因为惹了鞑靼使者,万寿节也没有赶上朝贺。 他们不是不想走,是因为鞑靼使者也没有,他们担心离开应天后,被鞑靼使节截杀,所以东夷的两个使团就赖在四夷馆,平时也不敢出去,同时打听鞑靼使者什么时候回去。 鞑靼使者这次来,除了为景元帝贺寿,代送四公主的冬衣,就是想向朝廷交易一批茶叶和盐。 鞑靼处于草原,盐和茶叶都是非常重要的物资,之前天下不怎么稳定,边陲管的还不那么严,鞑靼和瓦刺还能弄到不少盐和茶叶,可是后来景元帝有意加强管制,加上有毅王等人亲自坐镇,鞑靼想要弄到大批量的盐和茶砖就难了。 景元帝对于鞑靼使者的请求也不惊讶,交易倒是可以,但是数量还有方式需要大家商讨商议一下。 同时,景元帝下令翰林院修魏史,现下景朝已经统一天下,《魏史》的修订宣告了魏朝已经彻底灭亡,给那些暗地里仍然妄图复国的前朝余孽打击。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大事,就是燕都的建设。 之前打仗时,燕都被打成一片废墟。 好消息是,不用担心会毁坏什么建筑,都是一片废墟,可以放心大胆地建设。 坏消息是,这要需要许多钱,而现在朝野都很穷,粗略估计,以现在的进度,大概需要十几年,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 景元帝:…… 难道他要在应天待大半辈子。 听到这消息的霍瑾瑜:…… 好家伙,没钱果然不行。 因为缺钱的事情,一些大臣就想顺势建议景元帝干脆放弃迁都燕都,大力建设应天,这样还能省下不少钱,多多建设民生。 可是景元帝他不想放弃了,他能想象到,若是在应天呆久了,恐怕南北发展会彻底失衡,十年内迁不了,再往后就难迁了。 霍瑾瑜也没办法。 就算她脑中有许多理论教材知识,但是现下没人、没钱,尤其她还是一个孩子,先不提让别人相信她的理论,要让理论转换成是实践,要经过许多实验,许多东西,她就知道一个皮毛和基础答案,世界又不是教科书,写了答案就给你满分,它中间可能发生许多风险。 …… 十一月初,北风开始起势,景元帝觉得连老天爷也在为他忧愁,风吹的人冷飕飕的。 霍瑾瑜面无表情道:“父皇,咱们进殿就不冷了。” 今日不知道景元帝发的什么风,抱着她坐在奉天殿高高的台阶上,正好直面冷风的摧残。 景元帝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忧伤道:“小七,国库没钱啊!” 霍瑾瑜老实道:“我也没钱。” 景元帝将小孩抱进怀里,下巴正好支在她头顶,“给父皇想想办法吧。” 霍瑾瑜:…… 她能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夫子说了开源节流。”霍瑾瑜晃了晃脑袋,示意他不用枕着自己。 景元帝挪开了一下,再次叹了一口气,“没处开源,流也干了,怎么截。” 现在朝廷就是一穷二白。 景元帝又道:“朝中有人建议加赋。” 霍瑾瑜仰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愣愣地瞅着他,“父皇,你都没钱了,你觉得百姓还能挤出钱吗?” 第53章 “朕知晓,但是……国库空虚什么事都干不了啊。鞑靼那边能宰的不多,让朕从哪里弄钱。”景元帝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 “……”霍瑾瑜眼珠子转了转,“父皇,朝中你看谁不顺眼,要不咱们抄几个世家,来个杀鸡儆猴。” 景元帝闻言眸光微闪,唇角微微翘起,“你倒是想的还不客气啊。” 他的臣子打百姓的主意,而他的儿子打世家的主意,不得不说,不愧是他的儿子。 “可是小七,除了杀鸡儆猴,还有杀鸡取卵、打草惊蛇这些词,你可知晓?”景元帝含笑看着他。 现下景朝建立不久,百姓不能压榨,世家门阀也不能逼太紧,总之不能乱。 霍瑾瑜了然地点头,“所以,父皇,国库没钱,是您不行,又不是我不行,儿臣已经贴心地给了两个建议了。” “臭小子。”景元帝也不客气,直接揪住她的耳朵,“朕看你是想找打。” 温热的大手指虽然捏住耳朵,但是没用力,霍瑾瑜也就不管,感受着凉飕飕的冷风,叹气:“没钱真的没办法啊!” 景元帝也叹了一口气。 父子俩就这样窝着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景元帝望着宫内的红墙金瓦,多想来个神仙,给他弄个金砖银地啊。 …… 本着老子有难,子女也不能消停的原则……应该是子女理应为父解忧,霍瑾瑜这群孩子又被喊到太极殿。 霍瑾瑜看着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由得叹息,果然还是上辈子那话说得对,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除非像电视剧小说中,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前朝宝藏,或者发现金山银山,否则就是没钱啊。 霍瑾瑜摇了摇头。 感慨完后,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但是划过的太快,让她没捕捉到。 霍瑾瑜用力拍了拍脑袋,想要找出一丝痕迹,奈何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到。 长公主连忙扯住她的手,温声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其他人也看过来。 霍瑾瑜小脸皱成一团,“刚才我好像有了灵感,但是一下子跑了。” 众人:…… 长公主摸了摸他的头,“有这心就行,父皇也知道小七孝顺。” 霍瑾瑜一边点头,一边皱眉,歪头仔细回想刚才的步骤,想要知道灵感痕迹。 第22章 若是没钱,就无法建设新都城,无法支付将士军饷,若是地方闹灾,也没法救助灾民,所以此事不能拖。 对于如何凑钱,无非就是增税加赋、开源节流,这两种方法肯定要考虑的,若是时间紧急,抄几个贪官也是可以的,但是这些年,景元帝年年杀贪官,加上朝廷建立时间不长,即使找,也是小贪,对于国家来说,压根不够。 倒是有更富的“肥羊”,但是对方势力盘根错节,相互联姻,杀一个就要有惹一群的心理准备。 现下也不是动手的良机。 景元帝长叹一口气,“所以大家真没有办法吗?” 众人沉默。 长公主抿了抿唇,“儿臣愿意捐出三年的岁禄。” 她乃长公主,父皇给她的规格位同藩王,一年的岁禄也有万石粮食,三年已是她最大的努力。 她原先想提议号召宗室捐的,但是现下大多宗室也不怎么富裕,最后不仅弄不到多少钱,反而落个苛待宗室的名声,还是那句话,现下真正有钱的不能动手, 据说母后也将自己的私库捐出来了,不过父皇没要。 毅王他们见状,纷纷表示也将府中余钱捐出来。 景元帝叹气:“尔等的孝心,朕知晓,只是这些都是杯水车薪啊!” “父皇,要不你们再说一次。”霍瑾瑜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大家一头问号。 “小七,别闹!”长公主神情严肃。 霍瑾瑜仍然自顾自道:“你们再说一次,刚刚……哎呀……我就忘了,我似乎想到了方法……唉吆……是什么呢?到底是啥啊!” 霍瑾瑜纠结地抱着头,她到底怎么想到的。 “小七不若说出来,大家一起给你拿主意。”康王见小孩子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绕着桌子不断转圈,看得出来不是玩闹。 “……唉,我忘了。”霍瑾瑜抬头,一脸委屈道。 她就是什么灵感都没有,所以才让大家从头过一次,说不定能想出来。 众人:…… 等到会议结束,霍瑾瑜还是没有印象,可是她又不敢忙其他事情,担心思维彻底被拉偏。 后面长公主、毅王、康王、昭王他们都离开了,霍瑾瑜还亦步亦趋地跟在景元帝后面。 景元帝看着后面的小尾巴,心中又无奈又暖心,同时还有些好笑。 别看小家伙现在没什么事,其实脾气可爆着呢。 说自己在认真想事情,不要和她说话,连他这个皇帝都不行。 申时时分,鸿胪寺的人前来汇报事情,主要询问如何安置还在四夷馆的番邦属国使者。 景元帝皱眉,招待这些人也是一大笔消耗。 鸿胪寺卿恭敬道:“启禀陛下,昨日东夷的两个使团又发生摩擦,造成两名东夷人死亡,损坏房屋两间,微臣以为,既然万寿节已经结束,不如让东夷使团回去,省的再生事端。” 第54章 东夷北边的室町幕府势大,而南边的镰仓幕府说来传自正统,不过势力弱,两边各有优势。 若是不管,任由东夷发展下去,估计室町幕府会一统东夷南北。 现下朝廷没精力处理,不如不插手,等到室町和镰仓整出结果,少说要几十年。 鸿胪寺卿话音刚落,就等着景元帝的吩咐呢,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炸起,“东夷——” 鸿胪寺卿眉心微跳,看到从桌角钻出来的霍瑾瑜,眼睛瞪得大大的。 七殿下怎么在太极殿! 霍瑾瑜没理他,小脸绷着,之前被遗忘的灵感在她脑中翻起海啸,灵感一波接着一波。 要说日本有什么,历史上除了祸害东南海域的倭寇,就是岛上的银矿了,银矿可是加速了日本的近现代化进程。 就是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东夷是不是日本的前身,岛上有没有银矿,不过她有预感,多半是没错的。 最重要的是,如何让景元帝相信她说的话。 要知道派人出海找银矿,也是一笔大消耗,而且东夷就算是一个岛国,也有不小的面积。 景元帝一直观察霍瑾瑜。 小家伙一会儿眼睛放光,一会儿又垂头丧气,表情真是丰富急了。 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受到提醒,想起了之前的主意。 …… 等到鸿胪寺卿离开,霍瑾瑜还沉浸在思绪里无法自拔。 景元帝俯身将人抱起。 霍瑾瑜骤然回身,扭头正好和景元帝对上,乖乖喊道:“父皇。” 景元帝温声道:“小七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嗯……呵呵。”霍瑾瑜哼唧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景元帝眼含询问,等着对方的答案。 “抱歉,父皇,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霍瑾瑜小手捂着脸。 景元帝:…… 有了思绪后,霍瑾瑜也就没在太极殿转圈了,而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景元帝望着小孩的背影,不解道:“洪福,小七到底怎么了?她到底想到了什么,为何又不说?” 洪公公想了想,“也许小殿下现在还没想通,小殿下最是孝顺,若是想到什么,肯定会对您说的。” 景元帝叹了叹气。 他也真是昏头了,居然将期待放在一个小孩身上。 …… 霍瑾瑜跑回长乐宫,就看到邓皇后在看账本,仔细计算宫中的开销,想着从哪里省钱。 邓皇后见她回来,温柔道:“怎么跑回来了,外面冷不冷?” 霍瑾瑜摇了摇头,纠结了一番,问道:“母后,我若是说自己做梦见到一个大宝藏,可以和父皇说吗?” “这有什么不可说的。难不成你怕你父皇抢你的。”邓皇后屈指勾了勾她的鼻子。 霍瑾瑜:…… 恰恰相反,她担心景元帝不去抢。 …… 夜深如墨,霍瑾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如何将消息告诉景元帝。 写匿名信容易,可是如何让景元帝相信,如果对方看到了,压根不在意,她不就是做了无用功。 如果往城中散播谣言,说东夷有前朝余孽呢…… 说实话,这个可信度,真不如随便说一个国内的穷乡僻壤可信度高,最后被人查到,挨打事小,就怕大家不信她的实话了。 若是将海外有银山宝藏的消息散出去呢,呃…… 古今话本小说中,海外不仅有金山宝藏,还有长生不老药呢,也要有人信…… 霍瑾瑜思来想去,直到天蒙蒙亮时,终于有了睡意,经过一夜的思索,她算是认命,这件事自己出面更容易成功。 就在她思索如何行动时,听到外面院子传来动静,原来是景元帝醒了,正要去上朝。 霍瑾瑜顿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从床上秃噜下来,穿着一身亵衣就跑了出去。 守夜的宫女发出惊呼,“殿下,您干什么去,要出恭吗?” 霍瑾瑜推开门,大声道:“父皇,你先别走。” 宫门口的邓皇后、景元帝听到动静,连忙回头,就看到霍瑾瑜衣着单薄、赤脚跑出来。 众人诧异地盯着他。 景元帝顺势将人抱起,点了点他的鼻子,“怎么了?难道是做噩梦了。” 小孩发髻凌乱,顶着两个乌溜溜的黑眼圈,精神有些萎靡,难道是被吓到了? “唔唔……”霍瑾瑜连忙摇头,看着景元帝又说不出话来。 她明明之前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也早就下了决定,可是见到景元帝,她的勇气就一下子欠费了。 邓皇后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小孩的情绪,“不要急,你父皇还有些时间,想说什么尽管说,有母后在呢。” “唔……嗯,父皇,你凑过来,我小声告诉你。”霍瑾瑜晃着景元帝的胳膊。 景元帝笑了笑,不过还是配合地凑近。 软乎乎的稚语比春日的暖风还柔和,仿佛充满了蜜糖的味道,让人心生愉悦。 可是在听到内容后,景元帝面上的笑意被诧异和狐疑取代,而后上下打量一下霍瑾瑜,肯定道:“你做噩梦了!” “我没有。”霍瑾瑜生气地鼓起腮帮。 她就猜到。 景元帝指了指她的黑眼圈,“你这两个黑眼圈都能当烟囱了。” 第55章 霍瑾瑜:“没有!再说,这也不是噩梦。” 景元帝:“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能有此心,朕深感欣慰,不愧是朕的儿子。好了,朕要去上朝了,你先去睡一觉,不要胡思乱想了。” 说话时,给她披上衣袍,系好扣子,顺便拧了拧小孩软嫩嫩的脸蛋。 虽然心中还在为筹钱忧愁,但是自家孩子如此为他担忧,让他心感甚慰,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就这样,霍瑾瑜眼睁睁地看着景元帝穿着朝服,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霍瑾瑜在宫门口风中凌乱。 邓皇后将人牵回殿中,让众人退下,一边给她穿着衣服,一边轻声询问霍瑾瑜到底和景元帝说了什么。 霍瑾瑜瘪着嘴,“我告诉父皇,东夷岛有很多银矿,很容易开采的那种,让父皇去取,父皇不信我。” 邓皇后手中动作微顿,失笑道:“做梦梦到的?” 否则陛下也不会那么说。 霍瑾瑜焉巴巴地点了点头。 她只能这样说了。 邓皇后有心说一说她,可是看着孩子满脸疲惫,强撑着精神的模样,又不忍心。 不管如何,她也是想为了陛下分忧。 “你啊!”邓皇后将人抱住,搂在怀里哄了哄,“真是让人头痛。” “阿——”霍瑾瑜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角的生理盐水。 就这样,霍瑾瑜半睡半醒间用过了早膳。 邓皇后见她精神实在太差,让人给徐夫子说了声,今日授课时间晚一个时辰,让霍瑾瑜先养足精神。 可是霍瑾瑜在床上躺了不到一刻钟,一下子又坐起来,狠拍了一下脑门:“我怎么忘了这事。” 她又不是大罗神仙,无法想景元帝证明东夷有白银,其实她也不是百分百肯定,毕竟虽然可能是平行世界,说不定东夷岛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过还好她之前只消耗了一个愿望,还剩一个愿望。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守在床边的秀嬷嬷看着她额头上的红印,心疼地摸了摸,“对自己下什么狠手啊!” 霍瑾瑜眉眼弯起,“嬷嬷,我终于想到解决办法了。” 秀嬷嬷疑惑不解。 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霍瑾瑜也顾不得睡了,用凉帕擦了擦脸,然后和邓皇后说了一声,估摸着景元帝应该下朝了,打算去太极殿堵人。 邓皇后看着她的架势,就知道孩子没死心,嘱咐秀嬷嬷将人照顾好。 …… 奉天殿中,景元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众臣争吵。 俗话说,一分钱逼死英雄汉。 对于一个国家也差不多。 景元帝看着堂下众卿,听着他们慷慨陈词,说着一些听厌的套话。 景元帝心中升起一丝厌恶。 但愿众卿这段时间能绷紧点皮,不要做了错事引起他的注意。 否则,无论是“杀鸡儆猴”还是“杀鸡取卵”,在饿红了眼的人面前,这些威胁都没用。 景元帝嘴角微微翘起,右手不断摩挲套在手中的红玛瑙珠串。 沾染了体温的红玛瑙温热细腻,仿佛早晨捏的脸蛋触感,不过自家儿子的触感要好十倍。 景元帝想到霍瑾瑜,想起小家伙做了一个缥缈的梦,就着急忙慌地告诉他,嘴角的笑容越发柔软。 不过,他好奇,小七怎么会梦到东夷岛,想到岛上会有银矿的。 难道是昨日受到鸿胪寺卿的暗示? …… 霍瑾瑜跑到太极殿,才发现今日景元帝“拖堂”了,想了想,就拢着披风,窝在廊檐的角落,等着景元帝,内侍劝她在偏殿等着,可是霍瑾瑜拒绝了。 景元帝下朝归来,就看到睡得人事不省的霍瑾瑜。 他给了一个手势禁止了众人行礼的动作,然后将孩子抱起。 霍瑾瑜睡得小脸红彤彤,连口水都流了出来,从被抱起,到躺到床上,眼皮都没颤一下。 景元帝给她擦了擦口水,叹息道:“真拿你没办法。” 安置好霍瑾瑜,景元帝询问秀嬷嬷,他们为何过来。 秀嬷嬷也说不清,仔细说了霍瑾瑜之前的话。 景元帝见状,看了看小孩的额头,还有些红痕能看到,叹笑道:“你又忘了什么事?难道又做了一个梦。” …… 等到霍瑾瑜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巳时,闻着太极殿熟悉的檀香,霍瑾瑜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穿戴好后,下了床,擦了脸,喝了半杯茶。 霍瑾瑜来到前殿,看到景元帝正在批折子。 景元帝听到脚步声,抬头笑道:“醒了。” “嗯。”霍瑾瑜跑到御桌前,努力踮着脚,两手攀着桌子,小手拍拍桌子,“父皇,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您实现我另外一个愿望的。” 景元帝闻言挑了挑眉。 居然是因为这事。 他想了想,霍瑾瑜第一个愿望,似乎是让他不要干涉自己的婚事,就不知道第二个愿望是什么了? “说来听听,让朕看看能不能做到。”景元帝放下手中的折子,随手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 “父皇,我想让人去东夷岛一趟,看看上面有没有银矿,如果有了,咱么五五分账,如果没有……嗯,那就没有吧。”霍瑾瑜小手轻轻抠着桌面。 第56章 “去东夷岛?五五分账?”景元帝嘴角不停抽搐,叹为观止地看着霍瑾瑜。 小孩子真是有趣,居然将梦境当真了,而且为了这个梦,还愿意浪费掉一个愿望。 “行不行啊!”霍瑾瑜被景元帝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有些发虚,又使劲拍了拍桌子。 “小七啊!先不说东夷岛有没有银矿,就是有,你觉得五成可能吗?”景元帝促狭地看着她,“东西、人、花费都是朕的,你就拿一个愿望,换了五成的收益,就是朕答应,朝廷百官也不会答应。” “咳……不行吗?”霍瑾瑜有些心虚,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景元帝的笑脸继续嘲讽。 “两成。”霍瑾瑜决定再退一步。 景元帝不语。 “这都不行,我的底线就是一成,一成已经够吃亏了。”霍瑾瑜真的无语了。 景元帝闻言幽幽道:“小七,你可知,即使是朕发现的银矿,拿到手的收益也顶多就是一成,你现在再考虑一下。” 他这话可是实话,最后进入他私库的银子顶多只有一成,毕竟这其中需要耗费许多人力、物力。 被景元帝这一通吓唬,霍瑾瑜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后退,反正无论多少,对她都是赚的,“半成,咱们一人一半。” 霍瑾瑜用力拍着桌子,表达自己最后的决心。 旁边的洪公公实在担心七殿下的小手拍肿了。 “好了,既然谈好了分配,那就和朕说说,你这个愿望的事情,你觉得朕会答应吗?”景元帝饶有兴致道。 霍瑾瑜一听,顿时黑了脸。 既然不答应,刚刚和她讨价还价干什么。 “儿臣最相信父皇了,父皇肯定不会让儿臣失望。”霍瑾瑜夹着嗓子,殷勤地给景元帝捶腿、奉茶。 “若是朕不答应呢?”景元帝闭眼靠坐在椅子上,享受她挠痒痒般的伺候。 “俗话说,君子报仇……君子干活,十年不晚,等到儿臣长大后,大不了自己弄船亲自去,不过那个时候,父皇您就没有半成收益了。”霍瑾瑜用小拳头用力敲着景元帝的腿,示意对方不要得寸进尺了。 景元帝闻言只是挑了挑眉。 霍瑾瑜见景元帝没回应,又期期艾艾地凑近,“父皇,你若是现在没钱造船去东夷岛,不如咱们先哄些其他人去,等到他们找到了银矿,再一网打尽。” “好好说说。”景元帝来了兴致。 小七这说法有趣。 霍瑾瑜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不如你放出消息,说是前朝留下了一个东夷银矿地图,说东夷有大量可采掘的银矿,让那些有实力出海的人先去找,等到有了结果,咱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行不行?” 说完,霍瑾瑜眼含期待。 她都已经到这份上了,所以答应她吧。 景元帝眸光精亮,犀利的眸子不断审视面前稚嫩的孩子,试探道:“你该不会就是这样被人哄了吧。” “!”霍瑾瑜瞪大眼睛,鼓起腮帮子,“父皇,您再这样,我真的要发飙哦。” “好了,好了,是朕的错,你这想法很有趣,既然这样,东夷使者还没有回去,此次朕打算再派使节去一趟,让他们东夷人好好约束肆虐的倭寇,只是若是找不到银矿,你这个愿望可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景元帝哄道。 “空就空了,还不是您没钱。”霍瑾瑜如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 景元帝顿时心中一股热流涌过,暖呼呼的,大手又使劲摸了摸霍瑾瑜的头,“有你这个儿子,朕可是赚大了。” 等到霍瑾瑜带着人离开。景元帝笑容收敛,“洪福,你说,小七这些话到底是做梦,还是有人故意告诉她的。” 洪公公恭敬道:“奴才不知。不过,陛下,您当真答应小殿下了吗?” 去东夷岛找银矿,若是群臣问起缘由,难道说是因为小殿下的一个梦。 陛下那话的意思,难道是怀疑小殿下身边的徐夫子。 要知道,徐夫子的儿子徐文林当年奉命出使东夷,被对方斩杀,徐夫子对东夷可谓是恨之入骨。 “君无戏言,小家伙那么珍之重之,还用仅剩的一个愿望作为交换,也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梦中提醒了小七,若是真的,就是朕的幸运,若是没有,就只当纯粹出使东夷了。”景元帝平静道。 …… 月中,朝廷终于答应和鞑靼做生意,换取双方都需要的物资,长公主也趁机表示想要和四公主在边陲见一面,鞑靼使者并没有当即答应,表示一定会将长公主的请求转达给鞑靼可汗孟古。 至于东夷那边,景元帝对外宣布,将会派遣两支队伍出访东夷,商议约束沿海泛滥的倭寇事宜,若是东夷胆敢伤害□□上使,将会踏平东夷。 对于景元帝如此重视沿海的倭寇问题,虽然有大臣觉得有些怪异,不过也不敢反驳。 他们不知道,这两支队伍有数名精通采矿勘探的人,善画舆图。 …… 月底,城中的藩王还有宗室勋贵陆续离开应天,南宁侯邓盟也去了潼关,楚王陈飞昊回到了大宁卫封地,现在已是隆冬季节,要提防鞑靼人偷袭。 就这样,应天城的达官显贵走了一大半,城里变得安静了不少。 冬去春来,次年三月,长公主带着崔慧妃亲手缝制的衣服,还有景元帝给四公主雕刻的玉牌,以及鞑靼所需要的砖茶、盐等物,来到毅王所镇守的冀州。 第57章 长公主和四公主见面那天,草原的风很大,肆虐的风疯狂撕扯着万物,满地的野草仿佛被狂风扯住了脖子,拼命地摇摆挣扎。 长公主看着面前穿着鞑靼传统服饰、肤色苍白,身形瘦弱,眼角已经布满细纹的四公主,之前一直憋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落,“云秀,你受苦了。” 云秀今年也才二十四,面容看着居然像是三四十岁的,若是和崔慧妃站在一起,旁人怕是以为四公主比崔慧妃还年长。 四公主见状,也控制不住泪水,连忙扭头擦眼泪。 之前没来之前,她曾经设想过好多画面,幻想自己如何面对长公主。 疯狂狰狞地控诉? 凄凄艾艾地卖惨? 佯装坚强地表孝心? 或者冷漠以对? …… 谁曾想,见到曾经的亲人,只是一句话,就让她泪流不止。 她想回家啊! …… 茫茫草原上,毅王带着士兵守在一旁,看着长公主和四公主抱头痛哭,沉默无言,冷眸无声地扫视了对面的鞑靼队伍。 听说此次“护送”四公主的乃是孟古最信任的王子阿鲁台,此人骁勇善战,已经是鞑靼内部孟古公认的继任者。 看来孟古是担心他们当场将四公主抢走啊! 对方注意到毅王的视线,神色倨傲,冲着毅王冷哼一声。 毅王同样冷飕飕地看着他。 鞑靼这边,阿鲁台见毅王不为所动,前面那两个女人哭的他心烦,但是又不能动手,总觉得太过无趣了。 阿鲁台眸光转了转,唇角露出一丝猖狂的笑,唤来身边的奴隶,小声吩咐了两声。 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毅王,手中的马鞭使劲打了一个响鞭,声音一下子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毅王殿下,今日我那弟弟也来了,本王子看你实在无聊,不如将他叫出来,你们甥舅二人也抱头哭一阵。”阿鲁台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他周围的鞑靼人一听,配合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毅王微怔,很快就恢复正常,面色不善地盯着阿鲁台。 第23章 那边长公主和四公主正抱在一起哭,长公主听到鞑靼刺耳的嘲笑声,感受到怀里四公主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目光如刀,素手轻轻地拍了拍四公主的肩膀,轻声道:“不怕,不怕,有一日,你会回来的。” “二姐,我……我恐怕是回不去了。”四公主听到这话,眼泪又止不住。 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就算从鞑靼回去了,但是不代表天下有她的容身之地,她现下毕竟名义上是鞑靼可汗的大妃,她还生了一个孩子。 “有我和毅王,你就能回来,母后和慧妃娘娘也在等着你。”长公主紧紧搂住她,等到感受到怀里人心情似乎平复了,温声问道:“那个孩子也带来了吗?” 四公主:“是,孩子一路上都在哭,以为我要走了。” 长公主听着四公主的语气,似乎对于她与孟古的孩子很是疼爱,知道待会见到那个孩子,如何应对了。 …… 阿鲁台这边,已经让人拖揣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出来了。 孩童穿着一身较为普通的鞑靼服饰,被拽出来时,一路手脚并用,不停地反抗。 等到鞑靼奴隶退下,小孩警惕地环顾四周,一眼看到和长公主抱在一起的四公主,眼睛一亮,拔腿正要冲过来,被阿鲁台身边的护卫一把抱起。 “放开我!放开!”孩童用鞑靼语惊声尖叫。 护卫在阿鲁台的眼神示意中,将孩童一把扔到毅王面前的草地。 还好地上有厚厚的草地,小孩子在地上滚了半圈,很快就站起来了。 阿鲁台坐在马上,俯视草地上的混种弟弟,用马鞭指了指对面的毅王,“阿其那,你不是怕中原人将你娘带走吗?对面那个断手的人是你的舅舅,抱着他哭一场,说不定就不带你娘走了。” 孩童愤怒地瞅着他,而后带着警惕不停审视毅王。 就在毅王将要开口之际,忽而就看到孩童一跃而起。 众人一惊。 阿鲁台则是兴奋地睁大眼睛。 毅王正要下意识躲避,可是想到小孩的身份,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小孩一把扑到毅王的身上,伸手去挠毅王,后来闹了一阵,发现双方的武力相差太大,又用牙去咬毅王的手。 “嘶!”毅王被孩童的动作弄得一懵,看着身上生龙活虎的小孩,连忙将人拎起来。 小孩即使这样,也是张牙舞爪的模样。 毅王嘴角微抽。 四妹这孩子怎么跟个狼崽子似的。 他明明记得刚才这小孩会说官话,怎么见到他,没开口,先动嘴了。 对面的阿鲁台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阿其那,不愧是草原的勇士,对!再凶猛一些,等到回去狩猎时,我一定带上你一起去打猎物,相信肯定是个大丰收。” 小孩没啥反应,继续愤怒地看着毅王。 毅王听到这话,脸色一黑,将面前的小孩夹到腰侧,小孩被束缚住,毅王又穿着铠甲,只能不停地嘶叫。 毅王大手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下,“还敢不敢咬了?” 小孩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怔,因为他从小遭遇过许多蔑视和嘲弄,也挨过不少打,不仅部落的王子看不起他,就是有时候受宠的奴隶也能踹他一脚。可是从未有人会这样将他抱在怀里,打他的屁股。之前他“攻击”这个黑脸大汉时,对方明明能踹开他,偏偏由着他扑上去,由着他攻击。 第58章 小孩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他不理解,他只知道在鞑靼,娘亲对他最好,谁也不能将娘亲抢走。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我要娘亲。”小孩使劲蛄蛹挣扎,想要摆脱毅王。 毅王又拍了他的屁股一下,没好气道:“你放心,你娘跑不了,我是你娘的大哥,是你的舅舅,是来看她的。” 小孩仍然半信半疑,“不会带娘走。” “咳,他们看的跟眼珠一样,你觉得能带走吗?”毅王没正面回答,指了指对面的鞑靼士兵。 现在不是和鞑靼开战的时机,但愿小家伙未来能懂事些,让四妹能撑到他带她回去。 小孩见状,也就不再挣扎,眼巴巴地看着远处的四公主。 …… 四公主见孩子好似麻袋似的被毅王夹在臂间,唇角的笑容转瞬即逝,余光扫到在一旁警戒看管的阿鲁台,眸中闪过一丝厌恶,有时候心中会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就是将阿鲁台一行人留在这里,这样她和孩子就能回家了。 可是稍微理智一点,就知道她的想法太过痴人说梦,在世人眼中,她已经嫁给鞑靼可汗,还有了孩子,此次若是贸然回去,怕是要被一些朝野大儒给喷死,若是因此让鞑靼和景朝开战,她更是千古罪人了。 四公主自嘲地笑了一下,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渍,恢复了淡然端庄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苦涩发泄过去,轻松了不少。 长公主将崔慧妃给她亲手缝制的衣服交给她,“这些都是崔慧妃这些年给你做的常服,这四套是她新做的,自从听说我要来看你,慧妃娘娘就让人画了京中时兴的款式,紧赶慢赶,最后终于完成了。她说,给你做的衣服较之你之前的体型稍微大些,这样若是你长胖了些,也能穿上,她说,她想你。” 说到最后,长公主也哽咽了。 看着四公主清瘦的模样,崔慧妃期待中的长胖,终究是奢望了。 一年两三套衣服,这六七年的光景,积攒了差不多两箱衣服。 “母妃!”四公主轻轻拢着箱子里的锦衣,眼眶的泪水簌簌往草地上砸,素手抚摸上面密密麻麻的针线,轻轻的呢喃声似乎快要化在风里,想要随风飞回应天,飞到崔慧妃的宫殿,再次拥抱她一次。 “二姐,母妃这些年怎么样?我当年离开前,她还病着,现在怎么样?”四公主擦了擦眼泪,将衣服收好。 “她的病到了冬日有时候会反复,这些年鲜少外出,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己的住处。”长公主说道。 四公主:“三嫂怎么样?当年三哥战亡,她身边只有芊芊,平时可会受人欺负?” “恭王妃现下生活的很好,父皇给霍铭的封地一直由她打理,芊芊也养的很好,像个皮小子似的,恭王妃回京时,经常去宫中陪慧妃娘娘,有了她的陪伴,慧妃娘娘也开朗许多。”长公主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出嫁前,三嫂对我很好,当时还开玩笑,说是让我当她的弟媳呢,谁曾想我来了草原。”四公主佯装玩笑道。 可是说完之后,心中充满了世事无常的惆怅。 长公主见她不语了,叹了口气,“去年五弟生了一个儿子。” 四公主苦涩一笑,“我知道,孟古对于父皇的几个儿子一直比较关注,五弟娶了即墨苏氏的女儿,很多人都看好他接父皇的位子。二姐,你也看好吗?” “谁知道呢!”长公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袖兜。 四公主见她说的模棱两可,不再追问,反而自嘲道:“不过我知晓,若是霍铉登基,我怕是永生都回不到大景了。” 即使回去,也会被送回来。 “四妹。”长公主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见四公主情绪又低落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荷包递给了她,轻轻道:“这是父皇给你东西。” “父皇?”四公主面色诧异,难道父皇对她有什么指示。 她一个被鞑靼欺辱的异国公主,能做什么? 父皇也太看得起她了。 四公主接过荷包,在长公主的鼓励眼神中,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块温润细腻的羊脂玉,正面刻着一条粗糙狰狞的龙,周围用云纹装饰,若是霍瑾瑜看到,会评价此龙颇有抽象风,如景元帝一样,时不时抽风,背面则是刻着四个大字,透过阳光,四公主看到工整的“吾儿永安”四个字。 “这……”四公主并不知晓景元帝会刻玉,但是现下这枚玉佩的样子加上背面的这四个字,让她不得不这样想。 长公主:“父皇说,他的手艺就是丑,旁人嫌弃,肯定抢不走。” “父皇……还是老样子。”四公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轻轻地抚摸玉佩背面的字,想要将它藏在心里。 长公主见状,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凑到她耳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父皇说,若是你愿意,‘永安’也是他给未曾见面的外孙起的名字,霍永安,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代表父皇肯定要带她和孩子回去的。 声音虽轻,听在四公主耳朵里,却如响雷,在她心中久久回响。 “二姐。”四公主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想要再次确定。 长公主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四公主垂眸看着手中的玉佩,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告诉父皇,我会等到那一天,等着你们带我和永安回去。” 第59章 长公主闻言,又轻轻拥抱了她。 …… 毅王见长公主和四公主谈完了,右臂夹着和他不怎么熟悉的小外甥走到二人面前。 小孩见状,连忙伸手要抱,“娘。” 四公主向毅王行了一礼,“大哥,他若是再顽皮,你尽管打。” 小孩瞪大眼睛,顿时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四公主面不改色,自家孩子她自己清楚,别看看着年岁小,可是平时可凶悍了。 毅王叹息道:“四妹,你能撑住吗?” 四公主勾唇浅笑,“大哥,我是父皇的公主,当然能撑住。” “唉……现下两方都不能异动,若是那群鞑子欺负你,你记下来,等到以后一起算总账。”毅王将小孩放下,用力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孩子长得和父皇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性子也有些像。” 小孩愤怒:“放手。”男儿的头不能随便摸。 毅王见状,又使劲摸了摸,笑道:“夸你都不愿意啊!” 小孩扭头冷哼。 …… 旁边的鞑靼王子阿鲁台觉得这一幕分外刺眼,扬手打了一个响鞭,带着烦躁和催促道:“中原人,你们说够没有,若是舍不得,本王子倒是很乐意带你们二位去我王庭做客。” 毅王和长公主闻言,顿时冷冷地看着他。 阿鲁台没理他们,而是吩咐道:“来人,请大妃回去。” 长公主将四公主挡在身后,“阿鲁台王子,我和四妹多日未见,能否多给些时间,让我们叙旧。” “你们中原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在你们景国的份上,已经给你们单独时间说话了,不要得寸进尺。”阿鲁台给了身边的人一个眼神。 两名魁梧的鞑靼士兵走到四公主面前,态度不言而喻。 四公主握住长公主的手,深吸一口气,“二姐,你不必担忧我,我和孩子先回去了。” 长公主不舍地看着她离开。 等到四公主离开,长公主一下子变得高冷肃杀,虽然一身宫装,站在毅王身边,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双方交易花费了将近两个时辰。 阿鲁台讲价讲不过长公主,被她占了许多便宜,等到双方签订契约后,脸色难看道:“你们中原人真是会过河拆桥,早知道,就不应该让霍云秀和你们见面。” 长公主闻言,冷觑道:“王子,虽然四妹不是你的生母,也是你们鞑靼求娶回去的大妃,启是你随意指摘的。” “指摘?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中原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若是父汗出了事,等到我登基了,一定会好好对待霍云秀。”阿鲁台笑的意味深长,带着两分猥琐。 毅王和长公主如他所料齐刷刷地黑了脸。 按照鞑靼皇室惯例,可汗去世后,可汗的遗孀那是要嫁给继任者的。 “你敢!”毅王咬牙切齿道。 阿鲁台得意洋洋道:“此乃我草原习俗,你们这些中原人少见多怪,说来霍云秀现在也是风韵犹存,等回去后,看来要对她好点,养的丰腴一点。” 见阿鲁台越说越过分,长公主和毅王是怒不可遏,将人砍了的心思都有。 毅王一把拉住长公主,目光冰冷,“王子今日的话,本王记下了。” 阿鲁台不屑道:“那就行,到时候,我一定让人通知毅王殿下一声。” 毅王和长公主此时强压怒火,翻身上了坐骑,毅王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启程。 阿鲁台目送毅王和长公主带着士兵离开,嘴角的笑意越发嘲讽。 等到看不见人时,他这才转过身,身边的亲卫问道:“王子,就这样放他们走吗?” “一个缺了一只手的皇子,一个是公主,动了他们,对景朝又没有太大的伤害。唉!可惜那个昭王没来,他的价值要更大。原以为昭王会看在和霍云秀一母同胞的份上,过来看望一下,谁知道压根不敢来。”阿鲁台叹息道。 亲卫道:“可能心虚吧,当年霍云秀就是他送出来的。” 亲卫心中也有些惋惜,他想看看昭王对上四公主是什么样子,两人会不会动手。 阿鲁台催动马儿,又甩了一个响鞭,随口问道:“长公主给霍云秀的东西都检查了吗?” 亲卫:“都是一些衣服,听说是霍云秀的生母崔慧妃这些年给她做的,用的都是锦缎,带回去后,恐怕会被可汗的其他妃子抢。还有一枚长公主交给霍云秀自己做的玉佩,丑的很。” 阿鲁台微微点头。 …… 回程的路上,四公主揽着阿其那靠坐在马车上,素手轻轻抚摸玉佩上面的字迹。 “娘,这上面是什么字啊?”阿其那不解道。 四公主轻声道:“吾儿永安。” 阿其那一头问号,又扯了扯四公主的袖子,“什么意思?” 四公主将阿其那搂紧了些,“就是保佑孩子永远平安的意思,保佑我儿永远平安。” 虽然阿其那的父亲是孟古,可是她也是他的母亲,对方虽然年纪小,但是为了她能和别人拼命,即使被人真的当成“狗”也不介意。 想到此,四公主又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阿其那愣了一下,紧紧地环抱住四公主,将头埋在她的怀里,闷声道:“娘,下次让中原人派个不断手的舅舅,这样你就能跑了,今天那个保护不了你。” 第60章 四公主神色微怔,哭笑不得地摸着小家伙的头发,轻轻道,“阿其那,你喜不喜欢“永安”这个名字?” “中原人的名字?”阿其那抬头,迷惑地看着她,“和娘一样的名字,阿其那也有?” 他刚才听四公主解释过,知道这两个字含义很好。 “嗯,以后私下里娘就称呼你为永安可好。”四公主摸着玉佩上的字,声音温柔,“吾儿永安。” 阿其那仰头对上四公主柔和的眸子,脸颊有些泛红,感觉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最终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四公主怀里,似模似样道:“吾娘也永安!” “噗!”四公主忍俊不禁,将人环抱住。 …… 毅王、长公主回到边陲后,给景元帝写了折子详细叙说了当时的事情。 景元帝看完后,面色阴沉,差点掀桌子了,还好洪公公劝下了。 霍瑾瑜觉得洪公公不必阻拦,景元帝办公的桌子可重可重了,他多半掀不起来。 景元帝发完脾气后,见小儿子在一旁走神,重咳了两声。 霍瑾瑜回过神,眼含询问:“父皇?” 她就是过来询问一些事情,谁知道正好撞上景元帝心情不愉快。 “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上课吧,怎么跑到朕这里了?”景元帝抿了一口茶,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 等到他凑够了军费,势要踏平鞑靼,孟古的儿子还妄图肖想他的女儿,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 霍瑾瑜闻言,跑到景元帝桌前,踮起脚,两手用力拍了拍桌子,“你把徐夫子弄哪去了?” 年后,教授她课业的先生换了人,听说因为徐夫子身体有恙,需要调养,霍瑾瑜还派人送了慰问礼品。 可是最近她打听到,徐夫子早已经离开了应天,具体到了那里,就是他的家人也不清楚。 徐夫子今年已经五六十岁了,又是教过她,她担心中间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怎么?你不是嫌弃徐夫子太过死板严苛吗?你若是不喜欢现在的先生,朕再给你换一个?”景元帝挑了挑眉。 “啪!啪啪!” “徐夫子呢。”霍瑾瑜再次用力拍了拍桌子,不要岔开话题。 见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景元帝吩咐道:“洪福,你将徐夫子的折子找出来,给小七看看。” 洪公公:“奴才遵命!” 景元帝示意霍瑾瑜坐下来,解释道:“小七,你可知徐夫子的儿子徐文林是何遭遇?” “知道,之前东夷人进城时,徐夫子天天骂,然后我就打听到,他的儿子徐文林当年作为使节出使东夷时被害。”霍瑾瑜晃了晃腿,老实道。 此时洪公公已经将折子找了出来,“陛下,折子。” 景元帝示意洪公公将折子递给她,“看看。” “……”霍瑾瑜接过折子,看着折子上徐夫子遒劲的字迹,还有时而熟悉、时而陌生的繁体字,努力看了开口和结尾,凭借自己认出来的那些稀疏字迹,猜测徐夫子此次消失好像和东夷有关。 实在是徐夫子这篇奏折不是白话文,引经据典特别多,好多都是生僻的,她连蒙带认,也就人认了三分之一。 景元帝饶有兴致地看着霍瑾瑜小眉头皱的越发紧,揣测她是什么时候向他求救。 景元帝轻声问道:“看完了吗?” “嗯,臣……自……躬身……东夷……为国……”霍瑾瑜磕磕巴巴地跳着念着自己的认识的字,越看眼睛越累。 “父皇,你是故意的。”霍瑾瑜抬头正好对上景元帝促狭的眼神。 “咳!”小孩控诉的眼神太强烈,景元帝担心将人惹毛了,示意她上前,拿过折子,然后给她讲折子念了一遍,说道:“徐夫子请求出访东夷,朕见他对徐文林被害的事情耿耿于怀,一直没放下,就允了他。” “徐夫子出访东夷了?”霍瑾瑜愣住了。 她之前猜测,徐夫子可能因为牵涉到一些敏感事情,所以被赶走了,甚至再残忍些,人可能就消失了,没想到他一个老人家居然要去出访东夷。 霍瑾瑜幽幽道:“父皇,您不是说徐夫子治学严谨、博学多才,性格古板严苛、铁面无私吗?现在怎么人跑了。” 景元帝则是点点头,“嗯,你说的没错,徐夫子教了你那么长时间,性子不仅没变的稳重,反而越发调皮了。” 霍瑾瑜闻言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过她还是担心徐夫子,“徐夫子那么大年纪了,此次出海,不会出事吧?” 景元帝:“世事无常,谁知道呢,朕也无法做保证。” 景元帝摸了摸小孩的头,说道:“小七,你可知朕刚才为何生气?” 霍瑾瑜将他的手拿下,如实道:“不知道。” 景元帝说了长公主、毅王和四公主他们见面的事情。 霍瑾瑜听完后,半张着嘴。 对了,她差点忘了一些草原民族还有这样的习俗。 霍瑾瑜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除了四姐姐的儿子当上汗王,当寡妇这条路是没办法了?” “嗯,不错。”景元帝嘴角微抽,缓缓点了点头。 霍瑾瑜小肉手捏着下巴,仔细想了想,骤然抬头对上景元帝的眼睛,坚定道:“父皇,将来四姐姐回来了,您将草原给她一份好不好。” 第61章 等到景元帝收拾了鞑靼,草原可就纳入景朝的版图,到时候就将鞑靼王庭所在地给四公主,让她随便造,气死孟古和阿鲁台。 “噗!”景元帝扑哧一笑,愉悦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叹笑道:“这么相信朕?” “当然,您可是开国皇帝。”霍瑾瑜认真道。 景元帝点头:“那朕就借小七的吉言了。” 说完这些,霍瑾瑜询问徐夫子他们现在到东夷岛没有,有没有消息传回来,找到银矿没有。 景元帝:“已经传回来一波消息,说是一路顺利,徐夫子那支队伍已经在码头停靠,受到当地幕府将军的亲迎。” 若是东夷岛真如小七梦到的那般有许多银矿,那么就要大力发展水师,用来防备倭寇和海盗了。 除了这些,两人闲聊时,景元帝好奇,若是去年他不打算派人去东夷,霍瑾瑜要缠他多久。 “儿臣可不是纠缠不休的人,若是父皇没这运气,说明东夷岛的银矿和我有缘,就算父皇靠不住,我还有外公,在京城广发英雄贴。”霍瑾瑜笑嘻嘻道。 当然若是时间急了,那就只能想办法撺掇一些有实力的世家去行动了。 景元帝闻言,抬起铁掌,皮笑肉不笑道:“小七,你看这是什么?” “呵呵。”霍瑾瑜尴尬地后退一步,“父皇,使用暴力是教不好孩子的。” 说完这些,一溜烟就蹿出太极殿。 景元帝失笑。 臭小子,跑的还挺快的! 第24章 霍瑾瑜跑出太极殿时,一拍脑门,她差点忘了,都怪景元帝,被他打岔给弄迷糊了。 想到此,霍瑾瑜也顾不得耽搁,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心情舒缓不少的景元帝原先打算继续办公,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顿时挑了挑眉,果然看到霍瑾瑜又跑了回来。 “难道舍不得朕的巴掌?”景元帝笑道。 霍瑾瑜跑到景元帝面前,挺起胸膛,“父皇,我可以和您打一个赌吗?如果东夷岛有银矿,那您给我再给我一个愿望,如果没有,我就给你一个愿望。” 说来也是她不严谨,提出的时候不对,当时估计因为太困,脑子生锈迷糊了,只记着银矿的事,忘了思考其他的事情,不知道现在晚不晚。 “哦?算盘挺精的,怪不得夫子说你的算学十分优秀。”景元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呃,这叫平等互利。我的两个愿望都用完了,现下不存一个,总觉得心里发虚,您就和我玩吧。”霍瑾瑜一把抱住景元帝的腿,开始撒娇起来。 景元帝站在原地不动,低头看着坐在自己靴子上的小孩,也不恼,直接拖着腿,一步一顿地坐到御桌前,佯装忙碌地处理政务。 “父皇!”霍瑾瑜见景元帝不配合,扯了扯他的袖子。 “啧……”景元帝手腕一重,手中的朱笔在折子上拉了一个长长的红痕。 景元帝:…… 还好不是日常重要的折子,否则折子送回去后,上面贸然出现这么一道长痕,心思敏感的人还以为他生气了,不过为了防止臣下多想,景元帝还是在一旁备注了一段话“小儿捣乱所致”。 “父皇,您先别工作,咱俩先聊聊。”霍瑾瑜又晃了晃景元帝。 景元帝放下朱笔,给了霍瑾瑜一个冷觑自己体会。 霍瑾瑜装作没看到,抱着如果景元帝不答应,她就长在他身上的念头,反正她是小孩,她怕谁。 景元帝见她安静了,继续拿起笔批起奏折来。 等到将分好类的一小摞折子都看完后,感觉脚麻麻的,下意识想要挪动一下,沉重温暖的重量提醒他,长在他脚上的儿子还没有放弃。 景元帝叹了一口气,将朱笔放置在笔架上,往自己右腿边看去,正好和小孩天真的大眼睛对上。 “父皇,你将徐夫子弄跑了,我也接受了,你也要给儿臣方便啊!”霍瑾瑜谄媚道。 “小七,你刚才说了‘平等互利’,朕是帝王,朕的承诺,你觉得和你的一样吗?”景元帝幽幽道。 “呃……说的也有道理,那这样,质量不够,数量来凑,要不三个,如果东夷岛没有银矿,我就许您三个,如果有的话,你给我一个,让我睡个安稳觉,怎么样。”霍瑾瑜仰头询问道。 景元帝眼睛微眯,“小七,你似乎对此事很笃定啊!” 否则也不会这般容易做出许诺。 “父皇,东夷岛如果有银矿,您就赚大了,正好可以当成是给我的赏赐,如果没有,你也没有太亏,你也说了,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的愿望很容易实现的。”霍瑾瑜故作轻松地安慰道。 景元帝闻言,直接没有风度地翻了一个白眼。 他家小孩可不比其他小孩。 其他小孩有时候很好哄,一颗糖、一个拨浪鼓……可能满足了,但是他家小七的两个愿望,可是一个比一个难度高。 “父皇,这是我的底线了,你就答应吧。如果您不答应,我就天天烦您。”霍瑾瑜无聊地扯着景元帝的龙袍,小手扣着袍子上的龙眼。 洪公公:…… 还好七殿下指甲不长,否则这袍子就要拉丝了。 景元帝额角青筋挑了挑,俯身将人抱了起来,打了他一下屁股,“小调皮蛋!” 霍瑾瑜搂着他的脖子,“我的愿望呢?” 第62章 景元帝意味深长道:“小七,看来你是十分肯定东夷岛有很多银矿了?” “……父皇,你这是答应了吗?”霍瑾瑜佯装无邪道。 这问题真不好回答。 父皇,你不要弄错重点,不管她肯不肯定,东夷岛的银矿最重要。 “好了,朕若是不答应你,怕是要被你烦死。你要想清楚,若是没有的话,你可是会倒欠我三个愿望。”景元帝将人放下,提醒道。 霍瑾瑜伸出小手,“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景元帝见状,配合地伸出手。 厚实的大掌和柔嫩的小手掌合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的约定算是定下了。 霍瑾瑜做完这事,十分干脆地扭头就走了。 景元帝笑骂道:“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 …… 次日傍晚,东海侯拿到了自己送上去的奏折,他此次的奏折是因为他的女儿看上了恭王妃的弟弟,所以想问一下景元帝的意见,若是允许,他行动。 去年河间郡公的侄子醉酒调戏了他的女儿,闺女不过是反击了一下,反而在京中得了一个“悍妇”的名声,尤其那些有学识的书香门第,更是不怎么待见,但是闺女又不怎么喜欢武将,气得他没事都要骂河间郡公两句。 现下女儿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对方似乎也对她有意,而且还是恭王妃的弟弟,家世品性有保证,若是能得到陛下赐婚,这事就圆满了。 东海侯打开奏折,一条刺眼的红痕映入眼帘,看着好像快刀斩出来的血丝,吓得他手一抖,差点将奏折扔了。 同时心里犯嘀咕,难道陛下不喜欢他拿家事烦他。 东海侯将折子摊开,在末尾看到陛下的批注,【朕不管,想要女婿自己去抢】。 东海侯松了一口气。 陛下这是不反对。 他发现那条红线上也有一个批注,【小儿捣乱所致】,这下心彻底放在肚子里。 捉摸了两句,批注里的“小儿”估计就是七殿下了,没想到陛下批改奏折时,也将七殿下带在身边。 难道这条红痕是七殿下划的? 东海侯揪着胡须,右手摸着奏折上的批注,眼睛微眯。 陛下现下还年轻,七殿下虽然小,但是听说天资聪慧,深受宠爱,又是陛下最小的儿子。 俗话说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现下朝中一些人开始站队昭王,可是他却不这样觉得,也许陛下另有打算呢。 想到此,东海侯摇头道:“看来明日要去看一下虢国公了,可惜啊!闺女没看上邓盟,否则两家结亲也挺好的。” 邓盟表示:他不觉得好。 …… 潼关北临黄河,南踞山腰。 虽然有山有水,但是风景却没有那么美好,大多时候比较苍凉。 不过潼关的云千姿百态,邓盟巡逻时,最喜欢看云和日出。 尤其日出时,灿烂的朝阳霞光四射,金光铺满整个山谷,好似穿了一身金甲一般。 这一切的好心情,在某个人到来时,戛然而止。 邓盟冷漠脸,“你过来干什么?” 赵筱云一身男装,理直气壮道:“来潼关寻亲。” 邓盟伸手,“路引证明。” 没有路引,他就将她抓入大牢。 赵筱云冷哼一声,命身边的人将路引拿出来。 邓盟看了内容,顿时黑了眼,原来这个亲,是他啊! “赵筱云,我不记得邓家有你这门亲戚。”邓盟无语道。 赵筱云则是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得意道:“我爹说了,我的太奶奶当年也是槐树村的人,和你的太奶奶是表姐妹,怎么不是亲戚。” 邓盟:…… 攀亲戚都到太祖辈了,还是表亲戚,倒也也不需要这么努力扯关系。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潼关,乃是军事重地,不是你们女儿家玩闹的地方。”邓盟扶额头痛道。 赵筱云见状,顿时有些心虚,两手抠着扇子,小声呢喃道:“我爹给我招的女婿我不喜欢,就说来追夫了!” “……啊?”邓盟听完愣了一下,然后警惕地后退一步,“你要干嘛?” 赵筱云被他这动作弄得更加羞恼,手中的折扇顺手砸向他,“我也是没办法,要不你给我招个好看的赘婿,否则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邓盟顿时黑着脸:“胡闹,我等守卫潼关,乃是保家卫国,岂能由你胡闹。来人,将她带下去,给蔡国公送信,让他过来接人。” “邓盟,你敢!你如果敢送我回去,我就直接赖上你了,非你不嫁。”赵筱云秀眉一横。 谁怕谁! 邓盟:…… 邓盟叹气,也不能放任赵筱云这样,直接挥手让人将赵筱云给关了起来,让她好好醒醒脑子。 同时给应天送信,让人将这个麻烦接走。 …… 在霍瑾瑜收到邓盟的消息前,京城里已经传起了他的绯闻,说蔡国公的赵三小姐千里寻“夫”,私下里跑到潼关去找邓盟了。 霍瑾瑜:…… 她觉得吧,这消息肯定不是虢国公他们传出来的。 至于是不是蔡国公传出去的,要看他想不想邓盟当他女婿。 或者是有人不想蔡国公好过。 第63章 …… 蔡国公那边此时正在昭王府撒泼外加哭诉。 昭王主院的正厅中,蔡国公坐在昭王对面,一边使劲拍着桌子,一边哭嚎,“殿下啊,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这样埋汰三姐儿啊!您知道的,我已经给她选好了一个貌美的入赘女婿,三姐儿也满意,她去潼关就是为了祭拜老夫昔日的战友,就等着孩子回来,将事情办了,这下让三姐儿回来怎么见人啊!” 说到心痛处,蔡国公再次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原先在桌沿的杯盏随着震动,伴随它“前辈”的后尘,“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昭王面容有些尴尬,尤其刚才听到蔡国公口中的“貌美”一次,嘴角更是忍不住抽搐。 不过这确实当时蔡国公招入赘女婿的要求。 “蔡国公,此事与其追究缘由,不如将赵三小姐哄回来,双方定下三媒六聘,办了喜事,城中的谣言也就游刃而解了。”昭王轻声道。 “老夫也想啊!可是,现下不止三姐儿不在,我那未来漂亮入赘女婿也不见了,听说他带着他的婢女跑了,唉哟!老夫这是什么苦命啊!这些天我都不敢出门,上朝时都想蒙着脸,担心被别人笑话。”说起这事,蔡国公又生气地捶起桌子了。 昭王眉心微皱,正要耐着性子开解一番,只听一声细微的咔擦声,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手下的桌子。 “咔——砰!” 经过蔡国公的接连暴揍后,昭王府正厅的桌子终于承受不住,一下子碎裂塌了。 昭王:…… 看出来蔡国公是真的很生气啊! 蔡国公坐在椅子上,拿着帕子擦着眼泪,“昭王殿下,您不知道,昨日下朝时,老夫撞上虢国公,他居然哼我,明明是我家吃了亏,三姐儿未来嫁不出去,他也别想好过。” 昭王抿了抿唇,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还是耐着性子道:“蔡国公,您之前不是说三小姐心仪南宁侯,既然这样,不如顺水推舟。” “殿下,小姑娘的心思就好比六月的天,经常变,三姐儿若是对邓盟那小子有情,也不会愿意招赘,她就喜欢漂亮小白脸,您觉得邓盟那小子和漂亮小白脸搭边吗?”蔡国公反驳道。 昭王想起之前见到的蔡国公的入赘人选,确实长得好。 但是他又没办法,要他说,还是蔡国公太纵着赵三,将她宠坏了。当初若是将她嫁给陈飞昊,以陈飞昊的性子,绝对能拿捏对方,蔡国公也能省心,而且他还能将陈飞昊拉拢过来。 蔡国公在昭王府哭诉了一阵,最终背影蹒跚地离开了。 昭王站在门口,目送蔡国公的马车离去,面上松了一口气。 果然比起武将,还是文臣相处起来更加舒服。 不过…… 昭王:“你去查查蔡国公说林怀阳跑了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愿意入赘了?” 林怀阳,乃家中次子,涿郡人士,其祖上也是出身世家,后来遭逢战乱,家道中落,琴棋书画皆通,在当地小有才名。 去年听闻蔡国公打算给赵三招女婿,昭王妃听到后,就介绍了林怀阳,和昭王妃的母族是亲戚,应该说,现今存世的士族门阀仔细论来,大多都沾亲带故。 身边心腹点了点头。 …… 马车上的蔡国公此时阖眸假寐,听着车轮辘辘的滚动声,缓缓开口道:“人都处理了?” 坐在一旁的护卫千鸣答道:“林怀阳和他的丫鬟被山匪掠去,身上钱财被劫掠一空,生前也遭受了山匪的折磨。” “嗯,不错。”蔡国公睁开眼,“过几日,你让人去官府报案,让官府给小白脸收尸,不能让三姐儿受委屈。” 千鸣:“属下遵命。” 蔡国公则是再次闭目养神。 就在护卫以为没有其他事情时,蔡国公冷不丁出声,“千鸣,你觉得林怀阳的事情,昭王殿下知不知晓。” 林怀阳确实有才有貌,也愿意入赘,但是怀有恶毒心思的饿狼。 他虽然没有成亲,但是老家却藏有一子,记在他兄长的名下,而生母就是他带在身边的丫鬟,对方也不是他的仆役,而是他的表妹,并且许诺等到他在蔡国公站稳脚跟,就将表妹收了。 赵筱云查到这些消息时,简直要炸了,若不是蔡国公拦着,本人就要拿着刀冲出去将人给劈了。 千鸣思索了一下,然后摇头:“属下不清楚。” 林怀阳这事隐秘,昭王想来没心思查,估计看他长得好,又会读书,又是昭王妃的娘家亲戚,就介绍了。 蔡国公因为怀疑林怀阳是昭王的暗探,加上又将是自家女婿,就查的细致点,谁曾想对方胆敢哄骗国公。 “这事不问当事人,确实不知道。”蔡国公叹息道。 不知道三姐儿在潼关怎么样。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只求三姐儿能收敛性子,否则再好的男人,也会被她吓跑。 …… “邓盟,你说我怎么那么命苦!就想招个好看的倒插门,谁知道心那么黑,我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让我摊上这事。”赵筱云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身上喷薄的酒气简直要将人熏晕了。 邓盟想要将身上的人揭下来,奈何他越是动作,对方抱得越死。 潼关禁酒,他没想到赵筱云来到潼关短短几日,居然能有门道从黑市上买到酒,就是酒品不怎么好。 第64章 从赵筱云醉言醉语中,他算是知道,赵筱云为什么跑到潼关了。 但是…… 即使她有些惨,也不能将自己当挡箭牌。 想到此,邓盟下了力气,别住赵筱云的胳膊,对方一疼,下意识松开。 “邓盟,你太过分了,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我怎么那么倒霉……肯定会别人笑话的……林怀阳,别让我看到你,否则将你五马分尸……”赵筱云趴坐在桌子旁,言语含糊混乱。 邓盟怀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 第二天醒来,赵筱云睁眼,感觉头痛欲裂,正欲起身,发现自己胳膊和双腿都被绑住,压根动弹不得。 “来人啊!谁干的。”赵筱云愤怒道。 守夜的丫鬟听到动静,来到里屋,“小姐,你醒了。” 赵筱云在床上努力蛄蛹着,“小红,我这是谁绑的?” 小红:“小姐,您忘了,你昨夜喝醉了,抱着南宁侯撒泼,南宁侯没办法,就将你给绑了,说是等到第二天给您松绑。” “你就让他这样干了?”赵筱云震惊。 小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可是小姐你也赞成了。” 赵筱云一头黑线,想要敲自己脑门,问问自己昨夜发了什么疯。 等到赵筱云起床后,潼关卫所的仆役送来了饭食。 赵筱云看着桌上可怜巴巴的米粥和窝窝头,怒道:“我不是给钱了吗?邓盟穷成这样?” 仆役:“南宁侯说了,小姐昨夜违令饮酒当罚,这半月都只能吃这些。” 赵筱云:“……若是我不吃呢?” 仆役:“侯爷说了,那您就不要在潼关城待着了,哪来回哪去。” “……”赵筱云深吸一口气,她忍。 不就是粗茶淡饭,又不是严刑拷打。 等到吃完饭后,邓盟的亲卫又搬过来一箱账簿,“老大说,让姑娘将这些账簿誊抄整理一下。” 这年头,识字靠谱的壮丁不好抓,赵筱云虽然性格骄横,但是识文断字。 既然不愿意走,那就留下当苦力吧。 赵筱云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若是本小姐不愿意呢。” “老大说了,小姐若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亲卫道。 赵筱云:…… 她若是现下跑了,不会被邓盟看不起吧。 亲卫:“小姐若是想离开,潼关明天有一支商队将要去应天买东西,小姐可一同离开。” 赵筱云不语,默默俯身捡起两本账本,选择不言而喻。 亲卫笑了笑,老大果然了解赵三小姐。 …… 就在赵筱云在潼关体验“变形记”,景元帝、虢国公也收到了邓盟的传信,于此同时,蔡国公之前看上的那个貌美多才的赘婿尸体也被找到了。 经过官府的调查,林怀阳和其丫鬟被盗匪拦截,先被抢了钱财,而后盗匪见色起意,被折辱而死。 蔡国公知晓这事后,给景元帝上了折子,想要亲自去剿匪,给他貌美多才的未来赘婿报酬。 景元帝当然不许,区区一个山匪,哪能用到才蔡国公出场。 不过命令周围官府尽快剿灭山匪,还当地太平。 之后林怀阳的那些污糟事就被爆了出来,传的满城风雨。 若不是证实,林怀阳出事时,赵筱云在千里之外的潼关,估计就怀疑是她动的手,毕竟以赵筱云平时的作风,完全解释的通。 当然也有人怀疑是蔡国公动的手,但是人已死,也找不到线索,再说为了一个林怀阳惹上堂堂一等公爵,实在失智。 而且蔡国公府在林怀阳出事后,还派人给他的家人送了补偿,甚至表示若是林家还有貌美多才的男儿,他们蔡国公府也是愿意重新招的。 林氏的人哪敢应下,只能颤颤巍巍地推辞。 这些事也是被许多百姓看在眼里的。 京城的人都知道蔡国公想给他的三女儿找个长得好、会读书的赘婿。 …… 六月,第一波辣椒成熟。 看着虽多,但是经过景元帝你两斤、他三斤的分了一波,最后也有只剩下几篓。 辣椒这东西,许多勋贵去年都曾听说过,听说辛辣无比,去年景元帝到手的辣椒只分给了几个心腹近臣,今年种了第一波,其他人也就有份了。 这东西代表的就是陛下的信任和宠爱,所以即使辣椒闻着有些可怕,还是有许多人愿意尝鲜的,毕竟连皇帝都不怕他,他们还怕什么。 说到辣椒,麻辣火锅就不能不提。 所以…… 在热辣的六月,霍瑾瑜这个孝顺大儿给她的父皇送上了一大锅麻辣铜火锅。 随着汤水沸腾,锅里面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如潮汐一般,一浪滚过一浪。 景元帝穿着汗衫,大跨步坐着,一边嘶气,一边不停夹着铜锅里面的肉,脸色涨红,汗流不止,不清楚是被炭火烤的,还是被热的。 旁边三个内侍也在满头大汗地摇着手中的蒲扇。 霍瑾瑜端着小碗坐在冰鉴旁边感受丝丝凉意,心中叹气,没有空调,夏日就是酷刑。 景元帝对面的虢国公见霍瑾瑜坐在那里不动,和蔼道:“小七想要吃什么,告诉外公,外公给你烫。” 霍瑾瑜摇头,“不要,太热了。” 第65章 “岳父大人不必理他,咱们自己吃。”景元帝将烫好的一片鹿肉夹到虢国公碗里。 虢国公谢过。 霍瑾瑜翻了一个白眼,她又不傻,大热天围着铜炉吃火锅简直是找罪受,尤其古代即使夏日,至少也是两层薄衫,简直要热死了。 等到景元帝和虢国公酒足饭饱后,两人让人打了两桶井水,然后酣畅淋漓地洗了澡,又换了衣服。 景元帝感慨道:“如果冬日吃上这种辣锅子,简直是享受,小七,你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去年冬天没提这主意?今年提了?其实现在辣锅子也挺好吃的,就是太热了。” 霍瑾瑜慢吞吞地摇着蒲扇,“去年你们不让我吃,我没想到,今年看到这么多大辣椒,就奢侈了一把。” 景元帝:…… 所以还怪他吗? 辣椒丰收后,除了一部分作为封赏,还有一部分流到市面上售卖,价格昂贵,有人喜欢它,最喜欢配肉吃,有人觉得它烧心,避之不及。 许多百姓听闻皇室勋贵喜欢,加上它价格昂贵,都想法子留了一些种子,打算明年种一些,就算自己吃不了,也能抵赋税。 …… 除了皇庄上的辣椒丰收了,徐於菟和徐衔蝉那边也送来一批晾晒好的辣椒。 两人跟着他们的义父许恕来到应天。 一年不见,两人都白胖不少,个子也长高了。 徐衔蝉这次来到应天,还给霍瑾瑜带了许多稀奇的小玩意,她记得去年在燕都时,殿下就对一些稀奇的东西,尤其海外东西很感兴趣。 霍瑾瑜踮脚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暗自垂泪,自己的个子怎么就不长了,她平时已经极力注重营养了,别到时长成个矮冬瓜吧。 徐衔蝉小脸乐得找不到北。 一旁的徐於菟见状,半蹲身站在霍瑾瑜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霍瑾瑜:…… 不过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错,不错。” 霍瑾瑜请二人吃了饭,饭后二人离开时,霍瑾瑜请他们帮忙送一篓干辣椒给徐夫子。 徐衔蝉:“徐?” “嗯,和你一样,都是姓徐,是教授我功课的夫子,你们姓一样,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霍瑾瑜调侃道。 徐衔蝉懵懂地点了点头。 心里有了结论,小殿下喜欢姓“徐”的人,所以以后名字可以变,但是姓不能改。 第25章 霍瑾瑜原以为徐於菟和徐衔蝉很快回来,谁知两人却被人闹到了应天府衙门那边。 应天府衙的人得知两人和霍瑾瑜有关,义父又是毅王的手下,教训了两句,也就没有再为难,让他们回来了。 两人回到虢国公府后,徐衔蝉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徐於菟也是拧着眉。 看到霍瑾瑜还没有回宫,连忙跑过来行礼。 霍瑾瑜好奇道:“你们怎么闹到应天府衙了,不是让你们送辣椒吗?” 徐衔蝉抢答道:“殿下,我们要不去,徐夫子的孙女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徐於菟点了点头。 霍瑾瑜迷惑不解,示意两人说清楚。 原来徐夫子有两个儿子,徐文林是大儿子,当年出使东夷遇害后,景元帝追封了他一个侯位,按理说后代可以继承,可是徐文林只有一名幼女徐兰月,由徐夫子抚养,徐家老二对这个爵位垂涎已久了,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可是徐夫子一直不同意。 徐於菟、徐衔蝉去的时候,徐家二房正带着人逼迫徐兰月去官府做公证,将爵位给他们。 然后两兄妹路见不平一声吼,之后两伙人就闹到了官府。 徐衔蝉义愤填膺道:“殿下,徐家那帮人太坏了,他们要想要爵位,有本事就自己去弄,抢自己侄女的爵位也有脸!” 霍瑾瑜点头:“你说的没错,徐夫子这把年纪都去了东夷,那徐家老二若是孝顺,就应该替父出海。” “嗯嗯,殿下说得对。”徐衔蝉连连点头。 徐於菟则是总结道:“这么说来,徐家老二就是不孝、不慈、不义,明天我就去这样骂他,看他还有脸吗?” 此时院子外面的冷伯和虢国公听着里面三个小孩的童言稚语,不由得失笑。 冷伯忍俊不禁道:“看来殿下救的这两个孩子还是有两分机灵的。” “不孝、不慈、不义,确实不错。”虢国公捋着胡须道。 …… 了解完事情经过后,霍瑾瑜让两人休息一下。 秀嬷嬷看着天色不晚了,催促霍瑾瑜回去。 霍瑾瑜出院子的时候,正好遇到虢国公。 “外公!”霍瑾瑜三步化作两步,奔到虢国公跟前。 “小七慢着,小心摔着。”虢国公和蔼道。 一老一少牵着手,慢吞吞走在石板路上。 虢国公随口问了徐夫子家的事情。 对于虢国公知晓这个,霍瑾瑜也不奇怪,老实说了事情经过。 虢国公:“殿下打算怎么办?” 霍瑾瑜想了想,“要不去求父皇,让他下一道口谕,爵位只能给徐文林的后人,旁人不得抢。”这样有一个爵位做嫁妆,徐兰月未来说亲就有保障了。 虢国公以为以霍瑾瑜的聪明,应该会想着自己解决呢。 “小七为什么要让陛下解决?”虢国公好奇道,“小七聪颖,外公以为你会自己想着解决。” 第66章 霍瑾瑜两手一摊,“吾乃小儿,也该让父皇发挥一下作用,否则这个爹当得也太容易了。若是我想解决,我就要让父皇直接将爵位给徐夫子的孙女。” “哦?可是爵位只能由男儿继承,陛下不会答应你的。”虢国公摇了摇头,若是可以这样,徐夫子家也不会发生这事。 “外公,我当然知晓。不过父皇前些天又许诺给我一个愿望,嗯……应该算是将要有一个愿望。”霍瑾瑜决定措辞严谨些。 虢国公有些迷糊了,示意霍瑾瑜说清楚些。 霍瑾瑜见状,示意对方微微俯身,然后将东夷岛打赌的事情告诉虢国公。 虢国公精光微闪。 说起愿望,他记得前些时间,他和陛下喝酒时,陛下曾经炫耀过小七向他要的另外两个愿望。 一个是要了姻缘自由。 一个是要陛下去东夷岛找银矿。 他现在仍记得,当时陛下自得的表情。 谁曾想,这还没有多长时间,陛下就又许诺出了一个愿望。 虽说小七说的事对陛下有难度,但是虢国公却不想他浪费在外人的身上。 想到此,虢国公将人抱起,“小七其实不需要找陛下,小七自己就可以做到。” 霍瑾瑜小脸迷惑,她一个幼童,能有多大的能力,而且她不经常出来。 虢国公见状,笑了笑,“小七,你要记得,你乃陛下和皇后的亲子,这个身份可是有大用处,殿下要正确认识自己的身份。” 小七什么都好,就是太乖了,即使和陛下相处,也不无理取闹,想要求什么,都是用自己的愿望平等交换,他如果再顽劣一些,就让他更放心了。 霍瑾瑜:…… 虢国公这是要教她仗势欺人。 霍瑾瑜眼珠子转了转,“可以吗?” 她有些跃跃欲试。 虢国公点头,“若是闯了祸,外公给你担着。” “唔唔!”霍瑾瑜摇了摇头,小手拍了拍虢国公的肩膀,“外公,古人有云,子不教,父之过,我若是有了错,你要去找父皇。” 虢国公嘴角微抽,最终在小孩期待鼓动的眼神中,含笑应道:“好!” 离开时,虢国公还告诉了霍瑾瑜另外一件事,就是徐夫子此次想要出使东夷,一个是因为放不下大儿子的事,另外一原因是他向景元帝求了恩典,想要景元帝允许孙女招赘,爵位传给曾孙。 此想法和霍瑾瑜一样。 从徐夫子的做法可知,徐家老二还有他的儿子都不怎么靠谱。 也对,若是靠谱,也不会做出趁徐夫子出海之际,威逼亲侄女的事情。 “这么说,我什么都不用做了。”霍瑾瑜若有所思道。 只要找几个人以她的名义吓唬徐家老二几次就行。 虢国公含笑点点头。 …… 回到宫中,霍瑾瑜步子轻松地迈进长乐宫,大喊道:“母后,我回来了。” 殿内众人纷纷给她行礼。 霍瑾瑜环顾一圈,疑惑道:“母后呢?” 她话音刚落,邓皇后的贴身女官乔雨从偏殿出来。 霍瑾瑜见她面色为难,探头往偏殿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谁来了?” 乔雨微微俯身,极其小声道:“信王妃。” 霍瑾瑜瞪大眼睛。 说起这个信王妃,乃是她逝去的二哥,邓皇后的二儿子的媳妇。信王霍锭战亡后,留下信王妃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信王妃也算是有了依靠,平时不怎么出来。 要说如何评价信王妃,只能说让人一言难尽,敏感、爱哭,只要一出来,若是旁人让她受了委屈,若是惹了她不快,立刻嘤嘤哭起来,如祥林嫂附身一般,开始怀念起信王,一场场闹下来,许多人家都怕了她。 当然,若是不牵涉到她,霍瑾瑜也乐得看热闹,毕竟人家孤儿寡母生活不易,无论性格如何变化,都是为了能生活下去,若是自己不强大起来,只能任人宰割,信王妃也算是选了另外一个极端。 可是信王妃除了不敢惹景元帝,对待其他人是一视同仁,尤其邓皇后。 每次来看邓皇后,基本上都是来哭惨要东西要钱的,时不时拿信王戳邓皇后的心。 惹得邓皇后不仅出钱、出力,心情还不好。 霍瑾瑜眼睛微眯,有些不耐道:“她来干什么?” 乔雨:“是想求皇后娘娘给她的侄子寻个好差事。” 邓皇后虽然对信王妃有愧,心疼她年轻守寡,但是也不会没有原则。 “她是越来也过分了。”霍瑾瑜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面前的门。 “吱呀”的动静,将偏殿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门口。 邓皇后眉间还带着一丝疲惫,看到他出现,下意识笑道:“今天在外公府上玩的开不开心。” “开心,今天外公教了我许多东西。”霍瑾瑜冲着邓皇后露出甜笑,然后目光移到旁边的信王妃身上时,面色瞬间冷沉,“现下已经快到戌时,二嫂还赖在母后这里,本殿下的两个侄儿、侄女年岁还小,若是吓到了他们,二嫂担得起吗?” 信王妃被小孩如此变脸吓到,半张着嘴,看着对方稚嫩的面庞,深吸一口气,扭头用帕子捂着脸,当即哭嚎道:“母后!儿媳到底做错了什么,小叔要这般难为儿媳,儿媳命苦啊!信王走的太早,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儿媳也是没办法,家里两个孩子只能依靠儿媳了,儿媳想着,给儿媳的侄子弄个差事,未来也能照顾他们……呜呜……儿媳命苦啊!老天不公啊!” 第67章 邓皇后笑容顿收,面色无奈。 殿内宫侍同样无奈,实在这些话,他们听得耳朵已经长茧子。 “小七……”邓皇后头疼地看着冷着脸的霍瑾瑜。 你说你,惹她干嘛,她马上就能将她哄走了。 可是小七这一通话,说不定信王妃又要哭个半个时辰。 “母后,您最近身子不舒服,接待客人这事,就由儿子代劳吧。”霍瑾瑜挡在邓皇后面前,两手叉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 信王妃哭了一阵,感觉手中帕子快湿完了,嘴里“呜呜”不断,眼睛则是透过缝隙看霍瑾瑜。 就看到小孩背对着她,两手捂着邓皇后的耳朵。 信王妃:…… “唉吆……呜呜……我不活了。儿媳早就应该跟着信王一起走了,这样也不会被人看不起。霍锭,你要在地底下等着我和孩子们啊!”信王妃从座位上滑落,瘫坐在地上,抑扬顿挫地嚎起来。 邓皇后听到这话,顿时皱起了眉,正好开口,唇上被一只软手堵住了。 霍瑾瑜扭头,绷着脸,沉声道:“乔雨,你听到没有,我二嫂忧思甚重,似有带着孩子求死的念头,你去将我那两个小侄子、小侄女带进宫,由本殿下抚养。” 邓皇后:…… 乖儿!你今年才六岁。 而你那两个侄子、侄女,大的已经十三岁,小的已经十二岁了。 他们哪个都比你高。 信王妃惊呆了,目眦尽裂:“小叔,您不能!” 霍瑾瑜同样高声道:“我当然可以,我也是他们的长辈,既然你照顾不不了他们,我自然要代二哥照顾他们。” 乔雨看到信王妃这般失控,心中闪过一丝快意,虽然想应下,不过还是望向了邓皇后。 “母后,您可要帮帮儿媳,儿媳……”信王妃见状,又凄凄艾艾地哭起来,打算将力使在邓皇后身上。 七殿下一个六岁稚儿,此事传出去,她也讨不了好。 邓皇后正打算开口,嘴巴又被捂住了,只能无奈道:“小七,胡闹。” “母后,你别管。”霍瑾瑜转身,走到信王妃面前,微微抬着下巴,“二嫂,你若是再哭一声,我马上就出门将两个侄子侄女接进宫,反正两个孩子大了,他们在父皇、母后身边也有更多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你……”信王妃张嘴刚蹦出一个字,就看到霍瑾瑜小腿一迈,直接往门口跑。 “来人,备马车。乔雨,你让人收拾两个房间……”霍瑾瑜直接嚷嚷道。 信王妃瞪大眼睛,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在霍瑾瑜冲出宫门前,扯住霍瑾瑜,“七……小叔,我知错了,我回去,我回去。”信王妃真的怕了。 济儿、熏儿是她的命根子,不能让人将他们夺走。 她清楚此事有可能是霍瑾瑜胡闹,可是她不敢赌其中的风险。 毕竟陛下的性子让人琢磨不定。 霍瑾瑜见状,收回了步子,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信王妃,“二嫂,做人要知分寸,母后心疼你年少守寡,可是你也不能得寸进尺,净折腾家里人,旁人那里你怎么哭都没问题,但是母后这里,你若是再来烦她,就不要怪我客气了。” 夕阳暗沉的霞光照在霍瑾瑜的侧脸,圆润的轮廓变得有些锋利,仿佛染了血一般,多了几分冷肃,对方那漫不经心的冷漠眼神更是让信王妃害怕。 “……”信王妃一时张不开嘴,只能点了点头。 霍瑾瑜站在宫门口巍然不动,目送信王妃离开。 信王妃感受到小孩诡异专注的凝视,也不敢回头,只能尴尬地向乔雨笑了笑,身子略微僵直地出了宫门。 等到宫门关上,霍瑾瑜肩膀一下子垮了起来,长舒一口气,坐在门槛上,随口道:“可累死我了。” 头一次摆架子,真是不熟练。 旁边的宫侍将她这副稚气可爱的模样,禁不住抿嘴忍笑。 邓皇后走到她身边,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啊,真是调皮。” 霍瑾瑜一把扑到邓皇后怀里,噘着嘴道:“儿臣刚才说了,二嫂若是不打扰您,她这幅样子去折腾别人,儿臣也不管。” “你啊!”邓皇后稀罕地将人抱住,这个孩子真是上天赐给她的补偿。 …… 景元帝那边很快知道霍瑾瑜将信王妃吓跑的事情,轻啧道:“小家伙年龄不仅涨了,脾气也大了。” 碰巧在的虢国公听完事情经过后,嘴角微抽。 看来七殿下是听进去了,当天回去就活学活用了。 景元帝察觉虢国公表情有些微妙,好奇道:“岳父大人想说什么吗?” “陛下。”虢国公拱了拱手,将徐夫子家的事情告诉景元帝。 景元帝听完后,面露遗憾,“岳父大人糊涂了,你就应该让小七来求朕,正好消耗掉他那一个愿望,朕也省心。” “陛下,根据您和七殿下的约定内容,势要确定东夷岛有大量的银矿,若是有,七殿下才有这个愿望。”虢国公实事求是道,忽而他面色一惊,“难道东夷岛那边已经有了结果?” 景元帝叹气,“是啊!朕原先还以为要再等个半年才有结果,没想到他们此行顺利,很快就有结果了,小七算是赢了。” 虢国公闻言愉快笑了,“恭贺陛下。” 第68章 “恭喜太早,朕现下比之前更难受了。”景元帝扶额头疼道。 之前缺钱时,他是日夜睡不着,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个花。 后来小七告诉他东夷有许多银矿,让他能下定决心派人去东夷,也是因为实在缺钱,就想冒险一次,说不定就成功了。 等候的日子煎熬。 可是现下有了结果,他更加煎熬,明知道有一座宝山,但是受限于能力,只能慢慢采掘,让他更加难受了。 虢国公:“陛下这是何意?” 景元帝叹气,“肉若是挂在嘴边,张嘴能吃到就好了。” “若是这般近,恐怕也轮不到陛下吃这肉。”虢国公笑道。 景元帝点了点头,算是得到了些许安慰。 …… 信王妃被霍瑾瑜一通吓唬后,一连半月都不敢进宫,半月后缓过神,带着一儿一女进宫给邓皇后请安。 信王妃一入长乐宫,见到邓皇后就下意识红了眼圈,帕子捂着嘴,凄声道:“母后……” 话才出后,就看到一身红色麒麟纹锦袍的霍瑾瑜背着手走了进来。 小孩手短、腿短,偏要学着景元帝背着手走,让人看的不禁失笑。 当然对于一些对她有害怕滤镜的人来说,这身衣服,加上这副姿态,活脱脱地摆架子。 此时信王妃一下子哑了舌,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霍瑾瑜看向信王妃身后的两个小孩,平静道:“济儿、熏儿,你们随我出去玩,别耽搁大人说话,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房间。” 霍子济:…… 霍子熏迟疑地看了看身边的哥哥,“哥哥。” 小叔叔叫他们,要不要跟着出去。 邓皇后见状,和蔼道:“出去玩吧。” 两个孩子给邓皇后行了礼,然后乖乖地跟着霍瑾瑜出去了。 临走前,霍瑾瑜给了信王妃一个警告的眼神。 信王妃:…… 她现在是真想哭! 虽然霍子济、霍子熏比霍瑾瑜年长六七岁,可是也不敢真将他当小孩哄。 因为信王妃平时的举动,两人也很少跟着出去,平时就待在府中,性格都比较腼腆。 霍瑾瑜带着两人来到花园,一行人来到一座亭子里,霍瑾瑜坐在石桌旁,看着两个半大孩子拘谨地站在角落里,叹气道:“坐下吧。”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小心地坐在霍瑾瑜对面。 霍瑾瑜:“你们多大了?” 霍子济:“回小叔叔,我今年十三岁了。” “我十二岁了。”霍子熏道。 霍瑾瑜:“在府中念了多少书?平时玩些什么?” 霍子济:“就学了《三字经》、《千字文》,现在先生在教《论语》。” 霍子熏:“我平时和母妃一起绣花打络子,闲下来时,也学些字。” “这样啊!”霍瑾瑜思索片刻,“你们既然都过了十岁,平时在府中劝着二嫂,父皇和母后不会短着她的东西,凡事想开点,母后年纪大了,就想着过着含饴弄孙的日子,她若是在母后、父皇面前控制不了自己,就由你们代替她尽孝吧。” 两兄妹面色惊慌,他们不敢,尤其这些话,若是回去学给母妃后,肯定又是持续多日的絮叨。 霍瑾瑜看到他们这样,心中叹了一口气。 说来也是恨铁不成钢,都是一样的丧夫,二嫂和三嫂就是两个极端,但愿两个孩子长大后,二嫂能克制些。 …… 后来景元帝知道后,促狭道:“你不是还有一个愿望吗?凭借它,济儿、熏儿给你教养也可以。” “……”霍瑾瑜一头黑线,下手将自己从头到脚梳了一遍,面带谴责:“父皇,儿臣才三尺多的孩子,你这样欺负人,太过分了。而且还贪图儿臣仅剩的那个愿望,儿臣命苦啊!” 说到后面,直接嚎了起来,而且两手还配合的拍着膝盖,颇有街口骂街哭嚎的气势。 她对当爹又没瘾! 这下轮到景元帝额头青筋直跳了。 果然小孩学坏容易,学好难。 小七这样子颇有他那二郎媳妇的几分风格。 “小七,你是想挨揍吗?”景元帝磨牙道。 见景元帝要发飙了,霍瑾瑜立马收了势,乖乖地抱住景元帝的大腿撒娇。 景元帝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儿真是聪慧。” 霍瑾瑜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 不知道景元帝是不是故意的,次日皇城就传出了一则小道消息,说景元帝欠霍瑾瑜一个愿望,而霍瑾瑜心疼已逝信王的两个孩子,想要将他们带进宫抚养,若是霍瑾瑜用掉这个愿望,景元帝也拒绝不了。 霍瑾瑜:…… 但是这消息显然对信王妃有了很大的影响,从那以后进宫也不敢顶着苦瓜脸了,不管在其他处是什么表情和姿态,但是在邓皇后面前,保持笑意盈盈的样子。 让邓皇后都有些不适应了。 毅王、长公主听说了宫里的热闹,也是佩服。 没想到信王妃遇到霍瑾瑜,算是遭劫了。 信王妃这性子也不是以前就有的,之前信王在世时,一心一意地宠着她,信王妃表现的还算温婉文静,待人接物也有理有据,可是自从信王去世,她就有些疯魔了,大概觉得天下她最可怜,她当了寡妇,所有人都要让着她,就变成这样子了。 第69章 最后弄得,她和其他妯娌之间的交往越发疏远,最后人人避之不及。 …… 八月中秋,明月高悬,如纱般的月光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霜。 宫宴结束后,众人散去。 景元帝带着邓皇后登上望月楼赏月。 天上月如镜,地上人两双。 依稀记得几十年前,他们才成亲时,两人也是这样依偎看着赏月,不过那时候因为家贫,两人嘴里谈论的都是如何弄到更多的粮食,从哪里能寻到活计,让家里日子更好。 而现在,两人同样不能心无杂物,说的都是天下大事,并州的水灾、大同的旱灾,如何从犄角旮旯里省出钱,弄到更多的粮食送到灾区…… 霍瑾瑜站在楼下,小小的人儿被月光收拢,地上小小的一团黑影,她仰头看着楼上父母双亲“卖狗粮”,侧头看了看一旁的洪公公,“洪公公,父皇喊我来,是来炫耀的吗?” 洪公公笑了笑:“陛下看此处是赏月的好地方,就让奴才喊殿下过来了。” 霍瑾瑜指了指楼上:“你觉得咱们现在打扰合适吗?” “这……”洪公公也有些为难。 就在霍瑾瑜纠结时,景元帝注意到她,大声道:“小七,上来。” “来了。”霍瑾瑜迈着小短腿,就开始往楼上爬。 爬到楼上,霍瑾瑜小声喘着气,“父皇,这月亮你和母后独享,我也不会介意的。” 邓皇后走到她面前,给她擦了擦汗。 景元帝冷哼道:“这天下本来就是我和你母后的。” 霍瑾瑜闻言,龇了龇牙。 景元帝等小孩缓过劲,将小孩抱起,随口问道,“小七,你可知天下是什么?” 霍瑾瑜:“天下就是天下人啊!” 景元帝:“偷懒。” “才没有呢,父皇,你管理天下,不就是管理天下人呢。”霍瑾瑜想说,她若是来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知道景元帝是什么反应。 景元帝:“你觉得现在的天下如何?” 霍瑾瑜见状,仰头看着月亮,给了景元帝一个后脑勺,“太穷,百姓穷,您也穷,所以父皇,你和天下百姓很相配的。” “霍瑾瑜!”景元帝额角青筋跳动,咬牙切齿提醒道。 霍瑾瑜则是小手指着黑色的夜幕,“父皇,我前段时间学了一首词,里面有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想这应该是不对的,一个天下,应该是兴,百姓甜。” 景元帝目光微闪,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缓声道:“我知晓,我知晓。” 说完,一段带着乡音的小曲从他嘴里唱出来,许多年不曾唱,已经有些生疏了。 霍瑾瑜不怎么懂,不过看得出景元帝此刻估计在忆苦思甜,她的小手默默合着拍子拍着他的后背。 旁边的邓皇后看着他们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次日,霍瑾瑜就得到一个大惊喜,封了一个浩临郡王,此旨一出,在朝中翻起不小的波浪,因为虽是郡王,但是浩临乃是龙兴之地,乃是朝中众多勋贵的故乡,乃是陛下的故乡,这就大方地给了小儿子。 嘶!果然老人疼幺儿啊! 霍瑾瑜觉得,她宁可拿浩临换个有海港的封地,就是小些也没问题,最重要的是,后面的皇帝不会将她当成眼中钉吧。 第26章 虽然有了郡王身份,对于霍瑾瑜没有什么影响。 诺大一个皇宫就她一个皇子,后宫只有邓皇后和崔慧妃,她又不上朝。 虽然她有时想去朝堂上看看热闹,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不想那么早起床。 她那几个便宜兄长目前都到外地就藩了,更不用撞上尴尬,所以霍瑾瑜日子还是如常。 …… 这事情对霍瑾瑜没有影响,对于一些时刻琢磨景元帝的人,对方上朝时一个毫无缘由的喷嚏,都能让百官揣摩良久,现下给了七殿下霍瑾瑜一个浩临郡王,难道是不是要敲打某些人。 景元帝就由着他这些臣子揣摩,这段时间时不时发落一两个臣子,大家就更谨小慎微了。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次年八月,出使东夷岛的使团终于归来,在绍兴港口补给,然后由太湖经荆溪、固城湖、秦淮河到达应天,船队浩浩荡荡,看起来遮天蔽日,由为首的龙舟领路,周围有水师护卫,沿途禁止窥伺,就是地方封疆大吏、藩王、勋贵也不行。 甚至为了让这支壮阔的船队同行,连北下运粮的船队都耽搁了。 这么大的船队目标太大,不是想封闭消息就能随意封闭的,所以沿途传言不少。 有人觉得可能是东夷国的朝贡…… 但是很快就被人反驳了,大部分百姓虽然没出过海,但是对东夷岛还是有了解的,也知道海面上肆虐的东夷浪人和倭寇,一个倭寇肆虐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富裕。 这种规模,更像是朝廷将东夷岛洗劫(划去)了。 也有人猜测是不是从海外带回来的前朝宝藏…… 毕竟这么大的阵仗,船队上运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物件。 也有百姓觉得船上是灵丹妙药,是皇帝费尽心思从海外找的,怕被别人抢,所以派了这么多人护送…… 也有人猜测是东夷岛献给皇帝的绝色美人,其他船装的是嫁妆…… …… 第70章 反正霍瑾瑜听的挺可乐的,现下她知晓那些民间传说怎么出来了。 近日城中除了讨论船队的事情,还有两件事惊到了霍瑾瑜。 一个是邓盟要和蔡国公的女儿赵筱云成亲了,双方已经过了三书六聘,就等着明年成亲。 霍瑾瑜:…… 经过一年的相处,邓盟还是被赵筱云给拿下了。 这样的,不知道她的五哥会不会心疼。 毕竟蔡国公成了邓盟的岳父。 另外一件事,就是陈飞昊当爹了,他有了一个儿子,听说生母祖上是前朝流放到大宁卫的罪官后代,不过让人遗憾的是,人难产而死。 这算不算脱单呢? 不算吧,只能算是有后了! 霍瑾瑜从景元帝这里听到这消息时,嘴巴都张的老大,“父皇,还要给昊昊义兄催婚吗?” “当然,人生在世,怎么能不娶妻生子呢。”景元帝理所当然道。 霍瑾瑜:…… 这有了儿子,说亲的难度就比之前高了,而且她觉得,陈飞昊将此事告诉景元帝,就是想让景元帝放弃给他牵红线的想法。 景元帝看着手中的书信,大手摩挲着下巴,“楚王说,想请朕给他的儿子起个喜庆的名字。” “哦。”霍瑾瑜应了一声。 这很正常。 景元帝:“喜庆?你觉得陈兴旺如何,他家人丁不兴旺,起这个名字正好。” 霍瑾瑜错愕摇头,“不好。” 她若是应下了,景元帝将这名字写下去,不会拿她顶锅吧。 景元帝:“陈富贵、陈旺财?陈光宗?陈耀祖?” 霍瑾瑜冷漠脸:“父皇,儿臣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她便宜老爹起的名字真是绝了,现在她确定,他们兄弟姐妹的名字很大可能不是景元帝起的。 啊!真幸运。 “你不满意?”景元帝笑眯眯地看着小孩绷着脸蛋,明明是一脸可爱相,偏偏要装严肃。 霍瑾瑜:“我觉得冤有头,债有主,昊昊义兄动手时,儿臣不想被您牵连。” 景元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嘴角直抽。 这就是他孝顺的小儿子。 “要不,你给楚王的儿子起一个?”景元帝说道。 霍瑾瑜两手交叉,“拒绝!明明是昊昊义兄拜托您的,我才不干。” “……”景元帝忍笑,想了想,“既然这样,那就陈安国,但愿他能继承父辈的意志,好好保卫景朝。” 霍瑾瑜:…… 这不是挺正常的。 想到此,霍瑾瑜琉璃一般的眸子眯了起来,景元帝刚才说那些话,不是故意逗她的吧。 霍瑾瑜顿时鼓起了腮帮,用力跺了跺脚,“父皇,你太奸诈了!” “怎么?朕没惹你啊!”景元帝见霍瑾瑜看出来,眸中满是笑意,面上佯装不解。 霍瑾瑜冷哼一声。 他们明人不说暗话。 说完这些后,景元帝余光瞥到书架上虢国公送来的一柄金匕首,想起邓盟也有了主,明年也要娶赵筱云。 可是他家老六,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现在人又不在身边,想骂人都不行,过往他送去的几封催婚信都石沉大海,就是赐了宫女子过去,他直接将人当苦役使,好好的娇俏小娘子硬是被折磨成苦咸菜,最后哭哭啼啼地送回来了,表示就是在宫中老死,也不去宣王那里。 “小七,你若是能让你六哥娶妻,朕就给你大赏。”景元帝声音微沉,带着几丝鼓动。 霍瑾瑜眨了眨大眼,“父皇,你作为老子都没办法管六哥,我这身板,你觉得可以吗?” 景元帝不以为然道:“小七最聪明了!一定能为朕分忧。” “……父皇,你是不是将我当成三岁小孩了。”霍瑾瑜一头黑线,她什么地方给了景元帝错觉,觉得会被这点蝇头小利给哄了。 “你不是吗?”景元帝上下打量了她的五短身材。 左看右看,都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小孩。 “……咳,总之,父皇,我才不做讨人嫌的事情,你都哄不了六哥,我就更不行了。”霍瑾瑜捏着下巴,“除非,你再给我两个愿望。” 景元帝:…… 一个不够,还要两个。 这小孩是不是觉得他糊涂了。 景元帝没理她,坐到御桌前,开始处理政事。 霍瑾瑜垫脚拍了拍桌子,“父皇,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景元帝不语。 霍瑾瑜见状抿了抿唇,冷哼一声,用力踩着步子离开了。 …… 霍瑾瑜回去后,就给宣王写信诉苦,表示她为了维持他们之间的兄弟情,放弃了景元帝许诺厚赏,她好伤心,还有莫须有的两个愿望。 宣王那边则是回信,表示他很感谢霍瑾瑜这般维护他,等到霍瑾瑜长大后,多生几个儿子,然后过继一个给他,这样父皇就不用担心宣王府无人继承了。 霍瑾瑜:…… 抱歉!注定要让宣王失望了,她还想着将来从对方那里要一个呢。 他们兄“弟”俩都想到一块了。 …… 九月,船队到达应天。 出访东夷的六名使节全部平安归来,不过随行队伍有士兵和官吏因为水土不服、还有一些在当地的突发事件,伤亡二十二人。 第71章 要知道一共才去了五百多人,将近折损了半成,放在现代肯定是大损失,可是在这里,已经是得天庇佑了。 景元帝厚赏了众人。 等到这件事说完以后,奉天殿中陷入良久的沉默。 满朝文武抬头看着景元帝,面含期待。 陛下,说完这事,您是不是说说一同归来的那么大的船队是怎么回事。 景元帝:“众卿若是无事,今日就退朝吧!” 殿中一些不知晓事情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又扫了扫站在前排闭目养神的虢国公。 看虢国公那淡定的神态,多半也是知道的,是在这里问陛下,还是下朝后问他呢。 最终,户部尚书等不急了,出列道:“陛下,微臣敢问此次归国船队上还有什么东西?” 他掌管户部,算是管天下钱粮,其他五部现下都堵着他要钱,可是国库的情况,都穷的能遛马了,他从哪里给他们挤钱,更别说,这两年的天灾时有发生,也要花费钱粮赈灾,陛下又减免了地方赋税,光花钱,但是钱没收上来多少,长此以往下去,他这个户部尚书就不用干了。 其他官员也是眼含询问。 景元帝淡淡道:“只是一些东夷岛当地的土特产。” 群臣:…… 他们当然知道是东夷岛的东西,但是不懂是什么东西,能让陛下这样严阵以待,派了这么多人护送。 总不会是仙丹妙药吧。 陛下应该没有这心思吧。 礼部尚书:“陛下,民间百姓对此多有微词,说什么的都有,时间长久,恐怕对朝廷名声有碍,还请陛下透点风声,让臣等安心。” 景元帝:“此事过段时间,朕只会告知众卿。” 文武百官见状,也不好再纠缠。 …… 下了朝后,此行出访东夷的正使柳元洲开始向景元帝汇报其他事情,虢国公也在。 太极殿中的正殿中心此时放置着五口大箱子。 柳元洲双手抱拳,中气十足道:“启禀陛下,此次采掘的银矿大部分是从东夷岛的石见山,规模极大,而且极易开发,据随行矿吏说,石见山银矿是他平生所见最大的银矿,现在仍然不知规模,天佑陛下的是,我等离开前,在旁边的宇佐岛还发现了金矿……” 单是石见山银矿,就已经让他们此行够本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在东夷岛的其他地方,还陆续发现不少银矿,这还是他们没有仔细探查东夷岛的情况。 至于当地人,都是一些外族蛮夷,连官话都不怎么会,他们的官兵日常在本地行动时,有时会遭遇当地浪人和武士的偷袭,不过现下不是在海上,浪人武士除了狠辣,全身就一把破刀,收拾他们轻而易举,在杀鸡儆猴几波后,也就没人惹他们。 不过虽然有银矿,在东夷岛过得也有些苦,毕竟是海岛,物资匮乏…… 至于东夷岛的室町幕府和镰仓幕府现下争斗仍然十分频繁,不过规模不大,石见山银矿在南镰仓幕府的地盘,柳元洲用四十披甲和一些武器买下了附近所有的地,镰仓幕府得到这些,优势大大扩大。 别看四十披甲不多,但是东夷那边所谓的战斗本身也就没有多少人,也就几百人,四十人穿上披甲,已经是很大的优势了。 室町幕府那边知道后,也在私下里联系他们,说要购买武器,钱不够,拿地抵。 …… 总之,柳元洲说了一大堆,总结一句话,就是陛下我们虽然过得苦,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景元帝又大加赞赏了柳元洲,给了他许多赏赐。 等到柳元洲退下,景元帝大手拿起一块银块,色泽银白,是成色极好的银锭,“岳父大人,你看,朕赌赢了。” 想必天下人怎么想,都想不到他能找到东夷岛的银矿,是因为小七的梦。 将来估计许多人会琢磨这些吧,不知道会如何解释、揣测他呢。 虢国公笑道:“此乃双赢,七殿下也得了陛下您一个愿望。” “哈哈哈!不错,双赢,双赢。”景元帝哈哈大笑。 …… 当天晚上,景元帝就搬了一箱到长乐宫,“小七,你的报酬来了。” 自从船队到了,霍瑾瑜就是翘首以待的状态,现在看到银子,笑嘻嘻道:“多谢父皇。” 景元帝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朕也要谢谢小七。” 说到银矿,就不得不说到东夷岛,景元帝感慨道:“朕没想道,那个弹丸小岛,上天也这么厚待,真想抢了。” 可惜距离太远,得不偿失,即使现下有了银矿,他在乎的也是银矿。 霍瑾瑜点头,“岛国种不了粮食,还有那么多火山,而且地动超多,不过,父皇,儿臣觉得还是要防范一下他们,这群东夷人可是凶悍的很,奸诈无耻,别看他们现在谨小慎微,其实就是毒蛇,暗地里伺机而动,总想着觊觎自己没资格拥有的东西。” 景元帝:“虽然倭寇让人厌烦,但是东夷现下不必担忧。” “是是是……您说的对。”霍瑾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儿臣可是提醒您了,东夷岛的银矿时间久了肯定瞒不住本地人,到时候沿海肆虐的东夷浪人和武士,您要注意一些。” 景元帝见状,拍了拍她的头,“朕当然知晓,你小小年纪担忧这个干什么,朕今日要教你,做事要有轻重缓急,朕知晓东夷狼子野心,但是现下咱们太穷,要干的事情太多,等到缓过劲,在我大景海面游荡的倭寇和东夷浪人都会变成海里鱼的食物。” 第72章 小孩子想到虽然深,但是太着急了,有些脱离现实了。 霍瑾瑜想了想,确实是她想的太超前,现在海外美洲那边连奴隶贸易都没有开始,估算着大航海时代还没有开始呢。 别到时候找美洲作物这活落到她身上了,她可不是什么勤快人。 景元帝见小孩一脸纠结,笑道:“想什么呢?” 霍瑾瑜叹气:“儿臣可不是什么勤快人。” 景元帝:…… 他有时候真是不懂小孩的想法。 …… 过了几日,一大批银子入了国库,户部尚书欣喜不已,他就知道被护的这么严实,肯定是值钱的东西。 同时景元帝解释,他之所以派人出访东夷,是因为发现有前朝余孽勾结东夷人,这两年在沿海地区肆虐的倭寇,就是受到前朝余孽的撺掇和指示。 派出的使团抓到一部分前朝余孽,经过拷问,得知了一处前朝宝库地点,运回来的东西就是宝库里面的银子…… 而东夷属国和前朝余孽勾结,又对他虚与委蛇,他实在生气,打算好好和东夷人论道论道,顺便将东夷岛的前朝余孽处理干净。 …… 朝野恍然大悟,纷纷高呼“天佑景朝”。 听到这些,霍瑾瑜:…… 若不是知道事情原委,她可能就信了。 她有预感,以后这个“前朝余孽”可能会背更多的锅。 景元帝难道就不怕将真正的“前朝余孽”引出来吗? 景元帝表示,若是真能引出来,说不定真能弄出一个宝库,他巴不得呢,现在他穷,他饿,只要能弄到钱,那群讨人厌的无能家伙也允许他们在他眼前晃悠一波。 …… 年底,开海侯柳元洲再次率领队伍启程,这次随着一起去的还有临川侯华虎,对方骁勇善战,曾经是前朝降将,不过性格耿直,深受景元帝信赖。 和柳元洲一起去,一是为了牵制他,防止柳元洲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二是对方精通水战,可护卫船队,此次过去,景元帝命柳元洲在东夷岛设立宣威司,用以处理银矿还有东夷当地的杂事,柳元洲则是担任第一任宣威使。 东夷两个幕府将军则是大惊失色,纷纷派遣使者前来询问理由。 柳元洲表示,他们在东夷这边抓到一些前朝余孽,对方说和你们有勾结,陛下大怒,让我等彻查,至于东夷本地的事情并不干涉,同样的,你们也不能干涉他们行动。 两个幕府将军知道后,有些半信半疑,不过也不敢一口否决,毕竟景朝人扣在他们头上的帽子都是实打实。 比如之前杀了景朝的使者,比如沿途埋伏景朝船队的浪人和武士…… 即使幕府将军们心中再膈应,可是现在他们斗不过景朝,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过了一些时日,他们发现景朝人果然不管他们,而且他们可以从宣威司那里买到一些较好的武器,就开始继续争斗。 为了防止养虎为患,柳元洲对于武器的流出严格控制,披甲则是禁止售卖。 …… 景元帝手中有了钱,将早已定下的燕都皇宫图纸拿出来,大手一拍。 他要开干了! 在确定燕都为都城后,他就已经让各地的流民、江南富户、山西富商都迁入了燕都,鼓励大家往燕都去,甚至还实行了免赋减税政策,让燕都的人口得以充实。 毕竟他总不能建设一个空城吧。 经过这两年的发展,除了皇城区域还没有建设,内外城都已经欣欣向荣,就等着他来将地图的最后一块空缺补上。 霍瑾瑜踮脚看了看,了然地点了点头,果然是紫禁城,老祖宗的审美一如既往的没变。 景元帝见小孩眼睛亮晶晶的,炫耀道:“怎么样?” “还行吧!”霍瑾瑜伸手摸了摸图纸。 景元帝嘴角微抽,什么叫还行,这可是他命礼部和工部经过一年起草、设计的,原以为要等到他老了才能见到,现在看来,过个八九年,他就能住进去了。 霍瑾瑜仰头问道:“父皇,可以在皇宫边上给我选个近的王府地址吗?我也想盖个宅子,等到你们老了,给你们养老尽孝,我也有住处啊。” 虽然她当不了未来帝都的大城主,但是在二环旁边有一栋豪华王府也是不错的。 景元帝听得心暖暖的,同样是讨便宜,自家小子说话挺讨喜的。 拿来燕都地图,想了想,在东安门附近给她划了一个大宅子。 霍瑾瑜顿时眉开眼笑。 …… 景元四年,三月。 虢国公次子南宁侯邓盟和蔡国公三女赵筱云成亲。 霍瑾瑜也去凑了热闹。 第一次见到了新娘子,虽然赵筱云在同龄闺秀间的名声不怎么好,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此人平时作风又多泼辣。 看着对方满头赤金朱钗,奢华的婚服满身的金色刺绣,一看就知道使用金线绣的,大红的底色,满身的金纹图案,大气奢华,当然可能也有人觉得刺眼睛,有点庸俗。 霍瑾瑜被震住了,这一身应该很重吧,这年头都是实打实的金饰啊! 不愧是将门虎女。 新郎邓盟喜服也是大红的色调,浑身的金绣不输新娘,英武贵气,右眼的麒麟纹金眼罩感觉和赵筱云的富贵朱钗匹配度有点高。 第73章 新郎新娘这一身可将看热闹的许多人都震慑了。 不管是喜欢俗的,还是喜欢雅的,不得不说,虢国公家的这场婚礼,真是富贵啊! 对于看热闹的百姓来说,邓盟和赵筱云这身衣服可是极为符合他们的审美,赞赏、惊呼声不断,可以想象未来十多年中,两人这场婚礼都会成为大家的谈资。 霍瑾瑜则是冲着邓盟竖起大拇指,乐呵呵道:“好看。” 邓盟:…… 他看得出,比起好看,殿下更觉得“好笑”。 也是他自作自受,因为潼关前段时间琐事有些多,就让赵筱云全权操持婚礼事宜,没想到他既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目光挪到一旁,果然看到陈飞昊抱着他肉乎乎的儿子朝自己露出嘲笑。 邓盟心中叹气,不过面上还是保持微笑。 若是今天给了冷脸,日后和赵筱云吵架都要输。 等到将新娘送入洞房后,陈飞昊带着邓盟的那些损友,就开始磨刀霍霍地冲向邓盟了。 赵筱云在邓盟被扯出去之际,娇声提醒道:“别灌太多酒,否则本小姐找你们算账。” 众人哈哈大笑。 陈飞昊:“放心,绝对给邓盟留一口气,让你收拾他。” 邓盟:…… 霍瑾瑜站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的直乐。 回去后,和景元帝、邓皇后绘声绘色说了一遍,然后宣王那里就收到了亲爹、亲娘的混合催婚,而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两封信一对比,就知道亲爹亲娘写之前经过商量了。 就在他以为事情就这样了。 霍瑾瑜的催婚信也到了。 她这是景元帝布置的强制任务。 宣王:……霍瑾瑜,你等着。 …… 五月中旬。 从东夷岛而来的船队再次浩浩荡荡归来,这次除了银子,还有半船金子。 大家不由得感慨前朝宝库真是富裕啊! 不过此时有人已经觉察出不对劲了,因为怎么还是东夷的船。 无论何时,都不乏亡命贪婪之徒,尤其看着这一艘艘宝船,那是眼睛红的都要滴血了,所以在又一次起航时,背后不知道缀了多少条尾巴,甚至这些尾巴为了争夺有利位置,还互相厮杀争夺起来。 柳元洲他们自然知晓这个,出海的风险一个是危机四伏的茫茫大海,一个不小心,滔天巨浪迎面而来,可能就能让整艘船覆灭,另外一个就是因为海面上的人。 可是……那群歹人也太高看自己了,将他们当猎物,小心将命也搭上。 这一路去东夷的路上都染着鲜血,吸引了不少海中的鱼儿,甚至到最后还引来了鲨鱼。 让柳元洲哭笑不得的是,此次他们真的在东夷岛抓到了前朝余孽,对方乃是前朝宗室的一个郡王后代,听说东夷岛有自己人,就带着人过来了,想着东夷岛远离景朝,若是能夺下东夷岛,当个临时据点也不错。 柳元洲:…… 他想知道夺下东夷岛后,他们在岛上打算吃什么,还是学着东夷人当倭寇。 这位郡王后代是个酒囊饭袋,柳元洲见状,不打算将他送回内陆,打算当饵,看看能不能钓出大鱼。 第27章 景元五年初,在新年过去没多久,兵马司就捣毁了一个叛乱窝点,三月后,开海侯柳元洲抓获了十六名流亡在外的前朝宗室余孽,亲自押回应天向景元帝交差。 年中,龙兴之地浩临发生叛乱,景元帝大怒,以为有人和他作对,虢国公觉得不对,恳求景元帝息怒,目前当务之急,先平叛,降低事情影响,然后再调查事情。 景元帝命蔡国公亲自带兵平叛,参与造反的都是贫苦百姓,武器、粮食都没有,很快就将匪首抓获。 匪首押回应天后,景元帝亲自审问,知晓缘由后,他更加怒了。 为了回馈家乡父老乡亲,他下令在浩临修桥铺路、盖房子、鼓励大量富商到浩临建设当地的经济发展,为此拨了不少钱,本来他幻想着,能将浩临建设的就算没有应天繁华,至少也要有一半程度吧,他还打算再过两年,他带着邓皇后去家乡看看,就算是皇帝,也是有衣锦还乡的心思的。 现在告诉他,现实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所谓的大力振兴浩临,其实大多肥了当地官员的口袋,浩临的百姓拿不到干活的粮饷,还要出力,荒废了家里的农田,最后连吃饭都吃不起,最终只能造反了。 景元帝命人严查官员克扣粮饷一事,将所有参与此事的贪官尽数诛杀,甚至顺便在全国进行了一波廉政清查,一旦查到贪腐,绝不放过。 为此朝廷百官肝胆震颤,也不敢说什么。 景元六年,两浙地区发生水灾,景元帝派人赈灾,而后发现当地官商勾结,倒卖地方官仓粮食,所有涉事官员全部被处理,轻者充军,重者诛九族,即使应天这边,也有人受到牵连,遭遇贬官下狱,朝野又是风声鹤唳。 许多勋贵宗室的王妃、夫人们连忙给宫中递牌子,想要让邓皇后劝景元帝。 这样一两年就杀一波,到时候大家谁还愿意当官啊? 邓皇后只能将这些人先安抚了。 对于他们的哀怨,她也没办法。 陛下一两年杀一波,就止不住一些人的贪欲,若是对他们好了,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第74章 想到此,邓皇后扶额头疼,陛下这样,怕是要落个“弑杀”的名声。 听到她的担忧,景元帝倒也轻松,将她揽住,笑呵呵道:“朕若是个好人,现下也就当不成皇帝,朕还觉得杀的不够多,天底下愿意当官的人多了,景朝千千万万子民,愿意当好官的人也有,他们若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贪欲,就要有掉脑袋的准备。” 邓皇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同时,这年的年底,昭王的长子夭折,让人唏嘘不已,之前昭王和昭王妃感情甚笃,这些年生了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而且昭王也不像康王纳了那么多美妾,一心守着昭王妃过日子,让昭王妃每次参加聚会时是格外有面。 谁知道世事无常,长子就夭折了。 而昭王妃伤心不已,当时直接昏厥了过去。 邓皇后、崔慧妃他们知道消息后,纷纷派了人看望。 霍瑾瑜也是感伤,虽然她和她那小侄子见面不多,不过小孩没了,总是让人惋惜的。 大概受到此事的影响,邓皇后那段时间对霍瑾瑜异常关心,都快将她当成眼珠子疼了,一个时辰不见她,就要喊人。 霍瑾瑜也知道老母亲的敏感,那几日也经常缠在她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年染下的病根,邓皇后的身体开始变得不好,经常生病,有时候稍微吹一阵风,就咳嗽不断。 为此景元帝发落了好多御医,奈何邓皇后的病情还是一天一天加重下去。 …… 景元七年,景朝迎来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 景元帝想着此次科举会试结束后,朝廷又多了许多人品才学俱佳的有用官员。 可是会试结束后,当朝廷官员将录取的名单公布后,舆论就直接炸锅了。 因为录取的五十名贡士全部都是南方人,北方区域已经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了,压根一个都没有。 加上科举的主考官、副考官都是南方人。 被落榜冲昏了头脑的北方举人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受人鼓动,联名上书,跑到礼部敲鼓鸣冤。 更有举人学子手举状纸,当街拦路喊冤,虢国公也是其中被拦住的一名官员。 城中各种流言更是满天飞,有人说主考官收了钱,有人说主考官地域歧视,也有人觉得那群南方举子作弊。 就连霍瑾瑜也听说了各种消息,要说考试作弊,古往今来,都没少过,更不用说,古代科举考试,那更是手段层出不穷,所以她不惊讶。 一开始听到这事,霍瑾瑜就一个念头,就是景元帝又要磨刀霍霍了,这下朝野上下又要瑟瑟发抖了。 消息传出后,景元帝大怒,朝野上下震动,一些人平时做事不干净的人,更是胆战心惊,就怕被此事扫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事肯定有猫腻,否则也不会录取的全部都是南方举子,尤其朝堂一些北方派系的官员更是看南方派系的官员不顺眼,难道这群人还想将满朝官员都变成南方人。 南方派系官员:…… 既然出了问题,此事有涉及到科举舞弊,那就要严厉核查。 然后…… 让人吃惊的是,经过数日的核查,大家慎而又慎地讨论后,得出结论,会试录取的五十名南方举子压根没问题,人家凭借的是真材实料上榜,不止他们的学问没问题,就连一些落榜的南方举子试卷都比一些优异的北方举子好。 大家仔细一揣摩,也能理解,自前朝以来,北方长期处于外族统治,加之资源少,比不上南方的发达,所以教育落后也能理解,而且自古以来,南方文风就盛。 可是…… 既然复查后证明考官录取没错,那问题就更大了。 实际上,若是真的有科举舞弊,反而好解决,顶多就是杀一波人,该杀杀、该判判,现在的结果告诉他们,就是因为南北地区的巨大差距造成的。这届科举当成科举舞弊杀了一拨人,下届如果再录取的全部都是南方举子,难道还要打成科举舞弊? 朝中官员对此各有分歧。 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人觉得科举取士,求得就是真才实学,现在证明没有舞弊,那就应该还南方举子一个公道。 有人觉得若是这样,恐怕会让北方举子心寒。 …… 景元帝面无表情,没有下结论。 可是众臣看他的样子,就觉得心中忐忑。 四月是邓皇后的寿辰,所以在外的皇子也都回了京,准备给邓皇后过寿, 是故许多人求上了他们,尤其昭王那边,他的岳父算是南方世家门阀有头有脸的人,这次牵扯进去的大多是江南的有名学子,务必求昭王救一救。 昭王也知晓调查结果,并没有发生科举舞弊,但是父皇不表态,他还是就有些信心不足。 就在他揣摩如何给景元帝上折子求情之际,宫里来人了,请昭王入宫商议朝政。 昭王估摸着,就是商讨此次科举的事情,也顾不得耽搁,连忙让人备马车。 到了宫门,昭王正好碰见毅王,连忙行礼打招。 双方见礼过后,昭王叹气道:“大哥,此次科举的调查结果你也知道了,还请在父皇面前,为那些被污蔑的南方举子说些话,他们实在可怜,本来入京是来考科举,光宗耀祖的,现在看来还不如落榜算了。” 第75章 “……我也知晓,只是父皇。”毅王面色为难。 父皇的决议,恐怕除了母后,旁人压根阻止不了。 “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长公主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 昭□□王连忙打招呼。 昭王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长公主闻言,凤眸微横,“霍铉,你现在心里除了你的岳父,还有父皇,还有天下吗?” 此次科举暴露出来的问题,并不在于几个南方举子的委屈,而是南北的平衡。 “二姐为何这样说。”昭王笑容微滞,有些勉强问道。 “昭王聪颖,自然知晓本宫的用意。”长公主给毅王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毅王见状,对昭王颔了颔首,然后跟上长公主。 昭王看着他们的背景,脸色微沉,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太极殿的方向过去。 …… 霍瑾瑜当然也被抓了壮丁。 毅王看到她,就要俯身将人抱起,被霍瑾瑜拒绝了:“大哥,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这几年老天爷总算大方了,她的身高已经能追上同龄人了。 “再大还是最小。”毅王用力摸了摸她的头。 霍瑾瑜仰头随口问道:“大哥,我那小侄孙你带来几个?” 她想摆长辈的架子,听他们喊自己“小叔公”。 毅王目前有三个孙子、两个孙女,因为孩子小,加上他的封地偏僻,孩子压根没带来应天过。 等到迁到燕都后,距离就近了,应该就容易一些。 毅王笑了笑,“凤儿跟着过来了,他还给你带了一匹小枣红马,看你喜不喜欢。” “我喜欢。”霍瑾瑜忍笑道。 所谓“凤儿”是毅王的大孙子霍雏凤。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雏凤就是指有才干的年轻子弟。 “咳!”景元帝见他们俩越谈越上头了,轻咳一声。 听到动静,毅王和霍瑾瑜连忙摆正脸色。 景元帝见殿内的人齐了,问道:“科举舞弊的事,朕十分愤怒,打算将牵连的所有人等都处置了,你们觉得如何?” 昭王倒吸一口气,恳求道:“父皇,此事就不能再议吗?” 康王:“谨遵父皇旨意。” 毅王面色有些犹豫,“父皇,那群南方举子也要处置吗?” 景元帝点头。 宣王平静道:“父皇做主就好。” 长公主:“儿臣觉得为了安北方举子的心,再次取士时,可以着重增加北方举子的名额。” 景元帝欣慰地点了点头。 燕都的建设马上就要完成,他虽然是南方人,但是都城定在北方,等到此事过后,再全部录取北方学子,更能安北方民众的心。 昭王面色有些难看,“父皇,此事是不是太过矫枉过正了?” 景元帝见状,冰冷地挑了挑眉,“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则无法矫枉。” “……儿臣多谢父皇解惑。”昭王袖子中的手默默攥紧了。 “等一下!”霍瑾瑜有些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殿中沉闷的氛围。 众人下意识看向她。 景元帝顿时扬眉,“差点将你忘了!” 霍瑾瑜举起一只手,“敢问父皇,你打算怎么处置,可否和儿臣说一下?” “小七。”长公主警告道。 霍瑾瑜扭过头不理。 景元帝背着手,淡淡道:“告诉你也没问题,反正你们走后,朕就让人拟旨,主考官储咏志流放,副考官贡京斩首,复阅试卷的张威失职无能,没有看出其中缘由,引起此次动荡,凌迟处死,其他官员都会受到严惩,至于之前录取的南方举子全部革除功名、流放……” 景元帝低沉的嗓音仿佛裹着冰渣,将人缓缓冻住,殿内温度似乎也骤降。 等到景元帝说完,就见小儿子呆愣着,有些好笑:“怎么了?被吓住了?” “父皇,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霍瑾瑜喃喃道。 “你觉得呢?”景元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对方眸子冰冷锐利,如雷霆一般震慑人心,让人生不出抵抗的心,凡人怎么可能与雷霆抗衡,那些想要反抗雷霆的人,大多都变成了一抔焦土。 霍瑾瑜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心中拼命在提醒她,这是帝王,还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 “小七。”毅王担忧地上前扶住他。 “大哥。”霍瑾瑜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迈了一步,挺胸抬头,声音不高,却已经用了她全部的勇气,“父皇,北方举子一个没录取,他们告状喊冤没错,南方举子才华学问略高,凭借自身实力考上也没错,考官公平取士没错,明明都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牺牲一部分人来成全另外一群人。” “小七。”长公主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半大少年。 宣王和康王他们沉默了。 是啊!小七说的没错。 昭王见状,趁势道:“父皇,小七说的有理,不如此事咱们各退一步,重新取士即可。” 景元帝瞥了他一眼,凌冽的眼神让昭王成功闭上了嘴。 景元帝走到霍瑾瑜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七,他们都没错,难道说是朕错了吗?” “……”霍瑾瑜嘴唇阖动,最终虚弱道:“难道此事一定要一个错处。” 第76章 景元帝:“对,否则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霍瑾瑜:…… 过往景元帝清理朝廷贪官污吏,就有些手段过重,不过霍瑾瑜没说什么,她知晓,若是手段仁慈了,恐怕会滋生更多贪腐。 只是今日之事,若是她没被喊来这里,她本也管不着,奈何她来了。 “小七,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景元帝见她不再言语,“贴心”问道。 霍瑾瑜抿了抿唇:“父皇,咱们就不能如五哥说的那样,重新考试,南北录取按照比例,五比五怎么样?” 景元帝:“那到时候南北在同一个榜上,南在上,北方举子肯定不满。好了,此事朕已经有了决断,你回去多关心关心瑛娘,不要为这些事操心了。” 北方举子学识落后南方举子,现在也是没办法。 毅王上前拉了拉霍瑾瑜的胳膊,“小七,你就不要纠结这个了。” 宣王:“父皇既然有了决断,也不是咱们能管的,赞同他就是,省的给自己找麻烦。” 景元帝:…… 若不是有其他孩子在,他真想一脚踹过去。 霍瑾瑜站在原地不动,盯着景元帝,看出对方的念头仍然没有放弃。 长公主正欲打算上前将人拉回来,就见到霍瑾瑜直接跪在了景元帝面前。 众人一惊,“小七。” 下跪对父皇没用啊! 景元帝冷嗤一声,“霍瑾瑜,你都十一了,应该知道下跪对朕没用,还有磕头也没用。你就是磕上百个,朕也不会改变主意。” 霍瑾瑜仰头,绷紧下颚,“父皇,您忘了,儿臣还有一个愿望,儿臣只求您宽仁一些。此次科举这个结果是必然,南北发展有差异,南方无论从教育资源还是经济都远超北方,真要搞统一录取反而不公平。” 所以现代高考的录取模式,都是各省自己出卷,分开录取,严禁高考移民。 “呵……你刚才不是说都没错吗?怎么肯承认不公平了。”景元帝冷笑道。 “不公平和错没错没关系。”霍瑾瑜深吸一口气,“不如重新开考,南北分开录取设榜,之后加大对北方官学的投入,儿臣觉得以后这种差异会越来越少。” 景元帝:…… 毅王有些意动,抱拳道:“父皇,儿臣觉得分开设榜最好,北方比南方人多,可以多录取几人,这样南北都有了交代。” 昭王:“儿臣赞同大哥的话。” 霍瑾瑜:“父皇,儿臣觉得这个愿望对您来说没有难度。” 景元帝:“小七,若是即使设立南北榜,仍然无法平息北方人的怒火,觉得朕歧视北方学子呢?” “可是父皇这群南方学子的冤屈又怎么办?大不了您将过错推到我身上,儿臣现在年纪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能背的起这锅,再说这事也是儿臣逼您的。”霍瑾瑜平静道。 景元帝嘴角微抽:…… 一旁的昭王眸光微闪,上前一步,“父皇,此事不如儿臣来抗,儿臣愿意担责。” 宣王讥笑一声,“五哥挺贴心的,可惜这个愿望不是你的。” “六弟。”昭王面色难看。 宣王不理他。 “好了!你们都下去,此事朕再想想。”景元帝冲他们挥挥手,示意霍瑾瑜他们不要在他面前显眼。 “父皇!”霍瑾瑜有些急道。 “下去。”景元帝背对着他们。 “小七,我们走吧。”毅王走到他跟前。 宣王眼神催促,意思是过犹不及。 霍瑾瑜噘了噘嘴,最终还是离开了。 …… 随着众人离开,殿内陷入安静,景元帝如柱子一般站在场中,看着上方的龙椅。 洪公公在一旁也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洪公公就听景元帝说道:“洪福,待会你去长乐宫,看看皇后的药喝了没有。” “是,奴才遵命……只是,陛下,若是被七殿下堵到了,奴才该怎么回答?”洪公公有些迟疑道。 景元帝淡淡道:“她的愿望没了。” 果然当初就不应该那么容易许诺小七。 “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洪公公眼角的细纹弯起,声音都带着笑意。 景元帝察觉后,挑了挑眉,“难道有人求到你面前。” “奴才不敢。”洪公公连忙诚惶诚恐,“奴才是为陛下高兴,陛下消灭了七殿下的愿望,不用担心七殿下用其他事难为您了,而且此次南北榜也是陛下仁慈的体现,朝野都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哼,与其整这些,不如好好干活。”景元帝嗤笑道。 洪公公连连认错。 …… 同年六月,会试重新举行,设立南北榜,南榜录取四十一人,北榜录取五十二人,虽然仍有不少人不满,但是大家也清楚,这也是最适合现在的结果。 同时景元帝命礼部加大对北方各地官学的建设,争取让南北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少。 年底,燕都皇城建设完毕。 说实话,这个速度要放在之前,景元帝还有满朝官员连想都不敢想,因为建设一座规模宏大的皇城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都是海量的,可是之前规划时,国库没钱。 谁知景元帝居然在东夷岛找到大银矿,将海量的银子运回国内,有了钱,全国的大商贾齐聚燕都,争取和朝廷做生意,至于参加建设的民夫、工匠虽然工钱少点,但是有毅王和宣王看管,苛待情况极少,大家的怨气较少。 第77章 东夷岛的银矿经过这么些年,早就瞒不住,在朝中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当然民间还以为是前朝宝藏。 因为参与建设燕都的人太多,许多人干完活、做完生意后直接在燕都定居,都城范围较之以前扩大了一倍。 景元八年,二月,景元帝举行了迁都大典,正式宣告迁都,经过水路、陆路辗转,终于在五月到达燕都,彼时燕都的臣僚率领万民跪地恭迎景元帝。 浩荡的队伍缓缓进入燕都,两边的百姓被士兵挡在路的两侧,跪伏在地上,听着头顶车轮滚动的声音,一些胆大的人悄悄地抬头,小心地瞅着队伍,似乎想要看清天颜。 邓皇后和景元帝坐在高大奢华的御驾上,邓皇后时不时用帕子掩唇低声咳两声。 景元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瑛娘,你再忍忍,马上咱们就要到家了。” “嗯,陛下,我很好。”邓皇后露出一个略微苍白的脸色。 她知晓自己的身体,只求能多陪陛下一些日子。 入了紫禁城,看着面前浩大、威严的宫廷建筑群,所有人都经不住屏住呼吸了,站在这里,即使是一名小小的官吏,也经不住挺胸抬头。 到了紫禁城后,众臣和藩王簇拥着景元帝入了奉天殿。 景元帝坐在龙椅上,接受了众人的朝拜,算是走一个流程。 若不是因为邓皇后身体有恙,他都想再举行一次登基大典。 这一年,紫禁城引来了它的主人。 也是这一年的年底,紫禁城送走了它的女主人。 景元八年,十二月初三,邓皇后驾崩! 第28章 邓皇后去世后,迁都带来的喜意瞬间被冲散了,朝野上下陷入悲痛之中。 在外的皇子、各路藩王、勋爵纷纷进京奔丧,片刻也不敢耽搁,他们知晓,邓皇后去世,景元帝伤心不已,现在心情不顺,正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时候,他们可不敢触景元帝的眉头。 其实现下在燕都守丧的人也不太好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年的冬日比往年冷了许多,可谓是冰寒彻骨,对于守丧的人来说,实在煎熬。 邓皇后的梓棺一直停在坤宁宫,景元帝每日一下朝就要过来,在灵堂上和邓皇后说一阵话,等到夜深时,也经常过来和邓皇后诉苦水。 霍瑾瑜看着景元帝越发佝偻的背和苍老的白发,实在是不忍,整日端着姜汤追在他后面。 小老头闹脾气不喜欢喝药,喝了苦药要发难熬药的宫侍和御医,还好御医说,姜汤也可以。 霍瑾瑜让内侍在灵堂的侧殿准备了大锅的姜汤,给守灵的人服用,不用为了让死人风光,使劲折腾活人。 景元帝现下的心态有些魔怔了,看不到邓皇后的棺材时,想她,看到她的棺材,又心痛大哭不已,大概为了排解他这种烦躁,灵前守孝的诸位宗室或多或少都被他挑刺责难过。 比如信王妃,景元帝曾经私下里拉着霍瑾瑜说过,若不是看在信王还留下两个孩子,凭借信王妃往日的言行,即使她之后在邓皇后跟前改了,他也指定让信王妃殉葬。 当时霍瑾瑜听得是冷汗直冒。 邓皇后临终前,曾经嘱咐景元帝不要让人殉葬,不要因为她迁怒他人,对待臣民要宽仁些,不要经常发脾气。 这景元帝都不打算遵守了。 还好当时老头还处于好哄的状态,霍瑾瑜陪着他说了一些幼年的趣事,终于将这茬过去了。 事后她私下里和长公主说了这事,长公主听完后,将王妃们喊到一出,警告她们,这段时间务必要谨言慎行,邓皇后已经没了,如果景元帝想要处置谁,可没人拦住。 信王妃更是吓的肝胆俱颤,更加谨小慎微,也不敢将往日的做派摊到其他人身上,担心让景元帝看到,给他提了醒。 邓皇后的梓棺在坤宁宫停灵一个月,开年后,景元帝率领众人将邓皇后的梓棺送入帝陵。 去帝陵的路上,文武百官哭声震天,看起来比沿街的百姓哭的还伤心。 霍瑾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文武百官这哭的是真心实意,以前有邓皇后劝着,景元帝做事还能有商量,之后怕是他们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霍瑾瑜在帝陵待了半年,等到回到紫禁城时,虽然已经是盛夏时节,可是宫中氛围却低沉不已。 朝堂氛围也是大差不差,让人欣慰的是,这半年各地还算平和,虽然有些小灾小祸,本地官员使使劲就能解决,不用顶着掉脑袋的危险向朝廷求助。 若问若是不求助,任由事情发展怎么办? 答:原先可能只是一人获罪,事态闹大,造成天怒人怨,轻则掉脑袋,重则诛全家到诛九族不等。 景元九年,六月。 景元帝设立觐安司,由雁翎卫统领,景元帝对其直接负责,号称“掌天子仪仗,维护安全保障。” 初始职能有三项: 守卫值宿。 侦查逮捕。 典诏狱。 觐安司一成立,大家就觉察出不对劲来了,“守卫值宿”这是宫廷亲卫应该做的,他们能理解,但是后面两项是否越权了,而且对方既然是受景元帝管理,那么巡查缉捕的对方就不止是平民百姓,还有朝廷官员、勋贵侯爵。 霍瑾瑜得知后,也有些胆战心惊,合着以后她当了藩王,也要和这个雁翎卫打交道。 第78章 想起后世大名鼎鼎“锦衣卫”威名,霍瑾瑜知道,若是不加以控制,雁翎卫就是日后的“锦衣卫”,尤其本身代表皇权,其他人压根不敢反抗,可是无序的权利滥用只会让秩序更加混乱。 而后如大家所料,景元帝利用觐安司将朝廷上下所有人都监视起来,弄得人人自危。 甚至为了加强对权利的控制,给与了觐安司越发大的权利。 连霍瑾瑜都被他们告过,还是景元帝告诉他的。 看着霍老头得意洋洋的样子,霍瑾瑜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暗自提醒自己,现在景元帝不正常,别随便惹他。 尤其雁翎卫抓人之后,常常私设公堂,因为它是由景元帝控制,权利压根没有限制,所以行事没有顾忌,毒打、逼供都是常有的事情,此外还向被抓人士索要财物,然后此事又被其他人上报给景元帝,惹得景元帝生气不已,摔了殿内好多东西。 霍瑾瑜躲在柱子后面,看着景元帝在殿内暴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小七,你说这些人就不能让朕省心点?”景元帝生气地看着她。 霍瑾瑜从柱子后面转出来,“父皇,您设立瑾安司就要有这个心里准备,对方在外是您身份的化身,谁敢惹。” 景元帝:“说什么风凉话,朕喊你过来,是要问问你有什么好点子,管管这些人。” “父皇,儿臣最近可没有惹你。”霍瑾瑜吓得后退一步,她也怕被觐安司惦记。 “说!”景元帝不满地眯起眼。 “哦,既然这样,那就在成立一个监视他们,嗯,就叫监察觐安司,这样也不行,那样监察觐安司权利就大了,还要再成立一个部门,就叫监视监察觐安司,父皇您现在钱多,为了防止前面机构滥权,再弄一个东南西北司,大家狗咬狗,正好弄成一锅粥,省的您无聊。”霍瑾瑜彬彬有礼,一副清正君子的做派,偏偏说出的话,让人无语。 景元帝初时听到,脸就黑了,可是听到后面,越听越荒唐,突然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霍瑾瑜见他笑了,淡定道:“父皇,您信不信,之后肯定要有皇帝为了制约他们,像我说的那样,一环套一环,最后大家一起完蛋。” “哼,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看着也学的人模人样,怎么说话还是这般……粗俗。”景元帝背着手纳闷道。 “这叫父之过。”霍瑾瑜淡然一笑。 言下之意,就是向他学的。 景元帝:…… 十三岁的少年穿着月白锦衣,温雅如玉,身量才到他胸前,一张脸雌雄莫辨,虽然带着稚气,仍然让人惊艳,如黑水晶一般的眸子澄澈鲜活,仿佛能映射人心。 民间总喜欢夸一些士族门阀的公子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他见到的那几个世家小公子在霍瑾瑜这年龄,可没有这个气质。 还有让他满意的是,就是霍瑾瑜她的“表里不一”,看着一副端正清雅的模样,但是很会变通,平时说话连他这个亲爹都气。 越想,景元帝越是满意地点头。 霍瑾瑜见他一直点头,有些迷惑。 然后就看到景元帝大手一挥,“你回去吧。” “哦。”霍瑾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 景元十年五月,景元帝大概从邓皇后病逝的悲痛中缓过来,以觐安司非法凌虐犯人为由,废除了觐安司。 百官纷纷跪地称颂,赞赏景元帝的仁德。 一些人甚至还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年难道是在做梦。 这一年除了这事,就是朝堂刮起了立太子的消息,毕竟自从邓皇后去世,景元帝的身子看着越发的老迈,所以现下还是及早将储君之位定下,否则若是景元帝出了什么事,怕是会朝局不稳。 景元帝见状,也就将这事摊在明面上说了。 现下觐安司没了,大家虽然怀疑其转移到了暗处,不过心中的压力小了些,储位之事事关国本,即使再忌惮觐安司,大家也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景元帝一共有七个儿子,长子毅王左手有疾,且本人对皇位无意,二子信王、三子恭王都去世了,四子康王因为生母身份,加上资质比较平庸,是故也对皇位没想法,五子昭王温和仁义,在朝野中素有贤名,深受南方士族的拥护,六子宣王脚有残疾,至今未婚,且脾气古怪,而景元帝最小的儿子浩临郡王霍瑾瑜,朝臣与之相处不多,不过也听说过他的几件事,在宫宴和大典上见过几次,至今十三岁了,一直在紫禁城中居住,最主要是对方乃是陛下和已故邓皇后唯一康健的儿子。 这样的话,拥有竞争资格的,也就七殿下和六殿下昭王了。 听到动静的霍瑾瑜:…… 她小小年纪,就要开始走权谋了。 众朝臣摩拳擦掌,为自己所在阵营摇旗呐喊。 霍瑾瑜则是躲在宫里装死,压根不出去。 后来从内阁传出消息,景元帝命内阁拟旨,将要册立昭王为太子,朝野才偃旗息鼓,就等着看景元帝什么时候公布。 可是就在大家翘首以盼答案时,昭王那边掉了链子,他出事了。 据说昭王带着人在象山秋狩,被丛林恶虎所伤,坠落悬崖,亲卫带着人搜救了一个月,也只找到半具被溪水冲到下游的残骸。 听说昭王妃苏辰仪哭的几乎都要昏厥,还好还有一双小儿女支撑着她。 第79章 此事传到燕都,朝野震惊,唏嘘不已。 大家看霍瑾瑜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灼热不已。 霍瑾瑜:…… 别乱想,她可不行。 母后临终前告诉她了,她的身份是父皇默认的,就算景元帝再怎么开明,也不会将皇位传给她。 再说还有毅王、宣王他们,即使手脚不好了,又不是脑子有问题,让他们登上帝位,也挺好的。 昭王出事后,之前支持他的人也有些不死心的,就有官员上奏,提议景元帝干脆培养皇太孙,着重举例说明了昭王三岁的儿子有多聪明,多孝顺。 当时景元帝看到后,顿时冷嗤一声,就是再聪明,能有他家小七聪明,他家小七可是小小年纪数次为父、为国分忧。 不过对方这心思可将大家的思绪打开了。 是啊,陛下的儿子选择少,但是陛下的孙子可多啊!然后朝野就又热闹了。 霍瑾瑜:…… 虽然觉得自己不可能当皇帝,但是她一个大活人被一些人故意忽视,还是有些牙痒痒。 景元帝一开始也有心找一个顺眼的孙子培养着,谁知道老天爷不给他时间,很快他也病倒了,眼看着没有多少日子。 这下选择储君要换一种想法了。 景元帝想的清,他手低下跟着他一起打江山的人也不是糊涂人,就怕景元帝病糊涂了,真弄个皇太孙,稍微一合计,大家一起跑到乾清宫哭诉。 ……英明神武的主公陛下啊!可不能设立皇太孙,太孙都还小,而且让那群叔叔辈的藩王们如何信服…… ……陛下大哥啊!皇后嫂子留下的七殿下年龄正合适,学问也要,又是嫡子,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陛下啊!虢国公一向对您,对景忠心耿耿,一直以来勤勤恳恳,不比那群玩心眼的世家好吗?…… …… 景元帝半眯着双眸,看着面前鬼哭狼嚎的老部下,布满皱纹的嘴角忽而勾起一个奇怪的笑,“你们可要记得今日这话,日后可不要哭。” 哭嚎的众人愣住,互相看了看。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 霍瑾瑜不知道这些,年底的时候,景元帝又给她换了一个夫子。 霍瑾瑜不满道:“儿臣过完年就要十四了,怎么还要学啊。” “学无止境,这位夫子旁人想请,还请不来呢,来教你,也算是你的福气,给朕好好学。”景元帝虎着脸道。 “你是皇帝,想要人,不就是一句话的事。”霍瑾瑜小声诽谤道。 “说的朕好似土匪一般,这位曾夫子可是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想要当他弟子人从这里能一直排到塞外,对方看中了你,想要教你,是你的福气。”景元帝唇角微勾。 他这话可没有说错,其实曾慎早几年就想教导小七,不过他没有允许,对方之所以有此心思,是因为不知道从何处知晓了景元七年那场科举南北榜具体经过,对小七欣赏不已。 霍瑾瑜叹气:“又不是你学,你当然说得轻松。” 见少年蔫了吧唧,满身的孩子气,景元帝经不住大手摸了摸她的头,“朕是为你好。” 霍瑾瑜:…… …… 景元十一年二月初,景元帝沉疴难起,已经无法起身,初九,他命人将六部尚书、九卿正官、还有五个国公都宣进宫。 乾清宫中光线昏暗,檀香和药味汇合在一起,在众人的鼻端久久未能散去。 景元帝靠坐在榻上,看着堂下的众人,叹了一口气,“朕预感时日无多,此时宣尔等进宫,想来你们应该也有心理准备。” 众人:“臣等无能!” 景元帝摆摆手,“今日让你们进宫,是想和你们说说,朕的第七子霍瑾瑜他的一些事情,也让你们对他有个了解,朕曾经许诺过小七三个愿望,至今为止,三个愿望都实现了,朕这个爹做的也算是不错。” 众人疑惑,说这些干什么。 景元帝没理他们,自顾自道:“朕给小七第一个愿望时,他才五岁,就将他当小孩子哄,谁知道他看到朕逼宣王成婚,就用这个愿望换了婚事自主,后来他为朕排忧解难,惩罚了鞑靼使臣,得到了第二个愿望,第二个愿望就是让人去东夷岛采矿,也是因为有这个愿望抵着,让朕有觉借口做这件事,小七的第三个愿望,则是在景元七年用完的,众卿可以猜猜是因为什么事?” 众人抬头望了望景元帝,互相对视揣摩。 虢国公跪在床边,面色不变,看神情,不打算回话,不过以虢国公和陛下的关系,应该是知情者。 礼部尚书听到景元七年这个时间,眉心一跳。 景元七年的科举考试差点出了大乱子,就连他这个礼部尚书都差点牵连到,还好后来陛下控制了脾气,事后推出了南北分开取士设榜,算是皆大欢喜。 “陛下,难道是科举南北榜的事情?这是七殿下的主意。”礼部尚书惊诧道。 景元帝吃力地掀了掀眉,“也不算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只是当初朕打算好好处置科举案的相关人员,小七则是用他第三个愿望为他们求情,朕不想做个失诺的君主,就同意重新开考录取,设立南北榜。” 景元帝说的漫不经心,可是底下的六部尚书却听得胆战心惊,尤其礼部尚书,那段时间,陛下有多愤怒,他们都是肉眼可见的,甚至一些人连遗书都写好了,后来处置结果出来,大家也有些诧异,以为陛下改性或者因为邓皇后的劝导,没想到是七殿下的缘由。 第80章 想来若不是陛下要传位给七殿下,这些事他们恐怕许久都不会知道。 礼部尚书叩首:“多谢陛下解惑,七殿下宅心仁厚,聪颖机敏,微臣以为殿下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其他人见状纷纷应和。 景元帝微微点头,微咳了两声,“小七他乃朕和瑛娘最小的孩子,平时被朕和瑛娘宠坏了,脾气可能不太好,众卿以后要好好辅佐他。” 六部尚书有些半信半疑,因为观看外表气质,七殿下明明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怎么看,都是极好的脾气,而且又有仁心。 景元帝见他们这样,微微一笑。 等到相处久了,这群人就知道了。 等到朝臣离开,景元帝又让人宣了崔慧妃。 这两年,不止景元帝老的突出,崔慧妃两鬓也生了华发。 崔慧妃入殿后,恭敬地跪在床前。 景元帝淡淡道:“崔氏,朕的身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你可愿打算随朕一起去见皇后?” “妾身还有选择吗?”崔慧妃苦涩一笑。 她的两子一女都由不得她做主,云秀还在鞑靼苦苦煎熬,恭王战亡,留下孤儿寡母,原以为昭王能平安一生,谁知他也出了事,留下两个幼子。 景元帝:“既然你答应了,等你走后,朕册封你为贵妃,也算是成全你跟了朕这一遭。” 崔慧妃深吸一口气,忍住眼眶的泪,“妾身谢主隆恩!” 景元帝看着对方退下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崔氏虽说现在开安分守己,谁知道等他走回,会不会改变,虽然为妃,也是小七半个长辈,他不能留下这个变数。 …… 初十,内阁宣旨,册立景元帝第七子霍瑾瑜为太子。 霍瑾瑜:…… 景元帝确定没有病糊涂吗? 霍瑾瑜拿着圣旨来到乾清宫,景元帝孤独地躺在宽大的床上,被厚厚的锦被裹住,看不出一点胸膛起伏,霍瑾瑜鼻端一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连忙扭头止住眼泪。 洪公公见他过来,凑到景元帝耳旁小声道:“陛下,七殿下来了。” 景元帝迷迷糊糊转醒,转头看到跪在床边的霍瑾瑜,一眼就看到对方红着眼眶,没好气道:“哭什么,羡慕朕要去见瑛娘了吗?” “是是是……羡慕嫉妒恨呢!您这样子,母后见了你,肯定要说你。”说到后面,霍瑾瑜不住哽咽。 “都要做皇帝了,怎么哭的跟个女孩子一样,小七,你要记得,君强则臣顺,主弱则奴强,对于朝中那些大臣,不需要心疼他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他们应做的。”景元帝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他的头。 霍瑾瑜抿了抿唇:“可是……可是……”她是女的,她之前就想当个富贵王爷。 景元帝知道他的担忧,只是轻松笑了笑,“朕看重的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身份,再说若烟、霍镇他们都推举你继承皇位。” 霍瑾瑜闻言,脸色略黑,那是因为长公主、毅王他们不知晓自己是女子。 景元帝最后问道:“干不干?” 霍瑾瑜咬了咬牙,“干!一定不让您失望。” 景元帝见状满意地笑了。 …… 三日后,景元帝在乾清宫驾崩。 生前留下遗昭,命令各地藩王留在自己的封地,不需要亲自前来燕都奔丧。 …… 霍瑾瑜跪在灵堂中,看着对方的灵位,神思飘忽,仍然还在恍惚中。 景元帝走了,而她成了景朝新的皇帝。 就在霍瑾瑜出神之际,洪公公走到他身边,小声道:“陛下,先皇生前留了殉葬旨意,现下是否要执行?” 霍瑾瑜:! “什么殉葬?”霍瑾瑜起身,示意洪公公跟在她身边。 到了偏殿,洪公公从一个锦盒中拿出一道圣旨,上面写了让崔慧妃殉葬。 洪公公说道:“先皇原先想将这份旨意宣昭出去的,只是思及鞑靼的四公主,就让奴才留了下来,让陛下您做主意。” 霍瑾瑜见状,将这份旨意直接扔到一旁的炭盆里。 “陛下,您这是何必呢。”洪公公大吃一惊,想要抢救出来,奈何圣旨用的都是上好的绢丝,一烧就着。 “陛下,您就是不忍心,也可以留下来做个保障,若是崔氏起了坏心,你可怎么办。”洪公公急的直拍大腿。 “洪公公,父皇为我思虑甚详,我不能让他因为此事被后人诟病。既然旨意没有发出去,那就当做不存在。”霍瑾瑜平静道。 而且殉葬的这条口子不能开,若是后面有皇帝有样学样,景元帝这个起头人怕是更加遭人唾弃。 “陛下啊!”听到这话,洪公公眼泪直掉。 看到圣旨燃尽,霍瑾瑜吩咐秀嬷嬷:“还请嬷嬷有空帮忙开导一下崔慧妃,我之前承诺过,要带四姐回来,还请她保重身体。” 秀嬷嬷恭敬道:“奴婢遵命。” …… 崔慧妃那边已经将所有都交代好了,这些时间除了去景元帝灵前守灵,就是整理自己的私库,分配财产,有时候也会写些信,想着等到昭王妃、恭王妃他们奔丧时,将这些信交给他们。 可是七殿下……陛下身边的秀嬷嬷前来告诉她,让她保重身子,等着云秀回来。 崔慧妃一时还有些懵逼,“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先皇早有吩咐,妾身……” 第81章 “太妃娘娘慎言,先皇仁德圣明,几句病中昏言,太妃就不要当真了。”秀嬷嬷提醒道。 崔慧妃眉心一跳,嘴角微抽。 “仁德圣明”这词总觉得和景元帝不合适。 秀嬷嬷又继续补充道:“还请太妃不要胡思乱想,不当真的事也不要胡乱说出去,免得损害了先皇的英明,伤害陛下对您的感情。” “……本宫晓得了,多谢嬷嬷提醒。”崔慧妃将人送出宫门。 等到秀嬷嬷离开,她仰头看着头顶的暖阳,犹如被一颗被蛋液包裹的金卵,散发着勃勃生命力,看着宁静而祥和,不似夏日烈阳那般灼烈,等到它彻底孕育出来后,灿烂炽热的阳光会洒遍大地,驱走寒冷,相信朝野会喜欢这样的暖阳吧。 崔慧妃的贴身宫女一直流着泪,“娘娘,您终于没事了。” 崔慧妃摇了摇头,“本宫一直没事,莫要多言。” 宫女记得之前秀嬷嬷离开前的嘱咐,连忙点点头。 若是此事传出去,被人计较起来,不止娘娘要出事,就是陛下也要受到责难。 …… 虽说景元帝命令各藩王留守各地,不必进京奔丧,不过允许长公主、毅王、宣王进京。 当时知道这条旨意时,康王那边有人明里暗里为他鸣不平,表示都是先帝的儿子,难道先皇就只在乎他与邓皇后的孩子吗? 康王表示,你猜对了,在景元帝眼里,当然他和皇后娘娘的孩子最重要,顺便将在他面前嚼舌根的人抓了起来。 新帝才登基,他不想成为给新帝试刀的石头。 第29章 夜晚月光如霜,紫禁城中一片缟素,太庙方向时不时能听到低低的哀泣声。 奉先殿中,霍瑾瑜一身孝服,直挺地跪在前排,长公主、毅王、宣王则是跪在她的后方,面色哀伤地看着殿中的龙棺。 霍瑾瑜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这些年她与景元帝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眼泪经不住流了下来。 霍老头这些年应该挺思念母后的吧,只是…… 现在自己成了皇帝,想起霍老头临终时的豁达和自信,自己现在的惶恐和忧虑,倒显得她这个受过现代各种信息轰炸的未来人少见多怪了。 此时忽然一阵不知名冷风吹了起来,火盆里窜起一条凶猛的火龙,卷着纸钱和灰烬蹿的有两尺高,在风的助威下,火龙仿佛在嘚瑟地抖着鳞片。 霍瑾瑜感受到勃勃热意,默默又喂进去两把纸钱进去。 霍瑾瑜抬头望了望前面的灵位,微微叹了一口气。 霍老头走了,给了她一个皇位外加一座九成九新的紫禁城,她还能说什么呢。 长公主他们说,也许景元帝心里老早就属意将皇位给她,毕竟她小时候可是嚷着要将燕都当做封地,现下天下都是她的了。 霍瑾瑜:…… 算了,长公主他们毕竟不知道真相。 晚些时候,洪公公带了饭食过来。 众人一边用着粥,一边说着国事。 毅王:“鞑靼那边有所异动,估计会不安分,陛下您放心,有臣在,一定不让鞑靼的小心思得逞。” 自从父皇去世的消息传到他那里后,鞑靼那边就小动作不断,不仅有鞑子侵扰边陲,而且鞑靼那边还派人意图鼓动他造反。 所以,在来之前,他还顺便收拾了鞑靼一波,叮嘱留守冀州的人一定要守好边陲,不要擅自被人哄了。 长公主:“至于楚王、周王这些人都是忠心父皇的,陛下也不用太防备他们,平时也不要过分苛责他们。” 她就怕新帝被朝堂一些人哄了,上来来个削藩,到时候惹了大祸。 要知道,这段时间朝中一些臣子想要博取新帝的好感,说一些激进政策吸引新帝注意。 她也是看着新帝长大的,知晓新帝有改革新政、整顿官场的心思,但是事情不能太急,一些事先皇做了,大家能受着,但是新帝不能是同样的手段,容易引起大家的恶感。 再说许多人对新帝都有期待,期待对方能比先帝更仁慈些。 不过她觉得,即使新帝看着好说话,但是作为被先皇手把手养大的皇子,大家还是不要有太多的期待。 霍瑾瑜:“二姐放心,我知晓这些,只要楚王他们好好守在封地,不鱼肉百姓,我都好商量。” 长公主欣慰地点了点头。 宣王:“启禀陛下,臣来之前,崇明府发生了地震,屋宇倒塌无数,臣私自开了地方仓储,还请您见谅。” “辛苦六哥了,等到父皇的事情结束后,朕有谢礼。”霍瑾瑜面露感激。 地震这事在古代一遍涉及到上天意志,现下景元帝驾崩,她当了皇帝,若是被有心人联系起来,虽说不至于威胁到她的位置,也能恶心人。 宣王见状,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只要你不和父皇一样,经常催婚就行。” 霍瑾瑜点头:“行,你就是当和尚,我也不拦你。” 宣王:…… “当和尚不行。”长公主闻言,立马警惕地看向宣王,“陛下你不用催他,还有我和毅王呢。” 宣王无奈地叹了口气。 霍瑾瑜侧头忍笑。 …… 将景元帝葬入帝陵后,霍瑾瑜也正式结束了守孝日子,开始过着一边上朝,一边学习的日子。 教授她的夫子曾慎也升了职,被景元帝册封为太傅。 第82章 上了一个多月朝后,霍瑾瑜对她的草台班子有了基本的了解。 怎么评价景元帝的臣子呢? 俗话说得好,有什么样的皇帝就会有与之匹配的臣子。 现下朝堂文臣武将的界限不怎么泾渭分明。 个个都是战斗力彪悍,能够战在太和殿的人巍然不动的人,要么嘴皮子厉害,要么拳头很厉害,有时候吵得急眼了,直接撩起袍子、撸起袖子,抓起笏板就冲上去,看着清瘦温雅的文臣打起架来,也是不遑多让,不仅手脚并用,嘴巴还不闲着,所以如果和武将打起来,对方被吵烦了,第一拳砸到可能是你,第二拳就是你的嘴了。 霍瑾瑜第一次遇到这场面时,并不是因为什么国家大事,户部尚书郭鸿志和富阳侯起了争执,富阳侯说户部尚书盖房子占了他家半亩地,拒不归还,而且燕都府尹还沆瀣一气,站在户部尚书那边。 户部尚书则解释,那块地原先就是他家的,只是之前被富阳侯占去了,现在就拿了回来。 然后富阳侯就开始撸袖子表示户部尚书的地契上压根没有这块地。 户部尚书则表示,富阳侯家的地契上同样也没有。 针对这块地,户部尚书和富阳侯吵得不可开交,然后其他人就下场了。 霍瑾瑜坐在龙椅上,嘴角抽搐地看着下方打成一团的众卿,顺便吩咐一旁的翰林学士,“记得生动些,这是朕第一次遇到这场面,十分难得。” 负责记录的翰林学士诚惶诚恐:“微臣遵命。” 心里纳闷,陛下这反应不对啊!怎么和先帝差不多,听语气似乎想亲自上场。 下方的毅王和宣王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也是嘴角微抽。 宣王凑到毅王身边,“大哥,你觉得咱们陛下会怎么处置这些人?” 毅王皱眉:“罚些俸禄吧!” 反正大家又不靠俸禄活。 宣王两手抱胸,“我倒不这么觉得。” 毅王:…… 你既然不觉得,就把话说清楚,不要只说一半。 …… 霍瑾瑜等大家打够了,参战双方脸上都有了伤,吩咐殿内侍卫上前拉人。 等到众人冷静后,连忙诚惶诚恐给霍瑾瑜请罪,“臣等有罪!” 霍瑾瑜看着下方躬身请罪的众人,没有出声,众人就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有些老臣腰力不好,全身已经能看到抖动了。 霍瑾瑜并不是故意为难大家,只是在忧愁如何罚他们,要说罚俸禄,景朝官员的薪水少的可怜,当然这也不是他们贪污的借口,她打算有了闲钱,就给大家加薪水。 若是打板子,又太重了。 思来想去,霍瑾瑜想了想,“既然众卿精力这般旺盛,今日参与殴斗的众卿每人给先皇写一首诗词缅怀吧,朕想他了!若是先皇在,你们也不会这般欺负朕!” 文武百官:…… “臣等不敢!”这下不止参与打架的人跪下了,整个大殿的官员都跪了下去。 霍瑾瑜见状,声音温和,笑容浅淡,“众卿莫要害怕,朕只是有感而发。既然大家都同意了,三日后,就将诗词送上来吧。” 下方的富阳侯抬起头,看着高位上的小皇帝,大脸皱成一团,苦着脸道:“陛下,臣就识几个大字,做诗是一窍不通,这若是做的不好,您不会怪罪吧!” 霍瑾瑜:“所以朕给了三天时间,相信富阳侯一定能做出让先皇满意的诗词。” 富阳侯:…… 他担心自己做的太差,先帝夜里拿着刀追杀他。 这活计对于户部尚书那些文人虽然轻松,但是他们面上也轻松不了,此事说出去毕竟丢脸啊! 户部尚书胡子不断抖动,抬头看着霍瑾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下了嘴边的话,回到队伍时,恨恨地瞪了富阳侯一眼。 这一眼差点将富阳侯的怒火又点着了,还好身边的人扯了他一下。 兄弟,这可是朝堂,陛下还在呢。 …… 下朝后,等到群臣散去,宣王和毅王站在太和殿的玉阶上,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热风,衣袍被吹得阵阵作响。 宣王:“大哥,你觉得陛下这举动怎么样?” 毅王想起刚才朝堂上众人郁闷心塞的表情,唇角经不住翘起,“挺好的。” “不知道后人知晓这些诗词后,会如何评价父皇,如何评价陛下。”宣王也笑了笑。 就不知道陛下这手段是用一次,还是经常用了。 若是经常用,那就更有意思了,就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父皇会不会觉得吵。 …… 当天傍晚,参与朝堂斗殴的官员大多呈上了诗词。 武将那边的速度也有些拖延,富阳侯则是赶着第三日的尾巴,将诗词送了上来,难为他,写了一首足足三十二行的打油诗,先不说质量,但是数量在众人之间拔得头筹。 霍瑾瑜让人制作了一个布告栏放在太和殿外,将这些诗词都挂上去,让大家一起缅怀景元帝。 …… 下朝后,霍瑾瑜换上常服,曾太傅已经在乾清宫守着了。 霍瑾瑜心中叹气,面上礼貌道:“太傅有礼!” 她这个皇帝看着难,实际上一点也不轻松。 她对于朝堂上的全武行也能忍,但是想到自己身上背负了满天下百姓的生计,她就压力山大,如果那群人能让国家富足、百姓达到温饱,别说打架了,就是天天在太和殿唱戏,就是戏再烂,她也真心实意地鼓掌叫好。 第83章 曾太傅回礼:“老夫听说陛下昨日染了风寒,不知今日可好。” 霍瑾瑜闻言,佯装疲惫地扶了扶额,“有些困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情,还是昨夜看折子晚了。” 曾太傅闻言关切道:“还请陛下保重身子,万事要有克制。” “朕晓得。”霍瑾瑜点了点头,她就是和曾太傅闲聊几句。 昨夜确实染了风寒,但是早上一碗姜茶下去,出了一身汗,现在也就没事了。 接着曾太傅开始给霍瑾瑜讲课。 霍瑾瑜一边听课,一边观察曾太傅。 说来,虽然景元帝在年前给她安排了曾太傅,可那时,曾太傅在东南那边拜访故友,顺便在当地讲学,一时间赶不回来,然后是景元帝驾崩,她要操持国丧,和曾太傅加上今日,也就上了两次课。 曾太傅看似性子古板刚正,其实却不迂腐,很会变通,并不如一些迂腐的卫道士,严不严格要求自己不知道,但是不允许别人犯错,眼里容不得沙子,曾太傅则是奉行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等到上完课,曾太傅见霍瑾瑜神态有些萎靡,反思自己的教学是不是如二徒弟所说,有些枯燥了,让陛下听不进去。 曾太傅想了想,轻咳了一声,捋了捋胡须,柔声道:“陛下,不如老臣给您讲些趣事吧!” 霍瑾瑜一听,来了兴致,坐直身子,好奇道:“什么趣事?高门争斗、后院宅斗、商场厮杀?” “……”曾太傅笑脸一僵,揪着胡须的手一用力,瞬间撤下了好几根须须。 明明看陛下的气质乃是翩翩美玉,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见老夫子被吓到了,霍瑾瑜神色一正,学着曾太傅的样子,一副清正君子的姿态,右手微抬,“太傅请说!” 曾太傅:…… 看着小身板的小皇帝,面上看似乖巧,刚才却让他有种景元帝附体的模样。 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曾太傅笑道:“从前有座寺庙塑有儒、释、道三教的神像,先是儒教圣像,然后是佛教,最后是道教。道士见了,马上就将老君圣像移到中位,和尚见了,又将释迦摩尼圣像移到中位,最后来了一名书生,将孔子圣像移到了中位。三位圣人看着下方这一幕,叹气道,‘本来咱们好好的,却被这些小人给挪来挪去,坏了关系。’……陛下可看出了什么?” 霍瑾瑜叹气,不仅没有八卦狗血听,而且还顺便出了题,果然古往今来,老师都是一样的。 “周易曰,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霍瑾瑜说道。 曾太傅欣慰地点头。 作为帝王,要有容人之量,但愿陛下能懂。 霍瑾瑜见曾太傅满意,眼珠子转了转,面上笑意蓦然加深,“不过按照太傅的故事,感觉朕应该是将三教圣像放入寺庙的人吧!” “……”曾太傅眉间为诶拧,转念一想,似乎霍瑾瑜说的没错。 霍瑾瑜见曾太傅赞同,小手一挥,“我……朕负责盖庙,朝堂上谁想做中位,给各凭本事吧,反正朕年纪小,又管不了这些。” 就算她不懂什么帝王权术,上辈子读了那么多书,看了许多影视剧,加上这辈子的耳濡目染,也知道个皮囊。 皇帝要当好,就要学会识人用人,不能单纯用黑白来分类。 反正她不急,以她现在的情况,想要做到景元帝那样,将天下大权揽在手里,还有很远的距离,而且朝堂上的三公九卿也不放心将天下交给她。 景元帝若是放心她,也不会临死前,给她配备了一个太傅。 曾太傅眸色微深,开始重新打量面前的人。 看来朝堂上许多人都看走了眼,都以为陛下和先帝会不一样,可是作为亲父子,又怎会没有相同之处。 霍瑾瑜见曾太傅如此神态,下意识露出礼貌性微笑。 曾太傅很快就恢复如常,一向板着的脸露出笑容,拱手道:“陛下说的有道理。” …… 下午,天空乌云密闭,沉闷燥热,曾太傅赶在大雨落下之前,回到了府上。 管家老赵笑着迎上去:“东家,您可回来了,宋先生来了一段时间,在三梅书阁守着呢。” 宋先生名宋致,是曾太傅的二徒弟,为人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就是性格太过洒脱,不过对方也有洒脱的资本。 曾太傅闻言,摆摆手,表示知晓。 到了三梅书阁,一个中年儒生模样的人站在那里,一双含笑丹凤眼,面容俊朗,留着短须,笑迎道:“老师,您可回来了。” 曾太傅没好气道:“你也知道回来了,找到徒弟了?我还以为你此生就打算在外面流浪,一辈子不回来了。” 宋致也算是出身世家,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家族招惹了祸端,宋致一改清贵公子的做派,入朝做官,在朝堂上是上蹿下跳,惹了不少人。 不知道是不是对了景元帝的胃口,宋致好几次眼看着要被群臣围殴,都被景元帝给保了下来,就这样也没有让他静下心,前些年昭告天下,说是游历天下,只求在有生之年,能找到一个才华横溢的徒弟。 曾太傅想起他和陛下说起宋致这个二徒弟消失的根由时。 陛下一脸疑惑,“太傅。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如果才华横溢,还要他这个师父干什么?” 第84章 曾太傅当时语塞。 连十四岁的陛下都知道这理由太唬人,宋致也有脸说。 “老师果然料事如神,弟子我确实被塞了一个徒弟,要不是看在他长得好,天资聪颖的份上,我是真不想收啊!”宋致眼眸满是得意,偏偏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曾太傅精眸一瞥,就知道这徒弟的心思,冷哼一声,“是哪家啊!” 按照宋致的标准,对方肯定不是无名之辈。 宋致闻言,拱手道:“谢家,谢少虞。” 听到这话,曾太傅眼皮微跳,“谢家?和谢言又什么关系?” 举朝皆知,他和谢言是对头,早年和对方同朝为官,对方对他可不客气,让他吃了好多亏,当然对方也没有讨到巧。 “……呃,谢公乃少虞的外孙。”宋致干笑两声。 身为老师的爱徒,他自然知道老师和谢公不对付,当年两人因为性格还有治国理念、行事作风等方面的差异,是经常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连他都调和不了,两人简直是冤家。 后来谢公因事离开了京城,老师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平时骂谢公都觉得没有滋味。 据他所知,老师甚至还暗地里帮过谢家几次。 “哦……不错,不错。”曾太傅转身环顾四周。 宋致见状,随口问道:“老师,您在找什么?我帮您找。” “我的那把戒尺呢?明明放在这里了。”曾太傅绕着一旁的书架转了一圈,上看看,下看看,没看到他那把挠痒痒的戒尺。 “……”宋致顿时闭上了嘴,余光瞥了瞥靠窗的书桌一角横放着一根包浆的暗黄竹条,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正好挡在了书桌方向。 一旁的管家老赵将一切看在眼里,也不提醒,由着东家和宋先生玩闹。 曾太傅见书架找不到,想着自己是不是放在了其他地方,见宋致挡在那里,目含疑惑,“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宋致用手作扇,叹气道:“天气闷热,徒儿在这里透透风。” 说话时,从窗外吹进来一阵夹杂着水汽的凉风撩起她的袖袍,似乎在配合他。 曾太傅眼睛微眯,将人拨拉开,就看到他找寻的戒尺躺在桌上。 …… 片刻后,守在三梅书阁外面的奴仆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惊呼。 “老师,您来真的啊!” 话音刚落,门框发出“哐当”一声,一道青色的身影跑了出来,正是宋致。 “你给老夫站住!”曾太傅右手拿着戒尺,左手提着衣摆追了出来。 因为外面下雨,两人在檐下躲闪,空间有限,曾太傅手持“武器”,又是老者,宋致压根逃不了,最后上蹿下跳还是逃不了打。 老赵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时而提醒曾太傅不要闪着腰。 …… 院中热闹的动静也传到了院外人的耳朵里,两个面容稚嫩的曾家小公子躲在门板后面偷看曾太傅训徒,时而捂着嘴扑哧直笑。 祖父刚正不阿,可也不是暴躁之人,尤其年纪越大,越讲究修身养性,甚少发火,这种拿着戒尺追着人跑的经历,除了宋师叔,他们还没见过其他人有此“殊荣”呢。 此时曾太傅的长子曾默撑着伞来到,听到里面的动静,脚步一顿。 两个曾家小公子看到他,连忙小声行礼,“父亲。” 曾默光是听动静,不用眼睛看,就知道里面肯定有宋致,轻咳一声,小声叮嘱,“别打扰你们祖父。” 有了宋致在,父亲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自己的压力也小些。 再说现在父亲已经老矣,不如年轻时候,打不死宋致。 两个小公子连忙点头。 …… 此时院中的宋致透过半掩的门看到曾默的身影,连忙呼救,“师兄救我。” 曾默见状,站在门口冲着院中作揖行礼,高声道:“儿子给父亲请安,儿子下衙回来,听说府中有客,既然是宋师弟,儿子就不打扰父亲了。” 宋致:…… 院中的曾太傅停下来喘息休息,摆手道:“嗯,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 次日,霍瑾瑜发现曾太傅没来上课,给她讲学的换成了其他学士,询问缘由。 得知对方昨日闪了腰,现下正在养病。 霍瑾瑜表示了解的点了点头。 老人家嘛!骨质疏松,闪了腰可是大事。 霍瑾瑜想到此,趁下课时间,派小太监韩植去曾太傅府上探望。 韩植是洪公公的徒弟,后来就留在霍瑾瑜身边了。 韩植从曾府回到宫中,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霍瑾瑜。 霍瑾瑜嘴角微抽,“所以太傅是因为揍徒弟才闪到腰的?” “是的,奴才询问过府医,太傅的伤无大碍,只需要修养四五天即可。”韩植笑道。 霍瑾瑜摇头叹气:“看来这位宋先生不好对付啊!” 曾太傅乃君子,君子一般奉行动口不动手,能让他老人家动手的,说明口舌方面已经无法压制对方,只能用武力了。 秀嬷嬷闻言忍俊不禁道:“这位宋先生在朝野素有威名,先帝在世,也拿他有些没办法,虽然有大才,但是性子不定,前些年辞官跑了,不知道怎么的,今个儿又回来了。” 霍瑾瑜顿时皱起了眉。 第85章 这样的人不好忽悠啊! …… 曾太傅府上,此时宋致在曾太傅床前伺候,看着趴在床上看古籍的老人家,宋致叹气:“老师,您说您,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现在好了,闪着腰了,看您以后还冲动不冲动!” “若不是你,老夫能受伤吗?”曾太傅顿时瞪眼,想要揍人,舍不得手中的古籍,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宋致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岔开话题,“对了,刚才您说了咱们陛下的一些趣事,徒儿觉得我可以继续折腾了。” 尤其他听说罚百官给先帝写诗,实在是有意思。 若是小陛下有先帝一般的能耐,他们大景百姓就有福了。 曾太傅瞪眼,“你敢!” 宋致见他要起身,连忙按住,“你老别动,小心伤势更重,到时候我的罪过更大了。” 曾太傅哼哼道;“那是你自找的。” 说完,曾太傅指使老赵拿出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册他亲手抄写的《菜根谭》,此书柔和了儒、道、佛三家的处世哲学,有助于人们陶冶情操、磨炼意志,之前他是要送给陛下的,现在既然自己要养伤,打算这段时间再抄一本。 至于这一本…… “这本《菜根谭》就送给谢家子了,虽然他是谢言的外孙,但是拜入你门下,总归是老夫徒孙。”曾太傅示意宋致接过。 宋致做事不羁,言行洒脱,就不知道谢家子能不能适应,这书就当给他的心里安慰,但愿他能受得住。 “多谢老师。”宋致闻言嬉笑,接过书,打开书册,赞叹道:“老师的书法越发的好了。” 端肃雄威,气势开张,亦如本人。 曾太傅觉得他的马屁拍的太敷衍,没理他。 …… 宋致回到住处后,就去找了自己的小徒弟。 十五岁的少年长得俊秀非凡,眉目清秀,双眸清澈明亮,鼻峰挺立,唇角笑容淡然矜贵,个头要比同龄人高些,身姿挺拔,如沉入冷泉的美玉,给人以独世感。 谢少虞向宋致行了礼,“老师唤弟子来有何事?” 宋致将曾太傅赠与的东西交给他,笑道:“这是你师祖送与的东西,你收好。” “多谢老师。”谢少虞含笑将东西接过。 果然如外祖说的那样,曾太傅是嘴硬心软,不会难为他。 宋致见他仍然是一板一眼的模样,墨眸闪过一丝狡黠,抬手点了点书册名字,“少虞,你可知老师为了亲手抄了这本书给你?” 谢少虞闻言,抬眸看了看手中书册的名字,这书他看过,外祖也曾带着他读过,当时觉得文辞秀美,含义深邃。 曾太傅乃是当世大儒,他的深意岂能是他一个少年能猜测的。 见谢少虞不语,宋致双手背在伸手,下颚微抬,幽幽叹息了一声,“老师他老人家嘱咐你照顾好我。” 咔! 谢少虞面上的笑容出现了裂纹,有些无语地看着宋致,眼神里满是“我当您是老师,你不要当我是傻子”的无奈。 他虽然在宋宅待着,但是不代表两耳不闻窗外事。 曾太傅此次身体有恙,就是教训老师时闪到了腰。 想到此,谢少虞再次垂眸看了看书册名字,忽然理解了曾太傅的意思。 ……多谢师祖的关怀,可惜已经上了“贼船”啊! 宋致将谢少虞变了神色,露出满意的笑。 之前嫌弃收徒太麻烦,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没耐心带小孩,少虞这个徒弟虽然是被谢公塞的,但是目前看来他们师徒两人性格互补,也挺有意思的。 说完这些,宋致又闲聊了一些其他事情。 谢少虞认真记着,外祖已经离京许多年,对于京中的一些人情往来有些也断了,需要他重新捡起来。 …… 宋致原想找个黄道吉日给陛下上个折子,讨个差事。 谁知陛下先给了他鸿胪寺卿的职位。 鸿胪寺卿负责接待外宾和使节的一切事宜,而且品位也不低,正四品官职。 宋致看着手中的圣旨,觉得有些不妙,按照他对小陛下的了解,应该不至于大材小用,让他处理番邦属国的琐事吧。 经过一询问才知道,前任鸿胪寺卿告老还乡,陛下对他熟悉又陌生,又听说有才能,就将这个职位给他了。 至于满朝文武为什么没人对他空降这个职位有异议,因为九月,鞑靼使者要来燕都,不管是对新皇的朝拜,还是来祭拜先皇的,总之多半是没有好事。 现下他是鸿胪寺卿,这活就摊到他身上了。 宋致苦笑:…… 陛下是不是对他期待太大了。 谢少虞则是担忧道:“还请老师克制些,莫要忘了您现在是鸿胪寺卿,鞑靼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引起两国战事,对百姓,对您都不是好事。” 宋致闻言,剑锋一样的眉梢一扬,“你以为陛下给我这个活计,难道就是让我息事宁人的?” 谢少虞:“……若是这样,应该劝陛下改变想法,新皇才登基,不是乱来的时候。” 宋致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真是一点少年气都没有,你怎么就笃定为师会乱来呢,鞑靼使者此次来,你难道以为是好心?” 谢少虞摇了摇头,谁都知道不是好事,可能是来试探新帝的。 第86章 宋致笑了笑,“所以既然知道他不是好心,陛下选择不给他好脸色也没错。” 谢少虞:“可是……” 宋致:“少虞,你要知道,有些事一次退让,就代表步步退让,你期待少兵祸是好事,只是外族惯会得寸进尺。” “弟子了解。弟子相信老师。”谢少虞也不再说什么,心中对新皇更感兴趣了,居然敢将这活给师父。 宋致见哄住徒弟了,一下子歪倒在凉榻上,敲着脑袋头疼道:“小陛下不厚道啊!我这个身板对上那群鞑靼使者,确定不是以卵击石吗?” 谢少虞:…… 刚刚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第30章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现在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景元帝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朝野上下就等着看新皇的第一把“火”要烧到何处。 大家揣测可能会对吏部或者户部进行整饬,毕竟一个涉及到官、一个涉及到钱,谁知道新皇对工部兴趣十分浓厚。 先是命工部在西直门京郊设立京师农事试验场,负责研究、改良病虫害以及土壤肥料实验,还要派人研究全国各地的土壤地质,为百姓提供良种。 然后又让工部在德胜门建立了一处试验场,据说是要进行一些秘密研究。 又和工部尚书经过探讨,决定在山东省东平兴建一条长约二十里的第一大坝。 …… 这一件件事让工部尚书这些日子走路时虎虎生风,看起来年轻了十多岁。 惹得其他六部大臣纷纷侧目,积极上奏,询问他们要干什么。 霍瑾瑜表示:一切照旧就好。 其实她也是没办法。 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工部是排在最末,又因为工部官员大多都是工匠出身,对于“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古代,工部经常遭到其他部门的轻视,甚至有人会称呼它为“贱”部。 可是工部的重要性却是不容忽视的,四司两库管理全国的杂事。 营缮司下方有玻璃窑、皇木厂、木仓,从名字也知道类似建筑部的功能。 虞衡清吏司则是负责各种官用器物的制造、收发、军费审核、度量衡制度管理、铸钱、矿石采办、宝源局监督,而下面还有司库、军需库、硝磺库、炮子库、官车处。 都水清吏司听名字就知道,负责水利工程的建设和管理,相当于水利部。 屯田清吏司是掌陵寝修缮及核销费用,支领物料及部分税收,开采煤窑和供应薪炭。 霍瑾瑜接下来要干的活压根离不开工部。 她当然看重工部,为此先给工部的官吏都涨了薪水,底层官吏都薪水都翻了一倍,高层没有涨太多,也就在三四成左右,即使这样,已经让工部许多官员喜不自胜了,不是所有人都能不靠俸禄养活家人的,他们许多人又时候在工部领一份差,等到下衙后,还会做些私活补贴家用,现在俸禄翻了一倍,压力小了些。 其他六部:…… 陛下他们也在啊! 虽然钱不多,但是这可是代表陛下的重视。 …… 除了这些,霍瑾瑜将她之前的郡王府改成了麒麟研究院,关于学院的名字她纠结了好一番,原先想起个有学问的,可是她要研究的东西本身都是接地气、关于民生的,后来看到陈飞昊送给自己的那枚麒麟玉佩,就将名字定下了。 说起陈飞昊,前段时间上折子,说是想要带儿子进京,霍瑾瑜知晓他与景元帝的感情,让他安排好手中的活,九月就可以过来,正好可以看看新任鸿胪寺卿如何唱戏。 霍瑾瑜亲自给麒麟研究院写了牌匾,定下研究院的方向“格物致知,求真务实”。 对于原郡王府的人来说,名字虽然变了,大家的工作没怎么变,研究院都是这些年霍瑾瑜搜罗过来的一些“奇怪”的人,有富绅之子,有秀才、举人,也有工匠、道士,还有医女、绣娘……别家的王府都是各种能人志士、幕僚,到霍瑾瑜这里,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是三教九流的人士,昭王就曾经因为此事上了折子,表示担忧霍瑾瑜学坏。 霍瑾瑜知道后,心里暗自骂了他好几天。 霍瑾瑜觉得,智慧在民间,这群人可是两年研究出水泥,三年研究出玻璃的存在,目前已经实验阶段结束,只不过实际应用还在摸索推广。 尤其一名叫褚青霞的女道士,简直是bug般的存在,每次折腾东西都会出些动静,得到一些副产物,当然如果副业太好了,主业就是一塌糊涂,她的道士当的不怎么好。 她因为没钱坑蒙拐骗,撞到霍瑾瑜身上,霍瑾瑜一开始想将她送到官府,可是辨认出对方是个女生,就让她在郡王府干两月活,时间到了就可以走。 后来发现褚青霞是有道碟的真道士,还是个小道观的观主,道观因为一场大雨冲塌了,她打算下山筹钱重建道观。 之后就被霍瑾瑜留在郡王府内,负责研究一些化学方面的东西。 霍瑾瑜脑海中的理论基础知识,加上褚青霞的操作技术和运气,这些年折腾出来的东西不少。 褚青霞也得到了许多赏赐,在山上盖了一个大道观,不过这些年一直没机会回去。 …… 七月初,褚青霞得到旨意,让她去工部一趟,对水泥大坝进行技术指导。 第87章 褚青霞心中骂了一句“狗皇帝”,慢吞吞地去了工部。 去的时候,仍然穿着那身灰扑扑的道袍,让工部的官员看的眉心微皱。 虽然是道士,也是女子,这般邋遢姿态,损害的不止她的脸面,还有陛下的威名。 褚青霞看出接待她官员眼中的不满,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怕自己穿得好看了,朝野那群人说她是祸国殃民的“妖道”了,所以还是祖师爷的这套衣服最靠谱。 褚青霞在工部忙了一天,等到傍晚太阳快落下时,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 出了工部大门,褚青霞就看到她十岁的小徒弟核桃站在门口等着她。 之所以取名核桃,是因为小皇帝说核桃补脑,而她的这个小徒弟脑子似乎有些不聪明。 核桃见到她,眼睛一亮,擦了擦额头的汗,兴奋道:“师父。” “嗯。怎么不进去,在外面守着。”褚青霞慢悠悠地走到小孩面前,给她擦了擦汗。 核桃指了指门口的守卫,“他们说这里是朝廷重地,闲人不得进入。” “咱们麒麟研究院也是重地,怎么允许他们进入了。”褚青霞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等到两人坐上马车,马车晃悠悠地动了起来,核桃给褚青霞倒了一碗酸梅汤,笑嘻嘻道:“师父,陛下赐了一篓荔枝给您,已经送到研究院了,用冰镇着呢。” 褚青霞闻言,饮尽碗里的酸梅汤,抬手给了她一个脑嘣,“功课做完没有,整天乱想什么。” 她之所以觉得小核桃缺脑,是因为,小孩居然以为陛下喜欢她。 拜托!左看右看,陛下的姿色都在她之上,怎么也不会看上她一个道士吧。 核桃摸了摸脑门,瘪了瘪嘴,“学完了,字也练完了。” 褚青霞满意地点了点头,马车走到闹市区的时候,她掀起车帘,看着街面的热闹。 看着小贩卖力的吆喝、时不时夹杂一两句乡间俚语,还有讨价还价,稚童的欢笑声……这些可比山上道观热闹多了。 其实她虽然心里吐槽核桃,自己当年也有脑抽的地方。 当年新皇还是郡王时,看她整日穿着道袍,就给她买了许多衣服,让她换个样式,不要总穿着道袍。 褚青霞脑抽问了一句,“殿下,你不会是看上我的美色吧。” 当时霍瑾瑜就一头黑线了,当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后退一步,说道:“你穿这身,别人还以为我要求道修仙,小心父皇一怒之下,将你的道观给掀了。” 不过现下听褚青霞这话,她觉得为了防止面前人误会,穿道袍也挺好的。 其实褚青霞说完,就想捶自己脑袋一下了,她与新皇的相貌一比,若论贪图美色,也应该是她动手,再说她可比新皇大六七岁,估计是看话本看的太多了。 想起以前的事情,褚青霞不由得发笑,笑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叹了一口气,现下霍瑾瑜成了皇帝,褚青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回去当道士了。 回到麒麟研究院,褚青霞发现霍瑾瑜不仅给她松了一篓,研究院的其他人都有,只不过她的最多。 别说,炎炎夏日吃着从岭南运过来的冰镇荔枝,确实是享受。 核桃头顶着书本跪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褚青霞吃着晶莹剔透的荔枝,咽了一下口水,“师父!” “以后还乱传话吗?”褚青霞瞥了她一眼。 核桃噘噘嘴,“我说的实话,陛下分给您的最多。” 研究院中,其实褚青霞也有对手,就是西二院的司利言,对方擅长冶炼和药物提炼,也深受陛下器重,只不过做出的成绩没有师父多,要不然师父也不会以女子之身,成为研究院第一人。 司利言整天看师父不顺眼,时不时来刺弄几句,她可忍不了。 今儿这批荔枝,司利言也得了半篓,研究院就有人说,褚青霞在陛下心里的位置变了,过不了多久,司利言就会成为研究院第一人。 她才不信呢。 褚青霞擦了擦指尖的汁水,用带着凉意的指尖点了点女孩的眉心,“你啊,真是气性大,不好好学习,整日纠结一些有的没的。” “师父。”核桃不满地噘起嘴。 其实她就是有些怕,府中许多人说,即使司利言的才能比褚青霞略低一筹,但是司利言未来在未来的发展一定比褚青霞要高,毕竟这个天下是男人的天下。 褚青霞给她拿了一颗荔枝,“吃吧,师父别的本事没有,让你吃荔枝吃个饱还是有能耐的。” 对于研究院中的谣言,她也有耳闻,尤其霍瑾瑜登基后,许多人就更加兴奋了。 她觉得以新皇的脾气,比起说的天花乱坠,做出成绩,更能让他高看一眼。 …… 霍瑾瑜也听说宫外研究院的氛围变得有些浮躁,挑了挑眉。 她原以为跟了她这个天底下最大的老板后,研究院的人应该更加踏实,毕竟她平时对他们可不吝啬,赏罚分明。 看来一些人的心态飘了。 霍瑾瑜想了想,吩咐韩植去研究院一趟,好好敲打一番,没有一个良好的氛围,怎么能做好研究。 就在霍瑾瑜沉思索时,洪公公进来了,恭敬道:“陛下,户部尚书、兵部尚书请求觐见。” 霍瑾瑜:“宣!” …… 第88章 户部尚书、兵部尚书此次入宫,是因为从东夷岛出发的两艘银船受到倭寇的袭击,不仅银船被劫走,对方还杀了十二名士兵,损毁了一艘护卫船。 霍瑾瑜仔细看了记录的事情经过,皱眉道:“东夷宣威司那边如何说?” 兵部尚书:“开海侯说已经派人申斥东夷亲王,要求他们七日内,务必将所有参与劫掠的人交予宣威司,否则将东夷岛翻个鸡犬不宁。” 这些年东夷岛上的人虽然小动作不断,但是因为有宣威司的震慑,也不敢妄动。 这次能成功偷袭,行动的肯定不止一方势力,估计是看先帝去世,新皇年少,趁乱生事。 霍瑾瑜拿起朱笔,在上面写了两行话,吩咐道:“林尚书,此事非同小可,乃是对朝廷、对朕的挑衅,所有参与人等,一律诛杀。” 东夷运送银子的路线乃是机密,这次两艘银船都被人劫走了,明显不止有倭寇,还有内鬼。 据她所知,这些年东夷银矿的事情渐渐传出去,一些胆大的沿海走私商人也偷偷和当地的东夷武士勾结在一起,挖掘银矿。 对于这种情况,景元帝也是头疼不已。 兵部尚书闻言,拱手道:“微臣谨遵圣令!” 等到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退下,霍瑾瑜看着地图上的东夷岛头疼不已。 对于沿海地区接连不断的倭寇侵扰,霍瑾瑜虽然有心派人出海讨伐,但是比起东夷,西北的鞑靼和瓦刺要更重要,否则以景元帝的脾气,小小弹丸之地,早就推平了。 …… 八月中旬,边陲传来消息,说鞑靼使者已经进入景朝境内。 此次鞑靼派出的使者是阿布赖的儿子鄂齐尔,阿布赖当年出使景朝,因为遭人暗算,让鞑靼在景朝丢了脸,所以回去后,受了鞑靼可汗好一阵训斥,还被贬官了,而后几年缠绵病榻,最后含恨而终,所以鄂齐尔在鞑靼内可是响当当的“恨景党”。 霍瑾瑜听闻后,觉得这次估计两国都要撕破脸,但愿宋致的战斗力强些。 鄂齐尔进入景朝境内后,就开始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原先半个月的路程一下子拖成尿不尽,原先预计九月来都京城,现在估算要等到九月中了。 霍瑾瑜:…… 尤其霍瑾瑜接到远山侯的折子,就更加不好了。 远山侯:【陛下,我的泻药下的怎么样?要不要加大药量,您放心,这事我是老手了,技术很好,您若还想拖延一段时间,臣就再下点功夫。】 霍瑾瑜想起前些年,鞑靼使者阿布赖回去时,听说确实水土不服,二十多天的路程走了一个半月。 咳!现任鞑靼使者鄂齐尔是阿布赖的儿子,想来遗传了阿布赖的体质,鞑靼长年在草原,在中原水土不服也很有道理。 霍瑾瑜点点头,拿起朱笔写道:【适度即可,不能太过分,小心点。】 写完后,她觉得少了什么,就又在后面加了三个字“做得好。” …… 次日,新上任的鸿胪寺卿宋致宋大人进宫。 到了乾清宫,宋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一旁的曾太傅顿时一僵。 “参见陛下!”宋致行了礼,然后冲着曾太傅拱手行礼,“老师有礼!” 曾太傅冷哼一声,“怎么这个时候才到?” “老师,弟子入宫只能用两条腿赶路,又不是车轮子,如何快。”宋致苦着脸道。 霍瑾瑜见宋致这样子,抿嘴忍笑,“宋卿不必这般拘谨,曾太傅只是担心你欺负了朕,只要你不动,太傅也不动。” 曾太傅:“哼!” “陛下……陛下真是幽默。”宋致哭笑不得地看着霍瑾瑜。 看着长得钟灵毓秀,可是一开口和他有的拼。 霍瑾瑜:“宋卿此次入宫是为何事?” “回禀陛下,听闻鞑靼使者又要晚些时候才能进京,微臣又修改了一些接待流程和事宜,请您过目。”宋致将折子奉上。 洪公公接过,双手递给霍瑾瑜。 霍瑾瑜打开看了看,不得不说宋致这一手字写的真是赏心悦目,她大致浏览了一番,片刻后,合上折子,“宋卿的想法很周到,朕允了。” “多谢陛下支持。”宋致微微松了一口气。 霍瑾瑜将折子交给一旁的曾太傅,“太傅,您老人家看看能不能挑出刺,吓一吓宋卿。” “陛下。”宋致觉得自己是遇到对手了,对方身份比自己高,身边还有曾太傅。 这让他如何打。 “老实点。”曾太傅冷瞥一眼,开始仔细看折子。 霍瑾瑜见状,开始和宋致说起家常话,“听闻宋卿收了一个弟子,太傅念叨了许久。” “让老师担忧了,是我这个弟子的错。”宋致叹息道。 霍瑾瑜闻言,歪头道:“宋卿似乎误会了,太傅是心疼你的弟子,担心你在桃李届让他名誉扫地。” “……”曾太傅用力咳嗽了两声,忍住了唇角的笑。 宋致嘴角不住地抽搐,最终长躬道:“陛下所言,微臣实在佩服!” 只是让他纳闷的是,总觉得陛下今日有些针对他,他平时说话放肆了些,但是对陛下可没有说过,而且他们今日第一次见面。 那边曾太傅已经看完了,其实他想要挑错,还是能说出子丑寅卯,但是看二徒弟被陛下逼成这样,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第89章 “启禀陛下,宋致写的还算严谨,老臣以为无碍。”曾太傅将折子放到桌子上。 “那就好。”霍瑾瑜勾唇浅笑,忽而问出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宋卿,你能吃辣吗?” 宋致愣了一下,“辣?” 陛下怎么又问起他的口味了,难道想要留他用午膳。 宋致拱手道:“陛下所说的辣,是现在民间颇受欢迎的辣椒吗?” 霍瑾瑜点头:“是的。” 辣椒推广后,颇受酒楼欢迎,因为辣椒刺激胃口,让客人更有胃口,在平民百姓间,也十分受欢迎,一点咸辣椒就能下更多的饭进行体力劳动,而且辣椒驱寒,所以这些年基本上已经传遍大江南北,甚至鞑靼那边许多贵族也喜欢吃,而且价格是茶叶的十倍。 “臣的胃口一向很好,即使放了双份辣椒的麻辣铜锅汤水,也能吃下去。”宋致说的是麻辣火锅,冬日的时候北方最喜欢吃这些,他也喜欢冬日落雪时,和两三好友,在凉亭观雪吃锅子。 霍瑾瑜闻言笑了笑,“既然这样,等到鞑靼使者来了,宋卿多与他吃些麻辣锅子吧,让他多享受一些中原的美食。” 宋致眸光闪了闪,小心问道:“难道鞑靼使者脾胃不好?” 否则陛下不会这样提醒他。 霍瑾瑜摇头:“鞑靼使者一路上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甚为消瘦,多吃些锅子可以进补,相信鞑靼使者也喜欢。” 宋致:…… 看来这位鞑靼使者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曾太傅:…… 事情说完后,宋致和曾太傅结伴离开,就在转身之际,就听霍瑾瑜再次开口了,“宋卿知道,为何朕会将鸿胪寺卿给你?” “莫不是因为老师他老人家?”宋致不解道。 霍瑾瑜温和一笑,“太傅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部分是因为二姐说你有大才。” 宋致眉心一跳。 破案了! 他就说,他的感觉没错,陛下就是在针对他。 可是对方为自己亲姐出气,他又能怎么办。 宋致认栽道:“多谢长公主举荐,臣感激不已。” 曾太傅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摇头叹息。 本应是佳偶,奈何有缘无份。 “宋卿的话,朕一定带给二姐。”霍瑾瑜淡定道。 宋致和曾太傅见状,再次拱手行礼,两人转身离开。 …… 宋致和曾太傅一起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宋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唏嘘道:“老师,新帝不愧是先皇的儿子。” 曾太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陛下只是针对你罢了,旁人还是保持君子风度的。” 听到这话,宋致嘴角就更垮了。 他说错了,原以为陛下性子有趣,他应该会很轻松,可是现下看来,前提是不针对自己。 曾太傅:“你放心,陛下公私分明,不会因为你与长公主之间的旧事而针对你。” 宋致反手指了指自己:“老师,您讲些道理,今日陛下明明一直针对我。” “针对吗?老夫没感觉,陛下不是一直在和你拉近关系吗?”曾太傅满脸笑意道。 宋致唇角微抖,不知道自己改哭还是改笑。 曾太傅见他这样,眸中笑意加深,身子前伸,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我看,陛下有爱才之心,你莫要多想。” 宋致叹气。 …… 傍晚回到宋宅,宋致看到认真看书的谢少虞,立马诉苦,“少虞啊!为师今日过得可苦了。” 谢少虞放下手中的书,上下打量一番,肯定道:“看不出来。” 宋致抓起桌上的书,大手卷成笔筒,嘴角噙着阴恻恻的笑,“孽徒!你再说一遍。” 谢少虞见状,恭敬地站直,“老师所言极是。不知老师今日发生了事?京城有何人敢欺负老师?” “能欺负我的多了。”宋致撩起衣摆,支腿坐在椅子上,仰头叹息道:“你不知道,老师的日子过得也是不容易啊!” 谢少虞确定宋致是没事找事了。 宋致继续道:“为师进宫见了陛下,他……他看我不顺眼。” 说话时,宋致双眸透着几丝无奈和委屈。 听闻长公主将陛下当半个儿养着,他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欺负他啊,谁知道没等他动手,对方先对他不客气了。 “老师,这是为何?”谢少虞不解了,按理说老师是曾太傅喜爱的弟子,陛下再怎么说,也不会这般动作,而且看老师的样子,并没有生气。 搞不懂。 听到这话,宋致顿时闭上了嘴。 难道要他和自己的小徒弟说自己年轻时的莽撞事吗? 他才不干! 第31章 霍瑾瑜对于宋致和长公主的往事,听景元帝和洪公公说过一些。 对于两人,知晓的人大多会惋惜长叹一声“可惜”。 两人之间订过情,不过为局势所困,你有自己的不得已,他有他的无奈,最后长公主另嫁他人,宋致投奔景元帝,为景元帝鞍前马后,一是为家族,二者想来也有长公主的缘由。 霍瑾瑜曾经问过长公主现下对宋致是否还有感情。 当时长公主叹笑一声,摇了摇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有时候午夜梦回时,可能还怀念年轻时的自己,不过现下,他们应该都没有当年的感情了。 第90章 虽然长公主不在意旧事了,不代表霍瑾瑜不借着这事压榨宋致,能有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指使控制人,她才不会放弃,顶多若是宋致做的好了,她少说些戳他心肝的话。 …… 九月中旬,鞑靼使者终于姗姗来迟。 宋致率领鸿胪寺的官员,在京郊迎接鞑靼使者。 正值秋日,天高气爽,宋致穿着大红官袍站在队伍的前头,带着桂花香味的秋风悄悄地扯动他的衣摆,仿若孩童想要找到大人衣袍里藏着的甜食。 不多时,有小吏骑马过来汇报,“报!鞑靼使者还差二里就到!” 众人顿时正色,宋致理了理袍子,用手挡着额前的阳光,极目远眺,除了道路两旁的彩棚还有侍卫,目前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致有些奇怪道:“怎么比预先的时间晚了两刻钟?” 小吏说道:“鞑靼使者的马车翻了,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在场官员恍然大悟。 宋致则是神情有些微妙,都快到京城了,居然马车翻了,不知道鞑靼使臣今日看黄历吗? 可若是人为,就是看了黄历,也救不了自己。 …… 半个时辰后,鞑靼使臣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鞑靼正使鄂齐尔黑着脸下了马车。 一旁的远山侯从马上一跃而下,率先走到宋致跟前,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宋老弟,原来是你来接我们啊!” “侯爷好久不见!”宋致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拨下了远山侯的大掌,同时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肩膀。 “哈哈哈!是好好久不见。”远山侯笑了两声,还想继续叙旧,反应过来地方不对,连忙后退一步,指了指鄂齐尔,“宋大人,本侯奉命护送鞑靼使臣进京,之后就交给你了。” “好说,好说。”宋致拱了拱手。 “哼!这就是景朝的待客之道吗?”鄂齐尔眼睛微斜,两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宋致,“你们中原没人了,居然让个小白脸接待我。” 宋致:…… 他都四十多岁了,居然还能得到“小白脸”的称呼。 远山侯闻言,怒声道:“使者慎言,宋大人虽然年轻时是小白脸,但是现在可不是,你不能睁眼说瞎话。” 鄂齐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讥笑,“我看宋大人现在也长得也不错,若是在草原,恐怕能迷了不少草原女子投怀送抱,不如宋大人给我回草原吧,美人、美酒随你挑。” “……”宋致面上笑容不变,“在下适应不了草原的风霜,不过为了表达歉意,使者大人可以留在景朝,保证让你流连忘返。” “哼!心思歹毒,我此生都不会留在中原,当然除非一种情况例外。”说话时,鄂齐尔垂涎地看着四周的景色。 他们鞑靼历代可汗毕生的愿望,就是铁骑能踏遍中原,之前有人做到过,可惜又被中原人赶回去了,既然能成功一次,那么就有第二次成功的可能。 宋致假装没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请鄂齐尔上了他们准备的马车。 从郊区到会同馆的各个路口都设了彩棚,沿途戒严,鄂齐尔看着沿途街道两旁的店铺,各式各样的招牌旗帜一个挨着一个,多的好似鱼鳞一般,道路要比他们王庭最宽阔的路还要宽两倍,听说这还不是京城最宽的街道,最宽的街道直接能赛马。 而这一切不过是在十几年发展起来的,要知道他们的王朝才建立不久,这个都城也是近十年才建造的,消耗的人力、物力都能看出对方的实力。 想到此,鄂齐尔神色凝重。 他虽然讨厌景朝人,可也不是没有脑子,若是任由景朝继续发展下去,不知道他们鞑靼还有没有机会策马入中原。 坐在他对面的宋致打量鄂齐尔。 这位鞑靼使者今年二十四,不过大概草原风霜催人老,看相貌比他都要老。 据他所知,鄂齐尔是鞑靼王子阿鲁台的属下,现任鞑靼可汗孟古对阿鲁台这个儿子一直十分宠爱,楚王陈飞昊前段时间传回来一个消息,说鞑靼可汗病重,怕是挨不过这个冬日,阿鲁台也不是占据绝对优势,所以鞑靼王庭暗潮涌动。 此时鞑靼反而派使臣来京城,是要求和,还是要求其他的? 将鞑靼使臣送到会同馆后,宋致和远山侯一起入了宫。 乾清宫内,宋致和远山侯一起向霍瑾瑜行了礼,“参见陛下!” 霍瑾瑜:“远山侯、宋卿请起!” 远山侯抱拳道:“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已经将鞑靼使团平安送到。” “远山侯辛苦了。”霍瑾瑜听到“安全”两字时,想起远山侯上的折子,还是经不住发笑。 宋致接下来也进行了汇报。 听完后,霍瑾瑜若有所思道:“你们说,鞑靼使者现下到底着不着急?此次进京是因为什么事?” 远山侯闻言,大手挠了挠头,“应该不急吧,水土不服那么久,都没见他们发太大的火。” 霍瑾瑜:“……有道理。” 宋致:…… 听远山侯这语气,似乎“水土不服”一事有猫腻。 霍瑾瑜看向宋致:“宋卿,鞑靼使者既然已经进京,朕给他们三日休养生息,他们这段时间就由你作陪,若是觉得有了难处,可以向远山侯请教经验。” 远山侯一听,龇起大白牙,将胸甲拍的“啪啪”作响,“陛下,您就放心吧。” 第91章 宋致嘴角微抽,总觉得陛下说这话时,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夹在里头。 远山侯离开前,霍瑾瑜赏了不少东西,算是嘉奖他这一路上的辛苦。 …… 夜晚,残月入弓,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夜空。 紫禁城观星台此时亮着灯,金吾卫面色严肃地守在楼下,不允许任何人窥探。 高楼回廊中,霍瑾瑜手持一柄精致的铜制长筒,透过它能看到远处躺在屋檐上晒月光的野猫。 “舅舅看看,这东西如何?”霍瑾瑜素白的手递到转角阴影处。 阴影处走出一名三十多岁的高大男人,面容冷峻,见到此人的第一面,最让人深刻的就是他右眼的金眼罩。 “多谢陛下。”邓盟接过望远镜,学着霍瑾瑜的样子,往远处望去。 看到结果后,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将望远镜放到左眼上看了看,面色惊叹。 “此乃望远镜,舅舅也可以唤它千里眼,用它能看到很远处的东西,不过白日时,不能用它看太阳,容易灼伤眼睛。”霍瑾瑜解释道。 “千里眼?望远镜?”邓盟仔细观察了,发现长筒的另外一端嵌着一个水晶镜,顿时了然名字的来历。 霍瑾瑜:“此物不易,还请舅舅小心用。” 制作望远镜的镜片不是普通的玻璃,对通透性和薄厚都有严格的要求,可以说为了制出这一个达到要求的望远镜,平均要失败一百多次,良品率太低。 只能说等到做的多了,才能磨练出经验来。 邓盟小心地摸了摸筒身,然后将望远镜放到一旁的锦盒中。 霍瑾瑜:“不止小舅舅有,毅王、楚王他们那里也有,父皇为了收拾鞑靼,准备了好多年,虽然他走了,我要继承他的意志,既然鞑靼可汗多半逃不过这个冬日,恰好就是咱们的时机,还请舅舅回去做好准备,朕不动则以,若动,则是要以雷霆之势将鞑靼一举拿下。” 鞑靼那边以为她才登基不敢动手,可是时机到了,准备妥当了,再不动手,就是自己的无能了。 “臣遵旨!”邓盟两手抱拳,沉声道。 说完也不做停留,向霍瑾瑜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离开了。 霍瑾瑜听着对方离去的脚步声,仰头看着夜空的残弓,眼睛微眯,素手扬起,以手作箭,手中虚影似乎化作箭射了出去,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将会砸在鞑靼的王庭。 …… 这三日,鞑靼使团的日子可谓是过得胆战心惊。 入住的第一天,膳房准备了十分鲜辣的铜火锅,连蘸料的碟子也都是辣椒,对于嗜辣的人来说,这样的膳食当然是好的,但是大部分人都不适应,最后好多人被辣的嘴巴肿成辣椒,有的人因为腹泻都虚脱了,那群中原人又开了一堆苦死人的药,单单沾一下舌尖,都要将人苦麻了。 然后次日没等他们修养好,一名东夷女人牵着孩子说是来认亲,让小孩叫鄂齐尔哥哥。 这一出戏就让大家想起多年前,鄂齐尔的父亲阿布赖出使景朝闹出的动静。 大家没想到这出戏还有头有尾。 鄂齐尔当时脸都绿了,眼看着抽出刀就要将东夷女人砍了,宋致出来主持大局,拦住了他。 后来在鸿胪寺卿宋致的调解下,鄂齐尔不仅给自己亲爹认回一个儿子,而且还要掏钱给抚养费。 鄂齐尔拿官府的契约书,气的全身直抖,“宋大人真是巧言令色。” 宋致笑的满脸和煦:“本官这是为大人着想,再说对方证明确实和令尊有关系,大人若是将他们杀了,对您的名声不好,人人都以为你为了家族财产,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一旦人死了,事情也就定死了。” 鄂齐尔目光阴沉,“宋大人以后睡觉可要睁着一只眼。” “多谢使者提醒。”宋致淡笑道。 当天下午,此事就传遍了京城。 之前阿布赖在应天遭遇袭击的事情,也被大家扒了出来。 霍瑾瑜没想到宋致还能继续续写这故事,有些惋惜阿布赖死的太早,不知道他听到这事,会不会气活了。 …… 三日后,霍瑾瑜在太和殿宣召鞑靼使臣。 鄂齐尔带着副使向霍瑾瑜行了礼,“鄙人代表孟古可汗向陛下祝贺,恭祝陛下登上宝座,陛下万岁万万岁。” 景朝的新皇帝今年才十四岁,看着长得挺好看的,就不知道学到了景元帝几成手段。 “鞑靼使者免礼。”霍瑾瑜沉声道。 鄂齐尔起身,而后又向霍瑾瑜送上了鞑靼准备的国礼,是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金刀。 霍瑾瑜拿起金刀,用力拔开,刀身闪过一丝寒芒,她的面容清晰地印在刀身上,“好刀!” 霍瑾瑜的赞赏让鄂齐尔十分受用,“多谢陛下夸奖,此刀乃是鞑靼王庭最好的锻造师父打造的,历时半年才铸成,剔骨如切。” “多谢老姐夫的心意,朕受用了。”霍瑾瑜示意内侍将东西收起来。 “……”鄂齐尔嘴角微抽。 殿内一些大臣也是表情怪异,低头忍笑。 “对了,说来朕的老姐夫最近身子怎么样?草原苦寒,他毕竟年纪大了。”霍瑾瑜面露关心道。 鄂齐尔心下一跳,想不通景朝小皇帝是故意问的,还是无心提起的。 “多谢陛下关怀,可汗身子很好,去年可汗还有了一个儿子。”鄂齐尔面上淡定,按捺住自己的心慌。 第92章 霍瑾瑜挑了挑眉:“那真是老当益壮了,使者可否回去给老姐夫带个话。” 鄂齐尔微微躬身:“陛下请讲!” “朕自从出生就没有见过我的四姐,可否让四姐回娘家探望一下,也能祭拜父皇,和父皇说几句话。”霍瑾瑜说道。 “这……云秀公主已经嫁到草原,根据传统,此生不得回去。”鄂齐尔面色为难。 “这样啊!那就可惜了,不过朕能等,总会有见面的时机。”霍瑾瑜意味深长道。 鄂齐尔总觉得对方似乎话里有话。 此次鄂齐尔来京,是来和景朝求和,签订互市协约,双方都有对方缺少的东西,鞑靼缺茶,景朝缺马,偏偏景朝这边严格控制茶的供量,对于边陲茶的贸易都是由官方主导的,每匹马能换的茶叶数量有限,呈现的结果大多是“茶贵马贱”,让鞑靼那边十分不满。 此次所谓的互市就是希望景朝能放松力度,实现双方自由贸易,不止交易茶马,还能交易一些其他用品。 霍瑾瑜当然了解。 “茶贵马贱”的茶马比价是朝廷为了“以茶驭藩”。 据她所知,不合理的茶马比价可是滋生了许多走私商贩,对于这种情况,景元帝颁布了严苛的律法来严禁这种现象。 茶牵扯到边陲安全,乃是国策,所以即使是皇亲国戚查到有人走私贩茶,也会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几番动作后,边陲的走私现象就少了,估计这也是鄂齐尔提出扩大互市协议的一部分原因。 这种事肯定不能第一天给答复。 等到鄂齐尔退下后,朝臣对于此事展开了讨论。 有人觉得就不应该开放互市,让鞑靼占他们的便宜。 有人觉得扩大互市范围,有主意边陲的安定,也能增加边陲的税赋。 至于求和纳贡,此事多数人是赞成的。 霍瑾瑜看着吵吵嚷嚷,仿若菜市场的下方,给洪公公使了眼色。 洪公公见状,稍微站直了身子,抬胸提气,“安静!” 殿内顿时一静,众臣连忙请罪,“臣等有罪!” 霍瑾瑜摆摆手,示意众臣起身,然后从身侧掏出一份折子。 众人疑惑地看着霍瑾瑜动作。 霍瑾瑜打开折子,开始缓缓念上面的内容。 ……景元十年三月,冀州邵宁县卓尔村被鞑靼所屠,房屋全部被烧毁…… ……景元十年十二月,鞑靼派兵袭击大宁卫下属芦花岭,掠杀百姓二百零九人…… ……景元十一年四月,喜峰口遭遇鞑靼察哈尔部袭击,将士伤亡十六人,百姓死亡三十八人…… ……景元十一年六月十五日夜间,开平卫遭遇鞑靼敖汉部攻击,双方死战三日…… …… 这些都是近两年发生的,有些甚至是今年发生的,鞑靼若是有心求和纳贡,就应该制约手底下的人。 现在求和,无非是打不过景朝,若是等他强大起来,对方会毫不留情的撕毁协约。 众臣知晓霍瑾瑜的意思,看来陛下不怎么信任鞑靼。 …… 鄂齐尔以为此次请求向景朝求和纳贡,景朝应该不会推辞,谁知他连国书都送上去了,可是景朝的皇帝并没有如他所愿,反而提出了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让四公主霍云秀能回来祭拜景元帝。 鄂齐尔对于这件事做不了主。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时,此前一直待在京城的宣王说了另外一种解决方式。 金銮殿中,宣王出列,高声道:“陛下,臣听说鞑靼王庭靠近雪山,景色十分秀美,既然鞑靼使臣无法决定让云秀回来,臣想去鞑靼王庭,代表朝廷和陛下看望孟古可汗和云秀。”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鄂齐尔蓦然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宣王。 这人居然有这样的胆量。 “宣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霍瑾瑜也没想到宣王会猝不及然地说出这话。 鄂齐尔见状,连忙道:“陛下,若是宣王有此心,我鞑靼会用最好的美酒、美人、美食招待宣王殿下。” “鞑靼使者的心意,朕替皇兄心领了,此事还未做决定,你不必这般高兴。”霍瑾瑜神情冷淡,面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宣王面色愧疚:“陛下,当年云秀远嫁鞑靼,一直是臣心中的痛,若不是臣等无能,也不会让云秀受如此苦楚,她已经熬了十多年,我不确定她还能再熬下去。” 霍瑾瑜沉默不语。 虢国公上前,“陛下,此事不可,若是要去,微臣可代宣王去,宣王腿有残疾,不适宜舟车劳顿。” 霍瑾瑜:! 怎么又出来一个! 宣王:“外公,您这把年纪就不要捣乱,我虽然腿脚不便,骑马射箭还是行的,再说我也不是用两条腿走着去鞑靼王庭。” “你给老夫闭嘴,你若是先去鞑靼,就先给自己留个种再说。”虢国公也不和宣王客气了,若不是因为此刻在金銮殿,他都想亲自上手揍人了。 旁边东海侯连忙拉住了虢国公,防止他冲动,还在上朝呢。 群臣看着霍瑾瑜欲言又止,似乎陛下也不想管。 “外公,咱们就不能一事论一事。”宣王眼皮直跳,搞不懂话题怎么跑到这里了。 难道在虢国公眼里,他这次去鞑靼就必死无疑了。 第93章 “这就是一件事。”虢国公没好气道。 龙椅上的霍瑾瑜头疼地看着下方,深吸一口气,“今日就到这里,众卿退下吧,虢国公和宣王留下。” 众人见状,知道热闹看不见了,恭敬道:“臣等遵命。” 鄂齐尔离开前,还在刺激虢国公:“虢国公,你让宣王殿下去王庭,说不定缘分到了,可汗愿意将十六公主嫁给宣王殿下,十六公主可是鞑靼王庭最美的花。” “滚!”虢国公脸黑如墨,恨不得一脚踹死面前的鞑靼蛮子。 鄂齐尔对于他的恶言,也不介意,对方恼羞成怒,他能理解,如果没什么反应,他才介意。 …… 众臣退下后,金銮殿中变得万分安静,虢国公面色不善地看着宣王,宣王则是有些无奈。 霍瑾瑜单手支颐坐在龙椅上,淡淡道:“六哥,你确定不改变主意吗?” 宣王:“是!俗话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我若是出了事,相信陛下不会放过鞑靼人。” “嗯,六哥真是英勇啊!”霍瑾瑜不紧不慢的鼓着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宣王:…… 就在这时,韩植捧着一个红漆托盘走到虢国公身边,引人侧目的是,托盘上面放着鸡毛掸子。 虢国公望向霍瑾瑜,霍瑾瑜也如他所愿,“六哥皮厚,外公若是伤到了手那就是六哥的罪过了,不如用鸡毛掸子教训一顿吧。” 宣王眼皮直跳,看着虢国公抓起鸡毛掸子就朝他冲过来,宣王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躲闪。 双方以殿内的柱子为躲避点,开始腾转挪移,你追我闪,时不时传来宣王的痛呼声。 霍瑾瑜一边品着茶,一边欣赏下方的动静。 门口的侍卫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得那是心痒痒,看似站的如同柱子,其实互相挤眉弄眼,相互交流情报。 …… ……你猜宣王被打的有多惨?…… ……应该不会太严重,虢国公有分寸…… ……若我是虢国公,为了防住宣王去鞑靼,直接将他给打废了,人不就去不了…… ……有道理,这么说,宣王不妙啊…… …… 大概一刻钟后,虢国公单手扶着栏杆,一手攥着鸡毛掸子,气喘吁吁地看着宣王,“有本事你别跑。” 宣王此时站在距离他两丈远的地方,拼命地摇头,“您不动手我就不跑。” 虢国公见状,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扔掉,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温柔道:“过来。” 宣王:…… 更可怕了! “咳……咳咳!”正在喝茶的霍瑾瑜也被虢国公的“温柔一笑”给吓到。 宣王、虢国公见状,正了正脸色,担忧地看向霍瑾瑜。 霍瑾瑜拿着襟帕擦了擦唇角的茶渍,平静道:“六哥,此次是不是谁都无法改变你的主意?” 宣王坚定道:“是。” “哦,外公,那你继续吧。”霍瑾瑜同样坚定道。 宣王傻眼。 “遵旨,陛下。”虢国公闻言,也不客气,既然改变不了心意,那就从物理上断了他的路。 宣王转身就跑,就这样还是挨了一拳。 宣王一边跑,一边说道:“外公,小七,你们听我解释,我知晓父皇暗地里早就想对鞑靼动手,小七你迟迟不答应鞑靼求和纳贡,估计也有动手的意思,我这次入鞑靼,咱们里应外合,不仅能给鞑靼一个措手不及,还能救回云秀……” 虢国公瞬间停了下来,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偷听后,松了一口气,看到宣王这样,气又不打一处来。 霍瑾瑜眼睛微眯,给了洪公公一个眼色。 洪公公将殿内的内侍全部带了出去。 霍瑾瑜:“六哥,你好好说清楚,若是说不好,外公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大哥和二姐可是身手矫健。” 宣王叹气,“小七你是帝王,怎能如此感情用事。”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暖暖的,虽然身上还疼着,可是心里甜甜的,当然如果刚才虢国公能下手轻点就好了。 霍瑾瑜闻言白了他一眼,“谁感情用事,谁三十多了,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六哥,你再说,信不信,朕给你赐婚。” 宣王见状,轻咳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他的想法还是没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霍瑾瑜允许,他有八成把握,将霍云秀母子带回来。 “那剩下两成呢?”霍瑾瑜凉凉地看着他,“你以为自己唱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谁知道会不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出戏。” 本来鞑靼手中有四公主母子作为人质已经让她束手束脚,若是再加上宣王,那就真的玩大发了。 宣王被她这话噎的说不出话来。 霍瑾瑜:“六哥,总之,你至少要有九成五的把握,再来和朕说这事。” 宣王:…… 一旁的虢国公则是满意地笑了。 …… 霍瑾瑜虽然不打算派宣王,不过宣王却给她提了醒。 山不动,她可以动。 既然鞑靼不想放四公主回来,她就派人去探听一下消息。 …… 就在霍瑾瑜忧愁人选时,宣王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宋致,对方面色有些无奈。 霍瑾瑜看到这一幕,眉心微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94章 果然,宋致也请求跟着宣王一起出使鞑靼。 霍瑾瑜轻锤了额头几下,最终无奈道:“六哥,你想二姐将你废了吗?” 宋致愿意答应这事,肯定有长公主的因素。 到时候让长公主如何面对宋致。 宣王:“陛下,你说我要有九成五把握,才能允许我出使鞑靼,现在有了宋致,绝对有九成五的把握,臣恳请您答应。” 霍瑾瑜看向宋致:“宋卿,你有什么话可说?” 宋致躬身长拜,“陛下,云秀公主为了大义远嫁鞑靼,若是两国开战,云秀公主势必会受到鞑靼的羞辱,臣请和宣王一起出使鞑靼,臣以性命保证,一定将宣王平安带回。” 霍瑾瑜不语。 殿内一下子变得针落可闻。 就在宣王打算开口之际,就听霍瑾瑜道:“那么给朕一些时间,明日给你们答复。” 宋致和宣王齐声道:“多谢陛下!” …… 次日,乾清宫传旨,命宣王、鸿胪寺卿宋致为使节出使鞑靼,此次去鞑靼,还涉及到八千匹良种马的交易。 鄂齐尔等了这么多天,原以为景朝小皇帝不答应,层层加码,终于让小皇帝应下了。 不管如何,进了他们的地盘,就是条龙也要盘着。 鄂齐尔想到此,情不自禁笑了,不过想起陪同的宋致,则是不怎么在意,对方顶多嘴皮子利索些。 …… 就这样,鄂齐尔在京城待了半个月,最后带着国书离开,而宣王等人还需要做些准备。 鄂齐尔离开时,护送他的仍然是远山侯。 回去时,远山侯换了路线,之前从冀州,这次是从大宁卫路过。 鄂齐尔奇怪,询问缘由。 远山侯解释:“来之前,你们水土不服,耽误了行程,让旁人以为,还以为是我们景朝待客不周,这次换个路线,说不定症状会降低些。” 鄂齐尔虽然半信半疑,不过对方看着没有恶意,中途也没有设人埋伏,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让他欣慰的是,自己赌对了,虽然仍然有时会上吐下泻,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鄂齐尔暗自叮嘱自己,下次再来中原,可不能走之前那条路了,他水土不服。 到了大宁卫附近的一个中卫所,鄂齐尔发现当地的卫所有些混乱,卫兵吃的都是一些糊糊野菜,老弱病残守门,少有的青壮年反而在闹事赌博,甚至他们到的那天,还发生了两起殴斗事件,说是因为军需官贪墨粮饷的事情。 远山侯见现场乱糟糟的一片,让自己的卫兵帮忙维持秩序,一边指挥,一边甩着鞭子骂,“陈飞昊那家伙怎么搞的,我回去一定要参他一本。” 甚至事情发生快半个时辰,当地校尉才赶过来,连忙点头哈腰道歉,之后一定会严格管理,为了堵远山侯的嘴,还送了不少钱和特产。 远山侯一边骂,一边收下了。 鄂齐尔看着这一幕目光微闪,给身边的侍卫使了眼色。 五六天后,远山侯终于护送鄂齐尔送到了草原,临走前,鄂齐尔送了远山侯两车皮草,双方告别。 深秋的草原早已是寒意瑟瑟,细雨绵绵、冷风嗖嗖,远山侯搓了两下手,看着鄂齐尔一行人消失的背影,用力吐了一口唾沫,恨恨道:“鞑子,等着吧!一个个都等着吧!” 回去时,远山侯照常经过大宁卫附近的大宁中卫,城门口老迈瘦弱的卫兵已经消失,早已换上了身强体壮的卫兵,进了卫所,整齐肃然,不远处两支队伍正在喊着号子、手持包裹着布头的棍子对练。 一名校尉早就守在一旁,见远山侯来了,迎上去,“侯爷,我家王爷有请。” 远山侯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远处的士兵,“让大伙使劲练,此事若是成,陛下还有楚王不会忘记大伙儿的。” “我等铭记在心,时刻准备着。”校尉点头道。 …… 陈飞昊没看到远山侯,就先听到他的大嗓门,“对了,你家王爷的小崽子呢,上次和他见面,差点将我的刀给抢了,凶的狠。” 校尉笑道:“侯爷说笑了,小王爷年纪小,可抽不出您的刀。” 远山侯:“你也别小看安国那小崽子,他爹可是陈飞昊,他小时候就干过这事。” 校尉:…… 陈飞昊大步走出去,拱手道:“远山侯,好久不见了。” 远山侯拱了拱手,乐呵呵道:“楚王殿下。” 陈飞昊将人请进屋,询问远山侯这一路送鞑靼使者是否顺利。 远山侯喝了半碗茶:“顺利,那鞑子还送了老子两车皮草,看来心情不错。” 陈飞昊了然,“看来我这里的惨状,他是信了。” “有很大可能,听说孟古现在病重,鞑靼王庭波涛汹涌,这事情一乱,人就会急,而且他那几个儿子都是傲主,这种人最是相信自己,到时候你这卫所两旁的红衣大炮摆开,争取断他一条臂膀。”远山侯说到兴奋处,大力拍着桌子。 陈飞昊不住地点头,“等到宣王他们事成,就是我等动手的时间。” 远山侯连连点头。 …… 十二月,大雪纷飞,天地暗色。 谢少虞站在城墙上,仰头看着苍茫茫的天,漫天的雪花如同碎银般洒落下来,不到片刻,就给地上的枯草铺了一层薄毯,凌冽的冷风放肆地在天地间游荡。 第95章 谢少虞目光落到西北方向,除了灰蒙蒙的天,将要被雪覆盖的枯草地,只看见一片苍白,一点人影都看不到。 他没想到自己会随老师一起来到边陲,可惜老师不允许他跟着去王庭。 三日前,鞑靼王庭传来消息,鞑靼可汗孟古没有挨过这个寒冬,鞑靼大王子阿鲁台和二王子阿克丹争执不休,目前新王人选无法确定,所以宣王和宋致当即决定趁这个时间去,此时正是顺水摸鱼的好时候。 而谢少虞每天都会登上城楼远眺,祈祷宣王、宋致能平安归来。 第32章 紫禁城中,霍瑾瑜仰头看着纷飞的雪花忙乱地跌落在大地上,冷风如刃,将空气和雪花都搅成混沌。 霍瑾瑜站在廊檐下,冷风裹着雪花不断扑到她的面上,她的目光则是落在放在栏杆外侧的一株松柏盆栽上,裹了一层薄雪的盆栽仿佛迎风的诗人,葱翠秀雅,而在下方的松针上,还能隐约看到透明的薄冰。 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裹着薄冰的松针,轻轻一弹,松针微颤,薄冰出现裂纹,露出里面翠绿的针叶。 在这场大雪之前,曾经下过半个时辰的冻雨,当时霍瑾瑜就担心若是冻雨形成灾害,那可怎么办。 还好老天保佑,冻雨持续时间不长,很快就变成了漫天的雪花。 洪公公迟疑道:“陛下,外面冷,咱们进殿吧。” 霍瑾瑜弹落衣袖上的积雪,给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浊气,“洪公公,你猜现下六哥那边下雪没有?” 洪公公:“听说草原冬季是少不了雪的,奴才觉得应该比京城的大。” 霍瑾瑜到了殿中,暖烘烘的热浪熏了她一脸,没走几步,迎面就冲过来一个小身影,她立刻立住。 迎面冲过来的孩子看着七八岁左右,浑身被包裹成一个圆球,见霍瑾瑜停下,立马跑的更快了,“陛下,我爹来接我了吗?” “没有。你今日的功课完成了吗?师傅说你将雪团放到他的抽屉里,湿了他的书。”霍瑾瑜蹲身,见小孩子扶住,挑眉道:“陈安国,你给朕老实点,你的一笔笔账朕可给你记着你,等到义兄来了,看他打不打你的屁股。” 小孩正是陈飞昊的独子,陈飞昊做好迎战鞑靼的准备后,就将陈安国送到京城了。 霍瑾瑜也被对方这举动吓了一跳,这是托孤吗? 还是为了向她表忠心? 不管如何,照顾好陈安国,对双方都有好处。 小安国初来京城时,还是哭啼啼的小屁孩一枚,整日吵着要回边塞,后来混熟了,就开始展露混世魔王的性格,整日调皮捣乱。 陈安国一听,眼珠子直转,小脸蛋闪过几丝心虚。 霍瑾瑜哪能看不出来,面色一板,“陈安国,看来你是没做啊!” 陈安国小手抱住脑袋,焉了吧唧道:“宫中就我一个人,学字好难,我想爹了,来之前,爹还揍了我一顿,以前我和爹从来没有分开这么长时间。” 霍瑾瑜见状,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你放心,你的这些事朕都让人记着呢,等到义兄回来了,一天揍一顿,都能让你吃上一个月。” 她可不会溺爱孩子。 陈安国瞪圆了眼睛。 这个大人看着长得漂亮,一点也不厚道,明明乳母说,他来京城是玩的,有爹爹作为后盾,谁也不敢惹他,可是到了京城后,才告诉他,面前的漂亮皇帝是比他爹还大,不仅能打他,就是打他爹,他爹也不能有怨言。 “哼!我爹才不会,他可疼我了。”小孩故作镇定地扬起下巴。 霍瑾瑜则是笑了笑,“是啊,只要我一句话,还能让你爹更疼你,你想你爹用巴掌疼,还是用棍子、刀鞘、鸡毛掸子?” 陈安国惊恐地后退,“你……你好可怕!” “呵!”霍瑾瑜冷笑一声,点了点他的额头,吓唬道:“朕是皇帝,当然可怕,天下人好多人都怕朕。” 霍瑾瑜的这动作,反而让陈安国不怕了,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小嘴叭叭个不停。 霍瑾瑜已经习惯,只要他不累,就当是锻炼身子了。 不过陈安国说的对,宫中就他一个小孩,确实挺无聊的,霍瑾瑜想了想,给毅王、康王、宣王、还有昭王妃、信王妃、恭王妃写了信,询问他们愿不愿意送家中小辈来宫中,正好可以在宫中开个学堂,大家一起上学,六七岁以上的年纪正合适。 毅王那边接到信后,直接将自己的大孙子霍雏凤打包,让他带着回信去了京城,省的来回折腾。 康王那边也送来了两个儿子,恭王妃让霍芊芊进京,想求霍瑾瑜帮霍芊芊指一门靠谱的婚事。 霍瑾瑜看着才十五六岁的霍芊芊,嘴角微抽,孩子太小,不能急。 而信王妃那边,一开始石沉大海,后来信王妃才来信,说是两个孩子都生病了,怕是不能进宫。 霍瑾瑜见状,也不强逼,而是派人带了药材和补品前去看望。 昭王妃那边则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先是表达了对皇恩浩荡的感谢,然后又以孩子太小为由,也表示了拒绝。 霍瑾瑜对此也不惊讶,她要接各藩王之子入京读书这事,坊间有传闻,说面上虽为皇恩,实为质子。 看来信王妃、昭王妃当真了。 她邀请的都是自己兄弟孩子,又不是让所有藩王的孩子都送进宫。 第96章 既然他们不愿意,霍瑾瑜暂时也不逼他们。 …… 毅王的大孙子霍雏凤虽然不到十岁,但是身量已经长足了,站在陈安国面前,能充分拿捏他。 陈安国仰头看着比他高一头的霍雏凤,大眼睛全是渴望。 霍瑾瑜介绍道:“这是朕大哥的孙子,你叫他凤哥哥即可。” 陈安国乖乖道:“凤哥哥。” 霍雏凤含蓄地点了点头,顺便摸了摸小孩的头。 “凤儿,小安国就交给你带了,可不能带着他学坏哦!”霍瑾瑜笑眯眯道。 “是,陛下。”霍雏凤点头应下。 “叫朕小叔公。”霍瑾瑜摸了摸大孩子的脑袋。 心中叹气,孩子大了就不好玩了,她想念凤儿小时候屁颠屁颠跟着她喊“小叔公”的场面。 霍雏凤小脸一下子变得粉彤彤的,“陛下,我长大了,不能喊小叔公。” 陈安国歪头,疑惑道:“我还小,那我能喊小叔公吗?” 霍瑾瑜若有所思道:“你若是要喊的话,恐怕你爹会揍你。” 这样的话,她不就是比陈飞昊涨了一辈。 “真的吗?”陈安国小脸迷惑。 霍雏凤看着懵懂的小孩子,又见霍瑾瑜还在逗小孩子,无奈解释道:“不能乱喊哦,陛下是我祖父的兄弟,所以我能喊小叔公,你若是和我是兄弟,才能喊。” “哦。”陈安国仍然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宫内的孩子多了,陈安国平时也就不喊着找爹了。 …… 与京城相隔千里的草原,此时宣王和宋致已经到达鞑靼王庭,并且已经见到四公主母子。 四公主看到宣王来了,大惊失色,当即眼泪就止不住,顾不得场合,一下子扑到宣王的怀里嚎哭。 她没想到,此次来找她的居然是六哥,她等了十多年,终于等到家人了。 鞑靼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倾诉衷肠的时间,四公主连话没说两句,就被人扯了下去。 宣王看着四公主被侍卫粗鲁地拖下去,就算鞑靼可汗现在已经去世,但是四公主也是景朝的公主,居然被这样对待,宣王眼神冰冷地看着鞑靼王子阿鲁台。 坐在王座的阿鲁台则是漫不经心道:“宣王殿下不必气恼,现下云秀公主还能和你见上面,若是被我那二弟当上可汗,他可不会给云秀公主好脸色。” 一旁的宋致嘴角噙笑,躬身一拜道:“多谢大王子给与方便,微臣此次和宣王入王庭,一是看望云秀公主,二是商讨八千良种马的事情,若是王子能稍微大方些,景朝不胜感激。” 阿鲁台起身,从宝座上走下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致,“宋大人,本王子的父王刚刚去世,你们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就不怕折在王庭吗?” 宋致则是淡然一笑,眸光直视面前的鞑靼王子,“微臣不知孟古可汗出此变故,此次见面时间乃是双方约定好的,我等来之前,边陲下起了大雪,担心你们准备好的良种马经受不住苦寒天气,所以才着急赶过来,若是王子怀疑,不如将交易改在明年初春。” 宣王则是嘲讽道:“本王瘸了半条腿,宋致除了嘴皮子利索,都快半百的人了,干啥都哆嗦,你怕什么?” “殿下,臣要解释一下,臣今年才四十二岁,距离半百还有很长时间。”宋致笑容裂开,扭头正色道。 宣王:“年纪不大吗?普通百姓家里你这年纪都做祖父,可能曾祖父都当了。” 宋致嘴角微抽,“殿下的年龄放在普通百姓家里,也都当祖父了,可是殿下还是孤身一人。” “彼此,彼此。”宣王给了他一个白眼。 宋致:…… “哈哈哈!”阿鲁台高声大笑,看到这两个景朝人内讧,他看着很高兴。 帐篷内的其他人纷纷发出嘲笑声。 等到宴会时,阿鲁台还豪爽地赏了宣王、宋致一人两个鞑靼美人作陪。 宣王和宋致既不搭理美人,互相也不说话。 宴会结束后,两人回到住处松了一口气。 鞑靼王庭的冬日滴水成冰,即使帐篷内火盆火光耀眼,可是宣王、宋致还是觉得寒意侵人。 宣王轻轻哈出一口气,看到白雾在火光中经久不散,“四妹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宋致叹了一口气,“可能比这还不如。” 虽然四公主是鞑靼可汗的王妃,但是鞑靼人更多是将她当成战利品。 宣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大哥那边准备如何了?” 宋致:“毅王殿下估摸已经准备好了,多半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刚才我让人出去打探消息,四公主那里这段时间看的紧,除非特定的奴隶靠近,普通人压根接触不了她。”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怒喝,“你是什么人?” 透过火光,能看到门口的侍卫抓住了一个十分瘦小的身影,仿若猴子一般。 宋致和宣王顿时噤声,宋致让宣王守在门口,撩起厚厚的兽皮门帘,低声道:“怎么回事?” 门口的侍卫胳膊扣着一个人,同样小声道:“有个鞑子靠近,被属下抓住了。” 不知道对方的意图,若是随便大声将其他鞑子招惹过来,对他们也不利,是故大家都比较谨慎。 宋致皱起眉,正欲开口,之间被侍卫扣住的身影抬起头,一双眼睛亮的放光,带着少年特有的变声期沙哑,“娘说,我叫霍永安。” 第97章 宋致眉心一皱,此人是鞑靼和景朝的血脉? 难道是来投奔他们的? 帐篷里的宣王听到这声,浑身一震,连忙冲了出来,举起火把仔细观察少年的相貌。 小孩五官深邃,眉骨略高,面庞还带着婴儿肥,一双不逊的琥珀色眸子十分吸引人,仔细观察眉眼和脸型,依稀能看到四公主的痕迹。 “霍永安?霍云秀是你什么人?”宣王示意侍卫将人放开。 小孩轻咳两声,活动了两下脖子,“我娘。” 宋致吃惊,“他就是云秀公主的儿子。” 宣王点点头,示意小孩进帐篷,让周围的侍卫继续警戒。 阿其那进了帐篷,先是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松了一口气,而后上下打量了宣王和宋致,小眉毛是越皱越高,“你们中原难道没人了?上次来找我娘的人断了手,这次你们一个小白脸、一个瘸子,怎么带我娘走?” 阿其那还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景朝对他娘也跟不重视,敷衍他们,派两个废物来王庭。 想到此,阿其那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不忿地盯着宣王、宋致。 宣王:…… 宋致:…… 他真的想知道鞑靼人对小白脸的定义。 想到此,宋致拱手道:“这位小王子,敢问你为何觉得在下是小白脸,在下的体型自问不输一些鞑靼男儿吧。” 阿其那冷漠道:“念书的都是小白脸。” “……”宋致了然,看来在鞑靼眼里,读书人都是小白脸一类,不管长得好不好看。 宣王两手环臂,懒洋洋道:“我与宋大人是来鞑靼王庭谈判的,从这里带云秀走,你以为我们没脑子吗?” 云秀怎么养儿子的,怎么这么凶。 阿其那听到这话,气的要冲过去咬宣王两下,谁知被宋致扣住了两手,顿时仿若被炸翻了的火药桶,“亏娘对你们日思夜想,你们这群无耻的混蛋、臭虫、臭马、臭猪,我就知道你们没用,我早该知道,若是你们有心,娘也不会等了十多年。” 宣王闻言,上前扯了扯少年的脸庞,“你若是有心,怎么不去抢汗位,你这个儿子都靠不住,我们一个瘸子、一个小白脸就跟靠不住了。” “殿下。”宋致无奈地看着他。 骂自己就可以,干嘛要带上他。 阿其那听到这话,仿若一下子被定身一般,也不骂了,眼珠子哗啦啦往下砸。 宣王:…… 最后小孩红着眼跑出了帐篷。 宋致叹息道:“不告诉他咱们的计划吗?” 宣王摇头:“还不确定他是否靠得住,此时越少人知道越好。” …… 此刻,冀州城门缓缓打开,乌压压的黑影从城内涌出。 毅王站在城楼上拿着千里眼远眺,看着远处黑黝黝的草原腹地,粗粝的大手慢慢地抚摸铜制的筒身,沉声道:“父皇,您放心,此次我们一定能一举将鞑靼解决。” 这时许恕小跑上城楼,开口道:“启禀王爷,大宁卫方向来报,说是发现鞑靼察哈尔部往大宁中卫集结。” “陈飞昊那边开始热闹起来,咱们这边也不能拖后腿,传我号令,加速行进。”毅王高声道。 许恕:“得令!” …… 腊月底,年关将至,京城百姓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就连朝堂百官也同样心情愉快 而霍瑾瑜则是忙的脚不沾地,距离除夕还剩三天时,边陲传来急报,宣王一行人挟持鞑靼二王子阿克丹,带着云秀公主母子在草原上逃亡,鞑靼大王子阿鲁台带着数万人在背后追。 与此同时,大宁卫也还传来消息,说鞑靼察哈尔部三万人正在往大宁卫赶…… 消息传到京城,百官哗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瑾瑜不管他们,命令毅王携十五万大军北征讨伐鞑靼,楚王率领二十万大军出战讨伐鞑靼。 圣令传出后,满朝官员则是看向兵部尚书,他们不信陛下这番动作,兵部尚书会一点不知道。 而之后的情况也如他们所料,圣令传到边陲时,大军早就开拔了,大宁卫那边已经打了四天,显然陛下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宣王那边事成。 呵呵!真的藏的好啊,居然将大家都瞒住了。 兵部尚书对于同僚若有似无的审视和埋怨,则是无动于衷。 北伐鞑靼一事,先皇已经准备了太多年,若是先皇还在,身子骨还硬朗,今年恐怕先皇会直接御驾亲征,亲自讨伐鞑靼。 …… 景朝百姓则是在心惊胆战中渡过了春节,即使年后走亲访友,大多谈论的也是这事,担忧宣王他们的安危,不知道四公主他们能不能平安归来。 也有人暗地里骂霍瑾瑜、宣王糊涂,四公主既然嫁到了鞑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此次为了救回两个不相干的人,引起两国战事,若是景朝胜了还好说,若是败了,霍瑾瑜、宣王就是千古罪人。 有人觉得鞑靼狼子野心,若是诚心求和纳贡,为何不善待四公主,这些年四公主在鞑靼那边过的是什么日子,一些人也有所耳闻,对方借四公主欺辱景朝,朝廷为此出手也没错,难道为了一时苟安,就不管四公主,若是等到鞑靼起势,对方恐怕不会对景朝客气。 …… 年后,朝廷公布了新帝的年号:昌宁。 第98章 掉书袋的老夫子叹气道:“昌宁昌宁,昌盛安宁,这第一年就战事不休,怕是不妙。” 坐在轿中的虢国公听到这话,唇角露出冷笑。 年号又不是护身符。 陛下说了,以理服人的前提是拳头够硬。 他喜欢这个解释。 …… 此时,宣王和宋致带着四公主母子还有鞑靼二王子阿克丹正在往边陲奔袭,他们身后五十里的地方则是有两万鞑靼士兵追击。 宣王一行人这段时间一直在草原绕圈,他们离开王庭之前,在鞑靼王庭放了一把火,听说烧了一天一夜,可把鞑靼人气的半死。 赶了这么久的路,短短半月时间,一行人都瘦脱了相,为了加快速度,宣王他们几乎将所有行礼都扔了,只带了御寒的衣服还有少量食物,现下是饥寒交迫。 宣王他们今日比较幸运,找到一个荒废的山洞,既然能看到山洞,证明他们的方向没错。 草原的夜晚冷寒无比,簌簌寒风无孔不入,洞内的火焰被吹的东倒西歪,暗黄的火焰将众人的影子刻在岩壁上,影子随着火焰不停地扭曲,看着仿佛将要从墙壁中钻出来。 宣王和宋致研究着地图,四公主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破旧的土陶罐,正在给大家煮野菜汤。 现在天寒,吃点热汤比什么都好。 他们的人质阿克丹仍然是被五花大绑的状态,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躺在一个土坑里,周围有四五名侍卫看着他。 阿其那拿着一根烧了一半的烧火棍,用烧火棍在他脸上画着东西,“阿克丹,你老实点,否则我们将你丢到外面喂狼,相信阿鲁台也高兴。” “呸!你这个狗杂种,你敢吗?没有我,你们这群人才出了王庭就被碾成肉泥。”阿克丹愤怒地朝阿其那吐了一口唾沫。 他花了十多年,才让自己地位追上阿鲁台,眼看着就要成功,谁知道父王病逝,可就是这样,他也敢跟阿鲁台争,就算当不上新王,他也能拿到最丰饶的草原、最多的奴隶和牛羊。 谁知道这群胆大包天的中原人,居然敢挟持他。 他若有机会回到王庭,势必与景朝不死不休。 阿其那面无表情地将脸上的唾沫抹掉,手中的烧火棍往他的眼睛地方戳了戳,眸中闪过一丝狠色,“是吗?” 旁边的侍卫看了看,眼神询问彼此:要不要管?好像这个鞑靼二王子要被四公主的混血儿子给废了。 “二王子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宋致走到坑边,夺过阿其那手中的烧火棍,顺手在阿克丹的脸上写了一个漂亮的“杀”字,随口问道:“小王子知道这叫什么字?” 阿其那摇头。 宋致轻笑一声,“此乃‘杀’,死囚的身上经常写这字。” “你!”阿克丹怒不可遏。 阿其那眼睛微亮,在心中描绘了两遍,然后道:“我学会了。” 宋致:“若是没有我们,二王子觉得自己能活到今日吗?信不信大王子追上咱们,第一个要杀的不是我们,而是二王子你,甚至可能将王子你杀了,嫁祸到我等身上,二王子与其骂人,不如想着遇到大王子后,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你……”阿克丹真被吓到了。 阿其那两眼放光地看着宋致,他戳了阿克丹那么久,还不如这个中原小白脸给阿克丹的震慑。 宋致见状,摸了摸他的脑袋。 阿其那瞬间将他的手拨拉下,“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摸头。” 宋致只是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四公主那边的野菜汤烧好了,唤众人去喝汤。 临走前,阿克丹在坑里不停蛄蛹,看着阿其那的背影怒道:“阿其那,你也是鞑靼王子,你背叛父王、背叛族人,一定会不得好死,死后尸体被秃鹰啄食,永世不得超生。” 阿其那停住脚步,转身看了一下,搬起一块石头正要往坑里砸,被旁边的侍卫劝住了。 侍卫将一个鸡蛋的石头塞到他手里,“小殿下,用这个,那个容易砸死人。” 阿其那瘪了瘪嘴,嫌弃地将石头砸到阿克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和娘在王庭过得什么日子,你们比谁都清楚,去年你还指使你的亲卫揍了我一顿。还有,娘说,景朝的外公早就给我起了名字,我随母姓,姓霍,霍永安。” “你说什么?”阿克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知不知道即使是去了景朝,在其他眼里,他也是一个杂种,难道以为改了名字,就能改了血脉吗? 阿其那不再解释,转身离开了。 等到夜晚,四公主将阿其那哄睡后,站在洞口,望着漆黑的夜,目光落到京城的方向,洞口肆虐的风将她的鬓发搅成一团,冰冷的寒风仿佛裹了刀子一般,细细地割着四公主的肌肤。 四公主此刻却觉得万分轻松,即使死在这个山洞,她也是死在回家的路上。 宣王来到她身边,“我们一定能回大景,父皇、母后临终前,都惦记着你,崔慧妃也时刻等着你。” 四公主眼眶一热,连忙背过身,仰头抑制眼眶的泪水,哑声道:“我知道,我一直等着。” 十年如一日地等着。 她的哥哥终于来接她了。 …… 追击他们的阿鲁台此时有些自顾不暇,因为他还不是鞑靼的新王,即使阿克丹被宣王他们掳走,仍有三分之一的部族不服他,甚至怀疑是他暗中串通景朝人将阿克丹给劫走的。 第99章 毕竟许多人看到,他和宣王他们相谈甚欢,阿克丹则是对宣王他们不假辞色。 宣王他们与阿鲁台更亲密,按理说若是劫持阿鲁台,更加容易,偏偏劫持了阿克丹,和阿鲁台竞争新王的阿克丹,简直不能细思! 对于族中的这些谣言,阿鲁台不胜其扰,杀了许多人,最后不仅没有压下,反而在王庭传的越发火热。 王庭内部人心不齐,边陲还在和景朝打着仗,察哈尔部偷袭大宁卫不成,反而被陈飞昊反向包围,被景朝的红衣大炮绞杀,给三万骑兵被困住,死伤无数,派去支援的五万军队半路被袭击,只逃回了两万人。 显然对方的目标就是后续的援兵。 西北方向毅王率领十五万人已经开始深入草原了,这种规模的动员,显然景朝的小皇帝准备了良久,甚至可能景元帝时期就在准备了。 套用中原人的话,他现在是前后院全部失火,焦头烂额。 …… 宣王一行人带着人又奔逃了六日,这些日子中,他们遇到过数股游散追兵,原来受到前线战事拖累,阿鲁台不得不放弃亲自追击他们,对宣王等人下了悬赏令。 所以宣王他们这段时间最怕见到的就是人了,除了四公主,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伤,随身的伤药也都用完了。 第七日,宣王看到熟悉的峰峦,面色一喜,拿出舆图仔细比对,确认距离武靖卫不远。 宋致掏出千里眼,选了一个高处,判断好方向后,往远处望去,“宣王殿下、公主殿下,咱们的方向没错,我看到卫所城楼上龙旗了。” 四公主和阿其那好奇地看着宋致手中的东西。 宣王则是从包袱中拿出一个被油纸包裹住的东西,点燃它,然后对着天空,就听到“砰”的一声,一道亮光冲向天空,大片的紫色在天空中炸开。 “哇!”阿其那发出惊呼声,他知道这是烟花,但是和他以往见到的烟花不一样。 通知卫所后,宣王一行人开始休息,他们现下实在没力气赶路了。 大概一刻钟后,边陲方向也出现一朵红色的烟花,见到有回应,宣王则是松了一口气。 随行的侍卫抓了一些山兔、山鼠,进行简单地料理。 晌午时分,在袅袅青烟中,阵阵香气袭来,众人鼻端不断抽动,嘴里分泌着口水。 宣王将食物简单分了一下,没等他咬下一口,忽然就看到旁边的侍卫一下子将手中东西扔掉,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宣王心中一紧,一旁的阿其那也将头贴在地面,皱眉道:“有好多马儿过来。” 宣王拿起千里眼看了看,经过找寻,终于看到一支鞑靼骑兵往这边赶来,顿时脸色大变。 众人一听,顾不得其他,连忙将地上的火堆掩埋,顺便做了几个陷阱,然后躲藏了起来。 原以为又是一场恶战,等到鞑靼骑兵近了后,就听队伍中传来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老师!宣王殿下,老师!” 宣王:! 宋致:…… 躲在宣王身边的阿其那探出头,“不是鞑靼人?是你们的人?” …… 谢少虞没人回应,有些急了,连忙高声道:“老师?殿下?你们快出来啊!” 随行的校尉担忧道:“谢公子,殿下他们不会是被咱们吓跑了吧。” 谢少虞:…… …… 宋致看着谢少虞一行人急的团团转,嘴角微抽,给宣王使了眼色,然后率先走了出来。 谢少虞一行人听到动静,当即拔刀戒严,认出是宋致后松了一口气。 随行的杜校尉连忙问道:“宋大人,宣王殿下呢?四公主呢?” 宋致则是指了指他们这身衣服,“那么知不知道这身装扮是要吓死人的。” 杜校尉解释道:“我等这些日子一直伪装成鞑靼士兵在草原游荡,想要找到你们,这身皮有时候也挺好用的,这两三日足足杀了二百多鞑子。” 宋致反应过来,原来谢少虞一行人不是来接应他们的人,而是碰巧在附近游荡,看到那个信号,就过来了。 想到此,宋致狠瞪了谢少虞一眼,他带谢少虞来边关,是带他长见识,改变对方的眼界,别想着世家争斗,原以为少年这性子,应该会老实待在城里,谁知道居然能劝动城中的校尉,陪他一起在草原游荡,还伪装成了鞑靼的样子。 谢少虞见状,面带浅笑,拱手长躬道:“老师息怒!” 少年公子此时怪异的鞑靼装扮似乎没有遮掩他的风采,一举一动,似乎都那般地合乎时宜,不骄不躁,尽显矜贵。 此时宣王和四公主已经走了出来,宣王拍了拍宋致的肩膀,“你这弟子看着可比你年轻时还要骚包。” 宋致:…… 他没有,他不承认,他年轻时,可要内敛许多。 谢少虞:…… 从出生开始,旁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世家公子的典范,宣王殿下这词还是第一次听见。 四公主忍笑道:“这位公子确实风采灼目。” 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不知道是哪家公子。 谢少虞连忙向四公主行礼,“不敢当,殿下为了景朝百姓,只身嫁往鞑靼,乃是我朝的功臣,也是千万百姓的恩人,在下对殿下万分敬仰!” 一旁的阿其那赞同地点头:“万分敬仰!” 第100章 四公主则是苦笑两声,“本宫不求万民敬仰,只求能在母前尽孝,祭拜先皇,再者就是将我儿永安平安养大。” 阿其那指着自己:“我叫永安,霍永安。” 谢少虞藏住眸中的惊诧和疑惑,唇角勾起浅笑,“霍小殿下。” 阿其那满意地点了点头。 简单地沟通过后,众人也不再耽搁,往武靖卫方向行进。 在回去的途中,遇到了前来接应的武靖卫将士,武靖卫的孙校尉没想到手的功劳居然还能跑了,亏他为了抢这个活,许诺了同僚不少东西。 宣王一行人到达武靖卫所后,将阿克丹交由孙校尉处置,他们队伍中的人不善刑讯,这些卫所的将士对这种活则是信手拈来。 孙校尉没想到宣王一行人带着四公主在草原上一边奔袭,一边躲避鞑靼的追杀,居然没有将鞑靼二王子给抛弃了。 不过现下二王子这些日子也折磨的不成样子,瘦的都脱相了,饿的恨不得能吃下一头牛。 现下鞑靼新王还未确立,二王子可不能死,他死了,就是帮阿鲁台的大忙了。 …… 宣王、四公主平安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毅王、陈飞昊他们那里,毅王、陈飞昊也就没有顾忌,命令手下将士全力攻击。 长公主接到消息后,亲自动身去边关迎接四公主。 霍瑾瑜单手支颐,看着手中的折子,随口问道:“洪公公,你说,朕要不要通知六哥他们一声。” “宣王殿下这次平安归来,长公主殿下应该会放过他吧,再不济,宣王殿下身边还有宋大人呢。”洪公公笑呵呵道。 “说的有道理。就当是给六哥的磨砺吧。”霍瑾瑜放下手中的折子,看着折子中为谢少虞请功的事情,若有所思道:“听闻这位谢公子是谢言的外孙,难道生父乃是入赘?” “这……若是奴才没认错的话,这位谢公子和昭王妃若以血缘关系论,他们还是堂姐弟。”洪公公轻声道。 当年谢氏和苏氏之间的事情,可让大伙儿看了好一阵热闹。 只可惜,谢公棋差一招,为了保下家族还有小外孙,只能退让,现下谢少虞进京,代表谢氏也要重新回归到大家视线了。 “堂姐弟?”霍瑾瑜稍微一揣摩,一下子明白,谢少虞生父应该姓苏。 即墨苏氏可是世家门阀中金字塔尖的那一撮世家,能从他们手中夺回孩子,而且还用的是母姓,谢公果然威武。 第33章 霍瑾瑜继续看战报,上面说谢少虞居然斩杀了五名鞑靼,这算是有了实打实的军功。 之前听宋致说起过这个弟子,按理说应该是标准的世家子弟模子,看来不止会念书,武艺也不差。 等到人回来后,肯定要封赏的,就不知道他日后愿不愿意入朝了。 不过既然回京了,应该能干活吧。 …… 此刻南锣鼓巷一处宅院大门敞开,仆役恭敬地站在大门的两旁,恭敬老主人回京。 一名老者在书童的搀扶下,缓慢下了马车。 老者鹤发白须,一双永远笑眯眯的眼睛,让人感觉是个好脾气的人,大概注意养生,经常爱笑,老人除了眼尾的皱纹深些,面上的痕迹浅浅的。 谢言仰头看着宅院的牌匾,感慨道:“老夫终于还是回来了,不知道过往那些老友还记不记得老夫啊!” 旁边的小孙子谢骆旗笑道:“自从孙儿来到京城后,收到不少人的帖子,因为孙儿人生地不熟,就敢应下,等着您来呢。” “嗯,不错。”谢言缓缓点头,“少虞可传来消息了?边关战事正起,他有没有受伤。” 谢骆旗听到这话,顿时噘起嘴,“有宋先生看着,谢少虞肯定没事,您不用担心他。” 谢言闻言抬手指了指他。 当初宋致去老家做客,小孙子对他仰慕的很,奈何对方只看中了少虞,所以让本来看少虞不怎么顺眼的小孙子就更加不满了。 谢骆旗尴尬地扭过头。 他就是不喜欢谢少虞,明明只算半个谢家人,偏偏深受祖父的宠爱,而且还为了他请了宋先生,他们其他人都没有这待遇,而且当年若不是因为谢少虞,他们也不会现下才回来。 …… 曾太傅那边听闻谢言回来了,看了看手中的帖子,也不做耽搁,命令管家套马车。 谢言邀约的地方在京郊。 曾太傅到的时候,就看到一名老者坐在小河边持竿垂钓,河岸冷风簌簌,枯黄的小草在岸边蛰伏,借着阳光,偶尔能看到夹在其中的冰凌,小河上飘着一块块薄冰,仿若一块块刀刃,除了不远处的一颗光秃秃的老柳树,就只有老者身上穿的那身□□绿锦袍算是唯一的亮色了, 曾太傅的胡子被风吹的肆意摇摆,感受寒风迎面而来的热情,曾太傅现在就想一抬脚将对方给踹到河里。 谢言看到曾太傅来了,放下手中的钓竿,热情道:“曾兄,你来了,来一起钓鱼。” 曾太傅在孙子的搀扶下,小心走到岸边,上下打量他,“谢言,你将老夫喊道这里是发什么疯?” 谢言抬手指了指远处,“曾兄,你看,老夫已经这里买下了,打算盖几间农家屋舍,这里再种几株果树,岂不惬意?曾兄可羡慕?” 曾太傅再次审视对方一遍,确定谢言老糊涂了,啥也不说,转身就走,没走两步,袖子一重,扭头就看到自己被谢言扯住了。 第101章 谢言:“你还是这脾气,好了,居然你不喜欢,咱们钓鱼。” 说完,他指了指岸边放置的小椅子,钓竿、鱼篓、鱼食都准备好了,连火盆、瓜子花生都有。 “……”曾太傅胡子抖了抖,不过还是坐下了。 两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在初春冷风中钓鱼,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最终曾太傅打破平静,“宋致传来消息,他与宣王将四公主救了回来,现在在武靖卫休养,谢少虞也攒了军功,杀敌五人。谢言,你这个外孙到底怎么养的?” 他以为是块澄澈无暇的美玉,现在看来是“玉”是“刀”不好说。 谢言放下了手中的鱼竿,从火盆里扒拉一把烤花生,递给曾太傅一半,“少虞他生母早逝,看似通透明理,实际疏离淡漠,这样活一辈子,有些苦,所以老夫就厚着脸皮求了宋致,让他好好刺激一下这孩子,看看能不能让那孩子换一种活法。” 曾太傅大掌碾去焦黄的花生壳,嘴角微抽,“你就不怕宋致将人给带坏了?” “宋致若是教坏了人,到时候用不着老夫动手,你就忍不住了。”谢言顿时乐呵呵道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对面曾太傅拉着脸,一把将手中的花生扬了,另一手还攥着钓竿。 谢言顿感不妙,余光一瞥,忽然扬声道:“曾兄,你鱼上钩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尾小鲤鱼扯着鱼线在水面不断游荡,偶尔撞到河面的浮冰,引得浮冰颤动。 “老夫又不钓鱼,鱼上钩关我什么事。”曾太傅嘴上说着这话,还是一扬钓竿,想要将鱼儿弄上来。 然后细细的鱼线斜斜地撞上薄冰,薄冰如砍菜切丝一般,将鱼线割断了,已经上钩的鱼儿在水中转了一个圈,还贴心地跑到岸边,向曾太傅和谢言炫耀一下,然后一甩尾巴,直接消失在漆黑的河底。 岸边一阵沉默。 曾太傅低头看着手中的鱼竿,想着抽谢言几下,能不能解气。 “谢言,你选的是什么鬼地方!”曾太傅黑着脸。 谢言尴尬一笑,小心瞥着曾太傅,在阳光的照耀下,他脸上的皱纹都快成苦瓜了。 真是岁月催人老,他们都老了。 “上钩的鱼儿居然也跑了,真是世事无常!”曾太傅的孙子摇头晃脑道。 曾太傅:…… 谢言见状,连忙将自己的钓竿递给他。 曾太傅也不客气,又坐回了椅子。 谢言:“你现在是太傅,新帝的脾性如何?” 曾太傅眉梢上挑,原先他以为谢言今日只是为谢少虞,原来还有陛下。 “陛下待人宽厚,学富五车,勤于政事。”曾太傅淡淡道。 谢言:…… 没想到临老,曾兄居然学会了官场的套话。 曾太傅见状,又补充了两句,“陛下乃是先皇手把手教出来的,你觉得他的性子会是什么样?你既然回来了,想要进宫,递个令牌就好,难道还要陛下去请?” 谢言在朝中还有太子太傅的虚衔,不过一直没用上,想要进宫见陛下,陛下肯定不会推辞。 谢言扶额叹气:“唉,老夫就怕适应不了年青人的想法。” “哼!”曾太傅冷哼一声,“你的想法,就是年纪大的人有时也不知道。” 谢言:“彼此,彼此!” …… 次日,霍瑾瑜接到曾太傅的请假,说是感染了风寒。 霍瑾瑜担忧道:“严不严重?” 这可是古代,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别小看一个小小的风寒,说不定就能随机带走一个壮年人,更不用说老年人了。 檀菱恭敬道:“奴婢仔细问了,太傅应该因为昨天受了凉,已经喝了药,症状不大,估计休息个两三日就好了。” 霍瑾瑜嘱咐道:“你带御医去看一下,曾太傅脾气倔,见面哄一下。” “奴婢知道了。”檀菱应道。 晌午时分,檀菱归来,也告诉了霍瑾瑜曾太傅染病的缘由,不止他,听闻谢公今日精神也不济。 霍瑾瑜嘴角微抽,真是年纪大了,脾气也都不得了,这个时节去郊区钓鱼,身子骨真是硬朗。 不过既然谢公也病了,对方德高望重,还是要派人去看一下的,提醒他们不要去郊外钓鱼了,她担心再折腾一次,两个老人家的魂被阎王爷给钓走了。 听到内侍转述的陛下口谕,谢言有些风中凌乱,他算是懂了曾太傅为什么说陛下是先帝亲自教养长大的。 ……果然和先帝的性子有些相似,真是不客气。 …… 宣王救回四公主母子,并且擒获鞑靼二王子阿克丹的消息传出去,让民心大为振奋,民间说书先生那里,宣王这一行人简直成了海中蛟龙,空中飞鹰,在鞑靼王庭,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在一些版本里,连鞑靼可汗孟古都是他刺杀的。 一些百姓听到这消息,不由得感慨,“听说鞑子可汗身高八尺,有两头牛那么壮,居然被咱们瘸了一条腿的宣王殿下给杀了,鞑子也没有那么厉害。” “这些都是说书先生的戏说之言,我听说鞑子可汗不是被宣王殿下给杀的,是被他下毒给害死的。” “不对吧,这种谣言你们也信,宣王殿下毕竟瘸了一条腿,我听说宣王殿下口才很好,鞑子可汗明明是被他给气死的。” 第102章 “六殿下虽然瘸了腿,但是他身边有好多能人志士,飞天走地如入无人之境,要不然也不会顺势还带走了一个王子。” …… 路边茶棚挤满了挺热闹的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火热,偶尔有一两个读书人看不下去,想要纠正大家的错误,最后被百姓打岔,反而带偏了,自己说的脸红脖子粗,反而给百姓看了笑话,引得周围百姓大笑不已。 在茶棚的斜对面二楼上,一扇窗户开着,坐在里面的人能清晰听到路边的讨论声。 褚青霞坐在窗边,竖起耳朵听着百姓们的谈论,看大家越说越离谱,不由得摇摇头。 鞑靼可汗孟古恐怕没想到,自己死后还被踩一脚。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些谣言甚至还是对面这个年轻的小皇帝派人散播的。 “为何这般看着我?”霍瑾瑜低头吹了吹杯中的浮茶,轻轻抿了一口。 “陛……公子,您为何让人传这些不合实际的话,百姓都传成这样了,您就不管管吗?”褚青霞不解道。 霍瑾瑜抬眸看了她一眼,“这不是挺好的,六哥威名远扬,百姓也了解了鞑靼有多残暴,明白鞑靼并不是战无不胜的。” “可是……这也太夸张了。”褚青霞觉得再传下去,宣王就成天神下凡了,陛下就不担心自己的位子不稳吗? 霍瑾瑜:“夸张吗?老百姓能听得进去就行,对了,你的玻璃研究的如何?” 听到霍瑾瑜问起这个,褚青霞顿时苦着脸,“公子,您的要求太高了,我觉得现在的玻璃已经挺好看的。” 陛下告诉她,石英经过高温淬火锻炼,能产出纯洁透明的水晶,陛下称呼它为玻璃,她虽然这两年虽然根据陛下的要求制作出来了,但是陛下总觉得太粗糙,不够通透,要那种纯净透明无色的玻璃,她现在的研究重点就是这个。 霍瑾瑜冷瞥了她一眼,“我要的不是好看,要的是好用,好用实惠这才是我的最终要求。” “其实吧,现在这种玻璃已经够好用了,在外都是价值千金,不如您让我研究其他东西吧,要不,我给您炼制长生不老药。”褚青霞跃跃欲试道,“我回青鹤观炼制,那里天地灵气特别足,早晚云雾缭绕,若是能在日出时分开炉,一定能有个好结果。” 她的青鹤观重修后,一直没有机会回去,自己这个观主不回去,就是修的再好,也没用啊。 “你若是敢炼,我就将你扔进去当药引。”霍瑾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都跟了她四五年了,居然还不死心。 褚青霞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正确的认知,在一条错误的道路奔跑,得到的结果就是自投死路。 “……”褚青霞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这个话题了。 因为对方可能真敢这样干,甚至有时候她怀疑小皇帝比她还懂炼丹,因为许多知识都是受她的指导和提醒。 霍瑾瑜见褚青霞老实了,唇角微勾。 两人继续坐在窗边,听着下面百姓的谈论,忽而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霍瑾瑜眉梢微扬。 褚青霞见状,探头看了看,随口道:“公子,你看到熟人了?好不好看?” “我的侄孙。”霍瑾瑜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啊?”褚青霞愣住了,反应过来小皇帝本来是老来得子,辈分肯定大。 …… 霍雏凤原是带着人逛街,被路边茶摊的热闹吸引,因为这个茶摊,不止说书先生讲得精彩,主要是里面的百姓一唱一和,极为配合,所以围了不少人呢。 此时已经讲到“宣王撒豆成兵,带着数万豆豆将士和鞑靼士兵战斗,并且和鞑靼可汗持刀互砍三十下……” 虽然故事夸张的很,但是说书先生说的跌宕起伏,引得叫好声不断,惹得霍雏凤也打赏了一块银子。 正听到热闹处,谁知道来了几个碍眼的家伙…… “哎哟……你们这群刁民非议国事,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胡说八道,真是马不知脸长。”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锦衣男人,相貌看着端正,但是看人总喜欢吊着眼。 有人认出来此人乃是忠勇侯之子贾拓,对方是有名的纨绔子弟,经常带着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在城中游荡。 众人顿时噤声,贾拓一行人如同蝗虫,所到之处,众人连连避让。 对于这种嚣张的勋贵子弟,他们小百姓惹不了。 霍雏凤顿时皱起眉,推开人群,走了出来,“大家不过是听个乐呵,此事牵扯不到国事,贾世子这话说的过分了。” “你这个小屁孩居然敢管我?知不知道我爹是谁?”贾拓上下审视霍雏凤。 虽然穿得好,可是他不认识,应该是家境殷实的富商之子,想到此,贾拓嘴角微歪,露出黏腻的坏笑,一步一晃地朝霍雏凤逼近,“小屁孩,他们非议宣王殿下,说的是边陲战事,难道不是国事,你这种小孩子听到这些,最容易受骗了,要知道此次边陲数十万将士在拼杀,功劳可不止是宣王的,没有我爹在前面血战,你们这些愚民也没有机会非议国事,过着安生日子。” 霍雏凤替他补充了一句,“也没有你耀武扬威、横行霸道的机会。” “哟!嘴皮子挺利索的。”贾拓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公子居然现在都不怵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自己看走眼了,不过这种疑惑一闪而过。 第103章 说是迟,那时快,贾拓右手猛地端起茶摊上一个茶壶朝霍雏凤头上砸去。 “公子。”霍雏凤身边的侍卫惊呼。 霍雏凤下意识撇开,粗陶茶壶“啪”的一声撞到旁边的柱子上,掺杂着茶叶的茶水溅了霍雏凤一身,贾拓的靛蓝锦袍上也沾染上好几处茶渍,暗色的水泽格外明显。 “你这小杂种,居然敢弄脏小爷的衣服,知不知道这衣服是千金都买不到的贡品。”贾拓盯着身上的茶渍看了一会儿,面露惋惜,“赔钱,一万两银子,小爷就放你走!否则就等着蹲大牢吧。” 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气。 …… “一万两银子,就是金子做的,也费不了这个钱吧。” “不一定,我听说有的贵人衣服,一尺的布料就价值百金。” “真的吗?如果是这样,那只能认栽了……” “刚才这小孩就应该跑的,可惜晚了,现在跑不了。” …… “你身上是沉香云缎,就是顶天了也就二十两一匹,何来万两。”霍雏凤原本对这些布料价格不怎么了解,这两天给小叔公誊抄一些账目,他对这些东西有印象。 听到这价格,大家再次倒吸一口气。 乖乖!二十两也不少了,要知道一匹普通的丝绸也少则二百钱,多则五百钱,棉布价格则是要翻倍,一个壮劳力一月也就两三钱银子,大概二百到三百文钱,一年最多也就三四两银子。 这一件衣服就是普通民众七八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到,还只是料子钱。 贾拓顿时黑了脸,居然是个有见识的,连云缎都认识。 “小爷说赔多少钱,你就要给多少钱,破钱消灾懂吗?你若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倒霉的不止你,还有你的家人、族人。”贾拓冷笑,谁让这个孩子刚才出头,他就给此人上一课,让他长长记性。 霍雏凤身边的侍卫眼神询问,要不要将身份公布出来。 小公子没吭声,他也不敢做主。 霍雏凤下颚绷紧,小脸严肃地看着贾拓:“贾世子,你做这事,难道不怕王法吗?” “哈哈,王法?”贾拓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讥笑两声,“小混蛋,现下这个时候,朝廷指望我爹带兵打仗,我家就是王法,你知道吗?” 霍雏凤眉心微皱,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见小孩被吓到,贾拓嚣张地笑了起来,旁边的狗腿子也发出刺耳的笑声。 “小混蛋,这样吧,看在你年级小的份上,只要你从我的□□爬过去,我就给你省一千两。”贾拓撩起衣摆,两腿岔开,指了指□□,“趁小爷现在好商量,快爬!” “快爬!”狗腿子也纷纷起哄。 旁边的百姓露出不忍。 霍雏凤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 “哗——” “嘶!” “啪!” “哇——” …… 只见刚才嚣张叉着腿的贾拓此时成了落汤鸡,脑袋上头发还散发着白气和茶香。 刚才从楼上一下子降下来一道冒着热气的茶汤,尽数都浇在了贾拓的脑袋上。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想要知道又是哪个勇者。 贾拓的脸一阵狰狞扭曲,沾在脸上的茶叶梗仿若绿肥虫一般在脸上爬动。 霍雏凤也抬头望着临街二楼。 站在窗口的褚青霞对上的下方这么多眼睛,一下子不敢动了,尴尬地冲着下方挥了挥手,“不是我!” 贾拓没想到居然是个穿着道袍的女子动的手,气的脸都涨红了,指着楼上,“将那个娘们给我拖下来。” 褚青霞顿时面色一冷,“贾世子死到临头,居然还这样嚣张。” 拜托刚才动手的可是小皇帝。 霍瑾瑜淡定地喝着冷茶,刚才将一整壶的茶水都倒了下去,自己就只能喝冷水了。 “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是你要死了,来人,上去将她的衣服给我扒了拖下来。”贾拓一挥手,招呼身边的狗腿子冲上去。 “你们敢!”霍雏凤带着侍卫立马挡在茶楼门口。 眼看着两方人就要打起来,忽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贾拓的头顶又降下一条水柱。 众人再次仰头向上看去,只见原先窗口的女道士没了,一个少年倚窗而立,手中正拿着一个茶碗。 少年勾了勾唇,看向下方的霍雏凤,“凤儿,上来!” 霍雏凤见状,向少年行了一礼,“小叔公!” 说完不再理贾拓,转身走上茶楼。 贾拓舔了舔嘴角冷涩的茶水,被气笑了,“原来是一家人。” 霍瑾瑜挑了挑眉,将茶碗随手一扔,轻飘飘道:“抱歉!没看到下面有人。” 对方尾音上扬,不像是道歉,反而满是挑衅。 就在贾拓想着如何将对方碎尸万段时,就听对方道:“既然不小心伤到贾世子,在下肯定要赔礼道歉的,为了防止在下失约,只能先委屈世子阁下。” 被愤怒烧昏了头脑的贾拓听到这话脑袋有一瞬发懵,不过没忘了招呼手下和狗腿子上去拿人。 狗腿子们才冲到楼梯拐角,就如同球一般滚了下来,一时间哀嚎声不断。 同样冲进去的贾拓骤然变色,转身就要跑,一双大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毫不费劲地将人提起。 第104章 对方控制他转身,正好和一个凶悍的眸子对上了。 ……对方想杀了他。 他们在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还对他如此不客气,这个想法将贾拓手脚冰凉,血液仿佛都要冻住了。 荀五冲他冷飕飕笑了一下,“贾世子请!” 贾拓身子抖了两下,拼命挣扎道:“你可知道我爹是谁?惹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公子说了要赔偿世子,只不过需要世子配合,不会伤及你的性命。”荀五也不和他说话,单手拖着人,示意手下跟着他上楼。 看热闹的众人震惊地看着二楼方向,又看了看掌柜。 老掌柜大手拍着腿干嚎,“小老儿这是什么运气,今儿怎么这么多贵人上门!” 对方能敢对贾拓动手,说明身份肯定不低,最后别不是神仙打架,遭殃的是他们平民老百姓。 其他人也是一阵唏嘘,只得安慰两声,也有胆子稍微大的人想要摸上二楼去探探消息,被门口的黑面护卫给呵退了。 至于贾拓的狗腿子们早就回去报信了。 …… 二楼厢房,贾拓如小鸡崽被荀五拎在手里。 霍雏凤再次向霍瑾瑜行礼,“小叔公!” 褚青霞瞥了一眼贾拓,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向霍雏凤微微躬身:“参见小郡王。” 贾拓懵了,惊声道:“小郡王,他是哪家的小郡王?” 最重要的是,刚才这个少年称呼刚才淋他脑袋的那个小公子叫“小叔公”,对方的身份肯定不低。 贾拓顿时汗如雨下,想起那些回去报信的手下,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对府中人说,若是……若是添油加醋,火上浇油,他们忠勇侯府还有未来吗? 霍雏凤终于露出笑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猜。” 贾拓眼睛快瞪出框,脑中拼命思索对方的身份,奈何他平时无所事事,不管府中杂事,对于藩王的子嗣不怎么清楚。 霍瑾瑜冲霍雏凤招了招手,对方站到他面前。 霍雏凤看着对方衣服上的狼藉,叹气道:“让你受委屈了,大哥明明让我照顾好你的。” “不怨小叔公。”霍雏凤笑了笑。 说话时,他好奇的目光与褚青霞的眼睛对上。 褚青霞见状,微微一笑,“小郡王,你是在垂涎我的美色吗?” “……”霍雏凤一头黑线,扭头看向霍瑾瑜。 霍瑾瑜:“别管她,她就是这性子,我也被问过。” 霍雏凤继续无语。 小叔公身边的人有时候挺奇怪的。 …… 霍瑾瑜等了一段时间,见忠勇侯府没有派人来,也就没有继续等,让荀五将人送到府衙,交由府尹处置。 忠勇侯府的人一路偷偷地跟着霍瑾瑜等人,看着霍瑾瑜的马车进了紫禁城,心一下子凉了,至于贾拓被关到何处,此事已经不重要了。 忠勇侯夫人听到结果,顿时瘫软在地,怔怔地看着管家,“你是说,贾拓他们惹上了宫里那一位?” 管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夫人,咱们可怎么办啊!世子是不是救不了?要不要通知侯爷?” 忠勇侯夫人连忙道:“快去给侯爷传信,让他救贾拓。” 她话音一落,门口就传来一声怒喝,“胡闹!谁敢做,我就打断他的腿。” 厅内的丫鬟和小厮连忙跪下,“给老夫人请安!” 忠勇侯夫人听到声音,仿若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冲到老夫人面前,“娘,媳妇打听过,那个女道士是麒麟研究院的佼佼者,深受陛下信任,听闻那个小少年称呼那个小公子叫小叔公,他们还住在紫禁城,贾拓还怎么办?” “急什么?有威儿在,贾拓那条命还是能保住的。”老夫人说的是“威儿”是忠勇侯贾常威。 忠勇侯夫人听到这话,用帕子捂着脸又嚎了起来,“可是贾拓现在被关在府衙大牢,吃不好,睡不好,媳妇心疼啊!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苦。” “好了,也算是他的劫。”老夫人抿了一口气茶,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忠勇侯夫人,微叹道:“不过贾拓的世子之位估计保不住了,等到威儿回来,我会和他商量,请旨废掉他的世子职位,让贾淳继承。” “这……这可使不得啊!”忠勇侯夫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用帕子捂着嘴角“呜呜”哭起来,“贾淳虽然是妾身的亲子,但是他还小,才七岁,陛下还没有发话,说不定事情没有那么遭!否则若是陛下没有这心思,等到贾拓回来了,看到世子之位没了,怕是府中不得安宁。” 老夫人听着这个儿媳妇看似贴心的言语,满是细纹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贾拓小时候是个乖巧聪明的孩子,可是有了这个继母后,脾气一日比一日骄躁,整日出去闯祸,现在运气到头了,惹上新帝,也是他的劫难,说不定没了这个世子头衔,她的乖孙还能回来。 想到此,老夫人将忠勇侯夫人扶起来,两手握住她的手,目光和煦地看着她,“儿媳啊!我知道你的孝心,知道你将贾拓当成自己的亲子,他一向对你敬重,若是知道结果,也不会有怨言的,只是……” 老夫人停顿了一下。 “娘您尽管吩咐,儿媳一定时刻记在心头。”忠勇侯夫人泪涟不止,抽噎声不止。 老夫人见状,手中力气大了两分,意味深长道:“儿媳啊,你要好好教导贾淳,莫要步上贾拓的后尘,至于贾拓,你若是真心对他,他也不会怨你,不用怕,只是人要知足,知道吗?” 第105章 忠勇侯夫人听到这话,狠抠了一下掌心,泪水又哗啦啦地流下来,哀声道:“有娘这句话,媳妇死而无憾了。”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停留,带着丫鬟走了。 忠勇侯夫人将人送出院子,自己坐在正厅又哭了一阵,不知哭了多久,忽而笑出了声。 身边的人都是她的心腹,对于她这样子也不奇怪。 忠勇侯夫人笑够了,这才起身,仔细擦了擦眼睛,随口吩咐道:“淳儿的世子之位没到手之前,你们不要将消息泄露了。” 周围人连忙应下。 忽而一名中年妇人跑了进来,“夫人,老夫人派人将贾淳少爷的东西搬到了她的院子,还说……还说……” “说什么?”忠勇侯夫人急道。 中年妇人说:“老夫人说,什么时候等到贾拓少爷回来了,贾淳少爷才可以搬回来。” 忠勇后夫人:…… …… 霍瑾瑜不知道忠勇侯府后院的事情,她只是想用贾拓之事来杀鸡儆猴。 虽然她不会“重文抑武”,但是也不允许勋贵子弟仗着父辈的功勋在城中横行霸道。 贾拓在关进府衙大牢的当天,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百姓感慨贾拓终于踢到了铁板,同时好奇当时和贾拓对峙的是谁? 大多猜测是某个皇子藩王的子嗣,再高的可能他们也不敢猜。 同时京城里传出谣言,说是京中有一个贵人喜欢微服出访,调查民生,为民除害。 贾拓的作用很明显,仅仅是第二日,京城中往常喜欢横行霸道的公子哥没了,就连平时一些趾高气昂的勋贵官员家的仆役也都绷紧了皮,不敢太嚣张。 至于前线忠勇侯那边,霍瑾瑜则是戒严了相关的消息。 …… 武靖卫那边,经过多日修养,宣王等人的脸上稍微丰腴了一些,若是与去年相比,看着还是瘦了不少。 至于阿克丹,他也恢复了精神,不过不怎么配合,似乎知道景朝这边不会杀他,态度嚣张的很,经常咒骂四公主和宣王他们。 在一个阴沉沉的早晨,谢少虞如往常一般用完粥饭,打算去宣王那里寻些邸报。 他刚走出院子,就被一个东西砸到了,他停住脚步,诧异地看着地上的东西。 这似乎是宣王的令牌,怎么会在这里。 很快就有人替他解惑了。 四公主的儿子阿其那蹿出来,将地上的令牌捡起来,“捡到一块令牌,正好去教训阿克丹。” 谢少虞沉默。 原来令牌是四公主的儿子“拿”的。 谢少虞看着和自己年岁差不多,但是比自己矮一头的少年,心中叹了一口气。 说来,“阿其那”在鞑靼语中意为狗,少年身上一半鞑靼血脉,一半中原血脉,在鞑靼王庭乃是异类,比起他,自己幼年在苏氏、在谢氏遭遇的排挤、孤立压根不值一提。 “小殿下为什么来找在下?”谢少虞温和笑问。 阿其那扬起脸,“你会骗人,我拿这东西,大牢的人不放我进去。” 谢少虞唇角经不住抽搐,心中宽慰卫所监牢的看管人员还是比较靠谱的。 “小殿下是想杀了阿克丹吗?”谢少虞好奇道。 “想。”阿其那老实点头,“不过娘说了,阿克丹死了,阿鲁台会高兴死,所以他不能死。” 谢少虞欣慰地笑了,“既然这样,在下就随小殿下去一趟,只是小殿下要答应我,不能对阿克丹下死手。” “你比你师父好多了。”阿其那顿时露出了笑容,“他只会吓唬人。” 谢少虞:…… 第34章 阿克丹对外说着被关在大牢里,其实他住的地方比许多将士的房子要干净整洁许多,而且还有数十守卫日夜看管,不用担心性命之忧,比许多人都要安稳多。 谢少虞和阿其那如他们所料被拦在门口,监牢的牢头看着面前两个少年,又看了看他们手中的令牌,“小殿下,谢公子,你们真的是奉宣王殿下的命令,来审问鞑靼二王子?” 可是看着面前两个仍然带着些许稚气的脸,总觉得不靠谱。 阿其那晃了晃手中的令牌,“我有令牌。” 牢头嘴角微抽,虽然令牌真的,但是面前这两个人不怎么靠谱。 他怕的不是这两人将阿克丹放走,而是担心面前这个混血小殿下一言不合将鞑靼二王子给杀了。 在狼窝长大的人,身上还有一半鞑靼血脉,肯定比其他人要狠。 “对,我有令牌。”阿其那一边展示令牌,一遍观察周围的环境,看着周围整洁干净的环境,面上越来越不满了。 阿克丹是他们的俘虏,又不是景朝的贵客,就应该将他抛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饿几天,这样才能驯服。 “有令牌不假,只是……”牢头欲言又止。 他怀疑这令牌是用非常规手段拿来的,可是他又不能直说,若是猜错了,惹怒了贵人,受责难的还是他们这些底层人。 旁边的谢少虞墨眸明澈,笑容让人舒心、温雅,“牢头多虑了,小殿下乃是二王子的亲弟弟,殿下让他前来审问二王子,是为了给与二王子震慑,小殿下也是鞑靼可汗的血脉,也有机会当王的。” 牢头微微点头,这话确实不错,二王子现在不配合,不就是肯定他们不敢杀他。 第106章 都是他们的俘虏了,还摆鞑靼王子的架子,不止辱骂四公主、宣王他们,就连他们这些狱卒也都没个好脸色。 想到此,牢头也不管到底是真是假的,反正面前两人肯定不会里通外敌,将阿克丹给放跑的,即使令牌有猫腻,他一个小小的牢头,也分辨不了这些。 牢头想明白后,示意手下给他们二人放行。 谢少虞和阿其那穿过幽暗狭窄的走廊,然后踩着石阶往地下走,经过不断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间石室,石室的外间乃是一间刑讯室,墙角放着一排干净的刑具,而且刑讯室的四角都放着火盆,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阿克丹的牢房则是两面石墙、两面铁栅栏,让看守狱卒方便监视。 牢房里虽然只放了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但是角落干净整洁,空气中还能闻到药味。 谢少虞、阿其那进来时,阿克丹正翘着腿躺在床上。 看守狱卒看到两人进来时,也吓了一大跳,这种地方是两人能下来的吗? 阿其那也不客气,命令狱卒将阿克丹绑在了外间的刑讯架子上。 阿克丹由着他们动作,不屑地看着阿其那,“没招了?居然让你这个狗崽子过来了。” 说完话,他又打量了一下旁边的谢少虞,嗤笑道:“狗崽子又找到一个羊崽子,你们确定能对付我?不怕被崩掉牙吗?” 阿其那:…… 羊崽子o谢少虞:…… 谢少虞拱手道:“二王子,我等今日过来,是想询问,你愿不愿意和朝廷合作?” “你们中原人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阿克丹皱眉想了想,目光落到阿其那身上,恍然大悟状,“‘与狗谋皮’的下场就是自寻死路,我是鞑靼王子,是父汗的儿子,你们觉得我会背叛鞑靼,和你们中原人合作?我又不是傻瓜。” 谢少虞:…… 旁边的狱卒没忍住,“是与虎谋皮,不懂就不要胡说?” “哈哈哈!原来是虎啊!我就说有点奇怪。”阿克丹大笑两声,偏偏眼睛意味深长地看阿其那。 让众人十分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阿其那可不打算和阿克丹耍嘴皮子,他直接拿起一旁的皮鞭,动作之前,还在盐水里泡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冲着阿克丹就是一鞭子。 “嘶!”阿克丹歪头轻嘶一声,面上多了一道出血的鞭痕,“狗崽子力道不够。” “我满足你。”阿其那加大了力气。 鞭子的破空声不断,鞭子快如影,一道道抽在阿其那的身上。 阿克丹没想到阿其那真的不客气,将他当死猪抽,眼眶都瞪出血丝来,怒声吼道:“狗崽子,你最好给抽死本王,否则本王如果有机会出去,一定让我的部下将你踩成肉泥,在草原上永生永世不得轮回,我会让法师给你下最恶毒的诅咒,不止你,就是你那水性杨花的娘,生生世世也别想安宁。” 回应他的就是一道破空的鞭子,这一下差点毁了他的眼睛。 阿其那:“再乱叫,你的嘴我可以帮你撕了!” 谢少虞在一旁温声辩解道:“王子这话过分了,明明小殿下满足你的愿望,你现在又恶语相向,实在过分了。” 阿其那重复道:“没错,抽死你。” 旁边的狱卒劝道:“小殿下,轻着点,这鞑靼王子不能死。” “你放什么狗屁!”阿克丹挣扎着想咬阿其那、谢少虞一口,奈何他被五花大绑,压根动弹不得。 谢少虞面上笑容不变,“我等诚心来和王子交流,也尽心满足王子的愿望,王子还是不要不识好歹。” “混蛋小白脸,狗崽子,我还是那句话,你最好抽死我,等我出去,会带着鞑靼的铁骑将你们全部踏平。”阿克丹全身扭动,想要躲避阿其那的鞭子。 谢少虞嘴角笑容微敛,抬手抓住了阿其那手中的鞭子。 “嗯?”阿其那疑惑地看着他,“你也想抽?” 他倒也爽快,将鞭子塞到谢少虞的手中,反正旁边的架子上刑具多。 谢少虞卷了卷袖子,大手握住鞭子,慢条斯理道:“在下还没有与王子做自我介绍,在下姓谢,名少虞,王子可要记清楚,不要再喊错了。” 从两人见面,他已经有了好几个外号,真是让人不爽。 话音落下,手腕青筋□□,一道鞭子的虚影抽向阿克丹。 “嘶……啊——” 阿其那则是舀起一旁的盐水,贴心地给阿克丹的伤口加点味道。 …… 宣王、宋致他们并不知晓阿其那、谢少虞他们那边的事情,大家这两日商议如何安置阿克丹。 当然对于阿鲁台说,死着的阿克丹更有用,不仅能消除对王位的威胁,而且还能利用阿克丹的死,团结鞑靼内部。 阿克丹对于景朝来说,活着要比死了有用。 可是如何处置阿克丹,又是一件难事,是将他押送到京城,还是送回鞑靼,大家终究没有商量出个结果。 眼看马上要到晌午,大家还是没有统一想法。 然后杜校尉又带来另外一个惊吓——长公主和南宁侯邓盟已经到卫所了。 正厅众人愕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四公主惊喜道:“二姐居然来了。” 长公主肯定是来接她的。 宣王两手抱头,“惨了!小七那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还有邓盟,怎么这么不厚道,我要死了。” 第107章 他别没有死在草原,要被长公主给抽死吧。 宋致轻咳一声,佯装虚弱地瘫在椅子上,扶额道:“宣王殿下,下官身子有所不适,恕在下不便出去恭迎长公主殿下。” “你敢!”宣王才不断放过他。 有了这个旧相识在前面顶着,长公主说不定能放过他。 四公主见这两个连独闯鞑靼王庭都不怕的人,居然害怕成这样,不由得抿嘴忍笑。 “咳咳……宣王殿下,在下是为你好,下官这次能来到边陲,还是拜你所赐,所以,我还是不出现在长公主面前比较好。”宋致面色诚恳,嘴上说的好听,两条腿已经摸到门口了。 “宋致,俗话说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担,你不能逃跑。”宣王一个疾步,迅速将人扯住。 让人不由得感慨,还是长公主威武,居然让宣王一瞬间连瘸腿都好了。 “宋大人,六弟,你们不用这么担心,二姐若是为难你们,我会挡在你们前面的。”四公主忍俊不禁道。 宣王仰头叹气,“四姐,没用的。” 宋致下颚微微抬起,看着苍穹中的薄云,目露思念,附和道:“长公主之威,我等抵抗不了。” 四公主:…… 多年未见,长公主变得这般可怕吗? 既然长公主来了,四公主连忙唤人去找阿其那。 宋致也让人去找谢少虞,不管如何,长公主若是想打想骂,有孩子在场,应该能控制一下吧。 然后……没找到人。 仔细一询问,心更凉了。 ——两个少年跑到监牢去审问阿克丹,并且还用了刑。 宋致哀怨地看向宣王,幽幽道:“殿下,你的令牌呢?” 怎么不藏好? 宣王同样控诉道:“你怎么不管好谢少虞?” 牢头说了,正是因为有谢少虞作陪,所以才让带拿着令牌的阿其那进去的。 这下长公主更有理由拿捏他了。 想到此,宣王越发生无可恋了。 宋致:…… 他轻咳一声,装作没听到。 等到徒弟回来,他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帮阿其那。 四公主面色尴尬,愧疚道:“都怪永安,是我没有看好他。” 宣王已经没力气生气了,招呼身边的亲卫去将阿其那、谢少虞喊过来。 至于阿克丹的安危,宣王不怎么担心,毕竟还有谢少虞呢,就算谢少虞不管,看守的狱卒也不会让他们下死手。 就当给阿克丹一个教训吧,让阿其那出口气。 …… 阿其那和谢少虞很快从地牢里出来,两人乖乖地站在厅中。 宣王摊开大手,“令牌呢?” 阿其那从怀里掏出令牌,有些心虚地放到他掌心。 宋致则是玩味地看向谢少虞,“谢少虞,你干脆出师算了,居然连皇子令牌都敢偷。” “老师息怒!”谢少虞躬身一拜。 “他没偷,是我捡的,和他无关。”阿其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众人:…… 是背着人,从人身上掏出来的“捡”吗? 四公主则是无奈地扶额,“对不起,六弟,是我没有管教好永安。” “娘。”阿其那连忙跑到四公主跟前,讨好地拉着她的胳膊,“永安最乖,阿克丹总骂我狗崽子,我就给他一点教训。” 听到这话,众人面色微变,宣王叹了一口气,暗骂了一声鞑靼可汗孟古。 四公主眼眶当即红了,素手摸了摸阿其那的头,所有的责备都被堵在嗓子口。 宣王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让你们过来,是要告诉你们,长公主和南宁侯已经到了卫所,咱们都要去迎接。” 谢少虞闻言,当即想通了里面的关窍,关切地看向宋致。 宋致察觉他的视线,脑袋不动,沉声道:“咱们都一样,谁都跑不了。” 谢少虞:…… 阿其那仰头:“长公主?” “嗯。永安还记得吗?当年就是她将父皇的玉佩送给了娘。”四公主帮他理了理衣领,顺便整理了一下少年脖颈处悬挂的玉佩,看着上面的刻字,目露怀念。 “记得。”阿其那点头。 “真乖。”四公主摸了摸他的头。 …… 冬日正午的阳光温热灿烂,长公主的车驾停靠在督府门口,邓盟骑马立在一旁。 邓盟看到宣王一行人出来,俯身凑到车窗旁,“殿下,宣王殿下他们出来了。” “嗯。”长公主轻轻应了一声。 等到宣王等人快走到跟前时,车门适时打开。 长公主站在辕位上,俯视众人,看着都瘦了好大一圈,一路上酝酿的斥责最终咽下,叹了一口气,“都没事吧!” 宣王拱手行礼,“二姐。” 四公主眼眶盈泪,哽咽道:“二姐!” 其余众人纷纷行礼,“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微微一扬手,侍女将一卷圣旨放在她手中,长公主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她此次来,有许多事,一是代表朝廷和霍瑾瑜慰问边陲将士,二是视察,三是接四公主母子。 霍瑾瑜在圣旨中,将宣王一行人夸奖了一番,参与行动的亲卫和将士都得到了封赏,宋致官升一级。 不过宣王和宋致心中并没有轻松,他们倒不担心朝廷会昧下他们的封赏,他们现在主要担心的是长公主。 第108章 长公主宣读完圣旨后,示意宣王代表众人接旨。 宣王上前接过圣旨,笑容带着十成十的谄媚,“二姐,您舟车劳顿,要不先休息一下,等到晚上,我和四姐、宋致为您接风洗尘。” 长公主闻言,瞥了一眼旁边的宋致。 “宣王说的没错。”宋致嘴角笑容有些僵,心里想踹宣王那条好腿。 无缘无故说他的名字干什么?这明明是他们的家事。 “大家先进去吧。”长公主环顾四周,眼下不是说话的场合。 …… 宣王在前面领路,长公主和邓盟一起进了督府。 长公主一掀广袖,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邓盟则是坐在宣王旁边。 “霍钥,此次能救云秀母子,你居功至伟。”长公主垂眸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宣王。 听到自己的名字,宣王顿时一个机灵,腰背挺得笔直,干笑两声,“其实我没做什么,就是听宋大人的指挥。” “哦?宋大人?这么说,确实要感激宋大人。”长公主昳艳的眸子一下子将宋致钉住。 “下官不敢当。”宋致笑容和煦,额头隐隐有细汗渗出,面色诚恳道:“下官也是受宣王殿下所托,在王庭为殿下马首是瞻,不敢做主。” 长公主,天可明鉴,他是被逼的。 宣王立马道:“宋大人就不要推辞了,天底下谁不知道宋大人足智多谋,此事能成大半靠你。” “殿下深入虎穴,下官自愧不如,殿下大智大勇,在下乃一介书生,担不得此名。”宋致立刻回道。 …… 长公主眼睛微眯,视线在两人之间游弋。 邓盟乐得看热闹。 谢少虞嘴角噙着得体的笑,防止自己情绪太突兀,让宣王和老师将锅甩到他身上。 四公主好笑地看着宣王和宋致两人互相踢皮球。 阿其那一开始是眼观心,鼻观心的安静模样,后来见宣王和宋致斗嘴,就开始坐不住了,一会儿观察长公主,一会儿看看邓盟眼睛上的金眼罩,面露好奇。 “够了!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这里还有孩子呢,居然也吵了起来。”长公主素手拍了一下桌子。 厅内众人身子微震,一脸正色。 宣王和宋致对视,闭上了嘴。 收拾完两个不安分的大人,长公主目光落到现场最小的两个少年身上,唇角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这就是我的小外甥吧,这位仪表堂堂的小公子就是谢公的外孙。” 谢少虞起身,向长公主行了一礼,“草民参见长公主。” 阿其那见状,也学着谢少虞的模样行了一礼,“草民参见长公主。” “你是我的小外甥,应该喊我一声姨姨。”长公主忍俊不禁道。 看来阿其那回到京城后,要学的很多。 阿其那见状,看向四公主,看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张口道:“姨姨。” 长公主欣慰地点头。 原以为宣王、宋致这些大人不省心,两个小家伙看起来比较乖,应该不会惹事。 谁知道宣王告诉她,就在她到卫所不久之前,两个小家伙偷了宣王的令牌,将鞑靼二王子打了半死。 长公主瞪大眼睛,有些狐疑地看向宣王。 宣王被看的不自在,“二姐,你干嘛这样看我?” 长公主嘴角微抽,“是你指使的?你平时胡作非为,我就不说你,可是他们两个才多大,你就利用他们。” “你怀疑我是故意的?”宣王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也是苦主,明明是阿其……永安偷了我的令牌,我也没办法。” 四公主在一旁解释道:“二姐,六弟说的没错,确实是永安擅作主张,六弟当时在和大家商议政事。” 长公主冷笑:“你的脑子一向灵活,又小心眼,如果不是有心,令牌丢失的概率和你眼瞎的可能性差不多。” 宣王:…… 这是亲姐吗?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吗? “噗!”宋致扑哧笑出声。 长公主的这嘴还是不客气。 “宋致。”宣王磨着牙。 “抱歉。长公主,您继续。”宋致干咳一声,没看宣王,反而悠哉地品起茶来。 宣王:…… 这人难道不知道唇亡齿寒吗?二姐收拾完他,接着就是他了。 宋致表示:能有一刻清闲日子就过一刻,他知足。 …… 在知晓谢少虞和阿其那对阿克丹动手后,长公主马不停蹄地去了地牢。 众人刚到地牢,就听到阿克丹中气十足地咒骂,骂宣王、骂四公主、骂阿其那、骂阿鲁台…… 宋致听着这动静,咋舌道:“这鞑靼王子真是壮的像头牛。” 大家都在草原受到了磨难,不仅忍饥挨饿,还大多受了伤,而且阿克丹还是他们的俘虏,现在是阶下囚,他们的身体经过这些天的修养,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可是阿克丹不仅身子恢复如初,听这声音,一点也听不出受过刑。 “你们还想干什么?”阿克丹两手握住铁栅栏,警惕地看着他们。 之前两个小崽子才打过他一顿,难道宣王他们还要继续拷问他。 长公主上下打量阿克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交错分布着四五道鞭痕,露出的脖颈处的皮肤有两道红的发紫的血痕,至于身上被羊皮裹着,一时看不出。 第109章 现下边陲滴水成冰,真是想折腾死人,将衣服扒了,就能让对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鞑靼二王子,本宫乃我朝长公主,初次见面,王子在这里住的可还好?”长公主开口道。 “长公主?你是朝廷派下来能做主的人。”阿克丹一下子抓住重点。 长公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让王子失望了,本宫来边陲,是来接妹妹回去的,王子若是想去京城,本宫倒是可以帮忙。” “你……”阿克丹两手死死地握住铁栅栏。 宣王在一旁玩味道:“王子,本王实话和你说,现下鞑靼那边新王仍未确立,我军节节胜利,鞑靼的士气则是一蹶不振,所以比起我们,阿鲁台更期望你死,你可知道,这两日,督府曾经抓到三波鞑靼探子,可是这三波都不是来救你的,而是来杀你的,因为本王将你藏得严实,所以他们才一无所获。” 宋致:“我与宣王殿下之前去王庭,有意和鞑靼购买八千良种马,王子觉得,若是拿你的性命交换,阿鲁台王子舍不舍送出八千良种马?” 阿其那想了想,“翻倍。” 谢少虞同样温笑道:“比起掌控整个鞑靼,即使一万六千匹良种马,对于大王子来说也舍得吧。” 阿克丹愤怒地瞪着面前的众人,握住铁栅栏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 “你们想要什么?”最终阿克丹深吸一口气,他不信这群人只是到他面前耍嘴皮子的。 “一万六千匹良种马,这就是王子的身价,王子若是自己能付得起,我等就放王子离开,若是阿鲁台能付的起,就只能委屈王子了。”宣王沉声道。 “你们倒是打的好主意。我现在明白,你们为什么带我回来,原来是为这啊!”阿克丹嘲讽地看着他们。 “若不是这些,王子,在我们踏上边陲的那一刻,你就没命了。”宣王同样讥笑道。 阿克丹哑口失言,大手不停的扣抓着冰凉的栅栏,脑中思绪翻滚,想要找出破绽反击。 “你们不会将我交给阿鲁台,我活着回到鞑靼,对你们更有利。”阿克丹绷紧下颚,目不转睛地看着宣王。 宋致:“其实将王子交给阿鲁台,不同的方式还是有差别的,活的、死的、半死不活的,这些都可以,若是阿鲁台愿意拿出一万六千匹良种马赎王子,王子自然可以安全无恙地回到鞑靼,只不过之后要看阿鲁台能不能容下王子了。说不定你们兄弟俩还会因此而和解,兄弟齐心,让鞑靼跟上一层楼。” 他敢这样说,就已经打听清楚鞑靼各王子王女之间的纠葛和矛盾,尤其阿鲁台和阿克丹之间,不止两人之间不可调和,他们所率的部族更是死仇,即使他们愿意和解,他们手底下的人也不愿意。 “呵……宋大人,你就不怕是放虎归山吗?我是和阿鲁台不对付,但是我也不喜欢你们景朝人,不会朝你们俯首称臣的。”阿克丹舔了舔犬牙,冰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宋致两手一摊,“这些大家不是都清楚吗?” 长公主冷嗤道:“阿克丹,你我都知道,咱们可不是什么睦邻友邦,要么是一方彻底的俯首称臣,要么就是不死不休。” “哈哈哈……不死不休,你这女人够味,我喜欢。”阿克丹的笑声在牢房内不停地回响。 长公主和宣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等到阿克丹笑畅快了,忽而面色一正,扫视面前的诸人,“一万六千匹良种马我也能出得起,不过,便宜不能都是你们占了,你们也不想我回去被阿鲁台欺负……” “说……”长公主没想到阿克丹这么快就想通了。 阿克丹:“我要你们告诉族人真相,你们是受阿鲁台的贿赂,以八千良种马的价格将我掳走的,包括带云秀公主回来,也是这个交易内容。” 宋致扬了扬眉梢,“不愧是二王子!” “呵……论耍心眼,谁能比得过你们中原人。”阿克丹自嘲一笑。 长公主:“还请王子好好休息,此事我等要商讨一番,明日给王子答复。” 阿克丹见状,随口道:“让人给我上点好酒、好肉,自从到你们中原人的地盘,我是吃不好,睡不好。” 一旁的牢头用眼神询问。 长公主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 夜晚,宣王为长公主、邓盟接风洗尘。 宴席上,四公主听说了阿克丹和他们的交易,有些担忧道:“若是阿克丹回去后和阿鲁台联合在一起,团结鞑靼内部,岂不是对我朝有大威胁。” “四姐,你觉得那群鞑靼王子能放下利益和成见团结在一起吗?若是可以,有没有阿克丹作用不大。”宣王叹息道。 “……是啊,是我过于担忧了。”四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笑了,她嫁到鞑靼快二十年,岂能不知道那一群豺狼虎豹,压根不会联合在一起。 长公主说道:“即便真的联合在一起,我等也不惧,你放心,咱们原先的设想可是与鞑靼可汗孟古打,现在打几个鞑靼王子不在话下。” 听到“孟古”的名字,四公主身子还是经不住颤抖,旁边的阿其那察觉道她的惧意,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他死了。” “没错,等到咱们回到京城,这些鞑靼人再也不能伤害你。”长公主面上有些懊恼,心疼地看向四公主。 第110章 “我无碍。”四公主用牙磨了磨苍白的唇,苦笑一声,“永安说得对,孟古已经死了,我还在怕什么,终究是我太弱了,二姐当年过得也苦,可是你撑了过来,我不如你,咱们皇家的公主都苦。” 幸亏她生的是个儿子,若是一个女儿,不知道在草原群狼环伺的环境中如何护住她。 听到这话,长公主面色微黯,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不苦,天底下比我们苦的女子多如牛毛,咱们都不苦!” “是啊,大多女子生来世上,就是受苦的。”四公主举起酒杯,看着夜幕中苍凉的明月,嘴角勾起弧度,“愿普天之下所有女子都能苦尽甘来。” 说完,一饮而尽。 她知晓,事情远不如长公主说的那么轻松,她的远嫁、永安的鞑靼血脉,对于京城的一些人仍然是芥蒂。 回去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宋致也起身,举起酒杯,故作轻松道:“长公主,下官觉得,你和四公主的勇猛可比千尺男儿还强,十个下官都比不过。” 长公主无语地看着他,“你觉得你有百尺高吗?” 到底是夸她还是夸自己? 再说千尺高的男人,是哪座山化形的?还不如说她比山高。 “要不一百个?”宋致偏头想了想。 没等长公主回答,宣王已经开口了,“宋大人,你觉得你有十尺吗?就是让你蹦起来,你也凑不够吧!” 宋致:…… 四公主忍俊不禁。 邓盟乐得用筷子不停地敲着盘子。 …… 四日后,阿克丹又受了一波刑,不过都是皮肉伤,看着凄惨,伤势并不重。 次日,邓盟将阿克丹带到城门上,当众展示了阿克丹的凄惨模样,让下方的鞑靼士兵回去报信,想要阿克丹,用一万六千匹良种马赎回。 同时邓盟招募了一些会鞑靼语的边民在边陲散播谣言。 …… ……宣王一行人是接到大王子阿鲁台的消息,才能在可汗去世后,第一时间向王庭出发…… ……宣王他们绑架二王子,是因为大王子付了八千匹良种马…… ……阿鲁台想用八千匹良种马买阿克丹的命,可是景朝人反悔,要一万六千匹马…… …… 除了这些,还掺杂了一些阿鲁台、阿克丹往日之间的“爱恨情仇”。 阿鲁台听到这些谣言,气的快要昏厥过去。 偏偏景朝那边居然还有脸派人来给他送消息,若是他肯给一万六千匹马,就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将阿克丹给杀了,顺便给他正名,昭告天下,他们宣王殿下压根不是贪图那万匹良种马和阿鲁台勾结在一起的。 阿鲁台:…… 若是他再遇到宣王,一定要将此人劈了。 而阿克丹所在的部族则是请求阿鲁台将阿克丹给赎回来,整日闹事。 在景朝给他暗中传消息的第三天,手下人报告,说是他的两个马场,将近两万匹马被阿克丹宫的部族抢了。 阿鲁台听到这消息,连忙派人去追。 可惜他终究是晚了一步,等到他到的时候,就看到邓盟率领数万将士横亘在他面前,冷刀灰甲,旌旗飞舞,旷野的冷风肆意地盘旋,阿鲁台不止能闻到空气中马儿的腥臊味,甚至能听到远处卫所中无数马匹的嘶鸣声。 那是他的心血啊! “哇——”阿鲁台又急又气,直接呕出一口鲜血。 身边的亲卫大惊,连忙上前询问。 阿鲁台将他们推开,看向对面那个金眼罩将军,高声闻到:“景朝人,阿克丹呢?他背叛父汗、背叛草原,我要将他斩杀了。” 邓盟勾唇冷笑,“巧了,二王子离开前,也是这话,大王子与其在我这里叫嚣,不如回王庭看看,自己的老家还在吗?可惜二王子太死板了,他若是愿意多支付一些良种马,为了我们之间的友谊,将大王子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阿鲁台一听,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连忙命令队伍返程。 …… 邓盟这边,身边的副将有些惋惜道:“将军,不动手吗?他都吐血了。” “打了他,便宜了阿克丹,咱们要有诚信。”邓盟扯了扯缰绳,大手抚摸自己的爱马,“摇摆不定的鞑靼,对咱们更有利,大伙也能歇息。” 副将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目光顺着群马的嘶鸣声看向城内,目露垂涎,“将军,这次咱们潼关卫也帮忙了,总能分些吧。” 一万六千匹看着挺多的,其实各个卫所一分,实际上仍然是僧多粥少,当然他也知足,几百匹就知足了,再多他们潼关卫养不起。 “嗯。”邓盟嘴角露出笑容,仰头看了看天,“陛下听到这消息,肯定会开心。” …… 而回去后的阿鲁台果然看到了一身伤、脸色苍白的阿克丹,双方就到底‘谁和景朝勾结’进行了“交流”,双方相互指责对方是叛徒,最后阿克丹通过卖惨,获得了不少人的同情,当然大家也知道这其中有猫腻,但是送去景朝的马匹乃是大王子阿鲁台的财产,和他们无关。 能减弱对方势力一分,他们的腰板就硬一分。 第35章 毅王和陈飞昊他们得知一万六千匹马到手后,暂时放缓了进攻,让鞑靼那边有时间处理家事,否则他们这边打的太过分,帮鞑靼转移了内部矛盾,就对不起鞑靼给的良种马。 第111章 霍瑾瑜这边也收到良种马到手的消息,她实在是开心极了。 之前宣王他们出使鞑靼,良种马交易的事情,不过是借口,等到宣王他们行动后,这笔生意肯定玩完。 她没想到,宣王他们逃跑时顺便绑走了鞑靼二王子,现下利用两王子的争斗,让朝廷获利上万匹良种马。 这一笔收益在报上来后,就被许多人盯上了,想要分一杯羹人不计其数。 要知道朝廷战马奇缺,一匹普通马十五两银子,好马则是三十两银子,而战马的价格则在五十两到八十两银子左右,上下起伏有点大。 看着似乎价格不怎么高,但是若以民间的百姓受益来看,就知道有多贵了,民间一名壮劳力不吃不喝,一名壮劳力的银钱在三四两左右,一名士兵的军饷一年才六两银子,可想而知战马的价格有多贵。 可是重甲骑兵在战场上的冲击力,也非十名士兵能抵挡的,在古代,骑兵的机动力也是十分可怕的,鞑靼为什么让人那么忌惮,就是他们拥有骑兵,在平原上,数千数万骑兵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对敌人展开迂回、包抄、追歼…… 这么多一大块肥肉,一两个人肯定消化不了,但是想要良种马的督府又不少,到最后大家只能凭实力说话。 为此,朝堂这些时间吵了很多次,不管是文臣、武将都参与其中。 霍瑾瑜现下还没有决定如何分配,等到这波战事结束,再论功行赏也不迟。 她打算再给宋致升一级,还有此次跟着一起前往鞑靼王庭的将士和护卫也都有厚赏。 霍瑾瑜同时也收到了宣王控诉的折子,通篇诉说自己在鞑靼王庭的不易,草原逃亡的辛苦和危险……还有长公主来到边陲后,他的“不易”。 霍瑾瑜挑了挑眉,朱笔写下三个字,【知道了。】 写完后,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肩,看着桌上右侧两摞的奏折,叹了一口气。 皇帝这种终身事业,谁当谁知道。 她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景元帝虽然设置有内阁,不过没有多少实权,他在世时,算是将权利包揽于一身,景元帝安排内阁,不过是作为顾问机构,负责向皇帝提供咨询的,人员大都是七品的翰林官。 压根还没有发展成后世可左右朝政的内阁。 不过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别看这些人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顾问,经常在皇帝面前晃悠,得到的机会还有资源,肯定比其他人要多,更不用说皇帝身边工作,要不然为什么许多人都愿意当京官,不就是距离皇权近吗? 时间长了,只要内阁存在下去,发展成后世的样子,可以说是必然。 不过她就一双手,一个人,不能所有事亲力亲为。 霍瑾瑜叹气,看来内阁还是要做事,她只能管好自己这一代,继任者是什么态度,她管不着。 霍瑾瑜起身,缓步在殿内转悠了两圈,放松脑子。 走了两圈后,霍瑾瑜使劲伸了伸懒腰,吩咐道:“洪公公,让内阁学士都写一份钱税改革的意见。” 洪公公:“是。” 刚刚想起内阁,就不得不说那位鼎鼎大名的张居正张首辅了,对方推行的“一鞭法”即使不懂历史的人,也都有耳闻,现在先看看内阁学士们的意见。 不缴税不知道,过往她只知道古代百姓的赋税多,但是不知道古代缴税麻烦。 不似后世缴税都是用钱,现在的老百姓胡椒、棉花、粮食、铜板,大多都是实物和铜板,就连发给官员的薪资和俸禄也是五花八门,胡椒、香油、禄米……杂七杂八的很多东西,就是钱少。 虽然景朝的官员薪水待遇有点……太少,不过福利待遇不少,不然就没人愿意当官了,其一,官员和家属可以免赋税、免除兵役,许多人因此钻空子、卖名额。 其二,官员如果触犯了法律,三品以上的大员,如果没有皇帝的命令,可以免于追查,五品以上的官员和京官,没有皇令,可以不用接受审讯。 这样的结果就是极其不利于商业的发展,当然对于许多古代帝王来说,“重农抑商”乃是国策,有利于国家稳定,不过霍瑾瑜不想看到这样 钱只有花出去,流动起来,才能产生意义。 不过现下重要的是西北的战事,收拾好了鞑靼,就是她大展宏图的时候。 …… 午膳时分,霍瑾瑜正要用膳,崔慧妃的女官送来一套衣服。 女官恭敬道:“陛下,近日天气渐暖,太妃娘娘给您做了一身衣服,她说如果不适合,就让奴婢带回去,让她修改一下,一定让您满意了。” “多谢太妃关心。”霍瑾瑜示意檀菱收下衣服,还笑问道:“朕近日国事繁忙,许久没见太妃,不知道她老人家近日可好?” “自从听闻四公主平安后,太妃吃睡都很好,最近每餐都多用了一碗饭。”女官笑容满面道。 她可没有胡说,之前宣王出访鞑靼时,崔慧妃日夜在佛前期待,为他们祈福,那些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太妃私下里说了,若是宣王出了事,她也追随而去,到了地下给先帝和邓皇后赔罪。 “那就好,告诉太妃,她的心意朕领了,四姐母子马上就要回来,她可要好好想想,怎么哄四姐母子,我听说四姐孩子很凶的。”霍瑾瑜说道。 第112章 “多谢陛下提醒,奴婢回去会如实告诉太妃的。”女官笑意不断,再次行了一礼。 等到女官退下后,霍瑾瑜继续批阅奏折,看到了忠勇侯贾常威为他的儿子求情的折子。 她顿时扬了扬眉梢,看来消息还是传到忠勇侯那边了。 她随口道:“荀五,贾拓这些日子在大牢里安分吗?” 荀五从角落里走出来,“启禀陛下,听说贾拓在牢中整日寝食难安,至今已经瘦了十斤有余。” “哦?还有这成效。”霍瑾瑜将手中的朱笔放下,“你让人将他带过来,朕看看他现在还摆不摆世子的架子了。” 荀五:“属下遵命。” …… 贾拓被关进大牢的前几天,心中还期待侯府的人能救他,可是谁知道他一连待了四五天,侯府连派人通知他都没有。 那时候他的心就凉了,就猜测自己惹到了顶天的人。 然后时间过去了一个月、两个月……仿若所有人将他忘记了一般,留着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彷徨恐惧。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 在旁边的犯人看来,这位公子哥过得日子不错,有单独的牢房,饭食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可是干净、分量多,不似他们,待得地方连狗窝都不如,还吃不饱,几个人共用一个马桶。 贾拓看到有人来提他时,顿时心揪了起来,心里一时惊恐,一时兴奋,询问狱卒是不是忠勇侯来救他了。 得到的答复是忠勇侯至今未归。 贾拓的心当即就凉了。 荀五手下人嫌弃贾拓身上有味,担心熏到陛下,所以在进宫之前,给他换了一身衣服,还弄了点香粉。 贾拓被他们这操作弄得又有些懵,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是生还是死。 然后等他进了紫禁城,又被人拎到乾清宫,心里一下子又变得拔凉拔凉。 乾清宫寂静无声,贾拓额头汗如雨下,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担心自己一抬头看到熟悉的脸被吓死。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下一下仿若踩在他的心上。 “贾拓,你可知自己犯了是什么罪?”霍瑾瑜在贾拓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眸看着面前的男子。 轰—— 贾拓脑中一下子炸开,脑海里都是“完了,完了,他死定了。” “陛下恕罪!”贾拓额头恨不得将头缩进大理石地板上,只要不让他面对这个现实就行。 “朕给了你三个多月来反省,你就这样回答朕的?抬起头来,之前在茶摊不是挺嚣张的吗?”霍瑾瑜平静道。 “陛下,我真的知错了。”贾拓颤巍巍抬头,看晴霍瑾瑜的脸后,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霍瑾瑜:…… 她侧头看向荀五,“荀五,朕长得这么吓人吗?” 荀五摇头,“陛下龙章凤姿,是他胆子小。” 霍瑾瑜有些无趣地撇撇嘴,缓步走开,背对着贾拓,沉声道:“贾拓,忠勇侯在前线为国杀敌,不是为了让你在后方胡作非为的,那日就算你没撞上朕,恐怕以后咱们俩还是会见面。” “陛下,草民以后不敢了。”贾拓连忙颤声否认。 霍瑾瑜:“为了以儆效尤,明日你去德胜门当守门小兵,忠勇侯什么时候回来,你就可以回家了,在此之前,只能在兵马司吃住,若是朕知道你有阳奉阴违的地方,那么就不用在京城守大门了,直接将你流放到边陲。” “多谢陛下开恩。”贾拓连忙磕头。 霍瑾瑜挥挥手,示意侍卫将贾拓带下去。 同时心里揣摩,以后要如何安排这些勋贵子弟,等到战事少时,这些勋贵子弟的出路也要安排好,否则日后会出现更多贾拓这样的纨绔子弟。 想到此,霍瑾瑜摊开一张纸,“国家第一军事学院”跃然纸上。 确定想法后,霍瑾瑜又拿出地图,在图纸上圈了一块地。 …… 次日,一些溜街的纨绔公子哥发现贾拓居然在德胜门守门,消息传出后,这些平常没事干的公子哥一下子都跑到德胜门,数十辆马车挤在一起,将德胜门都堵住了,还有不少百姓在看热闹。 贾拓拄着长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刑部侍郎的儿子孙树仿若看猴一般,将贾拓前前后后看了三圈,“真是你啊!贾拓,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怎么一下子又冒出来了?你这是被贬为庶民了?还是被侯府赶出来了?” 贾拓冷冷道:“别耽误我守门。” “我这是关心你,啧啧,真想不到,堂堂忠勇侯世子也有守大门的一天。”孙树撑开折扇,惊叹地看着他。 “呵,谁让他不长眼,惹上了毅王的孙子,这不是找死吗?”旁边一个矮胖的锦袍男人轻蔑道。 “周胖子,你还是别火上浇油了,我听我爹说,他的世子之位也保不住了,咱们要以他为戒,欺负人时可不能瞎了眼。”孙树摇头晃脑道。 矮胖男人闻言大笑。 周围的百姓也议论纷纷。 孙树见贾拓没有发火,奇怪道:“贾拓,你就不气吗?我听说你那继母的儿子要将你的位子给抢了。” “孙树,你知道我被关了多久吗?”贾拓一脸麻木。 若是被关两三日,让他去守大门,他估计会愤懑,恨不得将大门给拆了,可是他被关了三个多月,期间侯府也不能来看他,在那段时间,他愤怒、惶恐、害怕、担忧……种种情绪后,现下已经算是劫后余生了,他也闹腾不起来了。 第113章 “哦哦……”孙树还是不懂,不过不妨碍他来找麻烦,之前他与贾拓在京城混的时候,贾拓仗着背景,处处抢他风头,现在贾拓落难,不“落井下石”,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说完,孙树给手下的人使了眼色。 周围的公子哥见状,示意身边的狗腿子也配合。 围观的百姓连忙将场地让开,防止被殃及。 忠勇侯府的下人挤在人群里,看着贾拓满身的臭鸡蛋、烂叶子,时不时还要遭受其他人的推攘殴打,顿时急了,连忙跑回去喊救兵。 对方这哪是欺负贾拓,分明是踩着他们忠勇侯府的脸。 等到霍瑾瑜知道后,刑部侍郎家的下人已经和忠勇侯府家的家丁打起来了。 在听完事情经过后,对于刑部侍郎告罪的折子,霍瑾瑜也没看,直接让孙树、周语堂(大理寺少卿之子)跟着贾拓一起守大门,其他凑热闹的公子哥则是训诫一番后,罚了款。 这一下,德胜门一下成了京城有名的景点,许多百姓绕路跑到这边看热闹。 孙树和周语堂一开始不适应,经常辱骂老百姓,然后又得了扫大街的活,霍瑾瑜表示,什么时候嘴巴干净了,就不用扫大街了。 孙周:…… 即使知道错了,为了扫足七天,以示惩戒。 看到之前欺负自己的两人过得比他惨,而且他两人因为“入行”晚了,还要受自己管理,贾拓一下子有了精神气,一扫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其他公子哥看到三人的下场,算是明白陛下的想法,京城很大,即使没有守门、扫大街,还有其他腌臜活计,别到时候连贾拓他们三人都不如。 一些文臣家里更是警告府中,若是在外闯了祸让他们丢脸,他们在陛下治罪之前,先将人抽死。 …… 半月后,宣王那边再次收到了霍瑾瑜的赏赐,外加折子回复。 宣王盯着折子上干巴巴的三个字,额头青筋直跳。 小七不厚道啊! 长公主在边陲已经呆了一个月,也是时候回去了。 长公主和四公主手挽手进入正厅时,就看到宣王这副郁卒的表情。 “怎么了?难道陛下给你出了什么难事?”长公主随口问道。 “啊……没事。”宣王连忙将折子合拢,轻咳一声,“不过是陛下的一些玩笑话。” 长公主目露疑惑,不过也不再追问,“刚刚我和云秀商量好了,现下战事渐缓,所以我打算带云秀母子回京城。” “咳…也是时候回京了。”宣王面上带笑,心中松了一口气,“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准备行礼,要不明日我给两位姐姐弄个送行宴吧。” 长公主闻言挑了挑眉,“霍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 “哈?”宣王愣了一下,佯装不解道:“可是边陲战事正紧。” 他回去肯定要和朝廷那些大臣掰扯,还要面对虢国公,以陛下刚才的回复,若是虢国公抽他,他肯定会贴心地准备一系列刑具。 “你懂行军打仗吗?救了四妹的是你,你这个大功臣不回去,难道你要让四妹和永安独自面对满朝文武,你忍心吗?” “……”宣王想说,那不是有你,有陛下,有虢国公吗? 四公主见状,用帕子遮住嘴角的弧度,故作哀伤道:“二姐,你也不要逼六弟,我知道他的难处,他已经帮我许多,我和永安此生都报答不了,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了。” “四姐……”宣王头疼地看着她,思索片刻,商议道:“要不,让宋致跟你们一起走。” “哼!霍钥,你以为他能逃得了吗?”长公主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宣王一拍脑袋,他就知道。 ……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万六千良种马的消息传到朝野,自然是沸反盈天,朝野欣喜若狂。 自从和鞑靼开战以来,真是捷报连连,大扬国威,朝廷也不禁止百姓谈论这些事,百姓既然也不拘束。 鞑靼大概知晓霍瑾瑜的态度,大概也为了泄愤,开始往四公主母子泼脏水,当然也包括宣王。 ……说四公主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在草原上有十多个姘头,并且还被人撞见白日宣淫…… ……说阿其那压根不是鞑靼可汗的孩子,乃是四公主与奴隶生的孽种…… ……说鞑靼前可汗孟古是撞见四公主偷情的场面被气死的…… ……说宣王曾经意图和鞑靼勾结,想要将新帝拉下马,他与鞑靼二分天下…… ……说宣王和四公主之间有不清不楚的感情,所以此次才要出访鞑靼,去将四公主抢回来…… ……说宣王至今没有成婚,就是为了等四公主…… ……说宣王的瘸腿就是景元帝知道两人之间的感情后,打断的…… …… 这其中当然也有一些看不惯宣王、四公主的人在浑水摸鱼。 往女子身上泼脏水造谣,真是亘古未变的手段。 霍瑾瑜听到消息后,命令燕都府尹严查谣言来源,严惩相关参与人员,同时让人贴了告示,对相关谣言严厉斥责,并且指明此乃鞑靼故意泼脏水,传播此谣言者,与叛国无异。 五城兵马司和府尹那段时间是忙的脚不沾地,大牢都快装满了。 经过这波严厉整治,京城的谣言不久就平息了。 第114章 …… 四月中旬,宣王、长公主、四公主归朝。 清晨,初阳升起,金光普照。 德胜门前,旌旗飘扬,五色彩幔随风晃动,虢国公领着文武百官静候在德胜门左右,神色肃穆,遥望远方。 霍瑾瑜坐在銮驾上,目光幽远。 辰时正,长公主和宣王等人的銮驾车队出现在视野中。 霍瑾瑜神情一动,坐直了身子。 长公主、宣王他们没想到霍瑾瑜居然亲自出来迎接他们,连忙中途下了车,一行人步行来到百官面前。 长公主、宣王、宋致、四公主等人齐齐向霍瑾瑜行礼。 霍瑾瑜走下銮驾,淡笑道:“不必多礼。” 文武百官纷纷向长公主等人行礼。 霍瑾瑜目光落到四公主身上,对方一身华服,装扮清雅,即使有脂粉遮掩,眼角、脸颊的细纹还是能看清,不过眉眼能看出和崔慧妃有五分相似,不似长公主冷肃威严,气质更加柔和。 就是这样柔弱的女子远嫁鞑靼和亲,忍着鞑靼日夜的折辱,生活了十多年,好不容易归来,一些人却容不下她。 偏偏一些享受四公主带来的安稳和益处的人以她为耻,恨她欲死,要用所谓的祖宗礼法逼死她。 霍瑾瑜心中叹息,面上笑容更加温和,“四姐受苦了,既然回到了家,以后就无人敢欺负你了。” “多谢陛下,此番能回家,要感谢陛下的垂怜和挂念。”四公主眼眶微红,看着面前陌生的弟弟。 他们虽有亲缘,但是自己远嫁时,霍瑾瑜还未出生,两人是一点也不认识,可是陛下却愿意救他们母子,她真的从内心感谢。 之前在武靖卫时,南宁侯邓盟曾经与她说起陛下幼年听闻自己事情的反应,陛下那般小的时候就心疼她,为她说话,不愧是皇后娘娘和父皇的孩子。 四公主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连忙推了推一旁的阿其那,“陛下,这是我儿霍永安。” 阿其那闻言,挺起胸膛,大声道:“皇帝小舅舅,我叫霍永安。” 他要大声喊出来,他的名字可是死去的皇帝外公起的。 “永安……这名字好。”霍瑾瑜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宣王之前来信解释过阿其那名字的来历,真没想到霍老头居然还有这样的慈爱心思,既然是先皇的旨意,想来文武百官也不会反对咯! 小孩年纪比她大,但是个头有些矮,想来在草原上也是营养不良,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养回来。 四公主见霍瑾瑜这般动作,眼泪夺眶而出,连忙扭头擦拭。 一旁的文武百官听到阿其那这般自我介绍,顿时哗然。 礼部尚书:“陛下,臣之前听闻四公主之子名为阿其那,怎么又变成霍永安了?” 钱御史同样出列:“陛下,四公主殿下乃是出嫁女,这给自己的孩儿冠上皇姓,这于礼不合。” 长公主闻言,一甩长袖,“霍永安这名字乃是父皇所赐,当然可以用。” 钱御史:…… 先帝已经驾崩,这让他如何求证。 宣王见状,解释道,“钱御史,那年二姐去草原看望四姐时,曾经让二姐给四姐带过去一枚他亲手做的玉佩,上面刻了‘我儿永安’四字,父皇心痛鞑靼可汗对四姐孩子不慈,所以就赐了‘永安’这个名字,既是对四姐的期待,也是对永安祝福。” 此事又不是丑事,宣扬出去,对景元帝的名声也有利,宣王也就没有避讳。 宣王:“钱御史若是不信,可回去查验记录,就可证明本王说的是事实。” 帝王的一言一行、日常起居都有专人记录。 钱御史看向礼部尚书,“大人,您……”说说吧。 礼部尚书嘴角微抽,“……” 他还要怎么说,这事是先皇定下的。 霍瑾瑜见文武百官暂时不吭声,唇角微翘,目光落到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的宋致身上,“宋师兄此次劳苦功高,辛苦你了!” “……陛下过誉了,此次全赖宣王殿下指挥。”宋致真的惶恐了。 之前喊他“宋卿”,这去了一趟鞑靼,就变成“师兄”了,他担心曾太傅揍他。 “宋师兄不必谦虚,之前若不是六哥拉上你,他就是哭死在乾清宫,朕也不会让他去鞑靼的。”霍瑾瑜见宋致这表情,玩心更重,上前将躬身的宋致扶起,“太傅这些日子与朕讲学时,说了宋师兄许多旧事,朕甚为羡慕。” 宋致嘴角抽抽,看着面前的小皇帝,有些欲哭无泪。 旁边的宣王额头降下黑线,小七不厚道,为了捧宋致,何必要打他的脸。 谢少虞垂首忍笑,看到师父这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看十遍都不厌。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就是朕的小师侄吧,君子如玉,不愧是宋师兄的弟子。”霍瑾瑜笑眯眯道。 谢少虞行礼,“参见陛下!” 他比陛下还要大一岁来着。 …… 之后四公主母子入太庙,祭拜先祖,霍永安的名字也被刻在玉牒上,正式上了皇家族谱。 群臣对于这事已经无言以对,毕竟这事先皇允许、陛下允许、长公主不反对、宣王也赞成,他们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没办法。 此事过后,长公主、四公主带着霍永安去了后宫去看崔慧妃。 第115章 双方见了面,又是大哭了一阵。 崔慧妃看着四公主脂粉都遮掩不住的憔悴和细纹,心中更是心痛,大手摸着四公主的脸,泪涟不止,这是她的女儿,是景朝的公主,可是却过得如此委屈,如此苦! 长公主和霍永安在一旁不住地安慰两人。 …… 下朝后,霍瑾瑜将宣王、宋致、谢少虞宣到了乾清宫。 宣王等人行礼后,霍瑾瑜让人搬了椅子让他们坐下,询问了草原的一些事情。 “宋师兄,朕在这里先替六哥向你赔个不适,当然,你也可以怨朕,当初也是朕先给他立了条件,他才拉你上船,幸亏你无事,否则朕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太傅。”霍瑾瑜抿了一口茶。 宋致诚惶诚恐状,“陛下,微臣担不得您这声师兄,不若咱们还是恢复成从前吧。” “宋师兄不喜欢?”霍瑾瑜微微侧头,清澈的眸子带着疑惑还有一丝委屈。 宋致:…… 帝王的一声“师兄”,他日后怕是要以命报答。 宣王龇牙怪笑,“宋大人,你就别推辞了,要不,本王也患你一声师兄让你过过瘾。” “……宣王殿下,你不要过分了,下官也是有脾气的。”宋致回以同样的表情。 他估计就是现在打宣王一顿,说不定陛下不仅不阻拦,还给他递个棍子。 宣王闻言,瞥了他一眼,“本王当然知道,可是你也要知道,本王的脾气也不小。” 两人对视之间,似乎有火星闪现。 霍瑾瑜饶有兴致地问坐在宋致身旁的谢少虞,“谢师侄,你觉得他们能打起来吗?” 谢少虞起身行礼,一本正经道:“有可能。” “……不愧是宋师兄的徒弟。”霍瑾瑜微怔,然后笑声不止。 “陛下莫要开玩笑了。”宋致有些心累道。 “罢了罢了,朕不说了,宋师兄,不知谢师侄平时的功课可多?”霍瑾瑜打量场中的谢少虞,若有所思道。 “他?书都读的差不多,现在就是随我一起做学问。”宋致眸光微闪,噙笑道。 霍瑾瑜扬了扬眉梢,“既然这样,马上就要秋闱考试,谢师侄不如试一试。” 若是谢少虞真如传说中有学问,考个科举应该也没问,正规科举考上来的,也能好好打个样。 省的旁人说她任人唯亲。 谢少虞微愣,很快反应过来,“草民谨遵圣令。” “师侄不必有压力,朕相信你。”霍瑾瑜上前拍了拍面前少年的肩膀。 听说谢少虞比她大一岁,十六岁的少年在现代算是压榨童工了吧。 不过,这难度是不是大了。 “多谢陛下鼓励。”谢少虞身子微僵,下意识勾起嘴角。 “如果不行的话,咱们也可以不去的。”霍瑾瑜素手捏着下巴,面色担忧道,“我知道科举很难的。” 一旁从头听到尾的宣王扭头忍笑。 宋致侧首瞥了一眼身边的弟子,果然看到对方嘴角笑容微淡,有些愕然地看着陛下。 “陛下,微臣对臣这个弟子的学问还是有信心的,你不要吓唬他。”宋致轻松道。 “草民没有老师说的那般好。”谢少虞微微提气,向霍瑾瑜展示有些凌厉的下颚曲线,嘴角扬起一个得体的弧度。 “……既然这样,朕就拭目以待了。”霍瑾瑜微微挑眉。 …… 褚青霞来到乾清宫时,就看到陛下跟前站着好几名气质出色的人。 “陛下,您要的大蒜素,我成功了。”褚青霞得意道。 陛下让她和司利言一起研究大蒜素,这种药物提取本来是司利言的强项,谁知道老天爷照顾她,让她做了出来。 宣王有些诧异,“何为大蒜素?” 此人他了解,乃是一名道士,平时性格散漫,日常喜欢穿一身道袍,之前因为忠勇侯之子贾拓守门的事情,让褚青霞被熟知,现下京中一些女子为了避免麻烦,也学着穿了道袍,让旁人辨不清身份。 霍瑾瑜眨巴眨巴眼,“真的?” 褚青霞见他不信,转身从核桃捧着的盒子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瓶,里面放着浅黄的粉末。 霍瑾瑜接过去,轻轻晃了晃,佩服道:“青霞,你简直是为化学而生的,好好干,再干出一些成就,朕就给你封侯。” 听到这话,宋致、谢少虞目光微闪,谢少虞目露担忧地看着霍瑾瑜。 封侯一事兹事体大,尤其对方还是一名女道士。 宣王再次问道:“陛下,这水晶瓶中的东西有什么用?” 霍瑾瑜:“这是从大蒜中提取的东西,可用于杀菌消炎,预防溃疡感染。” 这东西抗菌、抗炎、抗病毒,是现今条件下能制出的最变异的消炎药,至于青霉素,以现今的理论和条件,让褚青霞他们做出这些困难还很大。 褚青霞:…… 这东西她制出来没有多久,还没有开始实验,小皇帝为什么对它知之甚详,别不是诓宣王他们的吧。 宣王面露惊叹,“居然有这种神奇的效用。” 宋致也十分惊奇,凑近玻璃瓶看着里面的黄色粉末,若有所思道:“多吃大蒜确实能延年益寿,有此种功效也不稀奇。不过,在下更佩服这位女道长。” 宋致向褚青霞行了一礼,笑容温和,“居然能从大蒜中提取东西,简直鬼斧神工。” 第116章 谢少虞也点点头,他虽然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不过也知道天外有天,一些方外之人也是有真本事的,只求她不要将陛下带到邪路上,否则他不介意送她一程,让她去见三清圣君。 褚青霞此时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脖子有些发凉。 她若是知道谢少虞的想法,肯定大呼冤枉:她与陛下之间,一直都是陛下将她往邪路上带,她是半点不敢忤逆啊。 褚青霞听完宋致的赞叹后,叹息道:“其实我更希望你垂涎我的美色!” “……”宋致嘴角微抽,“下官总觉得道长是在垂涎我的美色。” 褚青霞见状,身子前倾,摇了摇头,“你老了。” 宋致语塞:…… 谢少虞抬袖遮住嘴角的笑。 宋致斜了他一眼。 霍瑾瑜给宣王使了眼色,让他看戏。 果然,那边褚青霞又凑到谢少虞跟前,“小施主,我觉得你也在垂涎我的美色。” “道长高兴就好。”谢少虞淡笑道。 褚青霞见状,看了一圈,看到宣王,想着不能厚此薄彼,否则宣王以为她看不起他,听说宣王小肚鸡肠的,日后给她穿小鞋怎么办。 想到此,褚青霞就盯上了宣王。 宣王戒备地后退一步,“陛下。”你管管这个人啊。 霍瑾瑜捅了捅耳朵,表示她没听到。 “宣王殿下,我觉得你在垂涎我的美色。”褚青霞笑着逼近。 宣王眼角狠抽,“你见人就问这话吗?” 褚青霞想了想,“不少吧,陛下身边的人都问过。” 霍瑾瑜替她补充道:“洪公公都问了。” 宣王石化:…… 他服了,洪公公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太监了,居然也没有逃出她的毒手。 看来此人真是有大才啊! 能让小七如此容忍她。 第36章 中午时分,霍瑾瑜在乾清宫准备了宫宴,长公主、四公主、宣王、宋致等人都有参加。 霍瑾瑜举杯道:“今日乃是四姐归家的大好日子,我等一起举杯敬谢父皇的在天保佑!” 众人举杯应和。 霍永安坐在四公主身旁,时不时偷看上方的霍瑾瑜,眸光里满是惊奇。 他这个皇帝小舅舅长得比谢少虞还小白脸,居然能震慑住景朝那么多臣民,比他两个王兄还强悍,就是他那个鞑靼爹也比不过,他长得跟个橘子皮一样,连皇帝小舅舅一成都比不过。 四公主察觉他的目光,点了点他的额头,目露警告,示意他不要放肆。 霍永安讨好地笑了笑,不过还是时不时偷瞄霍瑾瑜,这位皇帝小舅舅,就是他那个鞑靼爹见了也要俯首称臣,他要多看几眼。 上方的霍瑾瑜看到母子俩的互动,右手把玩着酒杯,含笑道:“四姐,永安现下学了多少字?现下宫里有不少孩子一起读书,永安若是需要,也可以一起学。” “回陛下,这孩子我教过一些字,不过识字不多。”四公主心疼地摸了摸霍永安的头。 在草原上,霍永安因为他处处受人轻慢,只有她教导他,她也怕孩子被人教坏,所以格外上心。 也许正因为此,才让她在草原渡过了那些艰难岁月,她不在乎永安的那一半血脉,只是担心永安因此在京城同样被人轻视。 “若是这样,永安,虽然小舅舅心疼你,但是有了学问,才能变得更强大,朕给你找个老师可好?”霍瑾瑜笑着道,“趁你现在的小脑袋瓜还足够灵活,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强大?难道不是靠拳头、个头、武器、吃得饱吗?”霍永安歪头疑惑。 当小白脸是打不过别人的。 霍永安小脑袋叹气,龇了龇牙,“牙齿也很强大的,但是只懂学问的人遇到不讲道理的人,他们不听的。” 还不如上前咬对方一口有用。 “永安!”四公主低声训道,“在陛下面前,不能这样说话。” “四姐,都是一家人。永安说的有道理,真正强大的人不仅要有强大的躯体,还要有灵活的脑子。既然永安定下这个目标,小舅舅就帮你实现,学问和武功两把抓。”霍瑾瑜一锤定音道。 “……”霍永安懵了,他偏头看了看四公主,想问一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听皇帝小舅舅话的意思,他以后要学的更多。 “多谢陛下对永安的照顾。”四公主按着霍永安的脖子,示意他谢恩。 霍永安有些委屈地噘起嘴。 他曾经还以为小舅舅会对他好,才回来就给他定下这么大的目标。 宣王觉得霍瑾瑜这安排挺好的,霍永安身上毕竟还掺杂着鞑靼血脉,在京城要时不时遭受其他人异样的眼光,纵是他们明面上认下了霍永安,但是又管不住其他人心里的想法,与其想着改变其他人,不如先强大自身。 霍瑾瑜环顾一圈,目光落到谢少虞和宋致这边。 谢少虞顿觉不妙。 果然就听霍瑾瑜开口道,“为了让永安轻松些,永安不如先跟着谢师侄学习,你们两人也熟悉,教学应该比较容易。” 然后谢少虞余光瞥到旁边的宋致面上松了一口气。 谢少虞抽了抽嘴角:…… 老师,你就不能表现一点师徒之情吗? 宋致察觉他略带无语的目光,微微侧目,轻松道:“好好干,为师相信你。” 第117章 说完这些,他起身,向上首的霍瑾瑜拱手一拜道:“多谢陛下的信任,少虞虽然学问浅薄,不过做事负责,一定能教好小殿下。” 谢少虞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微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这是他家外祖父给他浪费人情找的师父,不能不尊师重道,伤了外祖父的心。 “草民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谢少虞起身行礼。 霍瑾瑜示意两人坐下:“不要太见外,大家都是自己人。” 谢少虞坐下时,察觉霍永安哀怨的眼神,他给了对方一个隐晦的无奈表情。 宣王不小心瞥到,侧头忍俊不禁。 长公主见状,挑了挑眉,向霍瑾瑜一拱手,“陛下,父皇驾崩之前,除了惦念四妹母子,就是六弟的婚事了,不如趁这个大喜的日子,咱们说说这个。” 宣王顿时一个激灵,“二姐,咱们要厚道,我现在这副样子,还是不要耽误别家姑娘了。” 长公主冷笑:“说的好像你不当人似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到你百年后,谁给你料理身后事。” “肯给我料理身后事的人多了,我那么多的侄子、侄女,难道还能慢待我了?”宣王撇嘴,昂了昂下巴,目光落到霍永安身上,“永安,要不以后你给舅舅摔盆。” “胡闹!”长公主顿时黑了脸。 她确定对方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前段时间有人传他和四公主之间的闲言碎语,若是再来这一遭,岂不是更落了一些人的口实。 霍永安见长公主生气,连忙拒绝:“我才不要,六舅舅你惹了姨母,不要扯上我,我现在已经够难了。” 一路上,他可看清楚,在长公主跟前,宣王就是她手里的蚂蚱,他也惹不起。 宣王:…… 长公主见宣王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转头看向霍瑾瑜,眼含祈求,“陛下!” “呃……二姐,这事朕也没办法,父皇和母后在世时,都拿六哥没法,要不你私下里,揍他几顿,朕当没看到。”霍瑾瑜两手一摊。 长公主黑线,可是又不好反驳,毕竟幼帝现在是皇帝。 宣王给了霍瑾瑜一个满意的眼神。 霍瑾瑜唇边噙着浅笑。 六哥,好好珍惜今个的安生日子,虢国公那边可等着你呢。 宋致和谢少虞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静静地品着手中桃花酿,默默看热闹。 防止被牵扯进战场。 谢少虞觉得,若不是陛下及时表明态度,如果和长公主一起逼宣王,按照宣王的脾气,说不定老师此时也坐不稳。 实际上,他与师父都知晓,此时他们能有资格参与这场虽说是“宫宴”,实际上算是“家宴”,出使鞑靼只能算一个小因素,更多的还是因为长公主。 想到此,谢少虞轻瞥一眼身旁的宋致。 对方垂眸饮酒,看似淡定,可是细指之中酒杯早就空了,对方眸光黯淡,到底以何为饮,是年少时参参差差的斑驳记忆碎片,还是潮涌不断的遗憾和悲伤…… 霍瑾瑜愿意替宣王说话,顺着他的心意,是想到了她,她今年十五岁,现下国事繁忙,边陲和鞑靼开战,朝臣的注意力不怎么在她的后宫,随着她的年纪渐长,朝臣肯定会催的,她现帮了宣王,日后宣王也要投桃报李,否则可不要怪她不客气。 …… 宫宴过后,宋致和谢少虞带着大堆的赏赐出了宫。 上了出宫的马车,宋致长叹一口气,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腰背,不停呼道:“老了,真是老了。” 谢少虞嘴角微抽,“老师与宣王殿下深入鞑靼王庭,救回四公主母子,擒获鞑靼二王子,在弟子眼中,可真是风华正茂,弟子望尘莫及。” 宋致闻言,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你不开心,谁惹你了?” 谢少虞似笑非笑道:“老师是否忘了,之前在宫宴上,陛下让弟子教导永安小殿下时,您可是很开心。” “我当然开心,你还未入朝当官,已经在陛下面前有了名字,而且陛下愿意让你教导小殿下,这事可是好事,你想开点。”宋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难道你想和小殿下当师兄弟,你若是不想干,大不了我回去和陛下说一声,反正也是你教。” “……老师也真是不客气啊!”谢少虞真是服了。 宋致一掀衣摆,翘起长腿,“陛下让你教导霍永安,除了看重你的学问,还是因为谢公,谢公乃当世大儒,和老师并称南曾北谢,让霍永安跟着你学习,和谢公也算是有了联系,降低旁人对他身上鞑靼血脉的恶感。” “老师不是也可以吗?”谢少虞挑眉道。 “谢公现下回京,陛下肯定不会忽略他老人家,我和陛下是师兄弟,当然不可以。”宋致瞥了一眼他,“你可别忘了秋闱之事,你若是落榜了,不仅丢我的脸,还丢谢公的脸。” 谢少虞:…… 他实在怀疑,即使陛下有意让老师教导霍永安,老师也会劝陛下将人推给自己。 …… 宋致带着谢少虞先去看望了曾太傅。 到了曾府,两人给曾太傅行过礼后,没等宋致坐下,曾太傅就拿出了他的戒尺,目标人物正是宋致。 宋致嘴角笑容一滞,转身就跑。 曾府众人对此已经熟悉,淡定地让开位置,一边看老头子追击宋致,一边和谢少虞谈天说地,聊诗词歌赋。 第118章 谢少虞也适应良好,比起宋致和曾太傅那边的鸡飞狗跳,谢少虞这边可谓是岁月正好。 宋致躲避:“啊——老师,轻点,我之后还要去见谢公。” 曾太傅怒吼:“你将人家外孙哄跑了,差点将命留在边陲,我先揍死你,谢言就出不了手……” …… 曾太傅大孙:“谢兄,我最近读先秦典籍时,看到‘白马非马’这个很有意思……” 谢少虞:“忽略事物的共性和个性,无论是鸡三足、白狗黑都是诡辩,不过这种技巧可以学一下……” …… 宋致这边绕院跑了三圈,见谢少虞那边居然聊得火热,连忙呼救:“少虞,你快救救师父!” 谢少虞闻言,朝曾太傅拱手一拜,“曾师祖,今日宫宴时,弟子奉命教导四公主之子霍永安点殿下。” 曾太傅顿时停住了,“是宋致的意思?” 宋致连忙道:“此乃陛下的吩咐。” 谢少虞恭敬道:“老师他很赞同。” 宋致:…… 曾太傅眼睛微眯,手中的戒尺在阳光中滑下一道残影,伴随一声怒吼,“宋致——” “弟子在!”宋致捂着被戒尺砸中的脑袋,心中叹气。 谢少虞唇角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 傍晚巳时离开曾府时,宋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发髻也拆开重新绑了。 宋致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还好曾太傅听进去了,没真的打脸,就是拿着戒尺追着他抽了几下。 宋致瞥了一眼一旁神清气爽的矜贵公子,冷笑一声,“谢少虞,今日让你见到了咱们师门的传统,好好做一下准备,日后老师也会是这样子。” 谢少虞:“……多谢老师提醒,弟子会谨记在心,不会让您有机会的。” “哼!”宋致冷冷一哼,做师父的想揍徒弟,想找理由还不容易。 …… 去谢府时,谢公正巧在前院,听到他们来了,亲自出门来迎他们。 谢言仔细观察谢少虞,目露心疼,“瘦了。” 谢少虞浅笑道:“少虞在边陲有师父护着,并无大碍,边陲寒苦,瘦些就当养胃了。” “你小小年纪,养什么胃。”谢言笑叹两声,然后将注意力放在宋致身上,“宋致,老夫这外孙给你添麻烦了。” 宋致:“谢公说笑了,是在下给少虞添麻烦了,此次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张,带少虞去边陲,也不会让他私自跟着将士冒险去草原,还好他身手不错,不仅无碍,还得了军功。啧啧,这让我想下手揍他,都要有顾虑。” 谢少虞越听,脸上笑容越淡,心中无奈叹气。 原来老师在这里等着他呢。 谢言则是面色严肃,沉声道:“少虞,当时老夫让你拜宋致为师的时候,你答应过什么?” “听老师的教导,不自作主张。”谢少虞垂眸应道。 “哼,原来你还记得。”谢言掐了掐眉心,“老夫还以为你忘了。” 谢少虞:“少虞不敢。” 谢言不理他,向宋致拱手致歉,“宋致,是老夫教导无方,让你在外受累了。” “谢公可使不得。”宋致连忙避开,连忙玩笑道:“我就是向谢公说一声,我刚才被老师揍了一顿,打算将这个传统延续下去,等到我对少虞动手时,您可不能心疼。” “……曾兄动手了。”谢言眉心一跳,仔细观察宋致,确实能看到一些痕迹,轻咳一声,“老夫绝对不管。” 宋致闻言,给了谢少虞一个得意的眼神。 谢少虞:…… 谢言听说谢少虞要教导四公主的儿子,就从自己书房里拿了一些启蒙的书籍交给谢少虞,“有教无类,陛下将这事交给你,也是看重你,况且你这段时间和小殿下关系好,他对你也不排斥,这对你是好事。” “少虞记下。”谢少虞接过书籍。 宋致随口道:“谢公,陛下还让少虞去考科举,马上秋闱快到了,这段时间你要盯紧些他。嗯,要不让不让少虞搬回来了,在我那里挺好的。” 现下谢公回京,谢少虞想要搬回谢府尽孝,可是谢府人多,不似他府中清静。 谢少虞见状,说道:“我能做好这些,老师就不用担心了。” 宋致一摊手,“我是无所谓,你若是落榜了,我就有理由揍你了。” 谢少虞:…… “……”谢言失笑不已。 …… 次日,恭王妃和昭王妃带着孩子入宫拜见崔慧妃。 四公主也带着霍永安陪他们说话。 崔慧妃看着殿中的儿媳妇、孙子孙女、女儿和外孙,看着其乐融融,可不知怎么的,总让人心酸。 她们都是一群失去了丈夫的人。 昭王妃坐在崔慧妃右下手,眼眶通红,一边拭泪,一边哽咽道:“若殿下在,看到公主回来,肯定很高兴,殿下还在世时,经常和妾身说起与公主的幼年趣事,每每说起这些,都悔恨不已。” 四公主眸光闪烁,用帕子擦了擦眼,同样红着眼,“母妃和我说了霍铉的事情,人真的没了吗?不是说尸体只有半具,辨认不清吗?说不定不是他。” 听她说起这个,昭王妃心中一阵抽疼,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晶莹的泪水啪啪落下,眸光望向窗外,看到院中和霍永安、霍芊芊在一起玩的一双子女,低声泣道:“妾身亲自去辨认的,找到尸体的溪流里,有殿下的玉佩、发冠、锦囊,妾身也希望是假的,又派人在周围寻了两月,还是没有找到。” 第119章 若不是因为这个意外,此刻入主紫禁城的就是他们一家,自己也不会为了抚养一双儿女费劲心力,还要担心新帝对两个孩儿下手。 恭王妃也是眼眶湿润,“人死不能复生,咱们都要往前看。” “是啊,往前看。”崔慧妃抽了一下鼻子,哑声道:“现下云秀回来了,本宫此生也就无憾了。” …… 殿外的花圃旁,霍永安戒备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 旁边照顾孩子的宫女也紧张地看着霍永安,四公主的孩子有鞑靼血脉,别一不顺心张口咬其他殿下。 霍芊芊作为现场最大的孩子,她对紫禁城最熟,想着小表弟在鞑靼过得挺可怜的,态度就热情了两分,积极给霍永安介绍其他两人:“永安,这是五婶的女儿,霍尧汐,比你小五岁,这是小汐的弟弟,比你小六岁,叫霍祐临。” 两个孩子面露好奇地看着他。 霍永安见状,则是两手一背,挺胸抬头道:“我叫霍永安,比你们都大。” 两个孩子则是歪头,他们当然知道。 “我比你大两岁哦!”霍芊芊提醒他。 霍永安:…… 霍祐临高兴拍手,“你输了。” “别乱说话。”霍尧汐扯了扯弟弟的胳膊。 霍永安不满道瞪着霍芊芊。 霍芊芊两手掐腰,得意地看着比他矮半头的霍永安。 这家伙别说年龄,就是个头也比不过她。 皇帝小叔叔说了,未来她若是想当将军,只要她的能力跟得上,就允许她上战场。 “我要和你决斗,谁赢了谁当老大!”霍永安抬头,严肃地发出挑战。 霍芊芊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说,你若是输了,就听我的。” “嗯,输了,我就认你当老大。”霍永安坚定道。 他是不会输的。 霍芊芊见状,“好,我和你决斗!” 四个孩子还知道避开崔慧妃他们,在御花园找到一个地方。 陈安国、霍雏凤等小孩听说了热闹,也去捧场助威。 等到霍瑾瑜得到消息时,霍永安已经“守擂”成功,和霍雏凤交着手。 霍瑾瑜诧异道:“芊芊输了?” 荀五:“手下人说芊芊郡主确实输了,她下手没有永安殿下的狠劲……” 本身两人的年岁、体力相差不大,霍永安的技巧是在鞑靼磨炼出来的,打架的时候也不客气,而霍芊芊用的则是君子打法,在没有绝对的优势面前,可干不过野路子。 甚至被毅王手把手教出来的霍雏凤也有些不是霍永安的对手。 霍瑾瑜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凤儿都打不过吗?” 荀五:“不过现下雏凤殿下摸清永安殿下的套路,已经开始改变局势了。这场恐怕永安殿下赢不了。” “四公主那边是什么反应?”霍瑾瑜好奇道。 “四公主说,陛下要打要罚,任由您处置。”荀五道。 “朕是皇帝,又不是幼儿园园长。”霍瑾瑜吐槽道。 荀五抬头疑惑。 什么是幼儿园园长? 霍瑾瑜:“这次‘决斗’芊芊也参与之内,这样吧,参与决斗的人打扫三天太和殿。” 抄书这法子容易作弊,以霍永安目前的水平,除非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抄写,否则恐怕就是别人用左手帮他作弊,她都不知道。 荀五问道:“雏凤殿下也要吗?” “他不是也动手了吗?”霍瑾瑜抬眸道,“快去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荀五:…… …… 霍永安第二次对战霍雏凤,霍雏凤胜利。 不过没等霍永安郁闷太久,就被告知,他、霍芊芊、霍雏凤被罚去打扫太和殿。 三人:…… 霍永安、霍芊芊回去后,还被四公主、恭王妃训斥了一顿,顺便还罚抄写文章。 霍永安:…… 皇帝小舅舅没让他们抄写,是不是想到娘亲会罚他们。 …… 这段时间麒麟院研究出了镜子。 霍瑾瑜让人制作了几十个,作为赏赐送与了一些勋贵夫人和王妃,今年给各地藩王的封赏中,也提前让人将此物列上。 研究出银镜制法的工匠则是奖励了两千两银子,并且给与十点积分。 为了提高研究院的效率,霍瑾瑜仿照后世弄了积分制作为激励防止,提高大家的荣誉感和工作主动性。 凭借积分可以换取钱财、宅子、甚至封官加爵也是可以,不过难度较大,最起码现在麒麟研究院领头人士褚青霞、司利言他们都还没有达到。 其实也不是两人没有达到,只是霍瑾瑜打算选个合适的时机,给两人封赏。 镜子一经推出,受到许多闺阁女子的追捧,即使价格昂贵,也是一物难求,尤其此物又是皇家封赏,这一层光环一加,让银镜的名声传播更远。 霍瑾瑜画了后世的那种精致的掌中镜样式,巴掌大小,既可以保护镜子,又能随身携带,不用担心它磕着碰着,工匠拿到图纸后,推陈出新,弄出更多精巧的样式,让霍瑾瑜叹为观止。 镜子一物算是将麒麟研究院的名声打了出去,不过京城人都知道这个研究院是受陛下照拂,旁人也就不敢惹。 这一动静,也让褚青霞的名声传播的更远了,提起她,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是麒麟院的女道士。 第120章 京城居然还有假冒她行骗的人,居然还被本人给撞上了。 对方将她当成是普通模仿褚青霞的人,向她兜售丹药符纸。 褚青霞当即气炸了,一把揪住人,想要将人送到官府,谁知道对方有同伙,打算强买强卖。 若不是被路过南宁侯夫人赵筱云认出来,褚青霞今儿就要挂彩。 围观的百姓这才知道,原来是骗子遇到了真人。 据围观百姓说,褚青霞当时嚎的可惨了,说自己不会炼丹画符,陛下说了,若是她敢炼丹,就将她扔进丹炉里炼了,她只会干一些其他东西,对不起祖师爷! 这下京城百姓都知道,麒麟院的女道士不是个合格的道士,虽然有道牒,还有胆子不怎么大。 听完经过后,霍瑾瑜笑道:“但是足够聪明。” 檀菱不解道:“奴婢看道袍也不怎么好看,青霞姑娘怎么就不换呢,若是换了也少了麻烦。” “谁知道呢,朕需要的是她的智慧,她不吃喝嫖赌,平时也就逛逛街,这点坚持,朕还是允许的。嗯……大概等到她遇到第二个骗子后,应该会自己换了。”霍瑾瑜玩笑道。 “奴婢觉得陛下说的没错。”檀菱忍俊不禁道。 …… 七月,边陲传来消息,鞑靼大王子阿鲁台被瓦刺人刺杀,现下重伤昏迷,二王子阿克丹趁机登位,成为新王。 鞑靼有了新王后,第一件事就是即使整合兵力反击。 毅王等人早料到他们会如此,迅速迎战。 同时原先势力较弱的瓦刺部落这段时间也开始发展起来,趁鞑靼内乱时,吸收了许多部落,势力日益强大。 而且瓦刺日常打着进攻鞑靼的名号,却不断侵扰边陲,想趁着景朝和鞑靼打仗的时机,浑水摸鱼。 霍瑾瑜知道了,直接命令远山侯率领五万将士征讨瓦刺部落。 她是不会让瓦刺部落趁此壮大。 不过,瓦刺人刺杀鞑靼大王子阿鲁台,现下两族不仅没有狗咬狗,打出狗脑子,居然还都不约而同地调转枪头,让她怀疑阿鲁台到底是不是瓦刺刺杀的。 可是阿鲁台也太拉了,年初的时候,他与阿克丹可是天上地下,谁知道年中,两人的地位就掉了个。 现下鞑靼新王已定,就算阿鲁台之后醒了也于事无补。 不过估计阿克丹容不下阿鲁台。 果不其然,半月后传来阿鲁台死亡的消息。 …… 边陲的战事有毅王、陈飞昊、邓盟他们,霍瑾瑜所做的就是做好后勤,不让前线战士缺衣少粮,不让朝堂的人对前线的战事指手画脚。 霍瑾瑜现下除了永远处理不完的国事,还有一件事颇为困扰她。 她想做生意。 可是她现在是皇帝,她的权利在古代可谓是无限的,她若是开店,就是什么都不卖,手下人也能给她撅来无数财富,若是自己管教不严,手下的人横征暴敛、为所欲为,遭骂的还是她,而且不一定于百姓有益处。 用百官的话,就是与商争利,与民争利。 若是一味的逐利,就容易失去本心,尤其在皇权高度集中的现在,任何道德教条与法律条文都约束不了,特权阶级从古至今都存在,但是若是是缺了平衡,特权阶级失控,对发展毫无益处。 其实霍瑾瑜现在不敢相信未来当久了皇帝的自己。 她上辈子来自现代社会,也是个有着普通欲望的普通人,得益于上辈子国家发展和互联网,才让她有了那么多见识,才让她对普通百姓有更多的敬畏和怜悯,她担心自己独坐高位久了,会忘了现在的自己。 可是麒麟研究院弄出的那些玻璃制品,如果不卖出去,那就太可惜了,她更想让人卖到海外,换取大量外国资产。 霍瑾瑜思来想去,决定仿照后世,开个国企商行,不属于皇帝个人私库,后面就是有皇帝想要想将资产据为己有,还有满朝官员和他拉扯。 是故,昌宁元年八月,大景第一中央商行成立!又被后世人称为“景行”。 商行的决定公布后,果然朝臣就有许多担忧和忧虑。 担心陛下沉迷赚钱,耽误国事。 担心陛下与民争利,与国不利。 霍瑾瑜与六部重臣说了建设商行的目的,还有商行并不打算与民争利,卖的都是民间没有的东西,甚至可能大多生意是在海外,并且与民间商行一样,正常交税。 并且定下铁律,“景行”属于国家,任何人不得独占。 朝臣们听到这些,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半信半疑。 …… 在商行创立后,霍瑾瑜就让人弄了一个衙门,挂了牌子,商行的正厅里则是摆了一些有色玻璃柜台,柜台左右和低层是木质的,上面则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摆放着精巧美丽的玻璃制品,价格自然不是普通百姓能消费的。 商人的消息最是灵通,在听到皇帝要成立商行时,大家是惶恐的,担心影响到他们,所以在结果没下来之前,实在是诚惶诚恐。 后来景行成立后,大家仍然忐忑不安,毕竟民不与官斗,景行嘴上说的不与民争利,可是只要是赚钱,实际上就是争利,而且这东西还是皇帝宣布成立的。 所以,第一天,景行的大厅就来了不少富商巨贾,他们要亲自来看看景行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121章 富商看到大厅的装修、玻璃柜台,以及墙上各种精致的镜子、柜台中的精致展物,吃惊不已,尤其知道这些东西可以购买,率先反应过来的富商连价格都没有询问,直接先抢下了一波。 这些东西若是卖到外地,将会成倍的套利,若是有机会卖到海外,更是获利丰饶。 其他人见状也开始抢购起来。 景行开门第一天,不到一个时辰,所有商品被抢购一空,本着物以稀为贵,只出售精品的原则,后面也就没有再摆出新的商品,并且告知后来的商人,只能预定,后面只接受预约购买,并且商行还有其他商品售卖,霍瑾瑜不打算让商行干垄断的生意。 并且所有从景行售出贵重艺术品都会被登记在册,并且有唯一的防伪验证码,今日所售卖的这一波大部分都有独家编码,且一些是孤品。 景行的这场景直接吓到了虢国公府的管家冷伯,他本来受虢国公的命令,来给陛下捧场的,谁知道他就来晚了两刻钟,大厅里的东西都被竞购完了,甚至如果允许的话,那些人还想将玻璃柜给买走。 虢国公见冷伯两手空空回来,诧异道:“没拿够钱吗?” 陛下昨日专门提醒他,让他如果有空余时间,可以去景行买一两件东西,怎么冷伯什么没买就回来了。 冷伯叹气:“都卖光了,听说那群人买东西比买菜还豪爽,伙计和掌柜都惊呆了。” “一个都没有剩下?”虢国公也惊呆了,那他怎么和陛下交代,自己什么都没买到。 冷伯说道:“听那群富商说,他们只打算将其中一部分转卖,还有一部分打算当传家宝。” 这其中许多东西都是皇家官窑出品,做工精致,比玉还细腻通透,传给后人当宝贝,比埋一堆银子强。 虢国公:…… 他算是明白昨日陛下为什么提醒他了。 霍瑾瑜听说东西卖的顺利后,让工坊制作一大批比较粗糙的有色玻璃器具,比如碗、杯子、瓶子……然后又让人设计了一批精致包装盒子,让它显得高大上,打算将这批东西卖到海外。 经过这么些年,东夷岛到福建的航海线路已经趋于稳定。 虽然自从和鞑靼开战以后,南海上的倭寇又多了起来,但是还在宣威司他们的掌控中,沿海这些年也发展起来了不少民间航海商队,大家虽然在国内勾心斗角,但是在外面,可是会同仇敌忾的,也算是一部分剿灭倭寇的力量。 这也是景元帝对海商较为宽容的原因,如果沿海地区都是肆虐的走私商和倭寇,不仅侵扰百姓,于民无利,还收不上税,政策就不得不收紧,有时候路是自己走绝的。 等到收拾完鞑靼,东夷岛倭寇的好日子也就没了,虽然可能对一些倭寇来说,他们的好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第37章 四公主回京后,就一直住在紫禁城,霍瑾瑜赐了她一个宅子做公主府,大概明年就能搬进去。 崔慧妃也有心搬出去和四公主住在一起,霍瑾瑜还在考虑,毕竟崔慧妃是太妃,如果擅自搬出去,会不会被人误会是被她赶出去的,控诉她刻薄寡恩,对太妃不孝。 对于四公主的归来,大家除了一开始关注,到了后面,民间也就没有多少谣言了。 但是在上层,许多达官显贵时刻在关注着四公主的后续,若是她独身一人,大家也就不说什么,可是她现下带回来一个有一半鞑靼血脉的儿子,而且其还拥有了皇姓,上了玉牒,情况那就大不相同,对许多皇子王孙来说,就变成了竞争关系。 现下陛下还给霍永安找了老师,虽说不是什么当世大儒,但是谢少虞的外祖父乃是谢公谢言,而且本人的老师也是素有名望的宋致,宋致又师出曾太傅,怎么看,霍永安要比一般皇子皇孙的前程都要好。 说起霍永安,就不得不说现在教导他的谢少虞,少年英才,行为举止都乃世家公子的典范,再加上他的身世,让京城许多闺中女子趋之若鹜,若不是谢家的门槛太高,本人现下又言明没有成家的意图,怕是门槛都要踏破。 对于这些消息,昭王妃就不怎么舒服。 无论是霍永安、还是谢少虞,与她关系都浅淡,虽说霍永安是四公主的儿子,但是她担心对方将两个孩子带坏,所以甚少让孩子接触霍永安,防止被欺负。 还有谢少虞,昭王妃自从进京和他见过两次面,都不是私下场合,对方态度疏离淡漠,似乎也无意认她这个堂姐。 是啊!他们一个姓苏,一个姓谢,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碍不住看热闹的勋贵夫人用这事难为她。 昭王妃了解这些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好手,过往昭王在世时,她们做小伏低,围着她转,现在昭王出事,他们孤儿寡母,就没人护着了。 对于这些事情,霍瑾瑜如果不刻意打听,就是这么传都传不到她耳朵里。 她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边陲战事还有秋闱上,长公主前段时间又亲自押送一批粮草去了边陲。 谢少虞与霍永安的教学活动进行的较为顺利。 作为霍永安的舅舅,霍瑾瑜对大外甥的学习大业给予了支持,大手笔送了三十套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都是那些年,她那些坑人的兄长、藩王义兄送的,至今都没有消耗完。 现下她成了皇帝,藩王的赏赐不好太敷衍,但是对于那些宗室皇子皇孙,笔墨纸砚就成了标配,下到刚出生的咿呀婴童,上到已经成亲的中年汉子,只要按辈分是她的晚辈,那就别想逃。 第122章 宋致从鸿胪寺卸任,目前是户部侍郎。 霍瑾瑜给宋致科普了复式记账方式,如何制作表格,让他将户部的账都改成这样的,顺便查账。 她每天看一些咬文嚼字的折子已经够累了,还要耗费精力看一些粗糙账本,简直是为难她了。 宋致接到这个活计后,当即就要推辞,“陛下,微臣才学浅薄,担不起这项大任。” 他一个读书人,你让他修书、著书都行,可是让他去查账、整理国库账簿,这件事不仅累人,而且容易得罪人,最重要的是枯燥。 他就说陛下那声“师兄”太吓人,他才回来没多久,就被帝王委以重任,实在难为他了。 “朕相信宋师兄的能力,再说,朕知晓此事有些难为师兄了,所以朕还给你找了帮手,内阁学士也会帮忙分担一些。”霍瑾瑜面色诚恳道。 现在边陲战事紧张,前段时间户部尚书上折子说国库告急,看着国库那一笔笔不知行踪的支出,霍瑾瑜都快被气笑了,战事开始还不足一年,户部就有人浑水摸鱼,既然这样,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陛下,微臣担心进了户部出不来。”宋致眉梢微耷,无奈道:“微臣真是镇不住户部的那群人。” “你进户部与别人又没有交集,他们若是为难你,朕会为你撑腰,宋师兄就不要推辞了。”霍瑾瑜一锤定音。 宋致看着他欲言又止。 心中叹气,果然伴君如伴虎,和皇帝当师兄弟,干的就是苦命活。 霍瑾瑜见他神情确实为难,想着宋致虽然性格洒脱,但是本质还是读书人,对于金融这些估计不怎么感兴趣,想了想,“宣王最近还没有走,不如朕让他帮你。” “陛下,宣王殿下智勇双全、博学多才、伶牙俐齿,微臣愿意为副手,帮助宣王殿下清查国库的账。”宋致双眸大亮,连忙积极道。 霍瑾瑜嘴角微抽。 有些惋惜宣王没在,否则可以让他听听宋致对他的赞赏。 “这就不用了,既然宋师兄不反对,朕稍后让内阁学士拟旨。”霍瑾瑜潇洒地拂了拂袖子上的褶子,一副不容更改的样子。 “微臣遵命。”宋致面露遗憾。 早知道就该尽早推荐宣王。 …… 宣王那边接到圣旨后,看到圣旨上宋致的名字,眸子微眯。 看情况,估摸是宋致将他拉上了贼船。 想明白后,宣王趁宋致下班时候,将人堵住了。 宋致看到宣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算账的。 在宣王开口前,他先解释,“是陛下的旨意,我也没办法,也不是我提的。” 宣王冷哼:“肯定是你一直推辞,陛下就抓了本王当壮丁。” “……”宋致语塞。 事情经过被宣王猜的一清二楚。 宣王见状,上前一把扣住他,将人拉到角落里,“此事我可以帮你,但是今后二姐若是还在婚事上难为我,你要为我说话。” 他现在倒不急,父皇驾崩没多久,二姐虽然嘴上催的急,但是肯定不会在这一两年内帮着他成亲。 “殿下,你就不怕在下一劝,来个反效果,火上浇油,咱们两个都不好过。”宋致觉得自己压根就不应该回来,在外游山玩水多好,回来给皇帝当“师兄”,劳心劳力被压榨。 宣王转眸想了想,“那到时候就只能难为宋侍郎挡在本王前面了,二姐看到你,说不定就不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宋致:…… 他现在可以肯定,自己确实不该回京。 …… 霍瑾瑜也知道宋致压力大,派人给他送了一些补品和赏赐,其中有一套精致的玻璃器,算是提前给他的奖赏。 宋致进入户部后,经过两个月的整理,最后确定,若是要将所有账簿都用新式记账誊抄,大概至少需要一年。 霍瑾瑜对这个时间也能接受,这比那些动辄七八年的修书好多了。 至于户部官吏因为查账引起的骚动,有宣王在一旁镇压,霍瑾瑜并不担心。 …… 八月下旬,秋闱结果出来,此次全国录取人数进行了扩充,大概一共录取了八百于人,这个数目和全国二十多万生员相比,录取比例十分低,但是这也是没办法,就这样,朝廷还嫌弃人数多呢,要知道每年还有许多海量的候补官员在后面等着入职,这些举人即使考上了进士,也只能做冷板凳。 对于一些名次比较靠后的人,想要有机会当官,也是困难的,运气好的,可能等个一两年有个差事干,运气不好的,即使老死了,可能还在候补,所以一些人就找关系、贿赂官员,以求早点有个出路。 霍瑾瑜倒想让百姓都有书读,人人都有机会科考,目前来说不可能 谢少虞如大家所料过了乡试,并且是解元。 让霍瑾瑜诧异的是,徐於菟也过了乡试,居然是冀州的解元。 自从她登上帝位后,因为忙于国事,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徐於菟、徐衔蝉的消息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两个还是三年前,说来有时候人类的成长也挺奇特的。 她记得幼年初次见到徐大虎、徐小猫时,虽然年纪小,但是一个看起来稳重可靠,一个可爱懵懂,后来随着年龄见长,兄妹俩长得反而越来越偏差了,徐於菟(大虎)长得越发漂亮,徐衔蝉(小猫)长得越发英气了,上次见他们时,两人的身高一直是你追我赶。 第123章 而且徐衔蝉的骑射功夫很好,颇得她义父的真传,在许恕手底下也有些威名,即使读书不怎么好。 就不知道兄妹俩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 金秋十月,凉风习习,冀州位于边陲,一直都比较荒凉,自从朝廷和鞑靼开战以后,冀州就热闹起来,朝廷的无数粮草经由这里,前面打着仗,也不耽搁后面百姓秋收,甚至有胆大的百姓去清扫战场,也能有不少收获。 徐於菟作为冀州城为数不多的举人“老爷”,而是又是最年轻的举子,对于他的住处,城中的百姓那是知之甚详,尤其徐於菟在城中素有美名,号称是他们冀州的第一美人。 因为这个名号,徐衔蝉可是笑话了徐於菟好久。 不过,现下徐於菟颇为头疼。 自从乡试的结果出来后,冀州的媒人快将他家的门槛给踏破了,要给他说媒,可是徐於菟现下并无此心意。 他和义父许恕商量了一下,打算提前去京城,这样也能有时间温习。 听完他的打算,许恕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茶,“早去也行,否则老子担心你在城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半夜给抢了。” 说完,抬眼看了看徐於菟,面前人眉眼清亮,气质斐然,不像是西北水土糙养出来的胡杨,像是江南富养出来的富贵牡丹,容貌昳丽,相貌都盖过满城的闺秀了,若不是身量足够,这走出去,是男是女都不好辨认。 “义父!”徐於菟一头黑线。 有这样说自家孩子的吗? “噗呲!”徐衔蝉忍俊不禁,俯身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老爹,你不用担心,有我保护哥哥呢,肯定不会让哥哥失了清白。” “徐小猫……”徐於菟警告道。 “干嘛?徐大虎。”徐衔蝉龇牙笑道,“对了,不应该叫大虎,和你现在的花容月貌不配,还是叫玉兔吧,玉兔哥哥,怎么了?” 徐於菟:…… “玉兔”这个外号能传出去,都要怪徐小猫。 许恕看着面前的一双儿女,尤其徐衔蝉,脑袋又疼起来。 这两个孩子真是都投错了胎,互相躲着对方的性别长的,若说徐於菟是太漂亮了,最起码他现在是举人老爷,脑子也有,他不用担心,但是徐衔蝉目前这性格、这模样,穿一身男装,就是英挺的八尺男儿,让他这个义父都汗颜,不少同僚还以为他家的风水出问题了,否则按照两个孩子小时候的模样,怎么长大会变成这样。 “小猫啊,前些时候,孙千户请我喝酒,说想将他的小儿子嫁给你……咳,是想为他的小儿子求亲。”许恕心中尴尬地轻呸了自己一声,因为女儿长得太男儿了,说秃溜嘴了。 “孙千户的小儿子?”徐衔蝉想了想,而后一脸嫌弃,“老爹,孙小海还没女儿高,才到我肩头,你确定他敢压我。” 徐於菟无奈扶额。 “女儿家家的,不要这样说话。”许恕虎着脸,额角青筋直跳。 不过听徐衔蝉这样一讲,他也觉得还是不要难为对方了,他担心徐衔蝉一言不合,为了逼孙小海退缩,将人给废了。 “你啊!可惜是个女儿家,如果是个男儿,以你这身本领,现在至少是个百户。”许恕面露惋惜。 徐衔蝉翻了一个白眼,“老爹,你怎么又说起这个,我这次就是跟着哥哥去投奔陛下,凭我这身板,一定能在京城闯出一片天。” 她有心上战场,可是许恕看得紧。 “你放心,我是陛下的人,别人欺负不了我。”徐衔蝉拍了拍胸脯。 “呵……你这样子,还想成为陛下的人,恐怕只有下辈子才能成功了。”许恕一副老父亲担忧的模样,明明小时候挺可爱的,难道是因为他没有阻止小姑娘舞刀弄枪的缘故,若是到了九泉之下,见到小姑娘的亲爹亲娘,自己不会被追杀吧。 徐衔蝉闻言,顿时脸颊臊红,闹得大力拍着桌子,“老爹,你说什么呢,小陛下哪能看得上我。” “知道,知道,你别把这张桌子给弄塌了。”许恕大手按着桌子,感受到掌心的颤动,又是为闺女的大力气忧愁的一天。 这下轮到徐於菟忍俊不禁了。 徐衔蝉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听说郊外的寒山寺灵验,要不咱们趁这两天天气好,去逛逛,顺便为哥哥祈福,让他明年能一举夺魁,拿个三元及第。” 徐於菟摇了摇头,“三元及第哪有那么好难,咱们冀州人少,所以我得个解元,到了京城,满天下的聪明人一起科考,我就不显眼了。”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说其他的,京城那边今年的解元谢少虞就是一个强悍的对手,虽说没有入朝,已经有了功绩,和其老师一起救回四公主,现在还奉命教导四公主的儿子,想来陛下应该十分信任他。 想到此,徐於菟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黯淡。 不知道陛下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之前以为陛下未来顶多就是一个亲王,等到自己读了书,争取成为王府长史,现在原先的小殿下成了陛下,他距离他愈发远,目标也要更改了。 只是现在陛下拥有四海,全天下的聪明人都可供他挑选,他不知道能不能看上自己。 徐衔蝉见状,大声道:“哥哥的才华不比京城的那些人差,我相信这次你一定能考上。” 第124章 许恕笑道:“刚刚还信誓旦旦说三元及第,现在怎么变了语气。” “陛下曾经说过,许愿望的时候要往大了许,这样神仙实现时,即使打折扣,余地也大。我给哥哥许了三元及第,神仙若是听到了,就是只听一点,当不成状元,也能让哥哥高中的。”徐衔蝉言之凿凿道。 许恕和徐於菟不由得摇了摇头。 …… 次日,秋高气爽,趁着好天气,徐於菟和徐衔蝉打算去城外的寒山寺祈愿。 冀州位于西北边陲,地势多变,东边山峦叠嶂,北边草原广袤,南边又有一条大河,西面又有一片金黄的胡杨林,往日经常有羊群在对面吃草,好似云在草地游走。 许多读书人喜欢去城外的高山游玩,这段时间秋收已经结束,百姓也有了时间,一路上,前去寒山寺祈福的百姓比往日多了不少。 徐於菟、徐衔蝉在冀州都是熟面孔,尤其兄妹俩有极具戏剧的反差感,赶路途中,时不时有人打招呼。 徐衔蝉不舍地看着山间的一草一木。 等她与哥哥去了京城,怕是许久都无法回到冀州。 徐衔蝉和徐於菟的马车行到半山腰休息时,马车夫在林间方便时,蹿出一条长蛇,将马车夫咬了,徐於菟就让车夫驾车返回找大夫,他们继续赶路。 兄妹俩踩着山间小径,手中拿着长棍,一边赶路,一边说话,有时说到兴味,徐衔蝉还会耍一套棍法,舞的是虎虎生风。 徐於菟真担心她不小心摔倒了。 “哥哥,你猜会不会有贼人出来劫色?”徐衔蝉环顾四周,觉得现下四周太安静了,连虫鸣都少。 “别乱说话。”徐於菟顿时黑了脸。 这人也不怕真的撞上了。 “你不用怕,真有人出来劫色,这不是还有我吗?”徐衔蝉大大咧咧地摆手。 徐於菟冷眉一横,似笑非笑道:“徐小猫,今日若是真撞上了匪徒,你今后也不必随我去京城了。” “为什么?”徐衔蝉吓得一跳,“我可以保护你。” “我担心身边的危险都是你的嘴招来的。”徐於菟白了她一眼。 这人压根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分明对山匪的出现很期待,多半是想看他出丑。 徐衔蝉抬手默默捏住了自己的嘴,用行动表示她再也不乱说话了。 两人继续赶路,忽而听到前方传来嘈杂声,有粗哑的怒骂声、有呼救声、还有猥琐的笑声……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对劲。 徐衔蝉和徐於菟对视一眼,两人纷纷压低了身子,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跳入一旁的灌木丛,小心扒开草丛,斑驳小路的一侧倒着一辆马车,两名手持大刀的汉子围在马车旁边。 马车裂成了两半,强壮的枣红色骏马躺在路边不断嘶嚎,一只前腿骨折,露出森森白骨。 持刀汉子邪笑着围住一对主仆,因为被马车和歹人身子遮着,徐於菟只能推测对方应该是个脾气比较好的读书人。 徐衔蝉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巴掌,都怪她乱说话。 徐於菟浓眉微锁,在思索如何救人,忽而感觉身子一晃,被他按住胳膊的徐衔蝉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 “!”徐於菟瞪大眼睛,连忙抓起手边的长棍紧跟其后。 一脸络腮胡子的歹徒阴笑看着躺在路边的主仆,“这位小老爷,我们是求财,只要你们说出自己哪家的人,我就让兄弟去帮你们叫家里人,咱们就收点报酬就可以了。” 另外一人留着山羊胡,右脸有一块拳头大的伤疤,同样附和道:“对啊,我大哥说到做到,别意气用事,将命丢了。” 伤疤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大刀举到对方头顶。 “咳咳……在下要提醒两位,我自幼身体不好,家人为了帮我治病已经散尽家财。”说话人面色与常人相比,比较苍白。 “是啊,我家少爷从小就容易生病,受不得惊吓,两位大爷就不要难为我们主仆,车上还有一些碎银,我们就当没看到。”书童瘫坐在地上,一边扶着病弱男子,一边恳求道。 伤疤男不耐烦道:“有钱没钱不是你们说的算,如果你们不拿钱,就只能拿你们还钱了。” 络腮胡子点头:“都是细皮嫩肉的,就是身子不好,难道还不如娘们。” 他看那个病弱公子的相貌可比好多大户人家的公子哥相貌好多了,如果卖到了南风馆,这种我见犹怜的气质,肯定受欢迎。 书童脸色骤然变色,连忙将人抱住。 就在两名歹人邪笑着逼近时,忽而脑后传来一声怒喝,“光天化日之下,尔等受死!” 没等伤疤男扭头,后背如遭炮击,整个飞了出去,一下子撞到了路边的树干上,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 络腮胡子大惊,察觉冷风袭来,持刀往身后一劈,大刀与棍棒撞击,棍棒断成两截,络腮胡子一喜,吼道:“敢挡爷爷的道,找死啊” 谁知不知从何处又来一棍,一下子抽中他的头,顿时口吐鲜血,连牙都吐了出来,对方一个黑虎掏心,外加一套霹雳脚,等到络腮胡子缓过神时,原先拿在手中的大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终于看到偷袭他的人,一个男扮女装的男的,一个女扮男装的娘们。 旁边的书童满脸愕然,有些不知所措。 第125章 刚刚他们还陷入险境,转眼就蹿出两个大侠救了他们。 徐衔蝉第一时间将两名山匪的胳膊、腿都卸了,不管对方是是否昏迷中。 “啊——”被卸了手脚的络腮胡子倒在路边,额头冷汗直冒。 徐於菟见徐衔蝉能解决,看向遭劫的主仆二人,温声道:“阁下现在如何?要去请大夫吗?” “咳咳……”病弱男子咳了两声,借着书童的力气吃力地起身,向徐於菟拱手道谢,“多谢二位施救,在下姓廖,名修远,泉州人士,今日来到这里,是想去寒山寺一趟。” “可是……以公子现在的样子,最好还是下山找大夫比较好。”徐於菟皱眉道。 听他的意思,还要继续爬山。 “在下出行在外,一直带药调养,到了山下,一般大夫也治不了我的病。”廖修远掩唇低声咳嗽,面上出现两抹薄红。 一旁的书童连忙在碎裂的马车中翻找,找出一个水壶,给病弱公子倒了一杯水,顺便在里面放了一枚褐色小药丸。 徐於菟见对方坚持,也不再劝。 只是在商讨下山求救报官的人选却犯了难。 按理说现场四人中,徐衔蝉战斗力最强,让她下山最好,可是徐衔蝉看着美貌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亲哥,又看看柔弱不能自理的病弱美公子,最后看了看除了嗓音高,哪里都矮的小书童。 她实在放心不下啊! 听完她的顾虑,徐於菟一头黑线,“那我去。” 徐衔蝉幽幽道:“你如果半路被人劫走怎么办?” 徐於菟:…… 她就不能惦记好事吗? 廖修远轻咳忍笑。 书童见状,犹豫道:“要不我去吧。” “你。”徐衔蝉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小孩,嘴里打击人的话最终没说,担心小孩哭。 书童已经看出她眼里的意思,瘪着嘴看着她,眼圈已经发红了。 刚刚和自家公子经历生死,这点小心塞原本不值一提,但是对面是两个较为靠谱的人,小书童刚才的惊吓和恐慌激化了心里的委屈,若是徐衔蝉语气重些,他真能哭出来。 至于廖修远,没有他的选择。 最终,众人商议为了安全,一起回去,两个歹徒的命不值一提,但是马儿的伤要医治。 到了山下,巡逻的衙役听闻山上有匪徒差点伤到徐於菟,顿时气炸了。 要知道徐於菟可是他们冀州的门面,今年又成了举人,那是有貌有有才,对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看衙役那架势,估计那两个歹徒没有好下场。 廖修远诧异徐於菟在城中如此有名。 徐衔蝉见状,大手指了指徐於菟的脸,“哥哥可是我们冀州养的牡丹花。” 廖修远:…… “徐小猫。”徐於菟阴恻恻道:“你的胆子愈发肥了。” 徐衔蝉缩了缩脖子,冲着徐於菟做了鬼脸。 廖修远艳羡地看着两兄妹的相处,拱手道:“在下再次感谢两位的帮助。” 廖修远请两人吃了饭,饭后廖修远和徐於菟相谈甚欢,徐衔蝉听了一耳朵,发现催眠效果不错,挪到一旁,枕着胳膊,眼睛一闭,嗅着不知何处飘来的瓜果清甜香,慢慢沉入梦乡。 徐於菟看到她这边的动静,无奈地拱手道:“廖兄见谅。” “在下十分羡慕令妹如此洒脱。”廖修远闷声又咳了两声,连忙饮了一口茶水止住嗓口的痒。 经过交谈,徐於菟得知廖修远也是举人,只不过因为身体缘故,迟迟未去京城参加会试。 徐於菟有些惋惜,通过与他的交谈,可以看出对方的才华绝对在他之上,这样的人偏偏天生不足。 “徐兄不必惋惜,我此次来冀州,就是打听到此处有一位擅长医治疑难杂症的大夫,若是幸运,三年后,徐兄可在京城等我。”廖修远眉眼含笑。 “既然廖兄这般说了,我就先行一步了。说不定,这次我名落孙山,三年后我与你一同再战。”徐於菟也爽快。 次日,兄妹俩和廖修远去了寒山寺祈福。 至于昨日抓获的两个歹徒现下早就关在大牢,根据徐衔蝉他们的说词,这两人之前肯定还犯过其他恶事,甚至还有同伙,所以现下不急着处理他们。 十月,徐於菟和徐衔蝉从冀州出发,辗转半个月,随着商队来到了京城。 虽然距离春闱还有四五个月,已经有不少读书人在京城租住温习了。 得知徐於菟、徐衔蝉来到京城后,徐夫子邀请两人住在他们家,就当报答两人当年对孙女的帮助。 徐於菟、徐衔蝉也就没有推辞。 多年不见,徐夫子的孙女徐兰月看到两人十分高兴,就是看到两人时,有些不敢相认,实在是两人变化有些大。 已经是妇人装扮的徐兰月忍笑道:“你们确定没有故意换了衣服?” 两人的个头差不多,身板也差不多,区别在于哥哥男生女相,妹妹女生男相。 徐衔蝉闻言,大大咧咧道:“等到晚上我脱了衣服,你就死心了。” 听到这话,徐兰月吃吃笑个不停。 经过闲聊,徐衔蝉得知徐兰月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五年前,徐夫子为徐兰月招赘,选了一个李姓富商次子,对方性格较软,平日喜欢写些奇闻话本。 第126章 虽然许多人觉得丈夫不务正业,徐兰月觉得挺好的,只要对方对她好,安分守己,凭借父亲传下的爵位,就能让他们家衣食无忧,况且孩子有徐夫子教导,她的日子要比京城许多女子都好,甚至那些诰命勋贵夫人都不如她。 徐兰月好奇问道:“你们到京城的事情,要不要和陛下说一声?” 徐衔蝉则是挠了挠头:“还是不要了吧,陛下日理万机,就是知道也没有时间。” 徐於菟:“我会努力考中进士,到时候给陛下一个惊喜。” “若是考不中呢?”徐兰月微微蹙眉。 虽然徐於菟是解元,但是现下京城可不缺解元,徐於菟也不是三甲的热门人选,出了冀州,在京城,他压根没人理会。 “那就是我无能,无能的人不配留在陛下身边。”徐於菟薄唇微勾,眸光淡然。 徐兰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 …… 霍瑾瑜那边听闻徐於菟、徐衔蝉进京住进了徐夫子家里,叹笑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就是在冀州过完年再来,也不晚吧。” 荀五猜测道:“听说徐於菟在冀州素有美名,成了举人后,许副将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霍瑾瑜恍然大悟,话说前段时间虢国公也说起邓天鹏、邓天鹰两人的婚姻大事,说是已经在相看了,吓得两个孩子趁虢国公不察,偷偷投奔邓盟去了。 不过既然人来了,毕竟是第一个号称投奔她的两人,她这个“老大”总要有个表示。 霍瑾瑜唤来韩植。 琉球国今年上供了一批鱼翅、鲍鱼,霍瑾瑜让韩植给徐夫子选了一些,毕竟当年他也给自己启蒙,然后选了两套笔墨纸砚,让人一同送过去,至于书籍图册等东西,她没给,徐於菟要参加春闱,防止给人留口实。 …… 徐夫子听闻宫里的内侍来了,连忙出去迎接。 韩植满脸笑容:“徐夫子今日身体可安好?” “多谢公公挂念,老夫现在含饴弄孙,日子不知道过得有痛快。”徐夫子捋着胡须笑道。 韩植将霍瑾瑜让他准备的贡品交给徐夫子,又指了指另外盒子里的东西,“听闻徐於菟、徐衔蝉居住在府上,不知可否见见。” 徐夫子闻言,眉心微蹙,“不巧,於菟两兄妹早上刚出去,不若公公等一下,老夫派人去寻。” 韩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面色为难,在徐府等了两刻钟。 他最终叹了一口气,“我还要回去伺候陛下,东西我就留下了,等到徐举人回来,烦请您将东西给他。” 徐夫子见状,不好硬留对方,只得将人送出府门。 出了门口,韩植刚和徐夫子道别,转身正要上轿,忽而轿杆一歪,一下子绊到了脚,他整个人天旋地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仰倒,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到地上时,忽然身上一轻,侧头就看到一个强壮的胳膊揽住他,另外一只手则是托住他的臀部,韩植半抬着腿,嘴巴微张,吃惊地看着对方。 两人双眸对视,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中的人影。 若不是双方身份性别不对,这般唯美的英雄救美动作怎么也要热烈鼓掌一下。 “衔蝉,快将公公放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哦,公公,你站稳了。”徐衔蝉从善如流地将韩植扶好,顺便帮他扶正有些歪的帽子。 韩植眼睛在徐衔蝉、徐於菟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对徐衔蝉竖起大拇指,“衔蝉姑娘真乃真男儿!” 徐衔蝉:…… 公公,这话您说着不觉得别扭吗? 徐於菟:…… 第38章 徐衔蝉虽然对自己的情况有自知之明,但是被个内侍太监如此感慨,她也一时无语凝噎。 可是仔细观察对方表情,发现对方是由衷感慨的,似乎没有恶意。 徐於菟拱手道:“敢问公公尊姓?” “我是一个阉人,也就是伺候陛下的,担不得尊姓。”韩植不好意思地用帕子遮住嘴角的笑,轻轻翘起兰花指,“我姓韩,旁人都喊我韩公公。” 别的不说,徐姓两兄妹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本事,但是这眼力见还是不错的。 徐於菟:“韩公公。” 徐衔蝉一同行礼,“韩公公。” 既然人回来了,韩植也就不再离开,又回到了徐府,将霍瑾瑜给的笔墨纸砚交由他,“陛下对举人很是关心,徐举人也要努力,不要辜负陛下的期待。” 徐於菟含笑应道:“於菟一定不负陛下的期待。” 徐衔蝉凑上前,“韩公公,等到哥哥成了进士,陛下会不会召见我们。” 哥哥如果过了会试,殿试的时候肯定能见到陛下,她就没办法了。 “这……”韩植一时答不上来,徐氏兄妹与陛下之间的关系也不深厚,若是徐於菟金榜题名,成为陛下面前的重臣,他的妹妹说不定有机会见到陛下。 “小猫。”徐於菟沉声轻斥。 徐衔蝉吐了吐舌头,向韩植拱了拱手,算是赔罪。 徐於菟:“还请公公见谅,我这妹妹在冀州放肆惯了,日后我会好好管教管教她。” 韩植闻言,又望了徐衔蝉一眼,眸中的艳羡压根藏不住,“令妹这身板,确实容得她放肆。” 这反应让徐衔蝉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第127章 思来想去,徐衔蝉能找到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小韩公公因为是太监,嫌弃自己太娘,就羡慕她的样子…… 这解释似乎也通吧? …… 韩植回到宫中后,向霍瑾瑜说了事情经过,着重称赞了徐衔蝉,感慨道:“陛下若是长成徐衔蝉这样,奴才就不愁了!” 他家陛下的女儿身这事终究还是个隐患,毕竟男儿和女儿还是有差距的,虽然他家陛下现在个头也不矮,可是随着年龄渐长,这男女差距就出来。 如果长成徐衔蝉那样,陛下平时就放心了。 “咳……咳咳!”品茶的霍瑾瑜一时不察,被茶水呛到。 刚才她就纳闷,以韩植的性子,怎么就对徐衔蝉另眼相看了,原来是因为这啊。 真是难为韩植了,日夜为她担忧。 “看你这话说的。”一旁的檀菱连忙上前给她拍背,顺便给了韩植一个白眼。 韩植见状,抬手打了自己嘴一下,“奴才这张嘴啊!”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心。”霍瑾瑜摆摆手,饶有兴致道:“不过你说的倒有意思。” 她一想到自己换了一副英武不凡的身躯,就禁不住乐。 韩植见霍瑾瑜真没有生气,也轻松了,也玩笑道:“不过陛下也不用担忧,若是徐举人入朝,大家应该会更怀疑他。” “被你说的,朕越发感兴趣了。”霍瑾瑜笑道。 既然提起了徐衔蝉,霍瑾瑜想着对方那身身手不能浪费了,思索片刻,吩咐道:“韩植,明日你让人问问徐衔蝉,问她愿不愿意当个护卫。” 韩植好奇道:“谁啊?” 霍瑾瑜:“褚青霞她不是喜欢出去吗?正好让徐衔蝉保护她。” 韩植:“褚道长恐怕不喜欢。” “徐衔蝉若是想去,你提醒褚青霞,让她不要欺负小孩子,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要学会当个靠谱的大人。”霍瑾瑜拿起一旁的折子,顺手批阅起来。 “奴才遵命。”韩植也明白了,此事褚青霞的抗议无用。 …… 次日,徐衔蝉接到消息时,一开始没听懂,还以为霍瑾瑜让她进宫当侍卫呢,当即兴奋地大叫。 传话的小太监见状,连忙解释:“这位小姐不要误会,不是紫禁城,是麒麟研究院。” 虽然这位小姐长得强壮,但是陛下不可能让她进宫当侍卫的。 “啊……哦。”徐衔蝉愣了一下,很快又打起精神,拍着胸脯向小太监表示,“你回去告诉陛下,我一定会好好干活,一只蚊子都靠近不了那个人。” 小太监见对方答应了,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徐於菟掏出一些碎银,塞到小太监的手中,“这些就当给公公买茶喝,还请不要嫌少。” “这可使不得。”小太监连连推辞。 “公公跑了一趟,也是辛苦。”徐於菟将银子强塞进对方手里,“烦请告诉陛下,於菟一定努力,不会辜负君恩的。” “徐举人真是体贴,陛下听到这话,肯定很高兴。”小太监满脸笑意地将碎银塞到荷包里。 等到小太监离开,徐衔蝉用肩膀撞了撞徐於菟,“哥,没想到是我比你先找到活,陛下还是更喜欢我。” “你若是不想干,我可以帮你推了。”徐於菟斜了她一眼。 刚才他打听了一下,听说徐衔蝉将要保护的是一名女道士,在京城比较有名,经常穿着一身道袍在京城闲逛,这种方外之人,一边脾气比较怪,他担心妹妹得罪对方。 “哼,看不起谁呢,陛下肯定不会坑我,说不定我会比你早些时候见到陛下。”徐衔蝉才没被吓到。 她在冀州的时候,私下里还杀了几名骚扰边陲的鞑靼散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道士,对方欺负不了她。 徐於菟:…… 他还是比较担心。 …… 徐衔蝉也没有耽搁太久,三日后,就带着自己的大刀去了麒麟研究院。 对于这地方,她虽然不太熟,但是也不陌生,毕竟研究院的前身是霍瑾瑜的郡王府,她和徐於菟还是认识这里的。 褚青霞早就接到了宫里的通知,起先她是拒绝的,奈何宫里说,这是霍瑾瑜的旨意。 褚青霞听闻她的护卫来了,带着小徒弟去见人。 见到人的第一眼,她眼睛一亮。 核桃半张着嘴,看着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扎着马尾辫的徐衔蝉,扯了扯褚青霞的衣服,“师父,陛下不会在给你牵红线吧。” 褚青霞闻言,嘴角一抽,给了小徒弟一个脑嘣,“想什么呢,没听宫里的人说,她是女的。而且年纪还比我小。” “哦……”核桃捂住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可是师父你是出家人,咱么不是讲究道法自然吗?女的也可以吧。” 没等褚青霞反应过来,徐衔蝉眼皮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褚青霞师徒。 褚青霞:…… 她悲伤地抬头望天。 古人言,以形补形,看来核桃并不能补脑,以后还是给小徒弟多吃些猪脑吧,来个“以毒攻毒”,说不定能成。 “我卖艺不卖身。”徐衔蝉郑重说道。 “那你垂涎我的美貌吗?”褚青霞抬眸打量了她一下。 “我干嘛垂涎你的美貌?”徐衔蝉一头黑线,她要垂涎也是她家哥哥的美貌。 第128章 听到这话,褚青霞笑容一垮,叹气道:“既然你卖艺不卖身,又不垂涎我的美貌,担忧什么?再说,我对女子不感兴趣。” 核桃继续拆台,“可是师父,也没见你对男人感兴趣啊!” 褚青霞额角青筋直跳,再次无语望天。 陛下说她炼丹手艺差,不是个合格的道士,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合格的师父,哪家师父找的徒弟,像她家的这样,整日拆师父的台。 徐衔蝉一听,彻底松了一口气,“你放心,我骑射功夫都很好,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你既然是陛下交给我的,咱们各管各的,互不打扰最好。”褚青霞点了点头。 徐衔蝉进了麒麟研究院后,发现需要她干活的不多,褚青霞他们各自的园子都有侍卫守着,出入的下人和侍卫也都有严格管理,等闲人不能随便乱逛,除了在褚青霞外出逛街的时候,她寸步不移地跟着,其他时候,就当一个背景。 徐衔蝉觉得她可以提前规划养老事宜了。 徐衔蝉和褚青霞两人混熟后,有时也带着褚青霞师徒俩去找徐於菟玩。 褚青霞在见到徐於菟时,也十分稀奇,并且给兄妹两人算了一卦,用她那半吊子卦术说了一大堆云里雾里的东西,徐於菟的反应不提,但是镇住了徐衔蝉,以为对方有真本事。 霍瑾瑜听说褚青霞不好好搞研究,宣传封建迷信,训了她一顿,并且让她给自己写一封千字的自我反省。 褚青霞:…… 她明明在做本职工作。 …… 景元二年二月,在料峭春寒中,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届春闱考试开始了,今年和往届不同的是,取消了南北录取榜,统一合并榜单。 大概因为这样,今年提前进京的北方学子格外早,平时手不释卷,担心自己被那群南方举子超过。 过往科举考试的重点在经学方面,而此次则是将重点放在杂学方面:算学、天文、地理、水利……对于这个倾向,其实一些参考的举子也猜了出来,自从新帝登基后,重视工部,重视农事,对于一些人来说,此次春闱考试并不难。 春闱开考之前,京城一些赌坊早就针对春闱设了不少赌注,其中谢少虞是大热门,而徐於菟也因为相貌原因,在进京的举子之间有了不少人气和名声,但是因为是冀州来的,所以并不是热门。 在结果出来前,徐衔蝉为了表示对亲哥的支持,压了徐於菟十两银子,赌他进前十,赌注一比五,而大热门谢少虞进前十的赌注则是一比一。 还有赌录取的南北籍人数,比谁多谁少的,毕竟今年头一次取消南北榜,大家不得不注意这个。 二月二十五,是发榜的日子,徐衔蝉和徐於菟一起来到贡院看结果,褚青霞也带着小弟子来看热闹。 早上辰时,东边的太阳才升起不久,贡院门前已经满是着急的学子了。 多数看起来比他们年纪要大,当然年轻人最多,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也不少,也有个别花白胡子的老者。 徐衔蝉得意道:“你看,我就说我们不早吧。” 徐於菟一行人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顺便吃了早饭。 徐於菟在京城这么些日子,因为出色的昳丽容貌,不少人都认识他,顺便连徐衔蝉都认识了,京城不少百姓都知道进京赶考的一名徐姓举子和自家妹子投错胎了,长得比女子还美,所以一路上总有人有意无意偷瞄他们。 褚青霞扯了扯徐衔蝉:“待会金榜出来后,你要保护好你哥哥。” “啊?难道他能被人抢了?”徐衔蝉惊道。 褚青霞摊手,她倒想看看这场面。 徐於菟脸色微黑,他也怕啊。 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离开时,一名小厮来都他们身边,“徐公子、褚道长,我家公子想要邀请你们上楼一叙。” 众人诧异,徐衔蝉四处张望,想要找到小厮的主人。 徐於菟拱手道:“敢问小哥主家名讳?” 小厮不卑不亢道:“我家公子姓谢,也是此届的举子,看见几位在楼下,想要邀请你们一叙。”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跟着小厮去楼上。 到了三楼雅间,才推开门,就听到一个清亮的笑声,“你们也真是胆大,也不怕被那群捉婿的人给包围了。” 徐於菟抬眸看见雅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中年儒生和一名温润如玉的清贵公子。 清贵公子温和一笑,向徐於菟拱手:“鄙人谢少虞,徐公子,初次见面,还请见谅。” “徐於菟!”徐於菟回礼。 褚青霞歪头,扬了扬手,“宋大人也在啊!” 徐於菟诧异地望向中年儒生,如果没有猜错,面前这人应该是谢少虞的老师宋致宋大人了。 徐於菟长鞠一躬:“宋大人有礼。” 宋致笑了笑,示意众人坐下。 徐衔蝉好奇道:“宋大人,什么榜下捉婿?” 她没看到捉婿的人。 宋致示意她来到窗边,给她指了指贡院西侧的巷子。 清晨的初阳此时已经升到高处,整个贡院笼罩在一片金光中,贡院的西侧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又一辆精致富贵的马车,马车镀银镶金,在阳光中,看着甚为富贵。 一旁的小厮解释道:“每逢春闱金榜,城里的富绅和达官显贵都会为家里的适龄闺秀准备捉婿车,待到放榜日,看中那个人,就将那人抢回去。以这位徐公子的相貌,等到发榜后,估计是插翅难飞咯!” 第129章 而且自家公子觉得徐公子十有八九能考上。 “噗呲。”褚青霞扑哧笑出声。 徐於菟面色微绿,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宋致、谢少虞感谢:“多谢二位相救。” 上午巳时,金榜终于贴出来了,焦急的学子们一拥而上,往日风度翩翩的举人学子此刻好比饿了三日一般,那凶恶的眼神能将万物都吃下,尤其金榜上的名字。 这种阵仗,一些有经验的人就雇人给他们蹲榜。 宋致是因为想来感受一下放榜的热闹,所以带着徒弟来体验一下,至于下楼,他也是不敢的。 徐衔蝉凭借好身手,第一时间看到了结果,还好徐於菟他们的名字都靠前,一眼就看到了。 徐衔蝉跑上三楼厢房,公布了第一个坏消息,“都不是会元。” 宋致闻言,痛惜不已,极为戏精地指着谢少虞,“你真是太让为师失望了!” 谢少虞:…… 徐衔蝉也有样学样,“哥哥,你真是太让妹妹失望了!” 徐於菟:…… 褚青霞:“总不能是最后一名吧!” 慢徐衔蝉两步的小厮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公子,你是第二名,徐公子是第六名。” 褚青霞和宋致齐声问道:“第一名是谁?” 谢少虞和徐於菟额头纷纷降下黑线。 明明他们都过了会试,偏偏其他人只关心第一名。 徐衔蝉挠了挠头,“我没看清。” 小厮道:“第一名是洛平川,来自梓州。” …… 春闱考试结果出来,第一名是个比较陌生的名字,名叫洛平川,来自梓州永泰县,谢少虞则是第二名,徐於菟第六。 结果一出,让不少人吃惊,没想到会元爆了冷门,不是那些大热门,虽然也是南方人,但是却是个小地方出身的人,平时也低调。 大家仔细一打听,这位洛平川也是解元,偏偏没什么声望,进京后甚少与其他举人应酬,询问洛平川的同乡,得知对方家中贫寒,就一个寡母在家,考上解元后,日子才好了,平时人就比较低调。 不管如何,能得会考魁首,也是能耐,一时间洛平川下榻的客栈人满为患,都是想要结交的人。 此次春闱录取了一百二十一人,南方举子有六十七人,北方举子五十四人,对于这个结果,霍瑾瑜还是满意的,对于其他朝臣对她的夸夸,她也就是听听而已,只求他们好好干活,不要给她整出幺蛾子就行。 会试结果出来后,对于许多在榜的举子来说,一下子放下了大半的压力,到了殿试,就是成绩再差,也是同进士出身。 对于一些想要拿到三甲的人来说,此时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徐於菟没想到自己拿到了会试第六名,若是他排名靠后,自己也就不争了,现在既然有希望,他就要努力一下。 …… 四月初,礼部通知考中的贡士们进紫禁城观摩学习面圣的礼仪,否则贡士们过五关斩六将,辛辛苦苦考上了,最后因为御前失仪被刷下,那也太冤了,而且礼部身为主持科考的“招聘方”,在正式工作之前,也要对贡士进行礼仪包装一下,让陛下满意,否则若是行为出了错,负责科考的礼部官员也是问责的,总不能是“老板”的错。 所以在殿试前,不止贡士们紧张,礼部各部门也紧张。 当然霍瑾瑜也紧张,毕竟她要和这群贡士见面,若是对方觉得她没有帝王气势,她要怎么办。 …… 四月二十日,终于到了殿试的日子。 参加殿试的贡士们自紫禁城的东华门入内,如之前的那般,照例搜检身上有无绣字、夹带文字。 入了东华门后,徐於菟等人在礼部官员的指导下站定,垂眸敛目,不得四处张望。 等天光大亮,穿着绯色蟒袍的礼部尚书带着翰林学士出场,礼部尚书神色威严,后方的翰林学士们一身紫色官袍,面色恭谨淡然。 众人看的眼热,这就是朝廷官员的气势,他们寒窗苦读十多年,就是为了一朝登上龙门。 对于面前贡士们激动的目光,礼部尚书长眉一跳,高声道:“昌宁二年癸卯科贡生觐见。” 徐於菟顿时呼吸一滞,阖眸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喊名字的礼部官员。 他要觐见了。 殿试考生的觐见列队名次是按照会试名次排列的,所以不多时,徐於菟就站到队列中。 等到贡士们按照杏榜名次列队站好好。 礼部尚书扫了一眼,面上虽然淡定,心中却不住感慨,这一届的贡生真是不得了,大多都是年轻人,而且有几人的相貌实在突出,往年一甲探花相貌多俊雅,今年恐怕这个探花的名额,大家要为难了。 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众人恭谨地走进殿内,殿内肃穆威严,羽林卫一身银甲,侍立待命,手中长刀闪着慑人的寒光。 贡士们不禁呼吸更轻了,按照吩咐立身在写着自己会试名次的桌椅旁,等候吩咐。 等到侧殿的钟罄奏乐结束,贡士们不由得挺直腰背,根据之前入宫学的礼仪,下面陛下就会出场。 奏乐过后,从侧殿又出来一群官员,六部尚书、大理寺卿、虢国公、宣王殿下、曾太傅等人,都是朝廷重臣,原本宋致也有资格出场,奈何谢少虞是他的弟子,他要避嫌,所以只能在外等消息,至于曾太傅,朝野都知道他和谢公不对盘,并且办事公正严明。 第130章 等到朝臣们在各自的位子就位后,须臾,霍瑾瑜身穿明黄的龙袍出现在大殿上。 “臣领一百二十一名新科贡士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礼部尚书领头跪下,嘹亮的声音传遍殿内,甚至隐隐有回声。 众贡士紧跟着跪下山呼万岁,行跪拜礼。 徐於菟位于第二排,仰头时面色微红,仿佛涂了胭脂一般,目光专注地看前面的帝王。 他身旁也有贡士第一次看到天颜,行跪拜礼时,情绪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晕了过去,差点将头撞到椅子上,旁边的贡士连忙扶了一把。 所以徐於菟的表现并不突兀。 龙椅上的霍瑾瑜俯瞰下方激动的贡士们,也了解这些人的激动,毕竟苦读多年,一朝得见龙颜,激动一下又怎么样。 她前辈子就是去商场碰巧见到大明星,即使不怎么熟悉,挤在前头,跟着大家喊几声名字也上头,何况古人见到是皇帝。 霍瑾瑜淡声道:“众卿平身。” 等到众人起身,霍瑾瑜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诸位贡生入座吧,莫要紧张,尔等到了这一步,已经是超过许多人。” 贡士们:“多谢陛下。” 等到贡士们入座,霍瑾瑜的手指在面前的御案上叩了两下。 韩植捧着一个贴着黄封的盒子,礼部尚书揭开封条,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念了试题,这不过走个过场,策题已经印在试卷上,内侍们等到礼部尚书念完策题,就开始给考生发放试卷。 发放完毕后,礼部尚书肃声道:“昌宁二年癸卯科殿试,开始!” 考生们拱手一拜,然后开始打开试题查看。 此次殿试上午巳时开始,下午未时结束,一共三个时辰。 …… 下方的诸多贡生中,霍瑾瑜就认识两人,一个是谢少虞,一个是徐於菟,虽然与他多时未见,不过还是印象深刻的,看着对方明艳的相貌,霍瑾瑜想起韩植的话,不由得发笑。 她又将目光移到坐在首位的会试第一名洛平川,身形略微瘦弱,眉眼清冽,容貌清秀,相貌比谢少虞、徐於菟略输一筹,但是仿若极好的中和了两人的浓淡,让人看着舒服。 想起此人前面解元、会元都拿到了,若是才能足够,她不介意成全对方,来个“三元及第”。 霍瑾瑜拿起名册,看了看洛平川的年龄,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居然比谢少虞、徐於菟年纪还大,她之前还以为和两人年纪差不多。 过了午时,金日高悬空中,金灿灿的光芒耀眼逼人,穿过殿前的窗户射向殿内,照向霍瑾瑜龙座上的牌匾,让牌匾上的金字越发耀眼,神圣不可侵犯。 霍瑾瑜坐的厌烦了,从椅子上起身。 下方有些耳尖的考生察觉后,下意识抬头。 旁边的内侍厉声道:“不得东张西望。” 吓得不少人恨不得将头贴在桌子上。 霍瑾瑜摆摆手,“无碍,尔等莫要被朕影响了,朕随意看看。” 众人更是忐忑不安了。 霍瑾瑜先走到洛平川的桌前,发现他已经在誊卷了,不由得挑了挑眉,站在他身边看了两行,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洛平川察觉少年帝王离开后,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纤细的手指微微松开,沁汗的掌心终于感受到丝丝凉意。 此次会试第三名是个中年人,面色冷肃,大概经常皱眉,眉间已经刻下一道深深的刀印。 霍瑾瑜看了一下,比起洛平川,此人写的四平八稳,看出应该是个比较务实严谨的人。 霍瑾瑜接着又看看谢少虞,发现他已经写完了,连卷子都誊抄完毕了。 霍瑾瑜见状,直接将试卷拿了起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顺便将之与洛平川的内容比较了一番。 平心而论,她比较喜欢谢少虞写的这份,但是若论高下,她一时也分不清。 谢少虞见霍瑾瑜眉心微皱,神色微紧,虽然他清楚自己的能力,但是陛下这样子,他还是担忧。 霍瑾瑜将他的考卷放下,连个眼神都不给,背着手离开了。 谢少虞:…… 霍瑾瑜绕了半圈,中途走到了徐於菟的身边,他还没有誊抄,还在草稿纸上删减。 霍瑾瑜见状,来了兴致,要知道草稿纸上可是答题人最原始的思想。 徐於菟见陛下对他的草稿纸感兴趣,就撤了撤胳膊,将整张草稿纸都挪了过去。 霍瑾瑜看了看,面上没有其他表情,背着手离开了。 等到帝王离开,徐於菟在纸上又删减了一些,然后开始誊抄。 …… 未时,偏殿钟声响起,掌卷官高声道:“时辰到!停笔!” 众贡生依言停下笔,面色正肃地望着前方。 掌卷官将一应草稿纸和卷纸全部收回,等到结束后,如先前一样,贡士们列队行学生礼告别礼部尚书等人,然后如来时那般,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从紫禁城侧门出宫。 自此殿试结束,贡士们需等待三日,三日后再次面见龙颜,就是传胪发榜之日,接着就是琼林宴了。 贡生门出了宫门,门口已经挤满了接送的马车和人。 徐衔蝉一眼看到落后谢少虞一步的徐於菟,连忙跑过去,“哥哥,见到陛下没有,他瘦没瘦?” 周围的贡生听到这话,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一些百姓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对其好奇也不奇怪。 第131章 徐於菟见状,屈指弹了她脑袋一下,和谢少虞等人拱手告别后,拉着徐衔蝉上了马车。 到了马车上,徐衔蝉给他到了一杯水,“喝水,哥哥,你饿不饿,我给你买了肉包子,现在应该热乎着呢。” 徐衔蝉从角落的竹篓中掏出用荷花叶包裹的包子,递给徐於菟。 徐於菟一仰脖,将陶碗的水饮尽,拒绝了包子,“我现在不饿,就是累。” 虽说三个时辰中只写了一张卷子,但是当时精神高度集中,恨不得每个字都反复琢磨,他现在只想大睡特睡。 徐衔蝉见状,将包子放到一旁,“那等你饿了再说,陛下现在怎么样?” 徐於菟闻言笑了笑,“陛下自然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看着身量略矮你一些,只是站在那里,帝王威仪已经让我等震撼,有数人因为太过激动,都晕了,可惜我未与陛下说上话。” 徐衔蝉瞪大眼睛,“不愧是陛下!” …… “阿嚏!” 霍瑾瑜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喷嚏。 虽然动静不大,但是在此时的殿内却突兀。 殿中其他官员诧异地看着霍瑾瑜。 “陛下。”韩植连忙递了帕子。 霍瑾瑜接过擦了擦鼻子,随口道:“朕无碍,殿里的熏香有些重了,明日让内侍减些,众卿继续阅卷吧。” 官员见状,将注意力放在卷子上。 …… 傍晚,西沉的太阳在举行隆重的告别,厚重的金光洒满紫禁城,红艳的落日将天际的云霞烧成火红色。 街市上的人群开始急匆匆往家赶,贪玩的孩童被母亲的声音唤回,临街的商铺开始拆卸木板,京城的许多百姓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府衙的官员也都相互拱手告别。 而此时巍峨富丽的紫禁城中,众位官员还在审阅殿试试卷,时不时会因为争执而争吵。 …… “此乃谬论,简直是胡言乱语。” “你看不上,不能就说考生是胡言乱语,我看此卷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虽然观点激进些,可比那些什么内容都没有靡靡之言好多了。” “楚尚书,你话里话外说谁呢,此乃御前,考生为了求稳,这样答题无错,而且这篇策题也有优点啊,你听我说……” “真是纸上谈兵,天下万事又不是动笔杆子就能解决的。” “你不实践,为何就一棍子否决,我看它挺好的。” …… 霍瑾瑜被他们吵得脑袋嗡嗡响,按了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旁边的虢国公,“外公,你不去看看吗?” 虢国公笑呵呵道:“他们这群读书人吵起来比咱们战场杀敌都凶,再说就算他们吵破天,也是陛下你指定三甲。” 宣王闻言,凑到霍瑾瑜面前,“陛下,你属意谁当状元郎?” “和你有关系吗?”霍瑾瑜斜了他一眼。 “和我没有关系,这不是宋大人不在,他去年为了查账,消瘦了好多,我就想提前知道结果,让他不用担心。”宣王言之凿凿道。 “呵!”霍瑾瑜冷嗤一声,“六哥,我让你去户部,不是当甩手掌柜,也要干活的,朕现在整日忙的脚不沾地,见不得人闲。” 边陲与鞑靼、瓦刺的战事、南海的商路、国库查账、科举考试……条条件件都需要她过问。 宣王:…… …… 等到太阳彻底西沉,天际只留下一抹艳红的晚霞,众臣终于将前三甲的试卷选了出来。 礼部尚书将三份卷子送到霍瑾瑜的御案前,“陛下,此乃我等挑选出来三份最优者,臣等以为,谢少虞当为一甲,洛平川榜眼,徐於菟探花。” 霍瑾瑜将三份试卷依次摊在面前,沉眉不语。 户部尚书小心偷窥了霍瑾瑜一眼,谨慎道:“陛下,实际上谢少虞与洛平川谁为最佳,我等还有异议,一直争执不休。” 看陛下的意思,有意成全洛平川的“三元及第”。 谢少虞与洛平川都是解元,可惜会试时,谢少虞稍逊了一筹,让洛平川得了会元。 只能叹一声可惜了。 大理寺卿闻言,略带不满道:“王大人,咱们明明已经确认了,你这又是何意。” 礼部尚书道:“王大人说的没错,谢少虞与洛平川之间确实不分伯仲,要不然我等也不会吵得这般久。”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霍瑾瑜轻咳一声,众人噤声。 霍瑾瑜沉声道:“洛平川的文章颇得朕心,他既然已经是解元、会元,朕就成全他,来个三元及第,让百姓看看咱们景朝最俊俏的状元郎,谢少虞为榜眼,徐於菟为探花。” 殿内顿时一静。 片刻后,群臣拱手道:“谨遵圣令。” 大理寺卿笑道:“微臣以为,今儿这一届,最俊俏的不是状元郎,应该是榜眼。” “民间百姓都觉得三甲中最俊俏的应该是探花,虽然徐於菟长得也好,但是感觉不对味。”兵部尚书摇头道。 长得太漂亮了,若不是身量足够,他都要怀疑对方是女子扮的了。 宣王闻言,斜了他一眼,“听周大人的意思,难道因为谢少虞长得好,还要将他再撸成探花!爹娘给了他那样一张脸,又不是他的错。” “宣王殿下,你误会微臣了,臣可没有这意思。”兵部尚书连忙解释,“臣就是说说。” 第132章 “是啊,宣王殿下,王大人不是这意思,说来,一甲三人的相貌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挑,等到跨马游街时,满城的女子怕是要疯魔。”礼部尚书缓和气氛。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一笑,这话确实没错。 霍瑾瑜闻言,含笑道:“众卿可要为朕做主,朕可没有以貌取人,此次是三甲都是实至名归。” 众臣笑着应下。 第二日,昌宁二年癸卯科殿试结果公布,钦点洛平川为今科状元,谢少虞为榜眼,徐於菟为探花。 第39章 四月二十二日,初阳曙光洒满京城,紫禁城宫门处,新科进士门穿着御赐的深蓝色的广袖罗袍,静候宫门处,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徐衔蝉挤在最前面,不断向徐於菟招手,时不时和周围百姓炫耀。 一道钟声过后,紫禁城的大门开启,两队执戟羽林卫走出门洞,分别站在禁门两侧,周围的百姓见状,下意识噤声。 进士们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进入紫禁城,走到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列队肃立。 进士们微微抬头,看着面前巍峨的朱墙金瓦,心神澎湃。 徐於菟轻轻抬头,远远望去,太和殿屋脊上的五脊六兽在阳光下仿若活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众人皆肃静,等候礼部官员下一步吩咐。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礼部官员高声宣道:“宣诸位进士入宫觐见!” 进士们精神一振,肺腑热血涌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的太和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礼部尚书手托带垫着黄稠的金册,抬眸一扫。 进士们肃然一静,屏住呼吸,殷切地看着他。 等到侧殿钟罄三声停止,礼部尚书揭开金册,朗声道:“宣顺天府谢少虞、梓州府洛平川、冀州府徐於菟进殿面圣!” 徐於菟眉角轻扬,薄唇微勾,原先昳丽的相貌越发吸引人。 谢少虞唇角噙着浅笑,余光瞥了瞥身旁的洛平川,对方神情淡漠,似乎不喜不悲。 …… 谢少虞、洛平川、徐於菟进殿后被引到偏殿,众人不敢随意扫视殿中摆设,按照之前的礼仪教导,在御案之前跪下,齐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瑾瑜看了看她选的三甲,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低了嗓子,沉声温和道:“平身,赐座!” 内侍太监搬来椅子,引三人落了座。 徐於菟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眸光专注地看着对面御案后面的少年帝王。 撇除昨日,这是他与陛下这么些年距离最近的一次,能清晰地看到陛下脸颊的细绒,身上龙袍上的一针一线。 霍瑾瑜也在打量他们,除了谢少虞,徐於菟、洛平川都是首次面对面这般观察,三人的相貌气质各有千秋,就是这么一对比,洛平川看着比徐於菟、谢少虞身板要瘦弱许多,将来不会是三人中最先秃头的吧。 霍瑾瑜心中微微叹气,但愿岁月这把杀猪刀不要割到面前三人身上,毕竟是她第一次亲选的三甲。 …… 霍瑾瑜与三人聊了两刻钟,三人又被请到了太和殿外。 在外的进士们面色一松,他们三人出来,就代表要公布皇榜了。 果不其然,随即大理寺卿捧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皇榜出来,站在龙座下方,开口念道,“……为国取材,出身不论……今昌宁二年癸卯科殿试结束,由陛下策问天下贡士,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四十二人,三甲同进士出身七十六人……” 在大理寺卿语顿之时,旁边礼乐齐鸣。 大理寺卿等到这一波礼乐过去后,继续开口,“一甲头名梓州府洛平川,次名顺天府谢少虞,第三名冀州府徐於菟……” 大理寺卿每念一个名字,殿外的礼部官员高喊一声,“一甲头名梓州府洛平川……” 随着他声音落下,后面不断有人接力高喊,声音一直传到宫门外,在紫禁城上空回响,此乃唱名赐第。 在宫门口守着的徐衔蝉兴奋地晃着一旁褚青霞,“道长,你听到没有,我哥是探花!探花啊!” 褚青霞被晃的前后直晃,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徐衔蝉兴奋过后,发现身边被人围住了。 “这位徐小姐,我家主人乃是翰林院学士,家中有一娇女,知书达理,听闻探花郎尚未娶妻,可否……” “徐小姐,探花郎风流倜傥,满腹诗书,与我家小姐才配……” “你们让开,徐小姐,我家说了,探花郎若是同意婚事,我家愿意让一个公子入赘……” …… 徐衔蝉神色呆滞,瞳孔震颤,这是为了抢婚,居然堵到她跟前了。 这群人凭什么觉得,她哥的事情,她这个妹妹能管得了。 褚青霞点了点她,帮她拉回注意力,指了指提出要“换婚”的那家,“要不你问问这家!” “我才不要。”徐衔蝉面部扭曲起来,先不说靠不靠谱,她若是轻易答应了,传到外面,还以为她哥哥行为放荡,对于官声肯定有影响。 褚青霞扭头忍笑。 …… 宫内金銮殿上,天子授官。 一甲三人之后朝服加身。 接着三名翰林学士亲引,新科状元洛平川领着谢少虞、徐於菟踩着太和殿的汉白玉石阶踏上了金水桥最中间的桥梁,又称御路桥,此乃帝王行道,旁人不得过,不过也有两个例外,一是殿试一甲可过,代表帝王对读书人的尊重,二是帝王大婚迎娶皇后时,皇后也是从御路桥过,三位引路的翰林学士都只能走旁侧。 第133章 礼部尚书站在太和殿高台上,看着从御路桥缓步走过的殿试一甲三人,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一甲状元清雅俊秀,榜眼丰神如玉,探花昳丽风雅,衣袖随风轻轻摇摆,不像是传胪授官的,仿若去参加什么仙家盛宴的嫡仙。 礼部尚书笑容不止,一甲这等气质与相貌,作为主持此次科举的礼部尚书,他也与有荣焉,至于一甲都太年轻。 年轻才好啊,科举取士取的是“才”,又不是拼年龄。 太和殿到宫门处的路一直比较远,可是对于徐於菟、谢少虞他们来说,却觉得如此短。 一甲三人经过皇宫正大门,京兆尹带着人候着三人,“洛状元、谢榜眼、徐探花,恭喜!恭喜!” 三人回礼。 然后三名翰林学士亲自扶着三人上了马。 等到三甲全部上了马后,羽林卫在前方开道,衙役举着“状元及第”、“连中三元”的牌子走在洛平川前方,洛平川带着谢少虞、徐於菟催马慢行,开始了御街夸官。 一走到街头,没等三人抬头,就被数不清的鲜花、彩绸、帕子、锦囊给埋没,三人无论是谁都挂了一身,还有不绝于耳的尖叫声,徐於菟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被震破了。 …… “探花郎果然好看,好看极了!” “啊啊!都好看,我最喜欢谢榜样,感觉他最适合当探花!” “谢少虞应该是状元,你这是故意贬低他。” “状元郎也俊啊!听说今年的一甲三人都没有成亲,不知道会便宜哪家闺秀。” “啧啧!三个人都好看,都想抢走。” …… 三人听着这些议论声,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无奈苦笑。 “啊——” 这一笑仿若打开了泄洪的闸门,瞬间惊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仿佛脑子都快震出来了。 伴随这些尖叫声,更多的香囊、鲜花砸了下来,就连旁边维持秩序的侍卫和衙役以及礼部官员也是满身的香粉。 一名礼部官员苦笑,“大人说的没错,果然三人会让满城女子疯魔。” 另外一名官员捏起肩上的一截杏花,在鼻端嗅了一嗅,心情愉快道:“一甲三人确实容貌出色,当然会引人追逐,咱们这□□验了一回,这场面估计往后十多年都不多见,你我算是长见识了。” 忽而队伍中鼓乐大振,这是后方的二甲进士也赶上了。 不过明显热闹是前面三人的,尤其后面的二甲和前面的一甲三人一对比,更觉得难得了。 …… “哎呀,今岁的进士们又年轻又俊。” “看来陛下喜欢好看的年轻人啊。” “胡说什么啊!没看到那几个没头发的褶子皮吗?别人有才有貌,刺激到你了。” 二甲队伍中几个疑似头发稀少的进士听到这话差点心肌梗塞,抬起袖子默默挡住了脸。 他们只不过头发少点,绝对不是没头发。 “对啊,对啊!又不是长得越丑,学问越高。” “这传胪就是一道坎,后面有个人样,前面不像人。” 本届二甲第一,传胪本胪听到这话,特别想问,他是属于哪边的。 “哈哈!你这话像是将所有人都骂了。” …… 百姓们的欢声笑语、漫天的锦囊鲜花、还有不绝于耳的赞叹声,让这群跨马游街的进士心潮澎湃,意气风发。 临街二楼,霍永安和宋致站在窗边,霍永安手旁扶着一篮鲜花,兴奋地往谢少虞头上砸,十分豪爽,若不是有宋致在一旁控制着,他能将手边的竹篓给扔下去。 宋致看着下方的热闹,轻啧两声,“此次一甲三人不分伯仲。” 霍永安抓起一把鲜花扬手一撒,看着正中目标后,点了点头,“一个比一个小白脸。” “噗呲!”宋致忍俊不禁,抬扇敲了他一下,有些纳闷道:“少虞不是教了你一段时间吗?怎么还喊小白脸。” “小白脸好看,他们都好看,皇帝舅舅喜欢好看的,你算是老小白脸。”霍永安认真总结道。 自从来到京城,他知道不是每个读书人都叫小白脸的,要长得好看的才行。 “霍永安,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宋致顿时手痒痒,“少虞是你的老师,我是他的老师,你知道咱们两人是什么关系吗?” 这题霍永安会。 他说道:“师祖。” 宋致:“在中原,尊师重道十分重要,你若是欺师灭祖,全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砸你身上。” 霍永安眼珠子转了转,撇了撇嘴。 宋致见他这样子,决定等谢少虞回来后,让他给霍永安多布置一些功课。 要知道玉不雕琢不成器,对于霍永安这样的铁疙瘩,要使用非常手段才能让其成器。 想到此,他故作凶相,“你若是再说小白脸,我就告诉陛下,让陛下罚你。” 可惜啊!心里想的再硬实,奈何人家是皇亲国戚,他做的最轻松的惩罚,只能是告御状了。 霍永安瞪圆了眼睛,双眸满是控诉。 宋致见状,阴恻恻笑了两声,指了指下方已经走过去的队伍,“论身手我是收拾不了你,你若是再乱说话,我就上奏陛下,让你也去参加科举考试,谢少虞是榜眼,你作为他徒弟,进士不说,举子也不奢求,弄个秀才总可以吧。” 第134章 可以个屁! 霍永安鼓着腮帮,生气地看着他。 宋致见少年怕了,得意地撑开扇子,指挥他将剩余竹篮里的鲜花给撒光。 霍永安两手扣着篮子,看了看下方快要过去的进士队伍,侧身又看了看宋致,忽而狡猾一下,如同泼水一般,将篮子里的花儿全部扣到宋致身上,“今日是老师的登科之日,师祖也不能少了鲜花。” 宋致:…… 霍永安将东西扣完以后,将篮子一扔,一溜烟跑了。 等到宋致回过神,人早就没了。 …… 午时三刻,洛平川等人拎着今科进士门从侧门入宫,参加琼林宴。 在场的都是朝廷上的大佬,六部尚书、侍郎、大理寺卿、虢国公、蔡国公、各部侍郎…… 宋致坐在角落里,看着进士们在各公卿施礼问号,看的乐呵。 按照惯例,霍瑾瑜并不会参加琼林宴,不过对新科进士们的赏赐却不能少。 霍瑾瑜等到洪公公从琼林宴归来后,随口问了两句,听闻宴会还算平和,并无人闹事,松了一口气。 自此春闱就结束了,她也能分出注意力放在其他事上。 鞑靼最近又集结了两万骑兵南下,快要到大宁卫了,似乎有意针对陈飞昊。 之前陈飞昊那边已经牵制住了鞑靼不少兵力,这两万骑兵一下去,会对他产生不小的压力。 不过据边陲探子来报,这两万骑兵已经是阿克丹最后的筹码,其明显将鞑靼的未来堵在了这两万骑兵身上,赢了,就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输了,就是压死鞑靼的最后一块石头。 霍瑾瑜思索片刻,传令道:“传召,命陇西候为镇北大将军,率领六万将士支援楚王,此次朕彻底要让阿克丹有来无回。” 韩植道:“奴才领旨!” …… 五月,镇北大将军出发,带领六万大军在兴和整顿人马,然后正式出兵,大军日夜奔驰,连路上的小股游勇散兵都没收拾,在七日后到达大宁卫,直接截断了鞑靼的后路。 鞑靼骑兵虽然说起来只有两万,但是草原部落的骑兵和中原骑兵有很大的不同。 鞑靼和瓦刺部落的骑兵他们在战场上战马的数量要高于军队的数量,往往一个骑兵最少要配备三匹战马。 说起来都让陈飞昊他们眼红啊!在他们那里,战马可是比士兵还要矜贵的东西,在鞑靼、瓦刺那边,许多战马就是一次性消耗品,真是人比人,简直气死人。 所以说起来两万骑兵,其实将近八万战马屯兵于此,规模可想而知,要对付这种规模的骑兵,要么用大炮、骑兵对轰,要么就是用数倍于他的人来填。 此次陇西候带来的支援部队不仅骑兵,还有三个火铳营,两个大炮营,步兵营等多兵种。 六月,边陲传来消息,经过半月的苦战,终于将大宁卫外的两万骑兵全部拿下,鞑靼新王阿克丹给带领残部逃入了草原,疑似有瓦刺部落接应。 霍瑾瑜看了看手中刚递上来两天的瓦刺求和依附国书,挑了挑眉,命令大军继续清扫鞑靼残余士兵,同时命令远山侯、毅王整顿兵力,准备对瓦刺的作战部署。 既然现在粮草充足,士兵足够,那就一次解决,不将草原那片地收回来誓不罢休。 同时霍瑾瑜让工部成立了一个火器研究所,用来研究火铳、大炮的,此后战场上用到火器的机会很多。 …… 而在翰林院待了三个多月的谢少虞、徐於菟、洛平川也得到新的活计,转入内阁,成了内阁学士,给霍瑾瑜当顾问助理,帮忙处理杂事。 在他们进入内阁之前,霍瑾瑜将三名她觉得已经稳重成熟的内阁学士外派到地方县城,地方比较贫困,若是他们好好干,日后晋升不是问题。 其实地方也不算太偏,若是按照现代的标准,应该就比北京郊区偏一些的地方,再远的地方,她担心对方御服不了手下,就是想干事,光有政令,没人干活也没办法。 少年帝王的这想法,其他人也看出来了,毕竟陛下外派的那三人平日工作努力,陛下平时对他们赞赏不已,而且三人并没有犯错,此次将他们下放,日后回来恐怕就是另外的光景了。 朝中都知道,内阁学士是由先皇设立的,陛下登基后,内阁学士的人数稳定在了九人,都是从翰林院提拔,平日内阁学士除了帮助整理一些奏折、帮助陛下收集一些信息,有时还会空降到其他衙门“帮忙”,例如现在还在查账户部侍郎宋致,之前在户部工作时,因为户部一些官吏不配合,内阁学士团就空降帮忙查账,干事效率十分高。 内阁学士没有固定的衙门,后来霍瑾瑜让人将乾清宫侧殿整理出来,弄成小隔间,每人都有专门的桌案、书架、躺椅,顺便给竖了一个牌子“内阁学士顾问处”。 谢少虞、徐於菟、洛平川到了顾问处后,发现这里的风气和翰林院那种闲的能长草的衙门不同,这里十分忙碌,学士们走路都风风火火的,往日他们在翰林院需要三天处理的东西,在这里的要求是一天,时间只能少,不能多。 第一次分到工作,听到要求时,他们还以为是前辈在为难他们,后来见他们一目十行、笔速飞快,丝毫不见慌张,对于陛下的各种指令都能处理好,就明白自己误会了。 第135章 而且内阁学士的许多处理方法听说都是陛下的要求。 在顾问处待了半天后,初来乍到的谢少虞微微叹气,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徐於菟、洛平川和他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 傍晚,霍瑾瑜拿到首席学士米开城呈上的近五年京城粮价的走势图,打开浏览了一番,随口问道:“今年的一甲进士在你手下适应的如何?” 米开城笑道:“还在努力干活。” “还没走?”霍瑾瑜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酉时了。 米开城恭敬道:“他们的速度虽然慢些,但是据微臣观察,似乎快要干完拿了。” “那就行,他们才进来,不适应你们的速度,不要太欺负了。”霍瑾瑜叮嘱道。 米开城:“微臣指派了三名学士教导他们,凭洛状元、谢榜眼他们的资质,过一段时日,就能掌握这些技巧了。” 毕竟能考上一甲的,都不是死读书的人。 霍瑾瑜思索片刻,“这样吧,等到他们忙完,若是不急着回去,让他们来乾清宫一趟。” 米开城:“微臣遵旨!” 霍瑾瑜示意对方退下。 米开城恭敬地退下,回到顾问处,殿内还剩五个人,除了徐於菟、谢少虞、洛平川三人,另外两人是值夜班的人。 米开城将徐於菟、谢少虞、洛平川三人喊道面前,笑容温和道:“你们不必如何急切,陛下暂时不需要这些东西,若是平时有困难,可来问在下。” 洛平川:“多谢首席关心。” 谢少虞和徐於菟也拱手致谢。 米开城对于他们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刚刚陛下吩咐,你们干完活后,若是不急着回去,可以去乾清宫一趟。” 三人再次致谢。 因为霍瑾瑜要见他们,所以三人加快了速度。 米开城与其他两名学士端着茶杯看着谢少虞等人忙碌,笑道:“看来之前逼得还不够狠。” 另外一名短须学士叹息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想当初鄙人初来乍到,第一天的活可是忙了两天,差点累吐血,他们的工作看着要比我当时的难度大,居然一天就快要解决了。” “有这么夸张吗?游兄,才两天就要吐血,看来你有些虚哦!我昨日得了一块鹿肉,明日你要不要尝一尝。”第二名学士冲他眨了一下眼。 短须学士叹息道:“在下只是哀叹,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超过我等。” “超过又如何,难道他们一个人能解决陛下的工作。”第二名学士倒想得开,“你要想开点,有他们在,咱们还轻松些。” 短须学士则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米开城则是目光幽深地看着谢少虞他们,他已过而立之年,陛下之前和他说聊过,最早明年,他就要从顾问处退下,去其他部门历练,所以这段时间,霍瑾瑜想让他推举出来一个合适的新首席。 米开城一时拿不定主意,还在犹豫不决时,陛下就将三名内阁学士下放历练了,今年的三名一甲进士补了空缺,米开城不知道他的选择是变大了还是变小了。 …… 戌时一刻,乾清宫内侍禀告,说是谢少虞、洛平川、徐於菟觐见。 等到谢少虞、洛平川、徐於菟进来时,余光能瞥到少年帝王手中还在忙碌,在他们行礼的这段时间,对方已经批了两份折子,速度丝毫不逊于顾问处的内阁学士。 洛平川内心感叹,怪不得给陛下那样要求顾问处,原来自己就是这速度。 霍瑾瑜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也只能叹了一口气,大家身处的环境不一样,培养的阅读习惯也就不一样,她上辈子身处信息大爆发、各种营销热点混杂的现代,快速搜索热点、剔除无用信息已经成为本能,有的人他不仅自己咬文嚼字,看书的时候也咬文嚼字,速度就慢了。 “来人,给三位学士看座。”霍瑾瑜一边吩咐,一边将朱笔放下,将手中的折子反盖在桌上。 内侍搬来高背椅子,三人谢过坐下。 霍瑾瑜扫了一眼对面三人,含笑问道:“今日你们在顾问处可还适应?” 洛平川略微苍白的面上浮现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小臣无能,忙道现在才将手中的活干完,还请陛下恕罪。” “无碍,人都要有一个适应过程,朕相信你们。”霍瑾瑜宽慰道。 内侍给三人上了香茗。 徐於菟笑道:“多谢陛下的信任,微臣一定努力,不负陛下的期待。” 谢少虞说道:“今后臣等在御前若是有了过错,也请陛下能够谅解。” 霍瑾瑜低头抿了一口茶,抬眸扫了他一眼,“你放心,朕会秉公处理,不会因为你是朕的师侄而徇私枉法的。” “……陛下。”谢少虞抽了抽嘴角,最终也不知道说什么。 徐於菟侧首忍笑。 洛平川也是眉眼微弯。 虽然他与谢少虞相处不多,不过也能看出对方不是仗势欺人的性子,顶多看着与陛下关系近些。 霍瑾瑜又询问了一些他们对经手工作的看法,想看看他们会不会说出让她眼前一亮的想法。 殿内的茶水续了两波,韩植看了看时间,轻声道:“陛下,戌时正(晚八点)了。” “这么晚了?”霍瑾瑜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看时间,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三人,发现洛平川脸色苍白,坐着时隐隐用手按住腹部,她诧异道:“洛学士,你是不是不舒服?” 第136章 谢少虞和徐於菟也担忧地看着他。 听到她的话,洛平川脸色更加虚白了,连忙摇头,勉强笑道:“陛下,臣早年家贫,为了读书得了胃病,今日太忙,大概因为耽搁了吃饭的时辰,所以胃病犯了。” “韩植,让御膳房给洛学士准备一份饭食,好消化的那种,再去请御医过来一趟。”霍瑾瑜吩咐道。 “奴才遵命。”韩植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陛下,微臣现下还能坚持,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洛平川瞳孔一颤,连忙制止。 洛平传见霍瑾瑜面上不赞成,直接跪了下来,祈求道:“陛下,微臣的胃病是老毛病,只需要吃些东西就好了,不需要麻烦御医,深夜宣御医,若是传出去,也不是好事。” 谢少虞不解道:“洛兄为何这般讳疾忌医,宫中的御医都是杏林圣手,给你看一下,说不定胃病就好了。” “谢兄的关心在下收纳了,只是在下的事自己知晓,不用谢兄关心。”洛平川冷着脸道。 谢少虞:…… “洛兄,你这样子不像无事,不如让御医看一下,听不听还两说。”徐於菟温声劝道。 洛平川冷冷道:“在下也不需要徐兄关心。” 徐於菟:…… 霍瑾瑜挑了挑眉,原以为洛平川是个软性子,原来是个有刺的。 不过这么讳疾忌医,难道身上有隐疾? 此时一名内侍提着紫檀食盒跑进来,跪在霍瑾瑜跟前,“陛下,御膳房听到吩咐,准备了三鲜汤、绿豆棋子面、泡茶,还有一份羊肉水晶饺。” “洛学士,饭菜来了,你去偏殿垫垫肚子吧,朕可不想明天京城传出朕苛待下属的谣言。”霍瑾瑜叹笑道。 “臣有罪!”洛平川伏地叩拜请罪。 霍瑾瑜见状,示意韩植将人扶起来。 洛平川见状,顺着韩植的动作站起了身,跟随内侍去偏殿吃东西了。 等到洛平川离开后,霍瑾瑜看向剩余两人,眉梢微扬,“你们两人呢,应该没有低血……气血两虚之症。” 别到时候因为低血糖昏迷了。 谢少虞、徐於菟连忙摇头。 霍瑾瑜见状,示意内侍给两人也准备了一份晚膳,她则是打算等到他们离开后,再吃饭。 等到三人在宫中用完饭食,霍瑾瑜也不留他们,吩咐羽林卫将三人平安送回去。 三人临上马车前,谢少虞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到洛平川的脸色似乎越发白了,不由地叹息了一声,果然普通百姓考科举,如此不易。 洛平川爬上马车后,连忙将车窗帘子扯上,整个人没入阴影中,叫人看不出他脸上的情绪。 …… 次日下朝后,霍瑾瑜见洛平川脸色较之昨日有了一些血色,不过精神还是有些萎靡,就给他赐了一些补品,让他好好养身子。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三元及第,出身寒门,将来可是要给她当表率的,就算干不到六十岁,也要凑到五十五岁吧,洛平川今年二十二,还有三十三的工龄要熬,可不能现在就拉胯。 韩植:“洛学士,您可要保重身子,陛下和米首席说了,这段时间不要给您派太多活,让您养好身子再说。” 洛平川面色愧疚,“让陛下为我担忧,实在是平川无能。” “你养好身子,为陛下尽忠,就是对陛下最好的报答。”韩植谆谆叮嘱道。 “是是!在下铭记在心。”洛平川连忙应下。 …… 韩植回去复命,“陛下,奴才已经叮嘱过洛学士,让他好好保重身体了,唉,看洛学士那样子,估计从小就有不足之症。” “嗯,也许吧。”霍瑾瑜叹了口气,“看来朕要给朝中百官弄个体检,防止他们小病拖成大兵。” “陛下,何为体检?”韩植大眼满是不解。 “体检”这词陛下是从哪份古籍中看来的。 霍瑾瑜轻咳一声,“体检就是身体检查的简称,朕打算让宫里的御医给上朝的百官半年检查一次身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治疗的大小病症。” “陛下真是宅心仁厚,文武百官知道后,一定会感恩戴德。”韩植面露赞叹,两眼放光。 霍瑾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用这么夸张,朕就是想他们身体都好好的。”好为她卖命。 “奴才说的这可是实话,古往今来,能如陛下这般关心臣子的帝王屈指可数。”韩植下颚微昂,眉飞色舞地晃着兰花指。 霍瑾瑜看着对方小拇指嫣红的指甲,眼睛微微眯起,指了指他的小拇指,“这东西怎么回事?” 宫女、内侍都不得涂脂抹粉,韩植居然还染指甲了。 韩植见状,连忙心虚地将手放了下来,目光闪烁,“奴才这是碰凤仙花时不小心染上的,过一会就洗掉。” “哦?是吗?”霍瑾瑜意味深长道。 韩植连连点头。 一旁的檀菱恨铁不成刚地点了点他,“你真是昏了头,陛下计较的不是你涂脂抹粉,而是你阳奉阴违,欺骗陛下。” “陛下,奴才不敢。”韩植连忙跪下,他就是私下里试一下,伺候陛下时一时忘了。 “韩植,檀菱说的没错,朕最忌讳欺骗,你这次说了谎,朕就罚你半年俸禄,你可不服?”霍瑾瑜淡淡道。 “服!服!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韩植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小拇指藏到身后,用力擦着衣服,想要将小拇指指甲上的颜色擦掉。 第137章 “起来吧。”霍瑾瑜示意对方起来,抬手让他将手伸出来。 “……陛下?”韩植不解地伸出手,跟着陛下这么久了,他倒不怕陛下会将他的手砍了。 霍瑾瑜打量韩植小拇指上的蔻丹,她忘了想要赚钱,自古以来化妆品都是暴利。 尤其现在美妆行业乃是一片空白,而且到国外卖化妆品,也不用担心技术泄露,利润丰厚,运输还方便,化学东西耐储存,对于一些对东方财富之地有幻想的人,神秘东方大国出品的美妆品,就能让不少人趋之若鹜。 至于人选,霍瑾瑜抬眸看了看面前忐忑的韩植,笑靥如花,“韩植,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陛下,奴才只会伺候人。”韩植看的有些怕。 “对你不难,你若是有困难,就去麒麟院求助。”霍瑾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开发美妆产品的任务交给他,当然她会将上辈子看的一些美妆种类告诉他,给他列个表,至于如何研究,她就帮不了他了。 “陛下。”韩植没想到因为染了一个指甲,不仅没了半年的俸禄,还得了一个任务。 霍瑾瑜含笑道:“朕相信你。” “该!”檀菱斜嗔了他一眼,都是陛下跟前的人了,居然这般粗心。 韩植:…… 第40章 霍瑾瑜想到就做,隔日就给顾问处下了指令,让他们和太医院商议一下章程,找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给满朝文武进行一□□验,防止有大臣得了病不知道。 顾问处的内阁学士们虽然对帝王的这项命令有些疑惑,不过既然对满朝大臣并无坏处,他们也就没有顾忌。 谢少虞猜测估摸是之前陛下看到洛平川的胃病想到这点,就不知道洛平川如何反应,想到此,他轻瞥了一眼旁边的洛平川,脸色没有前些日子的虚白,重新又恢复了之间温和的样子。 洛平川察觉他的视线,神色淡定,用眼神询问。 谢少虞笑了笑,没解释。 顾问处关于体检的提案,两日就做好了,霍瑾瑜看完后,用朱笔批阅了一个“准”字,然后交由太医院主持相关事情。 满朝文武官员听到这事后,有些诧异,不过既然是陛下的吩咐,又是给自己看病,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大家原以为就是走过场,谁知道还真查出事了。 大理寺卿看似身体强壮,经常深夜处理公务,精神气十足,可是经过诊断,四十多岁的人有早衰之症,透支身体太过,若是再不注意,早衰早死是迟早的事情。 刑部侍郎也身体虚衰,不过他与大理寺卿不同,他是因太过沉迷风月之事,身体已经榨干了,别看今年四十九岁,可是内里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身体了。 户部尚书今年手脚时有痉挛,筋骨疼痛,他以为是因为早年习书留下的关节炎,毕竟户部尚书今年也五十多岁了,平时也有一些老人病,可是经过诊治,他这压根不是什么关节炎、风湿病,而是中了汞毒,而且经过太医院判断,汞毒是慢慢渗透到他身体了。 霍瑾瑜一开始以为户部尚书有食丹药的习惯,古代大多数重金属毒都是通过丹药,她将人传召进宫,严肃劝慰了一下,告诉他“是药三分毒”,他这么大的年纪了,别说是丹药了,就是普通的补药也不能多吃。 户部尚书耿书墨拿着属于他的体检单子,初时惊诧,而后变得越发犀利,仿若鹰隼一般,抬头见少年帝王关切的眼神,耿书墨眼角的褶子继承细缝,恭敬地拱了拱手,“多谢陛下关心,臣以后一定听医嘱。” 霍瑾瑜点点头,“卿要保重身子,丹药这种东西不可信。” “微臣知错。”户部尚书再次应道。 等到户部尚书离开,霍瑾瑜看着对方的背影陷入沉思。 韩植见状,小心问道:“陛下觉得耿大人的水银毒有其他猫腻?” 刚才他也注意到了户部尚书的面色转变。 霍瑾瑜:“去查查吧,耿书墨的户部尚书也当了四五年吧。” 韩植想了想,“大概五年了。” 霍瑾瑜:“若是这次宋致查账能顺利,朕还是愿意让他平安荣休的。” 韩植:“宋大人那边的活已经干了七八成,此次户部没有源头的坏账不少,奴才觉得户部尚书一个人可能解释不了。” “从朕让宋致去户部开始,耿书墨就清楚,他不会好过的。”霍瑾瑜叹气。 作为一部之长,国库弄成那个样子,他难辞其咎。 想到查账结束后,还要指派新的户部尚书人选,她就头疼。 手底下没有信任的能官大概是每个皇帝都要头疼的。 …… 霍瑾瑜原以为给群臣体验过后,此事也就结束了。谁知道半月后,宫外来报,说户部尚书中风了,除了脑袋能动,手脚那里都不能动。 霍瑾瑜让御医上门去诊治。 御医诊治完后,也给了霍瑾瑜答案,户部尚书此次中风大概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急怒攻心,一个是因为汞毒有些深,两方作用下,户部尚书就瘫了。 至于有没有康复的希望,太医院也不肯定。 霍瑾瑜意味深长:“急怒攻心?什么情况?” 身为朝廷重臣,要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他急怒攻心? 荀五拱手道:“陛下,属下去查。” 霍瑾瑜点点头。 第138章 霍瑾瑜没先等到荀五的消息,户部尚书耿书墨的次子就去府衙投案自首了,自爆他当户部员外郎时,借耿书墨的名义,狐假虎威,肆意敛财,而后宋致户部查账,他担心事情暴露,就在耿书墨的日常食物中掺了朱砂,后来事情败露,他被耿书墨训斥,因为不忿动了手,让耿书墨怒急攻心,直接中风了…… 此案一出,朝野骇然。 尚书次子不仅贪腐、而且还谋害亲父,简直是不忠不孝,一定要处以极刑。 耿书墨的次子也在当日被关入了府衙大牢。 没等霍瑾瑜将人提出来亲自审问,只是两天,次子就在牢中吊颈自杀了,据说狱卒发现时,人早就断气了。 而户部尚书耿书墨听到消息,据说直接吐血昏迷了。 霍瑾瑜被这事情发展快气笑了,当她是死人吗? 怕事情败露,不应该对宋致动手吗? 怎么害了自己亲爹? 据说那位次子对耿书墨十分孝顺,在京中素有美名,户部尚书也常常以此为傲。 这样的人前脚自首,后脚就在牢狱中自杀,是担心别人查不出猫腻吧。 听到帝王的讽刺,宋致觉得自己脖子冷飕飕的,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他还是出声了,“陛下,臣还在这里呢。” 原来陛下清楚当初他去户部查账时的风险啊! “宋师兄不必担心,你在户部时,你的出行还有吃喝,朕都让人严密防守,不会让宋师兄受伤的,再说你若是受伤了,二姐肯定不会放过朕。”霍瑾瑜尴尬地轻咳一声。 “有陛下这话,微臣就放心了。”嘴上这样说着,宋致仍然目含怀疑。 霍瑾瑜:…… 幕后凶手以为耿书墨中风了,此次户部查账就能平稳了? 她当即命令大理寺严查户部尚书中毒案以及其次子的事情。 至于户部,她想了想,让监察使夏丁茂暂时兼任户部尚书。 对方出身贫寒,做事一丝不苟,态度也端正,要不也不会担任监察使。 …… 七月中旬,塞外地区暴雨连绵,传到京城时,已经下了七八天了,钦天监经过详细搜索资料和计算,向霍瑾瑜上奏,他们推测此次草原的雨势可能会持续月余。 霍瑾瑜担心军队陷入草原,命令边陲的将士暂时撤回卫所整顿,休整工事,等到休养好了,天气放晴,继续打。 她之所以听钦天监的话,是因为现下因为大雨,前线战事陷入胶着,如果真的雨势不减,将士们到时候想撤都撤不下来,正好钦天监这话,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朝中也有大臣觉得,现在已经将鞑靼打趴下了,不如就此撤军,否则几十万大军在边陲休整,就算什么都不干,每天也要耗费天价钱粮。 霍瑾瑜则是反对,纵观历史,草原游牧民族若是不能彻底制服,造成的后果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后续又是要启动几十万大军进行围剿,还不如一次性解决,如果这次撤了,造成鞑靼死灰复燃,下一次她就打算御驾出征,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挡不住她。 文武官员一听陛下还有这心思,也顾不得说撤军的事了。 …… “陛下可使不得!” “对啊!您乃天子,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御驾亲征的想法也是万万不能有。” “对啊!满朝那么多将士,哪能让您亲自出手。” “陛下,您若是要御驾亲征,就踩着微臣的尸体去。” “陛下,北边拿鞑靼蛮子若是听到你来了,怕是要起歹意。” “陛下,你可不能冲动。” …… 一开始霍瑾瑜只是吓唬这些臣子的,她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古代随便乱跑。随便来个水土不服,说不定都能将她打倒,可是被这群大臣吵着吵着,霍瑾瑜忽然想起,边陲打了快两年的仗,她这个做皇帝的,还没有去边陲慰问将士,这样的话,不利于她积攒声望。 要不要去一下呢? 霍瑾瑜皱眉,现下将士们都在卫所休整,她也有时间,若是天气好些,要不就选个日子去一下? 不过她现下不能说,刚刚才放出“御驾亲征”的豪言,此时若是改口说去慰问将士,这群官员也不信。 想到此,霍瑾瑜眉间微微舒展,看向殿中的众官员,微微一笑,“众卿不要着急,朕不过是开玩笑,现下咱们还是多多关心边陲的将士吧,争取不给他们拖后腿。” 众臣面上应下,心中还是有些忐忑,毕竟陛下年轻。 这年轻人最喜欢意气用事了。 百官下朝后,也不急着出宫,先围住了虢国公。 谁让他是陛下的亲外公呢! …… “虢国公,你要看着点陛下,御驾亲征这种念头可不能有。” “对啊!边陲那么危险的地方,陛下怎么能去呢。” “虢国公,你是陛下的亲外公,陛下肯定能听进去。” …… 虢国公淡定地捋着胡须,“你们急什么,陛下的性格老夫还是了解的,他不会冲动行事,再者陛下说的是,若是鞑靼下次再起复,只要这次将他们按死了,陛下有了开疆辟土之功,你我也能轻松。” 众人:…… 虢国公说的简单,他们就算是不通兵事,也知道战场变幻莫测,就比如这次,眼看战事正稳,老天爷不配合,接连下了大雨,战场局势就变了。 第139章 若是老天爷让鞑靼存下来,他们也没办法。 虢国公哪能看不出这些同僚的心思,摇了摇头,“你们觉得陛下也是容易能哄的人吗?这事大家都当没发生过,你们经常提起,陛下可能之前已经忘了,被你们一直提醒,就起了心思。” 众人一听,默默用袖子遮了遮嘴。 …… 朝堂上关于陛下想要“御驾亲征”的言论也传到了顾问处,内阁学士在休息之余也在讨论这事。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谢少虞、洛平川、徐於菟算是融入了新环境,和其他学士相处也算融洽。 谢少虞这些日子算是对顾问处有不少了解,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翰林院闲的快能长草了,顾问处的许多活其实翰林院也能干,就是速度有些慢,若是掌握了顾问处的方法,就算速度追不上,也能分担一些压力,不过少年帝王似乎没这个想法,将事情大多吩咐给了顾问处,一些需要耗费时间的事务则是让顾问处交接给翰林院。 午间休息时间,内阁学士们说起早朝的事情。 他们算是这两年中与陛下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对于陛下的一些习惯和心思还是猜出一点的。 “您觉得陛下的御驾亲征,是说说,还是……”说话是应阳羽,他算是老人了,早在先皇时期,就被选入内阁当顾问,先皇驾崩前,内阁顾问已经是名存实亡,先皇不怎么用他们了,原以为到了陛下这里,大家都要解散了,谁知道大家忙的脚不沾地。 现在出门和之前的同僚应酬,都有些听不懂他们的聊天了,当然他们也跟不上自己的节奏了。 大家知道他的意思。 米开城眉间微锁,“陛下的心思,我等不好说,不过在下觉得陛下应该不会冒险。” 郎鸿晖摇头道:“陛下行事不会太过突然,若是有此心思,我等肯定第一个察觉,咱们最近接的活,有关于这个吗?” 御驾亲征说着痛快,帝王出征,所要做的准备繁如牛毛。 众人摇头。 洛平川此时温声道:“我倒觉得,陛下既然说出了这话,之后多半会实现的。” 他此话一出,现场一静。 徐於菟面上笑容微敛,眸光肃然,“洛兄这话也有可能,我等身为陛下的臣子,要做的就是在陛下有此想法之前,将陛下劝下。” 陛下并没有习过武,也不通骑射,御驾亲征这事风险太大。 谢少虞点点头,“不过徐兄也不必担心,就算陛下愿意,毅王、长公主他们也不会允许的。” 徐於菟一听,确实如此。 …… 霍瑾瑜不知道谁给长公主、毅王他们告了密,“御驾亲征”的话传到了长公主、毅王他们耳朵里,才隔了三天,两人的唠叨信就飞过来了,如果不是长公主现在负责给毅王、陈飞昊他们运送粮草,恐怕会亲自过来。 霍瑾瑜看着两人整整两千多字的“关怀”,叹了一口气,写信回复,将自己想法开诚布公地写了出来,她现在真的考虑去边陲慰问将士。 虽然她信任毅王、长公主,但是身为帝王,她也要有自己的声望,不能让边陲将士只知道守边藩王将士、不知道她这个皇帝,虽然她不会打仗,但是也没有拖后腿,尽力稳定后勤,不让前线战士冷到、饿到,等到战事结束后,她还要发给将士发赏金补助。 …… 八月底,景行行长上奏,说是之前去海外贸易的船队已经回来,他们贩卖的有色玻璃器皿供不应求,在当地就是价值千金,是瓷器的百倍,就是因为海上天气变化莫测,其中一艘大船沉没,另外三艘船的破坏也比较大,这一艘船的价值少则数万两银子,多则二三十万两。 原先这一趟利润怎么也能翻个四五番,可是骤然少了一艘船,也就赚两倍而已。 当然风险越大,利润也就越大。 霍瑾瑜想起现在船的质量还有排水量都和后世动不动重达万吨的量级不能比,现下全世界连工业革命的萌芽阶段都没有,最起码蒸汽发动机没有设计出来之前,生产力提高顶天了,也上不了哪里去,而且她也不能主导所有事,尤其她不懂相关知识,只能奢望能从民间找到相关人才。 俗话说高手在民间,说不定给了他们足够的发展,能提前催化出意想不到的成果。 主要是霍瑾瑜想要找到美洲的高产作物,可是现下海外的大航海时代还没有开始。 她来到这里十多年,都没有等到结果,与其将希望放到别人身上,不如靠自己,自己创造条件,说不定老天保佑,提前找到玉米、红薯、土豆等高产东西。 霍瑾瑜喊来了六部尚书,和他们说了加大对出海贸易支持的想法,扶持民间造船业发展,看看能不能加快造船业的发展。 经过商讨,六部尚书也没有反对。 不过霍瑾瑜还是叮嘱工部尚书发展起自己的造船厂,不要到最后连民间的造船业都追赶不上。 而且一般来说,官方的造船需求和民间的船是有差别的。 民间的船为了运货要求,一般注重载量,而水师需要的则是战船,机动性和防护能力都有要求,与民间的船是两个研究路子。 即使不是海船,内陆的战船也不是普通的船只要求,对用料、建造工艺都是相当讲究,不然防护力不达标,现在已经有了火炮。辛辛苦苦耗费大笔钱建造的船若是被火炮给一下子给轰散架了,她要心疼死。 第140章 她就是再有钱,也架不住几万、十几万往水里抛。 工部尚书点头,将陛下的要求记在心里,心中揣测陛下这么着急发展造船业,难道之后要开展海战。 工部尚书对于这想法,也不怎么在意,毕竟俯瞰周边,都是番邦属国,压根没有开展海战的条件。 除了这些,霍瑾瑜还让人发布了一个悬赏,让那些出海的人寻找海外作物,若是能找到,必有重赏,只求能尽早找到她需求的作物。 官员们对此事又是颂扬不断。 霍瑾瑜现在对于这些话,已经能左耳进、右耳出。 这些好听的话听多了,容易让人飘,他们与其夸夸,不如多干点活,她会更高兴。 …… 除了这些,她去年划定的军事学院,已经差不多建好了,在郊区的占地面积颇大,包含了一座山,第一军事学院旁边就是火器营,还有一所火器研究所。 学院弄好了,接下来就是头疼生源的问题。 对于这个第一军事学院,京中许多人也在犯嘀咕。 身为皇帝,霍瑾瑜的任何举动都有人揣摩,第一军事学院划地建校的时候,许多人就听到风声,加上事情发生时,正好是忠勇侯的儿子闹事的时间,所以大家猜测这学院是不是陛下收拾京中那些纨绔子弟的地方。 从去年出事,现下忠勇侯的儿子贾拓还不能回府,据说陛下说了,忠勇侯什么时候回来,他什么时候结束惩罚,不过因为表现良好,现下贾拓已经不用守大门,可以巡街维持秩序了。 虽然景朝并不“重文轻武”,但是许多人都清楚,随着国家太平,需要带兵打仗的地方就越少,武将发展就越没有前途,再说对于京城许多勋贵家里的子侄来说,有他们父辈在,本身吃喝不愁,压根不需要受苦卖命。 也有文官觉得这种军事学院不靠谱,历史上多少有名的谋士、军师比如诸葛亮、裴度、李广这些人也没有上过军校,更没有专门研究军事,不也是会打仗。 打仗和读书一样,都是需要天赋的东西,没有天赋,读了军校就是纸上谈兵,哪有天生的将才好。 霍瑾瑜听到这种言论,简直是无语凝噎,以前没有军校,当然没人上军校。 她也不打算来个自愿入学,她都是皇帝了,还不能有点小任性吗? 霍瑾瑜大手一挥,凡是武勋家的男子年满十二岁的全部入学,忠勇侯的儿子贾拓也结束了守大门,也要去第一军事学院报到,还有之前因为对贾拓落井下石而扰民的孙树和周语堂也要进去。 刑部侍郎之子孙树:…… 大理寺卿之子周语堂:…… 陛下,他们不是武勋啊,他们就是想上进,也是要去国子监,去什么军事学院。 都怪贾拓! 若不是他,他们也不会被陛下惦记。 此时的贾拓也觉得自己不妙。 不少人都猜测陛下创办第一军事学院是受他刺激(他也这么想),他若是进了军事学院,要面对愤怒的学子们,他不会被撕烂吧。 所以,为了拖延,贾拓没选择装病,他也不敢再糊弄陛下,而是将腿给弄瘸了。 听到消息,霍瑾瑜挑了挑眉,抽出一张纸,“这是第几个了?” 纸上罗列了一串请假的人。 大理寺之子周语堂染了风寒,上吐下泻…… 蔡国公的孙子摔断了胳膊……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小儿子上树抓鸟时,不小心摔到腿,恰好左右腿一起受伤…… 永善侯的大孙子、二孙子误食了不洁食物,上吐下泻,现在正躺在床上…… 陇西郡伯的孙子看起来比较惨,右手和两腿都骨折了…… …… 韩植看了一眼,瞄到霍瑾瑜嘴角的冷笑,默默缩了缩头,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霍瑾瑜:“韩植,明日你让人去这些人家中告诉他们,军事学院配备的有专门医馆,他们不必担心养不好伤。半月后,第一军事学院正式开学,届时朕会亲临,若是缺了人,朕会生气的。” 她不信这些人的伤、病有说的那般严重。 韩植恭敬道:“奴才遵旨。” 霍瑾瑜:“让医馆的人尽心治疗,不要吝啬药,治好后将账单交给他们的长辈。” “是。”韩植了然,陛下的意思看来是要让医馆好好宰一顿那些勋贵子弟了。 …… 贾拓那边接到旨意后,犹如晴天霹雳,可是陛下下了死命令,他必须要去。 在拖延了七八日后,贾拓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第一军事学院的门口。 军事学院的校名刻在一块两丈高的大裸石上,底部则是霍瑾瑜的题字“保家卫国,忘战必危”。 贾拓带着人才到门口,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下。 侍卫说道:“只能带一个人伺候。” 贾拓扬了扬瘸着的腿。 侍卫仍然冷着脸道:“此乃军事学院的规定。” 贾拓无奈,只能带着他的书童进学院,他带的那些行礼,会有学院的仆役帮他送到住处。 在贾拓到门口的第一时间,提前来到的其他勋贵子弟得到消息,呼朋唤友,很快将人堵住了。 贾拓看着围住他的众人,干笑两声,“大家这么早就来了。” 刑部侍郎之子孙树两手环臂,绕着他转了一圈,阴恻恻道:“贾拓,你终于来了,说吧,想要怎么死,我给你一个痛快。” 第141章 他一个文官的儿子被扔到军事学院,好比那鹤立鸡群的鹤,身边都是一群粗鲁的勋贵子弟,让他怎么活啊! 可是爹爹说了,这个学院他必须进,早知如此,当初他得知贾拓出事后,就应该躲着他。 大理寺卿之子周语堂见状,一把将他推开,“孙树,你和他讲什么道理,咱们俩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他害的,一起上得了。” 贾拓望去,发现周语堂比往日要消瘦不少,顿时眼神更加警惕了。 周语堂不会是被大家给欺负了吧。 “周语堂、孙树,你们说这话要讲道理。”贾拓深吸一口气,稳住右脚,单手叉腰,拿起之前和市井百姓吵架的气势,“当初我被陛下罚去守大门,是我的错,是我罪有应得,但是你们俩也算是自作自受,若不是你们欺负我,也不会入了陛下的眼,现下也不会在这里,大家评评理。” 周围的勋贵子弟闻言,挑眉笑了笑。 …… “贾拓,你这说的虽然有点道理,但是这军事学院也是因为你创建的,你这又作何解释?” “是啊,你们三人惹到祸,祸害了其他人,现在还有脸叫屈,我看将你们都揍一顿才能解大家的郁气。” “啧啧,贾拓,如果你能将周语堂、孙树收拾了,老子就保证在你伤好之前,不欺负你。” “就是因为你们,陛下剥夺了我们普通纨绔子弟的生存空间。” “我手脚都骨折了,宫里还是传话,就是爬也要爬去学院,我离开时,我娘哭的好似我死了一样。” …… 贾拓:…… 他看着周围指责控诉的人群,面部一阵扭曲,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爆喝一声,“都给我安静!” 周围顿时一紧,大家吃惊地看着他。 不是说贾拓身上嚣张的气焰早就被灭了吗?现下世子之位也没了,怎么还有胆子发脾气。 贾拓讥讽地扫视一圈,“你们心里都清楚,就算没有我的事,日后陛下看到京中的风气,也会将咱们塞到学院,大家都是一样的下场,我是不长眼惹了陛下,我也受了罚,你们动手之前,要想清楚,陛下知道后的后果,而且陛下仁慈,也许军事学院就是我等未来的出路,难道大家要当一辈子的废物。” 众人:…… “呵!知道的人清楚你在天牢里关了好几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进修当了夫子呢,别将我们和你相提并论,你是废物,大家承认,我们可不是。”孙树嘲讽道。 其他人点点头,不得不说这读书多的人嘴皮子是利索。 贾拓白了他一眼,“都进了这里,你与我有什么区别。难道还能让刑部侍郎将你捞回国子监,谁让你之前不是那里的学生。” “你。”孙树气的面部扭曲起来。 周语堂见孙树败北,一把跳到贾拓跟前,和对方眼对眼、鼻对鼻,“贾拓,你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贾拓皱眉。 周语堂体型壮硕,他现下又伤了腿,和他打起来,自己完全没有胜算。 周围人见状,纷纷起哄,眼看着双方要打起来之际,忽而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悠哉的声音,“怎么都聚在这里?” 众人一听,吓得一激灵,回头就看到学院的教导先生,虢国公的孙子邓天鹰、邓天鹏两兄弟。 说来,这次陛下并没有厚此薄彼,可谓是一视同仁,不仅有各家的刺头、也有品性良好的子弟、连虢国公家的都弄进来了。 可是人比人气死人,都是勋贵子弟,虢国公家的两个就成了先生,明明他们两个也没有成亲。 众人拱手行礼,“先生!” 邓天鹏懒洋洋道:“陛下说了,我们负责训练你们,你们要叫我教官。” 众人从善如流地改口:“教官!” 只要不折腾他们,别说“教官”,就是“哥哥”,他们也愿意。 邓天鹰满意地点点头,见到贾拓来了,掏出花名册,在上面做了标记,“嗯,贾拓也来了,还剩两个,贾拓,你既然腿伤了,就去医馆待着,什么时候痊愈,再进行训练,不过日常的文化课可不能缺,否则要扣分的。” “分?扣分?”贾拓不解。 邓天鹰见状,吩咐一旁的学院助理:“等一下你给他拿一份《国家第一军事学院学生守则》。” 学院助理点了点头。 邓天鹰、邓天鹏给了周围学生一个警告的眼神,警告他们不要惹事。 那边贾拓虽然心喜不用训练,但是稍微一琢磨,有些不对劲,若是有病就不需要训练,周围这群人也不是笨蛋,也没见大家装病逃避啊。 周语堂看了看他的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着也要休息两三个月。” “滚开!”贾拓一耸肩,将他的手震掉。 他才不怕孙树、周语堂,现下入军事学院的都是武勋家族的子弟,他俩才是异类,时间久了,他们就是被大家孤立的对象。 “哼,我看你后面怎么逞能。”周语堂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拉着孙树离开了。 其他围观的人见状,有人直接走了,有人则是放了狠话,不过都没动手。 等到身边清净后,贾拓掏出学院守则,看了一遍才知道邓天鹰口中的“分”是何物。 根据学院规定,完成相关的训练项目会有学分,上文化课也有学分可拿,只有凑够了学分才能毕业,若是凑不够,只能留级,若是留级了,也要受到相关的处罚。 第142章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没有装病了。 贾拓默默捂住脸,若是重新给他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出去闯祸,好好听他爹的话,娶妻生子。 …… 八日后,霍瑾瑜带领朝堂重臣出席了第一军事学院的开学典礼。 霍瑾瑜坐在高坐上,看着下方顶多二百多人的学生,眉心微蹙。 生源还是太少。 先让这些京城子弟适应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调解的,然后扩大到全国招生,如果时间快的话,等到明年秋季,就不会只有这些人了。 吏部尚书看着下方有些稀疏的人群皱眉,这军事学院的学子还没有保护陛下的随行侍卫多,可是陛下却为这群人划下了这么大一块地,真的对那些武勋子弟看重啊! 自古朝堂文臣与武将之间大多不对盘,现下陛下这决定,难道今后要重武轻文。 军事开学典礼结束后,霍瑾瑜没急着走,而是带着群臣参观起学院来。 第一任军事学院院长则是虢国公担任,他带着霍瑾瑜等人,给大家介绍了学院的一些规划。 学院刚刚成立没多久,而且地方广,目前还有许多地方在建设中,日后还会补充。 看了一圈,吏部尚书没忍住,“陛下,若是要教导京中勋贵子弟,何必要大费周章,这军事学院规模太大了,实在浪费。” 就这京中的那些勋贵子弟还不领情,为了躲避入学,可是耍了不少心思。 就在刚才,他在台上,还看到不少学生脸上的郁挫和憋屈。 当时他就气的不行,陛下亲临,朝廷国柱虢国公是首任院长,还有什么不满的。 队伍中有官员点了点头。 训练一些武将而已,何必要弄到这种程度。 霍瑾瑜闻言笑了笑,“姚尚书误会了,朕建这所学院,为的不是他们,而是朝廷,他们只是第一波学生,后面会扩大生源,朕希望能教导出忠君爱国、恪守尽职的将士。” 听到这话,吏部尚书面色微缓,叹气道:“微臣只是担心学院的学生辜负您的期待!” 霍瑾瑜勾唇浅笑,“姚尚书,有虢国公在,朕就有信心。” 她不求里面出现什么百年一遇的将才,只求学院出来的学生能达到普通将帅水平,最起码经过学院改造,应该拿的出手。 虢国公轻咳一声,拱手道:“老臣一定不辜负陛下的期待。” …… 让霍瑾瑜惊讶的是,霍永安也想进第一军事学院。 霍瑾瑜看了看他,怀疑道:“你不会想逃学吧!” 霍永安叹气:“我不想考科举。” “科举?”霍瑾瑜迷惑。 霍永安见他不解,同样迷惑,“可是宋大人说,我如果不乖,他就向你告状,让我去考科举。” “欸?这样可以吗?”霍瑾瑜来了兴致。 有了他的带头作用,收拾其他宗室子弟,她也轻松了。 第41章 说起宗室,霍瑾瑜就心塞,老霍头自己大方了,可是给她挖了不少坑。 老霍头不仅给与各路藩王的待遇丰厚,宗室的待遇也优渥。 但是这些都是有条件的。 一,藩王之间私下里不能见面。 二,亲王非奉诏不得进京。 三,宗室不得与文武官员交往,不得干预政事,不得从事士农工商四种职业。 总之除了混吃等死,啥事都不能干, 但是他想过没有,他子女兄弟少,现在的宗室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多人,以后呢。 日后人生人,无穷尽,让国家怎么养? 人数少时还能养,后面一生二,二生三……人数暴涨时,要这么办,到最后养成了一群不事生产的蛀虫,难道老霍头在地下就满意了。 想到此,霍瑾瑜又掬一把伤心泪。 老霍头打仗、打天下是一个好手,就是不怎么懂金融,但凡他深入了解一下,也不会定下这样的规定。 按照规定,供养宗藩的压力,是实打实由国库和地方官府承担的。 老霍头不让宗室参加科举,不可以从事士农工商等基础生产活动,日常的钱财来源都是地方供给,而且各地的藩王的岁禄非常大,现下人少,还能供得上,等到人数增加了,地方就供应不上了。 对于老霍头这想法,她还是能明白的,老霍头是开国皇帝,他即使体恤百姓,骨子里也是“家天下”的思想,想将天下财富都收集到自己人的手里,但是又担心宗室生乱,就弄了这种宗禄很多,但是尽量限制宗室权利的规矩。 可是这样长久下去,宗室成员没什么事情做,每天就只能搞生孩子竞赛了,到时候又要她这个皇帝养,加重了财政负担。 但是现下若是让宗室从政、经商,对方有天然的身份优势,本身对其他人都是一个掠夺,若是一个控制不住,可能会产生后患。 想到此,霍瑾瑜上前摸了摸霍永安的头:“可以去,你若是真学出成果,等到你未来毕业后,也可以带兵出去耍耍。” “我踏平鞑靼王庭!”霍永安握紧拳头,神情坚毅。 霍瑾瑜:“……呃,踏平大概不需要你,除非你是百年难遇的将帅之才,三个月出师,否则踏平鞑靼王庭,没你的份。” 霍永安瞪大眼睛。 怎么说话这么过分? 霍瑾瑜见状,点了点他的额头,“眼睛别瞪这么大,朕可没唬你,以前线的战况,确实没你的份。” 第143章 霍永安闻言,深吸一口气,“陛下就等着吧,我一定能行。” 霍瑾瑜见状,没接话,示意他退下吧。 等到霍永安离开,霍瑾瑜在宣纸上写了“士、农、工、商”四字,对于宗室,现在“士”肯定不行,“商”也太危险,而且国内资本发展的初时阶段还在酝酿,她等着边陲战事结束,进行赋税改革,能少些乱子就少些乱子。 想了想,用朱笔将“农”、“工”两个圈定,算是她给宗室开的后门,既然她修了一条路,宗室也要付出些代价,至于其他的,等到合适时间在解禁,现在一下开禁四业,朝臣肯定有反对声音,她只开一半,声音应该小些。 …… 霍永安从乾清宫出来,就拐了方向去了顾问处,扒着门框找谢少虞。 其他学士看到,将忙碌的谢少虞唤了出来。 谢少虞有些纳闷:“永安殿下,你怎么来了?” 霍永安:“我和陛下说了,我也要去红螺山,你以后好好给皇帝小舅舅干活吧。” 红螺山也是军事学院的一部分,所以一些人有时候会用红螺山代指。 “……”谢少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是被自己的徒弟抛弃了。 不过陛下真是对四公主的儿子十分宽宥,居然让其去军事学院,难道以后还能允许他带兵打仗。 霍永安见谢少虞面色有些愕然,叹气道:“小舅舅说了,我除非三个月内从学院毕业,否则此生估计没机会踏平鞑靼王庭,为娘报仇,师父,您有什么方法能让我速成毕业吗?” “没有。”谢少虞觉得霍永安这话是在逗他,别说涉及武学方面没有速成方法,就是念书方面也没有。 听霍永安的话,陛下似乎并不忌惮他未来带兵。 陛下,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 “唉……果然还是晚了。”霍永安叹气。 谢少虞:…… …… 次日,霍瑾瑜让顾问处将宗室和藩王们的家眷名单列个完整的表格给她。 在第三日的早朝上,公布了打算给朝臣涨俸禄的消息,除了户部尚书一副肉疼的表情,其他官员都山呼万岁,满脸喜意。 等到下朝后,各部大臣边走边聊,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最近也没有喜事、户部国库查账还在继续,边陲草原正下着暴雨,将士们回城休整,战事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而且前段时间陛下让工部加大了对造船业的支持,支持民间造船业的发展,朝廷也要花钱的。 难道因为陛下对军事学院太满意,所以一高兴,就给满朝文武涨俸禄…… 这借口更扯! 与其猜这,还不如猜陛下做了好梦,一时愉悦,就给大家涨俸禄了。 众人猜来猜去,看向队伍前方,迈着八字步,悠闲自在的虢国公。 最终兵部尚书跑上前,满脸堆笑:“虢国公,您知不知道缘由,大伙儿虽然也高兴,但是总觉得心里没底。” 虢国公精眸扫视跟前的同僚,轻哼一声,“我问过陛下了,没有什么缘由,陛下心怜我等的俸禄太少,所以就给大家涨俸禄了。” 一句话,因为大家俸禄太低,陛下看不下去了。 虢国公没说的是,陛下老早就有给大家涨俸禄的念头,但是事情太多,一时忘了,现下想到了,就给朝臣涨了。 唉!说太多,不利于君臣和睦。 众人愣住,嘴角微抽。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礼部尚书仰天长叹,“陛下终于体谅我等的难处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只是担忧此次给朝廷官吏涨俸禄,会不会加大国库的压力。 户部尚书表示,压力可大了,天下官吏数万,一人涨一些,堆起来就是金山银山。 陛下给户部查账,难道就是为了给朝臣涨俸禄吗? …… 然后两日后,霍瑾瑜将各部重臣宣到乾清宫,同时还有两名内阁学士在一旁记录内容,今日是洛平川、谢少虞值班。 霍瑾瑜说了打算允许宗室从事“工”“农”两项,逐步放开藩禁。 如她所想,朝臣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赞同的官员想到了宗禄对朝廷的负担,觉得可以逐步放开,不能让朝廷平白养着他们。 反对的官员则表示放开藩禁有违祖制,不得随意变更,现下还没到必须更改的地步,而且若是宗藩插手“工”、“农”,伤害了民利,损害朝廷的名声。 听到这话,霍瑾瑜似笑非笑道:“有违祖制?你们要想说祖制,等到朕死了再给后面的人说这些,若论时间,朕现在就是祖制!” 众人:…… 陛下这话好像也没错,先皇打天下用了许多年,但是坐稳也就十多年的事,他们景朝的祖制确实不好掰扯。 一旁仔细听着的洛平川眸光微亮,低头忍笑。 陛下这话听得真是痛快。 谢少虞扬了扬眉梢,看着御案之前的少年帝王,墨眸泛起了波澜。 怪不得老师被陛下压榨成那样,也没嚷着辞官。 陛下虽然语气骄纵些,却不轻易说大话,从他进顾问处见识到的方方面面,就能看出这个少年帝王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不是无的放矢,都是有条不紊的。 …… 经过这些老臣的提醒,霍瑾瑜觉得放开藩禁这事,需要好好梳理一番,不能光想现在,也要想以后,否则继任者被大臣一声“祖制”压着,实在憋屈。 第144章 既然她要当“祖制”,总要多负一些责任,趁现在人少好控制,别发展到后面尾大不掉,彻底无法更改。 “听完的众卿的诉求,朕觉得开放藩禁一事确实要重新商议。”霍瑾瑜揭了一张宣纸。 韩植见状,已经贴心地准备好笔墨。 霍瑾瑜接过笔墨,将现下宗禄、宗藩之间的要求还有影响写了下来,还顺便附赠了计算结果。 景元帝比起其他皇帝,子嗣算得上少的,但是藩王反而一大串,世袭罔替,发展下去的话,对于财政就是天价负担。 未雨绸缪这事不得不急! 霍瑾瑜一边想着,一边在纸上写重点,不能让宗室无所事事,也要给他们出路,不能让他们成为寄生虫。 …… 定限封爵,这招还是必要的,你可以随便生,但是多余的孩子朝廷不养,不给爵位,自己生的自己养,还有后院妾媵数量也要限制,具体数目之后再商议。 对于没有爵位的人,自然无法享受朝廷的福利和禄米,也要给他们出路。 对于没有爵位的低等宗藩子弟可以从事“士农工商”四业,亲王以上的无爵位子弟从事“农”、“工”两业,若是有人拒绝爵位,亦可从事其他事务。 开办宗学,用于教导宗藩子弟。 …… 至于有人说,宗藩子弟乃天潢贵胄,若是从事“士农工商”这种行业,被百姓知道了,岂不是要戳皇室的脊梁骨,让帝王丢脸啊。 霍瑾瑜表示,百姓富足、宗室争气才能让帝王有脸面,若是穷极天下的财富最后养出一堆寄生虫,才是她的过错。 众人沉默:…… 吏部尚书开口道:“陛下英明!” 其他人反应过来,齐声道:“陛下英明!” …… 霍瑾瑜定下了基本策略后,朝臣们开始针对性讨论、决议。 三日后,终于将相关事情定下。 藩禁部分解除的消息还没有传出,霍瑾瑜先降了宗藩们的岁禄,原先亲王一万石岁禄,降到五千,郡王从两千石降到一千石,其他爵位则是降了四成到三成不等,比起亲王的降幅,还算能安慰。 此诏令一出,天下沸然,宗藩们连夜给京中写折子。 那日参与藩禁解除讨论的官员愣了一下,这和陛下说好的不一样啊。 难道陛下现在想先打一棍,再给个甜枣? 霍瑾瑜早就想降低宗藩的岁禄了,老霍头太大方了,要知道根据这五年的数据,一亩稻田的产量在一石~五石之间,假如一个平民拥有五亩地,每年的收成也就在十二到十五石之间,是五口之家一年温饱的口粮,而一名亲王光是岁禄就要一万石,还不包括银子、茶、盐、布、絮等东西。 现在她都给了出路了,适当降低一些福利也是可以的。 宗藩那边听说朝廷给官吏涨了五成的俸禄,然后又给他们降了五成的岁禄,顿时怒从心起,当即将矛头转向朝臣们,骂他们心思歹毒,为了自己的福利,故意对他们下狠手。 官员们:…… 老天爷啊!咱们要讲道理,别说他们的俸禄涨五成,就是再涨五成也追不上你们,你们宗藩即使是一个奉国将军的岁禄都能赶得上他们三品大员了。 还有陛下前脚涨了他们的俸禄,后脚就降了宗藩的岁禄和福利,真不是故意的吗? 龙椅上的霍瑾瑜对上满朝文武委屈的眼神,一脸无辜,如果她说是巧合,这群人相不相信? 不管如何,宗藩和朝臣之间的这场骂战一下子持续了一月有余。 朝臣们被骂的上了火气,纷纷向霍瑾瑜上奏控诉。 …… 有的表示,解除部分藩禁的事情,还是多考虑一些日子…… 有的说,干脆再减些禄米…… 有的上书进一步缩减宗藩袭爵的数量,他们之前还想着多给一些名额,现在为了天下百姓,还是少点吧。 …… 十月,毅王、邓盟他们又开始对鞑靼开始新一波进攻,马上就要到冬月了,草原冬月昼夜温差极大,今年夏季草原下了一个月的雨,谁也猜不透冬季会不会有雪灾,毕竟草原可是闹过不少大雪灾,所以霍瑾瑜要求毅王他们,无论如何,在十月底结束战事,将鞑靼王庭踏平。 十月底,边陲传来捷报,毅王率领五万大军深入草原,一举捣破鞑靼王庭,俘虏三万人,其中包括鞑靼新王的妃子和儿女,而新王阿克丹被邓盟射杀,尸体正在运往边陲。 鞑靼部落彻底被灭,至于之前与他勾结的瓦刺部落,也被毅王打的四分五裂,大部瓦刺人逃往莎车,就是新疆更往西的地方。 那里曾经繁盛过,可惜大部分都是沙漠,过往多如棋子的西域古国也都掩埋在沙土之下。 霍瑾瑜不知道,瓦刺人会不会趁势跑到西欧去,不过她现在没精力追击他们,既然跑了,那就跑远点吧,若是再回来,瓦刺的下场只会比鞑靼更惨。 此次大获全胜,封赏功臣和将士就是她的活了。 同时她也想去边陲慰问将士,之前前线打着仗,满朝文武拦着她,现下战事已经结束,她这个皇帝无论如何也要到边陲一次吧。 刚刚被霍瑾瑜坑过的朝臣们:…… 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说,再说能劝的动吗? 第145章 霍瑾瑜见大家这次这么配合,也不说什么了,大手一挥,命人开始做准备,打算御临边陲,慰问边陲将士们,当然朝臣也是要去一部分的。 …… 十一月,在霍瑾瑜的万寿节当天,正式下旨宣召对藩禁的改革,允许不袭爵的宗藩子弟从事“士农工商”四业。 同时下懿旨,在京中设立宗学,召天下藩王十岁到十六岁的孩子入京读书,男女不限,明年秋季入学,命令礼部在安定门附近选一处地方,建设一所皇家学院。 旨意一出,朝野沸然。 不少藩王暗地里将霍瑾瑜骂了一顿。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陛下前脚在藩禁上松口,后脚就要让他们将子女都送到京城,而且定限封爵,歹毒心思昭然若揭。 原以为新皇登基,肯定会施恩,谁曾想“恩”没见到多少,反而下了不少刀子。 而且新皇还暗示到京城宗学上学,宗室可自行领取所属的岁禄。 对于一些岁禄被掌控被王府长辈拿捏,尤其遇到一些心偏的长辈,用不受宠子嗣的岁禄补偿疼爱的孩子,这种事都是习以为常的。 能自己掌管自己岁禄,对于经常被克扣的宗室子弟,这点的诱惑力其实很大的。 果不其然,根据调查,已经有许多宗藩子弟在收拾行李了。 可以看出急切的心里。 …… 十一月中旬,霍瑾瑜启程去边陲的那天,天空正好下起了小雪,霍瑾瑜坐在龙辇上,看着纷纷扬扬、如沙一般的雪花,微微勾起唇。 随着帝王銮驾一起离京的还有数十辆大臣的车驾、绵延十里的各种赏赐、粮草……加上五千羽林卫,浩浩荡荡地从京中出发,十分有气势。 京城的百姓跪在路旁,看着绵延不绝的马车还有人影,纷纷张大了嘴巴。 等到銮驾看不见了,大家才松了口气,用极其小声的话谈论着。 “陛下长得真威风!” 有人听到这话嗤笑,“陛下坐在车里,外面的人能看到什么,顶多看到陛下的龙车有多大,你这话说的太昏头了。” “我是听徐探花的妹妹说的,陛下长得特别好,比今年的状元郎、榜眼还好看。” “虽说今年一甲三人长得都好看,但是长得都没有男子气概。” “你们光说陛下干什么,小心被官府抓了。” “去去,说什么呢,我们又没有说陛下的坏话。” “我家的侄儿在毅王手下当百户,你们说,这次会不会见到陛下?” “哟!百户啊!这可不得了,这次如果军功够用,弄个千户也是可以吧,对了,你家的侄儿成亲了没有,我妹妹家有一个闺女,长得可水灵了,心灵手巧,嘴巴也甜,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 “真的?嗯,我那侄儿没成亲,要不咱们俩说和说和。” 其他人见他们还说起亲来,也就不管这两人,踮着脚眺望队伍的尾巴。 “听说陛下这次要在边陲与将士们一起过年,等到年后才能回来。” “嘶!啊?陛下不在京城过年?” “当然,边陲将士为了打跑鞑子,可是打了两年,不知死了多少人,陛下去边陲过年,这叫与民同乐。” “听说陛下之前想要御驾亲征,可惜被朝中的老爷给劝了。” “劝了好,陛下那小身板子还扛不住鞑子的一击,如果出了事,天就要塌了。” …… 此次霍瑾瑜让虢国公留下主持京中事务,九个内阁学士带去了五个,首席米开城、谢少虞、洛平川、徐於菟、还有很会算账的应阳羽,霍瑾瑜觉得,此人未来有成为金融大佬的潜质。 除了他们,就是六部尚书、褚青霞说是要跟着一起找灵感,将徒弟核桃还有徐衔蝉也带了过来。 陈飞昊的儿子陈安国、霍永安、毅王的孙子霍雏凤也跟着来了,除了陈安国年纪太小,霍永安、霍雏凤都会骑马了。 霍瑾瑜的銮驾不打算直奔毅王那里,此次出行沿途的路线都做了规划,打算慰问沿途十大督府卫所。 队伍沿着官道出了关,一路上走走停停,霍瑾瑜光是长城就登了四五次。 到了腊月初八的时候,恰好到达陈飞昊所在的大宁卫,到达当天,大宁卫上空雪花飞舞,好似鹅毛一般。 陈飞昊带着手下亲卫迎接霍瑾瑜。 “陛下一路辛苦了!”陈飞昊一脸笑容,唇瓣干裂,看着比两年前老了五六岁。 “你们才辛苦了!正因为有你们,朕在京城才能安心。”霍瑾瑜环顾四周。 这里不似京城繁华,尤其到了冬日,除了灰色的草地、风雪、冷硬的城墙,就没有其他颜色了。 “为陛下效劳是臣的职责。”陈飞昊爽朗一笑,“有陛下在,也是臣能安心在边陲的资本。” “好了,咱们都不要互相迁就,安国,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爹?怎么见到了,就不见你的影了。”霍瑾瑜扭头看向躲在霍雏凤披风里面的小孩。 陈飞昊顺着目光看了去,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他忘了微臣。” “他忘了谁,都忘不了你,你问问凤儿,在宫里的时候,他天天喊着找爹。”霍瑾瑜给了他一个白眼。 “才没有呢。”陈安国小朋友连忙探出头,“我今年就没有想爹。” 第146章 “哦?”陈飞昊见状,眼睛微眯,冷哼一声,“既然这样,那你就别回来了。” “哇——”陈安国一把抱住霍雏凤的腿,将头埋在他的腰间,一边哭,一边用力大声道:“我才不想你!明天我就不理你!你等着,我……呜呜……我不想你!” 随行的官员纷纷斜眼瞅着陈飞昊,眼含控诉。 仿佛再问“怎么连亲儿子都折腾!” 霍雏凤拍着小家伙,无奈道:“楚王殿下,安国知道能和您见面,可是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昨天兴奋的下半夜才睡着。” “我才没有呢……嗝……我才没有呢。”陈安国立马反驳道。 霍雏凤:…… “嗯嗯,你说得对,你说没有,就没有。”陈飞昊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霍瑾瑜:“陛下,今日是腊八,督府准备了腊八粥,微臣邀请您和诸位大臣品尝。” 霍瑾瑜点了点头,让陈飞昊带路,带着人一起进入城内。 风雪中,城门口的粥棚上白烟滚滚,弄得好似白稠一般。 道路两旁,穿着铠甲的士兵拄着长矛维持秩序。霍瑾瑜的目光落到与自己隔着士兵人墙的边陲百姓身上,他们大多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虽然嘴上带着笑,但是脸色沧桑、眼神麻木,大多人的手上、脸上都有冻疮,她甚至见到不少人的破衣里塞着干草,加上脸上的表情,真的像是伫立在冰天雪地的稻草人。 这些就是她的子民…… 古代的边陲环境有多恶劣,她是了解的。 而作为最底层的贫苦百姓要面对的不止来自环境的,还有官府的压榨、劳役、税赋…… 天灾人祸这四个字,对于许多百姓来说是常态。 他们大多甚至不求温饱,甚至只是想要活着! 其实对比前面的边陲卫所,大宁卫这边的情况还算是好的,最起码看着没那么惨。 霍瑾瑜步子挪了方向,走向路边的百姓。 路边的百姓诧异地看着靠近的年轻皇帝,大家也说不出什么舌灿莲花的语句,只是不住地重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瑾瑜身后的官员知晓霍瑾瑜要说什么,因为前面看到那些凄惨的边民时,陛下也是这样子。 “朕叫霍瑾瑜,是景朝的皇帝,朕在此向你们保证,一定会让你们过上温饱日子,这时间不会太久,请给朕五年时间。”霍瑾瑜目光坚定地扫视面前的百姓。 百姓错愕地看着并没有多高的少年皇帝。 实际上,有着这群士兵的遮挡,大多人都看不见霍瑾瑜,原本在北风呼啸的风雪中,大家的耳朵也不怎么机灵,可是此时,在场的每个人偏偏都听到了,并且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理智告诉他们“谁信谁是大傻瓜”,但是心里却将这话反复呢喃了两三遍。 霍瑾瑜说完这些后,就带着人进了督府,之后参观了大宁卫的校场、军营、伙头营,医馆,还慰问了伤员,给他们送了八宝粥。 忙完这些后,一天差不多过去了,督府的正厅则是被重新装饰了一遍,正厅外的院子也临时搭了棚子,遮住了飘落的雪花,尽量让更多的人参加宴会,大宁卫的天子犒赏宴正式开始。 厅内各个角落都架起了火盆,将整个大厅靠的暖暖的。 陈飞昊坐在霍瑾瑜右下手,指了指桌上冒着热气的麻辣铜火锅,“听说这东西是陛下设计的,可算是救了我等边陲将士,冬夜里,吃上这一口暖和的热锅子,快乐似神仙。” 至于大理寺卿、吏部尚书那些口味淡的,则是上了菌丝汤底。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这种寒冷的天,如果没有锅子,就是举办宴会,饭菜容易冷,而且用的都是荤油,一冷就容易冻在一起,对于不怎么讲究的人来说,有的吃就行,对于一些稍微计较的人来说,真不如喝一口热汤。 “只不过是一点小主意,大家喜欢就行。”霍瑾瑜抿了抿温热的米酒。 院子里的一名大嗓门的校尉道:“陛下虽然没有来过边陲,您找到的辣椒还有这火锅,简直救了我等的命,我一顿不吃,就想得慌。” 其他人纷纷点头。 霍瑾瑜嘴角噙笑,知道这是下面的人在恭维自己,不过也心领了。 洛平川那边因为后厨粗心,给他上成了辣锅,即使在茶水里泡过以后,他也觉得辣。 他身旁的褚青霞见状,忍笑敲了敲他的桌子,“洛状元,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我不吃辣,我家徒弟能吃辣。” 埋头苦吃的核桃:“师父?” 而后看了看洛平川,忽而脑中灵光一闪,莫不是师父思春了,想到此,核桃再次打量洛平川,微微点头。 虽然瘦了一些,不过书生嘛!不都是这样子,讲究什么飘飘欲仙的瘦,而且他还是状元郎,这一点就已经能掩盖瑕疵。 “我喜欢吃辣。”核桃立马道。 “……不用了。”洛平川哪能看不出核桃的心思,应该但凡瞅一眼的,都能看清。 “啪。”褚青霞用筷子敲了笨徒弟一下,“真是笨死了!” 核桃捂着头,有些委屈道:“师父!” 褚青霞见状,看向洛平川,“洛状元,你放心,你不觊觎我的美色,我没看上你。” 洛平川:…… 旁边的徐於菟、谢少虞纷纷忍笑。 第147章 那边的陈飞昊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落到仍然一身道袍的褚青霞身上,“这位女道长挺有意思的。” 褚青霞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看陈飞昊,嘴里咬着筷子,有些含糊问道:“你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色?” “哈……啊?”陈飞昊不解。 他以名誉起誓,他对这个女道长没恶意。 坐在他身边的陈安国从善如流道:“他今年都三十多岁了,觊觎不了了,道长放心吧。” 褚青霞闻言,惋惜道:“原来是不行啊!” “噗!”陈飞昊一口酒喷了出来。 擦嘴的时候,顺便给了自己儿子脑袋一下。 臭小子,说什么呢。 他若是不行,你是怎么出生的。 “咳……咳咳!”霍瑾瑜也差点被呛住。 厅内的众人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院子里的将士没怎么听到,只看到正厅如此大的动静,有些奇怪。 等到刚才的趣闻被分享出去后,院子里的笑声可比厅内还要大。 陈飞昊磨了磨牙,“这群混蛋!” 目光微垂,正好瞅到自家儿子摇头晃脑的颅顶。 手顿时又痒痒了。 “咳……楚王,这位是朕手下的能人,姓褚,名青霞,以前是个道士,平时喜欢穿道袍。她问你的那些话,光是这厅内就不止一个受害者。”霍瑾瑜忍笑解释道。 霍瑾瑜身后的韩植补充道:“陛下也遭遇过,洪公公也被问过。” 陈飞昊嘴角微抽,忽而好奇道:“韩公公,你也被问过?” 连洪福都被问过,韩植应该不会放过吧。 霍瑾瑜低头抿酒。 韩植则是哀怨地瞅着他,“让楚王殿下失望了,奴才我不值得!” 陈飞昊:…… 所以那个女道士发疯的标准是啥? 褚青霞抬头,一脸迷惑,她能有什么标准,祖师爷说了!道法自然,想起了就问一下嘛! …… 次日霍瑾瑜则是在校场阅兵,然后发表了讲话,给大家灌鸡汤,打鸡血……外加画饼! 作为一名领导,画饼是基本能力,不会也要学。 霍瑾瑜在大宁卫待了三天,第四天就启程离开了,她还有一半的路程没有走完。 原先霍瑾瑜打算将陈安国留下,之前因为边陲战事,陈飞昊才将陈安国送到京城,现在鞑靼战事已经结束,陈飞昊父子俩也可以过个团圆年。 陈飞昊一听,一把将抱着他大腿的陈安国拎起来。 陈安国凶道:“爹,你干嘛?” 陈飞昊将人放到霍瑾瑜面前,干脆道:“陛下要走了,你也要跟着走。” “啥?”陈安国瞪大眼睛,凶狠地龇起牙。 别以为有陛下在,他就不敢咬他。 霍瑾瑜扶额头疼道:“楚王,别闹,朕已经帮你养了两年儿子了,现下正是你收拾他的时候。” 陈安国眼皮一跳,更加戒备地看着陈飞昊。 陈飞昊抬手敲了小家伙脑袋一下,哈哈笑道,“陛下,大宁卫条件不好,将这小子给您,我放心,您也放心,再说,我看这小子这两年长得也挺好的,陛下若是不耐烦,等到了年纪,就将他扔进那个军事学院,让虢国公他老人家教导。” 他是个藩王,知道用什么方法能让其他人安心,儿子放在京城活的挺好的,而且在宫里读书也是皇子的待遇,还有什么可埋怨的,这可是他都未曾体验过的待遇。 “……”霍瑾瑜嘴角微抽,“你就是不想养,也要留他过个年吧。” 再过半月就要过年了,陈安国期待这个年好久了。 陈飞昊:“今后我与他还有许多相处时间,可是与陛下巡幸塞外的机会可不多见。” 陈安国闻言,撅起嘴,不再理陈飞昊。 他不要理他了! 即使陈安国这样,陈飞昊也是面不改色地将人往霍瑾瑜那边推。 霍瑾瑜看着别扭的小孩,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忽而想起了一件事,“楚王,你急着赶安国走,不会是想省下他的压岁钱吧。” “什么?”陈飞昊愣住了。 原先萎靡失落的陈安国,顿时精神了,一下子蹦了起来,挺起胸膛,目光炯炯道:“对!压岁钱,还有错过的两年!你快给我补上!” 陈飞昊:…… 霍瑾瑜见小孩一下子精神了,摸了摸他的头,示意陈飞昊快点照做。 陈飞昊命人拿了一盒子的银子,直接塞到陈安国手里,“快走吧!真是讨债的。” “哼!这是我应得的。”陈安国业顾不得冷,两只小手抱住盒子,用力晃了晃,听到里面碎银响动的声音,裂开了嘴。 这副财迷的样子,让陈飞昊看的直摇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霍雏凤手中,“这是你的。” “这使不得。”霍雏凤连忙推据。 陈飞昊:“我和毅王是拜把子的兄弟,给你压岁钱是天经地义。” 霍雏凤看了看霍瑾瑜,“小叔公。” 这银票面值可是五十两的,都超过陈安国那盒碎银了。 霍瑾瑜:“收下吧。” 至于小孩子,没有多少价值概念,真给他一张银票,可能不如给一盒碎银子开心。 队伍里的核桃看着这一幕,搓着手哈着气,然后扯了扯褚青霞的衣服,“师父,我的压岁钱呢?” 第148章 “这不是还没有过年吗?”褚青霞喝进一口冷风,将围巾往鼻端又扯了一点。 嘶,塞外太冷了,她以后说什么都不来了,就是陛下求她,她也不来。 核桃闻言,眼睛睁的大大的,“今年有十两银子吗?” 去年的褚青霞最大方,给了三两碎银,虽然后面又被师父哄走了二两,不过三两银子也算是拥有过。 “十两?你给我?”褚青霞同样瞪着眼睛。 小孩开口语气不小啊!真是被她宠坏了,十两银子,普通壮劳力不吃不喝两年还不一定能存到。 “师父。”核桃撒娇。 褚青霞摸了摸她的头,“核桃啊!昨日楚王送了我一箱核桃,你吃了多补补脑吧,否则出去有辱咱们师门。” 核桃点了点头,然后抓住重点,“师父,楚王为什么送你核桃?” 难不成…… “唉!傻徒弟,还不是因为你需要。”褚青霞捏了捏她的脸颊。 得出结论,徒弟的脸快要冻僵了。 褚青霞拿掉自己的围巾,将徒弟的脸包了两圈,只露出两只眼睛。 核桃撅起嘴:“……可是……” 她总觉得师父说的有问题。 褚青霞:“反正师父我又不吃亏,你担心什么。” 第42章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霍瑾瑜的队伍到达了毅王的驻地。 冬日草原上的风又冷又烈,好像掺了冰刀一般。 边城外面数千将士面色肃穆地守在寒风中,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帝王銮驾缓慢靠近。 毅王带着长子骑在马上,看到队伍中隐约的金色龙旗,唇角微微扬起,肃声道:“陛下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要摆出咱们冀州府的气势,不要让陛下失望。” “是!”将士们齐声吼道。 虽然看到队伍了,但是等到队伍来到边城脚下,已经是两刻钟后的事情了。 毅王带着众人下马行礼。 “陛下万岁万万岁!” 身旁的战马也配合嘶鸣。 众人的声音汇合在一起,雄壮而热烈,乘着风传到了边城中,城中的百姓也都听到了。 霍瑾瑜看着面前的将士们,勾唇浅笑,沉声道:“平身!尔等辛苦了!” 毅王先起身,乐呵呵道:“今日下了雪,陛下还赶过来,实在是辛苦了!” “大哥才辛苦,这里苦寒,大哥带着将士守卫国土,朕看着实在不忍。”霍瑾瑜神色心疼地看着毅王冷硬粗糙的脸。 她家大哥这些年真是老了许多。 “陛下能说这些,臣这一辈子算是值了!”毅王也是眼圈通红。 谁都知道边陲苦寒,但是这是他的使命,他不怕战死沙场,就怕受到帝王猜忌,不仅自己保不住,还连累身边部下和家人,若不是小七信任,他这样一个缺了半截手的残疾人也不会继续带兵打仗,此次拿下草原,他的功劳就算不能说全部,也有一半,未来史书上必有他的记载。 而且自从开战之后,小七从未在军需方面亏待过他们,粮草、药材都及时补充,现下还亲临塞外。 毅王越想,心中越是发酸,眼眶都湿了,欣慰地看着面前矮他一头的霍瑾瑜。 事实证明,父皇的眼光没错,小七这两年确实将政事打理的挺好的。 至于刘王、晋王他们向他哭诉陛下降低岁禄这事,他不以为然,陛下明明给宗藩子弟找了不少出路,而且陛下降低岁禄这事,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大家的岁禄确实太高了,任何一个登位的皇帝都不会不管。 看在往日情分上,他将那些人私联自己的书信给烧了,若是他们再得寸进尺,就不要怪他不客气,纵然他与陛下之间的感情深厚,但是也要有所顾忌。 霍瑾瑜摆摆手,上前拉住毅王的大手,大手粗粝冷硬,仿若未开刃的刀子一般,霍瑾瑜仰头灿笑,“大哥,咱们今儿一起过年,朕从京中带了好多好吃的,四姐还给你做了一身狐裘,红色的皮子,可难得了,过两天除夕时,你换上看看。” “陛下……”毅王感受到手中的温软,一下子也不敢动作,这么小的弟弟需要他保护,“陛下,臣都这么大把年纪了,穿什么红色的。” “大哥你拿下了鞑靼王庭,为朝廷开疆辟土,大丈夫穿些喜庆的狐裘,有什么不对!”霍瑾瑜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冀州守军将士,面含笑意,声音扬高,“你们说对不对?想不想看毅王穿红色。” “想!殿下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这身板、这个头,穿红色肯定好看。”许恕带头起哄道。 其他人哄笑,见状也配合起来。 “陛下,我跟毅王殿下半辈子了,就只见过他成亲的时候穿过红色,如果您能让他再次穿上红色,那可有面子了。”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毅王殿下,您就不要推辞了,穿了红色,咱们干脆再戴朵花。” “说什么呢,这寒冬腊月,那里找花,我看殿下现在也戴花了,雪花也是花。” “哈哈哈!” …… 毅王故意虎着脸扫视一圈,沉声道:“都给本王闭嘴!” 身后的将士纷纷掩唇忍笑。 霍瑾瑜闻言笑了笑,“朕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红色,下次朕若是能来,就给大家多带些红料子,让更多人穿上。” 毅王:“陛下不必这样顺着他们,这群人没那么讲究。” 第149章 “陛下!我们还是喜欢成亲的时候穿红色,平时的时候穿太显眼了,还是看别人穿有趣,当然如果能找到媳妇,我天天穿红色也愿意。”不知道从哪里的人喊出这话。 其他人又笑了笑。 “李大牛,听你这话,还打算天天当新郎,美的你呢!” “就是有女儿家看上你,听到这话,也吓跑了。” “对对,咱们可不能和他学,我们只求成亲那天能穿红就行,其他时间过得糙。” …… 普通百姓家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件衣裳,能专门为成亲置办一身衣服的人家也不是大多数,大多时候也就截一点红布,弄个红盖头就行,毕竟喜服也就穿一次,对于贫困的百姓实在不实惠。 当然对于现场的百户、千户、指挥使们来说,这点钱还是能出的,可是边陲地区苦难,女儿家本来就金贵,打光棍的还是大有人在。 “成亲这事,朕可没办法,这样吧,下一次朕再来边陲,若是赶上了,就为尔等主持婚礼可好?”霍瑾瑜含笑高声道。 …… 听到这话,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啊?陛下若是明年也来,我就是求爹爹、告奶奶,明年也要找个媳妇。” “哎呀,陛下,成过亲的能不能参加?” “老孟,你玩的花啊,不怕嫂子将你给劈了。” “这不是陛下主持,机会难得,我想带你嫂子一起参加!” “啊哈哈,还算你机灵,不过成过亲的肯定不能参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 “咳!”毅王用力重咳一声,示意身后的属下矜持一些。 “此事朕不能提前许诺,咱们都靠缘分吧。”霍瑾瑜笑了笑。 韩植见陛下一直站在冷风中说话,手都被吹得有些泛紫了,上前轻声提醒,“陛下,咱们是时候进城了。” 在城外说了这么长时间,也够了。 毅王也察觉到不妥,连忙请霍瑾瑜入城。 到了城内,道路两边的百姓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瑾瑜含笑让百姓平身。 入了王府,霍瑾瑜见到了毅王妃还有王府家眷。 毅王有一妻一妾,据说这个妾室当年救过毅王性命,毅王妃见对方喜欢毅王,就做主将她纳了进来,平时安分守己,育有一女,已经出嫁。 毅王妃则是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一共生了四个孙子孙女,霍雏凤是年纪最大的。 这种规模在宗藩中不算垫底,毕竟有宣王当最后一名,他现在后院并无一人。 如果老霍头没有封那么多藩王,霍瑾瑜觉得他们的宗室应该算是人数最少的了。 霍瑾瑜打算在毅王这里待五天,今日只是家宴,明日才是宴请将士的犒赏宴,正好大家一起过除夕。 所以今日宴厅中,朝臣都不在,也就毅王府的人,霍永安、陈安国、还有今年的一甲三人,至于褚青霞师徒。 霍瑾瑜让内侍去通知褚青霞时,褚青霞有些矜持道:“这是家宴,我去是不是不合适?” 内侍恭敬道:“陛下说了,道长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去。” 褚青霞:“我去。” 内侍嘴角微抽,果然被韩总管猜到了。 …… 虽然是家宴,但是霍瑾瑜和毅王说的其中有一半都涉及到国事,包括对俘虏的处置,还有以后加强对边陲的开发、吸引更多的人来到边陲…… 这也是徐於菟、洛平川、谢少虞在这里的用处,负责记录这些,第二天还要将相关内容整合提交给霍瑾瑜。 顺便给毅王府的家眷介绍京城的各种新鲜事物,一些东西霍瑾瑜不能纡尊降贵说,但是谢少虞他们可以作为代表,向毅王府的家眷说这些,提起他们的兴趣。 毅王的孙子们对于宗学的兴趣比较大,有人不想去宗学,想去军事学院,霍瑾瑜也没有一口答应,只是说道:“军事学院比较苦,等到了京城,若是还愿意去学院,你就去吧。” 下方的霍永安闻言,摇头道:“红螺山才不苦,苦的是念书还有考科举。” 毅王的小孙子霍乌俊:“真的吗?在宗学也要考试吗?” 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也知道考科举有多难。 坐在霍永安身边的陈安国拆台,“那是因为他读书差,还不如我呢,不过我未来也要去军事学院。” 未来他也要打仗的,读书对骑马射箭没有加持,所以还是去军事学院吧。 霍乌俊目露沉思,看来那个军事学院应该比较好玩。 他仰头看向上首的霍瑾瑜,拱手行了一礼,“陛下小叔公,我们真要参加科举吗?” 霍瑾瑜闻言,挑了挑眉,“不需要。” 霍乌俊等人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听霍瑾瑜继续道:“不过专业性考试还是需要的,否则还让你们上什么学。” 对于宗藩子弟来说,本来就衣食无忧,霍瑾瑜还想在他们之间培养科研的种子,真不需要他们为了科举而学习。 而对于普通民众,他们终日为了温饱而努力,就是有想法,估计也会被现实给淹没了。 众人:…… …… 次日,腊月三十,除夕。 比起往年,今年的冀州城格外热闹,天才朦朦亮,城中接连响起了鞭炮声。 第150章 与昨日不同,今日东边天际居然有朦胧的太阳照出来,原以为今日也是大雪纷飞,许多人都说是老天爷为了配合陛下慰问边陲战事。 虽然太阳出来了,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摆设,冷风还是呼啦啦地刮,一点暖意也没有,太阳看着像枚荷包蛋,挺让人有食欲的。 对于受到帝王检阅的士兵来说,他们可没有这感觉,陛下亲临军营,又亲自尝了他们做的大锅饭,还给他们说了好多话,听得大家热血沸腾,暖烘烘的。 甚至离开时,得知守营的士兵昨日刚成亲,还给他包了喜钱,可将大家给羡慕坏了,一些打算过年后成亲的人暗自后悔,早知道应该提前一些时间的。 后来大家又听说陛下许诺,明年来冀州给成亲的将士们主持婚礼,一些人已经想将婚礼改到明年了…… 中午时分,挂在空中的荷包蛋被乌沉沉的云层淹没,风忽而停了,有经验的人推测,下午可能要下大雪。 为了防止犒赏宴出现意外,毅王命人加固了院中的棚子,又添了一半的火盆。 霍瑾瑜那边也在忙碌,毕竟是她第一次在边陲过年,还是和一大群戍边将士。 “陛下,您要的东西工匠们做好了。”韩植托着一个小盒子,“这些是样品。” 霍瑾瑜前两天突然心血来潮,设计了一款银币,吩咐工匠做出来,打算在年宴上发给参加宴会的人。 银币正面刻着一条盘着的龙,周围用云纹点缀,下面是小字“昌宁二年”,背面则是“辞旧迎新,万事如意”八个字,银币则是一两重,在掌心颇有分量。 老霍头在世时,曾经因为缺钱,意图想推广宝钞,前朝因为肆无忌惮,不讲经济规律,肆无忌惮地印宝钞,造成宝钞比纸还贱,就这样,老霍头仍然不吃教训,还好后面从东夷岛弄来不少银子,才让老霍头熄灭了这想法。 否则霍瑾瑜不敢想象,现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霍瑾瑜用手掂了一下,随口问道:“做了多少?” 韩植:“大概三千枚。” 霍瑾瑜微微点头,反正就是给大家当个彩头,不需要太多。 下午申时,雪粒子啪啪地砸下来,没过多久,鹅毛的雪花就等不急了,纷纷扬扬地飘下来。 年宴也正式开始。 皇帝与毅王还有一些高层将士、六部重臣都在厅内,院子里的将士级别低一些。 除了满桌的菜肴让人瞩目外,今日收到大家最多视线关注的就是场中的一张长桌。 长桌上用银币做了一个龙的造型,其他边缘角落里堆放着银元宝、金元宝,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条龙盘踞在宝山上。 刚才他们中有人看了,用于造型的银币精致的很,传说是陛下让人特意制作的,就是给大家当彩头。 等宴会开始后,酒过半巡,韩植端出一个托盘,上面堆放着一堆红色锦囊。 霍瑾瑜看向霍雏凤、霍永安等人,“今日是除夕,朕身为长辈,应该给你们压岁钱。” 霍永安见状,第一个离了位置,跑到霍瑾瑜跟前,满脸笑容,“陛下小舅舅。” 霍瑾瑜将锦囊递给他,“去吧,不许偷喝酒。” 霍永安拆开锦囊看了看,一共五枚银币,他当即掏出两枚。 “唉……永安殿下,不用这么急。”韩植无奈地看着霍永安。 永安殿下做事怎么这么冲动。 霍永安敲了敲银币,仔细瞅了一遍,叹气道:“只有五个……” 陛下小舅舅好抠。 霍瑾瑜嘴角微抽,“银币是为了此次年宴准备的,本来就少,一人给你们五个,我已经算是大方了,你若是不喜欢,明日你可以拿着这东西去找韩植换,他给你换十两怎么样?” 霍永安眼神游移了两分,瞥了瞥角落里的谢少虞,看懂了对方的眼神后,立马将锦囊塞到怀里,“我才不换,我还要给娘、老师压岁钱。” “殿下,晚辈不用给长辈压岁钱的。”韩植含笑解释道。 霍永安:…… 霍永安拿到以后,陈安国、霍雏凤等人也接连出来拿锦囊。 毅王看到下方排排站的晚辈,爽朗一笑,“和陛下准备的东西一比,臣的东西就不值一提了。” “这有什么可比的,都是心意。这银币也就是看着花哨一些。”霍瑾瑜笑了笑。 等到国内经济环境好些,她就推出银币。 至于现在,百姓手中的钱都不多,甚至很多百姓没有养成花钱的习惯,别说普通百姓,就是一些士绅阶级也是这习惯,将大笔的铜钱埋到地下。 …… 霍永安入座后,将所有的银币都倒了出来,好奇地看着这东西。 其实银币这东西,他在鞑靼王庭也见过,是一伙波斯商人献给孟古的,比起陛下小舅舅今日发下的银币,两者压根不能比,波斯商人给的不好看。 “给我一枚!”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霍永安下意识扭头,就看到谢少虞冲他伸手。 霍永安眼珠子转了转,将一枚洁白的银币放到谢少虞掌心,“老师,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 谢少虞眼眸微眯,修长的手指捏住银币,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永安殿下,你以为你去了军事学院,在下就拿捏不了你吗?信不信我若是向陛下告一状,你还是要跑到我手心里。” 第151章 刚刚韩公公明明给他解释了,这人还说压岁钱,纯粹是找打。 “既然这样,那我就收回。”霍永安的爪子眼看着就要抓住银币,对方一下子合拢掌心。 霍永安:…… 一旁的徐於菟、洛平川微微摇头。 谢兄看来真是无聊了,居然逗起永安殿下,陛下准备了那么多银币,在场的人肯定每人都能分得到。 霍永安见谢少虞这样,默默转回了身子,不再理谢少虞。 谢少虞则是大大方方地观察银币。 陛下赏的银币要比普通的铜币看着大许多,而且质地坚硬,可以确定里面不是纯银,肯定掺杂了一些其他金属。 谢少虞观察完后,也与洛平川、徐於菟他们分享了。 …… 宴会进程到了三分之二时,霍瑾瑜右手微抬,击了两下掌。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对于宴会上时刻关注她的宾客来说,已经足够能引起注意。 霍瑾瑜笑道:“现在大家既然已经吃饱喝足,咱们现下将桌上的那条龙给解决了。” 听到这话,众人哄笑,同时好奇,霍瑾瑜会如何处置。 兵部尚书笑道:“陛下,我等可有这个机会啊?” 霍瑾瑜:“桌上的银币都是送与众将士的,众卿就不要垂涎了。” 朝臣们连连摆手,表示不会“觊觎”。 至于如何拿到银币,规则也挺简单的,现场一共有四十二张桌子,霍瑾瑜坐在中线上,将这些桌子分为东西两部分,两伙人选出代表刷拳,谁猜赢了,哪队先拿,赢者则是根据座位顺序,依次上前抓一把,能抓多少,要看你的手有多大,有没有技巧。 至于论功行赏,本身今日的座位就是按照职位和功劳排列的结果,所以按照座位顺序,没有大差错。 将士听完后,冲着对面的同僚龇了龇牙。 一开始毅王的左右副将还以为他们要上场打第一仗,毕竟他们现下就分别坐在毅王的左右两侧,恰好处于东西分界线。 谁知道底下的将士居然选了左侧的礼部尚书和右侧的户部尚书来当大家的代表。 户部尚书:…… 礼部尚书:…… 两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对视一眼,搞不懂事情怎么跑到他们身上了。 你让他们两个写诗、对对子都行,让他们猜拳,他们不会啊! 户部尚书:“陛下,老臣不会猜拳。” 礼部尚书同样道:“陛下,微臣也不会!” 听到这话,下放的将士更加兴奋了,用筷子将陶碗敲得“啪啪”作响,纷纷表示一定要让两人出场。 两人都不会正好。 看着这些衣冠楚楚的朝廷重臣玩猜拳,也挺有意思的。 霍瑾瑜素手捏着下巴,皱眉道:“朕也不会啊!” 礼部尚书指了指一旁的兵部尚书,“陛下,不如让兵部尚书代劳。” “陛下,臣也不会,不如换一个人吧。”户部尚书被旁边炭火烤的额头都沁出薄汗。 你让他算账还行,让他猜拳,放过他吧。 “既然两位卿不会,这样吧,咱们换个玩法,玩过剪刀石头布吗?”霍瑾瑜好奇道。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剪刀石头布这种猜拳游戏基本上全世界都普及了,霍瑾瑜也不清楚他们发源何地、从什么开始流行的。 户部尚书、礼部尚书纷纷摇头。 霍瑾瑜又看了看宴上众人,众人也都摇头。 “既然这样,朕就给大家说说,这种猜拳游戏是朕从某本杂书上看到的。”霍瑾瑜举起手,一边向众人展示,一边解释石头剪刀布的规则。 对于现场人来说,这种猜拳游戏并不难,很好理解,石头锤剪刀,剪刀剪布,布包石头,“石头”克“剪刀”,“剪刀”克“布”,“布”又能克“石头”,如果双方手势相同,则是平局,三局两胜制。 众人听着规则,时不时用手比划着,和邻桌的人实验一番。 霍瑾瑜等大家熟悉了后,看向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两位爱卿现在就开始吧。” 这种简单的游戏考验的是玩家的反应能力,两人都是新手,实力也差不多。 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第一局,两人大概不怎么熟悉,输出靠吼,手势还没有出去,嘴巴公布了结果。 大概是因为在公共场合,又不牵扯自己的利益,两人吼出什么,即使慢了一拍,之后还是老实出拳。 三局下来,户部尚书赢了,由右侧将士先去拿。 右侧桌子的第一个将士走到场中,向霍瑾瑜、毅王行了一礼,“陛下,属下以为,此次拿下鞑靼王庭,首功应该是毅王殿下,这龙币山第一个应该他先取。” 听到这话,众人表情意味深长。 谁说当兵的五大三粗、头脑简单,这不是挺会做人的。 左边桌子的人懊悔地捶着桌子,又不是只有他会说话,他们若是赢了,也会这样说的。 唉,棋差一招就输了。 毅王面色诧异。 霍瑾瑜则是着重打量了下面前的校尉,相貌普通,看起来三十多岁,眼角有一道一寸长的疤痕,“你叫什么?” 下方的将士抱拳高声道:“陛下,属下是万七斤,目前是许恕将军下的指挥使。” 第152章 霍瑾瑜听他的声音比较清润,不似中年人,好奇道:“你现今多大了?” “回陛下,属下今年二十三,尚未娶妻。”万七斤大声道。 二十三? 霍瑾瑜再次瞅了一眼,说他三十二岁都是谦虚的,看相貌至少快三十八了。 果然边陲的风雪催人老。 “咳……你就是没娶妻,朕也办法,朕没有给人牵红线的习惯。”霍瑾瑜玩笑道。 院中的将士纷纷大笑,高呼“陛下英明!”。 万七斤糙脸一红,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见陛下并没有生气,只得嘿嘿笑了。 “大哥,既然大家这样说了,你就第一个吧。”霍瑾瑜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陛下……”毅王无奈叹笑,起身走到场中,原先只想拿一枚银币做做样子的,可是又担心后面的将士有顾忌,也不敢多拿,就抓了一大把,回到座位上后,大手往霍瑾瑜身前一伸,整把手的银币都堆到她面前。 毅王满脸和蔼和宠溺,笑道:“这些都是陛下的。” 霍瑾瑜:…… 橙黄的灯光下,洁白的银币好似一抔雪堆在桌上,澄净耀眼,静静地闪着别样的光,永远都不会融化。 “大哥……”霍瑾瑜失神地看着毅王,心中又酸又暖。 最终扬起笑脸,将桌上的银币收进怀里,得意道:“朕也算是有压岁钱了。” 毅王见状,用右手挠了挠头,与霍瑾瑜一起傻笑。 双方的默契都藏在笑容中。 宴上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神情复杂。 尤其六部尚书等老臣。 陛下乃是先帝的老来子,出生时,他的兄长,尤其毅王的年纪当陛下的爹,绰绰有余,估摸毅王也是这心里,将陛下当成儿子养,先皇去世后,原以为陛下和毅王的关系会疏远一些,没想道,关系看着越发亲近了。 陛下和毅王这样子,怕是要让不少想要看热闹的人眼红吧。 褚青霞看到大臣们脸上的五味杂陈,轻啧了两声。 这群人,真是喜欢没事找事。陛下和藩王的关系太好,他们担忧,和藩王的关系不好,他们也担忧,陛下这次出来巡幸边塞诸藩,不就是为了拉拢、慰问边塞藩王,这群人应该高兴一些啊! 户部尚书等人表示,只要藩王存在,他们就一日不安心,尤其先皇还封了那么多藩王,谁知道哪天醒来,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藩王一下子反了,尤其陛下今年的一些政策可是戳到了藩王的心肺。 核桃凑到褚青霞耳边,“师父,我也想要龙币。” 虽然没凑近看,但是好看啊,而且她估算,那一枚足有一两重,即使不花出去,带出去也能炫耀啊! 褚青霞瞥了她一眼,“等着吧,你今日来参加年宴,怎么也能摊上一枚。” “才一枚吗?”核桃顿时失落。 一枚能值多少钱。 褚青霞屈指敲了她脑袋一下,“小笨蛋,知不知道,少才值钱。” …… 毅王抓了一把后,其他人也就没有顾忌,按照顺序抓了一把。 银币较大,如果没有技巧的话,少的甚至一把也就四五枚,其他都露了,惹得其他人发笑,不过手掌大的,能拿到十二枚。 等到全部将士都抓完后,桌子上还堆着浅浅一层银币,远远望去,闪着银光,银币少了后,桌边周围装饰堆积的银元宝、金元宝就明显了,略微估算剩下这些价值数百两银子。 霍瑾瑜见下方的将士纷纷把玩自己抓到的银币,用筷子敲了敲盘子,众人听到动静,纷纷看向她。 霍瑾瑜指了指放置银币的桌子,“这堆银币中朕放了一枚特殊的银币,正面刻有‘景’字,乃我国的国号,谁若是拿到那枚特质的银币,可将桌上的金银元宝一同拿下,若是银币还在桌上,那朕就省了这个钱。” 众人一听,连忙低头查看自己手中的银币。 就连霍永安、霍雏凤他们也仔细查看起来。 韩植见状,提醒道:“永安殿下,那枚特殊的银币是在快搭好的时候,陛下放进去的,所以如果不是从桌上拿的,压根不可能拿到。” 之前拿到压岁钱的几个人闻言面露失望,好奇地看着其他人,猜测今日有没有人能拿到那枚特殊银币,毕竟桌上还有一堆呢。 霍永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币,又看了看场中桌子上,忽而一拍桌子,指了指霍瑾瑜,“陛下小舅舅,你也有啊!” 霍瑾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霍永安说的是毅王给她的那把银币。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大家又多了一个对手。 霍瑾瑜见状,似笑非笑道:“那就看大家的运气好不好了,若是在朕这里,朕就不客气了。” 众人顿时哈哈笑。 大概过了一刻钟,忽而西北角落里一个将士兴奋地跳起来,“陛下,这个是不是景币?” 众人一听,顿时将注意力集中到角落里的将士。 许恕认出此人是个千户,虽然立功多,但是在现场的人中不怎么够看,再加上职位低,所以位置很偏,没想到最后是他拿到了那枚特殊银币。 “景币。”霍瑾瑜若有所思道,“这称呼倒也适合。” 相信等到她将银币推广到海外后,那群海外人估摸也是如此称呼景朝的银币。 第153章 韩植接过汉子手中的银币,先是看了一眼,恭敬道:“陛下,确实是那枚特殊的景币。” 霍瑾瑜:“将这枚银币给大家看看,朕可没有弄虚作假。可惜了,朕这笔钱省不了了。” 众人再次发笑。 韩植将景币送与众人查看。 景币的正面盘龙上方,刻了一个清晰的小篆“景”字。 最后这枚特殊的银币送到回到了霍瑾瑜手中,霍瑾瑜将银币递给毅王,“大哥,这枚银币上的‘景’字,还是朕亲手砸的,只此一枚。” 毅王把玩一下,将银币还给霍瑾瑜,笑道:“可惜臣运气不好,没有给陛下将这枚银币抓来。” “朕有大哥的就足够了,不需要这些。”霍瑾瑜让韩植将银币交给原先的主人。 看着对方傻笑的模样,她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大声道:“回禀陛下,属下名叫庞宽,庞大的庞,宽大的宽,现在是个千户。” 其他人一头黑线:…… 看来庞宽很喜欢用“大”组词。 霍瑾瑜见对方个头不高,声音听着年纪也不大。 看着对方带着冻伤的脸庞,放弃了凭借外貌推测年龄的想法。 在边陲被风雪摧残一年,外貌上至少能涨十岁,二十四岁的人能变成四十二岁的人。 “你今年多大啊?”霍瑾瑜好奇道。 庞宽大声道:“陛下,我今年十七岁了。” “那就和朕差不多大。”霍瑾瑜目露惊叹,这个年龄居然是个千户了。 她赞叹道:“果然是少年英才!” 这般年纪都已经是千户了,如果功劳真是实打实的,这就是未来的将才预备役啊! 旁边的大理寺卿也是一脸惊叹。 他看了看场中的小将、又望了望陛下,然后目光落到对面今年科举的一甲三人,都是锦绣少年人,心中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想法。 自从陛下登基后,无论是对鞑靼开战、还是整理户部、或者开设宗学、削减宗禄、支持海贸……这桩桩件件,基本上都顺风顺水过来了。 陛下小小年纪就有了开疆辟土之功。 他们景朝的国运简直是肉眼可见地昌隆啊! 日后恐怕会有更多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 不过,若是有利于朝廷,有利于百姓,这些事情自然是多多益善。 大理寺卿越想越美哉,若不是场景不合适,他都想欢舞高歌一番。 旁边的毅王对于庞宽也有印象,介绍道:“这孩子小小年纪能当上千户,军功可都是实打实的。” 霍瑾瑜看了看对方有些瘦小的身材,不像武艺高超的人,难道对方智谋高超?是个谋士角色? 第43章 可是听庞宽刚才的介绍,不像是个善谋略的人。 霍瑾瑜疑惑道看着面前的人。 毅王解释道:“陛下,此次鞑靼新王就是他碰巧找到的,所以臣也才有机会将人给射杀。” 许恕:“启禀陛下,庞宽虽然年纪小,但是自从入伍后,立功颇多,所以才能成为千户……” 霍瑾瑜听完许恕的解释才知晓,庞宽现下并没有什么少年将才的潜质,本人入伍也才三年,正好赶上了边陲战事。 三年从一个小兵卒成为千户,是因为立了实打实的功劳,别看庞宽年纪小,但是他的运气很好,好多次功劳往他身撞,去年许恕让他带着手下去运送粮草,谁知道居然撞上了一伙溃逃的鞑靼残兵,对方受了重伤,领头的还是鞑靼的一名举足轻重的部族族长,许恕等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得了这个功劳,粮草平安送达,还捡了不少功劳,这两年这种事层出不穷。 所以今日庞宽得到那枚幸运币,在大家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庞宽的运气确实一直不错。 庞宽听完后,则是不好意思地露出白牙。 因为这些事,他在营中既受欢迎,又不太受欢迎,有人对他气的牙痒痒。 霍瑾瑜若有所思道:“庞宽,你识字吗?” 虽说万事万物要讲究科学,但是世间许多事确实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比如她…… 庞宽愣了一下,抱拳道:“陛下,属下当上千户后,识了一些大字。” 霍瑾瑜微微皱眉,也就是说识字不多。 毅王好奇道:“陛下难道要对庞宽有重用?” “此事等到宴后朕再与大哥说。”霍瑾瑜看向庞宽,“庞宽,你的运气虽然较旁人比较好,但是运气不能用一辈子,你也要提高自己,朕希望下一次见到你时,你至少能认识七八百字。” 庞宽诚惶诚恐道:“属下谨遵陛下吩咐。” 不过说完就苦着脸了,对于他这种半路学字的人来说,识字不比上战场杀敌简单。 年宴结尾的时候,雪势减小,漫天的鹅毛大雪成了晃晃悠悠的小柳絮,准备好的烟花也趁此机会点燃。 静谧黑暗的夜空中,一簇簇烟花在夜空中璀璨绽放,照亮了半个边城,瑰丽的烟花与晶莹的雪花共同交织成一副让人沉醉的画面,百姓们听到动静,纷纷走出小屋,仰头看着王府方向,欣赏这平时极难见到的绚烂烟花。 霍瑾瑜与毅王站在阁楼上,仰头望着头顶绽放的烟花。 霍瑾瑜:“大哥,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毅王同样道:“臣也祝小七明年万事如意,万事顺心。” 第154章 霍瑾瑜笑了笑。 “咻——咻——” 两三簇烟花如利箭一般,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冲撞森森夜幕,然后“砰砰”两声,身体如星点一般绽放,向世间展现自己最美的姿态。 霍瑾瑜嗅着掺杂冷风中的硝石、硫磺味,开口道:“大哥,最近火器研究所弄出了一款新的火炮,安全性和威力都比较大,朕打算年后给你送来几个,同时你这边也设立一个火器研究所,正好边测试边纠正。” 京城的神机营拥有现下能掌握的主流火器:火铳、火炮、火枪等,这些东西之前都是由工部管辖的军器局制造的,但是之前朝廷的重点一直在冷武器上,加上火器这种东西危险性较大,许多人对他有忌惮,让火器没这么发展。 后来霍瑾瑜就专门成立了一个火器研究院,让人研究炮弹、火炮、火枪等东西,东西有了,也要进行实战测试。 毅王:“臣听陛下的,对了,陛下,之前您为何对庞宽那么感兴趣?” 见他问起这个,霍瑾瑜侧头询问:“大哥,庞宽会不会凫水?” 既然庞宽能冒头,说明本身不止有运气,人应该也比较靠得住,说不定在大海上航行时,能遇到有美洲作物的船,那样她就省心了。 “……凫水?应该不会吧,庞宽的籍贯是山西,不是水乡。”毅王一头雾水,不知道霍瑾瑜怎么说起这个,忽而他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小七加大对沿海船业的支持,他当时就怀疑,小七是不是打算收拾完鞑靼,就去收拾南海的倭寇。 可是倭寇虽然恶心扰人,但是对付他们可比对付鞑靼要容易的多,毕竟只是一些散兵。 这种规模的战场,应该用不上庞宽吧。 毅王思来想去,还是不确定霍瑾瑜的心思。 霍瑾瑜见状,轻咳一声,“朕打算打造一支强力的水师,看庞宽的资质不错,就打算将他招入水师。” 毅王胡子微抖,几粒雪花挂在唇上,好似沾了白糖一样,“陛下,您是怎么看出庞宽潜质不错的,就因为他运气好?” 他实在不懂? “嗯,难道不行吗?”霍瑾瑜眉间微锁,“要不大哥,你给我找几个?” 毅王比她有经验,听他的没错。 毅王按了按眉心,哭笑不得道:“陛下,臣只打过一两场水战,海战还真没有指挥过,不过等到明日,我就让人给庞宽带个话,让他努力学字学凫水。” 看来陛下接下来要收拾倭寇了。 “多谢大哥。”霍瑾瑜眉眼明亮,笑嘻嘻道。 毅王摇了摇头。 …… 看完烟花后,霍瑾瑜就让毅王回去了,毅王还有自己的家人要陪,她身边不缺人。 随行的近臣和重臣也都发了新年赏赐,银币每人都拿到一两块,纯粹当做是纪念。 回到住处,霍瑾瑜随手翻了几封急送的折子,看着没有大事,也就放下了。 往年在宫中,安安静静的,没觉得冷清,可是现下在边陲,听着周围的动静,让霍瑾瑜生出两分寂寞来。 不过霍瑾瑜也没打算凑热闹,作为一个皇帝,若是随便参与进去,估计别人的年过的胆战心惊。 当然这是她的想法。 陈安国拉着霍永安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骚扰她,要和她玩剪刀石头布,输了给银币。 霍瑾瑜嘴角微抽,屈指给了两人一人一个脑嘣,“谁教你们这样玩的?” 陈安国摸了摸头,噘着嘴道:“是褚道长说的。” 霍永安插话道:“不过她斗不过我们,她和核桃的银币我们都赢了。” 霍瑾瑜:…… 好家伙,怪不得这两人胆子这么大,原来是被褚青霞给喂大了。 “檀菱!”霍瑾瑜喊道。 檀菱回道:“陛下!” 霍瑾瑜:“去找褚青霞师徒,让她们迅速到朕这里。” 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檀菱恭敬道:“奴婢遵命!” 等到檀菱离开,霍瑾瑜扫视面前两人,唇角笑容若有似无,声音极其温柔,“你们确定要和朕猜拳?” “……”霍永安、陈安国虽然他们心里想,但是也不是笨蛋,陛下这样子,明摆着如果他们敢点头,就要让他们吃苦头。 两人齐刷刷地摇头。 霍瑾瑜满意地点头。 让人在花厅弄了一个火盆、一个麻辣火锅,让两人自己摆弄烫东西吃。 一开始她想让两人玩雪的,可是天气太冷,若是冻坏了,她也头疼,就让两人烤东西吃了。 一刻钟后,檀菱带着褚青霞师徒来了。 褚青霞之前还以为小皇帝找她有其他事情,可是看到霍永安、陈安国也在,心头顿呼不妙。 偏偏陈安国还和她打招呼,“道长,咱们以后还玩剪刀石头布。” 褚青霞苦着脸行礼,“陛下!” 霍瑾瑜似笑非笑道:“爱卿看来玩的挺高兴的。” 褚青霞闻言,撑了撑道袍的袖子,干笑道:“我都输光了。” 霍瑾瑜:“只有你输光了吗?” 她不曾知道褚青霞还有玩上头的时候,不仅自己输完了,还将徒弟的银币也消耗光了。 褚青霞见状,老实道:“还有核桃的。” 身侧的核桃见师父被陛下算账,连忙解释道:“陛下,银币是我自愿给的,而且师父的银币加上我的一共才五枚,很容易就输光了。” 第155章 霍瑾瑜嗤笑一声,“褚青霞,你一个大人算计小孩手中的银币,这事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越是简单的游戏,有时候运气的成分反而更大些。 褚青霞抬袖遮着脸,她是真的丢脸啊,没想到陈安国、霍永安两人的运气那么好,一共也就玩了不到二十次,她和徒弟的银币就没了。 那边霍永安与陈安国笑的得意,顺便从小挎包里掏出银币炫耀一番。 霍瑾瑜见状,给了他们警告的眼神,两人顿时乖乖的。 霍瑾瑜让人抬了两张椅子,开口道:“既然你知错了,趁今天还没有过去,先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你们师徒都有。” 核桃傻眼,“陛下。” 她的银币不仅被师父输光了,而且还要陪着师父一起写检讨,最重要的是五百字,她这一月写的字还没有五百个呢。 褚青霞眼皮直跳,“陛下,五百字,你还不如让我编个话本得了。” “你若是想写,写完检讨书后,你就是著书,朕也不管你。”霍瑾瑜拿起火钩子挑了挑火盆里的炭。 看着火盆里烧的火红的木炭,好似火焰山一般,她忽而想起好似草原的矿产资源很丰富,煤矿资源也多,可以让人去找找,若是草原的矿业发展开来,就能吸引百姓来边陲定居,发展边陲商贸,加快草原民众和内地的联系和依赖。 霍瑾瑜起身,在一旁的布防图上将草原的位置用炭做了标注。 霍永安好奇地看着霍瑾瑜的动作,“陛下,您这是干什么?” “做个标记,防止忘了。”霍瑾瑜随口道。 霍永安又仔细看了看布防图,看不出霍瑾瑜标注的地点有什么特殊,既不是要塞、也不是关卡,仿佛就是随心一划。 霍瑾瑜见他伸头,挑了挑眉:“你也想写一份检讨书?” 霍永安看了看那边已经拿起笔的褚青霞,摇了摇头。 褚青霞师徒写检讨书时,总感觉小皇帝的视线有点冷飕飕的,抬头就看到小皇帝高深莫测的眼神。 褚青霞尴尬一笑,“陛下,我脸上有灰吗?” “褚青霞,你今年一共写了多少份检讨了?”霍瑾瑜淡淡看着她。 五百字对于一些不怎么熟练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但是对于褚青霞这种写检讨的老油子来说,也就是洒洒水而已。 “大概有十几……几十份了……吧?”褚青霞有些不确定道。 “可是没见你改过多少。”霍瑾瑜示意对方先将笔放下。 旁边的核桃时不时偷瞄褚青霞和霍瑾瑜。 师父说,今天是除夕,陛下肯定不会罚他们。 前脚说了这话,后脚就被人喊道陛下面前,还罚了检讨。 师父说她笨,她觉得师父也不怎么聪明啊! 褚青霞:“在下已经在改了……在改了。” 霍瑾瑜闻言,斜瞥了她一眼,对方瞬间站好。 霍瑾瑜打量褚青霞身上青灰色的厚道袍,道袍臃肿,搭配上衣服上的褶子,很像夏季攀在菜叶上的小青虫,“褚青霞,你跟在朕身边也不少日子了,做了不少功绩,今日的犒赏年宴,其实原本朕也想当中夸你几句的。” 褚青霞:“呃……那为什么没有啊?” 陛下说了“原本”,但是事实上没有。 霍瑾瑜指了指她身上的道袍,“你穿成这样子,朕担心夸了你,明日就传出朕沉迷修仙炼药的事情。” “陛下若是沉迷这些,我还轻松些。”褚青霞小声嘀咕道。 霍瑾瑜脸色微黑,“朕若是沉迷这些,你早就因为行骗被朕给砍了。” 褚青霞:…… 她一时忘了,陛下可能比她还懂得多。 霍瑾瑜:“按照你在麒麟研究院的贡献,朕早有打算给你封功,只是你这性子还有穿着。” 说话间,霍瑾瑜扶额头疼。 褚青霞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虽然平时性格随意了些,但是不代表自己是蠢货,陛下不喜欢她的道袍,还是忍了,即使在公众场合也没说什么。 霍瑾瑜:“朕打算回去册封你为罗山县子,不过你这身衣服要换了,今后不管你想穿男装、女装都可以,总之这身不行。” 她虽然对道教不讨厌,但是也不允许有人利用褚青霞的名声发展道教。 褚青霞顿时锁起了眉,纠结了片刻,问出自己的第一个疑惑,“为什么不是县主?县子是男人吧。” “‘县主’乃是宗室的封位,你若是想当,朕也不介意收你当义女,给你一个公主当当。”霍瑾瑜平静道。 “陛下……真是会开玩笑。”褚青霞一脸黑线,觉得小皇帝这主意糟糕透了。 然后她又问了自己第二个问题,“就不能是青鹤县子吗?” 她是青鹤观的馆主,青鹤县子不正好。 霍瑾瑜负手注视她,“你若是再加把力,日后封侯,朕可提前许诺你青鹤候。” “陛下此话当真?”褚青霞眼睛乍亮。 当然她也知道,陛下给她这个县子也挺难的,她的女子身份,就是这事最大的阻碍,不管是前朝、还是本朝,都没有给女子爵位。 说句不要脸的话,感觉她当“公主”的难度都没有当“县子”大。 陛下一言九鼎,既然许诺了,后面肯定会实现。 第156章 霍瑾瑜:“你若是正想当清高的神仙,也可以拒绝,朕还省心了。” “我可当真了,陛下不能说话不算话。”褚青霞连忙道。 霍瑾瑜斜眼道:“道袍不穿了?” “道法在心,不在身,而且我也想试试其他衣服,道袍有点丑了。”褚青霞谄媚的眼角弧度和嘴角弧度快贴在一起了。 “还算识相!”霍瑾瑜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去写检讨。 褚青霞从善如流地转身,再次蹲到椅子旁,提笔正要写,核桃凑到她耳边,“师父,你得了县子,那司利言呢,他应该也不差吧。” 虽说在她心里,褚青霞的本事比司利言要高,但是平心而论,对方在麒麟院做出的功绩也就比褚青霞少一点。 “咱们得了实惠就行,陛下不会让他超过我的。”褚青霞这事看的明白,本来麒麟院中,陛下更看重她,司利言顶多也是县子,但是她是女子封爵,含金量可比她差多了。 褚青霞说的没错,司利言也会被封为县子。 同时她打算将麒麟研究院正规化,以后每三年招聘学子入院,目前生源打算从未来的皇家学院还有国子监来找,当然也允许推荐一些有突出才能的人,这部分生源不是主要的,只能做补充。 至于麒麟研究院的院长,霍瑾瑜暂时还是没有选出人,不过褚青霞、司利言这种可以主持项目的人,也要有个正式的称呼了,霍瑾瑜想了想,决定还是将上辈子的“主任”挪过来吧,也很好理解,以后称呼褚青霞,就不用喊道长,直接叫“主任”了。 霍瑾瑜坐在案前,一边思索,一边随手记下。 韩植和檀菱陪在她身边,看了看已经快烧完的蜡烛,又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夜,你看我,我看你,都想让对方劝一声。 明明陛下之前嚷嚷,说是过年不干活,可是等到褚青霞、霍永安、陈安国他们离开,陛下又拿起了笔。 想到此,檀菱瞪了韩植一眼,明明她今天将陛下的笔墨纸砚都收起来了,这人又给陛下拿出来。 韩植苦着脸,这不是陛下的吩咐吗。 “陛下……陛下,夜已经深了,咱们休息吧。”韩植轻声道。 霍瑾瑜放下笔,伸了伸懒腰,“现在什么时候了?” 檀菱:“还差两刻钟就到寅时了。” “寅时?”霍瑾瑜惊讶,瞥到韩植、檀菱眼中的疲惫,心中叹气,齐声道:“既然这样,朕就休息吧。” “欸……暖炕早就烧的热热的,陛下现在就能睡。”韩植顿时高兴道。 霍瑾瑜:“你们也去休息一会儿,明天是大年初一,估计比较忙。” 韩植、檀菱连连点头。 …… 院子的护卫见霍瑾瑜终于休息了,连忙禀告毅王。 霍瑾瑜此次过来,毅王将他的主院让给了霍瑾瑜,自己与王妃暂时住在了其他院子。 年宴结束后,毅王原以为霍瑾瑜很快就休息了。 谁知道过了子夜,霍瑾瑜还未睡。 “陛下在忙什么?”毅王眉间拢起一座高峰。 侍卫道:“属下不清楚,不过确定陛下没有看折子,似乎是在写字作画?”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幕僚猜测道:“王爷,草民觉得会不会陛下觉得无聊,为了纾解苦闷,就写字作画,睡不着?” 毅王拍着大腿,懊悔道:“早知道,我应该去陪他的。” 山羊胡子说道:“陛下不让人打扰您,就是不想打扰王爷与家人的团聚。不过,陛下今年十六了,身边还没有人,王爷,您是不是要催一下?” 新皇自从登基以来忙着开疆辟土、忙着科举取士……后宫无一人,身边也没有听说有过人,之前有人还有那个女道长与陛下有关系,但是这次陛下慰问边陲,他们也没看出陛下对其有什么特殊想法。 毅王眉间再次拢起,“可以吗?小七他与老六的性子有点相似,讨厌人催婚。” 山羊胡子不再言语,若是其他人,他可能建议对方献美,但是毅王明显不是这样的人,做不出这事。 不过毅王还是将这话记在心里,打算年后问一下长公主,看看她有没有意见。 …… 次日,大年初一,霍瑾瑜与毅王又登上了边塞的长城。 此时天已经放晴,举目四望,一片洁白,远处的田地、以及更远处的草原都铺上了一层被子。 霍瑾瑜一把拢起城墙上的积雪,团成一团,然后用力往远处一抛。 霍永安见状,也学着她的模样,弄个一个大雪球,砸向城外。 距离比她的远。 “陛下小舅舅,我比你远。”霍永安得意道。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比我远吗?”霍瑾瑜见状,用雪擦了一下他的鼻子,霍永安顿时皱起脸。 “因为我比你的雪球大。”霍永安说道。 “也有一部分原因,其实应该是你用的力气大些,若是咱们在同样的高度往下扔雪球,不管多大,都是同时落地的。”霍瑾瑜笑着道。 这可是物理常识。 “一定大的先落地。”霍永安斩钉截铁道。 霍瑾瑜见状,摸了摸他的头,“你若是不信,有空的时候,可以弄两个雪球找一个高处试试。” 霍永安见她一脸笃定,看向一旁的谢少虞。 第157章 老师都是榜眼了,一定知道这些。 谢少虞对这些事情不注意,见霍瑾瑜说的这般肯定,也皱起眉来。 霍瑾瑜周围的群臣一副纠结的模样,笑道:“众卿若是有疑问,也可以在闲暇时候试一下。” 徐於菟好奇道:“陛下,是不是可以用其他东西试?” “当然可以,土球、石球、铁球都可以,但是如果你将一张纸和一团纸,这就是故意找茬了。”霍瑾瑜说道。 “陛下,敢问这是何缘由?”大理寺卿疑惑道。 他现在已经信了八成,等到回去若是有时间,可以实验一些。 “此乃万物规律,就好比太阳东升西落,都有规律可循的。”霍瑾瑜笑了笑,语气微沉,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一旁的褚青霞眼珠子转了转,这小皇帝从哪里知道这些知识的,听说小皇帝爱看书,难道皇家典籍的知识范围这么宽吗?等到回去后,她要和陛下说一声,去文渊阁看看。 “吓唬”完群臣后,霍瑾瑜又将目光落到草原方向。 毅王以为霍瑾瑜对草原王庭感兴趣,沉声吓唬道,“陛下,草原上的鞑靼虽然已经被击溃,但是仍有不少溃败的散兵在草原流浪,十分不安全。” 所以,要是想去草原,也要再等两三年。 “欸?”霍瑾瑜愣了一下,明白毅王想岔了,她轻咳一声,目光收回,看久了雪地,可是要得雪盲症的,“大哥,我打算在冀州开一个矿冶所。” 毅王疑惑:“在这里?” 据他所知冀州周围,即使有矿,也都是小矿,犯不上开设矿冶所,可能今年开了,过两年就没活干。 “是的。”霍瑾瑜指了远处苍茫雪白的草原,“大哥,那里可不仅仅有牛羊、有草地,也还有其他东西,庞宽他的运气若真是不错,如果真在草原找到东西,到时候你可不要吝啬哦!” 毅王瞳孔一紧,反应过来霍瑾瑜说的是草原有大量的矿产,可是陛下未曾到过草原,又如何知道的。 “这些事是谁告诉陛下您的?”毅王十分不解,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落到了霍永安身上。 霍永安也算是半个鞑靼人,身上带有鞑靼王室血脉,难道是他当年在鞑靼王庭不小心听到的。 霍永安不解地对上毅王的眼睛,搞不懂自己的大舅舅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很快毅王心里就划除这个想法,鞑靼若是知道自己的地盘有矿,肯定比他们更着急。 “……你就当做是父皇入梦告诉朕的吧!”霍瑾瑜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最终决定将锅甩到老霍头身上。 毅王:…… 众人一头黑线,无语凝噎。 陛下,你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 …… 霍瑾瑜在冀州待到了初三。 初三上午,毅王率领冀州军民送霍瑾瑜出城。 霍瑾瑜身后浩浩荡荡的军民,含笑招手道:“大家都回去过年吧,送到这里就行了。” “陛下万岁万万岁!” “陛下明年还来吗?” “我听孙儿说,陛下年底要来冀州给大伙儿主持婚礼,我今年就给孩子找媳妇。” “陛下保重!” …… 听到熙攘人群的呼喊声,霍瑾瑜再次挥了挥手,离开前,霍瑾瑜提醒毅王不要忘了将矿冶所的地址确定了,她回去就将矿冶所的官员、需要的人手派过来。 对于矿冶所的主官,霍瑾瑜打算弄个七品就可,大使一名,正七品,副使一名,正八品。 等到霍瑾瑜离开后,毅王就让人将庞宽喊来了,给他说了任务。 庞宽懵了:“王爷,您让我去草原找矿?” 草原那么大,他那里知道有矿。 “本王在城中寻了三名探矿好手,等到雪化后,他们会与你一起去找。”毅王决定还是听从霍瑾瑜的话。 他们地处边塞,不似京城、江南繁荣发达,他找的这些矿吏都是之前流放到边陲的,否则短时间内,还没法找到合适的人选。 庞宽:“可是属下只会杀敌,不会探矿。” “不需要你探矿,只需要负责护送探矿的矿吏就好。”毅王决定等到庞宽探矿结束后,在让他去学凫水。 如果庞宽知道他的心思,估计会喷出一口老血。 让他有个活头不好吗? 庞宽原以为除夕年宴拿到那枚景币,已经到达人生巅峰,不仅得到了最多的银钱奖励,还在陛下面前露了脸。 谁知,没等他逍遥多久,就被告知陛下看上他的运气,让他带着人去草原寻矿。 庞宽已经能想到,那些同僚知道这事后,会笑的有多大声。 “属下遵命!”庞宽垂头丧气道。 毅王:“别忘了学字。” “!”庞宽感觉肩膀一下子重若千斤,再也嘚瑟不起来了,“属下知道。” 等到庞宽离开,许恕有些不确定道:“王爷,您觉得庞宽他这次去草原真有收获吗?” 毅王摇头:“本王也不好推测,不过草原那么大,他就是运气再好,要找到,也要需要时间。” 许恕:“若是没有结果,陛下应该会放弃吧?” 可是他觉得陛下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这……”毅王也不肯定。 …… 从毅王处离开后,霍瑾瑜的队伍继续前行,又去了最后两个边陲藩王那里,至于银币,她已经命工部紧急制作一批,预计一月后,派人发放到这些边陲将士的手上。 第158章 一月底,巡幸边陲的帝王带着人终于浩浩荡荡回来了,去时绵延十里的车辆已经没了,大概经过边陲风雪的洗礼,许多人觉得护卫帝王的羽林卫气势更加的冷冽,仿佛将要出鞘的刀刃一般。 霍瑾瑜回到紫禁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圣旨,册封麒麟研究院褚青霞为罗山县子,司利言为东湖县子。 此旨意是顾问处拟发的。 首席内阁学士米开城得到内容后,一时为难,最终还是让洛平川、徐於菟拟旨。 洛平川听到内容后,仿佛没听清,“大人,您说什么?” 米开城将霍瑾瑜开的条子递给他,“您看,此乃陛下所写。” 洛平川瞄了一眼,只见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了要授予褚青霞、司利言的爵位。 而且此旨写完后,还要给陛下过目。 “朝臣们又要吵起来了。”米开城叹气道。 洛平川则是愣神地看着手中的条子,似乎也被吓到了。 徐於菟闻言,不以为然道:“虽然属下与麒麟研究院的两人不熟,但是也知晓他们研究的东西有大用处,不是奇淫巧技,而且两人作为本领最高的人,得到县子的爵位名副其实,理所应当。” 米开城听得嘴角微抽,无语地看着徐於菟一眼。 相处这么久,他算是看清楚了,徐於菟此人聪明也善交际,并且长了一副昳丽容颜,在朝堂上人缘不错,但是也有固执的地方,就是对陛下的所有事情无条件支持。 他们是陛下的内阁学士,是给陛下提意见的,不能一味奉承帝王,而是要辅佐帮助帝王的。 不管如何,米开城是不打算提名徐於菟当首席了。 他头疼的原因,他不信徐於菟不清楚。 重要不是褚青霞、司利言是不是名副其实,而是褚青霞是女子。 我朝并没有女子封爵的先例,偏偏陛下为了一个女道士开了先例,此事传出去,恐怕会朝野沸然。 洛平川此时已经恢复如常,唇角噙笑:“此乃陛下的旨意,我等奉命尼旨,照办即可,凡事有陛下呢。再者,徐兄说的没错,以褚青霞、司利言的功绩,这些并不夸张。” 米开城:…… 他一甩袖子,“你们啊!此事不好说啊!” …… 旨意发出去后,朝臣们果然炸了。 司利言暂且不论,但是褚青霞,朝野都知道她乃一名乡野女道士,只是早年因为幸运被陛下收入麾下,炼丹讲道不在行,但是会许多奇淫巧技,整日穿着一身道袍在京城招摇过市,现下陛下居然还违背祖制,册封她为县子,简直太夸张了。 金銮殿中,听完一些朝臣昂扬的控诉,霍瑾瑜向后一倚,抬眸扫视殿中众,似笑非笑道:“祖制?众卿是否忘了,朕曾经说过什么话?” 众人表情一僵:…… “……嗝!”地上伏地痛哭的庄御史被吓得打了一个嗝。 之前解除藩禁、削减宗藩岁禄的事后,陛下似乎说过他就是“祖制”,要想哭“祖制”,等到继任者再说。 右都御史汤政看不下去,走出队列,站到场中,给庄御史使了眼色,示意他赶快退下,别丢他们都察院的脸。 “陛下,褚青霞乃是一名女子,还是方外之人,若是将她封为县子,民间恐怕会非议陛下。”汤政语重心长道。 “是民间非议,还是你们非议?”霍瑾瑜淡淡道。 “陛下,您若是看重褚青霞,不如将她封为县主,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册封县子的,这传出去,终究是影响不好。”礼部尚书出列。 霍瑾瑜:“这可真是好想法,只是褚青霞不是宗室人员,尔等难道还要给她认个爹娘?你们说祖制,祖制并未禁止女子封爵,人家道教都不拘男女,你们还忌惮,况且褚青霞、司利言所做之事,都于民有益,工部尚书,你也应该清楚工部的水泥还有玻璃都是谁弄的吧,一个小小的县子都舍不得,朕可不是这般吝啬的人。” 景朝列爵分五等:公、侯、伯、子、男,若不是怕朝臣反对声太大,她就给了“伯”了,现在也好,可以让褚青霞他们慢慢往上爬,有动力。 朝臣:…… 陛下,您可以大方地将褚青霞封为县主、郡主,就是公主,他们咬一咬牙,也就认了。 第44章 金銮殿中,众人望着龙椅上少年帝王,看着笑容和煦、面如美玉,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人,金色龙袍披身,五爪金龙环绕,彰显着威严和尊贵,少年人仿若站在云端,俯瞰这下方的芸芸众生。 右都御史汤政知晓陛下不好商量,但是这事他还是要硬着头皮说,“陛下,褚青霞册封县子的事情兹事体大,此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可是朕圣旨已经下了。”霍瑾瑜眉眼微垂,带着一丝失落,“众卿难道要朕失信于民。” 众人:…… 右都御史殷切道:“陛下,此事还有挽回,不如顺势册封褚青霞为县主,也可以将其提一级,册封郡主,就当是给她的补偿,朝野也能理解。” 庄御史等人纷纷点头。 这想法也好,大家都满意。 “不行。”霍瑾瑜顿时面色肃然,“众卿若是不满意,这样吧,朕有意将爵位撤掉两档,以后只册封公、侯、伯,既然你们觉得褚青霞当个县子吃亏了,咱们……” “陛下!”右都御史连忙出声阻拦,就怕陛下和他们置气,随口就给了褚青霞一个“伯”。 第159章 霍瑾瑜见状,也配合地合上了嘴,含笑道:“一个小小的县子,众卿太过在意了,此事已成定局,众卿与其为难一个小女子,不如咱们说说户部的事情。” 户部的帐查了大半年,原户部尚书遭人暗算中风瘫痪,成了大半个废人,而且其次子在监牢上吊自杀也是一个谜。 众人见陛下强硬转移话题,有心想拉回来,但是霍瑾瑜压根不配合。 霍瑾瑜:“宋师兄,户部查账的事情有你主导,现下应该给朕一个结果吧。” 宋致听到霍瑾瑜点名,心中叹气,举着笏板出列,面色严肃,“启禀陛下,关于户部的帐,微臣已经看了七成,目前有两三成的帐无法验证……” 查账这事,越是体量大,越是不好察,就是青天大老爷来了,也分不清,只会弄出更多的糊涂账,而霍瑾瑜主要是想让宋致在户部推行新式记账法,此次查账,就是对过往旧账的一个总结较大,以后再查账,也是以这次为基准。 对于朝堂的一些猫腻,其实大家都清楚,尤其前些年,老霍头建造紫禁城,这么一个大项目能插手的地方可太多了,从岭南运来的价值几十万的梁木,中途遭遇风浪,损失几条船,这些也没办法追究,毕竟梁木是从海里运的,被海浪一冲击,别说梁木,就是船都保不住,紫禁城的劳役每天数千两的伙食开销,一文钱一个包子的物价下,五万劳役就是吃撑了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可是这些都有完整的交易记帐,这又要怎么查,这还是在长公主、毅王一起盯着的情况下。 霍瑾瑜也清楚,查账这事是查不通透的,就是现代那些大银行也是一大堆找不清缘由的烂账、坏账。 接着大理寺卿汇报了关于原户部尚书耿书墨的案子。 首先经过调查,耿书墨的次子确实是自杀,动机是为了给耿书墨脱罪。 耿书墨的汞毒则是被他的一名贴身书童下的,对方和耿书墨关系密切,将朱砂下在了送与耿书墨的日常饭食中,在得知耿书墨次子上吊自尽后,就逃出了京城。 经过府中下人的爆料,此书童平时和次子关系也不错,有人数次看到两人夜游府中花园,举止亲密。 众臣愕然,没想到耿书墨此案还能听到这般劲爆的消息。 至于书童,根据追踪,他则是逃去了江南,大理寺卿已经下了追捕令。 霍瑾瑜听完汇报,说来说去,现下大理寺卿连“情杀”和“仇杀”都不能确定。 不管如何,耿书墨的失职和贪腐是逃不了,他虽然是毒杀案的受害者,但是也洗清不了自己。 而且他也算主犯,此次户部贪腐牵涉的不止户部,其他五部都有,工部这边尤其说不清,许多大项目,没有工部一些人勾结,还做不到这个份上,涉及案件价值差不多有八百万两银子,要知道去年的朝廷税收也才两千万两银子左右。 耿书墨等人应该庆幸老霍头已经驾崩了,否则以他的脾气,六部肯定要进行一次大清洗,京城菜市场的下水道该都溺满了血水。 虽然案件还没有查完,不过一些人等可以先收拾了。 原户部尚书耿尚书墨斩监候,户部的官吏算是收拾了一半,其他五部人员也斩了三个侍郎,工部尚书革职查办……林林总总下来,将近千名官员,等到大理寺那边结案后,肯定还要再处置一波。 这是霍瑾瑜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处置这么多的官员,许多官员是她亲自下的斩杀令。 少年帝王的声音低沉、清润,并没有尖锐、诡异的音色,可是在殿内众臣耳朵里,却似在耳边催命的酆都阎王,漫不经心地在生死簿上勾勾画画,一些抗压能力弱的臣子脸色苍白,身子簌簌发抖,努力缩着头,将下巴贴在胸腔,生怕高位上的帝王注意到他。 金銮殿中,此刻静的十分慑人,靠近门口的大臣总感觉角落里的火盆是不是早就熄灭了,怎么总感觉有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渗入身体,冻的他手脚发麻。 霍瑾瑜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面,冰冷地吐出她的命令,微微侧着身子,不动声色地遮着颤抖蜷缩的手指,努力控制面上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下着诏令。 殿中静的针落可闻,可是她的脑中却轰隆隆响,听不见其他声音,她下了斩杀令的每个人名都化成一声尖叫冲击她的耳膜。 她不应该怕的……她是皇帝……之前与鞑靼打仗,伤亡的将士达到万人,不比这些人凄惨吗? 这些都是朝廷虫豸……他们死有余辜,若是不下重拳,无法遏制贪污之风。 站在队伍最末的徐於菟察觉少年帝王语音中的干涩,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远远望去,帝王独坐龙椅上,巍然不动,略微瘦弱的身躯被龙椅包围。 徐於菟看着挡着自己视线的同僚,鸢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烦躁,默默下了决定,他一定站在最前面,做陛下最信赖的臣子。 …… 朝会结束后,众臣散去,徐於菟、谢少虞等人转身离开之际,看到龙椅上的少年帝王并没有动作。 霍瑾瑜看着群臣相继离开,目光远眺,想要看到宫城外面的世界,可惜她连前面的太和门都瞅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韩植听到霍瑾瑜出声,“韩植,朕杀了多少人?” “……陛下,此事乃是那些官员们罪有应得,和您无关。”韩植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了。 第160章 “说句大不敬的话,对于朝中重臣来说,比起先帝,您可是仁慈许多,那些官员可不敢说您什么。”韩植心疼地看着她,“您这是为民除害,再说得到斩刑的也就十二人,大多是流放和充军。” 先帝时期,每一次都是重典治贪,至少要杀上百人,多时甚至上千人都有,陛下比先帝,也就只算上小大小闹,那群官员应该安心才对。 霍瑾瑜听得眼皮直跳:…… 她并不想和老霍头比这个。 不过,经过韩植这样一安慰,她心情确实好些。 想着她因为此事难受不已,也不能放过其他人,当即下了口谕,表示她想念先皇了,让朝臣们都做诗怀念一下先皇。 朝臣们:…… 难道陛下觉得大家的惊吓还不够大吗? 或者利用先皇敲打他们! …… 和户部的事情相比,褚青霞的事情就不值一提了。 麒麟研究院中,褚青霞和司利言一同接了旨。 麒麟院的众人没想到两人居然一同封了县子。 …… “是不是弄错了?怎么都是县子?” “怎么?难道你觉得褚道长不配?” “哎呀,不是,褚道长虽然是方外人,也是女子,从古至今,你听说那个女子封了爵位?” “这……难道真是弄错了?” “弄错什么,说明褚道长够强,让陛下开了先例。” “啧……谁知道是怎么开先例的……” …… 对于耳边的议论声,褚青霞充耳不闻,而是美滋滋地看着手中的圣旨。 “恭喜褚道长了!”司利言审视着褚青霞。 自从褚青霞跟着陛下从塞外回来后,就脱下了她那身道袍,时而穿男装,时而穿女装,总让人怀疑她与陛下在是边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现下此人和他一样,被封了“县子”,更让他怀疑了。 “同喜!同喜!”褚青霞拱了拱手。 除了这份旨意,还有对麒麟研究院的人员编制的修改通知,褚青霞和司利言现下算是麒麟研究院唯二的主任,领八品俸禄。 褚青霞看向一旁的司利言,“司主任。” “褚……主任。”司利言冲她拱了拱手,笑容带着一丝勉强。 没想到陛下对他与褚青霞真是做到了一视同仁。 虽说褚青霞比他的本事强一些,可是他却不怎么开心。 现下大家都成了“县子”,又都是“主任”,就看看日后谁会是麒麟院的院长了。 …… 褚青霞成了县子的事情,在民间还是闹出了一些波澜,一开始民间以为是“县主”,没觉得有啥稀奇,毕竟话本里,别说“县主”,就是“公主”都经常有,这才一个县主,怎么那群大臣斤斤计较这么久。 后来听说是“县子”后,也惊奇了,褚青霞这一下又出名了,平时出去时,不少人和她打招呼,问她相当“县子”还是“县主”,褚青霞自然回答“县子”,陛下可是提前许诺了她“青鹤侯”,她要努力干。 当然也有不少人觉得褚青霞拿到这个“县子”是胡闹,男是男,女是女,明明有更好的“县主”、“郡主”可封,干嘛要给她县子,这不是抢男人的东西吗? 作为名望极高的谢公和曾太傅这段时间同样不得闲,尤其是曾太傅,许多人想让他去劝劝皇帝。 曾太傅装聋作哑,谢公则是沉迷钓鱼,顺便给曾太傅递了帖子,邀请他一起。 曾太傅看着手中的帖子,还是上次的小河边。 现下还是二月,谢言就不怕再次染了风寒,被陛下训斥。 曾太傅纠结了一番后,还是去了,不过这次他穿的厚实,还带了姜茶,看看谢言搞什么鬼。 再次来到小河边,河岸边已经多了一栋农家小院,三间矮瓦房、篱笆院,东边种着的桃树、梅树,满树的梅花现在已经败落,旁边的桃树在寒风中钻出小小的花骨朵。 谢言让人在小河边弄了一个小亭子,此时亭子的一角放着火盆,炭炉上的铜壶咕噜噜冒着白眼,远远一看,仿佛一条白稠缠在亭子的一角。 亭子的栏杆上放着两根钓竿,钓线稳稳地垂在水面上,随风微微歪斜。 曾太傅勾头看了看,没看到角落里的木桶有鱼。 “你倒是会享受。”曾太傅缓步走进亭子,坐到了谢言对面。 谢言给他倒了一杯烹煮好的茶,放到他面前,“老夫都一大把年纪了,现在当然要享受一番。” “哼!你享受是你的事情,为何还骚扰老夫?”曾太傅抿了一口茶,然后用帕子擦了擦胡子上的茶渍。 “谁让你现在是太傅呢。”谢言也不回怼,好脾气地笑了笑。 曾太傅闻言皱眉,叹了一口气,“我即使是太傅,也管不了陛下的事。” 谢言忽而凑近他,冲他挑了挑眉,“我听说,陛下让群臣给先皇写诗缅怀,你呢?” “老夫乃太傅。你说呢?”曾太傅冷瞥了他一眼。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起这事,曾太傅就生气,明明是一些不长眼的朝臣惹怒了陛下,为什么要拉着他这个老人家一起受苦呢。 “写了什么,让在下品鉴品鉴。”谢言来了兴趣。 曾太傅见状,重哼一声,“想看,你也给先皇写一首,咱们换换。” 第161章 “……咳!这就不必了,这是你对先皇的心意,老夫就不夺美了。”谢言轻咳一声,不看曾太傅。 哼! 曾太傅决定回去后,就给陛下上个折子。 大家都这么忙,凭什么让谢言悠闲自在。 谢言给曾太傅又夹了一杯茶,然后将茶夹放下,看了看萧瑟的小河,“对了,你可曾见过那位褚县子?” “见过,虽是修道之人,不过倒也知理?怎么了?难道朝堂上有人告到你面前?”曾太傅大手转着手中的紫砂杯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想到宣扬有教无类的谢言居然也和一个小女子计较。” “你可饶了老夫吧。”谢言摇了摇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明眼人看出,此事重要的不是褚姑娘,而是陛下的心思。” 朝野都知道,褚青霞与皇帝并无纠葛,她擅长杂技,为陛下解决了诸多困难,确实有功,但是陛下将“县子”给她,就是打破了一些定律。 若褚青霞是那个例外,朝中大臣还能接受一些,但是根据大家这两年对陛下的了解,就怕褚青霞不是例外,陛下不仅后面还会给褚青霞加封,而且若是有女子有褚青霞这样的功绩,估计也会有。 “建功立业,封候拜相”日后也不会是男人的专属了。 “陛下这心思,难道是坏事?大家熟悉了褚县子,日后也会熟悉褚侯爷、褚公爷。”曾太傅白了他一眼。 只是给了一个“县子”,天又不会塌了。 谢言一脸黑线,唇边白须直颤,“我说陛下怎么会有这想法,原来是你教的。” “胡说什么?”曾太傅没想到谢言恼羞成怒到这份上。 他才当太傅几年,与其说他教导陛下,不如说陛下引导他。 想到此,曾太傅想起和霍瑾瑜相处时,陛下的一言一行。 …… “太傅,比起当一名最富裕的皇帝,朕更想当一名强大的皇帝,国家强大,百姓富足,就是朕的想法。” “太傅,朕不会是仁君,但是会努力让百姓活的更好,只求天下少些人骂朕!” “太傅,朕不是君子,也是很功利的,赏罚分明,就是朕最轻松的解决办法之道,不拘男女。” “太傅,若是父皇还在,朕一定要好好教他算术,不能这么胡来,这不是坑我吗?” “太傅,朕觉得宋师兄的潜力可以再挖一下,对了,您还有其他好用的子侄吗?有宋师兄一半的能力也行。” “太傅,朕今日杀了好多人……其实朕曾经也害死过好多人……” …… “谢言,陛下他是个好孩子,对于他这点小任性,咱们做老人的还是要包容的。”曾太傅语重心长道,“您看,你家谢少虞也进了顾问处,陛下对他可是赞赏良多。” 谢言无语地看着他。 他若是想劝陛下,早就进宫了,今日将曾太傅请到这里,就是想多了解一番陛下,没想到曾太傅还给他装腔作势。 要知道他的名望可不比曾太傅低,若是针对褚青霞这事发表言论,陛下那边还是要头疼的。 “曾慎,你讲点道理,老夫难道还不够包容吗?”谢言拿起茶夹,又给两人倒了茶,“陛下年岁还小,你身为太傅,若是他受人非议,你这个太傅也不好过。” “普通百姓哪会在乎这个,真有人想要捣乱,也要想想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曾太傅将茶水饮尽,忽而觉察到身边的钓竿一抖,也顾不得说话,连忙抓起钓竿。 谢言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他就不解了,为什么曾太傅的运气这么好,即使不钓,也有鱼上钩,而他天天风雨无阻,年后就只钓到八九条鱼,还都不大。 一条硕大的白鲢跃出水面,疯狂地摆动身躯,想要挣脱钓钩的束缚。 谢言倒吸一口气。 这条鱼肯定超过十斤! 曾慎一次钓到的鱼,就超过他今年所有了。 围观的仆人们也发出惊呼。 他们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两个老人努力撑着钓竿,最后合力将鱼甩到了岸边,顾不得身份,谢言率先扑上去,防止白鲢逃跑。 “谢言,你干嘛抢我的鱼。”曾太傅也压到了他身上。 而那条被拖拽上的白鲢努力跳跃、拍打身体,想要重新回到水里,挣扎中掉落的鳞片和泥土、草屑混在一起,好似碎银一般。 还是水里好,岸上好冷、好重,压的它喘不过气来。 “曾慎,你这是干什么?老夫不会贪图你一条鱼的,即使……即使……它比较大……”谢言感受到身后的重量,又看了看被他包住的鱼,心中叹气。 果然曾慎的运气一如既往地好,明明脾气硬,偏偏顺风顺水。 连钓个鱼,都带出了最大的鱼。 岸边的仆人见两名举世大儒为了一条大鱼,在岸边翻滚、争抢,风中凌乱。 老赵连忙抢了谢家仆人的水桶,拎到曾太傅他们面前,帮忙将鱼放到水桶里。 曾太傅和谢言松了一口气,起身整理衣服。 曾太傅闻着衣服上的鱼腥味,脸上的褶子嫌弃地都快挤成菊花了。 而谢言则是眼巴巴地看着桶里的鱼。 木桶恰好能装下这条白鲢,鱼儿头靠在桶壁上,尾巴有气无力地甩着,看着似乎行将朽木。 曾太傅埋怨地瞪了谢言一眼,“都怪你。” 第162章 “曾慎,咱们要讲道理,当时你可是压在老夫身上。”谢言无奈道。 正当两名老人家又开始打起嘴仗时,桶里看似快要僵直的鱼突然使出乾坤之力,一下子晃动木桶。 木桶如它所愿地歪倒,白鲢扑腾扑一下跳出来木桶。 “欸——” “快抓住它——” “我的鱼——” …… 岸边顿时一片慌乱,曾太傅、谢言也顾不上吵嘴了,连忙去捉鱼。 …… 傍晚,紫禁城中,霍瑾瑜结束了下午的工作,给顾问处写了两张条子,让他们整理相关的东西,忙完这一切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檀菱端上一杯参茶,“陛下,曾太傅给您送了东西。” “什么东西?”霍瑾瑜抿了两口。 没想到她才十七岁,就要用参茶续命了,不知道那群航海的人能不能找到咖啡豆,就算她不喝,也可以卖给外国人。 “您来看看,奴婢也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鱼。”檀菱笑道。 “鱼?”霍瑾瑜目露疑惑,转眸思索是不是曾太傅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檀菱让人将鱼拿了上来,鱼儿翻着肚皮在大盆里起起伏伏,虽然看着好像死了,但是其实还有点气,时不时吐点泡泡。 “真是鱼啊!这是太傅钓的?” 霍瑾瑜诧异地戳了戳鱼身,看着有气无力的鱼突然一甩尾泼了她一身水。 这鱼应该有十五斤左右吧。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檀菱说道:“太傅说这鱼足有十八斤半。” 普通白鲢长成的,一般也就八九斤,当然也有十五六斤的,往上就更少了。 霍瑾瑜:“现在天寒地冻的,太傅从哪里打的鱼?” 檀菱:“太傅说,谢公拉他一起钓的,不过谢公一条没钓上,太傅钓上了这条鱼。据说为了这条鱼,谢公还和太傅打了一架。” 霍瑾瑜:…… 她对谢公了解一些,竟不知此人这般沉迷钓鱼。 就是吧……运气不怎么好。 也许正是因为运气不好,所以才痴迷钓鱼的。 不过两个当世大儒一起河边垂钓,肯定不会安静地喝冷风,最近朝堂的乐子可多了,她不信两人什么都没谈。 “太傅就没有说其他的?”霍瑾瑜又点了点大木盆中的白鲢,想着如何吃这条鱼。 野外的大鱼其实挺柴的,不如小鱼肉嫩,这么大的的鱼,弄个“一鱼三吃”绰绰有余,清蒸、油炸、红烧、盐焗、酸菜鱼? “没有。”檀菱摇了摇头。 霍瑾瑜环顾一周,随口问道:“韩植去哪儿?下午朕没看到他。” 檀菱听到这话忍笑,“陛下,韩植现下不宜面圣。” “嗯?”霍瑾瑜一头雾水。 檀菱见状,收敛唇角的笑,“陛下,韩植午休时间试用他研究的护肤品,脸现在红的跟猴屁股一样,托奴婢给您说一声。” 霍瑾瑜嘴角微抽,“去看御医了吗?” “嗯,看了,太医院的御医给他用药水洗了脸,现下已经消去了一些。”檀菱轻轻点头道。 霍瑾瑜松了一口气。 晚上,韩植来伺候时,霍瑾瑜特意观察了他的脸,脸上已经消肿,只不过两腮还有红痕,她轻声问道:“韩植,你的脸怎么样?” “陛下,您知道了?”韩植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 霍瑾瑜:“你也不用心急,用在脸上的东西还是要慎重。” “陛下务虚担心,奴才已经找出缘由,太医院的御医帮了奴才,换了其中一味药,效用不变,更温和,原先的那味一些人用在脸上会出现症状。”韩植解释道。 霍瑾瑜点头,这点她懂。 “对了,你的指甲油弄出来没有?”霍瑾瑜含笑问道。 比起在脸上的东西,作用在指甲上的东西用着应该放心。 “陛下……”听出霍瑾瑜话里的调侃意味,韩植臊的直跺脚,“奴才听从您的吩咐,自己研究的蔻丹总是容易掉色、脱落,就去找了麒麟院的人,找到了解决办法,陛下,您要看一下一下吗?” 韩植目露期待。 霍瑾瑜点头。 韩植端出六盒各种颜色的指甲油,铜盒包装、盖子上写着颜色,色泽细腻有光彩,不过气味过于浓郁了,似乎为了遮掩材料本身的异味,放了大量的香料,颜色有朱红、明黄、黑色、青色、紫色、蓝色。 霍瑾瑜:…… 不能小看古人的想象力和动手能力。 霍瑾瑜从笔架上挑了一支羊脂玉狼毫,沾了一点朱红指甲油染在笔端,乍看上去,好似嵌了一枚红玛瑙,又好似贴了一枚殷红花瓣。 等了一段时间,等到笔杆晾干,霍瑾瑜用指甲扣了扣,还有些软,估计等个一刻钟,也就好了。 不到一刻钟,指甲油彻底凝固,变硬变干。 韩植见陛下满意,在一旁介绍道:“奴才想过,若是陛下想卖到海外,为了保证材料不变质,最好快到达当地时,再开始制作,然后组装,这样也防止中途发生意外,蔻丹变质放坏。” 霍瑾瑜点点头,提议道:“你可以让人设计一种礼盒,将所有产品都放到一起,一起卖。” 无论什么时候,高阶层女子的脂粉钱都是最好赚的,这点在海内外同理。 第163章 “陛下的主意真好。对了,陛下,东西奴才已经弄出来了,请您赐个名吧。”韩植眼巴巴地望着她。 “……这……”霍瑾瑜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目光落到韩植身上,扬了扬眉梢,“既然是你做的,不如就做韩氏吧。” “韩氏?奴才的姓?”韩植怔怔地看着霍瑾瑜,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奴才是个阉人,用奴才的姓不好。” 他就是一个没了根的太监,没进宫之前,连饭都吃不饱,进宫后又被人欺负,后来成了洪公公的徒弟,才过上了好日子,现在又跟着陛下,他这辈子就无忧了。 “你弄的东西,冠你的姓,旁人有什么可说的。”霍瑾瑜笑道,“哭什么哭?你都是朕的大内总管了,架子要撑起来,可不能让人轻看。” “……嗝……呜呜……奴才是陛下的人,其他人才不敢轻视奴才。”韩植使劲抽了一下鼻子,“奴才听陛下的,就叫韩氏。” 霍瑾瑜让他去和景行商量一下双方的利润分配。 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既然韩植真有这方面的才能,就要多开发一下。 等到韩植离开,霍瑾瑜将目光落到檀菱身上,她的总管有了自己的活干,檀菱作为宫廷首席女官也要找点副业吧。 “檀菱,你对什么感兴趣?”霍瑾瑜好奇道。 檀菱跟着霍瑾瑜这么些年,霍瑾瑜不用说下面的话,她就能猜出来,她勾唇温婉一笑,“奴婢只想照顾好陛下,让您高枕无忧。” 霍瑾瑜想了想,檀菱刺绣一绝,但是她现在没时间,除了给她做做衣服,也就没有机会施展,而且刺绣这东西费时间、费精力。 “那行吧,如果有什么想干的,告诉朕,朕给你找解决方法。”霍瑾瑜转身走到御案前,忽而转身道:“对了,明日早朝后,别忘了将做好的鱼分给六部尚书、太傅、谢公还有外公他们。” 大家一起分吃一条鱼,一起进步。 檀菱恭敬道:“奴婢遵命。” 霍瑾瑜拿起毅王给自己的折子。 毅王折子中说已经将矿冶所的位置定下,庞宽已经护送三名矿吏去草原找矿了,现下还没有结果。 霍瑾瑜放下折子,看着案前的烛火出神。 上辈子,她只知道草原有许多矿,但是具体地方不知道。 草原那么大,是时候用到庞宽的运气了,但愿他不要让自己失望。 …… 二月的草原黑夜又冷又黑,甚至还有野狼出没,在没了星辰的装点后,草原只剩下冷瑟的黑。 茫茫草原上,庞宽已经带着众人安营寨扎,他坐在角落里,斜靠在车架旁,透过昏黄的火光看着双指之间的银币。 火光随风摇曳,光影晃晃悠悠地泛起层层波澜,在庞宽瘦削的脸上画出一道道暗影。 庞宽看着这枚特殊的景币,无语望天,时至今日,他真不确定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是坏了。 唉! 他这一生,成也运气,败也运气。 “头!快来吃饭了。”小兵赵武打断了庞宽的伤春怀秋。 “来了!”庞宽麻利起身,接过自己的大陶碗,大力吹了吹碗沿,用力吸溜了一圈,然后将烤热的饼子撕碎,在加上一勺用猪油炸好的碎辣椒。 “嗯!”庞宽闻着香辣味,情不自禁地哼出声。 行军在外,能吃上一顿热食可不容易。 赵武凑到他身边,“头,咱们还要在草原待多久。” 他们奉毅王的命令,带着人来草原找矿,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个月,不知道逛了多少地,压根没有找到矿,反而清理了四五波鞑靼的游勇散兵。 他怀疑,毅王明面上让他们找矿,实际上就是让他们清理溃散的鞑靼兵。 “我也想知道啊!”庞宽苦着脸,“我今天给王爷送了信,说了咱们的难处,再过四五日应该能接到回信了。” 其实庞宽现下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既想找到矿,这样就好交差,又不想找到,这样就省了麻烦,但是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草原晃荡多久。 庞宽又扒拉一口汤饼,刚要吞咽下去,抬头时忽然看到远处冒出数十光点。 “咳……集合,有狼。”庞宽将碗放到草地上,抽起身侧的大刀。 其他人纷纷起身。 中间的火堆在风中肆意撕扯,与此同时,远处的狼群发出阵阵嘹亮的呜嚎声,声音渗人幽远,让人听得发毛。 然后大家发现,又有一大波狼群靠近。 等到两波狼群离近了,在火堆的照耀下,可以看出狼群一个个枯瘦如柴,草原的冬日没有吃的,在开春之前,这些狼群是最凶悍的,因为饿狠了。 赵武舔了舔嘴唇,“好久没吃过肉了,正好可以开荤。” 庞宽吸了一口气冷风,沉声喊道:“兄弟们,咱们就要有肉吃了。” 说完,就第一个冲了上去,后面众人也冲了上去。 狼群同样冲了上来。 凌冽的寒风中,人与饿狼纠缠在一起,黑暗遮掩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被保护在队伍后方的三名矿吏举着火把,神色紧张地看着远处。 两刻钟后,庞宽等人的脚下满是狼群的尸体,让他们无语的是,这动静不仅没有吓退狼群,反而又引来了两波狼群。 庞宽看了看漆黑的夜幕,掏出怀里的那枚景币,苦涩一笑。 第164章 果然陛下说得对,万事不能靠运气。 “继续——”庞宽举起大刀,气沉丹田厚道。 伴随他这一声怒吼,天降一道银龙劈向他,而后震天的雷声响彻天地。 “轰——” 众人惊骇地看着庞宽被雷电包围。 狼群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纷纷伏低身子,低声哀鸣嚎叫。 接着云层又接连降下四五道闪电,将这片天地照的灯火通明,不过没再打在庞宽身上,而是劈向周围,有两三只狼群被劈中,直接没了生息。 等到雷声彻底停止,周围的狼群已经散去,头顶的夜空又恢复了安静的模样。 众人举着火把眺望四周,发现庞宽没了踪影。 大家惊骇。 庞宽不会是被雷劈成渣了。 赵武壮着胆子上前,发现庞宽所在位置多了一个洞,他用火把照亮洞口,往里面小心翼翼喊,“头,你还在吗?” “在……没死呢……咳咳。”洞口传来微弱的声音。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众多火把的照耀下,一只黑漆漆的爪子攀到洞口,而后庞宽那张仿若染了墨汁的脸出现在大家眼前。 众人更加担忧了,这怕不是被雷劈成炭了。 “头,你这样子……”赵武不敢说话了。 怕刺激庞宽。 “拉把手啊!”庞宽给了他一个白眼,示意赵武拉他上来。 “哦……好。”赵武连忙将人拉起。 摸到对方大手的时候,察觉到不对,没摸到糊皮,就是有些糙,都是灰,赵武低头一看,自己手上也都是黑灰。 队伍的大夫正要上前诊治,被庞宽摆手拒绝,他大力抹了一把脸,露出白牙,“你们不用担心,我没被雷劈到,我这是掉洞里了。” “啊?”赵武懵了,确认庞宽没开玩笑,仔细观察了一番,顿时哈哈大笑,“头,你也太倒霉了,你现在这样子好像在煤堆里滚过一样。” 众人也纷纷笑出声,笑到一半,忽然觉察出不对劲,炯炯有神地盯着赵武。 这还叫运气差,躲过了雷击,可能还…… 赵武挠了挠头,“看我干嘛?” 庞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第45章 庞宽觉得自己如遭晴天霹雳。 他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他明明想着上阵杀敌,成为万夫莫敌的大将军。 可是现在…… 赵武等人不管他,若是真的找到矿,他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半个时辰后,与狼群战斗结束,满是血腥味的草地忽然传出一阵欢呼声、嚎叫声,将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其他野狼下了一跳,纷纷制住了脚步,仰高脖子,对月长嚎! …… 三日后,毅王得到消息,说庞宽等人发现了一处大型的露天煤矿,目前正在努力计算规模。 毅王:…… 他走出书房,仰头看着蔚蓝的天,呢喃道:“难道真是父皇托梦告诉小七的?” …… 之前霍瑾瑜让朝臣写一些悼念景元帝的诗,大部分都交了上来。 厚厚的一扎子,都能出书了。 对于这些朝臣的要求,霍瑾瑜也不高,最起码你学问和感情总要占一个。 目前这个活动只有上朝的臣子有此“殊荣”参加,让京城不少官吏送了一口气,抱着看戏的心态,这种乐子既然也就传到民间了。 有时候街上遇到朝臣,有胆大的百姓会帮忙提醒一下,让其好好给先皇写悼念诗。 朝臣只能尴尬地应下。 后来,据后世统计,昌宁帝时期的朝臣足足写了十万多首诗词悼念景元帝,这些诗词后来还被编写成书册传了下去。 对于不清楚的人还以为这些臣子对景元帝有多思念,后世许多景元帝粉丝吹他的人格魅力时,有时就拿这个当佐证。 当然只要了解相关历史的人,都知道景元帝时期的铁血手腕,人家可不是什么仁君,人家昌宁帝让百官写诗悼念先帝,是为了敲打他们,要知道这一波波悼念诗词被创作出来的时候,甚少有好事发生,大多是有贪腐或者坏事…… …… 诗词都呈送上来后,霍瑾瑜发现多了一份比较陌生的作品——谢少虞的外公谢言所写。 别说老人家不愧是大儒,他诗词中的老霍头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言之有物,不让人觉得敷衍,如果老霍头在世,看到诗词,肯定嘚瑟不已。 霍瑾瑜再次看了看一遍诗词,随口询问一旁的韩植:“韩植,你知不知道谢公今年多少岁了?” “谢公?谢榜眼家的?”韩植想了想,“似乎年纪比太傅要一两岁。” 霍瑾瑜:“你去将朕那个师侄唤过来。” “哦……奴才遵命!”韩植应了一声,然后离开。 …… 谢少虞见韩植亲自来找他,还以为事务上出了什么事,听闻陛下要见他,谢少虞眉间微微耸起,不过也没有询问,而是温笑道:“微臣知晓了。” 韩植见状,提醒了一句,“谢学士比不担忧,陛下不是因为你的事情,而是为了谢公。” 谢少虞:…… 他现在有些担忧了,还以为是因为老师的缘故,谁曾想是外公。 …… 乾清宫中,霍瑾瑜伏案看着折子,谢公的诗词被她夹在桌上的折子堆上。 第165章 听到靴子的声音,下意识抬眸,正好看到谢少虞缓步进来。 谢少虞走到御案前,拱手行礼道:“陛下!” “平身。”霍瑾瑜放下手中的陛,再次拿起了谢公的那份诗词,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谢师侄,谢公最近的身体可好?” “外公的身子一向硬朗,经常去京郊农院钓鱼。”谢少虞起揣摩霍瑾瑜话里的深意。 外公自从入京后,一直都过着悠闲的生活,不闻世事,甚少出去参加宴会,对于送到府上的帖子能推就推,连他昔日教导的弟子也甚少联系。 前段时间,外公邀曾太傅去钓鱼,两人为了争一条白鲢,打了起来,虽说那条鱼确实是罕见的大鱼,但是两个老人家也太激动了,争来争去,最后鱼都没抢到,反而送进宫给陛下,而陛下则是将鱼给烹了,又上赏给了两人,此事也变成朝野的趣闻。 也因为此,最近又正值阳春三月,不少人也兴起了钓鱼的兴致,甚至还有人开出了悬赏,表示要钓两条比谢公、曾太傅他们还大的鱼,送给二人,省的二人争抢。 所以最近京郊好多人去凑热闹。 “谢师侄,不知谢公现下可愿意入朝?”霍瑾瑜含笑问道。 “陛下……外公的心思,微臣不好猜测,不过……”谢少虞语气微转,正要推辞一番,就见到霍瑾瑜从折子间抽出一份帖子递给他。 “陛下?”谢少虞疑惑,接过帖子,打开后,瞳孔微缩,居然是外公写的。 外公并不在朝中,不用给景元帝写诗词,这次偏偏交到陛下面前。 霍瑾瑜:“谢公德高望重,朕想册封他为少师兼任礼部尚书。” 老人家能和曾太傅为了一条鱼在草地打滚,而且也不迂腐,想来脾气很好。 若不是老人家年纪大,她倒想让对方去工部,听说谢公善水利,兴趣涉猎广泛,可惜现下有心无力,既然对方名望高,耳不聋、眼不花,那就帮忙主管一下礼部。 “……多谢陛下。”谢少虞见帝王已经下旨,不好再拒绝。 “既然这样,你就回顾问处拟旨吧。”霍瑾瑜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 霍瑾瑜继续办公,忙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停下了动作,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韩植见状,在一旁不吭声,静静地等候霍瑾瑜的吩咐。 “嗯。”霍瑾瑜活动了脖颈,长吐一口气,顺手拿起放在桌案一脚的书信。 看了看信封,是长公主的。 霍瑾瑜打开信看了一下,越看秀眉就锁的越紧。 让韩植看的有些担忧,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片刻后,霍瑾瑜放下书信,按了按眉心,有些烦躁道:“韩植,你说,若是朕反向催婚,二姐会不会将注意力从朕的身上挪开。” 长公主的私信中,没说其他事情,就两个字“催婚”。 霍瑾瑜要防备不能让这消息传出去,否则给朝臣提了醒,自己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啊?”韩植愣了一下,稍微一思索,顿时明白了,“陛下要撮合宋侍郎和长公主?” “不打算,但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朕暂时没办法解决婚姻大事,就只能给二姐找些事做了。”霍瑾瑜沉眉道。 “这……宋侍郎怕是不肯配合。”韩植觉得此事不好操作。 这两年宋致见到长公主,就如同见了猫的耗子,怕是没办法吸引长公主的注意力。 “试一下,就算为给二姐找些乐子,也让宋师兄轻松些,他之前户部查账辛苦了,也该干些轻松的活。”霍瑾瑜笑眯眯道。 韩植嘴角微抽:…… 若是让宋大人选,他多半宁可查账,也不想对上长公主。 霍瑾瑜确定主意后,就让人拟旨,让宋致作为特使,去江苏溧阳看望长公主,将她准备的赏赐送到溧阳,若是有时间,也可以顺便转道去苏州看看康王。 宋致接到圣旨后,无语凝噎,也保持不来温雅风度了,仿佛没听清一般,“韩公公,陛下莫不是开玩笑吧。” 韩植满脸堆笑,将圣旨塞到他手中,不客气道:“宋侍郎,你就认命吧,圣旨都在这里,难道你还想将它吃了。” “哎哟——”宋致仰头哀叫,抬手扶额,“微臣近日身体不适,实在头痛不已,恐怕不能担此重任……我的头真是好疼啊!” 他没说错,他现在确实头疼。 “砚台,快去给我喊大夫,我好似快站不稳了。”话音刚落,宋致十分应景地晃着身子。 “公子,您要保重啊!”身边的书童配合地扶着他。 韩植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宋侍郎莫慌,陛下说了,如果您身体不适,现在是阳春三月,春光正好,此时下江南,更有利于调养身体,并且陛下还给你配了一名御医随行,防止您出事,顺便也帮长公主诊脉。” 宋致听得眼皮直跳,他抬头不解地看着韩植,“韩公公,咱们也打交道许久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为什么陛下非要折腾我。” “嘿嘿,宋侍郎误会了,陛下心疼您前段时间的辛苦,所以想让您干些轻松的活。”韩植笑的眼睛快眯成缝了。 宋致:…… 他信个鬼。 他宁可忙些。 …… 谢少虞傍晚出宫,才出来宫门,就被宋府的管家给拉上车,然后送到了宋致面前。 第166章 宋致坐在花园石桌旁,头顶桃花时不时飘落几片花瓣,纷纷扬,似蝶一般,桌上两盘点心、一盘花生、一盘瓜子,外加一壶清茶,见他过来,叹气道:“你来了。” “……”谢少虞一事猜不出宋致唱的什么戏,“老师,您今日找我来,是因为何事?” 听到这话,宋致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冷觑道:“陛下让我当特使下江南的圣旨,你知不知道?” “……知道,不过不是弟子拟的,是米首席写的。”谢少虞一下子就想通了关窍,原来是因为这个,他看着宋致欲言又止。 此时老师这般纠结,九成估计因为长公主。 两人的往事,他也只是了解一些,可是见老师对长公主这般亏欠、逃避的样子,让他怀疑宋致是不是曾经做了对不起长公主的事情。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若真是这样,以长公主有怨报怨的态度,肯定不会让老师好过,陛下也不会喊师父为“师兄”的。 宋致端起茶杯一口饮干,本来他是想给徒弟表演一个借酒消愁,但是他对自己的酒品不是很信任,担心自己在徒弟面前闹笑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就弄了茶。 “少虞,师父年纪大了,下江南这种事情,不如你替师父代劳好不好,你是顾问处学士,算是陛下的近臣,而且又年轻,师父这把年纪,禁不起舟车劳顿啊!”宋致哀叹地瞅着他。 谢少虞嘴角微抽,坐到宋致对面,给他又续了茶,“老师,你不是一直记挂长公主吗?为什么怕见她。” “我……我是怕啊!”宋致望着谢少虞青涩的脸庞,长叹一口气,“她与我的缘分已尽,现下她是一国长公主,无人敢欺负她,陛下信任她,这样的日子挺好的,何必要和我这样人牵连在一起,充作他人的谈资。” 谢少虞不解道:“可是我看您心里还有长公主。” 若是没有,也不会如此瞻前顾后、逃避。 “心里有她,难道就一定要在一起?”宋致自嘲一笑,“也不能怪你,年轻时候,大多是这样想的,可是心悦之人未能如你所愿白头偕老,既然她已经放下,我又何必要纠缠。” “你在世家应该知道的更多。”宋致又抿了一口茶,茶已经凉透,苦涩清寡。 谢少虞不语。 老师说的没错,在士族门阀中,两家结亲,门当户对最重要,感情反而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事情。 谁若将先迈进了感情的陷阱,得到的就是万劫不复,比如他的母亲。 “对了,你今年也不小了,谢公就没有给你说亲?”宋致换了话题,上下打量身量又长的弟子。 自从去年科举一甲三人跨马游街后,洛平川、谢少虞、徐於菟三人在京城闺秀间十分有名气,尤其三人还都没有娶妻,虽然状元洛平川出身较弱,但是他做事稳重,又孝顺,克己清正,人气在徐於菟之上,一些人觉得徐於菟太漂亮了,和他在一起,压力有些大。 要论人气最高的,非谢少虞莫属,身世、才学、品性都是上上选,自从去年科举过后,不少人意图给谢少虞做媒,至于洛平川、徐於菟,比起谢少虞,压力还小些,洛平川的母亲在老家,徐於菟父母双亡,就一个妹妹徐衔蝉。 “老师,陛下给您三天时间准备,需要弟子添些什么吗?弟子觉得您不必害怕见到长公主。”谢少虞决定转回前面的话题。 他又没有成亲的打算。 “你们这群年轻人,真是让人头痛。”宋致摇了摇头,“不想听,咱们就不说,何必互相伤害呢。” 谢少虞唇角微勾,低头饮了一口茶。 心头想着,陛下说的确实有道理,既然无法改变长辈,不如给他们找些事转移注意力。 宋致揪着胡须,若有所思道:“此次去看望长公主,还是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纠结来,纠结去,脑中还是没有主意,最终抬头看向谢少虞,眸中意思不言而喻。 谢少虞见状,温笑道:“陛下今年十七岁了,也到了议婚的年龄,长公主又对陛下十分宠溺,俗话说长姐如母,老师以此为话题,相信长公主肯定愿意的。” “你这个……孽徒!”宋致嘴角抽抽,二指之间捏着几根断掉的须发。 这孽徒是故意让他朝陛下的刀口撞啊。 若是他真干了这事,陛下恐怕就不止让他当“特使”了,怕是有更难的事情等着他。 忽而他脑中灵光一闪,“陛下年轻不用催,但是宣王殿下年纪不小了,长公主肯定经常念叨。” 谢少虞轻咳一声,低头忍笑。 老师也不厚道的。 只能求宣王殿下自求多福了。 …… 二月底,宋致作为特使带着一行人下江南,此次除了看望长公主、康王等人,还要对当地府库账目进行查验。 出发时,宋致带走了一整船的玻璃器、礼盒装化妆品、新式首饰、珍珠…… 离开时,宋致还不忘将戏演到底,在众人面前装病。 看着对方虚浮的脚步,许多人感慨,真是世事无常,当年洒脱的宋致也为了陛下这般恪职尽责。 霍瑾瑜听到传言后,决定今年给宋致多点奖金。 …… 原先对于曾太傅、虢国公这些老人,霍瑾瑜体谅他们年纪大,在去年边陲战事结束,霍瑾瑜不需要他们在朝堂上当定海神针后,就给了他们自由参加朝会的权利。 第167章 毕竟年纪大了,总不能让老人家天天四五点起来上朝,那样也太折腾人了。 至于霍瑾瑜自己,虽然她也吐槽天不亮就早朝,不人道,但是一些事,老板可以给员工便利,自己不能干,最起码现在不能。 宋致离开的次日,谢公就来上朝了,曾太傅打听到谢公去了,也起了大早,比他还提前了两刻钟到达宫门前。 上朝时,两个老人分别站在最前排,鹤发童颜,身姿挺拔,风度翩翩,不愧是当世大儒。 只是…… 霍瑾瑜看着两位老人上下眼皮时不时打架的模样,偏偏站的笔直,除了她,身后的官员压根没发觉这两人此时的状态。 霍瑾瑜嘴角抽了两下,最终当做没看到,继续与朝臣议事。 到了朝政后半段,曾太傅先清醒,用手半遮着嘴,打了一个哈欠,余光瞥到谢言居然还在迷糊,顿时心中来了气,轻咳一声,然后气沉丹田,“陛下!老夫有事启奏!” 刚想出列汇报的工部侍郎见状,收回了脚。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曾太傅。 霍瑾瑜听得眼皮微跳,看了看与曾太傅并列的谢公,就见对方身子微震,再次睁眼之际,眸光精铄,不见半点疲惫。 谢言察觉霍瑾瑜的目光,露出和煦的笑。 霍瑾瑜按了按眉心。 她请的人,只能受着了。 霍瑾瑜含笑道:“太傅,请说!” 其实她怀疑太傅是否知道今日谈论的是什么。 刚才大家在商讨如何安置草原牧民,如何建设边城,与鞑靼的战事已经结束,鞑靼残部溃逃西域,瓦刺的残部也老实许多,很多部落带着牛羊和马匹迁徙到边陲,想要进城生活。 随着人数渐多,与本地边民起了好多摩擦,更恶劣的是,有人诈降,与瓦刺残部里通外合,意图攻击边塞城市,这种事还不是个例。 但是又不能对草原民众置之不顾。 曾太傅:“老臣以为通过教化可以弘扬大道,让草原边民逐渐融入我朝……” 霍瑾瑜自然也懂这个道理,扶贫、支教要两手抓,但是边陲人手不够啊! 曾太傅:“微臣请命去边陲,代表朝廷教化草原诸民,传扬陛下和朝廷的仁政和美德。” “太傅。”霍瑾瑜唇边笑容一滞。 众人大惊,纷纷劝曾太傅要三思而后行。 曾太傅瞥了谢公一眼,一甩长袖,沉声道:“诸位不必劝老夫,我意已决。” 谢公哭笑不得地看着曾太傅,捋了捋胡须欣赏了一下对方的冷脸,然后缓步走到曾太傅身旁。 霍瑾瑜眼皮顿时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公声音低沉有韵味,包含了岁月的磨砺和沉淀,“陛下,微臣读书六十载,亦想去教化边民,弘扬我朝风华。” 果然…… 霍瑾瑜扶额头疼中……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谢公入朝,两个老人互相较劲了。 “谢公……这可使不得!”大理寺卿连忙出来劝阻。 “陛下,此事万万不能答应。”礼部侍郎高声道。 谢公、曾太傅年岁已大,边塞环境艰险,虽然现下已经拿下鞑靼,草原民众不通教化,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人。 其他官员纷纷应和。 霍瑾瑜抬抬手,众人噤声,期待地看着霍瑾瑜。 霍瑾瑜扫视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两个老人家身上,叹气道:“谢公、太傅,你们二人就是有起床气,也不能拿自己开玩笑。” 曾太傅老脸一红,瞪了谢言一眼,若不是他,他也不会这么早起床。 谢言有些无辜地看着他,他也困啊! “陛下,老臣是认真的。”曾太傅沉声道。 “此事容后再议。”霍瑾瑜打断他的话,“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吧,尔等退下吧。” 众臣齐声道:“臣等遵旨!” 等到众臣渐渐退出金銮殿,曾太傅、谢言仍然没动。 就在霍瑾瑜头疼怎么劝两个老人家时,忽然余光瞥到谢少虞,顿时勾唇深意一笑,“谢师侄留下!” 谢少虞,只能算你倒霉了,谁让宋致去了江南。 而现下殿中“闹脾气”的两个老人家,一个是你的外公,一个是你的师祖。 身为臣子,相信师侄一定会愿意为君分忧吧。 恰好退到门口的谢少虞:…… 一旁的徐於菟、洛平川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谢少虞重新进入殿中。 霍瑾瑜起身道:“太傅和谢公就交给你了,好好哄着老人家,韩植,派人给他们送些茶点。” 说完,向谢言、曾太傅微微一笑,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她忙得很,哄老人家这种事,还是交给谢师侄吧。 殿内众人:…… 等到霍瑾瑜离开,谢少虞望着面前,他哪个都惹不起的老人,硬着头皮道:“外公,师祖,教化塞外牧民的事情,还需要慎重。” 曾太傅拂袖冷哼,“你管好你家老头就行。老夫的事情不用你管。” 谢言无奈道:“宋致是他的老师,若是等到他从江南回来,知道少虞任由你下此决定,肯定会教训少虞的。” “你我是五十步笑一百步。”曾太傅白了他一眼。 听到这话,谢少虞也配合地望着他,面含无奈。 第168章 谢言:…… …… 霍瑾瑜那边,此时已经回到了乾清宫,看着御案上堆积的黄折子,远远望去,像是一座金山。 霍瑾瑜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一份折子,她这个矿工不知道要干多久,才能让百姓达到温饱。 两刻钟后,韩植满脸笑意地端了一杯茶上来。 霍瑾瑜挑了挑眉,“都哄回去了?” “嗯,都回去了。陛下,我看太傅这样子多半和谢公置气。”韩植猜测道。 “不一定,太傅大概还没睡醒。”霍瑾瑜喝了半口茶,随口道。 韩植:…… 陛下真会开玩笑。 …… 第二天上朝,谢公、曾太傅仍然如昨天一般上朝。 霍瑾瑜有些狐疑地看着二人,担心二人再次打瞌睡,打算若是今日两人又困了,明日就不让他们来了。 谁知道两人精神焕发,一点困意也没有。 霍瑾瑜:…… 所以昨日会困,纯粹是意外吗? 谢公瞥到霍瑾瑜的疑问,笑容愈发和蔼。 陛下可别小看了他们,他与曾慎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精神可不差,随便调节一番,别说上早朝,就是骑马射箭也不在话下。 …… 昌宁三年三月,毅王传来消息,说是在草原的塔温地区发现了巨大的露天煤矿,在距离二百里的地方又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铜矿,目前还在继续勘探中,争取将草原的矿都找到。 次日,霍瑾瑜将消息公布,满朝振奋。 对于草原,众臣的印象大多停留在草原、牛羊、骏马、还有层出不穷的草原部落骑兵,没想动草原还有其他东西,真让陛下给蒙对了。 工部尚书喜极而泣:“天佑陛下,天佑景朝啊!” 霍瑾瑜:…… 新上任的工部尚书也算尽责,就是平时有些戏精,遇到一点事情就哭。 吏部尚书:“陛下,臣以为,应该尽快派更多的官员去冀州指导矿石的开采。” 原先以为就是在草原找到矿,也是一些难以开采的小矿。 但是,现下根据冀州那边汇报,发现的煤矿、铜矿都是易开采的,纯度高,他已经幻想到在广袤的草原下面,绵延不绝的各种矿。 想到之前去冀州犒劳时,陛下的戏言此时在脑中回响,吏部尚书抬头望了望陛下,嘴唇嗫喏了两下,最终没有问出自己的疑问。 霍瑾瑜点点头,击手笑道:“既然是喜事,不如众卿写首诗缅怀先皇吧,让先皇也高兴高兴。” 众人:…… 他们担心再让陛下这样玩下去,这项传统不会被后面的皇帝学到吧! 最终工部尚书流着泪道:“陛下孝感动天,先皇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大家别忘了写。”霍瑾瑜含笑点头。 众人扯起笑容,“臣等遵命!” …… 最近户部呈上了去年的全国赋税收入,江南地区还是交税大区,基本占据了全国三成的税赋。 让霍瑾瑜注意的是广州地区的发展,相较于前两年,广州地区的税赋翻了一倍,虽然与江南地区不能比,但是它的发展速度还是不能忽视。 自古以来,江南地区都是富庶地区,水米之乡,理所当然受到重视,而岭南地区地形复杂,气候燥热,又多毒虫,而且靠近沿海,所以不受重视,而且沿海渔村经常受到天灾(台风、飓风)人祸(倭寇、海盗)等骚扰,一直发展不起来。 景元帝一统天下后,社会环境总体还算安定,沿海虽然时有倭寇侵袭,但是官府也不是置之不顾,民众经过十几年的休养生息,开垦了大片沙洲池沼的荒芜土地,将之变成良田、果园、桑园…… 想起广州,霍瑾瑜就想起上辈子十分便宜的各种热带水果。 景元帝后来开放海贸,更加推动了广州地区的发展。 而珠三角地区就是它的核心。 霍瑾瑜在地图上将珠三角的位置画下,打算加大对珠三角区域的扶持,加强海防系统,造船厂、水师都不能缺,争取在短时间内将其打造成不亚于江南地区的富饶之地。 五月,霍瑾瑜命徐於菟领工部郎中,率领相关官吏南下广州,视察当地的造船厂,与当地的造船商人谈判,争取在半年内,造出符合海战的战船。 同时霍瑾瑜给当地官府下旨,下拨专项资金优化海防,命其在当地增募集营兵、打造战船、建立水师训练营寨,维护沿海地区的治安。 至于相关的统帅人选,霍瑾瑜瞅了一圈,发现也就梁国公赵红曲有较为丰富的水战经验。 梁国公赵红曲就是之前和蔡国公赵胜抢祖宗的人,最后没抢过蔡国公。 梁国公和蔡国公自那之后就结了仇,路上两家下人见到,都要互相吐口唾沫。 若是只是这样,还不怎么让人头疼。 后来梁国公赵红曲大概是心有不甘,将他的一个儿子起名赵晟,在孩子满月酒那天,偏偏还抱着孩子炫耀,到处和宾客说:“这是我儿子赵晟,我的乖乖儿子,大胖小子!” 本来说个一两次,大家也就装作听不懂,奈何对方太高调,让大家想忽视都难。 后来蔡国公听说了,气的不行,不仅向景元帝告了状,而且两人还在朝堂上打起来。 这种事,景元帝也不想掺和,毕竟梁国公说了,他的儿子叫“赵晟”,不是“赵胜”,是蔡国公太敏感了。 第169章 谁知这事还有后续,在那之后三个月,蔡国公有了孙子,他也有样学样,给孙子取了“赵小凡”,还让人敲锣打鼓地告诉京城人,特别嘱咐仆人绕着梁国公府转了好几圈。 这下轮到梁国公气炸了。 后来看热闹的人打听到,“赵小凡”这名字虽然普通,可却是梁国公亲爹的名字,京城里跟着景元帝出来混的同乡人都知晓。 众人惊呼,好家伙,这是彻底杠上了。梁国公想当蔡国公的“爹”,蔡国公直接加倍,让梁国公成了蔡国公孙子的“儿子”。 那段时间,满城的人都说着两家人的趣事。 景元帝见状,知道不能再漠视下去,亲自给两个孩子改了名字,敲打了一番两人。 总之,从这可以看出,能和蔡国公对上的人,性格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从景元帝驾崩后,梁国公安分了不少,听说整日在府中养花钓鱼。 …… 梁国公进宫后,霍瑾瑜看着面前鬓边须发灰白、一身灰铜铠甲的五旬老人,心中有些不确定了。 人家都到养老的年纪,她还要将人抛到广州,若是人不小心出了事,那可怎么办。 “老臣参见陛下!”梁国公声音豪迈,满脸笑意地给霍瑾瑜行了礼。 “梁国公免礼!”霍瑾瑜将人扶起,看着梁国公身上的铠甲,有些疑惑道:“梁国公,你怎么这副装扮?” 派去传唤的内侍不是多嘴的人,梁国公穿成这样,是想找谁算账? “陛下,臣接到您的旨意,就有预感,您一定有事需要老臣,老臣就自己装备好了,只等您一声吩咐。”梁国公大手将铠甲拍的“啪啪”作响。 他闲的快能长草了,可是陛下一直不用他,上次鞑靼开战的时候,他和蔡国公为了能出征,上了好几道折子,可是陛下只是派人送了赏赐安抚,只字不提让他们带兵打仗的事情。 “……”霍瑾瑜顿时有些头疼,皱眉想了想,“梁国公,朕听闻你擅长水战,现下朕有意在广州组建南海水师,你若是不愿意,朕就找其他人。” “水师?陛下,老臣愿意,老臣的岳父还是从岭南逃亡过来的,老臣也算半个岭南人。”梁国公连忙应下。 陛下现下急着组建水师,怕是要对付东夷人。 朝中就他熟知水战,不找他还能找谁。 想到此,梁国公心中踏实了一大半。 “你先别急着答应,广州那边气候多变,若是你到了当地水土不服,朕就只能将你召回了。”霍瑾瑜严肃地看着面前的老者。 梁国公虽然有时候做事出人意料,但是品性还算值得信任,对景元帝也忠诚。 “老臣记下了,一定不会出事。”梁国公不停地点头。 临走前,霍瑾瑜再次叮嘱他要冷静,他是去广州帮忙建设南海水师,不是去打仗的,并且还让梁国公带了十小瓶大蒜素,让他随身携带,若是有人感染瘴气,可用此试试。 梁国公自然答应的痛快。 可是一个多月后,霍瑾瑜接到广州传来的战报。 霍瑾瑜:! 广州怎么会有战报,没听说有大规模倭寇登录。 战报中说,梁国公率领二百余名水师将士主动出击,驾驶四艘战船,出海拿下了一支三百二十人的倭寇船队,缴获了六艘倭寇船,所有倭寇皆被斩杀。 霍瑾瑜深吸一口气,给徐於菟传了旨,命其替她好好“嘉奖”梁国公。 第46章 徐於菟带着人在五月中旬就到了广州。 陛下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重点扶植两广地区,对于这件事,徐於菟等人都知晓此次任务的重要性。 两广地区宗族氛围浓厚,比较抱团,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光是知名的大型造船厂就有三个,大船队更是有十多个,出海船队规模最多时打到三十艘,可是说罕见了。 徐於菟到了广州府衙后,并没有派人登门去请,而是让人放出了消息,等着鱼儿自动上钩,同时派人收集这些船商家族消息,审评他们的资质。 商人要想赚钱,不仅要有头脑,学会算账,要有技术、本钱,还要培养各种人脉,比其他人更早地获取有价值的信息,才能有更多机会和优势进行投资和决策。 在徐於菟到达广州的当天,两广地区的各个有名有姓的家族都得到了消息。 要知道这位徐探花可不是单纯的工部郎中,他也内阁学士,皇帝身边的近臣,顾问处出身,他此次来两广地区,还带了这么多工部官吏,多半是皇帝的命令。 在听说徐於菟分明要在两广地区建立造船厂,寻找民间合作商,许多人将目光投到了那些船商世家身上了,惋惜这波好处轮不到其他人了。 在接到消息后,各个家族就开始朝府衙递帖子,希望得到徐於菟的青睐,就是选不上,能和徐於菟搭上关系也好,尤其听说这位探花郎没有娶妻,家中就一个妹妹,他们两广地区的闺秀不比江南地区的差,若是能纳得这个金龟婿,真是做梦都能醒。 徐於菟看了看各家的帖子,其中就有三大造船厂的,他们除了送了拜帖,还都不约而同的送了造船模型。 徐於菟仔细研究过,模型倒是挺精巧的,但是到底是不是花架子还需要现场验证。 民用船只和战船的用途不一样,设计、和用料自然也有区别,而且陛下需要的是能装载火炮的战船,火炮后坐力大,若是船不达标,火炮一开火,就将船震散架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场面说不定会出现。 第170章 而且陛下和他说过,现有的战船都达不到他的标准,他要的战船要有铁甲身躯,船身达到百丈,吃水五六丈才行,而现有的大船多在二十到三十丈,吃水才一丈,最多容纳八百多人。 虽说他不曾见过这么大的船,但是他相信陛下,这目标未来肯定会实现的。 徐於菟无视三大船商家族送过来的银钱珠宝,而是拿出他与工部官吏一同设计的战船设计稿,交由三大船商,给他们两个月的时间,若是能造出来,大家就合作。 三大船商家族拿到设计图纸后,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他们送去的模型,徐探花不满意。 他们送去的模型,虽然考虑了朝廷的需要,但是结果还是民用船的加强版,而且还是不够胆大,船只有些小。 而徐探花他们的要求就三点。 机动性要高,防御性要强,搭载火炮要多,还要成承受火炮发射时的后座力,有些船搭载了火炮后,一下子就废了,发射火炮时,没把敌人掀翻,自己先翻了。 毕竟在海上不比陆地,多数时候还是远程攻击,总不能让人下海去战斗,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多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到时候船若是足够大、足够坚硬,就是两船相撞,也比单打独斗好。 机动性强,就算打不赢的时候,也能跑得赢。 俗话说,留的青山城,不怕没柴烧。 与其花小钱造许多小船只,不如造大船,小船在海里有什么稳定,不用敌人出手,有时候一波海浪砸过来,人就没了。 若是这样的要求,两广地区能达到要求的船商很少,基本也就三大船商家族了。 就在三大船商家族一边暗地里互相使绊子,一边造船的时候,徐於菟接到了霍瑾瑜的圣旨,让他去潮州就慰问梁国公,让梁国公悠着点,不要太过冲动,霍瑾瑜让梁国公下两广是建立南海水师的,不是让他去清理倭寇的。 霍瑾瑜担心,这次若是不管,梁国公能带着兵溜到东夷岛附近。 徐於菟接到旨意后,让手下留下继续考察三大船厂,然后就去了潮州南海水师的营寨。 …… 徐於菟到达潮州营寨那天,正好下着暴雨。 凶残的暴雨伴随着烈风,仿佛老天爷在宣泄着对世间的不满,使劲抽打着万物,仿若要将一切吞噬。 对于沿海民众来说,这样的雨还算平常,只要没有飓风,下雨嘛!躲着点就行。 梁国公的心情不怎么美,总觉得这场暴雨是在提前笑话他。 陛下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冲动,他就是出去给手下的将士找点历练,既然出手了,也不能只打一半,做事要有始有终。 再说他收拢过来的这波人有一半是当地的船工、渔民,没见过血的士兵成不了真正的兵。 就是、动作有些大了。 陛下应该不会说他……吧。 就在梁国公站在营寨门口,望着倾盆大雨出神之际,徐於菟的马车已经到了,车门打开,雨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即使两把雨伞也遮不住,淋湿的眉眼越发凌厉,抬眸看到梁国公,徐於菟唇角扬起,推开身边的伞,冒雨走到梁国公面前。 “微臣参见梁国公!”徐於菟拱手道。 “徐探花有礼了。”梁国公回礼。 他身后的属下对于徐於菟这姿态有些拿不准。 难不成徐探花是来算账的。 徐於菟:“听闻梁国公打了胜仗,陛下特意嘉奖了国公大人,盛赞您老当益壮,有万夫莫当志勇,并且命在下过来看望国公大人。” 梁国公听得眼皮直跳,干笑两声:“陛下过奖了。” 手下凑到他耳旁,小声道:“将军,咱们真要冒雨说这些吗?” 不觉得很奇怪吗? “咳!”梁国公斜了他一眼,他当然知晓,人家徐於菟淋着雨都没说什么,他打着伞还能怎么说。 “今日天公不美,下了点小雨,咱们现在进去吧,陛下在圣旨中,让在下叮嘱国公大人要保重身体,若是今日受了风寒,恐怕在下要受陛下责备。”徐於菟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仿佛下一秒笑容就要被雨水洗去,让人看的七上八下的。 梁国公轻咳一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然后抓起伞撑到徐於菟跟前,热情道:“徐探花,雨这么大,咱们赶快进去吧,老夫让人准备了热水,你先梳洗一遍,咱们再开席。” “多谢国公爷了。”徐於菟也不推辞,跟在梁国公后面。 等到徐於菟下去换衣服,梁国公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啧啧道:“没想到身上还是有不少肉的,也不是纯粹的读书人啊。” 旁边的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徐於菟全身被淋湿,青色的湿袍子修饰出了肩背的肌肉曲线,以为是个文弱书生,谁知道内里是这般光景。 梁国公捋着胡须,若有所思道:“七娘今年十七了,眼界一直很高,给她说了三个人都不愿意,探花应该行了吧。” “呃……公爷,成亲这事,一个人愿意不行。”副将嘴角直抽。 京城里眼馋去年新科三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梁国公想,也要徐探花愿意来着。 梁国公:“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赵胜能和虢国公成亲家,还不是因为他闺女追到了潼关。” 副将还是觉得不靠谱,“探花郎和南宁侯性子还是不一样的,读书人的心眼多,七小姐不一定行。” 第171章 “你不要劝老夫了,行不行总要试一下。”梁国公压下他的反对。 他看上徐於菟的性子了,敢当面给他甩脸色,而且还阴阳怪气地说话,加上又长的好看,与七娘在一起,就是生的娃也好看。 梁国公越想越美滋滋,想着等会儿接风宴的时候,问徐於菟在潮州停留几天。 …… 接风宴开始后,徐於菟算是亲身感受大了梁国公的难缠,本来他打算和梁国公说说南海水师的事情,谁知道梁国公想要招他当孙女婿,三句话不离他的孙女,意图让他在潮州多留几天,让他有时间喊孙女前来潮州探亲。 徐於菟:…… 宴席末尾,梁国公已经喝的面红耳粗,晃晃悠悠地揽住徐於菟的肩膀,“贤孙女婿,你放心,七娘她知书达理,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你和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徐於菟面无表情道:“国公爷醉了,下官只想为民请命,为陛下分忧,不曾想过娶亲。”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成家呢,你还有一个妹妹吧,我听说你那妹妹长得也好,我麾下那么多人,随你妹妹挑,你们二人一起成家。”梁国公使劲拍着他的肩膀,“老夫不会亏待你们的。” “在下兄妹俩就不劳国公爷操心了。”徐於菟扯了扯嘴角,用力将他的大手撤下,将人硬按在椅子上。 然后吩咐一旁的小吏拿醒酒汤。 徐於菟看着梁国公醉的东倒西歪的样子,他有理由怀疑,此人是故意喝成这样的。 应付完梁国公后,徐於菟趁外面的雨停时间,前去看了看梁国公他们缴获的倭寇船只,都停靠在渡口。 倭寇船只最大的宽十五丈,小的宽七八丈,只有一只船上配备了火炮,还只有两门,且是最简单的那种,怪不得梁国公能带人拿下高于他们人数的倭寇。 …… 霍瑾瑜这边,现下在工部参观,看工部弄出来的铁船。 对于铁船,当然也有人想过,只是古代铁贵木贱,而且在因为锻炼技艺不怎么好,铁质量不好,在水里容易被腐蚀,用铁造船太奢侈。 现下有了火炮了,木制船的坚固性就不行了,所以最好还是弄铁船。 就算没办法造出大船,可以准备些小型船只用作冲锋舰。 麒麟院那边经过多次试验,找到了铁和锌完美融合点,炼出的铁坚固、耐腐蚀,正好给工部这边试验。 其实霍瑾瑜还是有些惋惜,可惜褚青霞他们没有研发出防锈的油漆。 有时候不是古人迂腐、刻板,而是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靠古代的生产力还有材料,许多东西压根没条件创造,古代与现代社会的生产效率压根不能相比。 比如霍瑾瑜心心念念的蒸汽发动机,现在连萌芽阶段都不知道怎么发展,麒麟院那边还是无头绪,可能甚至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陛下这段时间总让他们观察锅炉, 如霍瑾瑜猜测,最近麒麟院诸人确实一头雾水,不过既然是陛下的吩咐,他们照做就行。 褚青霞折腾了二十多天,觉得自己还不如改行炼丹算了,陛下让他们观察锅炉到底有什么用,就不能多给一些提醒吗? 霍瑾瑜表示,她连理论知识都只有初中水平,再多,就太为难她了。 核桃见褚青霞蓬头垢面,眼底青黑的模样,感觉再折腾几天,她家师父可能成仙了。 但是现阶段的褚青霞好似有些疯魔了,别人一靠近,她就炸毛,麒麟院的另外一位司主任也一样,核桃曾经偷偷瞅过一眼,想看看能不能给师父找到灵感,经过对比,她觉得,还是师父这里有点人样。 “小猫,你说师父什么时候才能研究出来?”核桃无聊地敲着两颗核桃,看着院子里围着锅炉团团转的褚青霞。她担心褚青霞受太大刺激,自己跳进锅炉。 徐於菟手中瓜子不停,“谁知道?不过陛下让他们到底找什么?这锅炉天天烧,废了好多柴。” “陛下的心思,咱们也不懂。”核桃两手托腮,眉毛快挤在一起。 此时,褚青霞瞅着已经烧开,不停冒着烟、嘟嘟直叫的锅炉,陷入沉思。 看着陛下给他们的提示,“蒸汽动力转换成机械动力。”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她就不太明白了。 忽而转身,吩咐人给她找了几个铜制烧水壶,又让人找了几个炉子,然后将铜壶放在胡子上面,看着它们烧开,蒸汽从壶嘴、盖子边缘蹿出。 褚青霞用帕子将壶嘴堵住,用线绑紧,然后看着烧水壶发出鸣叫,好似里面困着一只小兽,因为害怕自己被烧熟,拼命撞击着盖子,想要逃出去。 褚青霞看了看其他几个,发现她将壶嘴封的越紧,壶盖被顶起的越高,其中一个塞了一个软木塞,不过多久木塞就被顶掉了。 她想了想,拿过图纸,划了一个没有壶嘴的烧水壶,然后根据她的理解和灵感,随手勾画配件,等到画完后,忽然间觉察出不对劲,好像有些熟悉,她抬头看了看陛下让麒麟院观察的锅炉,和她的图画相比,就是瘦高一些,外形大差不差。 褚青霞露出了这些日子第一个微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嘴角的弧度越发大。 现下她心里最大的疑惑不再是锅炉了,而是小皇帝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忙着国事,脑子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 第172章 不过褚青霞也知晓,小皇帝肯定不会告诉她,即使告诉她,估计也是个荒唐的答案。 比如……先帝托梦…… “师父,你想明白了?”一直观察褚青霞的核桃立马凑到她身边,眼睛满是询问。 陛下这个任务可是将麒麟院的人都难住了。 师父不愧是麒麟院第一人,第一个想出来。 褚青霞微微点头,“得亏我以前经常炼丹,经验丰厚。” 青鹤观穷,褚青霞用各种东西折腾过炼丹,用过铁锅、用过茶壶、铜管……当然用的东西不靠谱,出的事故也多。 炸炉比较多,经验丰厚些,要不然也想不到这里。 核桃欲言又止,师父的炼丹水平,院中谁不知道。 徐衔蝉挤进来,好奇道:“想明白什么,陛下让你们找什么?” 麒麟院研究的东西,她虽然知道都有大用处,但是压根不懂,实在看不明白。 年初的时候,陛下给了褚青霞一个小爵位,让她有了其他想法,之前老爹说,以她的能力,若是男子,现在至少是个百户。 她跟在褚青霞身边,虽然轻松自在,但是她的理想还是跟着老爹上战杀敌,奈何徐於菟不同意。 现下哥哥被陛下派去了广州,她也有机会回去,但是一直没下定主意。 褚青霞:“我现在也就只有一点灵感,说不清,道不明。” “算了,你就是和我说,我也不懂。”徐衔蝉也就是随口问问。 褚青霞捏着下巴,语含期待,“你说,我研究明白了,陛下会不会给我奖赏。” 徐衔蝉拍拍胸脯:“陛下很大方的,肯定不会亏待你!” 褚青霞命人将炉火熄灭,这些铜炉煮的可是沸水,如果不小心炸开,真是太危险了。 然后将自己的想法写成折子,第二天下朝后,屁颠屁颠地进了宫。 霍瑾瑜看了她的折子,她原以为麒麟院至少要耗费一两年才能研究通,没想到不到一个月,褚青霞就有了思路。 她感慨道:“青霞,听朕一句劝,你当道士是没有一丝前途的。” 此人纯粹是选错职业了,还好遇到她,才没有让褚青霞在错误的道路上奔跑。 若是按照褚青霞原先的事业规划,现在不是在行骗,就是因为行骗被人打,要么关在大牢里,或者在山上挖野菜呢…… “陛下,在下现在还有做道士的机会吗?”褚青霞一头黑线。 简直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年她就是看霍瑾瑜长得乖,比较好骗,谁知道搭上了自己。 “没有。”霍瑾瑜笑眯眯地否定了,屈指弹了弹手中的纸,“褚青霞,既然你已经有了灵感,朕想请你设计一个东西……” 霍瑾瑜想让褚青霞做的就是蒸汽提水机,这也是蒸汽技术最初技术实现的地方。 一般矿石开采,比如煤炭开采,煤炭大多埋在地下,随着煤井越深,地下水越多,造成无法开采煤炭,大多地方都是用人力、或者水轮、风轮提吊,而且蒸汽机才开始设计时,效率很低,也只有煤矿这种不缺燃料的地方才有魄力用。 “若是你做了出来,青鹤侯阁下就实至名归了。”霍瑾瑜笑眯眯道。 有时候不得不羡慕一些人的运气和天赋,能在麒麟院的人,都有这两种东西,其中褚青霞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简直让人嫉妒啊。 褚青霞傻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有心要赏赐,但是没想到这次霍瑾瑜这么大方。 “陛……陛下,您不会是……开玩笑吧。我才封县子没多久,这一下成了青鹤侯,外面那群大臣不会疯吧。”褚青霞有些磕磕绊绊道。 “你想多了。”霍瑾瑜斜了她一眼。 “啊……哦。”褚青霞面色有些失望,果然是她想岔了。 霍瑾瑜:“朕这样说,是断定你短时间做不出来,人虽然不能太谦虚,也不能自满。不过……你若是真的短时间做出来,朕也一言九鼎,青鹤侯又怎么了,后面还有公爵,三公,身为麒麟院的主任,你要有追求,懂吗?” 褚青霞嘴角微抽,用力拍了两下脸,神情严肃道:“陛下,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期待。” 等她回去后,一定也要给三清祖师爷多上香,让他们保佑自己早日将蒸汽提水机做出来。 褚青霞离开后,檀菱有些不解道:“陛下,您为何如此看重那个蒸汽提水机。” 连“青鹤侯”都提前许出来了,其实可以循序渐进,许个“青鹤伯”,相信褚青霞也满足。 “是朕太期待、太心急了。檀菱,若是真研究出来,将会改变世界。”霍瑾瑜叹息道。 檀菱虽然不解,但是她信任霍瑾瑜,轻轻道:“奴婢觉得褚大人一定能做出来。” “但愿吧。”霍瑾勾唇期待道。 次日清晨,天降急雨,一直到早朝结束,外面的雨反而越下越大,众臣被困在太和殿中。 众人站在檐下,看着这场不停歇的暴雨。 虽说六七月份,天气本来多变,但是这个雨势也太吓人了,仿佛天漏了一个窟窿,不停地往下面倒水。 众人等了一个时辰,雨势不仅没有减小,反而愈发大了,雨势湍急,落到地面直接汇成了溪流,下水道来不及排掉,地面水汪汪的,快成汪洋了。 第173章 大家看着愈发大的雨势,面露担忧,这情况不对。 不知过了多久,钦天监尹监正带着副手冒雨跑到太和殿,顾不得和檐下的众臣打招呼,直接进了殿。 众人面色严肃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吏部尚书凑到谢公身边,“谢公,你觉得今日这场雨要紧吗?” 谢言还没有回答,就听曾太傅冷哼道:“他又不是掌雨的龙王,你问他有用吗?” 吏部尚书陪着笑脸,“太傅,谢公见多识广,在下也是问问。” 谢言摇了摇头,指了指东边天际的雨云,“诸位看见那边的雨云吗?从落雨开始,那边的雨云反而越来越厚了,诸位觉得,情况是好是坏?” 众人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看,纷纷叹了一口气。 有人两手合十,祈求道:“祈求上苍保佑,莫要给百姓降下灾祸。” …… 就在殿外众人越发担忧暴雨之际,原先半阖的宫门被打开。 韩植面色严肃地走出来,向众人行了一礼,“诸位大人,陛下请诸位大人入殿商量暴雨的事情。” 众人进入殿内,向霍瑾瑜行礼,“陛下万岁万万岁!” “诸卿平身。”霍瑾瑜看向殿中的尹监正,“尹监正,你与诸位爱卿说说这场雨。” “微臣遵命。”尹监正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众人说自己的猜测。 其实京城上空的雨云积势他从昨日就注意了,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场大雨,可是经过他派人走访京郊还有临县,情况并不妙,根据钦天监的望远镜检测,周围源源不断地雨云往京城这边汇聚,恐怕此雨一时半伙停不了。 尹监正的话没说完,燕都府尹入宫,告知霍瑾瑜,因为暴雨太大,现下城中已经出现内涝,最深处足有一尺深,外城有不少民房庐舍倒塌,现下已有三人溺死。 众人倒吸一口气,宫外居然已经变成这样子了。 至于这场雨何时停,尹监正也说不准,但是大家已经能判断出,这样的雨别说下个一两天,就是半天,百姓也遭不住。 霍瑾瑜深吸一口气,下达了赈灾命令,命在京所有官吏行动起来,将遭受水淹区域的百姓转移至长安门附近,设粥棚,若是长安门水势危急,继续往端门这里转移。 端门位于紫禁城午门和皇城的正门天安门之间,当时建造紫禁城时,地势垫的比其他区域高,若是端门也淹了,紫禁城基本也会被泡在水里。 至于城外,霍瑾瑜已经不用想了,既然城内已经产生内涝,城郊的禾田估计也淹了。 众臣拱手行礼领旨,然后纷纷冒雨出去了。 等到众臣离开太和殿,霍瑾瑜带着人登上了午门的城楼,此时雨势已经可以用湍急来形容了,将人的视线都遮蔽了,霍瑾瑜往下俯瞰,只看到一片汪洋,大雨落到水面砸起的水窝仿佛一张张大嘴,贪婪地张着嘴。 昌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京城大雨如注,昼夜不止,二十三日下午方才渐缓。 二十三日,虽然比起昨日的雨势,今日的雨势小了不少,但是京城地面已成汪洋,地面好似满溺的水杯,已经无处再盛放老天爷的悲伤。 紫禁城的情况还在控制之内,但是城外各府衙淹的能养鱼了,城内各处道路都成了江河,水深之处最深可达一丈多。 不止许多百姓的屋舍都被淹,内外城的许多处城墙也坍塌,可以看出此次水灾的威力。 此次降雨,京城内涝如此严重,除了老天爷要背一部分锅,城市的排水系统也要改进。 霍瑾瑜一边命户部赈灾,让其统计京中受灾的人家,日后好给予补偿,同时命工部对京城的排水系统重新规划检修,哪里需要维护疏通、哪里需要修改……她可不想再被淹第二次。 这些年,冬日越来越冷,夏季越来越热,她怀疑是不是进入了传说中的小冰河纪,所以才造成极端天气频发,所以部署维护城市排水系统的事情刻不容缓。 …… 京城遭遇罕见大雨被淹的消息也传到了地方,各种担忧慰问的折子如雪花般往京城送。 此时江南的宋致也担忧京城的情况,老师、陛下都在京中,虽然就不至于出事,但是还是担忧。 尤其长公主最近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还是不打扰了。 宋致想清楚后,就去向长公主请辞。 长公主见他来,就已经猜到他的目的,“你要回京?” “是的,京城遭淹,微臣担心老师、陛下他们,只能和殿下告辞了。”宋致温和一笑。 长公主看着这副样子的他,面色有些不自在,“你是朝廷特使,想走就走,和本宫说什么。” “臣以为应该和殿下说一声。”宋致拱手一拜,“江南山清水秀,景色宜人,适合殿下休养,也请殿下保重身体,莫要让陛下担忧。” “哼!真没想到,宋大人现今变成这样,怕是惊掉不少人的眼珠子吧。本宫身为长公主,不用你担心,宋大人还是担忧自己,不要给其他人招惹麻烦。”长公主斜瞥了他一眼。 宋致见状,尴尬一笑。 长公主这意味深长的眼神,多半是说宣王的事情。 他来到长公主这里后,将陛下赐予的赏赐交给长公主,然后带着人查了地方府衙的帐,揪出了四、五……六条蛀虫,其中一条还是长公主府的长史,引得长公主大怒。 第174章 宋致也将地方官得罪了一半,当然身正不怕影斜的人不怕他,那种处于不干不净界限的人就看他不顺眼。 宋致遭遇几次针对后,他也不是忍耐的性子,也使了手段。 长公主:…… 所以宋致来江南,就是为了给她找麻烦的吗? 当然不是,为了表示他的诚心,宋致表达了对宣王婚姻大事的担忧。 “殿下,宣王殿下马上快到不惑之年,现在还不打算成亲,您难道不急吗?臣都看不下去了。” 长公主对于他的话第一反应,就是疑惑宣王何时惹了他。 不过宋致说的没错,宣王确实要敲打一番,陛下还小,不能让他带坏了。 长公主当即派遣贴身女官带了信去催宣王。 然后八天后,天才蒙蒙亮,宋致还沉睡在梦乡中,就被人连人带被子扔到了院子里。 宋致睁眼正好对上宣王的黑脸。 然后他就顾不得什么,直接逃了。 两人绕着长公主府跑了两圈,最后宋致气喘吁吁的投降了。 不等宣王嘲讽,长公主先下手为强,“连个瘸腿的都跑不过,居然还主动投降,没有一点志气,简直丢本宫的脸!” 宣王和宋致面色均是一噎,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宣王眼中写着“二姐,你骂宋致就好,干嘛连我也骂了。” 宋致眸中写着“殿下,我丢的是我的脸。” “……哼!”然后长公主一甩长袖,直接离开了。 留下宋致与宣王大眼瞪小眼。 至于先皇规定,不允许藩王私下里见面这事,虽然长公主有封地,也有实权,事实上也算是藩王,但她是朝廷长公主,并没有规定,不允许藩王与公主见面,总之这是个较为模糊的地方。 有时候,长公主在封地待烦了,也会去其他藩王的封地逛逛,敲打一些为非作歹的藩王。 景元帝时期,就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霍瑾瑜就更不在乎了,而且经常和长公主通信交流感情,请她帮忙采集一些地方消息。 所以若问现存的二十二位藩王(景元帝曾经废过七名藩王。)最羡慕谁,除了陛下霍瑾瑜,就是长公主了。 …… 长公主见他去意已绝,也不挽留,拢了拢大袖,“既然你这次回去,那名书童就交由你带回京城了。” 所谓书童,就是原户部尚书耿书墨的贴身书童宁倌,此人之前不知受到何人指派,给耿书墨下毒,让其中风瘫痪,生不如死,后来逃出京城,谁曾想被康王抓到了,并且还查到牵扯到齐王,此事就不能让康王或者长公主插手了。 宋致:“微臣明白……殿下保重。” 长公主抬眸勾唇一笑,“好,你也保重,下次再来这里,若是本宫有空,还请宋大人同游南河。” 宋致轻轻应了一声。 …… 京城的内涝在大雨停歇后的第七日退去,位于东边的通惠河出现决口,三十三艘粮船倾覆,米粮损失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五石,三十二名运粮兵溺死,而城中光是官府统计的有名有姓的百姓死亡数有九十八人,不知名尸体达到数百具。 东直门附近的太仓也有部分粮储遭到水淹,损失粮食六千五百三十六石…… 此时正值炎夏,沉积在城内的淤泥、各种垃圾要尽快处理,防止产生疫病。 霍瑾瑜从内帑拨款十万两银子,让户部以工代赈,用报酬激励民众尽快将京城的淤堵清理干净。 京城基本恢复了水灾之前的模样,现下工部正带领人忙着重新规划城市下水道,霍瑾瑜命五城兵马司和府衙配合工部工作,重新规划居民区,让低洼的百姓迁出来,或者垫高原先的地面。 这些忙完后,七月已经结束。 霍瑾瑜又忙碌了其他事情。 最近她想派人去冀州,毅王那里人手不够,她想派人去帮忙,但是人选犯了难。 第47章 霍瑾瑜目前心里的人选是想从顾问处挑选。 可是顾问处有经验的学士现在手中基本都有两到三件事跟进,目前有时间的也就洛平川、谢少虞,因为两人经验还不够充足,反而经手的活不多。 等到霍瑾瑜需要人时,其他人忙的脚不沾地,就他俩还能腾出手。 但是两人有些年轻了,霍瑾瑜担心他们干不好,而且边陲条件艰苦。 之前谢公、曾太傅想要去边陲支教,霍瑾瑜将人压下,现在将谢少虞派去冀州,会不会让老人家多想。 洛平川虽然看着克己稳重,但是身板有些瘦弱,没有压迫气势,不知道能不能镇住手底下的人,而且他还有胃病,边陲环境艰苦,还要去矿场视察,霍瑾瑜担心他折在边陲,那样太亏了。 她有些纠结,“檀菱、韩植,你们觉得洛平川、谢少虞谁适合去边陲?” 檀菱与韩植对视一眼,檀菱先开口:“奴婢以为谢大人比较适合,无论才学、背景、能力都属于上上选。” 谢少虞不仅是陛下的近臣、还是谢公的外孙,也是陛下的师侄,这样的人到边陲怎么都不会被欺负,就算看轻他,也会给谢公、曾太傅一些薄面。 “奴才以为洛大人适合,洛大人柔中带刚,做事利落,而且出身寒门,更能体会民生艰难。”韩植轻声道。 霍瑾瑜蹙眉:…… “若是两人一起去,总觉得太亏了。”霍瑾瑜呢喃道。 第175章 她手底下用顺手的人不多,好不容易培养了几个,这一下给冀州分了两个,那也太奢侈了。 广州那边,她也才派了徐於菟。 霍瑾瑜思来想去,命人将两人喊过来,决定看看他们怎么说。 谢少虞、洛平川听闻陛下要从他们中挑一人去冀州,支援当地的民生建设还有矿冶所发展,大概需要大半年时间,两人相互看了看对方。 谢少虞微微躬身行礼,“陛下,微臣愿意去,先前臣之外祖和师祖有意去边陲教化边民,他们也会赞同臣的想法。” “那你的想法呢?边陲的环境有多艰苦,去年你曾随朕去过边陲一趟,什么情况,朕不用说了。”霍瑾瑜注视着他。 “陛下,正微臣见过,所以才想去改变。”谢少虞微微垂眸,举止恭敬道。 霍瑾瑜见状,没理他,而是将目光落到洛平川身上。 既然谢少虞已经抢答,洛平川的答案她也能猜出来,但是她想知道对方的理由。 “陛下,臣以为臣比谢大人适合,臣出身苦寒,为民分忧义不容辞,而且臣也略通一些冶矿事宜,去年去冀州时,学了一些鞑靼语,能更好的与投奔的草原边民沟通。”洛平川神色淡定,“谢大人现今还忙着整理户部十年间全国各地的税赋记录,抽不开身。” 自从边陲与鞑靼的战事结束后,陛下就开始着手整理户部,今年尤其忙碌,各种数据、报表、柱形图不停,明显陛下会对财政有大动作。 前两个月,陛下让徐於菟南下广州忙碌造船厂的事情,尤其前段时间工部还造出了铁船,朝中许多人猜测陛下是不是要对倭寇出手了。 现下事情堆在一起,让洛平川猜不准陛下是先继续开海战,还是先对财政动手。 谢少虞闻言,眼角微微上扬,让眉眼多了一丝凌厉,“多谢洛大人关心,不才,在下奉命教导永安殿下,也通一些鞑靼语,至于陛下交给我的事,在离开前,我一定会干完,不用洛大人担心。” 洛平川唇瓣微张,看着谢少虞欲言又止。 霍瑾瑜见两人之间似有火星,轻咳一声。 虽说她支持职场竞争,但是也不想他们太过激烈,一切要有度。 两人回神,纷纷看向霍瑾瑜。 霍瑾瑜:“好了,朕已经知道你们二人的想法,你们先回去,稍后等朕的旨意。” 两人闻言,再次行礼告退。 霍瑾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叹气道:“都这样了,两人肯定不能一起去了。” 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提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她担心两人去了冀州,因为意见不合,反而大大降低效率。 韩植见状,小心询问:“那陛下属意谁?” 霍瑾瑜想了想,走到御案后面的书架旁,从一个瓷罐中掏出一块银币,冲韩植笑了笑,“看天意,有龙的那面是洛平川,有字的那面是谢少虞。” 韩植:…… 陛下有些随便了,为何不早抛? 银币在空中跃出一道弧线,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停地翻滚,然后稳稳地落到地上。 韩植伸了伸头,看了看,“陛下,是字的那面。” 霍瑾瑜扬了扬眉梢,“那就去通知谢少虞,让其尽早将手中的工作交接。” 韩植:“奴才遵命。” 忽而,霍瑾瑜想起宋致是不是快回来了,询问道:“宋致现今到哪里去了?” 长公主前段时间往京里递消息,说宋致已经返程了。 韩植:“昨日说已经到通州了。” 霍瑾瑜若有所思道:“那就快了。” 长公主说宋致还带了原户部尚书耿书墨的书童宁倌,并且发现齐王的心腹手下暗中接济对方。 对于齐王,霍瑾瑜对他的观感并不好,多次传出行为不端的消息,肆意殴打王府府吏下人、听信谗言,曾经将多名校尉、指挥使、百户害的家破人亡,经常强迫手下将士与猛兽厮杀。 之前景元帝在世时,就经常对其斥责,但是没有实质上的惩罚,齐王也是债多了不愁,认错态度挺好的,但是从来不改。 后来霍瑾瑜登基,齐王的行为越发猖狂,地方官吏叫苦不堪,霍瑾瑜也多次下旨斥责,至于结果,若是齐王有敬畏之心,也不会将手伸到户部了。 现在草原那边的风险已经解除,她终于能腾出手收拾这些藩王了。 她现在没有削藩意图,一些藩王就不能当些人吗? 感觉一些人仿若在吃断头饭,抱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想法,做事越发疯癫了。 她连鞑靼都收拾完了,就不能好好加紧尾巴做人。 这次她不会放过宁王,老霍头十年间废了七个藩王,她三年废一个,相信大家应该理解她吧。 霍瑾瑜心中的吐槽不断刷屏,吩咐道:“宋致回来后,让他将人交给大理寺卿。” 此事她交给刑部不放心,还是照常交给大理寺。 韩植点点头。 …… 谢少虞得到旨意后,冲洛平川拱了拱手,“洛兄,承让。” “……这些虚礼不必了。”洛平川微微侧身躲过他的行礼,“谢兄的才华本来就在我之上,输给你,在下服气。” 谢少虞:“都是为陛下做事,说不上谁比谁强,洛兄是状元,这话实在是折煞我了。” 第176章 洛平川看着面前俊俏的偏偏公子,眉宇间夹着纠结,让谢少虞看的疑惑。 谢少虞:“洛兄有事吗?” “谢兄。”洛平川长鞠一躬,“既然此次你去冀州,在下有一事相求。” 谢少虞微诧,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之前在陛下跟前,此人会那般积极,有些不似他的性格,原来是有缘由,就不知道是因为人还是事了。 谢少虞:“洛兄到底是因为何事?” 洛平川深吸一口气,“我曾有一同窗,早年被人污蔑流放边城卫所,去年在下曾经去找过,但是都不曾找到人,若是谢兄有时间,还请帮我留意一番。” 当年若不是那人替他挡下,恐怕他也没有机会三元及第,流放边城的就是他了。 谢少虞微微点头,没有追问什么事。 现在洛平川是内阁学士,只要他不犯错,出人头地是迟早的,未来为他同窗平反也没有难事,他何必追问。 见他答应,洛平川松了一口气。 …… 谢少虞回去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霍永安听说谢少虞要去冀州,也有些心动,就进宫求霍瑾瑜,也想要一同去冀州。 霍瑾瑜纳闷,逗弄道:“你干嘛也想去?难道想去当可汗?” “王庭都没了,没法当可汗。”霍永安摇头叹息,然后两手握拳,“我这叫衣锦还乡,之前那些王庭那些人经常欺负我,现在他们成了阶下囚,我当然要去看看他们。” 冀州可是关着三万鞑靼俘虏,他要去看看。 霍瑾瑜:…… 落井下石说的理直气壮。 “陛下小舅舅,你就答应我吧,我上学期的期末考成绩出来了,在红螺山占第十六名,可好了。”霍永安亦步亦趋地跟在霍瑾瑜后面。 少年发现,他的身高已经超过对方了,牙齿就露的更多了。 “才十六名?你可知科举考试大家只记得一甲三人,其他人眨眼就忘了。”霍瑾瑜停住脚,转身虎着脸看着他。 “可是我十六名欸,超过了好多人,就十五人没打过。”霍永安噘嘴。 军事学院现今二百二十五名学生,他能排十六已经不错了,娘都夸了他好多次。 “人要谦虚,那是因为学院的学生少,等到下半年,学院学生数量翻倍,你这个十六名就不好保持了。”霍瑾瑜有意让一些中低等将士去学院进修,几十万大军就是正副千户级别的都有数百人,加上镇抚、百户,交叉进京学习培训,这样学院的学生数就不用担心了。 “哦。”霍永安焉巴巴地应了一声,背后若是有尾巴,恐怕现在已经耷拉在地上了。 “嗯……你倒是给朕提了醒。”霍瑾瑜素手摩挲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大外甥。 “啊?”霍永安歪头,不解地看着霍瑾瑜。 陛下小舅舅这意思…… 事情还有转机? 霍瑾瑜沉眉思索片刻后,冲霍永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真是朕的乖外甥,此事朕允许了。你回去准备行李吧。” “真的?”霍永安乐蹦了起来,给霍瑾瑜行礼告别后,就屁颠屁颠出宫了,他要告诉四公主。 等到霍永安离开,霍瑾瑜写下旨意,让韩植送去顾问处拟旨。 韩植送去之前偷瞄一眼,原来陛下给第一军事学院下旨,鼓励学子去冀州历练一番,历练结束可得五点学分。 韩植已经能想象到,圣旨传到第一学院后,那群勋贵子弟如何纠结,因为五点学分可不少,要知道努力一学期,一门学科及格才得两点学分,对于一些成绩不怎么好的学子,这五点学分可是救命稻草。 谢少虞拿到旨意后,眼皮直跳。 他现在已经能预想到给带着这一群勋贵子弟去冀州的路上有多精彩。 不是他杞人忧天,明显陛下现在传旨,就是为了让他带着人去。 …… 军事学院接到圣旨后,很快在课堂上将圣旨内容公布,顺便还在宿舍和教学楼附近的布告栏都贴了公告。 学生们看着布告栏上面的圣旨内容,想笑都笑不出来。 陛下明面上说着“鼓励”,他们也不敢真以为陛下好商量,尤其之前期末考没有及格、缺少学分的学生,真不去了,陛下秋后算账,他们要脱层皮的。 霍永安瞅着布告栏上的内容,挠了挠头,原来大家一起去,这样也好,若是王庭的那些人还骂他,他就带着同窗们将他们教训一顿。 三天后,经过统计,除了生病受伤、家里有丧事的学子,有一百八十九名学子积极报名去边陲历练,占了学院学子的八成。 让霍瑾瑜十分欣慰,多次在早朝上褒奖在学院的学子,也赞赏群臣教导有方。 众臣只能强撑笑脸,和霍瑾瑜互相虚假恭维。 此事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他们难道还不了解自家孩子吗? …… 在谢少虞出发前三天,宋致归来。 到了京城后,宋致先将宁倌送到大理寺卿的监牢,然后进宫向霍瑾瑜汇报事务,忙完这些后,听闻他才回来,他家徒弟就要带着一大堆勋贵子弟去边陲历练。 想着徒弟这波去冀州任务重,而且还要带这么多桀骜的勋贵子弟,宋致觉得身为老师,要好好安慰弟子一番。 所以拒绝了谢少虞给他办的接风宴,出钱在京城最豪华的酒楼给谢少虞弄了一桌送行宴,顺便邀请了虢国公的两个孙子邓天鹰、邓天鹏,因为他们是此次边陲历练的带队教官。 第177章 宋致拍了拍身侧谢少虞的肩膀,“少虞,还好我现在才回来,要不然咱们师徒可能一起赔进去。” 谢少虞嘴角忍不住抽搐,“老师,弟子可没惹你!” 哪家老师如此落井下石,老师才从江南回来,陛下就是让洛平川与他一起去,也不会让老师再去冀州的。 邓天鹰、邓天鹏侧头忍笑。 宋致:“徒弟,你要想开一点,你一个人进去,总比咱们师徒都进去好,而且还有两个邓教官,你也不必太担心。” “老师若是担忧弟子,可以随弟子一起去,相信陛下不会阻拦的。”谢少虞轻轻磨牙道。 “看吧,还是在乎的,你放心,若是那群第一学院的学子真难为你,你可以先记在心里,回来告诉老师,老师替你叫屈。”宋致笑眯眯地抿了一口梅酒。 谢少虞:…… 老师以为他是两三岁的孩童吗? 宋致又故意逗了谢少虞两三次,看着人前霁月清风的弟子在自己翻白眼挺有意思的。 众人散场前,宋致偏偏又正经了,他拍了拍谢少虞的肩膀,看着越发挺拔,身如翠竹的弟子,认真道:“老师刚才有些话说的是真的,此次你莫要弄错目的,陛下让第一军事学院的学子跟着去是顺带的,你的任务在冀州,这些人是邓天鹰他们要操心的。” 谢少虞愣了一下,觉得自己之前确实魔怔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多谢老师解惑。” 宋致使劲捶了他的肩膀一下,“你啊,不要将所有事都大包大揽,就是能力再强,人力也有限,要学会放手,懂的吗?” 出类拔萃的世家公子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可是有时候也太累。 谢少虞从小在外祖家生活,即使冠以谢姓,即使有谢公护着,可是对于一些守旧的谢家人来说,谢少虞仍然是外人,对于一些人来说,谢公的爱护还有“谢”姓是谢少虞偷他们的,天然的排斥他。 看似宠溺长大的矜贵公子,其实成长路上,也满是孤独,习惯了独自解决一切事。 这些时间,谢少虞在顾问处也应该通晓这些了,怎么性子还没有多大改变。 谢少虞瞳孔微颤,盯着宋致眸子里的笑意和关切,最终唇角弧度加大,“弟子听老师的。” 宋致见状,又拍了拍他。 …… 徐衔蝉从褚青霞那里打听到,朝廷要派一波官员去冀州帮助当地官府建设民生,心里就有了心思,想趁徐於菟没回来,先斩后奏,提前回冀州。 褚青霞听了她的打算,放下手中的炭笔,上下打量了徐衔蝉一遍,“你回冀州,是想参军吗?军营不收女子的。” 虽然徐衔蝉长的高大,但是她本质上还是个女子,月月葵水比她都准时的魁梧女子。 “我回去求老爹,从小兵开始,有老爹在,我不会被欺负的,咱们下次见,说不定我已经成了千户。”徐衔蝉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双手环臂,斜靠在桌边。 “你确定能成?”褚青霞半信半疑,除非徐衔蝉隐瞒身份去参军,否则多半不会允许她参军的。 徐衔蝉挠了挠头:“总要试试吧,你都成了县子,我就有机会当将军。” “我?”褚青霞怔了怔,然后恍然大悟,怪不得徐衔蝉下定决心回去了。 “嗯,冀州有时候很缺人手,以前少人的时候,遇到鞑靼蛮子来打谷草,别说女子,男女老少都拿着武器上,所以我回去磨老爹几天,应该能让他改变主意吧。”徐衔蝉说道后面也有些不肯定。 许老爹疼她和哥哥是肯定,但是许老爹更操心的是她的婚姻大事,比起答应她去参军,更想给她抢个男人嫁了,至于哥哥,他已经成了探花,老爹肯定管不住他。 褚青霞看着徐衔蝉既纠结又期待的模样,眉梢微沉,看着桌旁的笔筒出神。 “褚主任?” “褚主任!褚大人?褚……姑娘?” 徐衔蝉见褚青霞愣神,高声喊了她两声。 “啊……徐小猫。”褚青霞回过神,正色道。 之前闲聊时,徐衔蝉说,她与徐探花的名字都是陛下起得,小名叫徐小猫,而徐探花以前则是叫徐大虎,褚青霞感觉徐玉兔比徐大虎更适合,当然徐小猫对于现在的徐衔蝉也不怎么适合了。 徐衔蝉下意识看向她。 褚青霞:“你是不是忘了陛下将你派到我身边保护我的?” 徐衔蝉点头:“知道,所以我打算让请你替我向陛下请辞。” “我不打算辞退你。”褚青霞下颚微昂,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缓缓道:“你与其想着回冀州参军,为什么不想着去第一军事学院?” “欸?我有资格吗?”徐衔蝉不解道。 对于红螺山创建不久的第一军事学院,京城百姓都能说道两句,都知道里面关了一群勋贵子弟,自从学院开了后,往日三天两头在街头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一下子收敛了许多,毕竟军事学院可不是完全只接纳武勋子弟,之前惹事的刑部侍郎之子孙树、大理寺卿之子周语堂还在里面呢,他们两人可是官宦子弟。 “这不是有我吗?我去求陛下,让他允许你入学军事学院,等到从里面毕业,回到边陲,至少能当个百户吧。”褚青霞对于军制不怎么了解,有些不确定道。 “我如果进了军事学院,一定将其他人都打趴下,出来至少是个千户。”徐衔蝉用力拍着胸脯,她怎么忘了她除了哥哥,还有褚青霞这条人脉。 第178章 “嗯。有志气,我这就进宫求陛下,你等我的消息,若是陛下不允许,咱们就想其他办法。”褚青霞越说越兴奋,她已经能预想到,那些朝臣知道红螺山进了一名女学生后,会如何震惊了。 …… 褚青霞也不耽搁,换了一身衣服,当即都入了宫。 霍瑾瑜见她进宫,还以为此人又有突破了。 “你说什么?”霍瑾瑜有些怔然。 褚青霞轻咳一声,郑重长鞠一躬,“陛下,微臣想推举臣的贴身护卫徐衔蝉入红螺山第一军事学院学习。” 霍瑾瑜将手中的折子往桌上一扔,往后一倚,“褚主任,你所说的徐衔蝉,朕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陛下,您忘了,徐衔蝉的名字还是您起的呢,微臣见她人高马大,聪明伶俐,做事进退有度,有将帅之才,不入红螺山可惜了。”褚青霞热情推荐道。 “哦——怪不得。只是,褚青霞,你不是忘说了,徐衔蝉是徐於菟的妹妹,你觉得她有资格入军事学院吗?”霍瑾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徐衔蝉是徐探花的妹妹,也算是官宦人家,至于红螺山军事学院,陛下您也没规定不允许女儿家入学……以前只不过没人提罢了。”褚青霞被霍瑾瑜的表情吓到,微微缩了缩脖子。 “褚大人,慎言。”韩植在一旁提醒道。 他就纳闷褚青霞不好好为她的“青鹤侯”奋斗,为了徐衔蝉忙碌干什么。 他已经能想象到,若是陛下允许徐衔蝉去军事学院,朝中大臣又要闹了,到时候又要烦陛下。 “咳……陛下,虽然徐衔蝉是女子,但是她的才能不输男儿,您若是让她进了军事学院,说不定未来出来一位传奇女将军。”褚青霞笑的有些谄媚。 “褚青霞,你应该知道,朕若是答应了,将要面对朝堂多少压力吧,而且军事学院都是男子,女子进去终会惹人非议,若是出了事,你能担得起吗?到时候你的‘青鹤侯’可能就没了。”霍瑾瑜眉梢微压,一副头疼的模样。 褚青霞:…… 小皇帝,你的戏有些过了! 她不信让徐衔蝉入军事学院学习,比给她爵位还难。 连“青鹤侯”都提前许给她了,对于小皇帝来说,让一名身强体壮的女子成为军事学院的学子,难度要小很多。 至于小皇帝担忧的“非议”,以女子的标准来说,徐衔蝉称不上貌美,她更像投错胎的男子,就算陛下不信任徐小猫,也要相信那些武勋子弟的品位吧。 她眸光微转,想起前段时间看的话本,突然有了主意。 “陛下,您想要微臣做什么,微臣只要能给,都答应你。”褚青霞语气带着一丝羞涩,仔细分辨,还带着小激动。 她微微侧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偏偏右手紧紧地抓住衣领,左眼紧闭,右眼露出一条缝,偷瞄霍瑾瑜。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如同遭遇了超强寒流,将所有人都冻结了。 霍瑾瑜一头黑线,已经无法吐槽了。 韩植也是瞠目结舌的程度。 褚青霞被鬼上身了。 霍瑾瑜用力按了按眉心,指了指门口位置,“你去外面跪着冷静一下,朕也冷静冷静。” “……”褚青霞傻眼,好像玩脱了。 韩植见状,不用霍瑾瑜给他使眼色,已经走到褚青霞跟前,正好挡住霍瑾瑜,“褚大人,咱们请吧!” “呃,陛下!”褚青霞还想再挽救一下。 霍瑾瑜已经抓起奏折,装作忙碌,不理她了。 褚青霞:…… …… 褚青霞没辙,只能按照霍瑾瑜的要求,跪在了宫门口,可怜巴巴道:“陛下,您就答应微臣吧!微臣求您了!” 过往的内侍、宫女、侍卫看到这一幕,一时摸不着头脑。 陛下一向对麒麟院的褚大人纵容,未曾让她吃过亏,甚至还许了异姓爵位。 今儿怎么了,要知道陛下宽厚,甚少让人跪在宫门口。 和褚青霞一同进宫的核桃也被吓住了,她偷偷摸摸地躲到殿前栏杆的下方,躲在一名侍卫身边,攀着台阶,小声喊着:“师父,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师父不是说进宫求陛下吗?怎么自己跪在了外面。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惹陛下生气了。”褚青霞抬手遮住嘴角,“你不用担心我,今儿陛下不答应,我就不回去了。” 核桃:…… 现在弄得,她连找救兵都不知道找谁,徐衔蝉的哥哥去了广州,压根没法帮忙。 核桃还是担心,“师父,你说的是真的吗?陛下看起来很生气。” 核桃还是拿不准,许多戏文里可说了皇帝喜怒无常,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师父是不是惹到了陛下的逆鳞。 “好了,你如果担心,就在一旁守着,别乱跑。”褚青霞给她一个眼色,示意她别乱跑。 褚青霞余光瞥到韩植出来,连忙挺直后背,高声道:“陛下,此事我知道难为陛下了,但是此事,微臣觉得必须要做,您就算是罚臣,微臣也认了。” 韩植嘴角抽抽,走到她面前,“褚大人,褚主任!您就不能管好自己的事,陛下日理万机,这种事您明知道会引起朝堂议论,何必为难陛下呢。” 褚青霞仰头,睫毛一眨一眨的,“韩公公,您告诉陛下,我愿意担保,也愿意用我之后的功劳换。” 第179章 既然出来跪了,做戏就要做全套了。 “你……”韩植一甩浮尘,气哼哼离开了。 周围的侍卫和内侍听得一头雾水,褚青霞到底求得什么啊。 …… 顾问处就在乾清宫侧殿,对于外面的动静那是一清二楚,纳闷陛下怎么让褚青霞跪在外面了。 洛平川、谢少虞站在窗口,正好看的一清二楚。 洛平川:“谢兄,你可知道褚大人为何被陛下罚在外面?” 明明褚青霞进宫时,看着也高兴。 “不知。”谢少虞微微皱眉,他总觉得有些怪异。 按照陛下对褚青霞的态度,应该不会让她跪在外面。 就在两人疑惑的时候,核桃的脑袋一下子冒出窗口,“洛大人、谢大人,看在徐探花的份上,你们救救师父吧。” 谢少虞、洛平川对视,都能看到对方眸中的诧异。 两人也同时猜出来,褚青霞被罚跪在外面,与徐於菟有关。 这…… 从未听说徐於菟与褚青霞有关系。 欸……似乎不对,听说徐於菟的妹妹徐衔蝉在褚青霞敏身边做护卫。 褚青霞出去逛街时,京城百姓经常看到徐衔蝉跟在身后。 褚青霞这一出,到底是为了哥哥?还是为了妹妹? 洛平川疑惑道:“核桃姑娘,褚大人为什么跪在外面?” 核桃苦着脸,“小猫想进军事学院,师父就进宫为她求情了,陛下不同意,就让师父跪在外面了。” “小猫?是徐衔蝉姑娘吗?”洛平川含笑问道。 “嗯嗯。那是她小时候的名字。”核桃点头道,“后来遇到小时候的陛下,陛下就给她和徐探花起了现在的名字。” 谢少虞了然,只是听完后,心中的怪异越发多了。 洛平川抿了抿唇,“核桃姑娘不必担心,褚大人有大才,陛下多半为了敲打敲打她,过一段时间就让她起来了。” “真的吗?”核桃眼含期待。 “这只是在下的推测,在下也说不准。”洛平川也说不准。 陛下毕竟还是男子,他能忍下褚青霞,回给她封爵,也是为了让她对陛下更忠诚。 而徐衔蝉和褚青霞一比,双方差距太大,不一定会为徐衔蝉冒这个险。 谢少虞闻言,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微微闪烁,勾唇深意一笑,“洛兄说的对,核桃姑娘不必担忧,陛下不会难为褚大人的。” “那陛下会答应师父求的事情吗?”核桃眼含期待地望着面前两个美玉一样的人。 洛平川苦笑,“君心不可测,在下也不确定。” 谢少虞意味深长道:“核桃姑娘,你若是有疑问,可以多问问褚大人。” 核桃:…… 一旁的洛平川微愣,又望了望不远处跪在殿前的褚青霞,灿烂的斜阳照在对方身上,青色的纱衣泛着浅浅的光,宛如一株向阳而生的兰草,凉风轻轻地撩起她的秀发,也露出了对方微微上扬的唇角。 褚青霞似乎并不担心。 洛平川沉眉思索。 …… 褚青霞从午后未时一直跪到酉时,在这期间滴水未尽。 褚青霞望了望将要西垂的太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猜错小皇帝的想法了,小皇帝就是单纯地敲打她,罚她跪。 她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腹部,心中叹气,她中午还没有吃饭呢。 就在她有些忐忑时,宫门发出动静,就见小皇帝身边的女官檀菱姑娘出来。 檀菱冲着褚青霞温柔一笑,稍微抚平了对方有些烦躁的神经,“褚大人,这是徐衔蝉的入学凭证,您要好好保管,陛下说了,以后做事还请三思而后行,莫要胡作非为。” 檀菱一边说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帖子递出去,上面是陛下亲手写的准许证,还盖了陛下的私印。 “……多谢檀菱姑娘。”褚青霞尴尬地笑了笑。 听女官这话,若不是她之前发神经的举动,可能不需要跪两个时辰,可能半个时辰就将流程走完了。 檀菱见对方微微羞捻的模样,不好再说她什么,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褚大人,陛下说了,这是用你这段时间的功劳来换取的,回去后,也请徐衔蝉珍惜这次机会。” “懂得,懂得,我懂得。”褚青霞连连点头。 等到檀菱转身进了殿,褚青霞吐了一口气,刚想起身,眼前一黑,两手下意识撑地。 “师父!”核桃连忙飞奔上去扶起她,“你怎么了?” 乾清宫的小内侍端来一杯茶,褚青霞一口饮完,喝完后,长吐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反复阖眸数次,提起一口气站起来,慢慢活动腿脚,等到能站稳后,右手两指夹着入学准许证,得意道:“核桃,你看,事情成功了!” …… 而徐衔蝉拿到入学准许证后,前脚去学院报道,后脚就拎着包袱报名参加边陲历练,她要回去见老爹一趟,让他也乐呵乐呵。 看着队伍中越来越多人的谢少虞:…… 突然多了一名强壮女同窗的军事学院学子们:…… 第48章 红螺山军事学院的学子们已经越发生无可恋的。 先是被陛下强迫“自愿”去边陲历练,一路上不知道吃多少苦,而且冀州毅王执法严谨,多半不会给他们放水,此次去冀州,就是用脚想,也知道不轻松。 第180章 可是啊! 谁让他们入了军事学院,成为陛下掌心的蚂蚁,只能受他操控。 然后陛下又在大家临走前,往学院塞了一名高大俊朗的女同窗,并且这位女子身份还不简单,是去年新科探花的妹妹徐衔蝉。 众人看着比他们还有范、举止比他们还利落的徐衔蝉,已经无语望天了。 陛下!就算徐衔蝉实力再强,但她也是一个女子,您将她塞进学院,是太信任她,还是信任他们。 徐衔蝉对于军事学院同窗戒备和崩溃不在意,她这个名额可是褚青霞跪了两个时辰,用自己的功劳换的,她在内心已经下定决心,已经努力学习,到时候将这一干勋贵子弟都掀翻。 还有,她就想做出成绩,让陛下看看,女子也能当将军。 …… 虽然徐衔蝉入学这事,霍瑾瑜只是亲手写了条子,但是事情却不小,尤其军事学院子弟九成九都是勋贵子弟,对于这种事不可能不传回家里。 一些朝臣就炸了。 陛下怎么又来这一招,徐衔蝉明明是女子,怎么能去军事学院呢,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陛下下一次是不是就允许女子参军了,再再下一次,是不是就允许女子入朝为官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天下真是乱套了。 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女子守好后宅就行。 本来褚青霞那事,他们也就不说了,毕竟褚青霞不是简单女子,她能做到的事等闲人干不出来啊! 而且徐衔蝉这事,陛下也太宠褚青霞了,就因为对方在乾清宫门口跪了一会儿,就不忍心了。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早朝上,霍瑾瑜看着又跑出来哭诉的庄御史,有些头疼。 怪不得过往皇帝大多不待见都察院,天天出来对着干、嚎丧,任谁也不喜欢。 庄御史,“陛下啊!徐衔蝉区区一名弱女子,怎么能去第一军事学院,如果出了事,会影响陛下和朝廷的名声啊!陛下,您要三思啊!” 殿中官员队伍中有官员不住地点头。 领头的谢公、曾太傅仍然保持不动如山的表情,看起来没啥影响。 有官员抬头看了看他们,心中叹气,若是谢公、曾太傅站出来为民喊话,庄大人何必这般狼狈。 这也是没办法啊! 大家往谢公、曾太傅府上递了许多帖子,可是谢公他们压根不见他们。 “庄御史不必心急,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霍瑾瑜神情淡然,扫视了殿内百官一眼,平静道:“既然众卿都关心徐衔蝉,朕就宣她进殿,与众位爱卿论理一番。” 韩植听到这话,向霍瑾瑜行了一礼,然后小跑出去。 早在昨日,陛下就让他通知徐衔蝉在宫门口候着了。 众人一听,心中顿时一咯噔。 陛下还将当事人宣进宫了。 都察院的右都御史回想起打听到的徐衔蝉模样,眼皮微跳。 一刻钟后,徐衔蝉受到宣召,缓步迈入太和殿。 才迈进门槛,差点被满朝文武犀利的眼神逼退。 徐衔蝉咽了一下口水,脖子不敢左右抹动,两手乖乖垂在身侧,恭敬地走到场中,按照之前内侍的嘱咐,行礼叩拜,“草民徐衔蝉参见陛下!” “平身!”霍瑾瑜望向其他人,“诸位爱卿,朕以为徐衔蝉这体魄入学,完全可以,你们以为呢?” 众人的目光此时正大光明地集中到徐衔蝉身上。 此女子穿着一身辨别不出性别的灰色劲装,长发黝黑,扎成了粗马尾,身挺如松,五官俊朗,无论从体型、面貌身上都看不出性别。 庄御史看着徐衔蝉的脸,脑中突然闪现了徐於菟那张让京城闺秀迷醉的昳丽秀颜。 顿时沉默了。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若是徐氏兄妹站一块,想必冲击力更强。 他真的想知道,徐氏兄妹的父母生产前,到底求了哪位神佛,居然生出这么一对兄妹。 霍瑾瑜见众臣没说什么,开口道:“徐衔蝉,今日当着诸位爱卿的面,你可能保证在军事学院认真学习,遵守军事学院的规则,不让军事学院蒙羞。” 至于不让徐衔蝉闯祸……霍瑾瑜觉得这项要求太难为人。 军事学院的人本身就不会安分,加上徐衔蝉的女子身份,想必红螺山军事学院会很热闹,她只要求徐衔蝉能自己解决就行。 徐衔蝉用力抱拳道:“陛下请放心,草民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 都察院左都御史仍然不死心道:“陛下,无论徐衔蝉实力如何,不能忽视她女子的身份,今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必出大乱。” “是啊!陛下,左都御史大人说的没错,请您三思而后行。”大理寺卿高声附和道。 军事学院里面都是年轻气盛的男子,而且里面大多时候又实行封闭性管理,时间久了,血气方刚,就是母猪也能当貂蝉。 “事情还没有发生,诸卿为何如此悲观,若是出了事,就再纠正就好,众卿身为国之重臣,连这点就不敢吗?”霍瑾瑜面上叹息。 众人:…… 他们可不觉得事小,之前褚青霞的事大家没拦住,现在就出了徐衔蝉的事情。 话说,徐衔蝉这事好像是褚青霞推动的。 第181章 “陛下,微臣想劝一下徐姑娘。”右都御史出列,面色诚恳道。 徐衔蝉侧头瞅了瞅比她矮半头的右都御史,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大人想说什么?” 右都御史对上对方那张脸,嘴角不住地抽搐,“徐姑娘,你为何想去军事学院,若是因为褚青霞的迷惑,你此时说出来,在下一定为你做主。” “……”徐衔蝉上前一步,和右都御史差点鼻贴鼻,“这位老大人,你们读书人总说女子喜欢嚼舌根,我看您也不遑多让,褚大人看我武艺高强,兵法出众,她都不在意我女子的身份,你操心什么,我又不会嫁入你们家。” “无理!”右都御史慌忙后仰,后退一步,缠着手指着她,“你以为和褚青霞沆瀣一气,就能肆意妄为,视礼法于无物吗?” …… 霍瑾瑜看着右都御史与徐衔蝉双方剑拔弩张,声音高昂,两人都吵上了头。 右都御史这边引经据典,想要用道德礼法压制徐衔蝉,可是徐衔蝉识字,但是没读多少书,对于对方吊书袋的内容,经常一知半解,初时引人发笑,后面将右都御史气个半死,中间好几次差点气绝。 众臣一边看热闹,一边观察霍瑾瑜,发现高位上的少年帝王看的饶有兴致,一点也不担心。 左都御史见自己的同僚被欺负这样,想要上前帮忙,就看到徐衔蝉瞥了瞥他,“有毒御史的毒没了,现在又喊了一个有毒的御史吗?” 刚才右都御史自我介绍官职,徐衔蝉耳朵听岔了,听成“有毒”御史,并且做出肯定评价,“确实有毒。” 气的右都御史差点要动手。 要不是旁人拉着他,徐衔蝉的袖子都捋了起来。 左都御史眼皮子直跳,扯了扯右都御史,示意他冷静。 …… 右都御史深吸一口气,给旁边的庄御史使了一个眼色。 庄御史配合地又走到场中,“陛下,臣有话说。” 霍瑾瑜:“说。” 庄御史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臣要弹劾麒麟研究院褚青霞干预朝政,迷惑陛下,有不轨之心。”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退的一侧的徐衔蝉眼神一横,不客气地死盯着庄御史。 庄御史察觉目光,朝她投了一个不屑的眼神。 难道此人还能当着陛下的面,打他吗? 若是徐於菟在场,估摸会点头,打破庄御史的幻想。 队伍后方的洛平川、谢少虞眉间耸起,互相望了望,面色无奈,然后齐刷刷抬头望向陛下。 高位上的少年帝王靠坐在龙椅上,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 …… 霍瑾瑜听完庄御史的那一嗓子后,额角青筋直跳。 心中在想是不是褚青霞起了坏头,让朝臣们都戏精起来。 庄御史是不是忘记了,褚青霞身上不仅有爵位,还是朝廷命官,她做的那些事,不止“干预朝政”,连人类进程都能影响。 霍瑾瑜目光微沉,“庄御史,你这话从何说起?” 庄御史见状,顿时神色愤怒,急的眼圈都红了,“陛下,褚青霞她身为女子,就应该谨言慎行,为天下女子做表率,可是她却行事猖狂,以己威胁陛下,让陛下迫不得已允许徐衔蝉入学军事学院,此后若是有人有样学样,对陛下威严也有所影响,无规矩不成方圆,陛下以后何以服众……” 众人静静地听着庄御史的话,有人赞成,有人面上严肃,心中嗤笑,庄御史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如果陛下没有心思,不想答应,别说褚青霞求了一下午,就是跪个三天三夜,陛下也不会改变主意。 此事传出后,许多人怀疑还是不是陛下和褚青霞给大臣们唱双簧? 这种想法,也只是在心里想想,陛下这边大家不敢问,褚青霞那边多半问不出答案。 霍瑾瑜微微挑眉。 何以服众? 庄御史难道还想她使出铁血手腕? 再说若是徐衔蝉真有将帅之才,她成才之日,这群人也就闭上了嘴。 褚青霞也是一样,有了旁人取代不了的能力,性别、阶级等影响也就小了。 以褚青霞的天赋和运气,未来会有一拨人将她抬上“神位”。 “庄御史所言有理,只不过选贤任能,朕以为应该不拘一格。”霍瑾瑜勾唇浅笑,目光落到徐衔蝉身上,“徐衔蝉,刚刚众卿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徐衔蝉斜瞥了庄御史一眼,而后大声道:“草民听清楚了,草民一定不辜负陛下的期待,将众位大人的担忧谨记在心。” 霍瑾瑜微微点头。 庄御史见状,张口欲言,就将霍瑾瑜抬手压下了他的话,“诸卿,徐衔蝉入红螺山军事学院,不仅仅是对她的考验,也是朕对里面学子的考验,尔等可明白?朕让他们进入学院学习,是为了让众卿的孩子未来莫要走错了路,也为帝国的未来,储备更多的人才。” 这人不会以为,徐衔蝉若是在军事学院出事,其他人就没有关系吧? 众人心中惊骇,尤其有孩子在第一军事学院的武勋心中惊骇,连忙垂首认错。 …… 下朝后,檀菱奉命送徐衔蝉出宫。 徐衔蝉起先走得快,一步顶檀菱两步,后来察觉对方跟的有些吃力,默默放低了速度。 第182章 到了宫门口,檀菱拿出一个紫檀木盒递给她,“徐姑娘,这是陛下给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徐衔蝉疑惑,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枚精巧的金币,鸡蛋大小,正面刻着“景”字。 “这东西有用吗?”徐衔蝉两指夹着金币。 金币与去年的银币相差不大,上面刻着繁琐的纹络,看着要比银币更加精致奢华。 她想将这枚金币送给褚青霞,感谢她为自己求陛下。 可是……她不知道这枚金币有什么用,明显陛下给她,不是让她当成普通金银来花的。 “陛下说,这是给你的幸运币,愿你以后能旗开得胜。”檀菱掩唇笑了笑,“若是徐探花难为了你,姑娘也可以用这枚金币贿赂一下,说不定徐探花就不计较了。” 徐衔蝉面色一滞。 坏了,她差点将哥哥给忘记了。 她将金币重新放入盒子里,冲着檀菱讪讪笑道:“多谢陛下,多谢女官的提醒。” …… 霍瑾瑜那边,庄御史还有些不死心。 下朝后,他两手托着折子跪在了乾清宫的宫门前,凄声喊道:“陛下,您要三思啊!徐衔蝉入军事学院,此事太过荒唐——” 殿中的霍瑾瑜:…… 她瞥了瞥韩植,幽幽道:“谁让他跪在那里的。” 庄御史不会以为,褚青霞跪两个时辰能让她答应对方的请求,他也能做到吧。 他以为自己脸多大? 庄御史其实心里不大肯定,但是他打听清楚了,褚青霞为徐衔蝉的事情求陛下,惹怒了陛下,被陛下斥责,并且命其在外面跪下。 最后只让其跪了两个时辰,就答应了。 陛下脸嫩心软,估计抹不开脸面拒绝褚青霞,他现下代表同僚请求陛下,让陛下拨乱反正。 若是陛下有心,也算是有了台阶,此事也就解决了。 …… 韩植也是皱着眉,“陛下,奴才让人将庄御史劝回去?” 这样一直在殿外跪着,尤其举着奏折,若是传到外面,对陛下的名声不利啊! 霍瑾瑜右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韩植,先帝时,这群人最长能跪多长时间?” 韩植偏头想了想,“好像有两天两夜的。” 先帝的时候,朝中的那些文武有些也闹腾,尤其先帝的手腕有些血腥,朝臣有时候为了求情,别说乾清宫,就是宫门口都有人跪。 “有这么久?”霍瑾瑜感慨朝臣们身体好,想起这,她嘱咐道:“对了,让顾问处莫要忘了通知太医院给朝臣体检。” 毕竟到年中了。 “奴才遵命。”韩植躬身应下,耳边又想起了庄御史的声音,“陛下,那庄御史呢?” 难道真让他在外面跪两天两夜? 霍瑾瑜放下手中的折子,皱眉想了想,忽而唇角勾唇一笑,“你让人给庄御史被备好笔墨纸砚,对他说,朕刚才梦到先皇了,让他给先皇写四五首诗词悼念一下。” “……”韩植嘴角直抽。 陛下这话说的太扯了。 不过既然是霍瑾瑜的吩咐,韩植就照搬。 他不仅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还贴心备了大伞遮阳,顺便给准备了清茶,对比褚青霞那天的条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庄御史看着面前矮桌上的东西,疑惑地看着韩植,“韩公公,这是干什么?” 韩植笑眯眯道:“庄御史,陛下刚才梦到先皇了,想着庄御史刚正不阿,忠诚可靠,肯定也怀念先皇,所以想请您写四五首诗词悼念先皇。” 庄御史:…… 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如何说了。 庄御史拱手道:“敢问韩公公,若是下官写完了,是不是陛下就愿意见下官了。” 韩植微笑不语。 庄御史:…… 看样子,陛下是不打算见了,若是这样的话,他还写什么,还不如继续跪着。 韩植见他不打算动笔的样子,挑眉道:“庄御史,你如果不动笔,就不能跪在这里了,奴才只能使用非常手段,请您出宫了。” 庄御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植。 韩植眼睛笑成缝,淡定地对上他,“庄御史,您若是为民请命、或者有什么利民良策跪在这里,奴才佩服你,但是为了一个女子,就斤斤计较,不是说读书人都有容人之量吗?” 庄御史唇角不断抽搐。 这个阉人是在故意激怒他,自己见识浅薄,还妄图诽谤朝廷命官。 韩植屈指敲了敲纸面,“庄御史,奴才还要回去伺候陛下,就不打扰你悼念先皇了。” …… 顾问处众人看着跪在正殿门口的庄御史。 应阳羽轻啧两声,含笑看向明日将要出发的谢少虞,“谢少虞,你觉得这位庄御史能跪多长时间?” 谢少虞摇头,“不好说?不过陛下应该不会允许庄御史闹太长时间。” 江伦饶有兴致道:“起先我还以为陛下会让人将他劝回去。” 不过让庄御史写诗词悼念先皇,也出人意料。 “好了好了,一个个都闲了,之前一个个不是喊着忙吗?怎么现在有时间看热闹了。”米开城一脸严肃,示意众人不要在门口挤着。 众人连连拱手讨饶。 等到其他人散开,米开城看着还留在原处的谢少虞,温声道:“明日你就要带着你去冀州,此次你不是一个人,万事要慎重。” 第183章 米开城是真担心,谢少虞现在不仅要带一群武院学子,现在又加了一名女子。 谢少虞含笑道:“多谢首席关心。” …… 此时在麒麟院与褚青霞吃席庆祝的徐衔蝉听说庄御史跪在乾清宫殿前,威逼陛下不让她入学,眉心纠结,顿时觉得面前的佛跳墙不香了。 褚青霞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道:“你怕什么,有我和陛下呢,如果任何人在乾清宫跪几下,就能让陛下改变主意,这天下还不乱套了。” 核桃点头:“没错!师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 “别乱说。”褚青霞屈指给了她脑门一下。 她之前因为在小皇帝面前脑抽表现了一下,就得了两个时辰的罚跪,若是朝野传出了她和小皇帝的谣言,小皇帝肯定要找她算账的。 “师父。”核桃摸了摸头顶,摸到了些许油,苦着脸道:“师父,你就不能将手擦干净。” “忘了。”褚青霞没心没肺道。 徐衔蝉思索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御史啥事都干不了。” “嗯……可能还会倒霉吧!”褚青霞以自己的经历推算了一下。 小皇帝看着长得是个人样,脾气可不小,庄御史这样子,最后多半达不成目的。 “再说,你明天就要离开了,他就是想堵你都没机会,担心什么。”褚青霞白了她一眼。 …… 事后,褚青霞打听到,庄御史在乾清宫门前写了五首悼念先皇的诗词。 陛下对此十分欣慰,表示庄御史对先皇如此思念,让他心感甚慰,赏了庄御史一些先皇的旧物,就将庄御史清出宫,并且将庄御史做的那几首诗都贴到太和殿前的布告栏上,让群臣学习一下。 外面百姓说,庄御史思念先帝成疾,跪坐在乾清宫门口一边泣泪,一边给先皇写诗,简直感人至极…… 褚青霞:…… 哦豁!庄御史听到这说法,估计真要泣泪了。 她就不明白了。 能当官的,大多不是蠢人,陛下虽然年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庄御史为什么觉得,他能改变一个皇帝呢。 …… 在徐衔蝉他们出发两天后,远在广州,得知亲妹入了军事学院的徐於菟看着书信内容风中凌乱。 看了一遍后,担心自己理解错,又看了一遍,终于认清现实。 徐小猫被陛下塞到了军事学院,并且现在已经跟着学院的那些勋贵子弟出发冀州了。 至于信中说的褚青霞。 徐於菟不觉得褚青霞能改变陛下的想法,而且此事褚青霞除了跪了两个时辰,并没有付出其他代价。 徐於菟扶额头疼,妹妹虽然长得高大,可也是女子,在男子中终究不方便。 旁边的小吏见徐於菟头疼的模样,担心道:“大人?大人?您不舒服吗?需要卑职喊大夫吗?” 这段时间徐於菟为了忙碌造船厂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人比来时看着瘦了至少十斤。 “无碍。”徐於菟按了按太阳穴,又将目光落到桌上的帖子上。 一个姓李,一个姓孟,都是广州有名的大船商家族。 这两家都有实力建造出合格战舰的家族。 也是徐於菟亲选的官民造船厂合作方。 如果只选一家,容易一家独大,选两家可以保持平衡。 而且两家的船厂也各有优点,李家的船防御性好,孟家在同等载量的情况下,机动性更强,船身设计更好。 徐於菟确定主意后,就让衙役将两家的家主请到府衙,双方在见证下,签订了协议还有股权分配。 虽然两家都不大满意有另外一家插手,但是也明白徐於菟的顾虑。 徐於菟也表达了朝廷的诚意,表示工部若是改进了新的造船技术,也会和他们分享啊。 李家和孟家连连道谢。 其实技术、赚钱这些事还在其次,他们这些船商都有自己的大型船队,和官家合作,以后很容易得到消息,得到的便利要比其他人多,在这方面赚到的钱就能补偿在其他方面的损失。 接下来,徐於菟确定了造船厂的地址,参加了奠基仪式。 离开广州之前,代表工部定下了十艘战舰的订单,叮嘱造船厂,载容量可以牺牲,但是机动性、防御性要增强,火炮位不能缺。 他听说工部已经在设计铁船了,现在工部和麒麟院在研究陛下所说的防生锈漆,若是顺利,真能让铁船在大海上漂浮,倭寇见了,估计要吓得屁滚尿流。 …… 霍瑾瑜那边收到了梁国公的水师训练计划,顿时皱起了眉。 梁国公的训练计划主要倾向于舷战。 所谓舷战,是指接舷战,就是己方船舷靠近敌方,然后双方在甲板上你来我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进行赤身搏斗。 在霍瑾瑜的理解中,这种战斗方式应该是山穷水尽状态时,使用的迫不得已的办法。 现下有了火炮、火铳,坚韧庞大的战船,就不能多些思路吗?让将士牺牲少些。 梁国公接到陛下的回复后,挠了挠了脑袋,笑叹道:“陛下懂得还挺多的。” 不过他还是需要解释一下,否则让陛下以为他本事不行,将他撤下,让他回京城养老怎么办。 舷战这种战术已经传了几百年,以前别说火炮、火铳,连大船都没有。 第184章 陛下有句话说对了,他随先皇打天下时,打水战的时候,大多时候就是穷的裤子叮当响,将士大多拿着一把刀赤身肉搏,哪有现在的条件。 而且以前船上甚少安装火炮,火炮是铁家伙,笨重吃水,还占地方,有时候准头不好,容易将船干翻,对于内河来说,舷战已经能应付了,海战他也是第一次干。 而且炮弹多贵,去炸小船,压根不值得。 …… 霍瑾瑜又接到了梁国公的折子,眼睛微眯,这么说,上次梁国公擅自出海揍倭寇,多数也是舷战。 也是,若是没有舷战,也不会俘虏那么多船。 徐於菟回到京城后,马不停蹄地入了宫,向霍瑾瑜汇报事情。 霍瑾瑜看着面前黑了至少两度的徐於菟,有些惋惜,好好的羊脂玉烤的有些焦了。 她真是暴殄天物,让这么美的翰林学士晒成这样。 “陛下?”徐於菟对于霍瑾瑜的视线有些疑惑。 霍瑾瑜感慨道:“徐爱卿,你黑了好多,朕不是听闻广州这两月多雨吗?” 徐於菟棕色的肤色顿时染上了一层胭脂,“岭南的太阳烈,比起臣,一些同僚比臣更黑。” 他可没夸张,工部的一名乔员外郎晒得像是涂了墨一般,夜里一笑,见牙不见人。 “爱卿辛苦了,现下朝中不忙,你先休息两三天。”霍瑾瑜温声道。 “多谢陛下。”徐於菟躬身行了一礼,起身后,面色羞愧道:“陛下,微臣替家妹向您赔罪,家妹的事情让您操心了。” 霍瑾瑜闻言笑了笑,“此事你应该感谢褚青霞,是她求着朕。” “臣明白,这之中当然有褚大人的帮助,可是陛下对小猫的期盼也是不能忽略的。”徐於菟坚定道。 霍瑾瑜微微侧头轻咳一声,“朕要说清楚,此事你确实要感谢褚青霞,当然如果徐衔蝉在军事学院闯了祸,你放心,朕不止找你算账,褚青霞也逃不了。” “臣遵旨!”徐於菟含笑应下,专注地望着他,“陛下放心,若是小猫犯了错,微臣一定不会徇私。” 在徐於菟进宫之前,霍瑾瑜已经让人给他准备好了赏赐,见徐於菟晒得这么黑,霍瑾瑜又让韩植给他加了一些美白护肤的东西。 韩植听从吩咐,就准备了一箱子芦荟胶。 徐於菟带着东西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宅院,以他目前的俸禄,想要在京城买一套宅子,去掉开销,要明年才行,不过此次下广州,有了一些其他收获,加上陛下赏的银钱,买一个宅院还是可以的。 徐於菟带了一些广州地区的土特产去了麒麟研究院,向褚青霞表示感谢。 褚青霞看着他送来的干贝、鲍鱼、鱼翅,意味深长道:“徐兄这次下广州收获颇丰,不过也要注意影响。” 这些海物获之不易,价格昂贵。 身为天子近臣,会遇到形形色色的诱惑,她对徐家兄妹观感不错,不希望徐於菟犯错。 徐於菟望着面前一身男装的褚青霞,轻轻一挑眉,“褚大人不必担心,这些东西干干净净,不会有污秽产生。” 一旁的核桃,“小猫说你们家不富裕。” 徐於菟送的这些东西都是贵重的特产,品质极好,他此次南下广州建厂,那群广州官吏和地方士绅肯定将他供着,这些东西的来历实在可疑。 徐於菟再次笑了笑,“在下保证,绝对没有收受贿赂,没有和其他人勾结,之后亦然不会让人设套污蔑。” “在下此次去广州,去城郊考察厂址时,救了一个孩子,对方是当地的大户,孩子被贼人所绑,索要绑银,被我恰巧遇到,之后得了五十两谢银和一些谢礼。”徐於菟解释道。 京城这些年外地来定居的特别多,也因此造成京城房价连年走高,尤其这两年,一些大型宅子的价格接连升高,一些地界,比如长安街那一片,更是有市无价,不仅要求钱要到位,而且还对房主的品阶有要求。 弄得一些外地百姓只能在更远的城郊建房。 他回来时,和同僚聊起这个,得知京城过段时间又要再扩一圈。 核桃和褚青霞顿时松了口气。 褚青霞上前刚想抬手拍拍对方的肩膀,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褚青霞:…… 她立刻向核桃告状,“他躲我!” 核桃老实道:“老师,男女授受不亲。” 总不能因为徐探花长得好看,就不将他当男的。 徐於菟唇角带笑,轻声重复了一遍,“男女授受不亲,还望褚大人见谅。” 褚青霞撇撇嘴,翻了一个白眼,指了指院子大门方向,“不送。” 徐於菟:…… 不过他也没有和褚青霞纠缠的想法,向褚青霞拱手致歉,然后就离开了。 …… 在徐於菟回来两日后,霍瑾瑜受到一个秘密的举报信,是从广州地方传过来的,说是徐於菟在广州作威作福,压迫地方官员,收受贿银五十两,简直罪恶滔天。 霍瑾瑜挠了挠头,不得不说这份举报信算是将她的兴趣吊了起来。 前面的内容和后面的贿银数目,简直有些割裂。 倒不是说银子不多,对于一般老百姓,五十两银子确实不少,一般来说,一个体力劳动者一年不吃不喝,最多能存下五两银子,私塾坐馆先生一年在十二两左右,徐於菟现在是七品翰林编修加上在顾问处工作,每月月俸是米十石,银十两,一年一百多两银子。 第185章 若是按照现代的标准,换算成购买力,这个时代的官吏妥妥的高薪阶层。 即使在霍瑾瑜没有给官员涨薪之前,一名九品官吏的月俸在五六石左右,一名老百姓一年一亩地的最高收成也就这个数字,九品官吏一月就抵得上老百姓一年的。 如果老百姓能有这么多俸禄,估计做梦都要笑死。 其中缘由,还是因为情况不同。 之前给官员发放俸禄时比较弹性,米、银子、布等东西,这些东西会随市场价而调解,但是在户部那里是定价的,比如两石米等价一两银子,怎么最实惠,怎么给官员发俸禄,有时候官员米、银子都拿不到,只能拿到几匹白布。 然后大多有品级的官员,即使九品芝麻官也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俸禄不仅要养活一家人,府衙豢养的师爷、府吏等支出,都是出自衙门主官的俸禄,毕竟总不能让主官一人将府衙所有活都包揽吧。 霍瑾瑜也有心将那些府吏也纳入官吏体系,但是担心有人吃空饷吗,加重财政负担,天下不知多少县衙,只是一个县衙负担两个,也达到上万规模。 毕竟现代社会这种事情都屡见不鲜,古代交通不便利,信息传播不及时,对于许多偏远地区,也真是天高皇帝远的状态。 只能等到发展更好了,再解决这些事情。 霍瑾瑜看着举报信,勾唇一笑,看来这个银子的数量多半是对的,就不知道徐於菟这五十两银子怎么赚的了。 “韩植,宣徐於菟进宫。”霍瑾瑜将信扔到桌上,盯着信件若有所思。 顾问处的人天天忙那么多事情,她作为大老板的各种福利是不是有些少啊! 五十两迷惑不了他们,若是五百两、五千两呢? 霍瑾瑜想了想,决定从她的内帑拨款,在紫禁城的东侧靠近东华门的地方,给顾问处盖一排独院宅子,一共九个,当然首席住的地方,要宽一些,多一个阁楼。 紫禁城边的福利房、出入宫廷的马车、车夫也是内廷派遣,同时每人分一个内务太监管理宅子。 从顾问处离开后,就要将学士宅腾给后来人,但是霍瑾瑜会给他们发放住房补贴,让他们自己出去买房。 霍瑾瑜边想边写,写完后,随手递给檀菱,“你看看,这些东西顾问处的那群学士会不会满意?” 檀菱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陛下看重他们,又给了如此丰厚的福利,顾问处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等到落到实处,顾问处的人搬到学士宅后,不知道朝野会有多少人眼红。 霍瑾瑜笑了笑:“他们为朕干活,理应有这些。” 檀菱感慨道:“如果韩植知道,估计要冒酸气了。” “……啪!”霍瑾瑜一拍脑门,笑叹道:“差点将你们给忘记了。” “……陛下,奴婢不需要。”檀菱连忙解释道。 她和韩植都是陛下的心腹,宫里短了谁,也不会欺负到他们身上,宫外的人也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第49章 徐於菟接道宫中的传旨,也没有想其他,还以为霍瑾瑜要询问他造船厂的事情。 等对方行礼完毕,霍瑾瑜随口询问了广州的一些风土人情,下广州时有没有受到当地士绅的刁难。 徐於菟如实回答。 刁难没有,反而态度十分热情,毕竟他又不是去广州查案或者查账的,而且造船厂的建设也有利于当地的商业发展,当地的士绅当然热情,就是热情的有些过头了。 霍瑾瑜好奇道:“听说岭南地区饮食清淡,吃不得辣,是吗?” “确实!”徐於菟温和一笑,“臣在冀州长大,初次下岭南,有些适应不了广州的饭食。” 闽南地区饮食讲究清、鲜、淡,他自小在边陲长大,习惯了重口味,而且闽南地区好饮茶,初时还能当稀奇,到了后面就有些受不了。 霍瑾瑜眸光转了转,好奇道:“有没有遭遇过卖身葬父啊?” 这种古代话本中的狗血剧情,不知道只是话本的套路,还是现实中经常出现,让她有些好奇。 “陛下。”徐於菟唇角微抽,对上帝王好奇的眸子,最终叹了一口气,“有,大概两三次?” “是两次、三次?还是加在一起五六次。”霍瑾瑜更有兴趣了,没想到得到这个答复。 徐於菟有些吃惊地看着霍瑾瑜,陛下猜的有些准啊。 霍瑾瑜看出他眼神的意思,哭笑不得道:“真有五六次啊!你是怎么解决的?有没有真的?” 徐於菟:…… 看来陛下真是见识广博。 “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人不是骗子,就是另有所图,属下都让人送到府衙了。”徐於菟神情带着两分不好意思。 毕竟这种事,说出来惹人发笑。 霍瑾瑜微微点头,然后漫不经心道:“朕听说有人私下里送了你一笔银子。” “……”徐於菟微怔,昳丽的眸子转了转,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件事了,面色惭愧,躬身拱手解释道:“微臣在广州时救过一名幼子,孩子长者给了赠与了微臣一些海货和五十两谢银……” 一开始对方不知他的身份,以为他是一名普通的读书人,后来打听到他的身份后,又让人送来了二百两银子,不过徐於菟没收。 听完事情经过后,霍瑾瑜上下打量了徐於菟一眼,嘴角笑意微妙,“如果你收了,岂不是成了二百五?” 第186章 “……?”徐於菟不解地看着霍瑾瑜。 虽然他不知道“二百五”是什么,但是看陛下这样子,肯定不是好话。 他坚定道:“臣没有收,不是二百五。” “哦。”霍瑾瑜微微侧头忍笑,想着徐於菟毕竟是她信任的手下,还是不能让其继续犯傻,“不用这般纠正,二百五这词就和‘东西’一样,不管‘是东西’和‘不是东西’都不好说。” “……多谢陛下解惑。”徐於菟嘴角抽抽,他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陛下这解释十分生动。 “看看吧。”霍瑾瑜漫不经心地将举报信递给他。 徐於菟接过信件,瞳孔微颤,拆开浏览了一番,而后直接跪了下来,“陛下,臣可以向您保证,臣在广州并没有收取一分一毫的贿赂。” 昳艳的面庞神情坚定,大手青筋毕露,徐於菟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等回去后,他要查查,是谁送了这信。 “好了,我既然将信给你,就没有将这信当真。”霍瑾瑜右手在他面前摊开。 徐於菟将信奉上,“微臣知晓自己的身份,不会让陛下因为微臣蒙羞的。” 陛下也不是吝啬的君主,他相信只要自己有困难,陛下多半不会推辞。 “其实吧,还是这上面贿银数量让朕发笑,若是五百两、五千两,朕可能会怀疑,五十两?”霍瑾瑜将信扔到御案上,“起来吧,徐爱卿,你猜猜,此信送上来,到底对你是善意还是恶意?” 广州距离京城有些远,要查证这些消息最少也要是十天半个月。 徐於菟起身,秀眉拢起,“微臣不知晓。” 霍瑾瑜笑了笑:“既然不知道,那就不想了,对了,你再休息一天,后日就回顾问处吧,谢少虞一走,顾问处那边这些日子工作似乎有些多。” 徐於菟连忙道:“微臣遵旨。” …… 徐於菟恭敬地离开乾清宫,出了宫门后,上了马车后,原先如玉的脸色骤然变黑,大手不断抚摸着腰侧的玉坠,脑中闪过此行下广州遇到的人和事,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做的这事。 可是想破脑袋,徐於菟都想不通对方为何。 半月后,举报信很快就查清是谁举报的,徐於菟当初在广州救下了一名唐姓男童,只有三岁,此人是当地唐大户的老来子,唐翁之前有一名独女,为了家业不落到外人手中,为女儿招了赘婿,此人是个穷秀才,虽然读书不太行,但是长的好,唐小姐就看上他了,谁知道女儿成亲三年,与女婿并无所出,反而他有了一个儿子。 老来子有了,唐翁欣喜不已,一直视若珍宝,而女儿、女婿那边的情况就有些尴尬,闽南地区比较重男轻女,现下有了儿子,未来唐氏的产业多半是给儿子的,这事不止外人看的清楚、唐氏的下人们更认得清,唐老爷的上门女婿日子就不好过了。 唐女婿本来就觉得当上门女婿委屈,还想着等到唐老爷百年后,接手唐家,将来哄着妻子给孩子改姓,再不济三代还宗,谁知道唐老爷临了,老树开花,有了儿子,这让他如何肯愿意。 尤其随着孩子生龙活虎的长大,轻视他的人越发多,所以在孩子三岁生辰这天,联合外人将孩子拐了出去,而且还贪心打算绑架撕票再赚一笔绑金。 谁知道孩子后来被徐於菟给救了,当时唐女婿并没有被查到,因为记恨在心,打听到徐於菟出身较低,家里就一个当兵的义父和妹妹,又是天子近臣,想着景元帝时期,皇帝就厌恶贪赃枉法,就向地方都察院投了检举信。 地方都察院也稍微查了查事情,对于徐於菟这事不好定义,加上“五十两”也不多,若是陛下不在意,此事对徐於菟不算是坏事……然后信就送到了霍瑾瑜的御案上。 至于唐女婿现在,也被抓入了府衙大牢,目前在审问他的同伙。 唐女婿的事情传开后,当地人不少人说起他都吐口水,甚至一些人还怀疑唐女婿这事,唐小姐也有参与。 毕竟如果孩子出事了,唐家的家产可就是唐小姐了。 听说因为这事,唐氏父女之间也有了隔阂。 消息传到霍瑾瑜这里时,唐小姐已经与唐女婿在官府的见证下和离了,听说现下唐老爷花重金请了城里的媒婆要给唐小姐说亲,不是招上门女婿的那种。 霍瑾瑜看完情报后,摇头叹息,只能说世事无常。 霍瑾瑜也将这事告诉了徐於菟,让他安心。 徐於菟拱手道:“让陛下为臣的事情担忧,是微臣的错。” 至于唐家的事情,事情已经结束,唐女婿这种人不值得他给眼色。 …… 七月底,天气转凉,秋天悄默默到来。 对于此次前往冀州历练的军事学院学子来说,他们的心情从一开始出发时的忐忑,到后面的疲劳,再到现在的镇定,看似外表光鲜,内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大家依稀记得出发那天,陛下给他们这群人一人赏了一件赤红的披风,飒爽的红披风加上高大的马儿,确实有气势,一路上路边的百姓都艳羡地看着他们,让他们颇为自得,只不过大家的屁股都是肉做的,只是两天,大家大腿、屁股就受不住了。 然而此行除了谢少虞所带的官吏有马车坐,他们这群人的代步工具除了马儿就是他们自己的两条腿。 第187章 就连徐衔蝉这名女同窗也一样,但是人家从头到尾都没喊过累,骑术还比他们好,体力也比他们强。 随行的两名邓教官的日常嘲讽就是:“连徐衔蝉都比不过,还当什么爷们!”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看徐衔蝉,再看看你们,我都没脸提。” …… 徐衔蝉搞不懂她又没惹邓天鹰、邓天鹏,干嘛总是给她拉仇恨。 她虽然优秀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在这群人里没达到碾压程度。 谢少虞听到她的疑惑,笑了笑,解释道:“你的情况太过特殊,正好可以给那些学子立个靶子,敲打他们。” 他也怀疑,是不是之前徐衔蝉与邓天鹰交手时,险胜并且不小心踹到邓天鹰隐□□的原因。 这种原因还是装作看不到吧,容易影响师生之间的感情。 徐衔蝉挠了挠头,“教官太不厚道了,回去后,我要向陛下告状。” “徐兄应该回京了,到时候你向徐兄告状就行。”谢少虞说道。 徐衔蝉一听,连忙摇头,“不行,哥哥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暂时不敢见他。” 谢少虞:“我觉得你越是躲,徐兄反而越生气,不若趁这段时间,给他写信道歉。” “对啊!”徐衔蝉兴奋捶手,“反正哥哥不在身边,打不到我。” 徐衔蝉冲他拱手致谢,下去写信去了。 谢少虞摇头失笑,仰头望天,碧蓝的天疏阔高远,洁白的云点缀在天际,仿若画一般,偶尔几只大鸟优雅地划过天际。 距离边陲越近,秋天的味道越浓厚,来时京郊旷野葱翠盎然,现在这边已经草木金黄,秋风飒爽。 次日,谢少虞这一行人终于看到了冀州的城墙,军事学院的一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整装休息,最起码让冀州的边民震撼一下,这主意还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谢少虞无语地看着这群勋贵子弟。 旁边的小吏也热心提醒道:“谢学士,您要不要也整理一下,换一身出彩的衣服,刮刮胡子。” 在外赶路,风餐露宿,狼狈些没问题,不过听说这些出身富贵的人最讲究了,还是要提醒一番,免得日后出了丑,迁怒他们。 谢少虞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长袍,大手摸了摸有些扎手的下巴,看着不远处在河岸旁整衣修容的学院学子,沉默了一瞬,默默点了点头。 先说好……他是为了配合大家。 …… 上午巳时正,冀州的守城副将得到消息,说京城派来的官吏还有历练的学子快到了,连忙去王府通知毅王。 毅王听说后,带着亲卫出城迎接。 副将则是带着人敲锣打鼓通知城里的人,说谢少虞他们快到了,有空的百姓可以去城门口看热闹,可以给王爷助威,也能让外人看看他们冀州百姓的风采。 城内暂时没事忙,又想着看热闹的百姓很快就聚了一波,站在城门口眺望远方。 “人呢?一点都没有看到,不是被人骗了吧。” “怎么可能?没看到毅王也带人出去迎接了吗?” “欸!刚才我听说了一个大消息,说今天这波来咱们冀州的学子中还有一个冀州的名人。” “啧……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差别?咱们冀州说小也不小,名人也不少,你说的是谁?” “你们别听他卖关子,我猜他想要说的是许副将他家的闺女吧,我二叔从京城做生意回来,说京城出了大乐子,陛下允许一个姑娘进军事学院学习——第一军事学院,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就是陛下培养那些大将军、国公、侯爷孩子的地方,都是爷们,现在有了一个姑娘。” “咦……少见多怪,城里人谁不知道那个军事学院的学生被赶到这里历练,不过,你说的那个姑娘,难不成是徐衔蝉?” 确实是名人,徐家兄妹在城中都各有美名。 徐於菟是最貌美的爷们。 徐衔蝉则是最英俊的娘们。 “对头!就是她。 人家现在能耐了,哥哥成了探花,是天子身边的近臣,妹妹现在是军事学院的学生,未来说不定是个将军。” “那是当然了,要不然这事也不会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听说因为这,朝堂还吵了好多次。” “啧啧……你如果说其他人不可能,但是徐衔蝉我见过,那个头、那身手……啧……真是投错胎了。” …… 百姓正说得热火朝天,不知道谁提醒一声,“来了!”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脖子如同大鹅一般,伸的长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渐行渐近的队伍。 众人目露惊艳,不愧是从京城来的学子,虽然气势不如边陲的将士,但是这风采、这精神气,也是边陲子弟不能相比的。 官道上,谢少虞穿着一身青色锦袍,骑着枣红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他后方,一百多名学子三骑一排,都披着赤红色的披风,神情淡然,骑着马整齐地行进,旷野的秋风撩起红色披风,乍一看,好似披火行进一般。 百姓们“哇”声一片,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远方过来的众人。 这群人看着人模人样,不似传闻中从京城过来的纨绔子弟。 毅王带着亲卫纵马迎上,一手握着马鞭,拱手道:“谢学士,咱们又见面了。” 第188章 谢少虞止住马儿,同样拱手行礼,“下官参加毅王殿下!” 他后方的学子同样拱手行礼,高声道:“参见殿下!” 近二百学子的吼声震天响,吓得在城门楼上看热闹的鸟雀纷纷逃跑。 “你们啊……真是让本王长见识了!”毅王朗声大笑。 看来小七这事干的没错,不管这群勋贵子弟是不是装的,看着有了人样,旁人见了印象也好。 学子们听到这话,嘴角都开咧到耳根了。 他们一路辛苦,不就是为了给冀州的百姓一个震撼吗? 现在听到毅王的评价,大家心里更踏实了。 在第三排的徐衔蝉微微歪身,正好和毅王身边的许恕目光对上,小姑娘露出灿烂的笑容,嘴型无声地喊了声“老爹。” 老爹本爹o许恕眼皮直跳,看着与其他人一起披着红披风的大闺女,尤其察觉到身边同僚看戏的目光,顿时生无可恋地仰头望天。 徐衔蝉:…… 旁人看到父女俩的互动,纷纷忍俊不禁。 大家寒叙了几句后,毅王就带着大家入城了。 等入了城,道路两边看热闹的百姓第一时间锁定徐衔蝉,纷纷和她打招呼。 这可是他们冀州的骄傲啊! “徐姑娘,你穿这身真好看。” “徐姑娘,那个军事学院的人有人敢欺负你吗?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咱们可以给王爷告状。” “徐姑娘,徐探花什么时候说亲啊!我家姑娘快十四了,他还没有成亲,是不是等我家姑娘啊!”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你家小崽子不是说亲了,我家闺女还在等着呢?” “徐姑娘,在学院看上哪个了,不要心软,我看这群学生长得都不错,哪个都不吃亏。” …… 军事学院的学子们没想到谢少虞的魅力居然不如徐衔蝉这个彪悍娘们。 徐衔蝉脸都快笑僵了,听着百姓们的玩笑话,她也是哭笑不得。 邓天鹰拿着马鞭指了指身边的学子,“你们一个个穿的这么骚包,最后风采还不是被徐衔蝉抢走,简直是丢我的脸。” 旁边的学子默默抬头望天,余光扫过邓天鹰、邓天鹏新换的紫色锦袍,撇了撇嘴角,大家大哥不说二哥,教官也一样。 …… 此时徐於菟那边收到了徐衔蝉的信,看着上面的解释和道歉,只是淡定地挑了挑眉。 现在人不在面前,这种忏悔有什么用,徐衔蝉总要回到京城上学的。 徐於菟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想着等到徐衔蝉回来,如何惩治她。 手碰到笔筒时,目光落到笔筒里面的一个木牌上面,木牌用紫竹雕刻,精致细腻。 骨节分明的手拽住木牌的殷红穗子,轻轻一拉,木牌就蹿到他掌心,上面刻着朱红的“伍”字,代表他领到的宅院号是五。 这木牌就是陛下为顾问处学士准备的学士宅的宅子号,现在已经建到一半了,估计冬日前,他们就可以搬进去。 除了首席的宅子与其他人有所差异,其他人的宅子基本上是一模一样,布置也差不多,所以大家就抽号,至于谢少虞,因为他不在,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陆”,正好在他隔壁。 而且陛下还给他们出行都配了马车。 说实话,徐於菟觉得住处距离皇宫这么近,不需要配马车。 不过对于这些配置,顾问处的人十分高兴,即使一些人在京中都有了宅院,但是陛下赐的,这可是荣耀,即使只有在顾问处这段时间的居住权,也和其他官员不同,而且离开时,陛下还会给住房补贴,就连之前被外放的三名前内阁学士也补发了住房补贴。 消息传出后,这几日出行,能感受到许多同僚嫉妒酸楚的眼神。 顾问处众学士表示,他们也没办法,谁让他们在顾问处工作,整日忙的都脚不沾地,这种福利,一般人也支撑不下去。 其实不止顾问处那些人,霍瑾瑜也觉得早朝时,一些臣子瞅她的样子仿佛在瞧负心汉,哀怨中带着期盼。 霍瑾瑜:…… 霍瑾瑜也没办法,再说朝中多数人都有能力买宅子,顾问处大多是年轻人,而且她需要顾问处对她保持忠诚,各种福利也要跟的上。 至于其他官员,只能说等到有钱了好了,她也不会厚此薄彼的。 …… 八月初,大理寺卿上密折,表示已经将户部库银贪腐的案件查清了,经过对宁倌的审问,不止有齐王,还牵扯到晋王。 霍瑾瑜皱起了眉头。 这个晋王与齐王可以说是蛇鼠一窝,同样不是好东西,齐王残暴,而晋王则是好淫,后宅光是记名在册的嫔妾都有五十六名,不知名的侍妾、陪床不知道有多少,而且经常将守寡的将士女眷召入府中,派人去江南地区搜罗容颜姣好的女子,一言不合就殴打下人…… 去年霍瑾瑜降低宗藩的岁禄,晋王算是反应最大,之后对宗藩的限制,算是件件戳在他的肺上。 之前因为晋王做事太荒唐,霍瑾瑜曾经让人将他的岁禄扣下一半,对方当时没多大反应,仍然该吃吃、该喝喝。 去年调解藩禁的时候,当时正在调查户部的事情,想来晋王应该过得比较艰难吧,否则也不会那般破防。 霍瑾瑜思索片刻,命大理寺卿继续彻查,要做到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第189章 …… 中秋佳节,位于洛阳的齐王府张灯结彩,齐王怀抱娇妾美眷,与王府众吏和洛阳的名门士绅举杯饮酒,中途齐王喝到兴起,举头望月,忽然诗兴大发,做了一首勉强整齐的打油诗。 宴上诸人纷纷夸赞,各种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哈哈哈!本王的文采也不怎么好,你们不用夸了。”齐王笑的眼角都是褶子,嘴巴一嘬,抿干杯中酒。 对于齐王这话,大家也就听听就行,真不夸的话,齐王生气,他们这群人都没有好下场。 众人又是一波强势夸夸,周围的下人也都下意识挤出笑脸,笑容颇为谄媚,防止被齐王挑刺。 夜空的明月大概被下方众人的夸奖刺激的尴尬,不消一会儿,一下子躲到了乌云后面,只露出一小节弯眉。 齐王不满地看着头顶躲起来的月,一把推开身侧的爱妾,生气道:“不是说今天适合赏月吗?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抚齐王了。 毕竟老天爷的事,他们压根管不到。 左侧靠中矮桌后的一名老者笑呵呵道:“老朽觉得此月是被殿下的英姿所迷,所以躲起来了,殿下,您看那柳眉是否带着几分羞涩。” “真的?”齐王疑惑,仰头仔细看了看。 众人见状,纷纷夸赞齐王,将脚指头到头发丝都赞美了一遍,仿若下一刻齐王就要变成千古第一美男了。 齐王满是横肉的大脸笑的乱颤,拉过一旁的美妾用力咬了一口,然后喝了一杯酒,将酒杯往地上一抛。 嚣张浑厚的“哈哈哈”声响彻院子。 齐王看着下方谄媚、小心的众人,嘴角蔑笑不止。 他也是随先帝走南闯北打天下,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这些人一些话违心又虚假,可是他就喜欢逗他们,喜欢看着他们讨好自己,战战兢兢的样子,真是有趣,可惜不能杀了。 齐王一边走神,抓取桌上的酒壶,往喉咙里灌了起来。 “殿下,您慢着,别呛到。”一旁侍妾娇声劝道。 “咳咳……咳咳……” 齐王正好呛到。 侍妾顿时脸色苍白,嘴唇不断抖动。 她要惨了! 旁边的妃嫔和丫鬟连忙上前给齐王拍背。 其他人也屏息凝视。 等到齐王缓过劲,用袖子狠狠擦擦嘴角的酒渍,恶狠狠地瞪着刚才多嘴的侍妾。 侍妾在他的眼神下瑟瑟发抖,抖着嗓子道:“王爷,妾身……妾身是关……关心你,不是有心的,真不是有心的,求您饶命!饶命!” 齐王冷笑,抬腿往她心窝踹了一脚,侍妾一下子将砸到身后的屏风上,当即就吐了一口血。 侍妾一边后退,一边吐血道:“王爷,妾身知错了,你饶了妾身一命吧,妾身还有丹儿要照顾,丹儿她不能没有娘。” 旁边的王妃淡淡道:“孙氏,丹儿什么时候喊你娘了!” 身为王府低等妾室,不过是仗着王爷宠爱就有了这样的心气,她真是佩服啊。 不知道王府的孩子只能喊她娘吗? “王妃恕罪……恕罪,妾室就是心急口快,一时说岔了。”孙侍妾连忙磕头求饶。 等待她的就是齐王越发逼近的庞大身影。 齐王一把揪住她的发髻,狠狠地撞上旁边的大花盆。 “啪”的一声,半人高的花盆碎裂,孙侍妾脸上血迹和黄泥,惊恐地看着齐王逼近过来的拳头。 在一下下拳头下,孙侍妾很快就倒在了花盆碎片里。 在这期间,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齐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看着众人,轻松道:“接着乐。” “……”众人见状,只能配合地干笑。 至于孙侍妾的尸体还有碎掉的花盆,自有王府下人收拾。 看了这一幕后,大家对齐王更是捧着了,对于齐王的话,只敢点头,不敢摇头。 就在现场看似一片和乐时,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一阵骚乱,听着似乎有不少人的动作。 齐王饮酒的动作一顿,两眉耸起,心下一咯噔,外面声音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王爷,王爷!外面来人了!说是来抓您的!”王府管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这群人强行破门,一点反应都不给他们。 来的人都是披甲带着武器,明显是要强动手的。 “谁敢?谁?”齐王怒道。 管家颤颤巍巍道:“他们说是陛下。” 话音刚落,从外进来一名挎刀的金甲将军,身后士兵鱼贯入内,也是穿着一身铠甲,举着火把,将院内照的灯火通明。 齐王愤怒地拍着桌子,“你是何人,居然敢假冒陛下的名义擅闯王府,这可是造反!来人,将他给我就地斩杀了。” 他话音刚落下,不等王府护卫反应,披甲将士们纷纷抽出大刀,明晃晃的大刀映着火光,寒光四射。 院中的宾客看的头皮发麻。 荀五面色冷漠,掏出自己的令牌,“我乃羽林右卫指挥使荀五,奉命请齐王殿下进京。” “请?”齐王皮笑肉不笑地指着全副武装的将士,“你们这是请的态度吗?” 荀五道:“若是齐王殿下觉得‘请’这字刺耳,在下也可以换成“押送”,只要您愿意束手就擒。” 第190章 齐王一把夺过身边侍卫的大刀,大大咧咧地走到荀五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嘲讽道:“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先帝亲封的齐王,陛下对我动手,就不怕其他人不满,直接反了。” 齐王妃紧张地看中齐王与荀五对峙,默默给心腹嬷嬷使了眼色,想让她去通知她的儿女们。 心腹嬷嬷正想悄无声息地退下,眼看着退到角落里,忽而臀部碰到一人,侧头看地,只见穿着铠甲的士兵的影子狰狞地晃动,吓的浑身一颤,赶紧又回到了齐王妃跟前。 现场宾客瑟瑟发抖,紧张地躲在角落里,看着现场这规模,皇帝多半是忍不下齐王,要对齐王动手,他们这群人会不会也逃不掉啊! 荀五冷着脸,“齐王到现在还在攀扯其他人是不是太晚了,在下再说一遍,我奉命请……押送齐王殿下去京城,齐王若是配合,你我都轻松,若是不配合,那就不要怪荀五放肆了。” “那你就死吧。”齐王也不打算与他纠缠,操刀一把劈了过去。 众人发出惊呼。 齐王是不是疯了,居然对陛下的亲使动手。 荀五面不改色,身形一闪直接躲过大刀,然后膝盖一顶,给了齐王胸口一下,同时肘击齐王,一脚踢掉对方的大刀,然后手腕一动,等到齐王缓过神,人已经脸贴地,两手被对方扣着了。 王妃和多名嫔妾惊声叫道:“王爷!” “混蛋,快将本王放开,本王是先帝亲封的藩王,霍瑾瑜没资格对我动手,你再不放开我,等到我去了京城,你的小命就完了,完了!快点!放开我!”齐王努力挣扎着身子,可是越是挣扎,发现手臂越是被锁的死死的。 早些年,他也是万夫莫敌的勇将,这些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腐蚀了他的身体,让他身体痴肥,行动迟缓,早就没了往日的杀伤力。 荀五淡定道:“殿下这话,下官会原封不动地告诉陛下。” 说完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近处的人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咔擦”声,齐王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众人顿时震惊地看着荀五。 荀五居然将齐王的两只胳膊给废了。 “这样齐王殿下才能配合。”荀五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齐王,而是静静地扫视院中众人。 今日乃齐王府的中秋夜宴,本地有名有姓的官绅士族都来了。 众人看着荀五瑟瑟发抖,要笑不笑地望着他。 王府的下人也都紧张地看着他。 齐王妃双手不停颤抖,她想要询问荀五如何处置她们这些家眷,是圈禁在洛阳,还是一起送往京城。 很快不用她询问,荀五就给了答案,“陛下有令,齐王谋害原户部尚书耿书墨,贪污国库,且在洛阳期间,行为不端,祸害当地百姓,罄竹难书,将其送往京城,齐王府一干家眷同样随行。” “王妃——” 听到结果的齐王妃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荀五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之后将目光落到现场的宾客身上,“至于尔等……” 众人身子一震,瑟瑟发抖地看着荀五。 荀五:“若是有冤屈,或者知道齐王的不法事,可将功赎罪。” 众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听这位羽林右卫指挥使的说法,若是不配合,他们今日就别想回去了,可能还会被投入大牢。 荀五没有时间和这群人说话,转身道:“若是想通了,就告知我的副将,我希望在天亮之前得到答复。” 众人怔怔地看着对方的背景,齐王像条狗一样被人拖走了,不知道要被关入哪里。 大家神情恍惚地看着头顶被乌云遮掩的圆月。 心想,怪不得齐王刚才生气,乌云盖月,确实不祥! 看对方这行为,恐怕齐王这次彻底栽了! …… 第二天天亮,早起的洛阳民众发现齐王府有了变化,围了一圈披甲士兵。 百姓若是靠近打听,对方直接就拔刀。 明显不好惹! 而城里的大户人家一个个也都紧闭门户,平时在街上嚣张跋扈的小厮、仆人也都不见了。 不止齐王府,就连洛阳府衙听说也被从京城来的官员接管。 打听到消息的百姓倒吸了一口气。 三日后,有人看到那群披甲士兵将齐王府的家眷都装车带走,而且还看到齐王带着手镣、脚镣上了马车。 种种情况告诉百姓,危害洛阳十多年的齐王终于栽了。 大家奔走相告,弹冠相庆,甚至在齐王的马车离开车门的后脚,就迫不及待地点起鞭炮。 马车上的齐王听着后面的欢呼声和鞭炮声,脸色越发黑了。 荀五骑马走到车边,用马鞭敲了敲车窗,对上对方已经恨出血丝的眼睛,平静道:“齐王殿下听到没有,百姓在送你们。” 齐王透过封着铁丝网的窗口,咬牙切齿道:“你等着,等我见了陛下,你的脑袋也就不用要了。” 荀五勾唇冷笑,“齐王殿下还是担心自己,对了,下官忘了告诉你,此次进京,齐王殿下还是有个伴的!” “谁?还有谁?小皇帝他怎么敢这样做?真不怕大家反了吗?”齐王两手扣着铁丝网,想要抓住荀五。 第50章 荀五最后并没有告诉齐王答案,毕竟去往京城的路漫漫,总不能让齐王无聊。 第191章 齐王透过铁丝网缝隙看着对方远去的背景,面色阴沉,大手死死地扣在铁丝网上,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被割出血丝了。 而在他身后的马车,齐王妃等一众家眷的哭嚎声不断传出他耳中,让齐王越发烦躁,大手狠狠地敲着车窗,大吼道:“哭什么!本王还还没死呢!” 现在他就想知道旬五口中所说的另外一个藩王是谁? 后面马车上的家眷听到吼声,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用帕子捂着嘴,眼泪啪啪掉下来,不敢惊扰到齐王。 对于齐王这举动,周围看守的侍卫面色淡定,他们的任务只要保证齐王能活着回到京城,其他的事情,他们不管。 齐王在马车里发泄了一番后,看着自己手中的镣铐,愤恨地砸向一旁车壁,车壁磕出几道深痕,力的作用是对应的,齐王的手腕也一下子震出了血口子。 他龇着牙看着手中冒出的鲜血,再次用手镣将铁丝撞的“啪啪啪”作响,“本王受伤了,你们快给我包扎,否则我出事了,皇帝也不会绕过你们。” 跟在马车旁的士兵看了看对方鲜血模糊的手腕,皱了皱眉,对上齐王要吃人的眼神,驱马去找荀五, 荀五来到马车旁,看到齐王手腕上伤,眉梢微皱。 受伤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倒霉了造成伤口感染,齐王的小命也就没了。 “我受伤了,你给本王将镣铐解开,否则我如果死在路上,小皇帝心底固然开心,但是朝臣若是群起而攻之,还是要找人负责的。”齐王嘴角开裂到耳根,笑容带着浓浓的恶意和挑衅。 荀五:“不劳齐王担心,稍后会有人替殿下上药。” “镣铐!我乃先帝亲封的藩王,皇帝现在只是让我去京城,没说判我死罪,你一个小小指挥使,可不能因小失大。”齐王又愤怒地撞了一下车壁。 荀五听完他的话,忽而唇角勾起。 “你笑什么?”齐王不解地看着他。 虽然他之前认识荀五,但是此人和他几次说话,都是一副冷脸,他之前以为此人本身严肃不爱笑。 “齐王殿下。在下来之前,陛下也担心齐王殿下您不配合,告知我,若是您有死志,第一次可救、第二次可救,第三次就不用管了,毕竟拉不回一个寻死的人,今日是第一次,您若是有心自裁,在下也不拦你,此行的数千将士都会为您作见证。”荀五唇角弧度不变。 陛下派他执行任务时,就说过,若是齐王不配合,可使用雷霆手段,若是有人救援,宁可将齐王的命留下。 所以,齐王殿下,你要祈祷不要有人救你。 “你!”齐王目眦尽裂。 小皇帝他怎么敢! 他为了景朝打天下多年,先帝在世的时候,也只是斥责他几句,从来没有罚他,没想到先帝仅仅去世三年,小皇帝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他不信其他藩王不会担心,他等着……等着…… 齐王一把将帘子拉上,斜靠在马车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暗自恼怒自己太过放松,没有注意到小皇帝的歹毒心思。 他早该能想到的,去年他先是将大家的岁禄折半,给大家一个大棒,然后又对藩禁进行了一部分调节,给了一个甜枣,让大家对他放低戒心。 加上之前北边和鞑靼打仗,皇帝除非脑子坏了,此时此刻不可能削藩。 收拾完鞑靼后,其实大家担忧过一段时间,尤其年底的时候,皇帝在数九寒天亲自去边塞慰劳将士,让大家更加看出对方的野心和魄力,对于后面让宗藩子弟去京城上宗学,大家虽然暗地里咬牙切齿,面上也都忍了。 想着皇帝既然出手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大动静。 而且朝中私下里一直有个小道消息,说皇帝处理完鞑靼后,就会对沿海的倭寇动手,年初的时候,还派了内阁学士南下广州去建设造船厂。 虽说比起鞑靼,东夷倭寇的侵扰不值一提,但也是对外战争,皇帝应该不会同时国内对藩王动手。 “霍瑾瑜!”齐王咬牙切齿道。 这一切都蒙蔽了他。 到了京城后,他要好好问问小皇帝,为什么对他出手,他好好在洛阳当他的逍遥王,小皇帝不去收拾手握兵权的陈飞昊他们,反而拿他们这些不领兵打仗的藩王收拾,简直是当他们是软柿子。 比起齐王这边,晋王那边要冷静不少,也配合不少,让怎么办就怎么办。 因为太配合,押送的将军也投桃报李,没有给晋王上手镣脚镣,就是晋王府的家眷太多,后宫嫔妃、侍妾加上孩子足足有三百多人,晋王光是儿子都有一百多人,女儿也有九十多个,几乎整条街都被纳入了晋王府的范围,对于晋王的那些孩子,晋王连自己的儿子都分辨不完,更不用说女儿。 而且抓捕当天,晋王的一个侧妃还生了一个儿子,得到一个孙子。 为了将这些家眷送上车,押送的人可是头疼不已。 光是押送的车队都绵阳了两里路。 前脚离开城门,后脚就听到城里百姓的欢呼声。 对此晋王倒不生气,他清楚自己是个人渣,百姓恨他这不是应该吗? 只不过他好奇游指挥使口中的另外一名藩王是谁。 游蓝见他配合的份上,也没有隐瞒,反正到了京城,晋王和齐王多半要在一处。 第192章 听闻是齐王,晋王眸光微闪,冲着游蓝拱手道:“游将军,我等是因为什么惹怒了陛下?” “在下以为殿下清楚?”游蓝有些奇怪。 晋王和齐王难道不知道彼此。 晋王老实摇头。 游蓝解惑:“晋王,你可知去年原户部贪腐一事?” 晋王瞳孔一颤,厚唇微抽,干笑一声,“我当然听说,听说陛下处置了许多人,原户部尚书耿书墨也判了斩监候,在监牢里熬了一个月就死了,此事还和齐王有关系?” 游蓝要笑不笑道:“殿下您呢?” 晋王面色微黑,没了和善的笑意,将车窗帘子一拉,不再理游蓝。 晋王竖耳听到游蓝离开了,大松了一口气。 脑中回响游蓝刚才的话,大手微微颤抖。 户部国库的事情,他只是喝点汤,大头还是齐王拿的,他日常生活还是有分寸的。 可就是因为这,才让他担心。 他担心户部国库贪腐的事情真是个诱因,陛下早就看他不顺眼。 如果这样的话,不管是吃肉,还是喝汤,在陛下心里都是罪大恶极的事情。 …… 齐王、晋王被羽林卫押送京城的消息很快传到各路藩王的耳朵里。 一些与齐王、晋王封地比较近的藩王,连忙派人去打探。 齐王、晋王的押送队伍并不难找,而且走的都是官道,藩王们很快得到确切消息。 虽然根据规定,各路藩王私底下不得见面联系,但是这种事放在明面上肯定不允许的,众藩王平时也有自己的联系渠道。就好比景元帝还叮嘱大家要遵纪守法,共同维护景朝的统治,也不妨碍一些藩王作孽。 霍瑾瑜对于藩王之间的波涛汹涌也有心理准备,已经私下里命令各地都指挥司和提邢按察使司,若是有意动,迅速给与反应。 各地的藩王也察觉霍瑾瑜似乎在等着他们犯错,出了最初的骚动后,很快就安静下来,约束府中家眷,防止出事。 同时一边向京城送折子询问,一边给长公主送信,求她救救他们,看在往日情谊上,救救齐王、晋王。 深夜,长公主府的书房还亮着灯。 书桌东侧的窗户半掩,几缕秋风挤了进来,撩起了长公主的乌发,但是桌案旁边的灯架烛火反而稳稳当当的,有了霍瑾瑜送过来的玻璃灯罩,即使室内有风,也不怕它被吹得七零八落。 长公主单手支颐,一手押着几个信封,侧头看着桌角晶莹的灯罩,专注地看着中间的烛火,看着它茁壮的燃烧,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贴身护卫素影有些不解,轻声道:“殿下在想什么?” 玻璃灯罩干干净净的,殿下盯着它看了许久。 “素影,你不觉得小七和这烛火很像吗?”长公主浅笑道。 烛火通明,光辉耀眼。 看似微弱,此时却有了玻璃灯罩,任由狂风如何作用,都影响不了它,外人却还觉得它如以前一样,或者如一些小火苗一样,随便弄些波澜,就能让它动摇。 小七已经登基三年了,他什么脾气,朝臣还有宗藩还不懂吗? 有时候虽然好商量,但是有的时候就是父皇在世也无法改变他的主意。 长公主想起之前霍瑾瑜修改藩禁条例,被一些朝臣以“祖制”要挟。 小七说了什么? 等他死后,再给后面的继任者说祖制的事情…… 长公主回想这些事,不禁摇了摇头。 只要小七信他们,她、毅王也是小七的玻璃罩,不会让小七孤军奋战。 素影一头问号。 她还是不懂,脑中回想霍瑾瑜的模样,钟灵毓秀,像风又像云,怎么都不像火吧。 长公主收回视线,屈指敲了敲桌上的信,“一个个都急什么,父皇当年可比这狠,也没有见他们着急。” 其中三个藩王可都诛九族了。 以小七的手段,齐王、晋王应该落不到这个下场。 素影老实道:“这不一样,先皇的威慑在朝野不是陛下能及的。” 长公主轻轻一挑眉,“所以他们给我写信干什么?难不成以为我能将陛下劝了?” “您是长公主,那些藩王不敢明面上联系其他人,只能找您了。”素影叹气。 对于齐王、晋王的被抓,她心里也拍手叫好,但是也担心引起朝局动荡。 还好只是其中部分藩王给长公主送信,毅王、康王、宣王还有陈飞昊他们都没有动作。 “听说鲁王派人去给陈飞昊送信了?”长公主拿掉灯罩,随手拿起一个信封放在烛火上,看着火焰不断吞噬着信封。 “不止鲁王,宋王、临江王、韩王、湘王、靖王……总共十三名藩王去给楚王送信了。”素影端着火盆,看着长公主将信件抛到里面。 长公主又捡了两封信扔进火盆里,望着窜起的火苗,嗤笑道:“楚王人缘挺好的。” “殿下,咱们要不要也给楚王写信?”素影好奇道。 不管那群藩王真的信任陈飞昊,还是想把他拉下水,但是这事若是传出去,陈飞昊恐怕也不好说。 “本宫忙,没这个时间,等陈飞昊的信吧。”长公主淡淡道。 素影:…… 若是楚王不给您写信,您不是白等吗? …… 第193章 陈飞昊那边此时下起了秋雨,秋风裹着秋雨将树叶砸的簌簌响。 楚王府主院中,陈飞昊负手站在一个屏风前,屏风上画的乃是景朝的地图。 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跪坐一旁,在他面前的矮桌上则是散乱地放着一些书信。 厅内一片安静,偶尔能听到旁边炭盆中木炭崩裂的声音。 “梅老,你觉得齐王、晋王会落到什么下场。”陈飞昊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坐下老者阖眸深吸一口气,捋了捋了胡须,“老夫以为,最起码王爷是当不了了。” 应该说,这事每个人都能猜到,但是陛下会不会给他们一条生路还不知晓。 “这点大家都知道。”陈飞昊抬手扣了扣屏风上的地图,“其实大家也不是对齐王、晋王他们有感情,就是想知道陛下是想杀鸡儆猴,还是齐王、晋王只是开胃菜,精彩的还在后面。” 梅老眉间拢起,有些纠结道:“老夫觉得,无论如何,王爷都不会被当成菜端上桌,齐王、晋王速来品行不端,又牵扯到国库贪腐案中,有此下场并不可惜。” 去年陛下前来边陲慰劳将士,腰间还悬挂着楚王所制作的麒麟玉佩,而且小世子也在陛下身边。 殿下为了让陛下信任,可以说将全部身家都系在陛下身上了。 “梅老不用担心。”陈飞昊转身,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气,似笑非笑道:“陛下对我的恶意没感受到,但是其他藩王却要拉我下水。” “王爷如何应对?”梅老眼皮一耷,目光落到桌上的信件,“属下以为还是不要蹚浑水。” “我也不敢,我若是敢动作,恐怕邓盟、毅王他们不会放过我。”陈飞昊摇摇头,“听说这群人还给长公主也写信求情,他们都有门路了,干嘛还抛给我。难道我揭竿而起后,他们会拥护我?” 陈飞昊越说,嘴角的冷笑越深。 恐怕那群人第一时间会将他当成投名状,用他当踏脚石,向陛下表忠诚,到时候有了这些,保半辈子富贵。 “王爷慎言,小心隔墙有耳。”梅老被他话吓得差点没了心跳。 “梅老莫怕,本王也只是开玩笑。”陈飞昊俯身拿起已经拆开的信件,“你说,这些信我要怎么处置?是给陛下,还是烧掉?” 梅老犹豫道:“不如当做没收到?” “事情已经发生,咱们想要装作看不见,不代表其他人愿意。”陈飞昊厌恶地盯着手中的信件。 “那么给陛下?”梅老皱眉:“其他王爷知道,恐怕会拿您当仇人。” “他们给我传信的时候,多少人将我当成冤大头,你我还不知吗?”陈飞昊将信随手扔在地上,靴子毫不客气地踩过去,“过段时间,要给安国送冬衣,我前段时间出去打猎,得到一张上好的虎皮,前天已经制好,正好让人送给陛下,这些东西也送去。” 梅老闻言,恭敬道:“属下遵命,只不过,王爷,听说许多人给长公主写了信,您要不要也写一封?” 陈飞昊捏着下巴,不解道:“我写什么?难道去给长公主告状?说那群人要将我拉下马。” “……”梅老哑然,愣了一下,最终道:“这样也行。” 其实他就想自家主上合群一些。 既然主上要告状,也不是不可以。 陈飞昊见他也赞成,满意地笑了笑,心中开始打腹稿。 …… 就这样,长公主收到了陈飞昊的告状信。 长公主看完信后,无语道:“陈飞昊都多大了,居然还干这种小孩子的事。” 素影猜测道:“可能就是为了让您安心。” 长公主:“……他光给我解释,陛下那边呢?” 素影想了想,“听说他给陛下送了一箱子礼物。” 长公主:…… …… 其他藩王一看陈飞昊的操作,使劲拍了拍大腿,也学着往京城送东西。 然后霍瑾瑜就收到了一大堆东西,能装满一座宫殿,各种珍奇古玩、珠宝玉石都有,还有大堆的金锭、银锭…… 可是她并不开心,因为如果收下了这些礼,就代表她收了他们的贿赂,日后想要动手也不好解释,而且后面回礼也是件麻烦事,事情传出去后,朝野还以为她是因为缺钱,才这样折腾齐王、晋王,如果民间再有一些谣言泼脏水,骂名基本就她背了。 霍瑾瑜看着陈飞昊送的虎皮,还有虎皮上的信,嘴角微抽。 想了想,她让人做了一批箱子,里面放了《景律》、四书五经一套,还有一套至今没有消耗完的笔墨纸砚,放了一封他们写给陈飞昊的信。 命人将这些、外加他们送的礼,又让人原路返回。 但愿他们以后遵纪守法。 至于让她像老霍头一样,别人进贡一个芝麻,他要回以西瓜的做法,没门! 别说这些人,就是那些番邦属国也一样。 进贡芝麻,就回芝麻,顶多再添几个嘉奖,进贡西瓜,就回西瓜,别想让她当冤大头。 …… 齐王、晋王在押送到京城的当天,朝野舆论算是彻底爆了。 看着齐王、晋王一大家子真的押过来,尤其齐王还骂骂咧咧的样子,真的让人害怕。 两王押送进京后,怎么安置他们,成了一个难题,齐王府加上晋王府光是孩子都超过两百人,女眷一百多人,这么一算人数都快到四百人了,而且他们现下属于宗室,总不能够押送到大牢吧。 第194章 霍瑾瑜想了想,在京郊选了两个皇庄,让齐王府、晋王府的家眷安排进去,每日派人送蔬果瓜菜柴炭,不得安排仆役,让他们自己照顾自己。 至于齐王和晋王,则是被关押到了紫禁城的乾五所后面的一个小院子。 朝堂文武百官关心的是霍瑾瑜要做到何种地步? 以齐王、晋王为开始,还是以他们结束。 次日上朝,霍瑾瑜命人宣布了齐王、晋王这些年的罪状。 众人从一开始的惊骇、到后面的麻木。 以齐王、晋王的罪行放在普通人身上确实死不足惜,但是他们是藩王,陛下要三思而后行啊! 霍瑾瑜平静道:“朕若不是三思而后行,也不会忍了他们三年,此二人若是有敬畏之心,” “此二人在国丧时期仍然不改悖逆行为,饮酒作乐,此为大不敬,插手户部,谋害户部尚书耿书墨,此为不义,对朕辱骂,此为不忠,众卿今日为两人求情,是否敢为他们二人做担保,若是之后二人再犯了错,尔等愿意连坐呢?”她目光幽幽地看着下方。 众人:……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齐王、晋王确实做了恶事,但是他们若是处置了,恐怕会引起其他藩王的担忧啊。” 他们这群朝臣比谁都想要朝堂稳固,若是其他藩王被两王事情刺激造反,到时候吃亏的就是陛下。 “朕为他们多番考虑,若是他们不慕君恩,朕也是没办法。”霍瑾瑜面色平静,“朕在此告诉诸卿,对于先帝所封藩王,朕了解先帝的用意,诸位义兄追随父皇打天下,他们如今的荣耀和富贵也是自己拼的,但是!也要有所限度,不能肆意妄为,为祸地方,大家都是从百姓中来,何必又难为百姓啊!” 下方的众臣陷入沉思。 前排的谢言嘴唇微动,轻轻呢喃着霍瑾瑜最后两句话,深以为震撼。 之前先帝打天下时,许多士族门阀嘲讽先帝是身份低,是泥腿子,可就是这样一个穷苦百姓,最后却干翻各路诸侯,最后御极天下,成为九五至尊。 没想到陛下也没有忘了身份。 旁边的曾太傅余光瞥了瞥谢言,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与曾太傅相隔三个身位的宋致看着自家老师尾巴快翘起来了,垂头叹了一口气。 老师啊,这个时候还是要低调。 等到下朝后,曾太傅、谢言才出太和殿就被众臣围住。 “太傅,您老这次可不能不管了,两王之事不宜处置过重。” 原先大家以为朝堂上有了曾太傅、谢言,陛下就会多听听朝臣的意见,谁知道两个当世大儒居然成了朝堂摆设,就出杵在他们与陛下之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干。 “对啊!要不圈禁两王几个月,扣个两三年岁禄,然后就放他们回去吧。” “若是陛下嫌弃时间少,就是一两年也是可以商量的。” “听说陛下将众王送的赔礼都退了回去,让大家十分惶恐,谢公您要不要劝劝陛下。” “因为两王危机,昨日京城杵米店的粮价涨了一成,说明百姓也在担忧啊。” …… 宋致站在外围,噙笑看着谢公和老师被大家围住。 这群人不会以为谢公和老师能劝动陛下吧。 若是先帝在,恐怕这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致转身之际,看到徐於菟和洛平川的身影,将两人喊住。 徐於菟、洛平川闻言,转身向宋致行了一礼。 宋致摆摆手,示意两人靠近,“你们如果见了陛下,告诉他一件不好的事情。” 徐於菟、洛平川面色一愣,不解道,“宋大人为何不自己去?” 宋致仰头望天,一脸深沉道:“陛下会不高兴的,我不想倒霉。” 徐於菟:…… 洛平川:…… 事情其实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就是因为两王事情的影响,藩王惶恐、愤怒、害怕……在一系列负面情绪下,加上这段时间到了宗藩子弟入学的时候,所以藩王们往京城送了许多孩子,其中有一部分是生病的。 这部分人本身身子就弱,加上舟车劳顿,若是在京城出事,藩王那边能做的事可多了,于陛下名声有损。 其实也有解决方法,就是暂时不开宗学。 宋致交友广阔,和友人吃饭时,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得不让人感慨虎毒尚且不食子,但是人啊! 大多藩王不缺孩子,都有自己的心头肉,送进京城的这些孩子多半是不受宠的,若是真出事了,想必会是他们父王为他们最上心的时候。 第一波人是棋子,也有可能是弃子。 霍瑾瑜知道后,眉心一皱。 徐於菟建议道:“陛下,不如提前不让患病的孩子进京?” 洛平川摇头:“宋大人说,一些已经在路上了。” 现在让他们掉头回去,这一折腾,恐怕那些人最后不好过。 霍瑾瑜:“既然他们舍得将孩子送到朕这里,朕就收下了,好好培养他们,不让他们想家。” 她会让那群藩王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不过…… 霍瑾瑜看着上面的名单,按了按眉心,无语道:“一个个都生那么多干什么?” 在二十多藩王中,孩子最多的当属晋王,足有几百个,之前岁禄没做调整时,被他一家薅了许多羊毛,最少的就是陈飞昊,他家就一个。 第195章 霍瑾瑜将纸摔到桌上,“知道什么叫优生优育吗?孩子又不是猪崽,一个个生那么多干什么,就是养猪崽也养不了这么多。” 她之前嫌弃军事学院的学生少,现在看着藩王们的孩子数量,气不打一处来,即使去掉齐王、晋王两个大户,也还有一千多名,这种规模,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个大学校了。 听到这话的洛平川、徐於菟抿嘴忍笑。 若是宗藩的人口扩充的没那么快,可能陛下也不急着忙这事,可惜人都是贪婪的。 霍瑾瑜看着上面的名单,还是不爽,她不想给这些宗藩养孩子,即使自己是皇帝也不行。 而且其中有一部分,还不一定能养熟。 她想了想,看向洛平川、徐於菟,“你们觉得,朕如果让各藩王承担一部分宗学束脩如何?” 两人错愕,转念一想,明白陛下的意思。 洛平川担忧道:“微臣担心各藩王不愿意。” 霍瑾瑜挑眉;“若是不愿意,不付出义务,也就没有权利。可以不要孩子,大不了孩子朕养了。” “……”徐於菟见霍瑾瑜已经拿定主意,想要为难藩王,立刻笑道:“陛下这主意好,宗藩子弟远离父母,离得远了,容易和藩王们离心,若是有藩王给的束脩,能时刻感念父母的恩德。” 霍瑾瑜缓缓点头,“徐爱卿说的没错。” …… 两王被押进京这事,冀州那边也传到了,大家没什么想法,这事又碍不着毅王。 军事学院的学子这一个月过得是要生要死,吃的是粗粮大饼,想要吃肉,只能自己去狩猎,每天要绕城跑半圈,中间还有几天,大家还给矿场押送了两波粮草,教官还带他们去草原边缘去追击搜索瓦刺残兵。 还在冀州兵营和许副将手下的兵对抗过,十战八败,其中一胜是徐衔蝉,另外一胜是霍永安。 这个混血小殿下自从进入军事学院后,就混得如鱼得水,而且各种兵法、训练吸收神速,比起他的读书效率,霍永安显然更具有军事才能。 当时霍瑾瑜知道后,赏了霍永安一把金刀,当做她差点误人子弟的歉礼。 自从来到冀州后,霍永安没忘他的“衣锦还乡”,再打听到鞑靼俘虏被关在什么地方后,就开始策划一个威风的出场。 虽然学院的一些学子对于霍永安的混血身份仍然有些歧视,但是在外敌面前,大家还是同仇敌忾的,在听到霍永安的想法后,众人积极献策。 身为他们景朝的小殿下,衣锦还乡当然要搞起牌面,气势阵仗都要有,功成名就,佳人在侧,笑看疯狗。 对于阵仗,大家也没有其他想法,到时候他们这群学子可以如来时那样,衣服不必相似,但是要精神,然后穿着红披风,跟在霍永安身后。 他们一群给达官显贵子弟,难道还不够有面了吗? “没错,就这样。”霍永安兴奋地拍手,然后就有些纠结道:“可是佳人在哪里呢?” 众人一听“佳人”二字,下意识换算成“女人”,然后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两手环臂,斜倚在门框的徐衔蝉。 一身青色劲装干净利落,五官棱角分明,眸光犀利,不愧是冀州人称赞的“最俊朗的娘们”。 “干嘛?我!佳人?你们确定眼没瞎?”徐衔蝉嘴角直抽,给了大家一个白眼。 众人连连摇头。 第一时间将徐衔蝉给撇除了。 周语堂举起手,建议道:“要不,咱们去青楼花钱请一个?” 贾拓冷嗤,“周语堂,咱们来冀州这么久,你见过这里有青楼吗?” 别说青楼,就连酒楼、茶馆、客栈都少,百姓都是一样穷。 周语堂脸色涨红,恨恨地瞪了贾拓一眼,“那你给个主意。” “咱们去毅王府找个好看的丫鬟不就行了。”贾拓轻松道。 周语堂冷笑,“这边城哪有什么好看的丫鬟,找不到怎么办,到时候你献身,男扮女装?” “扮就扮,小爷还怕这。”贾拓一步抵到周语堂面前,和他眼睛对眼睛,鼻尖对鼻尖,阴笑道:“如果找到了,你要男扮女装当胖丫鬟。” “你……”周语堂瞪大眼睛。 贾拓挑着眉,“怎么?害怕了?官宦子弟果然胆小!” “打赌就打赌。”周语堂一把将贾拓推开。 众人:…… 发生了什么? 霍永安纠结道:“我能不要佳人吗?” 如果毅王府没有好看丫鬟,他岂不是要有一个“男扮女装”的佳人,那样太可怕了。 徐衔蝉忍笑道:“说不定贾拓扮相不错。” 霍永安:…… 为什么徐衔蝉先预设毅王府没有好看丫鬟。 徐衔蝉表示,比起好看丫鬟,她更喜欢看贾拓男扮女装。 …… 一行人去了毅王府,拜访了毅王妃,让他们失望的事,容貌、气质出色的没找到,毅王的一个孙女太小了,他们怕出事。 就这样,贾拓就被大家给堵住了。 贾拓看着大家眼中的狼光,咽了一口唾沫,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其实,不用麻烦我,徐衔蝉是女子,换身衣服就行。” 众人一听,立刻否决。 如果让徐衔蝉穿女装,他们就没有乐子了,再说“衣锦还乡”时,他们是背景板,出场的是霍永安,丢脸的又不是他们。 第196章 徐衔蝉走到贾拓面前,微微踮起脚,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的个头与永安殿下正适合。我这个头,永安殿下就不适合了。” 众人连忙点头,说的没错,谁让贾拓肩膀窄,个头较矮。 在众人的期待(逼迫)下,贾拓换身一身淡粉襦裙,为了观感好看,降低违和感,贾拓带了面罩,不仔细看,站在那里看不出来。 临走前,贾拓仍然不死心,抱着驿站的柱子大喊道:“我需要一个胖丫头!让周语堂当我的胖丫头,我保证配合,到时候你们让我跳舞都行。” 众人一听,齐刷刷地看向周语堂。 周语堂顿时面部扭曲:“不行,凭什么!大不了我出钱,肯定能在城里找一个好看的女子。” “可是那女子会有我有趣吗?”贾拓夹着嗓子,冲着周语堂抛了一个媚眼。 “……”周语堂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十分夸张地干哕一声。 众人扭头忍笑。 最终周语堂双拳难敌众人,少数服从多数。 在周语堂杀猪般的叫声中,众人笑的格外开心。 而刑部侍郎之子孙树默默躲在一旁,不敢凑前,就怕贾拓将他拉下水,说要一对胖瘦姐妹花丫头。 第51章 众人气势汹汹地来到郊外的俘虏大营。 但是被人拦住了。 没有主帅的命令,别说霍永安在,就是宣王、长公主他们在也没办法。 而且看这群军事学院子弟穿成这样,一看就知道会找麻烦,俘虏大营的主事哪敢让他们进去。 众人站在外面面面相觑,商量着要不去找人去向毅王说一下,让他们进去。 新晋胖丫头o周语堂和新晋佳人o贾拓眼睛发亮,连忙表示今日既然不妥,那就明天或者后天再来。 他们趁这段时间,让人在城中搜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的人选。 两人的心思大家一眼看穿,当然决绝。 就在大家在营寨门口商量时,从里面跑过来一名披甲将军,对方冲众人抱拳道:“诸位学子,王爷之前叮嘱过,允许你们见鞑靼俘虏,但是行为不得过激。” 众人回礼,然后发出欢呼声。 披甲将军笑着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进去,目光落到军营西侧的二层亭阁上,那里是营寨的主议事亭,拱手微微一躬身,然后转身进了营寨。 …… 此时二层阁楼上,毅王带着众人站在扶栏处,俯视霍永安带着人去鞑靼俘虏关押的地方。 他身后站着几名副将、还有他的长子霍英彦,孙子霍雏凤。 毅王嘴角微翘,“凤儿,你看出什么了吗?” 凤儿本凤o霍雏凤嘴角微抽。 以前祖父喊他雏凤,后来被陛下影响的,也喊他凤儿了。 “大家都挺好的,相信陛下看到这幅场景,也会高兴。”霍雏凤淡笑道。 陛下当年在红螺山创建第一军事学院,就是要好好敲打训练京城的勋贵子弟,现在有了成果,相信陛下会高兴。 “英彦,你觉得呢?”毅王转头看向一旁给予厚望的长子。 霍英彦抱拳道:“儿子觉得,凤儿必须入此学院。” 不提红螺山军事学院的教学效果如何,但是看现下这群勋贵子弟的精神气貌还有他们之间的羁绊,他们毅王府都要送一两个孩子入学。 不说其他人,霍永安是四公主与鞑靼可汗的儿子,虽然有陛下护着,也重新得了名字,但是在一些人心里,还是和霍永安有些隔阂,可是看他如今的模样,在军事学院如鱼得水的模样,霍英彦都觉得自己说的晚了,应该在学院创立的第一时间将凤儿塞进去。 毅王欣慰地点头,而后看向霍雏凤:“凤儿,我让你入学,不是让你进去拉帮结派的,其实只要你足够优秀,凭借你的身份,会有人自动聚集在你身边,你可明白?” 陛下前段时间给各地督府下旨,为了开拓军事学院生源,不限京城勋贵子弟,允许全国中阶将官错开时间进入军事学院学习,各地的督府也可以推荐优秀将士名额,待查验合格后,也可以入学。 到时候红螺山军事学院恐怕更加热闹,让他好奇会变成什么样。 霍雏凤微微皱眉,不过还是点头应下,“孙儿知道了。” 许恕指了指下方快要消失的学子队伍,笑着道:“王爷,这群人真会折腾,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敢祸害我家那闺女,没想到宁可找人男扮女装。” 听到这话,旁边一个壮汉用力拍着许恕的肩膀,“哈哈哈,还不是你家徐衔蝉长得太好了,要我说,你还是答应我吧,小海一直对你闺女念念不忘。” “起开!”许恕肩膀一抖,将壮汉的手抖掉,没好气道:“你家儿子长得还没有我闺女高,想什么呢,再说我家闺女对你儿子没兴趣,你若是再纠缠,小心孙小海小命不保,我可拦不住闺女。” “小海他就是个头矮小,但是机灵,会疼人。你可不能以貌取人,小心拖延下去,你家闺女嫁不出去。”壮汉想要搂住许恕的肩膀,和他好好商量一番。 “不劳你操心,天底下就没有嫁不出去的闺女,只有不想嫁的。”许恕直接踢了他一脚,“你家孙小海如果不长眼跑到我闺女面前被揍一顿,可不关我的事。” 壮汉:…… 众人看着这乐子,纷纷大笑出声。 第197章 毅王也由着他们闹。 角落里的庞宽撞了撞一旁的同僚,“徐衔蝉和许副将是什么关系?” 同僚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当然是父女了……你居然不知道。” 庞宽一脸无辜:…… 他这段时间在草原天天晃荡,而且他入伍时间也不长,来到冀州时,徐衔蝉已经去京城了。 前段时间,徐衔蝉他们去草原矿场送粮草,他听说队伍里有一名女的,就瞅了两眼,对徐衔蝉算是印象深刻。 同僚饶有兴致道:“难不成你看上她了?徐衔蝉虽然长得不娘们,也算是仪表堂堂,相貌周正,有个探花郎哥哥,还有个副将老爹,你虽说运气好,说实话,徐衔蝉不好娶。” 撇除对徐衔蝉相貌外形的调侃,人家现在的家世可不是一般人能攀得起的。 想到这,同僚看了看身旁的庞宽。 虽说大家都觉得他运气好,但是根据他的了解,徐氏兄妹的命也不错,早些年逃荒的时候,遇到了长公主、毅王,还抱上了当时还年幼的陛下大腿,后来又成了许副将的义子义女,衣食无忧。 前两年徐衔蝉的哥哥徐於菟成了探花,现下还是天子近臣,深受器重。 听说徐衔蝉在京中,与麒麟研究院的褚青霞关系亲密,此次能入军事学院,还是褚青霞的帮忙…… 两兄妹一路上都有贵人相助,这样的生活感觉比庞宽要幸运。 同僚拍了拍庞宽的肩膀,感慨道:“努力吧,你也算在陛下面前有了姓名!相信努力一下,还是能够得上的。” 庞宽一脑袋问号,他就是好奇问了一句,同僚到底脑补了什么。 …… 霍永安一行人目标明确,问了鞑靼贵族关押的所在地后,让人带路。 三万鞑靼俘虏为了防止聚集引起暴动,被分开监禁,分散在各个卫所,冀州的则是分散在四个营寨,这个营寨主要是关押一些鞑靼贵族和高级将领。 对于这些鞑靼贵族,毅王也没有让人给他们优待,每天除了干活,每餐就两碗稀粥,最低限度维持他们生命,消耗他们的精力。 之前这些鞑靼贵族一开始还有精力怒骂,可是在关了半年以上后,一大部人都闹不起来,当然不乏一些顽固子弟,其中甚至弄了两三次越狱,都没有成功。 霍永安来到他们面前时,许多鞑靼人也跟没认出。 当初霍永安在鞑靼王庭时,因为身份,一直被人轻视、欺辱,比较瘦弱,而且又是穿着鞑靼的传统服饰,现下霍永安一身锦袍金冠,身姿挺拔,举止带着从内而发的自信和张扬,精神面貌和三年前可谓是大变样, 鞑靼人戒备地看着霍永安以及他带的人。 看此人的气质和服饰,以及身边手下的气势,怕是身份不低。 想起鞑靼有贵族优先挑好品质奴隶的习俗,他们不会也是这个待遇吧。 想到这里,监牢里的众人骚动起来,尤其几个容颜较为出色的人连忙缩着头躲在就角落里。 霍永安看了看左右两个牢笼,左边是男间,右边是女间,都有熟人。 男间的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是鞑靼丞相马哈木的弟弟,在王庭的时候可嚣张了,经常带头欺负他,而且他的妻子和马哈木的夫人经常明里暗里给娘使绊子。 想到这里,霍永安扭头看了看右面的女间,正好看到马哈木的夫人躲在角落里,没了华服饰品,一身粗布麻衣,看着比丧家犬还可怜。 一旁的贾拓夹着嗓子,“殿下,您看上了哪个?小心啊,这些鞑靼狗可凶了,一不小心会被咬到。” 霍永安无语地看着身侧的“佳人”,早知道就应该将他的嘴巴堵住。 徐衔蝉等人打了一个寒颤。 贾拓还扮上瘾了,“殿下,咱不要选女的好不好,您有了我还不够吗?咱们选几个男的,身子也结实,你可以随便折腾。” “混账,我乃扎鲁特部大汗,就是鞑靼可汗也要对我以礼相待,你们这群人若是敢放肆,我扎鲁特一万两千户,不会归顺的。”其中一个满头小辫,一脸络腮胡须的人撞击着栅栏,愤怒地看着霍永安。 霍永安闻言,挑了挑眉:“原来是扎鲁特部的首领,本殿下当初离开鞑靼王庭时,就想着未来有机会,要踏平王庭,可惜小舅舅没给我这个机会,让你们逃过一劫,大汗如果不嫌弃,本殿下愿意帮忙处理你的部众,保证斩草除根。” 小辫大汉瞪圆了眼睛,眼眶充血,“你敢?不对,你是谁?” 就是景朝毅王亲临,也没有说过这样冷酷铁血的话。 从面前这个景朝富贵公子话里可以看出,对方对鞑靼没有一点好印象。 霍永安:“你猜!” 马哈木的弟弟独眼男似乎有些察觉,从人群里挤出来,仔细辨认,而后倒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着霍永安,“你……你是云秀公主的小杂种。” 他话音一落,霍永安脸色瞬间冰冷。 其他鞑靼人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徐衔蝉见状,随即抬脚狠踹了对方一脚。 “噢——啊!”独眼男身子顿时僵直,两腿紧紧夹着,脸色苍白,感觉痛意从下半身一下子上了天灵感,全身都没了力气。 独眼男如石雕一般倒下,额头冷汗如雨般,除了这些,居然再也蹦不出第二个字。 第198章 众人看着他两腿、双手护着的地方,觉得两股颤颤,惊恐地看着她。 胖丫头o周语堂嘴角也有些苍白,不解道:“徐衔蝉,你干嘛踹他第三条腿?这也太狠了!” 徐衔蝉不解道:“很疼吗?我就是顺脚的事,他个子矮了,我还觉得脏了鞋呢。” 众人:…… 地上的独眼男听到这话,气的一口血吐出来,抖着手指着她,最后只吐出了一个“你……” 霍永安淡淡道:“若是你喜欢,本殿下可以让我的手下一人再送礼一脚。” 其他人:…… 不,男人何必为难男人,他们怕留下阴影。 独眼男瞬间闭上了嘴。 刚才独眼男的话鞑靼俘虏都听到了,此时大家也认出霍永安的身份。 这位矜贵威风的小公子,居然是孟古可汗那个混血儿子。 贾拓等人见鞑靼俘虏认出了霍永安,其中一人按照预设情况高声道:“大胆,此乃我朝四公主之子霍永安殿下,岂是你能侮辱的!” 身后扮演护卫的人面色一肃,直接拔出了大刀,冰冷的拔刀声吓得众人身子一颤。 队伍中两队人马鱼贯而出,一人持刀面对监牢栅栏,一人与他背靠背站着,目光恭敬地看着霍永安。 同时高声道:“尔等快向永安殿下磕头叩拜!” “磕头叩拜!” “向永安殿下磕头叩拜!” 声音将鞑靼俘虏们吓得脸色苍白。 霍永安挺胸抬头,下颚微微扬起,不得不说这群同窗还是靠谱的。 …… 一名辨认不出相貌的女子两手扣住栅栏,焦急道:“王子,您是来救我们的吗?求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女儿!” “叶赫氏,你真是天真,没听他刚才说什么吗?他是来复仇的。为他那个娘来复仇的。”另外一名女人恨恨道。 叶赫氏连忙摇头:“王子,您知道,乌雅这些公主过得还不如您,现下王庭没了,她们不知道被弄到哪里了,求您看在同为兄妹的份上,救救乌雅吧。” “哼,叶赫氏,你这话非但救不了乌雅,反而给他提了醒,当初在王庭,你也刁难云秀公主,这个混血可比狼还记仇。”马哈木的夫人乌苏此时站了出来。 她想的清楚,自己与阿其那是不可能和解的,但是她也不允许其他人逃出去,大家要一起在沼泽里烂死。 叶赫氏听到这话,深深地看了霍永安一眼,见他不为所动,捂着嘴大哭起来。 “真是吵死了。”贾佳人用帕子扫了扫鼻端的臭汗味,侧头看了看乌苏,“殿下,这个女人我看着不舒服,嘴巴那么硬,不如将她的嘴巴缝上,省的吵人。” 乌苏怒道:“你敢,你可知我是谁?我乃丞相马哈木的夫人。” “都是阶下囚而已,马哈木都被我们一刀砍了,你这个夫人不应该去找他吗?”霍永安冷冷道。 他话音刚落,一把大刀就出现在乌苏面前。 乌苏看了看面前的刀,刀剑直直地对准她的喉咙,仿佛就等霍永安的一声令下,她就会倒下,尤其霍永安眼中的厌恶,让她唇色越发白了,最终双膝砸在地上,将头抵在潮湿的黏泥上,颤着声音道:“参见永安殿下!” “……”霍永安皱起眉。 徐衔蝉等人也是冷着脸。 刚刚乌苏的嘴脸大家还记得,还以为她的骨头有多硬呢,连狠话都没放几句,居然就磕头了。 鞑靼俘虏那边受到的刺激也不小。 一开始大家以为乌苏会和霍永安硬钢到底,谁知道转眼就跪下了。 众人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一直不起身的乌苏。 叶赫氏见状,迫不及待地也跪下了,“阿其那王……永安王子,我给您跪下,真心地为以前的事情和您道歉,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您的妹妹,她很好养的,随便给点吃的就能活。” “聒噪!”徐衔蝉瞥见霍永安面上的不耐烦,用刀身敲了敲栅栏。 叶赫氏见状,学着乌苏将头抵在地上。 女间这边,不断有鞑靼女人跪下,将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低声道:“参见永安殿下!” 霍永安微微点头,看向男间这边,目光落到被踹中第三条腿,至今还未缓过来神的独眼男。 “你们如果有骨气的话,也行!他就是你们的下场。”霍永安指了指地上的独眼男,“反正就是踢废了,也不会耽误你们干活,而且还能少些女子遭殃。” 他这话一说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望向他。 孙树等人顺便还给了徐衔蝉一个哀怨的眼神。 他们就说,军事学院不能有女的,男女有别,现在都将霍永安给带坏了。 这个威胁太具有杀伤力了,当然也包括之前徐衔蝉的出手太狠。 霍永安威胁一出,鞑靼男人们如遭雷劈,膝盖仿佛也被电麻了,最终一个个都跪了下去,声似蚊喃,“参见永安殿下!” “没吃饭吗?怎么声音连女人都不如。”胖丫头周语堂踹了一下栅栏。 鞑靼男人们无奈,高声道:“参见永安殿下!” 霍永安扫视一圈,淡然道:“亏你们一个个还都是鞑靼的贵族,居然连王庭都保不了,让我没了亲自踏平王庭的机会。” 鞑靼众人咬牙暗恨:…… 霍雏凤到来时,就看到监牢里的鞑靼贵族们恭敬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霍永安站在过道中,学院学子们一身红披风,右手持刀,整齐地站在过道两侧,既是威慑鞑靼俘虏,又是保护霍用安。 第199章 不得不说,这场面给足了霍永安的面子。 霍永安看到他,连忙道:“凤儿,你怎么来了?” 霍雏凤笑道:“祖父让我来寻你出去,永安,你忙完了没有?” “咱们走吧,这里没意思,还臭。”霍永安摆摆手,示意众人收刀,离开这个鬼地方。 众人收起武器,跟在霍永安后边走了。 等到霍永安离开,牢房里的鞑靼贵族俘虏们终于起身了,看着走道出口的方向失神。 谁曾想,当年在王庭谁都能踩一脚的杂种,居然有了现在的威风。 片刻后,牢头带着两个手下,哼着小曲出来,给大家发窝窝头,“今日永安殿下心善,给你们加一餐。” 叶赫氏接过野菜窝窝头,声音温柔带着疑惑,“大哥,永安殿下怎么会来冀州?之前不是听说他和云秀公主一直呆在京城,难道是偷跑回来的?” 牢头动作一顿,眼珠子转道:“当然不是。你刚才觉得永安殿下带的那群人怎么样?” 叶赫氏想了想,之前那群护卫确实怪异,看着没有普通侍卫的恭敬,让她怀疑是霍永安为了充场面随便找的人,但是那群人举止却不小家子气,而且虽然穿的不相同,但是身上的衣服布料很不错,大多意气风发,明显不是普通边民。 牢头:“刚刚那群人随便哪个我都惹不了,你们也惹不了,他们可不是永安殿下的护卫,而是他的同窗,都是京城勋贵人家的子弟,少了一根头发,我这条命都赔不了。” “真的?”乌苏面色难看。 她以为那个混血杂种即使到了京城,凭他身上那一半鞑靼血脉,也会如在王庭一样,被那群中原人欺负,可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个杂种过得很好。 牢头点头:“骗你作甚,京城谁不知道永安殿下的大名,而且陛下也允许永安殿下去军事学院读书,那里可都是武勋子弟,如果不是你们鞑靼被我们灭了,以永安殿下的能耐,说不定你们王庭真会被他踏平……” 牢头絮絮叨叨的声音犹如惊雷在众人耳旁回响。 众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自己陷入低谷,万劫不复,而以前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偏偏过得意气风发,众人追随。 霍永安他们出了监牢后,去见了毅王。 毅王提前知道了他们在监牢的经过,看着面前这群人,忍俊不禁道:“要不要本王给你们拿令牌,去其他三座大营耍耍威风?” 霍永安摇头:“多谢大舅舅的心意,不过不用了,一个就足够了,其他太累。”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 在毅王和霍永安说话时,众人的目光有时会落到给现场唯二男扮女装的“佳人”和“胖丫头”身上。 贾拓佯装羞涩地低了头。 周语堂则是一脸麻木。 心里暗暗下决定,等到这次回去后,他拼着被他爹揍死,也要从军事学院退学。 这里压根不是人待得地方。 “衣锦还乡”行动结束后,霍永安他们不再停留,与毅王告别,就回城了。 …… 谢少虞这些时间出了忙碌矿冶、矿场的事情,有闲空的时候,没忘记洛平川的请求,边陲城镇虽然穷,但是关于边民的记录还是详尽的。 洛平川所找之人姓郑,名余牙,根据案录,郑余牙乃是涉及到科举舞弊,所以被革除功名,流放到冀州,年初的时候,因为识字,去了南戈滩铜矿场当小吏。 谢少虞想起洛平川私下里和他说的话,心中叹了一口气。 若是洛平川所说为真,恐怕郑余牙遭遇的事可能是给洛平川准备的。 他听说,一些偏僻地方会威胁穷困学子为富贵子弟代笔,这种事在一些地方十分正常。 而洛平川出身的地方,偏偏也是小地方,要不然也不会在拿到“会元”之前,寂寂无名,一般小地方出来的解元拿到会元的概率确实不高。 谢少虞打算过几天去南戈滩一趟,将洛平川交付的衣物和信件交给郑余牙。 载着谢少虞的马车停在了冀州城最大的书斋附近,再往前,马车就没地方停了。 谢少虞让马车夫守在这里,然后带着护卫和书童往书斋方向走,路过拐角时,发现围着一群人,顿时挑了挑眉。 书童高漫见他感兴趣,不等他吩咐就挤了进去,片刻后,高漫眸子带着兴奋道:“公子,是卖身葬父!” 之前见过几次,一开始他年纪小,还觉得可怜,后来经过公子解惑,也知道其中的猫腻。 来到冀州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卖身葬父。 谢少虞闻言,顿时没了兴致,转身正要离开,面前就被三四辆马车当了道,顿时皱眉。 车帘揭开,霍永安的脸露出来,“老师。” 其他马车也有人探出来,有徐衔蝉、孙树、贾拓等人,大概十一二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谢少虞看到女装的贾拓眼皮微跳。 众人下了马车,徐衔蝉解释道:“刚从营寨回来。” 谢少虞闻言,也不多问。 不过身后看热闹的百姓此时将注意力放在了他们身上,毕竟来了这么一群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人,如果他们肯帮忙,这旁边卖身葬父的女子也就有救了。 冀州城的百姓看到徐衔蝉,连忙热情打招呼,同时给她说了情况。 第200章 徐衔蝉让众人散开,他们看看,瞧瞧是骗子还是真的穷苦人。 百姓依从吩咐让开,一身白孝的俏丽女子哭的梨花带雨,眼泪好似泪珠一般,面前则躺着用席子裹住的人,辨认不清情况。 谢少虞就看到霍永安等人看了白孝女后,嗖的一下将目光投到给贾“佳人”身上。 贾“佳人”垮着脸,欲哭无泪道:“你怎么不早点出现!” 早点出现,他也就不会遭殃啊! 谢少虞听得眼皮直跳:…… 虽然不清楚霍永安他们干什么去了,但是一看贾拓这装扮,就知道估计去干坏事了。 围观百姓听得一头雾水。 白孝女睫毛坠泪,怯怯地看着贾“佳人”,要哭不哭道:“这位姐姐,莲儿家贫胆小,不懂姐姐说什么。” “咔擦!” 贾“佳人”石化碎裂! “哈哈哈!” 孙树等人的狂笑声如同暴风一般,将他吹的渣都不剩了。 “喊谁姐姐?我才不是姐姐!”贾拓气的快要快要跳起来。 孙树连忙将他拉住,防止他控制不住,冲上去将白孝女打一顿。 白孝女害怕地望了贾拓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到站在一旁的谢少虞身上,一滴泪珠滚落,“公子,您就要了莲儿吧,莲儿不要什么,只求您给爹爹买一副薄棺,让他入土,莲儿一定为您当牛做马。” 谢少虞:…… 百姓看向谢少虞。 心想这个小姑娘眼睛不瞎,可惜心气太高,这位儒雅公子可不是普通人能缠上的。 若是其他人,说不定大家还能看一场戏,但是这位,明显不行啊! 是的,大部分百姓都有阅历,搭眼一看就知道是真是假。 真正的穷人别说一身洁白如雪的孝衣,就是整洁有光泽的好席子都没有,最多也就是一个糟席子,或者用稻草编织的草席子。 反观这位姑娘的孝服上没有一点补丁。 别说在边城,就是在江南这种富庶之乡,穷苦人也是一大把,一件衣服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就是许多有了功名的穷秀才身上的补丁同样不少。 这位姑娘的那身孝服其实也能换一副薄棺。 这样的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是想依此为跳板,卖身高门,不排除一些有钱人真的傻,可是多数的还是一个愿挨,一个愿挨,互相配合。 当然对于他们贫苦人来说,不要说拿银子出来,家里多一张嘴都是天大的事,也就是看个热闹。 贾“佳人”见状,立马告状,“永安殿下,她忽视你!” “闭嘴!”霍永安嫌弃地瞅了瞅贾拓。 贾拓撇嘴,用手捂着脸,学着白孝女的样子哭了起来。 霍永安:…… 殿下? 白孝女诧异地看向霍永安,难道是王府的孩子,毅王的大孙子霍雏凤? 白孝女心中犹豫了一刻,最终还是决定将目标放到谢少虞身上,宗藩子弟很多,面前的气质更难得。 “公子……莲儿求您了,莲儿很好养的,你让莲儿做什么都行。”白孝女起身,绕过地上的尸体,直接跪到了谢少虞面前,刚想伸手拉他的衣袍。 谁知谢少虞后退一步,书童和护卫挡在他面前,将他遮的严实。 霍永安、徐衔蝉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 瞥到的谢少虞额角青筋直跳:…… “公子。”白孝女眼圈泛红,抬眸和对方那双冷漠的眸子,顿时一愣。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明明是翩翩玉公子,怎么能这般冷漠。 谢少虞不再理她,看向霍永安,“永安,既然你现在没事做,就将这位姑娘还有地上的尸体送到府衙吧,查查是否是她亲爹,是否牵扯了其他命案。” 白孝女神色大变,刚要起身逃跑,就被学子们挡住。 霍永安、徐衔蝉看到这一幕,哪能不清楚有猫腻。 百姓见状,没事干的人也随着霍永安他们去了县衙。 谢少虞给霍永安他们找了活后,没忘继续去逛书铺,淘了几本书后,见天色已晚,就回了驿馆。 徐衔蝉见他回来,和他说了白天卖身葬父的事情,那名白孝女不叫莲儿,而是叫曲凝凝,原先在江南行骗,后来碰到硬茬,被人追击,最后逃到冀州,那具尸体是她在一个破庙找到的。 曲凝凝狡辩说:想着用他“卖身葬父”,她得一个安身之所,也给了无名尸体的安身之所,也算是全了因果,不欠尸体的。 徐衔蝉感慨道:“反正我的脸皮不如她厚,弄尸体行骗也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霍永安总结道:“骗子就是脸皮厚。” 徐衔蝉:“不过她眼光怪好的,看上谢学士了。” “……应该是只要长眼睛的,都会选他。”霍永安纠正道。 谢少虞屈指敲了敲桌子,“胡说什么,好好喝茶!” 两人见状,乖乖应了一声。 …… 霍瑾瑜那边在和朝臣商讨如何处置俘虏的鞑靼,已经圈禁大半年,总不能永久将他们关着。 只不过是杀、还是放,朝堂自然又吵了起来。 按照以往的处置,对于那些战败俘虏或者投降的敌人们,要么直接屠杀,要么将他们贬为奴隶,想要得到善待,基本不可能。 霍瑾瑜自然不会赞成屠杀,贬为奴隶这条也之诶被废。 第201章 老霍头已经开倒车,弄了二十多个藩王,她不想继续往回倒。 经过众卿的商议,决定以比较温和的手法汉化他们。 允许鞑靼人使用汉姓,将他们分散安排到各个卫所中,如果有精通汉学的鞑靼人,可以让其当达官,帮助鞑靼俘虏融入社会。 她不信,好好的安生日子不想要,想要过以前没有温饱的游牧生活。 鼓励边城百姓善待他们,相互包容,互相融合。 她需要的是万民归心,不是甄别夷夏,双方互相敌视,最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伤害的还是百姓。 对于归附的外族将士予以优待,不压军功,只要给有军功也能升迁,而且可以掌握一些大小兵权,只要能维持当地的安宁。 当然这其中可能仍然会有一些偏见、敌意、歧视,双方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鞑靼那边的部落民众要接受自己王庭被灭,被景朝打败。 景朝这边的百姓,要清楚他们已经拿下鞑靼,鞑靼人民已经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总体而言,她相信,宽松的政策、优渥的待遇,会让那些鞑靼民众乐不思蜀,一心拥护景朝,过往朝廷对他们吝啬的各种茶叶、盐、丝绸、铁都会逐渐放开。 她的小愿望,就是未来能养得起一个五万骑兵的队伍,大愿望就是造出钢铁巨舰在海上浪。 作为草原人,畜牧业是他们的拿手活,现下草原又找到了大矿,最起码不用担心草原和边陲百姓的就业了。 霍瑾瑜打算,等到过两年国库在丰腴些,就铺一条草原到京城的宽路,至少三车道,用水泥混合土,到时候也能加快内地和草原的联系。 其实虽说对于一些藩王的限制许多,但是对于一些处于偏远地方的将领官兵都予以优养,并且权利还大,比如西北、东北这些区域。 霍瑾瑜命顾问组将相关政策拟旨,等她确认无误,让韩植盖了玺印,就传旨了。 与此同时,顾问处的人搬进了学士宅,给她上了谢恩折,几人还搬了乔迁宴,洛平川也向她请假,打算回乡将家中孤母接过来。 说实话,霍瑾瑜有些舍不得,但是对方是尽孝,她也不能拦着,只能允许了。 就这样,顾问处又少了一人,偏偏大家的任务不曾少过,尤其马上快到陛下的万寿节了,事情更多,更忙。 顾问处众人:……累死了! 第52章 同时,工部那边上报,已经将城市下水道系统调整、整修完毕。 除了这些,还有铺就的二十八条水泥路也已经完成,多数路段此次安排在了内城和外城,至于皇城福晋那些达官显贵住的地方,原本路就是好的,个别地方不好,想要铺,可以自己花钱铺,让霍瑾瑜将全城的路都变成水泥路,她可舍不得,只能先着重一些主干道。 为了这些路和下水道,京城附近的石灰厂这些日子彻夜不修,不过也让工部彻底见识到了水泥的便利和威力,对于将要修成的大坝有了更多的信心。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一开始用这东西比最好的大理石还贵,而且一不小心比例弄错了,料子就废了,又是一大笔钱,用的工部都心疼,若不是陛下支持,户部估计早就和工部杠上了。 这点就是霍瑾瑜也没办法解决,其实现下水泥的成本比起两年前已经降了一半,随着市场打开,生产效率提升,预计明年就能再降一大半。 为此工部尚书请旨想要派人去麒麟研究院学习,不过被霍瑾瑜拒绝了。 麒麟院在她心里是纯粹科研的地方,再说她也要保证里面人的利益,谁让工部反应慢了,若是之前想入,她犹豫一下也是可以的,现在不行了。 九月初二,朝野关心已久的两王之事有了结果,晋王品行不端,骄奢淫逸,贬为庶民,他与家眷子女全部流放到辽东地区。 晋王听到结果后,顿时心都凉了,他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贬为庶民,毕竟他也没谋反,就是想薅点国库的钱补贴自己,谁知道现下自己全家要被送到辽东地区,辽东那地方冷的压根不是人待得地方啊! 不过在听到齐王的处置结果后,晋王突然觉得自己也能接受。 齐王罪恶滔天,秋后问斩,除了他,随他一起上路的,还有和他沆瀣一气的八个儿子、两个孙子,包括他的岳父、小舅子,其余家眷亦是全部贬为庶民,流放奴儿干北海地区,这可比辽东地区还远,辽东地区和它一比都是春暖花开。 其他藩王听到结果后:…… 好消息:没像先帝那样诛全族! 坏消息:流放到辽东、奴儿干北海这些地方,还不如诛全族算了。 与此同时,大家还收到了皇帝寄过来的第二波冲击。 他们送去京城的孩子居然还要他们自己出钱养! 这有天理吗? 他们被迫、忍着心痛送孩子去京城当“人质”,现下还要再出钱,皇帝是不是觉得他们太好欺负了。 他们能忍吗? 能吗? 能……因为他们不想沦落到两王的下场,不想被贬为庶民。 他们现在给了钱,若是皇帝养不好,就不要怪他们说话难听,全天下的百姓可都看着呢。 怪不得前段时间陛下拒绝了他们送的珠宝银钱,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啊。 他们又不是没钱。 第202章 可是这些人看了看账单上罗列的“束脩”、“餐食费”、“住宿费”……林林总总下来,一年就要三十两银子,孩子少的还能接受,但是那种几十个的、之前置气,将男孩、女孩全部送过去,一年就要花进去千两银子。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可是见其他人给了,他们也不能不给吧,而且陛下说了,若是不给的话,可以直接从岁禄中扣,还是他们的钱。 于此同时,各地的宗藩子弟已经到京城,霍瑾瑜让礼部派人统计、安排,这一波宗藩子弟差不多有一千出头, 霍瑾瑜沉默…… 这还是去掉两王之后的数目。 可以预测若干不加干扰,宗藩数量二十年间估计就要再翻一番。 宗学设立在国子监附近,全名“燕都太学”,旁边有文庙、国子监、还有燕都府衙,有山有水,还安静。 之前霍瑾瑜以为能一人一间宿舍,可是现下人太多了,还有许多女生,所以暂时一间两人凑合,如果不想在学院住的,可自行在京城租房或者客栈居住,只要自己能承担得起,可以不必缴纳餐食费、住宿费,也算是为京城商业做贡献,若是成绩优异或者有突出研究贡献的,可以获得单间豪华宿舍使用权或者独门独院宿舍。 不过日常上学不能逃课、迟到,迟到逃课三次,强制住宿舍。 宗藩子弟们沉默地看着学院规则,他们在来到京城前,就知道不会有好日子过,还以为要睡大通铺呢,毕竟那么多人。 没想到,陛下还是挺贴心的,给了多种选择。 当然也有不少暗地里吐槽、骂骂咧咧的,不过大多人还是能接受。 听完汇报后,霍瑾瑜若有所思道:“他们的期待这么低啊!朕又不会吃了他们。” 韩植无奈忍笑。 若是没有发生两王的事情,大家的反应估计会比这要大,可是前面被霍瑾瑜吓到了,大多是锦衣玉食的孩子,吓一吓也就乖了。 霍瑾瑜要将燕都太学建设成一所理工学院,让他们研究数学、经济、天文学、化学、物理……等知识。 自古以来,许多人都觉得科举是正途,将其他东西视为奇淫巧技,甚至鄙视那些工匠出身晋职的人,现下燕都太学的学子都是宗藩子弟,这些在平民百姓看来天潢贵胄的人如果在理工科学方面有了成果,就能纠正大家的观念,让更多的人投身这些研究中。 而且也算是给这些宗藩子弟找了兴趣和出路,否则整日无所事事,人容易养废。 而且谁让他们是现下这个时代最有时间、最有精力、最有财力承担起研究的人。 霍瑾瑜将燕都太学分为八年制,宗藩子弟入学后,先进行了一次摸底测试,然后根据识字、眼界多少,分为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不按照年龄,一二年级主要是教授一些基础知识,三年级的学生可以接触一些基础实验。 根据结果,三个年级的人数都差不多,说实话,让霍瑾瑜有些惊喜,原先她已经做好准备,大部分人只有一年级水平了,没想到三个年级还能差不多。 至于教科书,霍瑾瑜让麒麟院那边编写了一部分、翰林院编写了一部分、霍瑾瑜也补充了一部分,基本上不用费心。 她就想着什么时候,燕都太学能将“十万个为什么”这书出版了,她就无憾了。 顺便让人给他们还设计了校服,男装是黑金款式,华贵庄重,女装则是相反,是白金款式,根据年级不同,衣服上的装饰会有所增减。 这些校服钱,霍瑾瑜没算在那些藩王身上。 开学仪式那天,霍瑾瑜带着满朝文武公卿去了燕都太学,她不仅准备了演讲稿,还让谢公、曾太傅等人也上去激励大家,原先半个时辰的开学仪式硬是拖成一个半时辰,幸亏天公作美。 满朝文武看着下方这些学生的装扮,一些武勋觉得酸溜溜的,都说陛下看重红螺山军事学院,可是当初第一军事学院开学时,学生们可没有校服,穿的也没有这般有气势、整齐,就连他们孩子去冀州历练,陛下也顶多赐了一件红披风,和这些宗藩子弟一比,就不够看了。 霍瑾瑜:…… 当初也是因为人少,她没想到。 燕都太学的学子听到这种说法后,心里有了一种不可言说的优越感。 心想这肯定的啊! 他们和陛下是自己人,陛下当然看重他们。 …… 霍瑾瑜觉得确实不能厚此薄彼,想着让人给军事学院的学子设计几套衣服。 檀菱诧异道:“陛下要几套?” 霍瑾瑜想了想,“最起码两套吧!日常套、训练套,耐脏的那种。训练套要短衫、贴身那种。” 霍瑾瑜随手画了一个,然后让檀菱以此为基础。 檀菱将其记在心头,好奇道:“都要黑色、灰色这种吗?” 霍瑾瑜想了想,让人拿了一点绿色颜料,然后调出迷彩服的颜色,说道:“训练服用这种颜色,可以吗?” 檀菱不断点头,将霍瑾瑜的吩咐记在脑中,同时心中对霍瑾瑜充满了钦佩。 陛下说,这种衣服能在野外伪装,这可比身上披些树叶、藤蔓好多了。 韩植感慨道:“陛下实在是太聪慧了,这种法子别人想破脑子都想不出来。” 第203章 “……这不是朕想的,朕只是凑巧知道了。”霍瑾瑜哭笑不得道。 韩植摇头晃脑道:“奴才知道,可是陛下,您也说过,过分谦虚就是自负。” 霍瑾瑜抽了抽嘴角,将一个折子递给他,“我看你干活干少了,既然有闲心溜须拍马,这东西就交给你统计吧。” 韩植抱着折子,当即就苦着脸了,“陛下,奴才只会伺候您,这种活,不应该让顾问处干吗?” “嗯?”霍瑾瑜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 “奴才一定,奴才这就去干。”韩植连忙谄媚地弯着腰。 霍瑾瑜无奈地摇了摇头。 …… 九月中旬,谢少虞、霍永安他们终于回来了。 虢国公带着师生亲自去城郊迎接他们。 经过两个月的磨砺,霍永安这些人变得坚毅不少,身形也消瘦了一些,比起一年前,气势样貌压根不能比。 霍永安等人下马,来到虢国公面前,齐声道:“参见院长!” 虢国公单手捋须,嘴角笑容不止,“回来就行,回来就行。尔等此次去冀州辛苦了。” 众人连忙回答不辛苦。 等进了城以后,他们才发现几个月不见,城里大变样,原先夏季泥泞不止,冬季尘土飞扬的城内街道都扑了硬硬的水泥路,许多地方的道路扩宽了不少。 之前发大水毁去的房屋也都清理赶紧,又盖了新房子,街上店铺看着明显多了,他们如果再晚些回来一段时间,是不是就找不到家了。 …… 霍永安急着往四公主府赶,儿行千里母担忧,娘肯定很想他。 朱门大门敞开,四公主和恭王妃还有霍芊芊站在路边,翘首以盼。 公主府长史还有小厮伸长了脖子,也是满眼关切。 没过多久,一个小厮从胡同口出现,一边跑,一边喊,“小殿下回来了,回来了。” 众人面色一喜,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路口位置。 霍永安骑着马很快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看到四公主,连忙招手,“娘!” 快到公主府门前时,降低了速度,迅速下马,迫不及待地奔到四公主怀里,“娘,我回来了。” “廋了。”四公主眼圈泛红,将他上下左右瞧了两遍,最终声音哽咽道。 “没瘦。”霍永安立马反驳道,“还胖了三斤,长了一寸高。” 四公主:…… 恭王妃忍笑,“我说看着永安比之前精神,原来是长高了。” “恭王妃看着也越来也漂亮了。芊芊也是。”霍永安冲两人笑了笑。 他离开娘身边这么久,多亏恭王妃和霍芊芊来看她。 一行人在外面聊了几句,就进了公主府。 四公主询问了霍永安在边陲的经历,得知没受伤、没被人欺负,并且还欺负了别人,松了一口气,抬手狠狠点了点他的脑门:“你啊!真是孩子气,都多大了。” 霍永安嘿嘿笑了笑。 霍芊芊见状,扯了扯恭王妃的衣服,给她使眼色。 恭王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霍永安余光瞥见,他向来直来直去,“恭王妃有什么难事吗?” “我倒没有,还不是因为这个冤家。”恭王妃指了指霍芊芊,也不卖关子了,“她也想进军事学院。” “啊?可是我去冀州之前,你不是说要给芊芊说亲吗?”霍永安不解道。 听到这话,恭王妃更加头疼了,瞪了霍芊芊一眼,霍芊芊连忙双手合十求饶。 “我倒想给她招婿,一开始她也是答应了,后来看到徐衔蝉入了你的学院,她就起了心思,其实我就不明白,明明陛下为宗室弄了太学,不比军事学院好吗?里面一大堆男的,她有没有徐衔蝉的实力,永安,你快替我劝劝。”恭王妃眉心紧皱。 四公主不好掺和她们母女两人中间,但是也觉得霍芊芊去军事学院风险太大。 霍永安闻言,看向霍芊芊,“你知道军事学院日常训练有多少吗?” 霍芊芊老实摇头。 霍永安:“每天卯时起床集合,至少二十里的跑步、各种高强度训练,比如爬山、越野十里拉练、凫水训练……还要念书背课文,日复一日,你能承担住,我就带你去求陛下,不过你要想清楚,如果你入学,如果擅自放弃了,你就会名垂青史的,除了徐衔蝉,你就是第一军事学院有史以来,第二名入学的女子,还是郡主,第一个放弃的女学生。” 恭王妃听到这话,心头一跳,觉得有些不对劲。 “……”霍芊芊顿时瞪大了眼睛,眸光越发明亮。 四公主对上恭王妃的眼神,面色有些愧疚。 听霍永安这话,总觉得有几分鼓动人心的味道。 ……霍芊芊不放弃,如果陛下允许,会是第一军事学院第二名入学的郡主。 她搞不清,霍永安是不是故意说的。 “我愿意!”霍芊芊迫不及待道。 “……”霍永安歪头疑惑。 明明他吓唬了一大堆,这人怎么反而越兴奋了。 霍永安顿时皱起了眉,“你愿意没用,陛下允许才有用。” 霍芊芊谄媚地将自己没碰过的茶盏送到霍永安面前,“永安表弟,你刚才不是答应了,要和我一起向陛下求情吗?” 霍永安转眸思索,“有吗?” 第204章 “嗯嗯呢。”霍芊芊连忙点头,“有呢,我和娘都听得清清楚楚。” 恭王妃拒绝回答这话。 四公主无奈劝道:“芊芊,你要想清楚,你年岁快到二十了,已经不能拖了,真进了军事学院,不好说亲。” “四姑姑不必担心,我又不嫁人,以后招个听话的男人入恭王府就好了。”霍芊芊抬头甜笑道。 四公主:…… 恭王妃微微侧头,感觉脸颊热的不行。 怪她!从小到大拿这话安抚霍芊芊,现下更不好解释了。 …… 徐衔蝉那边,才出校门,就被徐於菟给堵住了。 徐衔蝉见到人,吓得后跳一步,“哥哥!你怎么来了?” 徐於菟冷着脸道:“接你回家,怕你找不到住处。” “哦,咱们搬家了。”徐衔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嗯。”徐於菟示意她上车。 这里是京郊,若是靠两条腿走到紫禁城,要浪费一个时辰。 徐衔蝉纠结了几分,最后还是跟着徐於菟上了马车。 上去后,发现这马车不仅看着好,里面的空间更大、更舒适,她顿时笑道:“你还真疼我,租了一辆这么好的马车。” “小姐,这可是咱们自家的马车。”坐在车门口的小厮白釉解释道。 他是今年徐於菟从广州带回来的,做事机灵,很讨人喜欢,学官话学的很快。 徐衔蝉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断打量徐於菟。 都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他哥下广州一趟,居然能买这么好的马车了。 马车从德胜门大街,往北安门,然后又绕了半个紫禁城,到了东安门附近,马车咕噜咕噜地行驶在街面上,一路上竟然很少有波澜,稳稳当当的。 徐衔蝉掀起窗帘,瞅着外面的水泥路,惊奇道:“哥哥,陛下这路铺了多少?” 徐於菟:“大概京城的主街道都铺了。” 徐衔蝉呢喃道:“真好。如果冀州也能用上这么好的路就好了。” 她真的将冀州当成了故乡,等到自己从军事学院毕业后,一定会回到冀州的。 “会有的,陛下说,等到发展好了,景朝的所有城镇都会有这些。”徐於菟说道。 没过多久,马车在学士宅面前停下,徐衔蝉知道徐於菟搬了一个好地方,但是没说是紫禁城边上的独栋宅院啊,还是个闪亮的新房子,看着这前排后排差不多样式的修饰。 徐衔蝉第一时间确认,他们住不起这里,但是自家哥哥偏偏带她来这里了。 想起徐於菟之前下广州不久,回来后换了马车,有了小厮,现下又弄到了这么贵的宅子。 徐衔蝉脑海里已经在闪现那些年在说书先生那里听道的关于景元帝惩治贪官的哪些手段,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哥不会糊涂了吧。 “怎么了?”徐於菟疑惑地看着她。 “嗯嗯……先不说,先进去。”徐衔蝉推着他进去,进了宅子里面,看了里面的装置还有布置,顿时死了心,这不是靠徐於菟的身份正常能买到的。 徐於菟:…… 进了正厅,一名有些胖的老妇人给两人上了茶。 徐衔蝉也不问老妇人的身份,一口将茶饮尽,长吐一口气,用力将杯子扣在桌子上,表达自己的担心和愤怒,“哥哥,你现在和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 “什么不好的事?”徐於菟疑惑,见对方一脸紧张,隐隐还带着谴责,想起之前在门口的异样,他眸光闪了闪,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你觉得呢?” “我觉得?陛下那么信任你,你平时可不是这般眼界浅的家伙,怎么就犯了错呢,若是陛下知道了,他肯定会对你失望的。”徐衔蝉急的绕着正厅直转圈,扭头瞅到徐於菟仍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顿时怒了,一把踹断身旁的椅子,“徐大虎!你回答我!” 客厅内变得异常安宁。 门口的白釉悄悄探着头,大人的妹妹脾气好暴躁,不愧是军事学院的学生。 孙婆婆见状,扯了扯他,示意他不要凑热闹。 白釉捂着嘴,表示他就是在这里候着,等着徐於菟的吩咐。 徐於菟听到那声“徐大虎”,眉心狠跳,看着地上椅子的尸体,墨眸微眯,声音仿佛夹杂寒冰,“徐小猫,你能耐了,都敢拆家了!是打算上天吗?” “你别和我打岔,你老实告诉我,这宅子你从哪里弄来的?你在顾问处,那么多人眼红你,你还行事这么高调,就不怕旁人告到陛下面前吗?”徐衔蝉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盏,“现在还有心喝茶,你之前和我保证过,要堂堂正正当官,可是你现在,这是当好官的样子吗?” 说完,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 “哇!”门口的白釉发出惊呼声。 徐於菟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抬眸又看了看徐衔蝉,决定不逗她了,否则他担心宅子都会被拆了。 他冲白釉招了招手。 白釉见状,微微躬身,小跑进来,“大人。” 他同时小心地看了看徐衔蝉一眼,搞不懂徐衔蝉为什么这么生气,她擅自去军事学院,明明应该大人更加生气的。 徐於菟:“给徐小猫介绍一下这个宅子。” “徐小猫?”白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徐於菟在徐衔蝉面前喊了对方一次“徐小猫”。 第205章 白釉嘴角一弯,露出深深的酒窝,“小姐,这宅子可是陛下特地给大人准备的,满朝文武也就顾问处的几位大人才有,而且陛下还给配备了马车,您不知道,朝堂的大人们可羡慕死咱们大人了。” “!”徐衔蝉懵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徐於菟,声音一下子没了气势,用极小的声音道:“真的?你不是在诓我?” 徐於菟不理她。 徐衔蝉抿了抿唇,看向白釉。 只见白釉骄傲地昂起下巴,鼻子翘的老高,“小姐,这可是陛下在紫禁城边盖的新房子,距离宫门可近了,不是陛下近臣,就是有天大的能耐,都住不了这个宅子。您若是不信,可以出去打听一下,咱们是五号宅,旁边六号宅是谢公子,和大人同一届的洛状元在八号宅,这一排看去,院子最大、里面有两层阁楼的那栋是顾问处米首席的宅子。” 见白釉说的头头是道,徐衔蝉已经信了九成,更加不敢看徐於菟了。 “听清楚了吗?”徐於菟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惑人的笑。 徐衔蝉咽了咽口水,乖乖道:“听清楚了。” “既然我的事已经解释清楚了,徐小猫,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军事学院的事情?”徐於菟似笑非笑道。 徐衔蝉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哥……哥哥,军事学院是陛下让我进的。” “哦?所以你想告诉我,是陛下的错?”徐於菟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当然不是。”徐衔蝉连连摇头。 她可不敢点头,怕她哥将她拆了。 徐衔蝉深吸一口气,心中努力鼓劲,好女儿能屈能伸,本来就是自己错了,认个错就行了,如果硬扛着,徐大虎可不会对自己客气。 想清楚后,徐衔蝉撩起长袍,直接跪在了徐於菟跟前,低头看着青石板,老实道:“哥哥,我错了,是我误会了你,是我自作主张,求褚大人向陛下求情,我保证以后在学院不会给你丢脸,一定让咱们老徐家长脸。” 徐於菟:…… 白釉默默给徐衔蝉竖起了大拇指。 大人的妹妹真是能屈能伸,进门的气势仿佛下山的母老虎,现在就是被抓住后脖颈的小猫,连毛都不敢炸了。 徐衔蝉:…… 客厅内变得针落可闻,徐衔蝉和徐於菟大眼瞪小眼。 不知过了多久,徐於菟抬手按了按额角,起身道:“我先去拜访谢兄,你在这里好好跪着,我不回来,你别起来,白釉,看着她。” “哦……啊?”快步想跟上的白釉没想到自己被抛下了。 等徐於菟离开院子,跪在正厅的徐衔蝉歪身,侧耳听着旁边的动静。 刚刚白釉说过,他们的宅院是五号宅,谢少虞是六号宅,就不知道是东侧还是西侧了。 过了一会儿,西侧传来开门的动静,谢少虞清朗的声音传过来,“居然是徐兄。” “在下刚回来,看到门口的马车,推测谢兄回来了,特地来拜访。”徐於菟道。 “徐兄请进!请进!” …… 徐衔蝉听着声响,确定隔壁徐於菟不会回来,连忙起身了。 “小姐……”白釉瞪大眼,手足无措地挡在徐衔蝉面前,用小声道:“大人让您跪着,你就算不跪着,咱们在一旁坐着行不,别出去。” 大家都放各自一马,互相配合,要不然大人回来,都不好交代。 徐衔蝉没想到这个小厮挺灵活的。 “你放心,在他回来之前,我一定好好跪着,不会让你为难的。”徐衔蝉一边说着,一边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布置,闻着带着异香的生漆味,沐浴在阳光中,觉得整个人懒洋洋的。 徐衔蝉小心走到西侧墙,将耳朵贴到墙上,听着对面的动静。 徐於菟和谢少虞寒暄了一会儿,好像进屋了,她就听不见声音了。 徐衔蝉撇撇嘴,一边用手敲着膝盖,一边探索院子,小院虽小,但是五脏俱全,正门面北朝南,三间大厢房外加一个正厅,东侧厨房、柴房、茅房都有,西侧角落还有一口水井,旁边种着一颗细脖子柳树,大概两三年左右。 …… 须臾,宅院的门再次被扣响。 白釉挠了挠头,高声道:“谁啊?” 门外说话之人声音有些尖细,“外地进献了一批林檎,陛下让我送与徐探花。” 林檎乃苹果的古称,现在的苹果不如后世的那般脆甜,比较偏小,口感绵软,甜中带酸。 徐衔蝉一听,整理了衣服,走到门前,“我哥哥去访……” 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张的大大的,“陛……陛……” “徐姑娘,你忘了,在下姓霍!”霍瑾瑜含笑看着面前比她高大半头的女子。 现下京城中宗藩子弟一大堆,姓霍可不少,她丝毫不怕。 “哦……对!对……是霍,霍公子?”徐衔蝉试探地喊了一声。 不怪她惊讶,陛下自从登基后,除了视察一些衙门、学院,私下里极少见到陛下出宫,没想到她才回来,陛下就过来看她了。 徐衔蝉美滋滋地请霍瑾瑜进院,笑的眼睛都看不见缝了。 白釉和孙婆婆拘谨地站在院中,看着霍瑾瑜、韩植、荀五三人,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护卫们。 第206章 尤其被韩植、荀五护在身侧的公子,虽然穿着玄色锦袍,腰间仅仅缀着双龙纹玉和麒麟玉佩,暗色的衣裳却遮不住他的风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世间韶华都聚在他身上。 霍瑾瑜环视一周,“院子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徐衔蝉刚才想答“陛下赐的,当然是好的。”不过身边有白釉、孙婆婆他们,她就改了口。 “徐於菟去哪了?他今日不是请假去接你吗?”霍瑾瑜缓步走进正厅。 目光落到旁边碎裂的椅子、门口的碎瓷片,好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徐於菟缺柴烧,要劈椅子来烧。” 听到这话,徐衔蝉脸蹭的一下红了。 白釉下意识看向徐衔蝉,看着羞涩的大人妹妹,觉得万分稀奇。 看到徐衔蝉这样子,霍瑾瑜哭笑不得道:“是你干的?你哥怎么惹你了?怎么才回来,就开始拆了。” 霍瑾瑜坐下,示意徐衔蝉也坐下。 韩植、荀五则是站在霍瑾瑜身侧。 孙婆婆见状,转身就要给霍瑾瑜泡茶,韩植喊住她,让一名侍卫与她一起去了厨房。 白釉看着韩植谨慎的模样,对霍瑾瑜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同时他想通知大人,否则单留小姐在这里,总怕小姐闯祸,尤其大人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 徐衔蝉噘嘴道:“我哥因为我入军事学院的事情和我发火。” “才不是呢!”白釉下意识反驳。 徐衔蝉:…… 霍瑾瑜眉梢微挑,“怎么回事?” 白釉见状,跑到中间,跪在了霍瑾瑜面前,解释道:“这位霍公子,小姐说的不对,大人可没有对小姐发火,反而是小姐回来,误以为大人收受贿赂,拆了椅子、扔了茶杯,然后小姐理亏,又因为军事学院的事情,大人就让她跪着了……不过,小姐没跪多久,大人一出去拜访谢学士,小姐就起来了!” 徐衔蝉生无可恋地看着白釉,她发誓,她也要买个丫鬟,好和白釉对着干。 霍瑾瑜目光落到徐衔蝉身上,笑容带着几分促狭,“徐衔蝉,你能耐了。” “霍公子,这件事是我冲动了。”徐衔蝉见状,也不再狡辩,迅速在地上跪下了。 她能屈能伸! 霍瑾瑜:…… 白釉惊诧地看着她。 这位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大人妹妹居然主动跪了。 坏事……不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吧,他要不要吼一嗓子给隔壁的大人提醒啊。 “你起来吧。”霍瑾瑜无奈地用扇子敲了敲额头。 刚才那小厮说了,这边徐衔蝉刚跪下不久,后脚徐於菟就去隔壁了。 看来还是舍不得罚亲妹妹啊。 “你说徐於菟在谢少虞那里?”霍瑾瑜嘴角微抽,居然是一墙之隔。 徐衔蝉连连点头:“没错,公子你要去看吗?刚才我看柴房有个梯子,爬上就能看到。” 众人:…… 韩植:“大胆!” 居然让陛下去爬墙头,传出去后成何体统。 霍瑾瑜单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高度够吗?” 为了采光方便,学士宅的院墙虽然不高,也达到两米半了。 “陛……公子!”韩植震惊。 “放心,不会出事,就当是散心。”霍瑾瑜安慰道。 众人听得眼皮直跳。 哪家散心是上梯子。 徐衔蝉赞同地点头:“霍公子说的没错,就当是散心。” “你闭嘴!”韩植给了徐衔蝉一个眼刀子。 亏他以前觉得徐衔蝉长得好。 长得好,长得俊朗有什么用,还不是用脑子换的。 总之以后他要防止徐衔蝉接近陛下。 白釉站在院中,看着徐衔蝉从柴房找出梯子,还用抹布擦了一遍,然后放在了西侧那边墙上,冲着那名霍公子热情道:“霍公子,咱们悄悄的,吓哥哥他们一下。” 霍瑾瑜也不推辞,将折扇递给韩植,然后在韩植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爬上梯子,很快爬到了墙头。 带笑的脸才露头,目光刚落到院子里,正好和一双含笑丹凤眼对上了,脑袋微转,又对上一双错愕的桃花眼。 霍瑾瑜身子微僵,眨了眨眼。 下方的徐衔蝉小声喊道:“霍公子,怎么了?” 此时站在院中的徐於菟、谢少虞拱手行礼,齐声道:“参见霍公子!” 徐衔蝉:! “……平身。”霍瑾瑜有些尴尬地仰头看着西侧的云,“朕……我在欣赏夕阳,啊……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韩植抬头看了看头顶耀眼的太阳,脑门降下黑线。 陛下,现下也就才过了午时。 第53章 凉风吹拂,旁边的树叶随着秋风摇曳。 霍瑾瑜站在梯子上和徐於菟、谢少虞大眼瞪小眼。 徐衔蝉仰头看着霍瑾瑜,不知道现在,她是要继续在正厅跪着,还是先走为妙。 白釉听到对面徐於菟、谢少虞的声音,知道这位霍公子做“坏事”暴露了,为了不让这位大人物公子难堪,他努力蹦跳,高声道:“公子,是小姐撺掇霍公子爬梯子的。” 徐衔蝉:! 旁边的韩植点了点头,徐衔蝉虽然不太靠谱,但是徐於菟买的小厮还是有脑子的。 第207章 霍瑾瑜尴尬了一瞬后,很快调整好心态,两手搭在墙头,饶有兴致道:“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明显早就守在墙角了。 谢少虞看着霍瑾瑜这动作,欲言又止,可是看着陛下脸上的笑容,又不想泼冷水。 徐於菟恭敬道:“公子,我与谢兄一开始在屋内聊天,后来听到墙边的动静,我对家妹的性格还有些了解,所以想出来训斥家妹几句。” 谁曾想,上来的居然是陛下。 “哦。你放心,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不掺和你们俩。”霍瑾瑜戳了戳墙头的琉璃瓦,目光落到谢少虞身上,笑了笑,“看来塞外的太阳威力没有广州的强,谢师侄风采不改啊!” 别人去边陲走一趟,都被塞外的风雨摧残一番,谢少虞虽然清瘦了一些,但是面上的青涩和之前若有似无的拘谨已经完全退去,风采更加出众,一句人话,就是出去更能唬人了。 谢少虞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霍公子过奖了,确实岭南的烈日要更强。” 霍瑾瑜:“永安那些人一路上可有给师侄惹麻烦,若是惹了,我作为长辈,肯定不饶他。” “军事学院的众学子都很努力,没有辜负朝廷的教导,而且在冀州也没有一日懈怠。”谢少虞温声解释道。 “看来谢师侄对他们很满意,明日我就去学院看看。”霍瑾瑜思索道。 今天是虢国公他们去接了军事学院的学子,她原想打算过两天挑个时候去看看,既然谢少虞夸奖他们,她就去看看。 徐於菟这边的院子里,地面的白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额头冷汗直冒,悄咪咪地蹭到徐衔蝉身边,声音都快哭了起来,“小姐,墙头那位到底是谁?” 他应该猜错了吧。 徐衔蝉斜了他一眼,“别乱说话,自己的答案就记在心里就行。” “!”白釉瞪圆了眼睛,这次真的哭出来了,“真……真真是陛陛……陛……” 徐衔蝉直接捂上了他的嘴巴。 心中叹气,自家哥哥这个小厮聪明有点,就是太胆小了。 白釉努力深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墙头的霍瑾瑜,眼睛满是惊奇。 这既是他们景朝登基不久的皇帝,看着年纪是挺小的。 但是人家才登基,就打败了鞑靼,扩充了领土,而且前段时间还处理了两个藩王。 白釉想起这些时间在京城看到的方方面面,眸光由惊奇敬畏,变成了敬佩和仰慕,还有几分兴奋。 等到他老了,要告诉自己的孙子,说自己当年可是见过皇帝爬梯子。 …… 徐於菟见霍瑾瑜仍然不打算下来,苦口婆心道:“霍公子,上面不安全,您不如下来吧。” 霍瑾瑜轻咳一声,“你家梯子不错,以后如果谢师侄不理你了,这梯子还是有用的。” 谢少虞:…… 徐於菟:? 为什么陛下会觉得是谢少虞不理他呢? 霍瑾瑜表示,她就是随口一说。 “噗呲。”徐衔蝉抿嘴忍笑。 墙那边的徐於菟听到动静,沉声道:“徐小猫,你还有脸笑!” 徐衔蝉:…… 霍瑾瑜和谢少虞、徐於菟他们摆了摆手,然后三下五除二,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唉,祖宗啊!你稳着点,如果出了事,奴才这条命还有荀五他们,都不够撕的。”韩植连忙上前扶住她。 “好了好了,我以后会小心。”霍瑾瑜才落地不久,这边院门已经打开。 众人下意识扭头,果然是徐於菟、谢少虞他们。 徐於菟、谢少虞给霍瑾瑜行了礼,一行人到了正厅,霍瑾瑜坐下,见众人站着,随口道:“都愣着干什么,坐下啊!” 徐於菟、谢少虞依言坐下,徐衔蝉站在场中反而不动,目光游移,不知道她是该坐,还是跪。 徐於菟声音微沉:“坐下。” “好的。”徐衔蝉眼睛一亮,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徐於菟对面。 接下来一段时间,霍瑾瑜询问了谢少虞边塞的情况,谢少虞也说了一些自己意见。 谢少虞:“即使现在边塞基本无战事,也不能擅自放松,边防不可松懈,军屯要时刻整修、军备不能缺少,还有一事,我这次去边陲的路上,发现有官员和地方士绅兼并军田的事情,情况虽然不至于太严重,但是长久以往下来,恐怕于国无利。” 霍瑾瑜蹙眉沉思。 自古以来,为了缓解民间的压力,一些朝代会有军队屯田的习惯,而景朝也有自己的军田,一部分官兵负责耕种,另外一部分官兵负责战备。 对于这种方法,老霍头也颇为自得,觉得他养了百万兵,但是没有给民众增加压力,地方军队就能自给自足。 根据规定,屯田兵一家每月可以领到一百五十斤粮食,当然是没有脱壳的粗粮,这些粮食基本能够满足一家的生活所需。 这些年,一些地方的贪污腐败有些严重,之前已经有官员和地方地头蛇侵占屯田军的田地,前两年打仗,许多将士奔赴前线,造成后方的一些耕地荒废,更加让他们肆无忌惮。 之前地方官员曾经给她送过密折,说山西许多地方的屯田军的田地被兼并,当地驻军将士的生活急转直下,一些人开始沦为当地将领、豪强们的佃户。 第208章 此种风气居然已经快传到冀州那边了。 霍瑾瑜眉梢微沉,右手指尖不断敲击着桌子。 厅内其他人不敢吭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白釉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偷瞄一眼。 他这是赶上国家大事了吗? 谢学士在说屯田的事吗?他们村二杆叔分到的田就被当地的千户给占了,二杆叔报给官府,官府也不管,后来听说县太爷也分了三成。 “我知晓了,尔等今日才回来,好好休息,至于接风宴,我看来是蹭不上了。”霍瑾瑜起身。 众人连忙跟上。 徐衔蝉不舍道:“霍公子,你要走吗?” “嗯,我就是有些无聊,想看看你们满不满意这宅子,现在人看了,刚刚也攀梯子散心了。”霍瑾瑜撑开折扇,缓缓摇了摇。 谢少虞、徐於菟听到“散心”这二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陛下如此有童趣。 谢少虞、徐於菟、徐衔蝉一起将霍瑾瑜送出门,看着霍瑾瑜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在路口消失,众人长松一口气。 白釉赶紧告状,“公子,是小姐鼓动……霍公子上墙的,霍公子一开始压根没想过这事。” 徐衔蝉默默撸了撸袖子。 白釉缩头躲在徐於菟后面。 徐於菟瞥向徐衔蝉,“徐小猫!” 徐衔蝉两手背在后面,仰头望天,“天太热。” “……”徐於菟无奈扶额,看向谢少虞,“谢兄,你如若不嫌弃,不如在下为你接风洗尘吧。” “还请徐兄见谅,我稍后还要回去看外祖和老师,不如晚上,我请徐兄?”谢少虞面色愧疚道。 “罪过!罪过!是在下疏忽了。”徐於菟连忙告罪,“理应是我给谢兄接风洗尘,不如晚上我在院子里摆一桌席面,咱们互相接风洗尘。” 谢少虞见状,也不再推辞,与徐於菟定下了时间,就回去了。 徐氏兄妹站在宅子门口,看着谢少虞进了六号宅的门。 等到大门关闭后,徐衔蝉脚尖一转方向,干笑两声:“哥哥,麒麟院的褚大人肯定想我,我也要去拜访她!” “慢着。”徐於菟轻飘飘的两个字将她钉住。 徐衔蝉眼珠子转了转,还有些不死心,“要不哥哥你和我一起去?” 徐於菟不语,指了指院子里面。 动作不言而喻。 进去! 哪也不能去! 徐衔蝉:…… 最后徐衔蝉最后在心中权衡了,她强行逃了的后果,比武力,两个徐於菟打不过她,比脑子,两个她打不过徐於菟,奈何对方还是自己的哥哥。 最终徐衔蝉叹了一口气,走回了院子,然后来到正厅,不用徐於菟提醒,十分干脆地跪在了正厅地上。 徐於菟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道:“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不该不和你说一声,就擅自去了军事学院。”徐衔蝉闷声道。 “还有呢?” 徐於菟挑眉,“陛下来了,你明明知道我就在隔壁,居然还敢鼓动陛下胡闹,若是陛下受了伤,你能担得起吗?” 徐衔蝉微微缩了脖子,小心瞄着他,“那梯子我试了,保证结实,不会让陛下受伤,你干嘛不信我。” 徐於菟此时额角青筋直跳,“听你这话是不知悔改啊!那你就在这里继续跪着。” 为了防止徐衔蝉阳奉阴违,徐於菟让白釉将他的公务拿到厅内。 就这样一边办公,一边监视徐衔蝉。 徐衔蝉老老实实跪着,无奈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 谢少虞先去了谢府拜访了谢公,吃了午饭后,又去了宋宅。 宋致一看他这个时候来,就知道他多半在谢公那里吃过饭了,让人上了健胃的茶,“你那宅子看了没?” “外公早就将东西都给我备好了,宅子也好,正好和徐兄相邻,以后去皇宫也快。”谢少虞笑道。 说起这,宋致酸溜溜道:“陛下都喊我无数声师兄,都没有给我弄个宅子,这声师兄还没有‘师侄’管用。” “……陛下这是为顾问处准备的。”谢少虞薄唇抽了抽,“若是以老师的实力,入顾问处,首席非你莫属。” “师侄”这个称号压力也大啊! “你不用说好话,我就是随便说说。”宋致抿了一口茶,“对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京城可忙了,你若是有时间,可以去安定门那边看看陛下开的燕都太学,他们学的课本也挺有意思的。” 谢少虞目露疑问。 宋致长眉上挑:“你觉得陛下之前建立的麒麟研究院如何?” “很好,不以出身论高低。”谢少虞答道,“他们研究的东西,是我等这些永远从诗书中无法实现的。” 而陛下作为一个帝王,对于那些锦绣诗歌并不在乎,更看重一些工科东西。 宋致欣慰地点头,“我看了看礼部准备的课本,未来燕都太学估摸着会成为一个小麒麟院。” “小麒麟院。”谢少虞呢喃了一声。 他在回来的路上,也听过一些燕都太学的消息,许多人以为未来它会是个“大国子监”,未来陛下可能允许宗藩子弟为官,甚至在不久的将来,国子监可能都要合并到燕都太学中。 毕竟自从朝廷局势稳定后,主要是以科举取士,被广大读书人视为正途,而且因为国子监素来严厉,可是生源质量不怎么好,也被一些人排斥,近来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 第209章 他不怀疑老师的话。 “若是这样的话,就怕被一些朝臣弹劾。”谢少虞有些担忧道,“毕竟麒麟院一些东西至今被某些人诟病不是正途,误人子弟。” 恐怕那些藩王也不会答应。 宋致笑了笑:“我也曾这样告诉陛下,你猜陛下如何说?” 谢少虞:“如何?” 宋致仰头叹息,“陛下说,于百姓有利的就是正途,他这个帝王会让这条路成为康庄大道。” 而且陛下最近在让翰林院弄什么“专利法”,用来保护一些发明了稀奇东西的人的利益,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此法公布后,如果真能依法行事,估计能吸引不少民间奇人。 谢少虞沉默,最终道,“这话确实有理。” 他不想说陛下太天真,对于大部分底层百姓来说,他们不稀罕陛下说的这些话,只想每餐多吃几粒粮食,这是他这次去冀州出差最深刻的印象。 此次冀州之行,不止是对军事学院众人的历练,还是对他的,之前他在家乡也见过贫苦百姓,那时他是谢府小公子,而现今他乃陛下的内阁学士,隶属顾问处,两者的心态不一样。 …… 霍瑾瑜次日带人去了军事学院,赏了众人一些东西,说了一些勉励的话,算是结束了这次行程。 刚回到乾清宫,陈安国就带着霍雏凤来了。 “凤儿,你们怎么来了?”霍瑾瑜诧异道。 陈安国、霍雏凤行了一礼,然后陈安国屁颠屁颠跑到霍瑾瑜跟前,“陛下,我和凤儿想去军事学院。” “你?”霍瑾瑜看了看对方的身高,屈指敲了敲他的脑门,“你年龄不够,身高也不够,还想去军事学院。” 陈安国小手捂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我明年就可以了,可以一起去。” “小叔公,我想万寿节后就入学。”霍雏凤拱手道。 霍瑾瑜眼睛微眯,若有所思道:“你们确定?” 陈安国握紧拳头:“霍永安都去了,我们也要去。” 霍雏凤:“我觉得军事学院更适合我,祖父也赞同。” 陈安国探着头,同样积极道:“我爹也同意了,还说明年秋季,他就请旨进京看我入学。” 看着两人眼中的渴望,霍瑾瑜也不好说什么,“好吧,朕答应你们,只是朕要提醒你们,若是你们擅自退学,大哥和楚王不会轻易绕过你们的。” 两人面色一喜,连连点头。 二人相携离开后,才不过半个时辰,霍永安带着霍芊芊过来了。 看着又是两人组合,霍瑾瑜顿时心生不妙,等两人行礼完毕后,干脆利落道:“你们想要干什么?闯祸了?还是惹到了长辈了?” 霍永安、霍芊芊连连摇头。 霍永安将霍芊芊推到他面前,“芊芊有事想求陛下小舅舅。” 霍瑾瑜挑挑眉,沉声道:“芊芊。” 听到这话,霍芊芊当即跪下,肩膀绷得紧紧的,神情坚毅:“陛下,我想入军事学院。” 霍瑾瑜:…… 霍永安见他不说话,跟着重复一遍,“陛下小舅舅,芊芊她想进军事学院。” “朕没聋。”霍瑾瑜扶额头疼,“芊芊,有人欺负你了?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朕给你就做主,霍永安,将你姐拉起来。” 霍永安见状,扯了扯霍芊芊。 霍芊芊拒绝,“陛下,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霍瑾瑜转身坐到椅子上,淡淡道:“你若是不起来,那就跪着吧,咱们也就不用谈了。” “……”霍芊芊瘪了瘪嘴,知道霍瑾瑜不是在和她开玩笑,乖乖起身,乖巧道:“陛下,去学院这事,我考虑了好久,我是父王唯一的孩子,就算是女子,也想撑起恭王府,让母妃放心,我知道军事学院辛苦,这些霍永安都和我说了,但是我不后悔,也绝对不会放弃。” 说完话,霍芊芊偷偷看了看霍瑾瑜,将对方面色平静,没有变化,连忙向霍永安求救。 没等霍永安开口,霍瑾瑜问道:“芊芊,前段时间,朕去看太妃,太妃说,最近再愁你的婚事。你入军事学院,婚事怎么办?” “我现在不想嫁人,母妃也不求将我嫁入什么高门大户,等过两年,招个听话、好看的男人就可以了。”霍芊芊也清楚她的优势和劣势。 她父亲虽然是先帝亲子,但是英年早逝。恭王府就她与母亲两人支撑,还好先帝和陛下给与他们支持,若是她再嫁出去,母妃就要一辈子老死在恭王府,说不定还可能被迫过继一个嗣子,所以她肯定是要招赘的。 南宁侯夫人说的很好,与其嫁到别人家当小媳妇,不如在自己家里。 不过她这次看人要准些,不能像南宁侯夫人当年那样,找到的赘婿人选不行,最后要去倒追南宁侯。 霍瑾瑜:…… 霍瑾瑜闭眸深思了一下,须臾睁开眼,“此事不止是你一人的事情,太妃那里,朕也要给交代,朕给你三天时间,你若是劝服太妃、恭王妃他们,再说这件事。” 霍芊芊傻眼。 太妃那里,她还没说,以崔太妃的性子,有很大可能不赞成,说不定还会催促母妃早日给她招婿。 “怎么?这点小困难就解决不了,那之后就不要想了。”霍瑾瑜摇头道。 霍芊芊入军事学院估计也会引起朝臣一波揣测,她不同于徐衔蝉,徐於菟虽然是朝廷命官,但是徐衔蝉身份比较简单,可是霍芊芊她是已逝恭王的独生女,牵扯到恭王府的传承。 第210章 “好,陛下,我一定劝太妃答应。”霍芊芊坚定道。 霍瑾瑜:“做到再说吧。” 等到霍永安、霍芊芊离开,霍瑾瑜继续批改奏折。 韩植小声询问,“陛下,你真让芊芊郡主去军事学院?” “你觉得不行?”霍瑾瑜停下笔,示意韩植继续说。 韩植轻咳一声,“陛下,若是芊芊郡主进了,后面再有人求您呢?” 难不成还答应。 说实话,陛下想让女子长进,真不用来一个塞一个,徐衔蝉她是本身条件足够,霍芊芊从小锦衣玉食,虽然懂些骑射,但是和男子还是有差别的。 霍瑾瑜俏眉忽而一蹙。 韩植提醒的对。 霍瑾瑜:“韩植,你去第一军事学院一趟,将它去年下半年的体测结果调出来。” “陛下要这些干什么?”韩植一头问号。 “你说得对,军事学院也不能什么女子都能进,不管男女都要有个章程。”霍瑾瑜勾唇道。 “陛下英明!”虽然还不知道陛下要干什么,不妨碍韩植赞赏。 “快去。”霍瑾瑜摆摆手。 韩植见霍瑾瑜催的急,也不耽搁,马上就离开了。 檀菱好奇道:“陛下,您要定下什么章程?是不是提高女子入学门槛?” “不说身份,最起码体能上不能吃亏,你说,将女子入学门槛设为男子体测平均数如何?”霍瑾瑜询问道。 “陛下,这样的话,对女子是不是不公平,女子本就体弱。”陛下将最低标准设为男子体测平均值,按照她的理解,也就是入学的女子要打败一半男子,这样太难了。 “这世道本来就对女子不公平,在军事学院那种地方,就是以强为尊,朕让女子入学是给她未来多一条路,不是让她享受特殊待遇的,再说这样才不会让那群男子乱说。”霍瑾瑜淡淡道。 再说她让韩植去取的是去年的结果,一群才入学不久勋贵子弟,本身实力有限,而且年纪大小跨度大。 檀菱:“陛下,您这标准是不是从芊芊郡主这里起效?” 霍瑾瑜点头,“等到韩植回来,朕将标准定下,若是太妃过来,你就将这事告诉她,她自会知道如何处置。” 她这里又给霍芊芊加了一道门槛,太妃也知道她的意思,想来不会哭着来求她了。 檀菱点头。 猜出霍瑾瑜的用意,设门槛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算是给太妃一个交代。 …… 韩植很快将第一军事学院第一学年的体测结果带了回来。 霍瑾瑜选了中位数,酌情设立了标准,忙碌了半个时辰,将编好的体测标准交给檀菱,“你看看,这样如何?” 檀菱看了看,苦笑一声,“奴婢是达不到的。” 霍瑾瑜:“不知道芊芊会不会被劝退。” …… 霍芊芊和崔太妃的沟通并不好,崔太妃当然舍不得霍芊芊去受苦,霍芊芊有自己的注意。 即使霍芊芊拉上霍永安,也暂时没有改变崔太妃的主意。 崔太妃等霍芊芊、霍永安离开后,就带人去了乾清宫。 自从四公主回来后,崔太妃精神面貌年轻了不少,不过平时都待在自己的宫里,甚少去乾清宫打扰霍瑾瑜。 崔太妃来到时,看到乾清宫的女官檀菱满脸笑意地守在门口,眸光闪了闪,“檀女官这是在等本宫吗?” “不愧是太妃。”檀菱温柔笑道。 崔太妃望了望乾清宫宫门入口方向,语带一丝祈求,“檀女官,陛下现在有空吗?本宫有事想求陛下。” “太妃娘娘想说什么,陛下已经猜了出来,这也是奴婢守在这里的用意。”檀菱掏出一本黄折子,“陛下刚刚定下了标准,说女子入学,首先要进行基础体能测试,这上面就是体能测试内容,芊芊郡主若是想入学,先过了这些再说。” 崔太妃愕然,迟疑地接过折子,打开看了下,虽然她不太懂这种东西,但是看到上面的“五里平野跑”、“五里山地跑”,普通女子哪能接受的了。 明明芊芊之前信誓旦旦地说,陛下答应了她,现在却设了门槛,芊芊知道后,不会伤心吧。 檀菱:“陛下政务繁忙,还请太妃见谅,不过奴婢觉得,若是芊芊郡主真的能完成这些,您就允了吧。” 崔太妃攥紧折子,表情颇为哭笑不得。 她担心这东西拿回去后,芊芊会受不了。 …… 次日,霍芊芊带了宫外最好的点心,还给崔太妃挑了精致的头面首饰,崔太妃喜欢看书,她挑选了一箱子游记,然后带着东西浩浩荡荡地进宫了,打算在崔太妃那里磨一天。 崔太妃看着孩子的精致秀颜,眼眸中的渴望都快溺出来了,又有些不忍。 思来想去,崔太妃决定还是据实相告,就算她答应了,霍芊芊也要接受现实。 “芊芊,昨天,本宫去找陛下,陛下给了本宫这个,说想入军事学院的女子,必须要通过这些考核。”崔太妃将折子递给她,眸中带着心疼。 “什么啊?”霍芊芊笑容灿烂,没想到陛下这么快就弄好章程了,在看清里面的内容后,笑容一下子被浇灭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陛下说笑的吧!” 他怎么又反悔了! 她之前应该反应过来,陛下没有当即答应,反而用太妃拖时间,就是不想她进去。 第211章 她真是个蠢货!早就该想明白的。 崔太妃见孩子眼泪如珍珠一样往下掉落,轻轻将她揽在怀里,素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孩子,陛下并不是针对你,军事学院培养的都是将士,那位徐姑娘,我听说过,她虽然是女子,但是身手、个头不输男子,所以陛下才同意,你一个金枝玉叶进去,先不说会不会被人嘲笑,你能坚持住吗?” “能!”霍芊芊抽噎了一声,用力抹掉眼泪,仰头看着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太妃,我能!我是父王唯一的女儿,我要撑起恭王府。” 听到这话,崔太妃泪如泉涌,她将怀里的姑娘抱得更紧了,轻声道:“我给你问清楚了,折子上的标准取的是去年全学院男子体能考验的平均数,你若是能达到,朝野那群人也就说不出什么花来,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霍芊芊闻言,哭的更大声了。 陛下好狠的心啊! “你不试一下吗?”崔太妃没想到她没被吓到,霍芊芊居然被镇住了,她想了想,“其实军事学院没什么好的,咱们去太学,那里你就不用有这个门槛了。” “我不!我去问问徐衔蝉,让她帮我一下,才不让陛下小看。”霍瑾瑜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给崔太妃行了礼,然后就离开了。 宫女看着对方飞奔的身影,担忧道:“娘娘,你觉得郡主能行吗?” 崔太妃叹气:“能不能成要靠她自己。” …… 霍芊芊与徐衔蝉不熟,但是他们认识一个共同的人,就是霍永安。 三人在学院附近唯一的茶楼集合。 霍芊芊见到二人,将那份折子递给他们看,可怜巴巴道:“陛下说,女子入学这些要及格。” 徐衔蝉和霍永安一起看了看,两人一起抬头,齐声问道:“很难吗?” 霍芊芊顿时一头黑线,将折子摊在桌上,手指使劲戳着上面的内容,怒道:“这难道很简单吗?” 喊完,她反应过来,陛下说了这标准是平均数,霍永安去年是名列前茅,至于徐衔蝉,看她的身板,就知道对她没难度。 霍永安:“这个我要解释一下,现下我们的训练内容已经翻倍了,这就是去年大家才入学时的难度,你如果想进,日后能承受后面的训练?” 霍芊芊:…… 徐衔蝉点头,“我可以作证,郡主,我们现下在学院还没有学行军打仗,平时就是念书训练,您要清楚。” 霍芊芊看着上面的内容,想想加倍后的训练量,默默咬紧了呀,扯了扯徐衔蝉,“你觉得我能行吗?” 徐衔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只要您听我的,训练个两三个月,应该能行吧!如果到时候不行,咱们再求陛下降低要求,陛下很讲道理的。” “可以吗?”霍芊芊仍然半信半疑。 “你不愿意?”徐衔蝉眼睛微眯。 霍芊芊不会放弃了吧,她想有个女同窗。 “唔唔唔!”霍芊芊连忙摇头。 就这样,徐衔蝉、霍永安一起给霍芊芊定下了训练日程。 等到日头快落山时,霍芊芊有些晕乎乎地拿着训练日程计划回去了。 夕阳将万物的影子拉的又斜又长,徐衔蝉、霍永安站在路中间,两人两手环臂,双脚微跨,望着霍芊芊离开的马车。 徐衔蝉:“永安殿下,你觉得郡主能行吗?” “能。你我都知道,那种体能测试强度就是十二岁的孩子按照计划训练两三个月,也是能成的,何况她。”霍永安偏头思索道。 徐衔蝉叹气,“郡主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 关于屯田问题,其实早有苗头,之前也有官员上报这种情况,景元帝时期,他正在准备打鞑靼,暂时将这事按下了,霍瑾瑜登基后,就对鞑靼动手了,暂时忽视了这事,现下鞑靼已经打完,这件事就要摆在明面上了。 让底层官兵知道是谁为他们遮风挡雨,她并没有辜负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 对于土地兼并的问题,这就如朝堂的贪腐,除之不尽,无法根除,只能加强监管和惩罚,即使采取了措施来限制,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时候措施和政策可能变成助纣为虐的利刃。 霍瑾瑜想现在动手,就是不想土地兼并未来不可收拾。 至于这活谁干? 米开城一个。 她早就和米开城说过,要给他派其他活计。 再加上几名都察院的御史组成巡查团,力求在一年内,改善国内的土地兼并问题,尤其军田兼并。 至于时间,她打算等到洛平川归来后,加上他就出发。 可是单凭米开城还有几名御史,即使有她的命令,也对付不了一些地方的地头蛇。 霍瑾瑜想了想,余光瞥到书架上宣王送给她的一尊玉雕,唇角不禁扬起。 六哥,反正你现在是个孤寡老人,正好给你找点事做。 …… 宣王很快接到了霍瑾瑜宣他进京的圣旨,说是想他了,想在万寿节前见到他。 宣王目露怀疑,将圣旨看了两遍,纳闷道:“陛下让我进宫干什么?” 传旨官谄媚道:“陛下不是说了吗?他想王爷了。” 宣王白了他一眼,“陛下有这么好心吗?” 传旨官只得嘿嘿笑。 这位可是陛下的亲哥哥,深受陛下的信任,他可不敢给冷脸。 第212章 等到传旨官离开,王府长史见宣王头疼的模样,凑近道:“王爷,您不开心!” 宣王用手敲了敲手中的圣旨,叹气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七没事绝对想不到我。” 长史出主意:“您若是不想去,咱么要不装病?” “啪!” “出的什么主意?你能想到,他会想不到吗?”宣王用圣旨敲了他一下。 长史只能嘿嘿赔笑,不在说什么。 要他看,这事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陛下和殿下谁都不要说对方。 第54章 洛平川带着母亲提前归来。 谢少虞傍晚从宫中回来,听说洛平川回来了,带着郑余牙转交的信和一些冀州地区的土特产上门。 洛平川的宅子在八号,距离谢少虞也就几步路的时间。 宅门被敲响,里面传来洛平川的声音,“谁啊?” 谢少虞高声道:“洛兄,是我,谢少虞!听闻你回来了,将郑余牙所托书信交给你。” 听到这话,里面的脚步急促起来。 “啪”的一声,宅门被打开。 洛平川一身青色布衣,看着面庞消瘦了一些,看到谢少虞,带着喜色,“谢兄好久不见。” 谢少虞拱手道:“洛兄好久不见。” 洛平川让出半身,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与母亲今日才回来,还在收拾宅院,实在有些唐突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从旁边柴房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花白头发,衣服素净,不笑时带着几分苦相,可能时常皱眉,双眉间早就刻了一道沟壑。 看到谢少虞时,有些沧桑的眸子带着几分警惕,听到洛平川介绍后,嘴角下意识勾起笑容,“原来是平川经常说起的那位谢公子,多谢您这些年对平川的照顾。” 谢少虞拱手道:“大家同榜出身,又都在顾问处,自然要相互照顾。” “哦。”洛母不着痕迹地打量谢少虞,面露欣赏,“谢公子果然是仪表堂堂,不似我家这位,唉!老身真是为他头疼死了。” “娘。”洛平川无奈地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欢娘唠叨这些,谢公子,正厅刚刚才收拾出来,你和平川先说话,老身去给你们烧茶。”洛母指了指正厅方向,然后从柴房抱了一堆柴火去厨房了。 “伯母不必这样,在下与洛兄相识已久,不用这般客气。”谢少虞拿过一旁小厮手中的包裹递给洛平川,“洛兄,这里面有郑余牙给你写的信,还有一些冀州当地的特产。” 洛平川接过,并没有打开看,瞳孔微颤,面色有些激动,“他……他还好吗?” 去年到冀州的时候,没有找到人,让他以为人没了。 “郑余牙现今在南戈滩铜矿场当小吏,这种曾经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在冀州很吃香的。”谢少虞说道。 洛平川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洛母不住用袖子擦着湿润的眼眶,“过的好就行,过得好就行,他是个好人,好人啊!” 平川说了,若不是郑余牙替他挡了,遭难的就是他了,到时候,被污蔑舞弊事小,她更担心平川遭遇其他的。 “不……郑公子不翻案,老身一辈子不安心,就是到九泉之下,也要告到阎王殿里。”想起以前他们在老家的待遇,洛母目光变得猩红,满满的不忿和委屈。 “娘,现下我已经带你来京城了,一切都会好,我一定会为郑兄翻案的。”洛平川半搂住妇人有些瘦小的身躯,拍了拍她的肩膀。 洛母闻言,抬眸注视他,欲言又止。 谢少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不插话。 最后洛平川、谢少虞还是被洛母赶进正厅,她去烧水煮茶。 谢少虞见状,让书童去帮她。 两人坐在厅中,洛平川两手一摊,“让谢兄见笑了,实在是今日才归来,明日我打算请个婆子和丫鬟,这样家母也能轻松。” 谢少虞闻言,瞥了他一眼,“我早就告诉你,身边还是要有服侍的人,你偏偏不愿意,事事亲力亲为,陛下的俸禄又不少,难道堂堂内阁学士还捉襟见肘了?” “……”洛平川无言以对,直接扭头。 谢少虞以为读书人都是大少爷吗?他以前独自求学的时候,就靠自己,比起以前的压力,现在这些都是小事情。 大概半刻钟后,洛母给二人上了茶。 片刻后,院门再次被敲响。 洛母迎出来,一边走,一边道:“来了。” 谢少虞、洛平川诧异,缓步来到院中。 院门被打开,洛平川就听到洛母错愕的声音,“这位……公子……来找谁?” 徐於菟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们耳朵里,“在下徐於菟,听闻洛兄已经回来了,敢问这位大娘,洛兄可在?” 洛平川叹笑,快步上前,“徐兄!” 徐於菟看到洛平川、谢少虞,拱手道:“原来你们都在啊!” 等到众人坐到厅内,徐於菟发现洛母时不时瞅他一眼。 虽然他知道他的面容较之寻常男子有些艳丽,但是也没有稀奇到如此夸张的地步吧,而且男生女相,自古以来,也不太稀奇。 “咳。”洛平川也察觉洛母的眼神有些冒犯了,连忙轻咳一声。 洛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眼神,“多谢二位公子平时对我儿的帮助和关心,对了,要不要在这里吃饭,我给你们做几个拿手的小菜。” 第213章 洛平川见状,无奈地扶洛母坐下,“娘,你就不必忙了,我与洛兄、徐兄他们不必这般客气,您先休息休息。” 说完话,洛平川给她倒了一杯茶。 洛母乖乖地两手捧着茶杯,小口喝着。 因为有洛母在一旁,徐於菟、谢少虞就坐了一会儿,很快就相携离开了。 洛平川、洛母将二人送走后,洛平川扶着洛母回到正厅。 洛母摸了摸他的脸,失笑道:“看来老天爷还是保佑你的!”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都说昌宁二年的一甲三人容貌出色,气质各异,比起状元,榜眼、探花在容颜上更胜一筹。 更胜一筹的好!那位徐公子长得好啊! 洛平川无奈道:“娘。” 忽而洛母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听说那位徐公子家还有一个妹妹?长得和他差不多?” 差不多? 洛平川听到母亲这评价,忍不住发笑,“徐小姐现下是军事学院的学生,她虽为女子,但是身量挺拔,身手矫健,不输大多数男子。” “什么军事学院?京城的姑娘能上学院?军事?里面的人和将士有关?”洛母不解道。 老家地方比较偏僻,平时很少知道外面的消息,甚至儿子日子越过越好,她还是通过当地府衙和村中里正对她的恭维态度推测出来的。 到了京城后,一路上她眼睛都看不过来,真的称得上书中所说的“玉楼琼阁耸立”、“繁花似锦”,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比他们县城要热闹、繁华百倍。 “娘,京城新鲜的东西很多。我所说的军事学院是陛下为朝中勋贵子弟设立的第一军事学院,徐姑娘今年成了那里的学生。”洛平川温声解释道,“徐姑娘能入军事学院,当时朝野也是起了一番波澜,还好陛下开明,力排众议。” “本来就难啊……”洛母目光落到洒满落日余晖的小院中,将万物的轮廓都勾勒出来,仿若画一般,“徐姑娘她也是幸运的。” …… 宣王那边紧赶慢赶,终于在霍瑾瑜的生辰前到了京城。 那边才落脚,脸还没有洗,紫禁城大总管韩植就过来了。 宣王满脸疲惫地看着他,“韩公公,你和本王先透个低,陛下让我进京,到底因为什么事?” 韩植笑容谄媚:“宣王殿下,陛下听闻您来了,心疼您舟车劳顿辛苦,让奴才给您送些御膳补品,您不必急着进宫,明日去也行。” “我还要感谢陛下的体贴啊!”宣王皮笑肉不笑道。 “嘿嘿嘿……宣王殿下息怒,陛下真是心疼您。”韩植干笑两声,讨好地挥动浮尘,给宣王扫去身上不存在的尘土。 看到韩植这样子,宣王越发觉得霍瑾瑜这次给他的活肯定很累。 等到韩植留下东西离开,宣王先泡了一下澡,洗去了脑子的昏沉后,终于有了对策,“来人,去将宋致请过来!” 半个时辰后,王府长吏苦着脸回来了,“殿下,宋大人他不愿意来。” 他去了宋致府上,也见到了休沐的宋大人。 可是宋大人前脚听到宣王请他,后脚就病了,还是当他的面“病的”,让他实在无言以对。 宣王听完事情经过后,嘴角直抽。 他不就是因为四姐的事情,坑了宋致一次,要不要这般谨慎。 “殿下?”王府长史见宣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提议道:“要不我再去请宋大人?” “不用,看明天陛下有什么事,若是轻松的活,就让他歇歇,若是实在头疼的,他别想跑。”宣王磨牙道。 王府长史:“那我就不去请宋大人了?” “你再去请一次,古时候有三顾茅庐,总要让宋致体会到本王的诚心吧。”宣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淡定的抿了一口。 王府长史连连点头。 …… 次日,霍瑾瑜下朝后,就将宣王宣到乾清宫。 宣王行礼之后,就单枪直入,“陛下到底宣我进京因为什么事?” 霍瑾瑜给韩植使了眼色。 “宣王殿下您受累了,先坐下。”韩植谄媚地将宣王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宣王半推半就地坐下,眼神示意霍瑾瑜步入正题。 檀菱上了点心和茶,“殿下请用!” 等檀菱、韩植退到一边,宣王看向霍瑾瑜:“陛下,你这般大张旗鼓,让我越发忐忑了。” “其实朕有个较为轻松的活计想要交给六哥你,这工作轻松、自由、可以游山玩水、还能为民请命,只需要你稍微动动嘴皮子就行了。”霍瑾瑜热情道。 宣王:…… 可以看出,小七要交给他的活,繁琐、事多、需要舟车劳顿,而且要得罪人。 宣王敲了敲自己的瘸腿,似笑非笑道:“陛下,臣的腿不良于行,只求度过残年,不想游山玩水。” “朕就是担心六哥您身边没个体贴人,所以想让你出去走走,寄情山水,于己、于民、于国都有好处。”霍瑾瑜笑容灿烂,拿起桌上的一个册子,让韩植递给对方,叹了一口气,“六哥,此事朕也是没办法,现下民间土地兼并风气日起,我不想辛辛苦苦干活,最后肥了士族门阀阶级。” 底层百姓吃不上饭,他们除了骂老天爷,就是骂她这个皇帝了。 “所以,你是想我下去管这事?”宣王打开册子,看着上面查出的各地被侵占的土地,剑眉耸起,“下面的人怎么干的?” 第214章 “这种事情就像墙边的青苔,你若是不管,日后会侵蚀的更加厉害,日子久了,再想去治理,牵扯到的利益扩大,又更多的人被拖下水,即使朕有心治理,要花费的力气和代价比现在更多。”霍瑾瑜平静道。 而且你也不能寄希望一次性就能预防“青苔”,总有不被阳光照耀的地方,在潮湿环境下滋生“青苔”,需要人经常检查,才能让墙不被侵蚀。 宣王沉眉思索。 霍瑾瑜继续道:“当然我也知道给六哥压力大,朕会让顾问处首席米开城、洛平川随你一起去。” 宣王挑了挑眉,陛下居然舍得分了两个顾问处学士给他,之前无论是广州、还是冀州,陛下只派了一个人。 说实话,就是他加上两个顾问处学士,他还是觉得压力大,他要接触的可能是地方地头蛇。 民间可有一句话,强龙难压地头蛇。 霍瑾瑜见他还在犹豫,慢吞吞道:“朕给你在外便宜行事的旨意,若是你想砍人,给你弄个‘尚方宝剑’可好。” 宣王一头黑线。 霍瑾瑜见状,眉眼微弯,“朕可没开玩笑,此事关系到天下普罗百姓,若是不配合的话,严重的可以谋反罪论处。” 至于谋反罪是什么后果,这事情应该不用她科普了,天下百姓都知道。 “当真?”听到这话,宣王终于正色起来。 霍瑾瑜:“绝无虚言。六哥,此事我就交给你了。” 说完,拿起桌边的锦盒,示意宣王接过。 宣王打开锦盒,发现里面放了三卷圣旨,都已经盖了玺印,看了看内容,和霍瑾瑜刚才说的一字不差。 霍瑾瑜见他看得入神,随口问道:“还需要尚方宝剑吗?” “要。”宣王立马道。 他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霍瑾瑜点头,算是记下了。 宣王看完所有东西后,抬头望向霍瑾瑜:“陛下,此次的活太难了,臣想再加一个人。” 霍瑾瑜闻言,眸光闪了闪,轻咳一声,“六哥,昨日宋师兄请了病假,说他染了风寒,不能起身。” 有了前车之鉴,再想起宋致突如其来的请假,不难猜。 宣王面无表情道:“陛下,臣知道,臣的长史昨日去请人,话音刚落,宋大人就病重了。” 霍瑾瑜:…… 她当然也知道,但是身为老板,平时也要容忍一下手下的小任性。 再说处理土地兼并的事情,有了宣王这个定海神针,又有米开城、洛平川,在加上都察院一群御史,外加随行的羽林护卫军,这已经不错了。 她可是按照下乡平叛的标准来装备的。 而且宋致虽然好用,但是也要给他一点清闲,她担心逼得太紧,对方撂挑子辞职怎么办。 “嗯……看来宋师兄病的确实严重,连会客都撑不住了。”霍瑾瑜直接睁眼说瞎话。 宣王:…… …… 从宫里回来后,宣王没有回他的住处,而是去了宋宅。 到了门口,正好遇上谢少虞。 谢少虞恭敬道:“参见陛下!” 宣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少虞唇角露出苦笑,“听闻老师病重,少虞特来看望。” 虽然知道宋致是装的,但是他也要配合演戏。 “呵……”宣王嗤笑一声,“他病没病,难道你不知道?” 谢少虞一时无言。 入了宅子后,宣王原想见识一下重病状态的宋致,谁知对方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吹着小风,点心、水果、瓜子、花生一应俱全,手边不仅有折子戏、游记、还有图册话本。 最重要的是,在和煦的秋阳照耀下,宋致面色红润,比夏日时丰腴了一些。 所以宣王第一句话就是,“宋大人,几日不见,你胖的快成猪了,看来真是病了。” 原先笑眯眯的宋致面色一滞,不可置信地反手指了指自己,“我胖成猪?” 宣王点头:“看来你的秋膘养的不错,过段时间,我就通知二姐,过来京城杀猪。” “……”宋致脸色更加黑了,“多日不见,宣王不止腿瘸了,眼睛也瘸了。” “宋大人说这话之前,先照照镜子,陛下之前赐给我一个半身银镜,宋大人要想要,求我就可以。”宣王直接坐下,给自己倒了茶。 谢少虞无奈地看着吵起来的两人,“宣王殿下、老师,二位的年岁都不小了,还是少置气。” 宣王和宋致同时指着对方,“你管管他!” 谢少虞顿时不语了。 宋致坐在宣王对面,刚想捏起一块枣红糕,忽而想起刚才宣王的话,默默端起了茶。 宋致饮了半杯,“陛下让你进宫是因为何事?” 宣王大手搓开一枚花生,淡淡道:“只是去平叛。” “咳……咳咳……”宋致一下子被呛到了嗓子,眸子瞪大,“你?平叛,陛下糊涂了?” 怎么可能。 谢少虞也吃惊不已,十分赞同宋致的话。 “否则,你觉得还有什么事需要本王亲自进京。”宣王冷眼瞥着他。 “……反正平叛的事情肯定轮不到你。”宋致斩钉截铁道:“你若是不想说,我可以问陛下。” “你可还病着呢。”宣王给了他一个白眼,“重病哦!宋大人。” 第215章 宋致:…… 谢少虞无奈,任由老师和宣王斗嘴下去,恐怕就是吵到天黑,都不知道事情原委。 “殿下,老师也是担心你,您就告诉我等,陛下宣你到底是因为何事?”谢少虞诚恳问道。 宣王在两人的注视下,抿了一口茶,而后说道:“我刚才说的没差,此次与我一起的,还有顾问处的米开城、洛平川,所行之事关系到民生。” 谢少虞、宋致更加惊讶了,两位内阁学士,其中一位还是内阁首席学士,此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你就别卖什么关子了,快说什么事。”宋致更加肯定,此行绝对不是平叛,要去平判,多带两名将军都比带米开城他们要强。 宣王也不再隐瞒,将事情说了,最后无奈望天,“陛下说了,若是有人不配合,严重者,可以叛乱论处,你说,我这能不是平叛吗?” 宋致目露同情,同样仰头看着灿烂的天,“我这病真及时!” 这事情确实难办了,陛下这般慎重,可以看出对宣王的重视,所以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宣王如他所愿额头青筋直跳。“宋致,信不信,即使你不愿,我还是能将你拉上。” “哎哟哟……这日头太烈了,我的头啊。”宋致抬手扶额,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宣王淡定地看着他演戏。 谢少虞侧头不忍直视。 心中想起自己才回到京城,陛下莅临学士宅,自己那时奏报土地兼并一事,以为陛下会尽快处置冀州附近的军田兼并一事,没想陛下会对全国动手,直接出动了宣王殿下。 …… 霍瑾瑜在宣王离开后,宣见了米开城、洛平川,将事情告知他们,让他们提前给其他人交接手中的工作。 米开城、洛平川恭敬应下,没有问什么。 此事一有宣王坐镇,二有羽林卫护卫,他们所做的就是带领御史还有官吏们要将所有被侵占、兼并的土地都物归原主,统计好所有数据。 根据估算,这至少要耗费一年的时间,这一年,他们恐怕都没有时间回京城了。 …… 万寿节后,宣王带着米开城、洛平川还有翰林学士、御史们,从京城京郊开始,第一站就是直隶, 光是一个直隶地区,宣王就耗费了半个月,大概因为在天子脚下,直隶地区的士绅比较配合。 那些不想配合,想耍猫腻,或者想搬出后台抗衡的人,轻者罚钱,重者就是斩监候了。 宣王觉得这效率有些低,就和众人商议了一下,反正已经有了直隶的经验,接下来分成甲乙两支巡查团,他与米开城分别领一队,众人商量好具体的章程后,给霍瑾瑜上了折子,请求他的允许。 霍瑾瑜看了后,很快就允许了,正好两支巡查团可以互相监督。 …… 十一月初,入冬的第一天,天空下起了小雪。 霍永安和霍芊芊又来到了乾清宫。 多日不见,霍芊芊看着气质与之前有些差异,以前是天真无邪的小鸟,现在则是矫健犀利的小斑鸠,身上带着一股冲劲。 两人行完礼后,霍瑾瑜让两人平身,目光落到霍芊芊身上,“芊芊,你今日来,是能做到那些基础体能测试了?” 听到这话,霍芊芊心中叹气。 陛下这话说的不公平,凭什么其他人入学不用测试,就因为她是女子,就要有这个门槛。 霍瑾瑜若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也会解惑,一个是强制性的,一个是自愿的,两个要求当然不一样,等到军事学院名声打出去后,男子也会有门槛,当然男子的门槛可能还要高些。 再说就算一开始进入军事学院没有门槛,但是日常训练、学习都有门槛,如果凑不够学分,也是要受惩罚的。 “陛下,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我已经能达到您的要求了。”霍芊芊说完,扯了扯霍永安。 霍永安用力点头,“没错!芊芊很努力的。” 霍瑾瑜上下打量了两人,转身写了一张帖子放入信封递给霍芊芊,“将此东西交给学院,他们会组织人对你进行考测的,省的说朕偏心女子。” “嗯嗯嗯。”霍芊芊接过信封,笑的见牙不见眼。 “……”霍永安歪头。 可是娘说了,本身设立这个门槛,就是偏心女子的。 更多的地方,女子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小舅舅怎么糊弄人呢。 …… 三日后,虢国公上了折子,告诉霍瑾瑜,已经正式录取霍芊芊,将霍芊芊安排到徐衔蝉的院子里。 为了避嫌,也为了安全,徐衔蝉的宿舍距离男子宿舍很远。 之前徐衔蝉的入学较为仓促,学院将一个小四合院都分给她,有些太浪费了,前段时间,学院打算让徐衔蝉迁到药堂附近。 现下霍芊芊来了,正好和徐衔蝉作伴,也不用搬了。 霍瑾瑜后来听霍永安吐槽,霍芊芊打算趁过年的时候,再拉几个女子,最起码要凑够一张八仙桌,这样她们女子宿舍也就名副其实了。 …… 朝中御史知道霍芊芊的事情后,果然又开始上奏弹劾,霍瑾瑜让人将军事学院女子入校标准贴在了殿外的布告栏上。 上朝时,百官又要因为这事争吵起来。 被霍瑾瑜直接制止了,直接说了,此次霍芊芊入学院,合乎流程,若是有疑问,下朝后去布告栏看一眼就行,至于现在,不是说这种小事的时候,珠三角地区的贸易、造船厂、草原鞑靼俘虏的汉化、边镇的贸易、战马、东夷岛的银矿再开发、军田侵占兼并问题……这桩桩件件不比霍芊芊重要? 第216章 见陛下发怒了,众臣也委屈。 陛下您说的这些事,一个朝会顶多也就能谈两三个,而且一时间也解决不了。 下朝后,朝臣围在布告栏附近,年纪大的几乎都一手捏着胡须,一边锁着眉,年轻小的也是纠结的表情。 “魏大人,陛下将这贴出来的意思,难道以后若是其他女子通过了上面的标准,也能进入军事学院。” “唉……今年上半年徐探花的妹妹能进学院,我就觉得不妥,不应该顺着陛下,这下好了,咱们谁都拦不住了。” “说什么呢,当初庞御史快跪死在陛下殿前,不是也没有让陛下改变主意吗?” 众人:…… 胡说什么?现下庞御史给先帝写的那些悼念诗词还存在文渊阁呢,大家都能查到。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刚想开口发表意见的庞御史默默用袍子遮面。 “等一下,孟大人,我知道你与庞大人关系好,但是也不能平白说胡话,庞御史何曾遭遇这些了。” “不管如何,当初庞御史都比我等敢为,难道还不能夸了!” “敢为?鄙视女子?小觑女子?这也是敢为?” 他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经常拍那几个整日挑刺的御史马屁。 难道将他们哄好了,就能让自己扶摇直上? 此人知不知道,想要扶摇直上,揣摩的不是都察院心思,而是陛下的心思。 徐於菟给了说话人一个赞赏的眼神,打算散衙后,请对方喝酒吃茶。 “庞大人是为了礼法,不管是何种身份的女子在军事学院那种全是男子的环境,都是祸害,若是出了事,损害的何止学院声誉,还有陛下、朝廷声誉。” “所以陛下就立了这个标准,孟大人,你没看到吗?上面写了,上面的体能测试标准是以昌宁二年学院男子测试的平均数,也就说,若是通过了,就能超过至少半数男子,我等铭心自问,这个标准,我们可以吗?” 众人抿了抿唇。 “若是有女子能达到,我确实佩服,但是此事不能一概而论,实力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陛下藏在其中的深意,让我等畏惧啊!” 徐於菟听到这话,桃花眼微微眯起,轻笑两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徐探花这是笑什么?” 徐於菟眉眼弯起一个愉悦弧度,“我是感慨,诸位大人一边看不起女子,一边又忌惮她们,红螺山军事学院不是普通学院,有虢国公坐镇,还有诸位大人时刻盯着,在下不觉得会出事。” “徐探花,此事不光男女问题,芊芊郡主是已故恭王唯一孩子,若是未来芊芊郡主从学院肄业,陛下让她领兵打仗怎么办?让她继承恭王府呢?” “大人忧虑太过,也太看得起芊芊郡主了,若是真如大人预料这般,相信是九泉之下的恭王保佑,我等要恭贺啊!”徐於菟淡笑道。 “你……胡搅蛮缠。”说话的人不满地挥了一下袖子。 徐於菟神色淡定。 等到大家渐渐吵上头,想要找曾太傅、谢公评理时。 两人早就看不见人影了。 最后一群人差点在太和殿前打起来。 …… 乾清宫的霍瑾瑜听说朝臣没打起来,有些失望道:“朕还打算让众卿再给父皇写几首悼念诗呢。” 殿内众人嘴角微抽。 心想那群大人估计担心要写诗,所以没打起来。 …… 出了直隶地界后,宣王的进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了。 地方豪绅消息是最灵通的,尤其宣王这次的阵仗不小,听说陛下还赐了他一柄“尚方宝剑”,可以务需经过陛下同意,处决任何违法乱纪的人。 这也是民众根据戏文中猜测的,实际上“尚方宝剑”只是霍瑾瑜给宣王的一个特权,一般情况下,官可处理民,但是若是案件牵扯到官员贪赃枉法,为了防止越权,造成混乱,需要上报中央。 有了“尚方宝剑”后,就可以跳过这些琐碎程序了。 一开始,大家决定用钱财贿赂,尤其侵占兼并了大量田地的人。 宣王他们到达当地后,珍馐美味、美人美酒作陪,极尽奢华。 有钱的大地主、士绅送古玩字画、有些钱的送金银珠宝,不舍得送钱,想将宣王这行人拉下马,送了数十顷良田地契…… 宣王随意坐在榻上,大手拨拉面前的宝箱,看着箱子里堆积如山的珠宝、金银,冷嗤一声,“我朝太平不过几十年,现在大家就这般富裕了。” 堂下的洛平川面色微寒,“这些哪是他们积攒的,分明是吸的民脂民膏。” “别急,本王不会放过他们,这两日,你去府衙,带着人将这些人这些年侵占的良田数都查验清楚了。本王是讲道理的人,他们若是配合,不会为难他们。”宣王放下手中的珍珠,昏暗灯光下,眸中冷光频闪。 宣王养精蓄锐结束后,直接布置了一个鸿门宴。 参加宴会的富绅士族不知道,毕竟这两日参加的宴会多了去了。 等到歌舞结束,众人停箸举杯,宣王浅笑道:“这一杯酒感谢诸位对本王的招待。” 话音落下,一口饮尽。 众人连忙跟上。 等到大家酒杯都干了后,宣王唇角笑意加深。 众人不解,就见宣王殿下将手边如玉的白瓷酒壶扔了个下去。 第217章 “啪”的一声脆响,酒壶碎裂,酒水、瓷片四溅,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们终于知道宣王的用意。 酒壶碎裂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到人们耳边,听声音不是一人,而是几十人,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宴会厅众人骚动之际,将近百人全副武装的铠甲侍卫鱼贯进入宴会厅,静静地站在这些人身后,仿若雕塑一般。 众人顿时目眦尽裂,这种场景对于见多识广的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难猜。 大家神色紧张地望着宣王。 一名老者强颜欢笑,“宣王殿下这是何意,难道我等有人冒犯了殿下?”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啊,宣王殿下,有事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等一定满足。” “殿下昨日不是说,对遂州流连忘返吗?是何人惹到了殿下,我将他的皮给扒了。” “殿下饶命啊,我等都是良民,殿下收了我们的钱,怎么能过河拆桥呢。” …… 宣王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懒懒地掀起眸子,“你们知道本王此次是为何来?还说不知道,是将本王当成三岁顽童哄了吗?” 领头的老者赔笑:“殿下息怒,您若是要田说一声就好,我等只会配合。” 宣王瞥了他一眼,“你我都清楚,若是配合,我也不会来这一招,至于你们贿赂的那些钱,若是配合,我会奉还,若是不配合,钱没有,地没有,人受罪。尔等听清楚了吗?” 众人:…… 宣王冲下方的洛平川等御史使了眼色。 洛平川起身,将之前调查的结果公布出来,包括各家要吐出多少田,最多的要吐出五十顷田地。 期间有人不断为自己辩驳,狡辩自己并没有侵占那么多田地。 洛平川等人也不急,等对方说完,继续说。 他可以随便说,至于相不相信,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等到洛平川等人说完,宣王起身,随着这个动作,站在角落里的披甲侍卫们“唰”的一声,齐刷刷抽出佩刀。 闪着寒光的刀刃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后脑勺,试问哪个人能冷静。 现场的宾客顿时两股颤颤、汗如雨下,惊恐地看向宣王,有几名不经吓的人直接晕了过去。 宣王环顾一圈,“本王与诸位相谈甚欢,只要大家配合,无意对大家出手。”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将侵占的田地推给百姓或者士兵……” 一名穿着□□绿缎子的中年男人一边用帕子擦着额头的汗,一边道:“殿下,三天太紧了,再宽松一两日可好。” 宣王闻言,挑了挑眉。 众人就见立起的其中一个手指就要弯下,连忙尖声道:“三天,三天够用!够用!” 洛平川看着这些平日颐指气使的士绅富翁如此狼狈的样子,露出一丝讽笑。 宣王殿下说的没错,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乱世,许多时候终究还是个人吃人的世道。 在皇权面前,这些日常在乡里横行霸道、压榨麒麟底层百姓的人也成了被吃的对象。 宣王吃下他们,以他们的骨血滋养底层的百姓。 …… “大家放心,若是对结果有异,可向洛状元诉说。”宣王的话打断了洛平川的走神。 洛平川反应过来,恭敬道:“微臣遵旨!” …… 事实证明,在生死面前,别说三天,就是再少一天,那些士族富绅也能创造奇迹。 将所有侵占的田地分给百姓后,宣王等人发现还多了五百亩。 再次查验发现,没有百姓被漏,确实平白无故多出了五百亩。 宣王看着当地府衙官吏询问的眼神,闭眸沉思,“这五百亩就有你们县衙代为耕种,别忘了按时缴纳赋额即可。” 至于退给那些人,他可没有这个精力。 第55章 遂州的百姓欢天喜地送走了宣王。 宣王临走前,大家还送了万民伞,成千上百的人送了五六里路,若不是被宣王劝下,看随行百姓不舍的样子,还要再送五六里。 宣王负手站在路中间,看着队伍中的年轻人搀扶着耄耋老者走着铺满阳光的土路,满脸喜意地离开,脸色的笑容比太阳还灿烂。 宣王嘴角微微勾起,等到百姓们都走远了,嘴角一垮,一把跳上马车辕坐,不住地用手捶着膝盖,叹气道:“还好走了,再陪他们走下去,本王要累死。” 他虽然不老,但是自己真的是个瘸子。 可是送行队伍中还有八九十岁的老者,他一个身强体壮的王爷总不能先说自己撑不下去吧。 队伍中的人看到他这模样,不禁发笑。 “笑什么?本王也是没办法,难道抛下这么多百姓,咱们一溜烟跑了?”宣王给了他们一个白眼。 宣王也没有休息多久,很快就上了马车,让队伍启程,他们下面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因为下面他们要去的地方有藩王的封地,虽说国策不允许藩王干涉地方内政,可是一些地方藩王不该做的事还是一个都不缺地去做。 田地的侵占兼并这事,如果会大面积发生,多半是地方发生了系统性的腐败。 两王之事结束没多久,甚至在他出发前,齐王、晋王的家眷才开始被流放,以他们的脚程,估计两个月才能到流放地,但愿这次不会有藩王昏了头,想要和两王家眷作伴。 第218章 遂州的百姓对宣王他们是恋恋不舍,可是对于遂州的官绅士族阶级,可是欢天喜地,就等着打算等到宣王他们走远了,放鞭炮庆祝。 在确定宣王不会弄个“回马枪”后,遂州一些有门路的人开始给京城的一些人写信告状。 状告宣王贪图享乐,威逼地方民众,扰乱地方秩序…… 进而,霍瑾瑜那边也收到了不少官员对宣王处理地方田地兼并侵占一事的弹劾、不满,不少折子控诉宣王沉迷享乐、收受贿赂、骄奢淫逸、威逼地方富绅、拥兵自重、怕是有不臣之心…… 霍瑾瑜当做没看到,让顾问处将这类折子暂时压下。 半月后,位于锦城的庆王在折子里哭天喊地,说宣王硬闯王府,抢走了王府不少的地契和银钱,简直是强盗,实在是无法无天。 霍瑾瑜视线移到手边的另外一份折子,上面清楚标注了,庆王伙同当地的驻军侵占了二十三顷田地,威逼两千多名屯田军成为佃农…… 庆王也有脸哭! 不过宣王的手段看起来还是有分寸的,没有动用武力。 庆王表示,他那是怕丢脸,没敢在折子里说,宣王当时的阵仗,他还以为要拆他的王府了。 霍瑾瑜同样当做看不见。 一些事,她当做看不见,就是给大家面子,若是计较起来,庆王损失的就不是现今这些了。 但是他与地方驻军勾结,这就是大忌。 若不是顾忌两王的影响,加上就算她不怎么调查,也知道此次调查田地侵占兼并的事情,肯定有不少藩王、宗室牵扯在内,要追究,也是等事情解决后,一起追究,现在先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 等到快到年底的时候,弹劾宣王的折子已经堆叠成山,用三口箱子都装不下。 即使知道她不处理,群臣还是孜孜不倦地弹劾。 当然也有一些人为他说话,可是奈何宣王的身份带着敏感性,加上他自从得到这个任务后,民间声望越发高,一些人担忧确实也能理解。 让许多朝臣不解的是,陛下是否对宣王殿下太纵容了。 此次派遣宣王下去处理民间田地兼并侵占事宜,陛下不仅派了两名顾问处学士跟随,其中一名还是顾问处首席,还给了宣王便宜行事的权利,还派了羽林军护卫…… 而且民间那边的风向要让一些人迷惑。 和朝堂这段时间不间断的弹劾不一样,民间百姓反响一直很好。 自从宣王出发,百姓都是支持的态度,表示前些年宣王殿下孤身去草原拯救四公主,现在又为民请命,为百姓夺回侵占的田地、为百姓伸冤,尤其宣王殿下他的腿还有残疾,真是大好人、青天大王爷! 每次听到宣王受到刺杀,或是受到一些藩王的刁难和弹劾,消息都会很快传到民间,引起百姓极大的愤懑,对不配合的地方乡绅官员藩王,那是口诛笔伐,编成儿歌传唱。 说书先生看到风向,将这些事情汇总编成故事,来吸引百姓。 年底这段时间,京城最流行的是《宣王三降夜叉,为名请命诛邪神》,在许多茶馆都很受欢迎,这个故事比起以往的故事,更加精彩狗血,现下还没有写完,听出最后一册要年后才能出来。 路边茶摊,一身青袍的说书先生高声道:“俗话说,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大家都知道,鬼在夜间的实力要比那白日强数十倍……” 百姓们两手插兜,神情专注地看着说书先生,连手边的瓜子、花生都不碰了。 一刻钟后,这一出戏讲完,满脸皱纹的说书先生敲了一下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摊的众人发出失望声,不过还是鼓掌叫好,打赏的打赏,鼓掌的鼓掌。 说书先生看着桌上堆积的铜板、尤其看到其中夹杂着碎银,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不住地说谢谢。 茶摊老板递上一杯热茶给他暖胃。 冬日里,寒风吹的紧,他这个茶摊也是因为位置好,在背风口角落里,所以才能吸引这么多人。 众人听完,有些意犹未尽。 “不知道宣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天下那么大,恐怕明年都回不来。” “欸,你们听说没有,宣王又病了,听说这次病的挺重的,陛下又派了御医去了。” 对于生病他们也能理解,毕竟宣王年纪也大了,而且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只求宣王身边的人能照顾好他吧。 “唉,老天爷保佑宣王殿下啊!” “啧……你们啊,你们真信宣王病了。”说话的男人一脸不屑地看着茶摊的人。 “为什么不信,我听说因为各地弹劾的折子太多了,宣王殿下被气病了。” 男人不以为然道:“从宣王离开,到现在,大家都为他说好话,你们知不知道,这些话,对于一个藩王来说,可是催命的毒药,宣王能不病吗?” 一个有些稚气的少年不服道:“按照大哥你这说法,为了宣王好,难道还要我们骂他?” 男人一拍桌子,“那是当然,你们听过什么叫‘自污’吗?你们等着吧,如果宣王没那么蠢,过段时间,大家都会听到宣王变坏的消息了。” “呸!说什么胡话呢,是你自己想听到这消息吧,陛下可是宣王殿下的亲弟弟,他有多信任宣王殿下,朝中谁不知道。” 第219章 “呵呵……陛下真信任宣王,也就不会让他干着活了,你看康□□王他们就不用,还不是因为宣王好欺负。” “你胡说,宣王殿下才不会出事。” …… 眼看着要吵起来,茶摊老板连忙出来调解,周围人也和稀泥。 茶摊斜对面的二楼厢房,里面的人将下方的热闹看的一清二楚。 徐於菟吩咐道:“白釉,你跟上那个拎着鸟笼的男人,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白釉点头,小跑下楼。 谢少虞拎起一旁在火炉上咕噜咕噜的铜茶壶,给徐於菟、宋致倒满。 倚靠在窗户的宋致将窗户的缝隙关小了一点,失笑道:“看来宣王碍了不少人的眼。” 徐於菟:“也有人想要挑拨陛下和宣王殿下的关系。” “徐兄不必担忧,你我都知道,陛下很信任宣王,否则也不会在京城为宣王造势。”谢少虞温声说道。 宣王做的事情能在京城传的这般热闹,其中陛下的纵容和引导不可或缺。 而且一旦下面弹劾宣王的折子堆满了一箱子,陛下就让人传出宣王生病的消息,然后派御医去诊治,弄得群臣无言以对。 所以现下京中再次传出宣王病重的消息,谢少虞就知道弹劾宣王的折子又堆满了一箱子。 宋致坐下,微微吹了吹滚烫的茶水,看着白雾在空气中化开,唇角勾起,“比起上次宣王病重,这次可是快了十天。” 看来宣王惹到的人不少。 等到明年,估计宣王病的会愈发频繁了。 宋致抬眸扫视面前二人,“咱们要不要打赌,看看明年,宣王还能病几次。” 谢少虞提醒道:“老师,朝廷禁止官员赌博。” 宋致:“咱们又不涉及到钱财,只是日常玩乐。” 徐於菟:“现在已经有人觉察出不对,明年若是再病,可能会有人上奏让宣王回京,所以陛下多半不会用这一招。” “通透!”宋致抿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到桌上,唇角弧度不变,“不过宣王这一波也不亏,早知道有这么多热闹,我当初就不生病了。” 听到这话,徐於菟、谢少虞顿时无语,额角降下黑线。 谢少虞嘴角抽抽,要笑不笑道:“老师这想法确实不错,当年也是您和宣王殿下一起去鞑靼王庭救了四公主母子,这次若是您和宣王殿下在一起去,百姓也喜闻乐见。” “不用这么期待。”宋致嘴角弧度收了收,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事就不要抢宣王的风头了。” 徒弟越大,越不乖了。 徐於菟同样没有留情,“宋大人,於菟以为,您与其猜测明年宣王会不会生病,不如想想,若是宣王那边遇到困难,陛下会派谁去帮助他?” 过了这个年后,许多人回过味,为了保住他们侵占的那些田地财产,肯定会反击。 陛下这次出动了宣王、两名内阁学士、七名御史还有羽林军护卫,仍然不顺利,可以想象若是其他人,恐怕会更难。 宋致呆了一瞬,顿时扶额头疼,“徐於菟,若是陛下真这样,我可不会客气,你就等着吧。” 徐於菟:…… 比起他,他觉得陛下会更属意宋致。 …… 临近年底,霍瑾瑜派人往边关送了一批红色绸布,她今年没时间去边陲巡视,要让一些人失望了。 不过她没忘去年的约定,人去不了,可以送些红绸、喜饼、喜糖让边陲成亲的将士能添些喜意。 而且她还让人打了一批喜币,主料是银,与去年的龙币一样大小,正面是画,背面则是刻着“花好月圆,佳偶天成”,送与成亲的边陲将士。 对于边陲将士,去年霍瑾瑜走后,大家上头时,也会期盼皇帝今年再来边陲巡幸,随着年底临近,京城那边一个个政策推出,大家推测陛下可能不会来了。 谁知道陛下并没有忘记他们,派人送了红绸、喜饼、喜糖,还有皇宫大内工匠制作的喜币,成亲的新人们拿到东西时,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让不少人扼腕叹息,后悔自己没赶上这趟。 …… 距离过年还有三天时,宣王的队伍到达了广德。 当地的府衙也提前做好了准备,下榻的府衙、驿馆都准备好了热水、吃食,力求让宣王这行人满意。 距离除夕还剩最后一天时,宣王让人去城中采购了不少年货和果蔬肉类,打算过年的时候,带着大家一起吃锅子。 也是在这一天,霍瑾瑜派去的沈御医终于追上宣王他们的队伍了。 沈御医一行人进城时,宣王正在宴请当地府衙官吏(没有刀斧手盯着的那种)。 宣王诧异:“陛下派的御医到了?” 亲卫道:“是,属下仔细查验对方身份,确实是奉了陛下的命令。” 宣王顿时皱起眉,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重口味酒肉,在犹豫要不要配合做一下戏。 厅内的官吏还以为宣王不喜欢京城来的御医。 …… “殿下,您若是不喜欢,不若下官前去应酬?” “是啊,京城路远,殿下的病现在早就好了,此人来的太晚。” “殿下,不如将那名御医打发算了。” “此事还是不妥,毕竟是陛下的心意。” …… 第220章 一旁的洛平川看着七嘴八舌的众人,面色淡定,目光搜过宣王时,眼皮微跳。 因为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宣王,眨眼间就一副虚弱之相。 实在打厅内众人的脸。 如他所想,众人也会惊呆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心中不住感慨,陛下对宣王的压迫力。 宣王一副扶额虚弱状,“本王有所不适,诸位继续,本王先离开。” 旁边的长史配合地扶起宣王,多余的话都不说,就直接走了。 洛平川见状,起身对宾客们拱手道:“在下亦有不适,先行告退,请诸位见谅。” 众人:…… 等到洛平川、宣王离开,众人看着空荡荡的主位,又望了望洛平川的位置,只能互相举杯安慰了。 出了宴客厅,宣王一扫虚弱状,大步往门口赶。 洛平川跟在后面。 才到门口,正好沈御医他们也到了。 看到宣王,沈御医等人连忙给他行礼,“参见宣王殿下!” 宣王快步下了台阶,将沈御医扶起,“劳烦沈御医这个时候来给本王看病,真是辛苦了。” “都是为陛下办事,不辛苦。”今年六十岁的沈御医虽然年岁大,但是精神矍铄,头发就白了一点,看上去顶多也就五十出头。 众人入内,宣王将他带到自己的院子。 等到双方坐下后,宣王从善如流地伸出手腕,让沈御医给他诊脉。 别担心,他没事!只不过为了安霍瑾瑜的心,防止他中了毒手。 之前霍瑾瑜第一次派御医来时,弄得宣王莫名其妙。 他以为陛下会给他送来一些御史,谁知道派下来一个御医,而且他压根没病。 听闻在京城百姓口中,他已经重病了,并且三天两头遭遇刺杀,宣王更加无言以对了。 他又打听到,弹劾的折子一大口箱子都放不下,更是无语了。 暗骂小七给他想的什么馊主意。 不过御医来了后,宣王配合地养了两天病,就当调养身体了。 顺便用重病的借口,挖出了藏在随行队伍里的老鼠。 …… 沈御医诊脉后,笑容和蔼,“殿下的身体无恙,微臣回去也能给陛下交差了。” 宣王放下袖子,随口问道:“陛下最近可好?” “陛下一向安好,让老臣嘱咐殿下,您年纪大了,饮食要清淡,早睡早起,才能有益身体。”沈御医笑的眼角都是褶子。 他当然开心,他老家就在广德,今日看了宣王,明日就能回老家看看,祭拜祖先,看看家乡的风水有没有变。 “……”宣王确定这话是霍瑾瑜说的,沈御医说不出这话。 沈御医此行当然不是来走个过场,不仅带了御赐的赏赐、年货,还有霍瑾瑜的书信、给宣王准备的新衣、洛母给洛平川准备的东西……林林总总一大堆。 宣王目光柔和地看着东西的册子,“因为我的事情,陛下被那群官员吵得万分头疼吧!” 沈御医:“实际上陛下并不头疼,都察院反而更热闹。” 陛下只需要当做看不见就行,但是都察院不能不管,大家摸清霍瑾瑜的态度后,最近将火力集中到都察院了,想让都察院吵霍瑾瑜。 宣王挑了挑眉,“那我就放心了。” 虽然都察院挺惹人嫌的,不过这次也算是做了好事。 下午,沈御医给巡查组的其他官吏也诊了脉,除了其中一位御史风寒有些重,其他人还算不错。 次日,沈御医就带着人回老家了,。 为了防止意外,宣王派了四个侍卫护送沈御医。 其他人准备过年。 临近傍晚,天空下起了小雪,宣王让人摆出黄案,备了果盘、香炉,祭拜天地和祖先。 谁知,傍晚酉时的时候,沈御医居然回来了,和离开时的满脸笑意不一样。 归来的沈御医绷着脸,脸色比天色还暗沉,并且身后还老实跟着四名全身绑着麻绳的男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龄,其中有一人,看面相和沈御医肖似。 除了这四人,后面还跟着一些抽抽噎噎的女子和孩子,还有许多一身补丁的百姓跟着。 浩浩荡荡的人都快将府衙门前的路给挡着了。 听到动静出来的宣王迷惑地看着沈御医。 沈御医不是说回乡祭祖吗? 这是碰巧遇到贼了?还是除暴安良了。 宣王目光落到他吩咐陪同沈御医一起回去的四个侍卫身上,四人身上没看到外伤。 四名侍卫走到宣王身边,行了一礼。 宣王用下巴戳了戳沈御医方向,低声问:“怎么了?” 四名侍卫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侍卫抱拳道:“殿下,那四人是沈御医的亲人。” 他话音刚落,沈御医带着众人已经做到府衙门前。 沈御医不理身边人的劝导,撩起长袍,膝盖磕在满是薄雪的路面,冰凉冷硬的雪粒如针一般,从膝盖一直扎到他心里,寒的他全身颤抖。 他幼年贫困,又正值兵荒马乱,为了学到这身医术,他放弃了许久东西,备尝辛苦,就是为了能让后辈能过上安稳的日子,造福乡里。 可是他从来不知,他们那一大家子居然成了为害乡里的祸害,全村八百亩地,居然一大半都被他这群不肖子孙给占了去,用的还是他这个御医的名义。 第221章 沈御医想起自己回去时,村里人提到他家时的嫌恶和敬畏,不由得捶胸顿足。 他积善行德一辈子,最后子孙却成了祸害,百年之后,让他如何见列祖列宗。 “宣王殿下!老臣沈百里带着不肖子孙向您请罪!”沈御医长呼一声,跪伏叩拜。 后面的族人见状,也不敢耽搁,纷纷跪了下来! 声音叽叽喳喳,有些还有浓重的口音,不过一大部分也能听出来,无非就是求情、狡辩。 …… “殿下,求您绕了我吧,我算是主动负荆请罪吧。” “老祖宗,您快起来啊!” “呜呜呜!二叔,您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今天是过年,您这是拿着刀往大家心上扎啊。呜呜呜……我们听说您回来探亲,您不知道大家多么开心,现在却要搞得家破人亡。” “老祖宗,您别这样,家里的地都是乡亲自愿卖的,这点官府可以作证。” “二爷爷,是孙子的错,您别冻坏了身子,我听说殿下心善,您不喜欢,田我们就不占了。” “他爹,我们过得好苦啊!你没了,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办!” …… 听着耳边的声音,沈御医默默闭上了眼,浊泪从眼角渗出。 “沈御医起身吧!”宣王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 沈御医唇瓣颤动,胡须不停地抖动,最终只发出一声无奈,“殿下,微臣有愧啊!” 他这话既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宣王说的。 若是真能狠下心,直接不管回京即可,可是担心这群混账在弄出其他乱子,仗势欺人,他只能将他们绑来了。 这群人真是在小地方呆久了,以为自己能无法无天,觉得上面下来的官管不到他们身上,可是他们也不打听一下宣王是谁、陛下这次的阵仗。 他听说,在宣王来到广德之前,隔壁村一些胆小的富绅已经将侵占的田地还了。 而这群人什么动静都没有。 难道他们以为,他回来后,会给他们保住手中的那些田地吗? 只能说,沈御医算是猜中了族里人的侥幸心理。 他们想着,就算沈御医一时不愿意,可是他也要在家里过年,这种特殊时间,全族老小齐上阵,就是铁也能融化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沈御医不吃这一套,年还没过,就将几个做主领头人绑了,送到了宣王殿下面前。 宣王双眸扫视众人,原先叽喳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御医,天寒,你不如先进衙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由本王处理。”宣王声音淡淡。 沈御医再次看了看身后的族人,无奈地点点头。 众人见状,急了。 有几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想要上前拉住他,被侍卫挡住了。 等到沈御医离开,宣王负手道:“尔等今日就回去吧。” 听到这话,大家愣住,一名满脸褶子的老人不可置信道:“殿下难道不怪罪我等?” 好几人面色一喜,长舒了一口气。 以为自己不仅保住了人,也保住了地。 宣王冷冷道:“沈御医在乎你们,亲自将你们送过来,只是今日乃是除夕,本王要过年,处理田地侵占事宜要等到初二,现在没空管你们。” 沈家人顿时如遭雷击。 说完话,宣王就进了府衙,不理身后众人的求饶。 …… 入了府衙,洛平川正在宽慰沈御医。 他也能理解沈御医的心态,身为大夫,肯定是想济世救民的。 谁曾想自己的族人会胡作非为,而他甚至也成了帮凶。 尤其老人家又有些重面子。 沈御医见宣王回来,微微一怔,想要询问,但是又觉得自己没脸提。 宣王坐下,一边烤火,一边道:“本王让他们回去了,今天是过年,本王没心情处理这些。” “让殿下见笑了。”沈御医苦笑一声。 洛平川递了一杯茶给他,“沈大人放宽心,这种事也不稀奇,您能大义灭亲,已经足够让在下钦佩了。” “……老夫担不起。”沈御医接过茶,看着茶盏里不断沉浮的茶叶,“大过年的,谁不想过好年,老夫怕过了年后,我会改变主意。” 老人家容易心软,他担心自己也成了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人。 洛平川叹了一口气。 宣王:“他们还有一天时间,若是真有心改过,今日过了年,明日就能处理了。” 沈御医知道他的意思,看着外面渐渐下大的簌簌雪花,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心里也拿不准,但愿那些人不要糊涂下去。 洛平川见沈御医面色减缓,露出笑容,“今日是过年,后厨今日做了好多菜,就等着开席你。” 沈御医朝宣王拱了拱手,“那就叨扰殿下了。” “无碍!”宣王摆摆手。 年夜饭吃完后,沈御医掏出一大堆荷包,给现场的小辈一人发了一个,洛平川得了两个。 洛平川捏着荷包,荷包精致,一看就知道提前准备好的。 想着老人家满脸欢喜地回乡过年,细心地为乡里的小辈准备好过年的荷包,最后却失望而归,连年都没过上,洛平川不禁心疼。 那边宣王也在发红包,他没有沈太医那般讲究,都是用红纸封的,不管是随行人员还是府衙的官吏都有。 第222章 大家也配合,上前说着吉利话。 …… 此时,霍瑾瑜也在乾清宫摆了席,请了四公主母子、霍雏凤、崔太妃、霍永安等人。 一群人热热闹闹吃了饭,霍瑾瑜依旧用特质的银币给众人发了红包,还要派人给朝中重臣送菜、送赏赐,方方面面都要想到,尤其在外驻守的封疆大吏家眷,都要照顾到,要普施皇恩。 除了这些,她还给太学、军事学院的师生送了年礼和银币。 麒麟研究院的众人也不能缺。 等到过完年一核算,她应该算是天底下过年花钱做多的人了。 霍瑾瑜看着纸上算出的数字,心中一阵抽痛,无奈望天,“大家果然说的没错,过年就是过劫啊。” 别说普通民众承受不住亲戚之间的应酬往来。 其实她感觉她也有些承受不住。 檀菱和韩植一头雾水。 过年当然是过节…… …… 初五过后,百官正式上朝。 昌宁四年的第一次早朝,霍瑾瑜原先不想提屯田的事情,奈何有臣子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年后第一参就给了宣王。 霍瑾瑜耐着性子听完,让其退下,决定说说如何改革屯田的事情,毕竟去年下半年,宣王的被弹劾折子都存了四大箱子了。 宗亲、藩王、公侯、伯爵、勋臣、贵戚、地方镇守武官、豪族士绅,这些是屯田侵占的利益者。 也是她与宣王所要面对的阻力。 根据朝廷政策,为了保护屯田,屯田是严禁典卖,如果有私自典卖的,除了要追纳应交的屯田数,买卖双方还要定罪。 为防止屯田别侵占盗卖,朝廷也经常进行清理、巡查。 当然政策是一回事,下面的执行力度又是一回事,要不然也不会发生那么多屯田被侵占的事情。 对于地方的特权者,底层百姓将士是天然的弱势,尤其古代这种阶级分明的时代。 对于如何解决屯田侵占问题,朝臣们也各抒己见。 有人觉得要加强地方监管,严惩盗卖…… 有人觉得要改变屯田制度,如果大规模出现屯田侵占,说明已经就不适应现今的时局…… 也有了提出可以解禁屯田买卖,允许将团屯田改成民田…… 其实许多地方不止屯田,包括普通民众的民田,为了逃避赋税,许多人都记在族中当官的名下,毕竟可以免赋税。 一些地方的屯田名义上为屯田,实际上可能变成当地武将的私产。 而且因为这两年天灾频繁,一些地方的屯田产收甚至不足以缴税,将士主动交易屯田,不想种田,任由屯田荒废。 经过三天的讨论,霍瑾瑜决定允许屯田买卖合法。 买者纳粮,永远为业。 无论什么人,想要屯田,只要交粮赋,就可以获得所有权,那些达官显贵,亦是这个标准。 对于一些偏远地区,如果没有屯田军,则将地拨给边民开垦,同时降低边陲地区的赋税,一些土地贫瘠地区则直接免交赋税。 总之先让百姓和将士先能活下去,再说缴税的事情。 同时鼓励百姓开垦荒芜屯田,只要开垦,按时缴纳粮赋,则获得田地的所有权,之前遗弃荒废的主人不得争夺。 对于荒芜地区,无论军民,只要愿意开垦,直接按照民田标准。 霍瑾瑜命顾问处将相关旨意拟好,命令六部将屯田改革示意公布天下。 忙完这些后,霍瑾瑜收到了沈御医的请罪折子。 对于这种折子,霍瑾瑜并不陌生,别说沈御医,就是虢国公老家的人同样也有田地侵占的情况,虢国公听说后,派了邓天鹏回乡处理,事后也上了请罪的折子。 让霍瑾瑜对沈御医事情关注颇多的原因,在于宣王之前也写了信,说了沈御医除夕当日大义灭亲的事情。 这个时间段,相信沈家人对于此事肯定记忆深刻,就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再犯了。 据宣王说,沈御医除夕天的举动对沈家人震撼是强烈的,初一天没亮的时候沈家人就全族出动,在村长和里正的见证下,将他们侵占的土地都还了回去,邻村的也没忘。 然后初二的时候,沈家的长者又带着家中小辈去府衙去请沈御医,可以说是将姿态都快贴在地上了。 事后沈御医训斥沈家人一顿,然后祭拜了先祖,双方才算明面上没了隔阂,至于心中如何想的,旁人也猜不出。 霍瑾瑜给老人家写了两句安慰话,然后将折子放到一边,拿起了另外一个折子,是东夷宣威司呈上的,说近来东夷岛北方势力代表室町幕府的将军病逝,室町幕府扶植了一个六岁小将军,目前打算与镰仓幕府开战,以为上任幕府将军报仇的名义。 而实际上,上任幕府将军是得了肺炎病亡的,与镰仓幕府势力并无关系。 宣威司询问他们如何做?是进行调解,还是放任不管。 若是放置不管,恐怕又会引起沿海倭寇肆虐。 霍瑾瑜想了想,让宣威司便宜行事,在保护好宣威司众人、岛上银矿的情况下,不必对东夷人有太多忌惮,若是伤到景朝百姓,十倍奉还,势必让东夷人付出代价。 广州的造船厂去年造出了三艘战船,据广州府知府上奏,预计今年年中,至少有六艘战船出厂。 第223章 梁国公那边训练的南海水师也有了成效,若是东夷岛真打起来,可以让梁国公带着南海水师历练一番,顺势闹大也不是不可以。 第56章 昌宁四年二月,麒麟研究院那边给霍瑾瑜带来好消息,说是研究出了防锈漆,霍瑾瑜看了是一种油性防锈漆,表面油腻,去除困难,而且还有一种刺激性气味,不过制作方便,但是干燥性较差,附着性强,涂刷性也较差。 不过霍瑾瑜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能用就行。 在确定此油漆能较长时间保护金属免受海水的侵蚀后,霍瑾瑜就让工部那边实验。 同时命令研究院再接再厉,研究出更好的防锈漆。 三月,景行率领的海运船队再次归来,带来了丰厚的收益,在国内三百文一匹的丝绸,到了海外,价值提升百倍都不止。 对于沿海的一些小商队,他们没有足够多的大船抵抗大海的风险,但是近海周围的番邦邻国可以走,就算东夷岛,三百文的丝绸运到那里,立刻就变成三千多文,身价提高了十倍不止,能换取更多的金银。 尤其这些年,东夷岛那边又有许多银矿,更引得许多人趋之若鹜。 东夷南北两个幕府一直争斗不休,对岛上掌控不足,外加有景朝的宣威司在那里驻守开发银矿,引得不少人去那里淘金。 只要老实交税,就能走有官方护航的官方航线,不用担心有倭寇还有外国海盗侵扰。 就算有大船商自诩有实力,想自己开辟航线,但是也要交税,除非你拉的东西永远放在海上,不送到国内。 反正对于走私行为,霍瑾瑜是严厉打击的。 最重要的是,这次景行居然给她带回了红薯这种作物。 景行的负责人一直谨记霍瑾瑜的吩咐,在海外时,不放弃寻找海外高产作物,可是这两年在海外寻找的结果,让他失望不已。 海外的一些夷国百姓过的十分苦,即使城镇,也是脏乱差的环境,各种粪便、淤泥随处可见,完全没有规划,而且不洗澡,当地百姓甚至不敢多喝水,吃的最多是豆子,而且是单纯煮过的豆子,没有研磨、制作成其他种类,就是富裕许多的人也吃的不好,干巴巴、掺杂着各种颗粒的黑面包、平时加点盐煮的蔬菜、水果,没有香料,对于他们这些出海的人简直是折磨。 让他怀疑,陛下是不是猜错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高产的美味作物。 后果也如他们所料,这种地方除了换了一些金银,那些豆子、菜蔬都不是他需要的。 当然景行的人不可能真的派人在全世界寻找,他们在经常落脚的港口会张贴重金悬赏,不需要多昂贵的代价,一套精致的东方皇家瓷器,就已经让许多人红了眼,得到这套瓷器可以轻易获得一个大贵族的青睐,换了钱也能让全家衣食无忧。 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对方寻找的是一种稀奇的作物,那些出海的船员最有机会拿到这种作物,这个世界太大,稀奇的植物很多,但是对方寻找的东西又太缥缈,这又十分有难度。 而景行找到红薯,也是因为意外。 他们一艘船遇到飓风,在海面上迷失了,最后五名船员流落到一个荒岛上,那个地方的当地土著以岛上甘薯为食物。 景行的人在岛上一共找到了三种甘薯,因为双方不懂对方语言,所以大家交流比较困难,中间差点打起来,还好没有起冲突,景行的人用布料、瓷器买下了部落挖到的所有甘薯,后来土著又给他们找了一种口感更好的甘薯,表示这是他们自己种的,更好吃。 这种甘薯如土著所说,确实更细腻绵软,更甘甜。 霍瑾瑜听完事情经过后,不禁失笑,土著虽然单纯但是也不傻,得亏那群船员遇到的不是食人族。 霍瑾瑜嘉奖了景行的负责人,并且给这次出海的船队全员下了嘉奖令,给了赏赐,尤其那五名船员,奖励加倍。 等到景行负责人陶兴离开,霍瑾瑜蹲在箱子旁,看着里面的红薯,大小不同,小的有巴掌大,大的有四寸长,都是品相完好,基本没有磕碰,甚至泥土都很少。 韩植见霍瑾瑜蹲在箱子不动,有些担忧,“陛下,您怎么了?” 难道景行找到东西不对。 霍瑾瑜拿起一个红薯,放在鼻端嗅了嗅,嘴角经不住翘起,“韩植,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好吗?” 韩植眼珠子转了转,想起这些年每年景行船队回来,陛下都要过问的海外高产作物的事情:“此物难道十分高产?陛下,那这真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他从来不怀疑陛下的策略,陛下说这东西高产,他就觉得没错。 霍瑾瑜:“这东西可煮、可蒸、可烤,就是干吃也可以,不过吃多了容易烧心。” 韩植听到这话,笑了笑:“陛下,百姓大多只求不饿肚子就行,哪能奢侈到烧心地步。” 霍瑾瑜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杞人忧天。 她往箱子里翻了翻,大概是因为要呈送给她的,所以一箱子红薯,连个发芽的都没有。 现在是三月,大地春风和煦,正是栽种的好时候,霍瑾瑜不想错过。 对于种田的知识,她懂不多,只知道红薯容易栽种,随便一个发芽的红薯块就能成功,至于发芽,也很简单,只需要在通风的条件下,随便给点水,就能发芽。 第224章 霍瑾瑜看了看这箱红薯,吩咐道:“韩植,你去景行,让他们将所有红薯都拿出来,无论好坏,一个都不给他们留,就是半块也要拿回来。” 她不信景行手中没留! 她虽然也想尝尝这个时代初代红薯的味道,不过想起吃一个会少十几个红薯苗,而且若是不计较,红薯藤也是可以扦插的,她就舍不得了。 根本原因是她没有那么馋,上辈子各种红薯都吃过。 “啊?”韩植愣了一下。 霍瑾瑜催促:“快去!” “哦。”韩植点点头,唤了几名内侍离开了。 等韩植离开后,霍瑾瑜又命人将户部尚书宣进宫。 户部掌管全国土地耕种,新任户部尚书曹昱出身寒门,对农业种植十分擅长,府中还开辟了半亩地用作闲时劳作,并不是如其他人纸上谈兵,只会照搬书册,去年七月上任后,一直兢兢业业,霍瑾瑜对他比较满意。 …… 户部尚书接道消息时,正在布置今年春耕事宜,春耕乃是国家大事,耽误不得,听到霍瑾瑜着急宣他,而且十分着急的模样,让户部尚书有些紧张,以为是有人参他了。 霍瑾瑜见户部尚书来了,不等他行礼,指了指放在御案前箱子,“卿不必行礼,看看这是什么?” 户部尚书抬头小心看了看霍瑾瑜。 少年帝王眉眼都写满了得意和高兴,就是当年登基的时候,他也不曾见过陛下如此高兴过。 “陛下,这是吃的?”户部尚书拿起一个红薯,分辨出应该类似薯类植物。 霍瑾瑜撩起衣袍,与他一同蹲了下来,随手掰开一个红薯,“曹尚书,这东西出自海外,是景行的人找到的,极易成活,而且高产、耐旱,这小小的一块薯块放在土里就能长成一大片,这就是它的根茎,它不止根茎能吃,叶子也可以食用……曹尚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户部尚书瞳孔剧烈震颤,大手控制不了的颤抖。 他出身寒门,年轻时记忆最深的,就是在田地终日劳作的父母,为了那一个个小苗,伺候的比孩子还尽心,可是一年辛苦下来,还是吃不饱饭,还要供养他读书,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少年时饿的抓心挠干,对于许多人来说,人活一世,无非就是为了那一口吃食。 “陛下!”户部尚书将红薯放在箱子里,直接给霍瑾瑜跪下了,伏地叩首,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激动:“臣替天下百姓多谢陛下。” 陛下命人寻找海外良种一事,许多人都知道,珠三角那片地方现在还有官府的悬赏,可是这些年一直没有结果。 而今天佑百姓,天佑陛下,让陛下找到这种传奇海外作物。 霍瑾瑜被户部尚书的动作吓了一跳,将他扶起,“曹尚书,这是好事,你这副样子,真是让朕头疼。” 户部尚书此时心绪平复,思索片刻后,有些纠结,“陛下,不同作物土壤、气候不同,产量也不一样,这种红薯能在我朝平安落根吗?” 霍瑾瑜笑了笑,“曹尚书无需担忧,上天有好生之德,肯定会让它们安稳落户的。” 户部尚书见陛下一副坚定的样子,也不好泼冷水。 不管如何,对于百姓来说,就算不是高产,能让他们多一点吃的,也是好事。 霍瑾瑜将她知道的那些仅有关于红薯育苗、栽种知识告诉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在听说这东西仅仅凭借一小块就能在土里生根发芽,而且长成藤后,也能扦插,心就落了一半,这般坚强的作物,即使换了地方,应该也能活。 霍瑾瑜留了一个红薯,剩下的让户部尚书带走,将这些全部用于育苗,若是景行那边能搜出更多,都给户部留着。 “搜?”老尚书嘴角不住抽搐。 陛下什么时候学了先帝的土匪性子。 霍瑾瑜淡定道:“景行肯定还有不少,而且他们在海上吃了不少,朕现在都舍不得吃一个。” 比起其他东西,红薯这种口感甘甜绵密的吃食,估计更受船员欢迎。 户部尚书不由得失笑,“陛下说的有理,确实好好搜一下。” …… 韩植如霍瑾瑜吩咐的那样,带着侍卫将景行仓库剩余的其他红薯都搜了出来,不管是发芽的、缺口的,就是厨房案板上切好的红薯块也没留。 景行的行长陶兴一开始被韩植的阵仗吓到了,还以为他们犯事了,后来发现韩植是来找番薯的,顿时哭笑不得。 陶兴亲自给韩植递了一杯茶,“韩总管,你若是想要这些,说句话就行,陶某义不容辞。” 韩植接过茶,瞥了陶兴一眼,“陶行长,我这是为陛下做事,陛下说了,景行留的所有红薯都要拿出来。” 陶兴眼皮一跳,没想到陛下这么重视,想起他们在船上吃的那些红薯,陶兴笑容变得越发尴尬。 “哼。陶行长,您啊,也要注意点,陛下将景行交给你,是信任你,你这位置可是有不少了眼红呢,虽说这次立了大功,但是咱们也要谨慎一些。”韩植知道这些接触商业的人八面玲珑,与人应酬就如同喝水一般简单,只是陶兴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个……总管能不能明示?”陶兴有些不解。 韩植抿了一口茶,掀起眼皮,“陶行长,你要知道,景行乃是朝廷的,陛下都不敢将其收在自己名下,怎么?你还想当成你们陶家的产业?” 第225章 这两年景行的发展飞速,去年光是纳税明面上都有五百万两,陶兴本人没什么,但是这两年,眼看着他将两个亲弟弟都弄到了景行的重要部门,听说明年还要再使力,让他的二弟往上走一步,成为副行长,至于他弟弟的妻族大肆收取财物的事情,韩植也有耳闻。 陶兴面色骤然苍白,额头已经出了细汗,连忙道:“下官不敢!” “敢不敢不是靠说的,而是看做的。”韩植起身,走出正厅。 陶兴小心地跟在他身后。 此时院中敞着四个大箱子,箱子底部铺了稻草,里面堆放着红薯。 韩植看了一圈,问道:“都搜完了吗?” 陶兴真是不厚道,明明有四五箱,偏偏只给陛下送了一箱。 陶兴看出韩植的意思,擦着汗连忙解释道:“韩总管,您听下官解释,您看这些红薯不是有磕碰,就是发了芽,要么本身不完整,自然不能送到陛面前。” 原先他们从土著那里买了半舱红薯,谁知道走到一半,有一半都发芽了,到了京城后,挑挑拣拣,最后也就挑出一箱半完好的。 “行了,我知道了,陛下又没有怪罪你,只让我来找红薯。陶行长,因为你这次找到了海外良种,陛下愿意给你机会,咱们也要知情识趣,你要知道,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韩植无奈地看着陶兴。 陶兴连忙点头,将韩植送出了衙门。 等到韩植离开,他送了一口气,一阵风吹过,后背一阵冷意,原来不知不觉,后背已经出了那么多汗。 他唤来心腹,让他去调查是不是有陶家人不长眼惹到了韩植。 总之先确定,刚才韩植那些话,是陛下让他说的,还是他为自己说的。 …… 霍瑾瑜看到韩植带回来这么多红薯,将之前完好的那个放进去,然后挑了两个发芽的红薯,其他红薯让人送到户部。 她让人在乾清宫殿前放置了两口大缸,铺满泥土,上面铺了一层草木灰,将薯块放入缸中,然后洒了洒水,等候它发芽。 次日,朝臣去乾清宫奏事,发现了殿前的两口大缸,不过大家没有在意。 户部尚书也在第二日去了西直门京师农事试验场,先是按照霍瑾瑜说的方法育苗,然后又和几个擅长农事的小吏商讨,又试验了其他方法。 三日后,小吏就将大部分红薯都切块育苗了,还剩下半箱子,为了防止育苗失败。 三月春雨绵绵,万物复苏,无论是农事试验场的红薯育苗,还是乾清宫殿前的大缸,都长出了茁壮的薯苗。 大缸不需要这么多苗,霍瑾瑜将多余的薯苗分给了大臣们,让他们种种看。 朝臣也从户部那里得到消息,知道陛下给的秧苗是海外新作物。 霍瑾瑜还让人给她做了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缸,不要求纯净无色,但是要能看清里面的东西,然后将两株苗种在了里面,观看它们生长。 有官员看到后,只能感慨陛下的财大气粗,反正让他们将通透接近无色的玻璃种东西,他们是舍不得。 半月后,陶家传来消息,陶兴老家的母亲生了病,听说为了尽孝,陶兴的夫人带着孩子回去照顾老人,陶兴的两个弟弟也都辞去了景行的管事职位,也回了老家,据说是找陶父告状。 然后陶兴上了请罪的折子,将之前他家夫人与弟弟贪污受贿的银钱全部上交。 霍瑾瑜看到后,安慰了陶兴几句,赏了他一些东西。 对于陶兴,对方精明能干,对她也忠诚,也有魄力,对手下也爱护,最起码这次找到红薯,就是因为陶兴没有放弃搜寻走失的船员。 不过也有缺点,就是有些愚孝,拿家里父母有些没辙。 她只给陶兴这一次机会,若是陶家人没有分寸,当景行是“陶”行,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 五月,工部尚书上奏,说是造的铁船已经完成,防锈油漆也涂上了,此次造船的铁也是用了最新的冶炼技术,船身长三十二丈,宽十八丈,配备了六门火炮,即使六门火炮一起发射,整艘船也是稳稳的。 这船一出世,可以算是当世第一大船了,不仅因为它的体型,而且因为它船身是铁做的,现今任何船只在它面前,都只能望而却步,与它相拼,基本上是鸡蛋碰石头了。 船的体型再大就没办法了,不是舍不得钱,而是因为在需要人力作为制动力的现今,铁船的吃水本身就比木船要多,还多了六门重火炮,加上一些其他配置还要储备淡水、食物、各种装备武器,能装载的人数就有限,总不能开船后,所有人都去船舱划船,不留士兵打仗吧。 等到有了蒸汽发动机后,她就能放开手干了。 对于这艘当今第一船,群臣恳请霍瑾瑜赐名。 霍瑾瑜闻言,犹豫了一番,写下了“石头舰”三个字。 众臣:…… 他们原先以为是什么“定远舰”、“蛟龙舰”、“飞隼舰”……或者直接用地方命名。 可是陛下这名字……有些太接地气。 大理寺卿不解道:“敢问陛下为何起这名字?” 霍瑾瑜叹气:“我想先皇了,如果他在,该多好啊!” 众人眉心一跳。 想起来了,先帝早年名叫“霍石头”,后来改名“霍岩”。 第226章 霍瑾瑜笑眯眯道:“但愿其他船遇到它就似鸡蛋碰石头吧。” 众人:…… 等到离开乾清宫,礼部尚书直拍脑门,早知道当初他们礼部给陛下拟几个名字了。 陛下不似先皇,他从小就在大儒的教导下,学富五车,怎么起名这般随意。 等到战舰的名字通过邸报传到民间,一些没有常识的人还以为这艘船是用石头做的,像个石头岛漂浮在海上,百姓对于这名字接受很容易,同时也被一些老人科普了景元帝曾经的名字,许多人都感慨霍瑾瑜真是孝顺。 霍瑾瑜这边忙碌红薯育苗、石头舰的事情,宣王那边也在忙。 据霍瑾瑜所知,宣王年后这段时间可忙了,各路藩王、武勋将领三十六计那是层出不穷。 光是传到她耳朵里的美人计都有三次,就不知道宣王是什么感受了。 …… 宣王现在感受不怎么好。 他现在想创死安王王宝真。 半月前,他到了安王的封地渭南。 现任安王已经是第二代,一代安王被封为藩王的第二年就因为旧伤复发去世了,之后他的大儿子继承了王位。 现任安王平时骄横不法,这也是许多达官显贵的特点,他在地方鱼肉百姓,欺压当地官员,而且本身又不学无术、逞勇斗狠,说实话,这么一个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霍瑾瑜没有处置他,是因为暂时没有找到由头,安王没有头脑,其他藩王与他差辈分,又不怎么看不起他,所以极少与其他藩王来往,暂时不是威胁。 去年霍瑾瑜减了一半岁禄后,安王气的直跳脚,往京城递折子,给霍瑾瑜说好话,想让霍瑾瑜对他网开一面,霍瑾瑜压根不理他。 渭南这边的田地无论是民田、屯田、甚至官田也变成了安王的私产,百姓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安王为了讨好宣王,也寻了法子,他听从幕僚的建议,给宣王寻了一名相貌十分肖像宣王已逝旧相识的女子,接尘宴当天送到宣王面前时,根据距离最近的洛平川说法,当时宣王看着面上带笑,眼里已经凝结成千年寒冰了。 偏偏安王眼瞎还没看到,以为宣王是真高兴。 至于那名十五岁,名为桃夭的女子也被宣王留了下来。 事后洛平川打听过,桃夭的相貌有九分与宣王年轻时遇到的一名女子相似。 那女子本是前朝一名亲王的郡主,与宣王结识时,双方都用了化名,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当时景元帝已经与前朝打的难解难分。 后来两人相知相许,宣王都和对方约定好,带着对方回去见父母时,宣王被人背叛,被当做投名状交给女方的父亲。 宣王之后遭受了严刑拷打,腿也被废了,因为怀疑女子背叛他,基本心也冷了。 就在宣王心存死意的时候女子一身嫁衣冲进牢房,伙同其他人将他救了出来。 原来,那天是女子出嫁的日子。 也是那天,女子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宣王离开的方向,如一只折翅的蝶从城墙上跃下,年华永远定格在十五岁那年。 宣王的心也在那年随着女子一起没了。 洛平川知道原委后,唏嘘不已。 …… 六月,霍瑾瑜接到两个消息。 第一则消息,她家六哥无痛当爹,认了一名十五岁的女子当养女,目前打算给对方攒嫁妆。 对于这事,霍瑾瑜不反对。 当养女没事。当时听到这名养女的来历时,她就担心他家六哥晚节不保,弄出“替身白月光”这种狗血事。 第二则消息让她有些无语。 渭南地方官上报安王谋反了。 霍瑾瑜看到这消息后,整一个问号脸。 安王那资质居然也敢谋反? 他凭什么? 然后地方后面又说,安王的谋反在他们和当地一百多百姓的帮助下平息了,已经将安王还有家眷给囚在王府,请求霍瑾瑜的指示。 霍瑾瑜:…… 如果是一百名特种兵,她觉得解决谋反这事可信点,可是当地府衙一群文弱书生加上一百名百姓,就能将谋反给平了,这到底是谋反?还是闹剧? …… 其实在霍瑾瑜看,这种规模是闹剧,在安王那里,这确实他犹豫了几天下的慎重决定。 他没想到宣王那家伙居然过河拆桥,收了美人后,不仅不手下留情,下手更狠了,带人进府抢了他两个美妾,并且还将其中一个美妾的孩子给打了,他的儿子就这样没了,而且任由手下人到王府打秋风,抢女人,他简直受够了。 所以他宴请了渭南的大小官员,酒过半旬时,要求在场的大小官员、还有将领都随他发动兵变,大家一起造反,在场官员受他的威逼利诱,不得不参与叛乱。 在他以为自己手握五千叛军,掌控了渭南城军政大权,打算拿宣王的人头祭天出气。 可是他没想到,那群官员压根就是做戏。 在他被愤怒的百姓和官员包围时,他手下的那些叛军都只是看着,甚至还故意给百姓递刀子。 等到他见到宣王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宣王的阴谋,不管是提议他造反的幕僚、还是被逼接受的地方官员、将领都在宣王的控制中。 安王不解,他自认没有惹过宣王,就是他爹也和宣王没仇。 第227章 宣王则是冷冷一笑,“被几名弱书生带着百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给平了叛,安王,你真是给我朝藩王长脸啊!” 安王这才明白宣王的意思,这要让他王家成为笑柄。 至于安王的愤怒,宣王压根不在意。 平叛结束后,他亲自奖赏了当天参与平叛的百姓,将被安王侵占的田地尽数归还。 至于安王的下场,宣王不用想知道。 若是陛下仁慈,可能就是赐鸩酒,严重点就是凌迟、五马分尸之类,不管叛乱规模是大是小,毕竟是叛乱,而且是藩王。 …… 霍瑾瑜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无声给宣王竖起了大拇指,下旨命令将安王及其家眷带到京中受审。 这可是她登基后,第一个造反的藩王,就算过程有些儿戏,也是第一个,总要大肆宣扬一下。 宣王处理完渭南的土地兼并侵占事情后,就给霍瑾瑜送信。 信的内容大致是:陛下,我因为事情太多,现在又病的不能起身,您给我派个好帮手吧,我最近八字不好,感觉只有姓“宋”的家伙能纾解我的霉气。 霍瑾瑜:…… 只能将宋致宣进宫,然后将信递给他。 宋致看完后对此无言以对,“陛下,我是您的师兄啊!” 天天叫,不能这般残忍啊! 霍瑾瑜慢吞吞道:“可他是我亲兄!” 宋致:…… 他是欠这对兄弟的吗? 霍瑾瑜见宋致仍然不情不愿的样子,开始给宣王卖惨:“宋师兄,六哥这一生,没了心上人,又残了腿,至今孤身一人,安王的那一招一下子又撕碎了六哥的心,身体的疼痛有可能痊愈,但是旧人的音容笑貌却是他心中永远的伤,他这是在向你求救,你确定要抛下他?” 宋致:…… 他心中也有伤,但是没像宣王这样疯,直接逼一个藩王造反。 “陛下,微臣可以拒绝吗?”宋致无奈道。 霍瑾瑜勾唇一笑,“宋师兄,你觉得呢?” 宋致叹息,后退一步,躬身给霍瑾瑜行了礼,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微臣遵旨。” 霍瑾瑜扶起他,“宋师兄,我也是没办法,六哥现处于不可控的边缘,有你在身边,朕才放心。今年一个造反的藩王就够了,六哥若是有目标,让他留到明年。” 宋致嘴角抽搐,无奈地点头。 …… 安王叛乱的事情传到其他藩王那里。 大家的第一想法就是“怎么可能?” 一些有能力、有消息通道的人打听清楚事情经过后,默默打了一个寒颤,同时谨记一点“不能对宣王使美人计”,不仅没用,可能会害死自己。 虽说安王无能又昏庸,但是这种死法,前任安王在九泉之下,怕是要气活过来吧。 长公主知道这事后,叹了一口气。 宣王的心结看来还是没解开,不过听说他收了桃夭当养女。 按照他当时的年龄,若是有了女儿,恐怕与桃夭相差不大吧。 等宣王忙完田地侵占的事情后,她要亲眼看看,那位让他放在心里一辈子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起屯田侵占兼并的时候,自从宣王从京城出发后,长公主也自查了封地内的情况,也有这种情况,让她生气不已,还好情况不严重。 素影进来时,就看到长公主单手撑着下巴在发呆,她轻咳了一声。 “……何事?”长公主坐直身子,拢了拢长袖。 素影将手中的信交给她,“这是陛下给您的信。” “小七?”长公主疑惑,打开信扫了一眼,瞳孔微亮,嘴角经不住扬起弧度。 素影猜测,多半是好事了。 “小七说,年初景行在海外找到了高产作物红薯,现下已经在京师农事试验场种下了,长势很好,询问本宫有没有空去京城看看。”长公主知道能让人吃饱饭有多重要。 多一种作物,百姓就多一种选择。 “那太好了。”素影也是一脸高兴,“若是殿下想去京城,咱们要尽早出发,省的天太热。” 现在是六月初,已经算热的,可是比起六月末到七月初这一段时间,现在还算能忍受,就不知道今年京城那边的天气如何。 …… 京城周边上半年总结起来,就是多云少雨,一些地方除了初春的时候下了一点雨,入夏到现在滴雨未下。 而红薯具有抗旱性发挥了作用。 要知道红薯虽然高产,但是耗水也高,但是它又是一个远比小麦、棉花、大豆这些作物耐旱的植物,虽然它在旱季也会受到限制,抑制生长,但是旱象接触后,就能恢复生产,它反而不适宜多浇水, 所以霍瑾瑜并不担心今年的红薯会出状况,安抚户部尚书不要焦虑,静待收获就行。 曹尚书看着霍瑾瑜欲言又止。 他想问陛下如何对红薯这种作物的习性如此清楚,他明明调查过,也博览群书,这种海外番薯确实第一次传入中原,之前从来未见过。 而且景行那边说了,此物是从海外偏远大陆找到的,当地仿佛还未开化、没有自己的文字,在其他夷国也不曾找到,陛下自小在皇宫生活,如何知道这些。 不过他也只是将疑问吞进心里,推测陛下不会告诉他。 第228章 霍瑾瑜若是知道他的疑惑,也只能两手一摊,表示是老霍头托梦,反正老霍头已经驾崩了,她不信这群人还能从老霍头嘴里得到真相。 曹尚书汇报完事情后,离开了乾清宫。 才出宫门,一股热浪袭来,曹尚书走到檐下,抬袖挡了挡头顶的烈日。 沿着台阶下去时,目光下意识落到放置在殿前的两口大缸,里面已经堆满了层层的红薯藤,像藤蔓似的,将大缸挤得满满的,黑绿的叶片让人眼前一亮,扫除了灿烂阳光带来的刺激。 不知道陛下怎么养的,殿前这两缸红薯藤养的格外好,叶片肥厚葱绿,看着比农事试验场的要大一圈,他家也有陛下赠与的秧苗,尽管精心伺候,就是比农事试验场好一些,但是也没有面前这两缸突出。 曹尚书仔细观察下,最近藤叶疯长,水缸已经容不下他们了,一些不小心爬到水缸外面的藤蔓被烈日晒热的缸壁烫的都打了卷。 他抬手将被晒到的红薯藤拢到缸内,唤来内侍,建议道:“你在缸边缘围一层栅栏,这样保护叶子不被烫坏。” 内侍点点头,“奴才知道了,陛下昨天看过,说有空的时候给它剪掉一些藤叶,否则没有足够力气结果。” 但是他不敢动手,担心弄坏了陛下种的东西。 曹尚书若有所思地点头,许多作物都是这原理,植株减少叶子的负担,有更多的能量分配到下面的块茎,不过也要有个度,若是多了,反而不利于生长。 曹尚书撸起袖子,“既然这样,本官试试。” 小内侍一听,面色一喜,“我给您去拿剪刀。” “这东西何须剪刀啊。”曹尚书摆摆手,观察了一下,掐了一截红薯藤放到手中。 小内侍见状,拿了一个竹篓,给曹尚书盛藤叶。 …… 霍瑾瑜听说曹尚书在外面整理大缸里的红薯藤,让御膳房给曹尚书备一碗冰酪,外面天太热。 等到曹尚书打理完,竹篓已经塞满了,他长吐一口气,眼睛看阴影处时有些发黑,知道是因为日头太烈了。 小内侍扶着他到了檐下,曹尚书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这些藤叶老夫就带回去了,陛下若是问起,你就如实说。” 他带回去扦插到院子里,看看与农事试验场扦插的藤叶有什么区别。 小内侍点了点头。 这时韩植端着一碗冰酪出来了,满脸笑意,“曹尚书,陛下心疼您干活,让您吃点冰酪凉快、凉快。” “多谢陛下。”曹尚书也没有推辞,端起冰酪,拿起勺子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掏出帕子擦了擦胡子,感慨道:“真是痛快。” 韩植笑了笑:“曹尚书满意即可。” 后面霍瑾瑜听说曹尚书拎着竹篓出宫了,顿时感慨道:“若是朕手下有更多曹尚书这样尽职的官就好了。” 一些人一开始是好的,但是后面环境变了,人也就跟着变了。 韩植宽慰道:“陛下英明神武,一定会有更多称职的官员出现,陛下也会轻松许多。” “但愿吧!”霍瑾瑜叹气。 第57章 宋致不想去宣王那里。 现在的宣王被安王勾起了旧日情伤,谁知道会不会无差别攻击。 最后可能将他拉下马。 但是…… 一,此乃皇命,他为臣子,不得不去。 二,陛下告诉他,长公主不日就要到到京城,来看农事试验场的红薯。 宋致也就不再拖延,嘱咐谢少虞好好照顾曾太傅,赶在长公主进京之前跑了。 等到长公主进京时,宋致已经走了五天,还差五天的路程就能追上宣王了。 霍瑾瑜没想到宋致这番迅速,她望着刚刚汇报完事情的谢少虞,眼珠子转了转,“谢师侄,若是朕说,朕让二姐进京,绝对没有催促宋师兄的意思?你说他信不信?” 谢少虞呆了一瞬,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老师明白陛下的苦心。” 霍瑾瑜:…… 看来是不信的。 霍瑾瑜摆摆手,“好了,冀州矿冶所你继续跟进,督促他们加油干,争取今年的产量翻一番。” 谢少虞点了点头。 从乾清宫出来,谢少虞发现之前热烈的骄阳已经被乌云遮盖,殿前大风狂吼,吹的衣袖鼓鼓。 下台阶时,看到那两缸红薯藤被吹得藤叶直颤,一些藤叶直接被掀翻,一些部位看到有隐约的嫩根出来,这种落地就能生根的特性,确实让人惊叹。 农事试验场的小吏这段时间真的红薯藤当成祖宗伺候,即使被截下的断藤也舍不得扔,都插在了一些零散的荒芜土地上,一场雨后,这些红薯藤居然长得比草还茂盛。 可惜一直不见结果,根据有经验的老农推测,这种薯类作物可能要至少五个月才能成熟。 他能想象到,等到红薯结果的那天,如果真如陛下所说,是一种高产粮作,给天下的震动怕是要比战胜鞑靼还强数倍。 比起红薯藤,谢少虞现下对霍瑾瑜的好奇更多。 他的眼界、他对海外的了解、燕都太学、红螺山那所军事学院……许多事情都让他越发神秘。 身为一位出色的臣子,要对自己的帝王有足够的了解。 谢少虞却觉得他越发看不懂陛下了。 殿前的内侍见谢少虞看着大缸发愣,小声喊了一声,“谢学士?” 第229章 对于谢少虞这模样,内侍也不奇怪,自从陛下将两口大缸种了红薯藤,几乎每个来乾清宫奏报的臣子都要瞅几眼,不管是来时,还是离开,眼睛都离不开。 谢少虞反应过来,对内侍温和一笑,仰头看了看天,“要下雨了!” 内侍点头,“是啊,终于下雨了,这下地里的庄稼有救了。” …… 京城附近是久旱逢甘露,对于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四个地方的民众来说,却是苦不堪言。 自从入夏以来,连绵不绝的阴雨已经下了两个月,进入六月后,之前的绵绵不绝的小雨变成大雨,老天爷时不时发疯往地上泼一瓢水,四州的江河湖海都盛满了水,无数田地、村庄被淹。 六月二十日,地方传来急报,两淮地区大水,河堤开决,青、徐、兖、豫四州大概二十多个州县受灾,预计三万户百姓流离失所,淹毙数千余人。 霍瑾瑜听到消息,派遣户部侍郎、左都御史以及朝中有名的治水能臣李达前去赈灾救民,抢修堤坝,命令地方官署开仓赈灾,周围没有受灾的城镇亦要帮助扶持,一切损失,由朝廷承担,此时恰好有五十万石漕粮快到通州,霍瑾瑜命令河道总督转到去两淮赈灾。 为了防止有人对赈灾钱粮伸手,霍瑾瑜此次派了四名监察御史,同时将顾问处的谢少虞、江伦也派下去了,他们负责统计赈灾事宜,江伦对善水利,他的祖父曾经是治洪能臣,对于抗洪赈灾这方面比较熟悉,地方官应该糊弄不了他。 再加上谢少虞,应该能应付了当地的那些官员。 除了这些,还有维护地方治安,安辑流民盗匪,所以霍瑾瑜给四州附近的当地驻军下了命令,调集一万兵将去四州维护治安顺便救助灾民。 …… 长公主到的时候,朝中忙着四州救灾的事情,霍瑾瑜分身乏术,就派了檀菱接待长公主。 长公主也理解,休息完毕后,自己去了京师农事试验场,见到了大片的试种红薯,试验场的小吏向长公主详细红薯的特性,说话时眼睛都放着光,话语里仿佛描述自己将要成龙成凤的子女。 长公主含笑点头,看着绿葱葱的红薯田,脸上笑容更加深了。 从农事试验场出来,在归途的马车上,长公主仔细观察手中的红薯叶,眸中带着怀念和惋惜,“如果父皇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开心。” 檀菱抿唇笑了笑,“陛下早就告诉先皇了。” 找到高产良种,这可是堪比祥瑞,祭拜上天和先祖,这是最基本的。 想起这,长公主联想到霍瑾瑜给工部的那艘大船的名字,也笑了笑,“石头舰,他也舍得起,父皇若是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阵嘚瑟。” 可惜父皇走的太早。 檀菱:“陛下说,先皇满意就行。” 长公主:…… 以他爹的脾气,嘚瑟是一回事,但是满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 宋致原想慢慢赶路的,可是宣王那家伙知道他出发后,居然“贴心”地给他换了马车夫、马车,护卫队伍一应俱全,但是不受他控制,只能按照宣王的速度来赶路。 追上宣王的队伍时,宋致的腰已经被马车快颠成渣了。 看到宣王后,他真的差点喜极而泣了,一把从马车上扑下来,忍住想要掐他脖子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行礼,“参见宣王殿下,在下听闻殿下病若游丝,怎么看着如此生龙活虎,真是让臣担心了。” 宣王同样扯动嘴角的皮,“本王听说宋大人特意求陛下来看我,本王就是只剩一口气,也要爬过来接宋大人。” 宋致抽了抽嘴角,“微臣不敢当,殿下只能是折煞微臣了!” “以咱们的交情,宋大人不必客气。”宣王一把扣住宋致的肩膀,“宋大人,本王这些日子过得苦啊,安王他居然想要本王的项上人头祭天,每每想起,本王都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宋致听得眼皮直跳,想说安王的下场可能也就比碎尸万段好些,但是他们老王家一世英名算是被安王败干净了,整个成了笑柄。 宣王也利用安王,在藩王间杀鸡儆猴,以后大家想要对他动手,就要掂量一下。 这后半程的田地兼并侵占清理可能会变得容易些。 “宣王所言极是。”宋致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拿下,用力道:“事情已经过去,殿下要想开一点。” 宣王闻言,轻觑了他一眼,带着一丝笑意,“若是事情已经过去,宋大人怎么就提前出发来找本王呢?” 他可是听说,一开始宋致不愿意来,是小七搬来了二姐,所以宋致才逃的。 “哼!”宋致表示不和他一般见识,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进了当地府衙。 宣王看着他略微清瘦的背影叹气,“你还有人能躲,可是我只能在梦里才能找到她了!” 听到这话的宋致身子一僵,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头也不回地进门了。 宣王耸耸肩,背着手也进去了。 …… 晚上,宣王给宋致接风洗尘,并且介绍了他新认的养女。 宋致看着眼前穿着湖绿襦裙的女子,俏眉似蹙非蹙,藏着一丝愁绪,明眸皓齿,容貌俏丽,恭敬地站在宣王身边。 桃夭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轻声道:“桃夭拜见宋大人。” 第230章 宋致点了点头,向宣王拱手道:“恭喜殿下喜得贵女!” 桃夭一听,双颊一下子红了,低着头看着脚上的绣花鞋。 “宋大人羡慕也没办法。”宣王眼皮微跳,阴恻恻看着他,“要不你也认个养子算了,正好配给桃夭。” “父王。”桃夭听得又羞涩又急。 宋致脸色略黑,“殿下就不能想臣一点好处。” 他总觉得宣王在诅咒他。 宣王见他不高兴了,反而笑着抿了一口酒,忽而大手拍了一下桌子,“我差点忘了,他家有一个徒弟。徒弟也算半个儿!桃夭,可惜谢少虞年纪大了,否则就能配你了。宋致,你快再收一个徒弟。” “殿下,你若是喝醉了,下官就告辞了。”宋致才不愿意伺候一个醉鬼。 再说,他家徒弟那脾气,若是听说他给他牵了红线。 信不信,那家伙明面上不说什么,但是暗地里肯定要给他使绊子。 “不愿答应就不答应好了。桃夭,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宣王转身,温声对下方的小姑娘道。 桃夭见状,怯生生地看了看宋致,又担忧地看了看宣王,“父王,你不要喝太多酒,酒多伤身。” 宣王点了点头。 等到小姑娘离开,宣王挥手让陪席的将领、官吏也散场了。 一时间,热闹的宴会厅就只剩下宣王、宋致,除了外面雨打树叶声音,会厅只听到桌上杯碟与筷子碰撞的声音。 宋致抬头望向宣王,他在静静地吃菜,已经没了刚才疑似醉酒上头的状态。 “看什么?”宣王抬眸和宋致对上,眼神清明,面无表情,一点看不出之前冲他嘚瑟的样子。 “桃夭你真的当成你与那人的女儿了?”宋致不解道。 宣王闻言,嘴角微歪,露出一丝冷笑,“宋致,如果当年二姐出事了,现今出现一名与她肖似的女子,你会如何?会沉迷下去,还是将她当成你与二姐的女儿?” 如此诛心之言,刺激的宋致脸色一白。 他转念明白宣王的意思,同样冷嗤道:“殿下这话,等到回京后,下官一定告诉长公主。” 听到这话,宣王邪肆的表情一垮,顿时无语地看着他,“你这招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我也比殿下多二百。”宋致送了他一个白眼。 宣王端起手边的酒杯,一口抿干,冷哼道:“先不说锦歌与我压根没孩子,她若是知道我将属于我俩孩子的宠爱移情到一个生人身上,下辈子肯定不理我了。” “殿下挺有自知之明。”宋致也不客气,“可是殿下您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殿下收了一个养女,对她是极尽宠爱。” “我这样做,别人猜不透,难道咱们智谋无双的宋大人会不懂?”宣王眼神变得愈发犀利,“虽说天底下相貌肖像的人也有不少,但是如此相似,还碰巧送到我面前,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大?我询问过安王身边的人,说桃夭是江南人士,后来因为得罪当地官府,家破人亡,桃夭也被安王的手下抢走了。” 宋致含笑听着。 宣王:“都是那般巧合,在安王府幕僚给安王提了这个主意后,桃夭恰恰家破人亡,恰巧被宣王找到,当成宝贝供了起来……” “然后就被送到宣王您的面前,以为会成为王妃,谁知是养女,能不能成为郡主还不一定。”宋致替他补充。 宣王点头,“原来你没有老糊涂!” 宋致忍着额角蹦跳的青筋,“王爷,微臣要提醒一下,人不要太自大,小心引火烧身,晚节不保。” 宣王闻言,眼睛微眯,“宋致,你什么意思?” 宋致见状,换了一个轻松的坐姿,含笑看着宣王,“下官赶路途中,一时无聊,就看了几本民间的话本,里面有一个叫《鸳鸯血》的故事,讲一名女子貌美如花,父母双亡,后来被一名财主收养,成了富家小姐,后来到了二八年华说亲的时候,女子与一名书生私定终身,财主养父不愿意,后来将书生打死,养女成了自己的小妾,后来养女受辱怀孕,直接投井自尽了。” “殿下,您看看,那养父是不是太可恶了!害死了一对鸳鸯。”宋致轻轻啧道,偏偏嘴角笑容玩味。 宣王的脸色如他所愿黑了。 若是如他怀疑,对方没安好心,那么即使他不按对方的套路走,对方若想朝他身上泼脏水也容易,尤其因为他这段时间干的事情,可是拉了不少仇恨,肯定有许多人愿意推波助澜。 “看来殿下也不是无所顾忌的,不过殿下也不用担心,在百姓那里,这种事也不稀奇,前面齐王、晋王、安王他们做的孽更多,下官说的这些内容不值一提。再说您这不是一直给锦歌郡主守身如玉吗?”宋致幸灾乐祸地安慰道。 宣王的脸一阵白,一阵青,看的宋致心中颇为痛快。 宋致叹了一口气:“殿下,这件事你当初就不应该碰,可你偏偏不信邪,还将人收为了养女,皇家养女啊!陛下大方,别说郡主,就是公主,估计你求几句,也就有了。若是皇家郡主出了事,那就是皇室丑闻,宣王殿下,长公主不会饶了你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宣王有些自满了,对安王太轻视,虽说安王确实不值得重视,但是也要谨慎些,安王送的女子也敢收为养女。 第231章 “……宋致。”宣王僵硬地磨了磨牙。 宋致从善如流地应道:“下官不聋。” 宣王深吸一口气,然后嘴角勾起一个上翘的弧度,“不如桃夭就给你当儿媳妇吧!明日你就带回去。” 宋致听得一头黑线,“殿下,下官就是现生,等到孩子长大,桃夭也变成老姑娘了。” 宣王也干脆:“那你就随便认个儿子,你们宋家又不是只有你,你不是有两三个侄子也到了适婚年龄,正好你抢过来。” “霍钥,在下也没有给别人养儿子的习惯,此事是你自找的,你若是敢推到我身上,我就向陛下、长公主告状,看看他们会说谁。”宋致也冷了脸色。 他虽然当宣王是挚友,但是一些事也是有原则的。 宣王见他真生气了,朝着屋梁翻了一个白眼,“其实我也清楚这些,只是桃夭与她那般相似,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桃夭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若是她确实没有歹意,我愿意给她郡主的尊荣,给她寻个好人家。” “若不是呢……”宋致幽幽道。 “若不是,那就更好办了。”宣王一口抿干手中的酒杯,双眸爆发冰冷凌冽的光。 宋致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也不在说什么。 …… 七月底,青、徐、兖、豫四州地区的水患解除,两淮地区的堤坝也修补完整,原先因为逃灾而背井离乡的人再次回到故乡,开始清理坍塌的房屋、被淹死的牲畜,地方官员也开始整理各地的损失,好上报朝廷,由朝廷进行补偿。 而在谢少虞他们还没有回来之前,弹劾他们的折子已经到了霍瑾瑜手中。 有御史弹劾谢少虞、李达在四州堵堤修坝时,为了降低决口水位线,放弃了姚县和福县,不仅不堵两县的决口,而且还扩大了决口,任由洪水侵害两县百姓,当时县内还有未撤除的百姓,县内水位最浅处都达到两丈深。 御史还写道:【谢少虞、李达等人心思歹毒,威逼豫州振胆营十五名士兵当着众多百姓跳下堤坝堵决口,以示无能为力,愚弄百姓,保全自己的名声,此恶亘古未闻。】 霍瑾瑜看看这里,手中的狼毫快要攥断了。 “哎哟!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韩植紧张地看着她。 霍瑾瑜松开手中的朱笔,深吸一口气,问道:“谢少虞、李达他们现今在干什么?” “陛下您忘了,昨天已经来信,谢学士、李大人他们已经启程,估计再过四五天就回来了。”韩植小心翼翼道。 目光时而落到被霍瑾瑜盖住的折子上,不知道到底是何人的折子惹怒了陛下。 霍瑾瑜阖眸闭眼,“行,朕等他们回来。” 韩植了然,看来是谢大人他们的事情。 霍瑾瑜之后让人去兵部调了资料,找到豫州振胆营上报的消息。 今夏豫州振胆营因为救灾而死亡的士兵有一百五十六人,霍瑾瑜不知道御史弹劾的那十五条人命是不是在这里面…… 在八月的第一天,谢少虞、李达等人终于到了京城。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汇报。 霍瑾瑜看着地上满身沧桑、疲惫的众人,抿了抿唇,“众卿平身吧。” “谢皇上!”众人起身。 李达先向霍瑾瑜汇报了四州的受灾情况,各地的赈灾策略、消耗的钱粮和药材、以及灾后的重建工作…… 谢少虞、户部侍郎等人从旁补充。 霍瑾瑜点头,与她了解的相差不大,满意道:“尔等辛苦了,除了谢师侄和李达,其他回去休息吧,待到事情结束后,朕会给你们论功行赏。” 谢少虞、李达面色有些惊讶。 其他人面露喜色,“多谢陛下。” 等到那其余人退下,霍瑾瑜让人给谢少虞、李达搬了两把椅子。 等到两人坐下,霍瑾瑜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李达比起离开之前,也就黑瘦了一些,两腮的胡子更加狂野了,其他看着受命赈灾之前没有多少区别。 至于谢少虞,确实有些大。 之前在霍瑾瑜的印象里,谢少虞一直是风度翩翩、光风霁月,虽然可能身世有些挫折,但是从小也是谢公手把手带大的,举止间还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去年从冀州一趟后,少年气少了。 今年赈灾回来后,他身上的少年气一扫而光,清瘦许多,棱角更加分明,原先俊雅温润的矜贵公子举止间多了一丝凌厉的锋芒,身上的白色锦袍仿若天晴时暗影处的冷雪,没了阳光的洗涤,只留下单纯的白与冷,少了雪的柔和。 距离近时,霍瑾瑜甚至能看到谢少虞眼底泛着的红血丝,她抬眸对上对方的眸子,对方仍然面色不变,身姿挺拔,但是眼底幽深,隐隐匿着锐意。 霍瑾瑜沉默:…… 旁边的李达见霍瑾瑜的注意力放在谢少虞身上,有些不解陛下为何将他们留下。 据他所知,谢少虞在四州赈灾时,并未弄出什么丑闻。 霍瑾瑜收回视线,拉了一张椅子,坐在谢少虞、李达的对面,目光落到谢少虞身上,“谢师侄,看来这趟对你的磨砺十分深刻,朕心甚尉。” “陛下英明。”谢少虞温声应道。 李达见状,也夸奖道:“陛下,此次谢榜眼在四州赈灾时,可是让臣刮目相看,他亲自带领百姓疏浚河道,又与百姓同吃救灾粮,水灾结束后,又亲自监察地方清淤……” 第232章 “下官这些也是向大人学的,大人做的那些,下官才佩服,下官这些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谢少虞打断李达的话。 李达则是爽朗一笑,“哦哈哈,当初陛下派你下来时,我还担心怎么照顾谢公的玉疙瘩,谁知道你这个玉疙瘩比其他人都能干活。” 谢少虞听到“玉疙瘩”这词,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对于这位大人,他是打心眼里钦佩和尊敬,也不好反驳他,毕竟李大人是真心实意夸奖他。 霍瑾瑜由着他们说话,等到两人说完了,她压低声音轻咳一声。 李达、谢少虞连忙对他拱手告罪。 霍瑾瑜看着他们的动作,淡淡道:“李达、谢少虞,几日前,朕收到一份奏折,弹劾你们谋害豫州姚县、福县两县,造成县内水深最浅初都有两丈深,两县成为泽国,不见寸屋片瓦,还有……振胆营十五将士的性命,你们是否给朕解释一下。” 听到这话,李达、谢少虞面色骤变,顿时起身,俯身叩首请罪。 李达嘴唇阖动,唇须不断颤抖,“陛下,此事……微臣无法辩驳。” 谢少虞墨眸微闭,脑海里又想起了,那日挖河堤时,岸边福县、姚县百姓期盼的眼神即使隔着遮天的大雨,可还是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 可是他们知晓,此次两淮决口太大,河床的水位涨的太高,只能将一部分河水引到部分县城,经过大家的商讨,福县、姚县就在他们的选择内。 福县、姚县的百姓等着他们救,可是为了其他二十多个县,只能牺牲这两个县城,才能保住其他县城。 这事只能他们做主,等到奏折传到京城,让陛下做主,时间早就晚了。 但是若是开诚布公地给百姓说,百姓也不懂,恐怕会引起民变。 他们不想失去民心,也要完成赈灾堵决的任务。 最好的办法就是死几个人,让百姓知道,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挖决口是没办法的事。 谢少虞清晰记得,振胆营千户那日低沉沙哑的声音。 “……兄弟们,你们的名字咱们兄弟都记下了,你们的父母以后就是我们的父母。” 然后那些士兵明知道跳下去就没命,还是一往无前地跳下去了。 仅仅因为被人记住名字就满足了。 人死了,百姓被感动,心甘情愿地让挖决口。 谢少虞不知道如何评价,只觉得可悲,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百姓。 同僚安慰他,让他不必介怀,毕竟没有比这在两全的法子了。 …… 既能完成陛下的任务,又不失民心,仅仅是死几个人罢了。 若是决口堵不住,造成洪水泛滥,死的可就不止几个,可能是成千上万。 若是百姓有怨言,起了民变,死伤的士兵也不止十五名了…… …… 谢少虞:…… 可是……那些人却是当着他的面跳下去的。 后来李达大人告诉他,“天下有许多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许多迫不得已需要选择!” 他知道,他也懂,但是懂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自己能不能做到…… …… 霍瑾瑜面无表情地听完事情经过,负手背对着他们。 谢少虞、李达同样不语,垂首盯着地面。 殿内一时变得针落可闻。 眼见正殿大厅中间的铜香炉檀香燃尽,只剩下点点火烬,看守香炉的内侍也不敢动作。 “好了,朕已经知晓,你们回去休息吧,过两日,朕再嘉奖你们。”霍瑾瑜深呼吸,转身含笑看着两人。 谢少虞、李达恭敬道:“多谢陛下!微臣告退!” 等谢少虞、李达走到内殿拐角时,看到霍瑾瑜仍然站在那里,似乎仰头看着头顶牌匾。 等到二人离开,韩植端着茶,送到她身边,关切道:“陛下,您还在生谢学士、李大人的气?” 霍瑾瑜抿了抿唇,接过茶,低头吹了吹,尝了一口,不知怎么的,这茶是热的,她喝的却比凉掉的苦茶还涩,“他们做的很好,最大程度降低水灾的损失,还安抚了民众。” “那……”韩植还想继续问,余光扫到檀菱不赞成的目光,顿时闭上了嘴,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陛下,刚才奴才给玻璃缸的红薯浇水时,居然看到它结果了,您不知道,它故意藏到角落里,仿佛害怕被咱们吃了是的。那拇指粗细,奴才还看不上呢。” “结果了?”霍瑾瑜有些诧异,她三天前还看过,似乎没看到。 “您当时看的是南面,结果的在北面藏着呢。”韩植笑道。 霍瑾瑜见状,知道韩植故意哄她开心,不想泼冷水,走到偏殿,看了看放在角落的玻璃缸,此时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射到玻璃缸中,结果的那面已经被韩植挪转过来了。 霍瑾瑜就看到一根两指粗,三寸长的根茎挤在玻璃的一侧,嘴角勾起笑容,“结果了,就好了,就好了。” 檀菱道:“陛下,我看外面的大缸里的红薯肯定比这里的大。” 外面大缸的红薯叶子更大、更绿,明显比屋内的薯藤长得好。 霍瑾瑜点点头,以这个速度,九月份应该就成熟了。 看了生机勃勃的红薯藤后,霍瑾瑜的心情好了不少。 对于姚县、福县的事情,她又不能说谢少虞、李达他们干的不好,他们确实以最小代价解决了,稳定了局势。 第233章 福县、姚县的百姓可以指责他们,跳下去的十五名士兵家属有资格,甚至天底下任何一个百姓也可以骂他们,最没有资格谴责他们的就是自己了。 她自问,就是自己当时在现场,除非使出移山挪海的本事,为了局势、为了稳定民心,多半也是要这样做。 霍瑾瑜声音低沉,“韩植,我记得李达有咳疾?” 韩植点头:“是的陛下,老人家也就那些病,听说李大人腰也不好,每逢下雨时,全身都痛。” 霍瑾瑜:“你去朕的私库选些治肺病还有风湿的名贵药材,还有,请一名御医给他诊断一下病情,年纪大了,更要勤看病。” “奴才遵命。”韩植恭敬道,不过他没有立刻走,猜测陛下应该还有其他吩咐。 霍瑾瑜又想了想,“听宋致说,谢少虞喜欢下棋,你将去年藩王送上来的那份围棋送与他,还有那份唐寅《桐阴清梦图》也给他吧,就当补偿他这次的精神损失。” 那份围棋白子温润如玉,黑子乌黑透碧,在阳光下,好像里面盛了一捧绿泉,而且棋子质地坚硬、细腻如玉,冬暖夏凉,她颇为爱不释手。 可惜她遗传到了老霍头的“臭棋篓子”特性,能打败的人不多。 她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知难而退,对于下棋这事,兴趣不大,所以很快那份围棋也就变成了束之高阁的收藏。 看谢少虞的变化,这次赈灾给他的冲击十分大,但愿他不要让她失望。 刚才吓了他一阵,总要给个补偿。 韩植诧异,陛下这也太大方了。 霍瑾瑜轻咳一声,“围棋当面送,《桐阴清梦图》背地里给。” 这次去四州赈灾的人不少,论资排辈算功劳,谢少虞不算头筹,所以还是低调些。 “奴才明白。”韩植点点头。 …… 李达接到霍瑾瑜的赏赐后,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乐呵呵地冲着来给他看病的御医拱了拱手,“楚御医,真是好久不见了。” 御医则是微微颔首,开始给李达诊脉。 李达虽然才五十多岁,但是因为经常风里来,雨里去,能保持这个硬朗程度,要感谢李达父母给了他一副结实的身体,否则普通人早就垮了。 御医语重心长道:“李大人,您都这把年纪,咱们要悠着点。” 李达则是哈哈一笑,“楚御医,你不必担忧,老夫的身体,老夫清楚,只要陛下需要老夫一日,老夫就能撑一日。” 御医则是摇头叹气,提笔写下方子。 李达现今的身体,要想治病,先将身体补好再说,幸好陛下赏赐了不少名贵补品。 …… 谢少虞那边,等到内侍离开,他打开面前的棋盒,大手捞起一把棋子。 细腻温润,果然是极好的棋子。 谢少虞记得,他去顾问处后,陛下曾经邀他下棋,他一不留神就赢了陛下。 陛下倒没有奇怪,反而他当时有些诧异。 因为传闻陛下文采学问很好,而且陛下平时也是谦谦君子模样,从小教导他的也都是名士大儒,怎么棋艺反而不行。 没等到他开口,霍瑾瑜就安慰他,“你放心,顾问处的人赢朕是惯例,恭喜你,达成了这项成就!” 当时他是哭笑不得。 后来他与徐於菟、洛平川说起这事时,大家也是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其他人赢了陛下时,陛下也是这说法。 徐於菟为了让棋,绞尽脑汁,双方拉扯了一个时辰,陛下还是自投罗网。 让人真是无奈! 不过陛下也对自己的棋艺水平有自知之明,与大家下棋,多半是沟通感情。 谢少虞看着棋子,想起与霍瑾瑜下棋时的场景,唇角扬起的一抹笑。 他将棋子放入棋盒里,目光又放到一旁的古画上,唇角弧度更深了。 哪个皇帝送礼还偷偷摸摸送,若不是此画是真迹,他还以为陛下和他开玩笑呢。 外祖喜欢唐寅的诗词古画,这份古画若是给他,外祖一定高兴。 陛下将此画送给他,难道有此深意? 第58章 因为谢少虞等人才回来,大家舟车劳顿,在灾区辛苦了那么长时间,霍瑾瑜给了他们三天休息时间。 看他们的精神面貌,确实需要好好沉浸一下身心。 次日,没等谢少虞出门,谢府的下人就来了,告诉他,谢公在城郊农家小院等他。 上午巳时,谢少虞拿着字画去了京郊小院。 到了地方,看到河边渡口坐着一个老人,看到他下来,就冲他招了招手。 谢少虞将字画交给书童,快步来到渡口,果然是谢公。 老人家穿着一身浅青色麻衣,带着草帽,乍一看,真像垂钓的老农。 “外公!”谢少虞行了一礼。 谢言含笑打量他,语气带着欣慰和心疼,“受苦了,也长大了。” 谢少虞唇角微颤,想要说自己没事,最终还是合上了嘴。 谢言递给他一直鱼竿,“来陪外公钓鱼吧!钓鱼最考验耐心,当然,你有耐心不行,也要鱼儿愿意吞你的钓钩,否则就是从早坐到晚,也钓不到鱼。唉,也有一些人脾气暴,没耐心,偏偏鱼儿稀罕他,愿意上他的钩。” “外公是在说曾太傅吗?”谢少虞将钓竿甩了出去。 第234章 他觉得,比起曾太傅的学问和脾气,外祖更“嫉妒”他的运气,尤其钓鱼方面的。 他家外祖一直想将曾太傅发展成自己的钓鱼搭子,奈何曾太傅压根对着没兴趣。 “没错,就不知道我这一辈子能不能钓到那么大的鱼了,他随随便便就弄上来了,还不珍惜。少虞,人啊,有时候要看开点。”谢言叹了一口气。 谢少虞侧头默默抽了抽嘴角。 心中道:外公,您这话表里不一啊,明明最耿耿于怀的是您啊,鱼是去年钓的,今年都过了半年,您还时不时说几句。 “咳……现下入秋,鱼儿正式肥美的时候,您说不是能钓上比曾太傅更大的鱼。”谢少虞哄道。 谢言也是一脸得意,“老夫也是这样想的。” “……”谢少虞打算转移话题,他拿出霍瑾瑜赏的唐寅字画,递给谢公,“外公,这是陛下送的字画,您应该会喜欢。” 谢公放下钓竿,打开看了一眼。 书画中是一名在桐花树下纳凉的老者,老者躺在躺椅上,悠然自得。 他评价道:“这是桃花庵主晚年所做,你看看,清闲惬意,韵致秀逸,如此佳作,陛下既然给了你,你就收下吧。” 谢少虞:“外公喜欢唐寅,这字画就送与外公吧,想必陛下也是这个意思。” 谢言闻言,将字画收了起来,交给谢少虞的书童,“陛下若是想送我,直接会给我,为什么要借由你的手送?给你的就是你的,想这么多干什么。” 谢少虞微微蹙眉,“若不是这样,陛下为何会送我这副《桐阴清梦图》?” 谢言见外孙一副不解的模样,摇头笑了笑,“少虞,有时候,事情不必想的太过复杂,陛下说不定就是觉得桃花庵主的字画好,就送与你了。我喜欢桃花庵主,是欣赏他的诗画、风流豁达,却不想你成为他。老夫想让你这生过的顺顺遂遂,繁花似锦,若是不想当官,不若随老夫一起修书著书可好?” 唐伯虎虽然诗画全才,学富五车,但是一生坎坷,晚年凄凉,他可才不希望外孙变成那个样子。 “外公……您都知道了。”谢少虞惊诧地看着他。 谢言拿起脚边的钓竿,再次抬竿,发现鱼钩上的饵食已经吃完了,就将鱼线收拢,谢少虞见状,蹲下身挖了放在地上的饵料,然后小心挂在鱼钩上。 “如果鱼上了钩,分你一半。”对待钓鱼这事,谢言还是很有原则的。 “外公……”谢少虞有些无奈。 等到他坐下,谢言目不转睛地看着河面,“我并不知道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四个地方灾区具体情况,但是老夫也见过灾区是什么样子,地动的、被水淹的、被蝗虫过境……百姓就如蝼蚁一般求生,什么都愿意吃,什么吃的也没有……” 想起早年的见闻,谢言经不住叹气,除了这些,还有人性的众生相,有时候百姓过得凄苦,不止是天灾的错,还有人祸,以少虞这样子,多半是见识了太多的人性。 谢少虞沉默了一瞬,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与谢公听。 谢言竖耳听着。 日头渐高,微凉的秋风带着秋日旷野特有清香拂过水面,激起一阵阵涟漪,似乎要加入其中,调皮地扯了扯谢少虞的袖子,如同天真无邪、想要听故事的孩童。 不知过了多久,忠仆发现茶壶空了,让人又烧了一壶过来,滚烫的茶水裹着茶叶倾泄到茶碗里,在谢少虞眼里,特别像那日一往无前,纵身跃下决口的士兵们。 掩在袍子下的修长大手默默握成了拳头,矜贵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茶碗中沉浮的浅绿色茶叶。 片刻后,谢言悲痛道:“民生艰苦啊!” 谢少虞:“李大人安慰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对于百姓来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对于其他人呢,会不会已经成了轻车熟路的操作了?” 他不喜欢这个答案,但是心里头又骗不了自己。 谢言探身拍了拍他的肩头,“我都懂,你若是想干什么,就去干吧,我虽然想让你过得更好,也不想让你过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谢少虞叹气:“其实我也知道,这件事这样处理是最好的结果,只是觉得有些荒唐,明明做的事不对,却仍要做。” 谢言缓缓道:“在百姓眼里,好官就是好人,好皇帝也是好人,可是你我都知道,好官不一定好人。” 当一名好人说简单,也简单,品行端正,待人友善,但是也难,因为好人容易受欺负,如何保持本心也难。 当好官亦然,许多人初入官场,大多是意气风发,谁不想光宗耀祖,扬名立万,济世救民,享受万民敬仰,但是官场错综复杂,尔虞我诈,自身要立足,还要护好治下的百姓,这本身就是一件难事。 谢少虞默默点头,他歪头思索了一番,“多谢外公开解,我想在陛下手底下,我应该能成为一个好官吧。” 谢言笑了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陛下和他都太年轻,他也想自家外孙与陛下相得益彰,共谱华章。 …… 七日后,霍瑾瑜在朝堂上给予了谢少虞、江伦、李达等人嘉奖,此次随行赈灾的大多官员都得了赏赐和晋封。 同时此次两淮地区的水患也要有人承担责任,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四个地方,青州知府在河堤出现决口后,非但不派人补救,反而带着一家老小逃跑,斩立决。 第235章 徐州知府与当地富绅勾结高价倒卖官仓粮食,斩立决。 兖州知府意图瞒报水患之事,造成四县被淹,撤职投入大牢。 豫州知府对水患规模判断失误,造成上百百姓溺毙,虽然事后散尽家财为百姓施粥赈灾,亲自下河清淤,但是不能忽视对方的过错,贬谪宁夏盐池。 至于因为决口开掘,受灾最严重的姚县和福县的两名知县则是被免职,此二人在水灾期间有严重的渎职懒政行为,据霍瑾瑜调查,明明李达他们确定要放开姚、福二县的决口时,已经给两个知县下了命令,让他们尽快转移百姓,可是此二人没当一回事,等到时间等不及时,仍有一两成百姓还被困在县中…… 霍瑾瑜命令将姚、福两县的知县交由刑部审理,严查其在赈灾期间的不法和渎职行为。 除了这些,其他七七八八大概还有五十多人受到惩罚,贬谪、免职、下大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下场。 等到两淮地区的水患处理结束后,时间快到中秋了。 都说中秋佳节,人月两团圆。 按照惯例,宫里要举办中秋夜宴,邀请众臣还有勋贵、宗室人员前来参加。 霍瑾瑜这次加了点人,让顾问处写了邀请函,邀请了燕都太学、第一军事学院中排名前五的学生,同时给两个学院下了口谕,让他们准备两个节目在中秋宴上展示一下,不管是比武、还是跳舞,想要“丢脸”还是“长面”随便他们。 两个学院的学生接到口谕后是万分无语,奈何是陛下的命令。 作为第一军事学院唯二的女孩,在知道命令后,霍永安他们就向徐衔蝉、霍芊芊他们求救。 确切来说想将任务都推给她们两个。 徐衔蝉猜出他们的想法,环臂冷笑,“我可是出去打听清楚了,太学那群宗藩子弟为了讨陛下欢心,参与训练的人足有四五十人。” 霍芊芊两手掐腰,“对啊,你觉得我们两个弱女子能对付了四十个人吗?而且陛下一向大方,虽然只有咱们两个学院,肯定胜者有奖励的。” 其他人顿时心虚。 一旁的霍雏凤皱眉道:“我听说国子监也有了这个任务。” 众人:…… 也就是说又多了一个对手。 对于国子监,霍瑾瑜一开始确实忽略了,是国子监祭酒听到消息后,上折子求的。 陛下自从登基后,一直对国子监有所忽视,后来多了第一军事学院和燕都太学,他们国子监就如同被打入冷宫一般,若是再不争取,别真像传言中,他们国子监要并入燕都太学,到时候他这个祭酒真是愧对国子监的同僚了。 霍瑾瑜看到折子后,才反应过来,就将国子监也加进来了,同时决定此次中秋节后对国子监进行改革。 只不过如何改革,她现在还没有想法。 一开始她有心让宗藩子弟都塞到国子监,但是担心朝廷一些人又出来哭爹喊娘,谈“祖制”、谈“国法”……再说国子监过往都是作为朝廷官员储备的地方,她又不需要宗藩子弟去当官,所以就干脆成立了太学。 霍瑾瑜回想历史记载,其实严格说来,其实国子监应该也算是国家开设的高等学府,即使她现在有时会忽视它,但是不可否认国子监的生源都比较优秀的。 即使是一些没有经过科举的官二代在国子监,因为他严格高效的要求,教育出来成果也不错。 霍瑾瑜对于国子监的一些坏印象在于后世的一些刻板印象,明清后期,朝廷没钱,财政压力大,而官府为了开辟财源,国子监的入学资格就可以通过纳钱、纳粮等方式获得。 大家为了当官,但是又考不上科举,这些捐来的监生越来越多,不学无术、好吃懒做者居多,极大损害了国子监的形象。 若是一个学院满是不学无术的官二代、富二代、关系户,一再放水,走向毁灭也就不远了。 这事还让霍瑾瑜想到清朝时期的纳粮捐官造成的系统性腐败,只能说,还好现下没到那个程度。 霍瑾瑜拿过备忘录,提醒自己将严禁官方用纳粮、纳钱方式出售官职、学位写入律法,最好刻在墙上,变成祖制。 中秋十五,丹桂飘香。 中秋盛宴上,众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崔慧太妃与长公主坐在霍瑾瑜左右两侧,乾清宫大殿的两侧则是坐满了勋贵、在京的宗室、文武百官。 至于品级小的官员还有学生、国子监监生坐在殿外。 说实话,除却地位的分别,这个时候坐在殿外可比殿内要舒服,还能赏月,风中夹杂着桂香,说说笑笑,比殿内轻松多了。 此次与往年的不同的是,乾清宫殿前的广场挂着许多彩灯和玻璃灯,将广场照的美轮美奂。 广场中间则是搭建了一个五尺高的大台子,是给今日需要表现的三个学院准备的。 宴会进程到一半的时候,霍瑾瑜起身,带着众人出了大殿,京城三个学院的表演也正式开始。 虽然霍瑾瑜想看些有趣的东西,不过这种较为严肃的场合,想也知道国子监、太学、军事学院也都以稳妥为主。 三个学院各有突出,也各有失误,当然瑕不掩瑜。 综合起来,霍瑾瑜还是满意的,其中三个学院中,国子监用心最多,所以霍瑾瑜将魁首给了国子监,至于剩下的,她觉得为了两个学院之间的学生关系,还是不要排名了。 第236章 只有三个选择,第二和第三有什么区别吗? 国子监祭酒听到结果,连忙出来跪地谢恩。 霍瑾瑜嘉奖了今日进宫“参赛”的国子监学生,将准备好的彩头交由国子监祭酒,这是国子监的荣誉,至于进宫的学生还有其他赏赐,等到宴会结束后,就给他们。 燕都太学和军事学院的人没想到陛下只选了第一名,其他人都给了参与奖,只有第一名有彩头。 霍永安看着国子监祭酒快咧到耳根的笑,捅了捅身边的霍雏凤,小声道:“凤儿,陛下只给第一名,是不是因为只准备了一个彩头?” 原本就太学和军事学院,双方虽说是御前献技,既然是竞争,也要分出一个输赢,后来国子监加入了进来,就变成三个学院抢夺了。 霍雏凤嘴角微抽,“别乱说。” 霍永安余光瞥了瞥他,“你糊弄谁呢,我看你也是这样想的。” 霍雏凤扭头不看他。 东西是陛下的,最初陛下是什么决定,只能问陛下了。 …… 综合来说,中秋夜宴准备的还算不错,可以说宾主尽欢。 当然霍瑾瑜也有一点糟心的事情,就是长公主开始旁敲侧击的催婚了。 霍瑾瑜只能装作听不懂。 次日,霍瑾瑜宣了礼部尚书进宫。 她昨日看三个学院在一起表演挺热闹的,想着可以促进一下三个学院之间的交流,来个秋季运动会,正好也能让京城的百姓也凑凑热闹,看看朝廷三个学府的学生。 礼部尚书有些为难,“这……是否对太学和国子监的学生有些不公平。” 众所周知,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大多是武勋子弟,日常训练从来没有断过,入学一年的学生身上已经不输一般将士了,何况还有入学更久的。 而国子监大多都是书生,而太学的学生都是宗藩子弟,大多是文不成,武不就,两不沾,可以说夹在军事学院和国子监之间。 霍瑾瑜:“这个比赛当然是多种多样,又不是只有舞刀弄枪……既然这样,不如就叫三院竞赛交流会,大家都各有长处,要学会扬长补短。” 礼部尚书想了想,满脸笑意,“多谢陛下提醒,臣回去就和三院的负责人商议,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霍瑾瑜点了点头,“竞赛场地就在三院之内,礼部负责主持,不用另选场地。” 礼部尚书又皱起了眉,“可是第一年如何确定在哪里主持?” 霍瑾瑜笑了笑:“中秋节那天不是国子监拿到了头筹吗?” “多谢陛下解惑。”礼部尚书喜笑颜开地离开。 …… 八月底,楚王陈飞昊进京,先进宫见了霍瑾瑜,然后就带着亲卫去了红螺山。 经过两年的发展,红螺山较之两年前荒芜的模样,已经是大变样,山脚下店铺林立,客栈、茶楼、食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水泥路的两边,道路两边都是摆摊、叫卖的百姓。 陈飞昊饶有兴致地走走逛逛,时而买点东西。 这个“点”是对他而言,对于摆摊的百姓而言,这位一脸胡子的贵人出手可阔绰了。 造成的结果就是距离军事学院大门还有一半路程时,陈飞昊的亲卫个个都腾不开手了,最后只能雇了一个马车,让他送到茂公府。 在距离军事学院校门两里远的地方,周围安静下来,不见百姓和小贩晃荡,路上伫着一道高大的牌楼,牌楼的两侧挂着红漆木牌,左侧写着“军事重地”,右侧写着“闲人止步”,牌楼上方则是军事学院的名字,牌楼的两侧还有岗哨。 在这途中,陈飞昊又见了四五处岗哨,还遇到一队在外训练的学生,陈飞昊以为所有训练校场都在校内,没想到校外也有。 快到门口的时候,陈飞昊立马眼尖发现,此处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入口,而是已经被建设成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关隘,左右两边居然还设有炮台。 陈飞昊环臂站在门口,唇角微翘。 真是有趣。 虢国公出来时,就看到陈飞昊这副姿态,顿时挑了挑粗眉,重咳了一声,“咳——” “晚辈拜见国公!”陈飞昊听到动静,立马一副恭敬之色,给虢国公行了礼。 虢国公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皱眉道:“这么些年,你怎么变得越来越糙了。” 邓盟反而被他家媳妇调理的越发讲究了。 果然男人家里还是要有一个女子。 陈飞昊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笑了笑,“晚辈一时没注意,让虢国公见笑了。” 虢国公带着陈飞昊走进学院,见他不住打量四周,问道:“怎么?陛下的这个军事学院可让你满意。” 陈飞昊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远处一声巨大的“砰”声,身为将领,他一听就知道是红衣大炮的动静,面色诧异地看着虢国公。 虢国公则是淡定,“这不是学院的炮声,是陛下设立的火器研究场,有些实验时,会让学院的学生去观摩,提供一下意见。” 陈飞昊点头表示理解,“虢国公,我家那儿子入学怎么样?如果不好好学,您随便打。” “陈安国他比你乖。”虢国公直接白了他一眼,“你此次回来就只是为了看你儿子。” 陈飞昊勾唇一笑,朗声一笑,“当然不是,我当然还有其他目的,可是绝顶大事。” 第237章 听到这话,背手走在前面的虢国公顿时脚步一停,眸光犀利,“什么事?” 陈飞昊则是嘻嘻一笑,凑到他身边,指了指自己,带着两分期待,“你觉得麒麟院那位褚大人能不能看上我?” “褚青霞?”虢国公嘴角一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是个藩王,长得也好,虽然年纪比她大些,看着外貌和她相差不大,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陈飞昊龇起白牙。 虢国公:“你想的挺好的,只不过我提醒你,褚青霞不是普通人。” 陈飞昊点点头,“多谢虢国公提醒,晚辈清楚。” …… 陈安国看到亲爹来看他,还带了那么多东西当然十分开心,不过才相处没有半刻钟,陈飞昊就告诉他要给他找一个“后娘”! “别这么说,我看褚道长绝对不会是后娘。”陈飞昊大掌扣住少年的肩膀,警告他开口要小心。 陈安国才不怕,直接耸肩顶掉他的手,“既然你说褚道长不是后娘,那你肯定打算变成后爹了。亲爹才不会这样说呢。” 听到这话,陈飞昊脸上的笑有些扭曲,他再次挤出和蔼的笑,大手压住少年的胳膊,“安国,老子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再说一遍。” “将要成为后爹的亲爹,我就是再说一百遍还是这话,你真是想得美,人家褚道长才看不上你呢。”陈安国使劲掰开他的手,“前年她去边陲时,都没看上你,你现在还老了,难道能行?” 陈飞昊:…… 他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出了多了一个儿子,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难道配不上一个女人了。 陈安国撇嘴,他都不知道陈飞昊发的什么疯,真看上褚青霞了,去年不找,偏偏今年过来了。 陈飞昊表示,他也没办法,他就今年才有时间。 父子俩不欢而散,陈安国不满地瞪着陈飞昊的背影。 他爹想当“后爹”,最起码先过他这关。 想清楚后,陈安国就去找了徐衔蝉,将事情告诉她,让她赶快去通知褚青霞。 徐衔蝉见过陈飞昊,都说楚王早年是京城的风流人儿,喜欢穿一身红袍,可是岁月催人老,现在被边陲风霜摧残的都看不出多少姿色了。 “你放心,褚大人对你爹没兴趣,她有陛下护着呢。”徐衔蝉嘴上这样安慰陈安国,后脚就去请假,出校去找褚青霞了。 “道长,你怎么了?”徐衔蝉已经两个月没见褚青霞了,就连中秋夜宴时,褚青霞也没有进宫凑热闹,如果不是紧急的事情,往日这种热闹,她是极为喜欢的,更不用说,那天还有国子监、军事学院、太学三院的比拼。 乍一见,褚青霞怎么跟被精怪吸了精气一般,若不是守卫说,褚青霞这些天在麒麟院一直在研究东西,她都怀疑褚青霞被人虐待了。 “没事,就是想的太多,有点饿。”褚青霞摆摆手,抓起一旁的茶盏灌了半杯茶。 本来肚里就空荡荡的,灌了半杯茶将原先肚子里的一点油水都洗干净了,褚青霞感觉更饿了。 “师父,你快喝点粥填填肚子。我让厨房给你做了鸡丝面,加辣子的那种。”核桃将一盅肉粥放在她面前。 闻着面前的香味,肚子终于发出“咕噜噜”抗议声,褚青霞赶紧拿起勺子吃了两口。 徐衔蝉也不敢打扰了,她凑到核桃身边,小声道:“褚大人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变成这样子?” “我也不懂,不过前两天我听到师父睡觉时傻笑,说‘青鹤侯’,笑的可高兴了。”核桃细声道。 徐衔蝉:…… 她还是不懂。 两人说话这段时间,褚青霞已经吃了半盅肉粥,长吐一口气,望向徐衔蝉和核桃,“您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呢?” 两人连忙齐摇头。 褚青霞送给两人一个白眼,目光落到徐衔蝉身上,“你着急忙慌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徐衔蝉说了陈飞昊的心思。 褚青霞则是目露怀疑,“怎么可能?” 大家都是随口说说,就好比她喜欢问别人是不是垂涎她的美色,不代表她没有自知之明。 陈飞昊干嘛骚扰她,想到此,褚青霞眼睛一眯,“你告诉陈安国,我是不会嫁给楚王的,后面如果不小心伤到楚王,还请他见谅。” 核桃眨眨眼,有些结巴道:“不好吧,他是藩王。” 伤了藩王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她是师父的弟子,也逃不了的。 呜呜…… “藩王有这么样?在陛下心里,我一定比楚王重要。”褚青霞斩钉截铁道。 不过说完,她就有些心虚了。 应该……吧。 徐衔蝉嘴上没说,她脸上的表情也带着不确定。 核桃倒问出声了,“是吗?师父,咱们一样重要吧,别争高低了。” 若是不如楚王,丢脸的是师父。 褚青霞横了她一眼,“不信?咱们可以进宫问陛下。”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侍卫通传,说是楚王来拜访她。 核桃、徐衔蝉瞬间一个激灵,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两双大眼睛都写着“怎么办!” 褚青霞嗤笑:“怕什么?难道他还敢将我抢了!” 徐衔蝉瞬间摇头,就算不提陛下对褚青霞的重视,楚王虽然实力强悍,但是作风不似其他一些混账藩王,至今为止就只有一个儿子,和已经伏法的齐王、晋王他们相比,简直是圣人了。 第238章 徐衔蝉、核桃守在褚青霞身边,跟着她一起去了前院宴客厅,就见到半脸胡须的陈飞昊。 “你生病了?” “你怎么成野人了?” 两人看到对方的样子,同时出口。 然后均愣了一下,又相视哈哈大笑。 旁边的核桃、徐衔蝉不懂这笑点。 但是目前不重要,主要是陈飞昊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褚青霞:“我这段时间研究有些过头,所以瘦了些。” “脸上的胡子我暂时不想刮,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剃了。”陈飞昊也干脆。 “哦。”褚青霞点点头,背着手,绕着陈飞昊上下打量一圈,“楚王殿下,你贪图我的美色吗?” “……”陈飞昊眼皮微跳,“应该是贪图……吧。” 褚青霞闻言,看了看身边的核桃、徐衔蝉,“你们听到了吧,待会到了陛下面前,给我作证,楚王他贪图我的美貌,不是好人。” 陈飞昊深吸一口去,“褚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褚青霞闻言,实话实说道:“真话就是我不愿意与一个贪图我美貌的人在一起,实话就是我想揍你,但是打不过。” 陈飞昊:“……褚姑娘,真是有趣,你的心意本王领了,明日本王再来见你。” 说完,陈飞昊让侍卫将带来的礼物送到褚青霞的院子里,包括之前在军事学院附近买的各种东西。 褚青霞的院子一下子快堆得快没有下脚地方了。 “师父,咱们怎么办?”核桃担忧地看着褚青霞。 褚青霞皱眉沉思了片刻,打了一个响指,“我刚才不是说了,找陛下做主,咱们进宫。” 核桃、徐衔蝉纷纷点头。 …… 陈飞昊在茂国公府剃胡子的时候,手下告诉他,褚青霞带着核桃、徐衔蝉进宫了。 他照着镜子,用剃刀刮下最后一撮胡须,糙手摸了摸还带着发茬的侧颚,有些郁闷道:“燕道,我应该不老吧,褚青霞她为什么那么嫌弃我呢?” 燕道:…… 原来王爷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 燕道无奈:“王爷,其实属下也奇怪,你怎么就看上褚道长了。” 他回想两人第一次见面,褚青霞当时穿着一身臃肿的棉道袍,不施粉黛,普通的道士头,除了这身装扮,看着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陈飞昊捏着下巴,玩笑道:“大概我想给安国找个‘后娘’吧。” 燕道对于陈飞昊这胡话,一脸麻木,放弃询问了。 心想果然小殿下反对的对。 王爷这下场,就是自找的。 …… 褚青霞进宫时,时间已经到未时了,不过霍瑾瑜才开始用午膳,听说褚青霞着急见她,霍瑾瑜以为她有了什么成果,她连饭都顾不得吃了,宣褚青霞进宫。 “你说啥?”霍瑾瑜一脸诧异。 陈飞昊看上了褚青霞? 什么时候的事情? 难道两人之前有过交流? “褚青霞,你确定以前没见过楚王?”霍瑾瑜不解。 陈飞昊不像是恋爱脑,怎么这次回来,就对褚青霞上头了。 褚青霞被霍瑾瑜问的也有些怀疑,“应该……没有吧。” 她年轻时很少下山,骗的人也有限,唯一一次失手,就被小皇帝捉住了。 “不过,陛下,不管我和楚王之前是不是认识,我都不会嫁给他。”褚青霞字正腔圆道。 核桃也连连点头。 徐衔蝉在一旁补充,“陛下,陈安国也说不想要后娘。” 霍瑾瑜嘴角直抽,“谁说朕要将你嫁给他了,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朕没有当月老的兴趣。” 褚青霞闻言面色一喜,“我就知道在陛下心里,我一定比楚王重要。” “……”霍瑾瑜则是尴尬轻咳一声,“你若是将蒸汽提水机弄出来,楚王他这辈子都比不了你。” “陛下,难道我在你心里比不过楚王。”褚青霞则是浮夸的露出一个大震惊。 霍瑾瑜双眸微眯,刚想沉声训她一句,让她注意分寸,可是注意到对方眼底的青色,微微凹陷的脸颊,神情软了三分,温声哄道:“你比他要重要,如果东西造出来,就是两个陈飞昊加起来,都打不过你。” 为了提高效率,就是皇帝有时也要不要脸皮。 褚青霞闻言,给了核桃、徐衔蝉得意的眼神。 同时心中窃喜,陛下没罚她,还哄她,她肯定比楚王重要。 霍瑾瑜笑的直摇头,关切道:“我知道你做事认真,但是要循序渐进,否则拖垮了身体,你就是成了青鹤侯也享受不了多长时间,得不偿失!” 听闻她只用了一盅肉粥,霍瑾瑜又让御膳房上了几道菜,让褚青霞三人一起用膳。 褚青霞美滋滋地吃着御膳。 在得了霍瑾瑜的保证后,褚青霞也不怕了,回去后就让人将陈飞昊送的东西又退回了茂国公府,并且还给陈飞昊送了几包药。 陈飞昊看了,有利痰化饮、补血调经的功效,简单来说是治脑子不清的。 陈飞昊:…… 第59章 对于陈飞昊与褚青霞。 一个是她期待腾飞、要天赋有天赋、要运气有运气的珍贵国宝级人才! 一个尽忠职守、勇猛睿智、知人善任、知分寸的边陲藩王!十分可以打八分的良臣名将! 第239章 霍瑾瑜一个都不想失去,可是比起陈飞昊,褚青霞更需要爱护。 她不希望在褚青霞没有明确心意之前,被舆论裹挟。 褚青霞看似豁达,其实心里较为敏感。 这点陈飞昊要明白,爱护一个女子,要尊重她的意愿,护全她的名声。 霍瑾瑜让人将陈飞昊宣进宫。 看着已经刮了胡子,一身暗紫锦袍的陈飞昊,问道:“昊义兄,褚主任给你抓的药吃了吗?” 陈飞昊尴尬地咳了一声,“陛下恕罪!” “哦?昊义兄这话是何意?”霍瑾瑜佯装不解,“朕听说昊义兄给褚青霞送了许多东西,你对朕都没这么好过,将人气着了,也是自找的。” 陈飞昊:…… 看来他猜得没错,陛下就是为褚青霞做主的。 想到此,陈飞昊拱手道:“陛下,我直接跟您说了,我想娶褚青霞,想让她成为我唯一的王妃!” 霍瑾瑜闻言,撇了撇嘴,幽幽道:“昊义兄,难道其他人就有两个王妃?” 说得好像其他藩王的后院有四五个王妃似的,许多都是一个王妃外加一群小妾。 有些男人可鸡贼了,嘴上说着唯一的妻,小妾、外室、红颜知己各有各的说法。 听起来挺可笑的。 “……”陈飞昊顿时无语,他想反驳,可是陛下这话仔细一听,似乎也对,他抹了一把脸,神情坚定道,“我今后就守着她一个女人过日子。” 霍瑾瑜后退一步,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可能会有其他男人了?” 陈飞昊表情裂开,他就算自诩口舌伶俐,也被霍瑾瑜这话弄得无语。 霍瑾瑜开完玩笑后,轻轻一扬眉,含笑道:“昊义兄,褚青霞因为你的事情,曾经告到朕面前,对于你们二人,原先朕是不想掺和,但是你是藩王,又是男子,在世俗人眼中,天生要比褚青霞强势,朕不想褚青霞受伤,你若是真喜欢她,就用她喜欢、不伤人、不对她造成恶劣影响的方式来讨她欢心。” “……陛下的叮嘱微臣明白了。”陈飞昊抿了抿唇,俯身行礼道。 “昊义兄,在朕这里,你刚才说的那些承诺,不过是作为一名丈夫应该做的,没什么特殊,褚青霞那里亦然。”霍瑾瑜叹气道,她有些不解,“昊义兄,你老实告诉朕,你和褚青霞认识吗?她救过你?” “没有。”陈飞昊摇头。 霍瑾瑜继续问道:“她骗过你?” 陈飞昊嘴角微抽,继续摇头,“并无。” 霍瑾瑜想了想,“那她和你以前的心上人长得相似?” “陛下,臣不是宣王。”陈飞昊脸色微黑,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哦……”霍瑾瑜想了想,“那你对她一见钟情,这也不对,谁家一见钟情延迟一年,今年才来说的。” 看来陈飞昊一直在看宣王的笑话。 “陛下。”陈飞昊越发无奈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硬朗的眉梢微微顶起,“臣就是见她觉得有意思,心中欢喜,一见钟情说不上,我看她性格洒脱、有趣,和闺中女子不一样。今年才说,还不是因为现在才有空。” 霍瑾瑜:“就算之前暂时见不到,也没见你给她来个鸿雁传情,送些边陲的特产。” 她对于陈飞昊这话还是持怀疑态度,再说若是对好奇的女子都想娶回家,他的王府估计都没空了。 陈飞昊微微侧头,有些不自在道:“她是陛下您信任的臣子,臣给她写信不好,再说臣怕吓到她。” 霍瑾瑜重新扫量他周身。 不确定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管如何,她是不会让褚青霞受欺负的。 …… 陈飞昊从宫里出来后,又去了麒麟研究院,不过他只见到了褚青霞的徒弟核桃。 核桃戒备地看着他:“师父现下的研究在紧要阶段,不让人打扰。” 陈飞昊见她这般小心,有些哭笑不得,“本王又不会吃人,你干嘛这样防着我。” “哼,我可不敢惹你,天下谁不知道楚王殿下的威名啊!连师父都惹不起。”核桃嘴巴微噘,又“悄悄”往门口方向挪了两步。 陈飞昊眉梢微扬,缓缓往前迈了一步,他的一步抵核桃两步半,吓得核桃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蹭的一下蹿到门外。 “你小心点,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告诉师父。”核桃两手扒住门框,心中哀嚎,师父啊!你快来啊。 “你叫核桃吧!为什么起这个名字?”陈飞昊停住脚步,挤出一个自认和蔼的笑容。 “师父说我笨,所以叫核桃补脑。”核桃老实道。 “那你姓什么?”陈飞昊好奇道,他一直只听旁人叫“核桃”,并没有听说她全名。 “师父说,我想姓什么都可以,我现在还没有想好。”核桃老实道。 师父说,他们道家讲究道法自然,所以也不拘让她随师父姓。 陈飞昊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这事也合褚青霞的脾性,他笑了笑,“你若是不介意,等你师父答应嫁给我,不如随我姓陈,当个郡主怎么样。” 核桃瞪圆了眼睛,身子后仰,夸张地后退一步,见陈飞昊不动,立马扭头就跑了,“师父,他不止打你的主意,还打我的主意!” 她连师父的“褚”都不喜欢,这个藩王还觉得他的“陈”是个稀罕货吗? 第240章 比“褚”要难听百倍。 陈核桃的大名如果记在史书上,她死了都要跳出来抗议。 陈飞昊看着核桃“逃跑”的背影,一时无言,看了看身侧的亲卫,“本王在她们师徒二人的眼中,观感这么差吗?” 是他太老了,想不通现在孩子的想法,他家陈安国不给他面子,褚青霞的爱徒将他当贼防。 他自认为在民间名声不错,陛下也信任他,怎么想成亲时,一个个都不理他。 燕道死命压下想要翘起的唇角,因为忍笑,唇瓣控制不住地颤抖,“……王爷……也许……也许褚主任她不这么想。” 陈飞昊:…… …… 褚青霞听完核桃的“紧急大事”后,觉得陈飞昊确实太过分了,八字别说“一撇”有没有,连笔墨纸砚都没有备好,陈飞昊居然就想拉拢核桃。 还好核桃和她亲,没有被区区一个“郡主”给糊弄了。 核桃见她骂了陈飞昊几句,又继续拿起炭笔写画东西。 她不解道:“师父,楚王还没走,咱们不去找他算账吗?” “算什么账?他就是故意惹我,我才不上当,不理他就是,以后你也不要去见他了,看他怎么办。”褚青霞不想当王妃,也没有成亲生子的打算。 之前没上小皇帝的“贼船”前,她想在山上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现在下了山,她想做出一番功绩,说不定未来百姓还能给她捏个小泥身。 核桃点头。 褚青霞见她不再慌了,随口问道:“我给你布置的课业怎么样?” 虽说她家核桃有些傻,但是她在化学提炼方面的天赋很高。 核桃这孩子一直想要让她打败隔壁的司利言,她觉得这个目标,核桃更容易实现。 到时候她不出手,派出自家徒弟打败了西院的主任。 啧啧,想想就觉得爽快。 “作业?”核桃闻言,顿时心中一慌,不敢看褚青霞。 师父让她提炼出至少五钱大蒜素,但是她对那些器皿不怎么熟悉,现今才出来了两钱,还有一大半没完成。 “嗯?”褚青霞一见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没完成。 她也不客气,拿起前两天才做好的竹条。 核桃一见她这样子,撒腿就跑了。 “看来平时真是太宠你了!”褚青霞被她这速度给气笑了,也不再客气,拎起袍子就追了上去。 …… 而陈飞昊那边被凉在会客厅许久,原以为褚青霞回来找他算账,谁知道茶都快喝饱了,人还没到。 仔细一问,原来在忙着教训徒弟,他们这里早就别忘了。 陈飞昊:…… 在对方确实不想见他,他也就不讨人嫌弃了,又去了红螺山。 陈安国听说他今日吃了闭门羹,幸灾乐祸地龇起小米牙,“我就说你不行。” 陈飞昊脑门青筋开始蹦跳,默默举起了大掌。 果然这个年纪的儿子要多揍,他是这样过来的,虢国公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他们两家的孩子都好。 陈安国见状,转身就要跑,领口一紧,自己就被陈飞昊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领,然后屁股一麻。 陈安国懵了,反应过来后,“嗷”的一声开始哭嚎起来。 霍永安、徐衔蝉听说陈安国被揍了,等到陈飞昊离开,一起去看他。 挨打后的陈安国除了眼睛有些肿,看起来和平日没有区别。 霍永安递给他一块点心,“陈安国,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是被揍了一顿,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留泪。”陈安国接过点心,狠狠地咬了一口。 霍永安、霍雏凤、徐衔蝉:…… 可是他们明明听到之前陈安国嚎的有多惨! 霍永安好奇道:“你爹为什么揍你?”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被人嫌弃了。”陈安国一点也不给自家亲爹留面子,“听说去麒麟院连人都没见到,还将褚青霞的徒弟给吓跑了。” 其他人觉得陈安国一定还说了其他话,否则不会挨打,奈何套不出他的真话。 除了这事,大家又说起了其他事,前两天院长提前告诉他们,礼部打算办一场三院竞赛交流会,所谓三院很好猜,国子监、他们学院、燕都太学。 据说有文有武,各种比试都有,所以他们也就不怕比不过国子监那群人了,比他们更担心的是燕都太学那群人,听说竞赛交流会有个人赛、也有团体赛,团体赛最后一名要受惩罚的。 虽然大家觉得多半是太学的学生垫底,但是说不定那群宗藩子弟中就有不少身手、脑子好的人呢,毕竟两年前,他们这些军事学院的人在京城百姓中的口碑也不怎么好。 …… 陈飞昊心仪麒麟研究院主任褚青霞的事情很快被一些人知晓,不管背地里许多人如何骂、吐槽,但是陈飞昊明面上都做了警告,大家也就看热闹,没敢说太过,再加上霍瑾瑜的帮忙,朝野对于这事还算克制。 不过眼红褚青霞的人就更多了,他们怀疑褚青霞是不是什么精怪转世,一个道士不好好待在山上修身养性,偏偏下山掺和世俗之事,专门研究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淫巧技”,陛下居然让她成了本朝第一个女子异姓爵,而且许多人其实心里都有预感,之后此人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子,将来封侯封爵都不一定。 第241章 现下又来了一个楚王陈飞昊,人家是先帝的义子,乃是镇守边陲,深受两代帝王信任的藩王,而且相貌堂堂,只有一个母不详的儿子,后院干干净净…… 眼红的女眷、闺中女子越想越觉得上火,他们不明白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褚青霞给赶上了,难道是他们求神拜佛的态度不够虔诚。 为此,京城周围的佛庙道观又迎来一大波客流。 听到这事的褚青霞:…… 她现在只想当青鹤侯,对王妃又不感兴趣。 干嘛一个个将矛头集中到她身上。 霍瑾瑜听完褚青霞的吐槽后,默默给她配备了一个安保队,出门的时候务必带上,否则她担心出事。 嫉妒使人丑陋,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人因为眼红对褚青霞出手。 褚青霞:…… 霍瑾瑜想了想,又从宫中调了一支羽林卫,派去麒麟院专门保护其他人,现在里面的人都是宝贝疙瘩,少了一个她都心疼。 至于关于褚青霞、陈飞昊,霍瑾瑜赞成褚青霞将不满发泄到陈飞昊身上,对于她确实是无妄之灾。 民间传的谣言没将她和褚青霞给凑成一对,情况还不上太糟。 说实话,她就怕若是褚青霞、陈飞昊真在一起了,若是后面分开了,一些人会不会胡编个“君夺臣妻”,就算正史辟谣了,她担心未来有影视作品胡编乱造。 到时候她的一世英名啊! …… 在京的长公主欣慰陈飞昊终于想清楚了,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然后就联想到至今还未成亲,刚刚认了一个养女的宣王。 长公主不好催霍瑾瑜,她思来想去,觉得不是霍瑾瑜的错,一定是宣王给他做了坏榜样。 于是…… 宣王那里就接到了长公主的催婚信,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娶个王妃。 看完内容后,宣王眼睛微眯,面色十分凝重。 同在厅中的洛平川、宋致呼吸一紧,担忧地看着他。 宋致先开口:“宣王殿下,难道京中出了什么大事?” 洛平川:“宣王殿下,可否告诉我等,我等一定守口如瓶。” 宣王拉着脸,阴恻恻道:“二姐说,陈飞昊想要娶褚青霞当王妃。” 宋致、洛平川:…… 所以呢,这是好事啊! 难道宣王也对褚青霞起了心思? 不会吧。 “你们想什么呢?”宣王余光一瞥,就知道两人的心思,给了他们一个白眼,“陈飞昊他想不开,想要娶王妃关我什么事,二姐为什么会催我!”宣王真想仰天长啸了。 他都这把年纪了,二姐就不能放过他吗? “哈哈哈!该!”宋致毫不客气嘲笑道。 这些天,宣王带着他可是干了不少让那些达官显贵遭恨的事情,就连他这个也被骂成了“狗官”,他过往生涯可从来没有得过这个名号,都怪宣王。 “噗呲!”洛平川也是忍俊不禁。 “宋致,你再说一句看看。”宣王磨了磨牙。 据他所知,宋家的人也在为宋致的事情忧愁,信不信他回去后,让宋致也享受一下被催婚的乐趣。 宋致一听,立马止住了笑,正色道:“殿下,咱们继续商议柳州屯田的事情吧。” “哼!”宣王将信塞进信封,不再说什么,至于长公主的催婚,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难不成长公主还能绑着他拜堂成亲。 …… 就在宣王他们说事时,外面传来王府长史的笑声,“姑娘,您又来看殿下了!” 桃夭柔柔的嗓音响起,“嗯,于长史,父王忙了一上午,我亲自给他炖了羹汤,还请您送进去。” “姑娘先等一下,容奴才通禀一声,说不定王爷事情完了,就能和姑娘一起吃饭了。”长史笑道。 “嗯。”桃夭声音满是惊喜和期待,“那就麻烦长史了!” …… 此时厅内众人顿时看向宣王。 宣王将手中的信随手放到桌上,微微提高声音,“是桃夭吗?本王都听到声音了,不用通报,都进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理了理大袖上的褶子。 长史和桃夭听到他的话,很快进来。 桃夭给宣王行了一礼,同时向厅中的其他人也行了半礼。 宣王虽然认了她当养女,但是没有上玉牒,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平民。 桃夭望着宣王,弯眉淡笑,“父王,秋鱼肥美鲜嫩,这是女儿老家独有的鱼羹,给您尝尝鲜。” 长史接过,放在宣王身旁的桌上,将桌上的书信和印信挪到一旁,给宣王盛出来一碗。 宋致笑道:“殿下这闺女认的值啊,温柔懂事,秀丽端庄,若是殿下自己养,怕是要让人头疼了。” 宣王给了他一个眼刀子。 “宋大人过誉了,父王他谦谦有礼、宅心仁厚、风趣豁达,是桃夭最佩服的人。若是父王有自己的孩子,肯定要比我好千百倍。”桃夭面色认真道。 宋致和洛平川听得嘴角直抽,没想到他们还能听到有人这般夸奖宣王。 也对,他们此次都被人骂了“狗官”,宣王那狗屁性子被人夸有什么奇怪的。 “我儿说的不错,本王甚慰。”宣王看向宋致,“宋致,你身为长辈,平时也要和晚辈学学,看看桃夭多么会说话。” 第242章 宋致低头饮茶,装作听不见。 桃夭抿嘴笑了笑。 宣王拿起勺羹舀了一勺鱼羹,尝了一口,浓香的粥裹着脆滑的鱼肉,确实不错,“不错,不错,确实鲜美,桃夭,过几日,本王有了闲空,带你去城郊狩猎可好。” 桃夭高兴地点了点头,“多谢父王。” 宣王吃了半碗,就将勺子放下,推着托盘往里推了两下,桌上的勺子一下子滑出托盘,一下子沾到信封上面。 宣王顿时面色一黑。 一旁的长史马上掏出帕子帮忙擦信封。 桃夭担忧道:“没事吧。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个时候送东西的。” 下方的宋致眸光微闪,含笑安慰道:“桃夭姑娘不必这样说,是京城来信了,殿下他心情不愉,并不是因为信被污了。” “京城有什么事?”桃夭杏眸目露好奇,似乎察觉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些?” 宋致笑道:“也不是什么公事,是长公主送的信,催促他快些成亲的。” “真的?”桃夭瞪大眼睛,目光再次落到桌面上,细长的睫毛闪了闪,刚刚勺子明明污了两封信,为何桌上现在只有一封。 洛平川注意到这一幕,在一旁不吭声。 “宋致,你若是再提此事,当心引火烧身,我就告诉二姐,说你这一路上过得格外逍遥,处处都有美携游。”宣王似笑非笑道。 宋致大惊失色,“殿下,咱们要厚道。你若是这样说,我也不客气。” “啪!” 宣王大掌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抬手时不小心扫到瓷碗。 众人就看到瓷碗一歪,剩下半碗鱼羹全部都撒到信封上。 桃夭就见宣王面色更差了。 只见宣王按了按太阳穴,冲她挤出笑容,“桃夭,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本王和你一起用膳。” 桃夭怯怯点了点头。 她离开客厅之际,听到宋致轻声道:“殿下……” 宣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那事一会儿再谈!” 桃夭心中七上八下,脑海里满是问号,他们在谈什么事。 …… 等到桃夭彻底离开院子,正厅的宋致看向宣王,语带促狭,“殿下,咱们谈谈那事吧!” 洛平川终于能出声了,“宋大人,你和宣王殿下卖的什么关子?” 刚刚宣王和宋致的动作分明在误导桃夭。 “我能卖什么关子,不过是配合宣王殿下唱戏而已。”宋致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殿下,你一言不合就唱戏,也要给点提示吧。” “我能给什么提示,唱戏的不是我们,我已经搭了戏台子,不管有没有人来唱戏,我都不亏。”宣王淡淡道。 “咦……殿下你这话说的可真不负责。”宋致轻轻啧道。 宣王眸光幽远,“怎么,你不同意。” “你最大,当然听你的。”宋致叹气道,他忽而想起来之前霍瑾瑜的叮嘱,提醒道:“殿下,我来之前,陛下让我告诉你,今年收拾一个安王已经够了,若是有其他人惹到你,留到明年。” “这话你已经说了第二遍了。”宣王抬眸扫了他一眼,“你放心,不是他们。” 宋致嘴角抽了抽,“那我过更担心了。” 若是藩王使得手段,他不会这般头疼,这若是牵扯到前朝,他要回去给陛下上香了,让他下次不要给宣王带这么多人,容易一语成畿:。 不过也许宣王正因为手边有这么多保障,才敢自己动手的。 洛平川察觉不对味,拱手道:“殿下,宋大人,在下需要配合什么吗?” 宣王:“你带着人还忙着清理屯田兼并的事情就行。” “要不要通知陛下?”洛平川仍然担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明显宣王要干的事比较敏感。 宣王斜了他一眼,“你觉得等到陛下的诏令下来,还能干成什么事?” 洛平川顿时脸色微红,“下官不是这意思。” “宣王殿下,洛平川的意思时,咱们可以做主,但是陛下那里要告知一声。”宋致插嘴道。 “不用。”宣王摇了摇头,“陛下给了我尚方宝剑,我有做主的权利,等到事情差不多的时候再说,省的消息泄露。” 洛平川见状,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等到结束,走到院内,发现头顶的太阳已经被乌云遮盖,秋风如刀一般,从树梢上扫下枯黄的叶子,搅得叶子天旋地转。 洛平川抬手,正好捉住了一片叶子,这是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金灿灿的好似扇子一样。 她记得桃夭的院子里就种有一颗银杏树,枝叶茂盛,这个时候又是满树金黄,格外好看,特别阳光洒在银杏树的时候。 现下叶片如黄蝶飞舞,大概过不久整棵树就会变得光秃秃,迎接冬日。 那位桃夭姑娘是否也会如这枚坠落的银杏叶一样呢。 从枝头掉落,最后与泥土碾在一起。 洛平川松开手,任由秋风掀落银杏叶,看着它想乘风而上,最后被风抛弃,最终落到墙角的花坛中,再也翻不起身。 …… 九月中旬,乾清宫中种在玻璃缸中的红薯已经成熟,表皮呈现红色,只能看到一半成果,另外一半都藏在泥土中。 虽然霍瑾瑜想挖,但是她知道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让红薯再长一段时间,口感更好,她也不急着挖,这东西就放在乾清宫充作门面。 第243章 可惜燕都地处北方,若是南方,气候潮湿温暖,就能缩短时间了。 乾清宫的红薯不能挖,不过农事试验场那边的红薯倒是能挖。 霍瑾瑜已经让户部尚书提前选了一块成熟的红薯试验田,打算到万寿节那天,带领满朝文武一起去挖红薯,然后将红薯这种高产作物宣告天下。 这段时间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一直在对流程。 九月二十二,万寿节,早晨的天有些阴沉,初阳好似蒙了一层纱,昏昏沉沉地爬了起来,早霞也不见了,就在钦天监担忧之际,到了上午巳时,淡阳面上的薄纱被风吹散,天变蓝了,静谧清澈,朵朵白玉如扬帆起航的小舟,阳光不热不燥地洒在大地上。 霍瑾瑜站在乾清宫殿前,仰头望天,嘴角经不住翘起,“天晴了!” 群臣也是一脸喜色,大家都知道,今日陛下在接受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们的朝贺后,会带着他们去参观西直门的京师农事试验场亲手挖种植的高产作物,这么重大的事情,还是要有一个好天气比较好。 虢国公浑厚沧桑的声音响起,“此乃天意,陛下此后一定会鹏程万里!扶摇直上!” 百官齐声道:“祝陛下鹏程万里,扶摇直上,万岁万万岁!” 霍瑾瑜不禁笑了笑,“众卿平身!” 她不求万岁,来个长命百岁就行。 午时,众人的朝贺结束,霍瑾瑜上了銮舆,文武百官也都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没办法,农事试验场距离宫门较远,将近二十里路,按照计划,霍瑾瑜会在距离农事试验场一里远的地方停下,之后的路程,就要她带着百官步行。 此时农事试验场周围的各个主路段已经实行封禁,羽林卫三步一卫,沿途街边的二楼也暂时被兵马司的士兵接手,防止有刺客,百姓们乖乖地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路口看。 大家都听说,他们的陛下今日要带着百官去农事试验场,具体要干什么,大家不清楚,不过也能猜出来一点,听说陛下在农事试验场种了好东西,能延年益寿的祥瑞,所以才带着朝中大臣一起去的。 其实之所以在距离农事试验场一里远地方下车,是因为那里正好有一个牌楼。 霍瑾瑜的銮舆过了牌楼后,队伍就停下了,众臣先下了马车,走到前方一起恭迎霍瑾瑜下銮舆。 道路两边的百姓此时更加兴奋了,不住地喊着“陛下!”“皇帝下来了!”…… 霍瑾瑜在众人的呼唤中,缓缓走出来,站在辕位上。 百官见霍瑾瑜出来,躬身行礼,齐声道:“陛下万岁万万岁!” 周围的百姓见状,不用提醒,也齐刷刷跪下了,不止她面前的这一片,更远处的百姓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齐刷刷的跪下,大声道:“陛下万岁万万岁!” “尔等平身!”霍瑾瑜微微扬高了声音。 韩植有些尖细的声音也高声响起,“平身——” 这是为了通知听不见的百姓。 后面的百姓虽然听不到,但是看到前面的百姓起身,大家也就跟着爬起来了。 霍瑾瑜此时已经下了銮舆,环顾一周,冲着周围的百姓含笑点头,引起了不少人激动,不断喊着“陛下”。 就在霍瑾瑜刚想带着百官往农事试验场方向走,就听耳边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爹爹,我好饿,陛下什么时候走。” 小孩的声音尖细,很容易被捕捉。 霍瑾瑜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顺着刚才的声音方向和一个骑在中年汉子脖子上的小娃娃对上眼了。 小娃娃虽然穿着打补丁的麻衣,不过浑身干净整洁,小脸蛋红扑扑,可以看到父母将他养的很好。 小娃娃见霍瑾瑜扭头看他,小手反而高兴地拍着他爹的糙脸,“爹爹,陛下看我了,陛下看了我,陛下好看,好好看。” 举着他的中年孩子面色苍白,大手想要捂住自家儿子的嘴巴,可是小家伙以为他在和他玩,躲的比水中鱼还灵活。 周围百姓也是担忧地看着这对父子。 霍瑾瑜走到父子俩面前,众人下意识跪下,中年汉子也捉着小娃娃跪下,孩子终于察觉情况不对,有些害怕地看着霍瑾瑜。 霍瑾瑜温声道:“都起来吧。” 她微微俯身,示意小娃娃过来。 小娃娃看了看他爹,犹豫了一番,屁颠屁颠地跑到面前,他没忘了之前大家一见皇帝就要行礼,于是也“啪”的一下子跪下了,因为没保持好平衡,原先的跪礼升级成了五体投地大礼。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小娃娃看着三头身大小,似乎已经有自尊心了,小脸蛋红的跟苹果一般,噘着嘴趴在地上。 霍瑾瑜见状,俯身将小娃娃抱起,叹气道:“你小小年纪怎么长得这么敦实!朕小时候都赶不上你。” 顺便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小娃娃仰头看着面前好看的人,傻傻道:“我爹说我有二十二斤,” 三天前,他们隔壁的吴大婶卖小猪崽,他正好称过。 周围的百姓也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尤其小娃娃的亲爹越发手足无措。 “还好,以后要努力吃饭,长高长大,这样才能过上好日子。”霍瑾瑜将他放下,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掏出一个果脯塞到小娃娃嘴里,“你不是说饿了,尝尝我家女官做的果脯。” 第244章 “皇帝也带吃的吗?”小娃娃嚼着酸甜的果脯,含含糊糊问道。 霍瑾瑜将整个荷包塞到小娃娃怀里,拍了拍他的小脑瓜,“当然,朕今日忙的很,待会还要干活,当然带东西。” 小娃娃点头表示理解,他爹下地干活时,他都要去送饭。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等到霍瑾瑜带着百官进入农事试验场,附近街道暂时解除了戒严。 小娃娃和中年汉子被众人围住,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孩,尤其小孩手中攥着的荷包。 一名胡须大汉拍了拍中年汉子,“老弟,你今儿走运啊,哪里的?待会儿哥们请你喝几杯!” “去我家的,我请你吃翠峰楼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 “小伙子,你今天回去后别忘了给菩萨还愿,我看你的儿子天庭饱满,将来必有大才啊。” “孙麻子,你就会糊弄人,他那事菩萨保佑,是陛下心善!” “对啊,如果换了其他不好的人,这小孩别说被陛下抱,给东西吃,能留下一条命,都是幸运的。” “那是因为今天是万寿节,所以皇帝好相处。”一个单眼皮、尖额头、塌鼻子的男子不屑道,“换了旁日,你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小娃娃见状,伸出肥爪爪拍掉男子戳到他面前的手。 男子怒道:“你这小……孩!” “哟,你这是对陛下不满了,陛下就是好人,自从陛下登基后,京城的路都修了多少了,陛下还打败了鞑靼,陛下长得还比你这个尖嘴猴腮的人好看百倍。” “欸……怎么还骂人呢,你们这群刁民,你们刚才非议皇帝,你们小心点,小心我告官府。” 周围百姓被这人的无耻惊呆了,刚刚明明是他非议皇帝,居然倒打一耙。 男子还想再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论”点醒这群愚昧的百姓,没等他开口,眼窝一痛,一个拳头就砸到他眼睛上了。 他刚发出痛呼,腰间一麻,然后身边四面八方都冒出了拳头,打的他压根无法还手。 等到众人揍够了,一名身上补着补丁的衙役才冒出来维持秩序,将鼻青脸肿的男子拖走。 周围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则是装作看不见,大家配合的都很默契。 第60章 此次跟着霍瑾瑜一起到农事试验场的人不止朝堂上文武百官,褚青霞、司利言作为麒麟研究院的代表也过来,长公主、恭王妃、崔慧太妃等人也在,楚王陈飞昊亦陪在霍瑾瑜身边。 核桃身为褚青霞的弟子,一直缩着头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偷瞄几眼,若是以前,让她参加这些事情,她肯定觉得无聊,但是今日,她是见证人,在来的路上时,她的小心脏就一直砰砰直跳。 褚青霞见她这样子,轻轻给了她一个脑嘣,“怕什么?” 核桃瞪大眼睛,努力正色道:“师父,这是重要场合,你别闹了。” “我当然知道这是重要场合,只不过你也要放松。”褚青霞身子微斜,压低声音。 核桃正要说话。 “咳!” 他们身边的司利言轻咳一声,顺便给了她们两个一个警告的眼神。 虽然他不喜欢褚青霞,但是他们二人此次出席代表的是麒麟研究院的门面。 核桃瞬间闭上了嘴,伸长脖子望着远处绿油油的试验田。 秋阳下,大片的红薯藤规整的盘踞在面前五十亩的地方,叶片翠绿,秋风扫过,巴掌大的红薯叶前后摇摆欢舞,似乎也在庆贺丰收的喜悦。 来到这里的人都被面前的规模给惊呆了,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明明试验场只种了三十亩红薯,毕竟当初的薯种有限,可是看这规模,只要有五十亩。 那边户部曹尚书带领农事试验场的负责人向霍瑾瑜汇报他们观测的红薯生长情况。 农事试验场一共种了五十六亩红薯,除了在良田上栽种的,还有模拟其他土质进行的试验田,林林总总有十多亩,后来又在试验场一些空余角落扦插了一些红薯藤,包括碎石地、盐碱地……看看针对不同生长环境,它的生长限制。 霍瑾瑜微微点头,嘉奖了农事试验场的官吏们,给与了赏赐。 等到这一系列流程结束后,就是收获环节,需要收获的地块已经用红绸圈出来,都是一分地大小,大概有十块,这样产量出来后,也能尽快得出亩产,毕竟现场这么多人,不能都挤在一块地,那样太乱也不现实。 霍瑾瑜要动手的那块用黄稠标记了出来,换了常服后,霍瑾瑜踩着红薯藤,走到了地块中间,圈起来的地块不是从中间抠的,而是从地头分割的,她知道地头的土质较硬,作物长得不怎么好,她第一个挖,挖出的红薯越大,越多,越能振奋人心。 霍瑾瑜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让她弄个“开门红”。 精致的铁耙揭开红薯藤,霍瑾瑜上手扯了一下。 还好这两天天气比较好,没有下雨,泥土松软,霍瑾瑜这一扯,薯藤根部如同燥起的章鱼触手,不断颤动,大片的泥土被带出。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霍瑾瑜的动作。 听着藤与根茎断裂的脆声,还有数个不同大小的红薯裹着泥土被带了出来,看大小,大的有半斤重,小的有一二两。不过大家的目光不在这上面。 民间有俚语,拔出萝卜带出泥,虽然用在这里不合适,但是刚才陛下拿一下,让许多硕大的红薯露出了头,阳光下红薯的红色外皮仿佛酝酿着无穷的生命力。 第245章 虽然探头的部位不大,但是可以根据已经出土的红薯块头来判断,绝对比出来的大,否则早就被带出来。 霍瑾瑜挥动铁耙,虽然已经在尽量小心避开,还是伤到了一两个,听着红薯块茎中招的清脆声音,围观众人面露遗憾。 片刻后,霍瑾瑜将主藤上的红薯基本上都挖了出来,可能旁边会有漏网之鱼,不过她没时间再梳理一遍。 此时她脚边的土地上,已经零散躺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红薯,最大的有两三斤,中位数是一斤多的,还有不少拳头大小的。 先不论它的个头大小,但是这个数量已经将众人给镇住了,他们曾经以为红薯一个藤也就能供养四五个,最多六七个果实,可是结果告诉他们,对于这种作物,每一个根系就是一个可能。 他们没想到这次大地如此豪爽大方,如果真的如曹尚书说那般,红薯易保存、能饱腹,就算它不怎么好吃,百姓也愿意种它。 霍瑾瑜也有些面色诧异。 说实话,她的期待没这么高。 她心里有预期,毕竟现在这个时代的红薯不是后世的改良高产品种,想要达到后世的产量,多半不可能,可是她第一次挖的规模,感觉已经赶上后世的高产品种了。 霍瑾瑜欣慰地点了点头,可惜这个时代没彩票,若是有的话,她怎么也要买一个。 毕竟不能浪费好运气。 韩植欢喜的五官乱飞,“陛下,天佑陛下,天佑百姓啊!” 虢国公他们纷纷应和。 确实这产量惊到他们了。 从陛下动作到结果,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地方是陛下随机挑选的,这还是一株红薯的量。 霍瑾瑜则是看向曹尚书,“曹尚书,这块地有这个产量,离不开尔等的努力。” 曹尚书躬身连忙道:“这是臣应该做的。” 他做的大部分事情不过是遵照陛下的吩咐。 就目前看来,陛下关于红薯的所言所行都没错,他对后续全国推广很期待。 霍瑾瑜干完以后,其他人就可以动手了,如她所料,她碰巧挖到爆产的红薯王,其余人最多也就她的一半多一点。 众人热火朝天地忙了一个时辰,每块圈地的收获都集中到一处,由专门的小吏记录。 经过统计累加,红薯的一亩地足有十二石,要知道北方小麦的一亩地收成也才一石,南方水稻平均亩产两石。 产量一公布,着实将大家给惊到了。 长公主看着面前整齐堆放的一篓篓红薯,眼眶顿时湿润起来,激动地手都颤抖起来。 “长公主。”恭王妃握紧她的手,紧张地看着她。 长公主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我这是高兴,高兴,真的高兴!” 百姓能吃饱饭,就不会生事,天下也会稳定。 虢国公、曾太傅他们也是高兴的手舞足蹈,若不是场合有些严肃,霍瑾瑜怀疑那几个老人家打算绕场跑两圈。 霍瑾瑜面上带笑,看似也满意,心中却有些遗憾,十二石若是按照现代的计算,亩产才到一千五百斤,若是推广开来,百姓照顾的估计没有试验场这般精细,地力没这么肥厚,就算再打折扣,亩产千斤应该也能做到,可是后世的红薯,据说亩产最高能达到六千多斤,撇除化肥、农药的影响,打个折扣,农事试验场应该能培育出亩产两千斤的红薯品种,不过这期间估计要需要许多时间。 十二石产量带给众人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不止参与活动的官员、勋贵们激动,就是维持秩序的侍卫和士兵也高兴不已。 上层的达官显贵只要不是到了亡国时候,压根饿不到肚子,但是大多底层的侍卫、士兵他们在乎啊!他们还有一家老乡要照顾。 霍瑾瑜等大家乐够了,吩咐人现场将红薯制作一些,让大家品尝,或蒸或煮或烤…… 霍瑾瑜知晓外面还有许多百姓在看热闹,就让人准备了不少蒸红薯分切好,送与外面的百姓,让他们也尝尝。 红薯烹调好后,香甜的味道勾的众人心馋不已,加上今日那么多活动,大家基本上都没有吃午膳,此时香甜软糯的红薯一入口,感觉比吃了蜜还甜。 尤其曾太傅、虢国公、谢公这样牙口不好的老人,对于红薯那是赞不绝口,最后尤其吃到烤的红薯后,大家就更惊为天人了。 霍瑾瑜尝了一点,就没再吃了,这批红薯九成都要留种,她打算现在京城周围推广开,派户部的人去两广地区种植,主要是南方天气热,能缩短红薯的生长时间,能一年两季,而北方红薯只能一年一熟,时间有些慢。 …… 此时农事试验场外面的百姓比先前并没有少多少,尤其之前霍瑾瑜与幼童互动的事情传出去后,许多百姓也抱着自己的娃娃挤了过来,也想凑一下热闹。 户部员外郎靳康顺带着蒸好的红薯出来时,就看到百姓将农事试验场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看到他出来后,百姓连忙打招呼,还有不少小娃娃稚嫩的嘤嘤声,奶声奶气地叫嚷。 靳康顺:…… 人太多了,他们就蒸了两筐红薯,压根不够分啊! 旁边的小吏为难地看着他,“大人,这人也太多了,要不要再弄一些。” “你让人再蒸两筐,再多就不需要。”靳康顺低声吩咐道。 第246章 百姓的肚皮是无底洞,若是紧着他们吃,他们今日挖到的红薯都填不满。 靳康顺拱着手,一脸正色道:“各位乡亲,陛下听闻诸位还在外面守着,特意让下官带着农事试验场今日收获的新式作物送与大家品尝。” 百姓们恍然大悟,原来是给他们送吃的。 许多人点完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刚才这当官的在说什么? 新式作物? 试验场里种的不是祥瑞?是新式作物? 百姓们瞬间急了,如同在沙漠中行走多日不曾饮水的旅人骤然看到一汪清泉,不管是否是海市蜃楼,先冲过喝一口再说。 见百姓们冲向他,靳康顺神色骤变,连忙后退,最终在侍卫的阻拦下,百姓们才克制住。 “什么样的新式作物?” “一亩地能产多少?” “怎么吃的?” “好吃吗?就是大人身后那东西吗?看着扁扁的,闻着甜甜的,你们放了糖吗?” “怎么种的?哪里都可以种吗?” …… 靳康顺大声道:“诸位乡亲别急,此作物叫红薯,朝廷之后就会公布,它产量很高,而且耐旱,果实长在土里,它的叶子也能吃。” 众人听完静了一瞬,然后又低声开始议论起来。 官员们见百姓安静下来,开始给大家分红薯,每人得到的红薯不多,就巴掌大的圆片。 第一个拿到手的老妇人在众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将蒸熟的红薯往没牙的嘴里送。 众人就见她轻轻一咬,红薯片缺了一个口子,老妇人满足地咀嚼道:“甜,软。” 其他拿到红薯片的人也咬了一口,亦是眼睛放光。 两篓红薯发完后,后面又送来两篓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薯,同样也迅速分完了。 众人吃完后,意犹未尽,甚至连指间也吮吸干净了。 靳康顺等人分完后,就转身离开,给曹尚书复命了。 百姓们等人走远后,开始放开声音议论了。 怪不得今日这样大张旗鼓,原来找到了新式作物,确实是天大的事情。 …… “大家觉得刚才那红薯怎么样?我觉得好吃极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产量应该不高吧。” “呸呸……什么乌鸦嘴,产量肯定高,要不然陛下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产量能高到哪里去,我的想法也不过分,一亩地总得有个两三石吧。” “两三石一亩地,怎么可能?平时的收成有个一石就要谢天谢地了,真有两三石,那就能活下去了。” “我觉得不对,红薯虽然口感好,但是水分大,不饱肚子。” “糊涂鬼,你以为吃的是仙丹啊,就一块东西能填饱肚子才怪。” “哎呀,老天爷保佑,保佑。” …… 比起百官的欣喜,霍瑾瑜很淡定,推广红薯,也是无奈之举,虽然许多人觉得红薯美味,但是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负担也大,可是吃好的前提是要吃饱饭。 在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其他东西也就没法计较了。 红薯适合在温暖的地方种植,南方那边条件更好,至于北方,四季分明的地区还能争取一年一熟,再偏的地方就不适合,比如西北部海拔较高、温度低的地区,更好的选择是土豆,学名马铃薯。 奈何她现在找不到。 只求那群出海的的人能再次撞大运,早日找到土豆、玉米这些作物。 三日后,农事试验场的所有红薯全部挖了出来,不止试验田的,其他荒地、散地的红薯也都收获,红薯挖完以后,还被他们细细地筛了一遍,争取不落一个。 经过统计,此次农事试验场的红薯产量达到七百多石,为了预防这批留作薯种的红薯被冻到,户部花了大价钱建了好几个地窖,让它们能平安渡过冬日。 虽然现在北方不能种了,但是南方正好是时候,所以霍瑾瑜就让人运了两百石薯种南下,农事试验场的官吏也一同南下,指导当地种植。 预计明年燕京这边开始培育薯苗的时候,广东那边的红薯应该就能收获了。 霍瑾瑜让人给冀州的毅王送了两篓红薯让他品尝一下,顺便还告知了毅王红薯的相关产量,相信毅王应该喜欢。 东西送到毅王那里后,毅王很快就派人送了谢恩的折子,表示自己很喜欢,顺便给霍瑾瑜送了一箱子他打的兽皮。 …… 十月初,乾清宫殿前大缸种植的红薯也收获了,成果可以说是丰收,其中最大的红薯个头达到六斤重,而且结果多,所以霍瑾瑜不打算吃,让户部留种,尽快培育出更高产品种。 十月初八,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若是有什么不普通的事情,就是当天下雪了。 此乃昌宁四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除了这,霍瑾瑜觉得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 不过这是在收到宋致的折子之前。 宋致在折子说,宣王与他剿灭了一伙前朝余孽,所有余孽都被清理,巢穴也被找到,发现了一处前朝宝库,可谓是收获满满,不过宣王的养女桃夭被害。 前朝余孽掳劫了宣王的养女桃夭意图威胁宣王,桃夭宁死不屈,坠落悬崖而亡,宣王现在正在经历丧女之痛,目前在发疯中,正在折腾柳州的士绅官吏…… 第247章 霍瑾瑜:…… 宋致和宣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是让他们去解决土地兼并问题的,他们是去唱大戏吗?这时不时给她来个刺激。 前段时间,宣王才弄出个安王造反,得了一个养女,这事在百姓中传的可热闹了,毕竟百姓只在戏文、话本中听到这种事情,现在戏文照进现实了。 她期待着等宣王进京,看看宣王的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现在告诉她,养女死了。 霍瑾瑜简直无言以对了。 还有…… 宋致给她上这折子有什么用,难道期待她派人过去能压制宣王。 她将长公主派过去,他愿意吗? 霍瑾瑜默默磨了磨牙,眸光转了转,唇角扬起一抹坏笑,拿出信笺,给宋致写了信。 …… 五日后,宋致接到了霍瑾瑜的回信。 宋致看完后,心情更加不好了。 信的第一句,陛下就说长公主还没走,在京城有些无聊,问他有没有好玩的点子。 这话分明威胁他,不好好看着宣王,那就只能“长公主驾到”。 宋致:…… 霍瑾瑜在信的末尾安慰了宋致几句,表示等到他回京,一定给他厚赏,并且给他做主。 宋致只看到满篇的敷衍。 看完信后,宋致将信收好,走出了屋子,此时已经是傍晚,西垂的落日好似涂了血一般,残破的晚霞静静地躺在天际,颜色无论是暗红、深紫、暗蓝……都是半死不活的。 寒风冷峭,宋致拢了拢领口,询问身边的护卫,“姚姑娘现在醒了吗?” 护卫道:“今日早上醒了,大夫说她这次伤了根本,怕是对寿数有碍。” 宋致叹了一口气。 桃夭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 他知道,宣王知道,桃夭也知道。 还好,那女子聪慧,否则桃夭就不会变成姚五娘。 是的…… 宋致口中的“姚姑娘”就是桃夭。 宋致在折子中只告诉了霍瑾瑜能说的部分,他没说的是,宣王的养女桃夭也是前朝余孽。 若是按照前朝宗室族谱,桃夭算是锦歌郡主的远房侄女,在没被前朝余孽注意到她与锦歌郡主长得相似前,桃夭的生活过得也算平静幸福,在被知道后,父母和才出生不久的弟弟就被抢走,桃夭也有了新身份,然后进入安王府,在之后摇身一变,成为宣王的养女。 至于她的父母,经过审讯,在桃夭离开当天就杀了,尸体就填在桃夭老家的后院枯井中,弟弟则是被留下,去年偷跑出去没找到,至今下落不明。 她之所以和宣王合作,就是想要寻找她的弟弟。 宣王也与她约定,即使她出事,也会派人去找她的弟弟,并且好好照顾他。 现在人醒了,她就可以自己去寻找亲人了。 …… 宋致离开院子,来到宣王的住处,看到院子里的装饰,眼皮又是一抽。 宣王的院子此时已经挂满白稠,正屋挂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就连值守的侍卫腰间也系了一条白布。 他果然看多少遍都无法适应宣王办白事的样子。 正胡思乱想着,宣王从书房出来,看到他挑了挑眉,“你怎么才来?” 宋致看了看天色,无奈道:“殿下,我知道你最近丧女,看什么都不顺眼,但是咱们也要讲道理,是你让我酉时正一刻来的,现在天还没黑呢。” “丧女”一词让宣王眉心一跳,瞪了宋致一眼,让他跟着自己进书房。 “陛下来信安慰我,说我若是不想干活,可以交给你。”宣王往罗汉椅一躺,嚣张地翘起腿,“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的,毕竟本王最近‘丧女’,现在正伤心欲绝。” 宣王着重加重“丧女”两字。 “殿下若是伤心太甚,不若微臣给您出个主意吧,为了殿下着想,我看殿下救的姚姑娘肖似桃夭姑娘,不如将她认成养女……呃,义女也行。”宋致笑眯眯道。 角落里的于长史听得身子一歪,抬头果然看到黑着脸的宣王,顿时哀怨地看着宋致。 宋大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旁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吗?姚姑娘和桃夭有什么区别,这两人就是一个人。 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 “宋致,你是皮痒痒吗?如果是,我会帮你松松骨。”宣王皮笑肉不笑道。 只要宋致敢应一声,他就不客气。 “咳咳……近日天寒,微臣有疾,殿下就当我被病昏了头。”宋致觉察不对,立马换了态度。 “哼!”宣王横了他一眼,垂眸看着桌上的邸报,“你看过上旬朝廷的邸报吗?” 宋致问道:“殿下说的是农事试验场的红薯?” 万寿节后,朝廷就公布了红薯的存在还有生长需求环境、产量,一亩十石的产量确实容易让人疯魔,不止京城周围,柳州这边也传到了,当地的府衙已经派人前去京城询问了。 “嗯,可惜陛下这次没让人送过来一些让本王尝尝。”宣王面有遗憾。 根据现在的进度,他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干完活。 宋致闻言,酸巴巴道:“但是陛下也没忘记压榨我。” 他抬头,情真意切道:“宣王殿下,现在入冬了,咱么以后行事是不是可以克制些?否则陛下还以为你干这些事,其中有我的鼓动。” 第248章 他冤枉啊! 宣王闻言,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最起码等我给桃夭过完五七再说。” 宋致揪着胡须的手一颤,垂眸一看,两指之间夹着数根黑色短须,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霍钥,你还真是贴心,怎么干脆不说等周年祭结束。” 他不想惹他,但是宣王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太过分了。 宣王仍然是面不改色,“桃夭是本王养女,五七足够,如果是我亲女,五十七年我都要过。” “好……好好……我惹不起你,我服了。”宋致表示他真的服了。 当时他就不应该提醒,让宣王带着养女去京城,他也能看乐子。 …… 戌时宋致从宣王住处离开,路过姚姑娘的院子时,发现洛平川提着灯笼从里面出来。 洛平川看到他,拱手行礼,“宋大人。” 宋致停下,侧身看了看院子,“姚姑娘醒了?” “嗯,不过不能下床,她想要看一些书打发时间,在下就给她找了几本有趣的游记。”洛平川解释道。 宋致了然点头。 两人提着灯笼,踩着落叶铺就的小路,边走边聊。 洛平川听宋致吐槽了一路的宣王,他作为下属,不似宋致和宣王那般感情好,只能听着,但是让他赞同或者反对,他是不敢的。 “洛学士今年多大了?”快到小路的尽头时,宋致突然冷不丁换了话题。 洛平川笑道:“在下今年二十四,大人为何问这些?” 宋致举高灯笼,浅浅的橘色灯光照亮面前公子如玉的脸,五官秀气,眉间带着两分坚韧。 “大人?”洛平川被他的动作弄得呼吸微紧,不自在地低了低头。 “看不出来啊。”宋致笑了笑,放下了灯笼,“洛学士,你家里人给你说亲没有?我家有一个侄女,可能比你小几岁,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但是学的都不太好……” “……”洛平川心中松了一口气,哭笑不得道:“大人,在下现下无心成家。” “哦,你无心,若是别人有心呢。”宋致手中的杆子微微举高,手中的灯笼在眸中闪着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唇角带着两分笑。 “还请大人提醒。”洛平川仍然有些不解。 宋致见状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人,亏你还是状元,怎么这般迟钝,姚姑娘虽然现在不是宣王的养女,但是也是有些身份,她想要什么书,就是一句吩咐的事,还要找你借书吗?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洛平川瞬间瞪大眼睛,握着灯笼的手一紧,脑海中回想之前姚姑娘的举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此只得苦笑,对宋致长躬一礼,“多谢大人提醒。” “你啊,就是见得少,等到你经历多了,也就不会这般迟钝了。”宋致摇头道。 洛平川再次感谢。 两人分开前,宋致背对着洛平川,意味深长道:“姚姑娘是个聪明人,洛学士你要长点心。” 说完,便提着灯笼离开。 “多谢宋大人提醒。”洛平川再次躬身行礼送别。 黑夜中,秋风摇着灯笼左右晃悠,弄得洛平川的影子如雾一般变化莫测,秀气清瘦的人儿有一瞬间仿佛要被影子吞没。 洛平川仰头望了望挂在树梢的冷月,眉梢微压,眸中闪过一丝迷茫,转念间便消散,撩起衣摆,大步往他的院子方向走去。 …… 十月下旬,楚王陈飞昊终于向霍瑾瑜辞行,他已经离开封地太久了。 至于和褚青霞之间的关系用四个字来概括——毫无进展。 褚青霞的研究进入突破阶段,别说一天见不到人,就是三天也不一定见到人。 她压根不用特意躲着陈飞昊。 从万寿节后到他离开,他和褚青霞也就见了五面,多一次都没有,每一次谈话也差不多。 “你来了。” “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 陈飞昊也曾想过让霍瑾瑜帮他。 谁知道霍瑾瑜在得知褚青霞现下进入突破阶段后,直接下了命令,让麒麟院的众人尽最大可能配合她,褚青霞要什么都给,就是要天上的月亮都给,身边的人也一样,包括陈飞昊。 他不想倒霉,就别往褚青霞面前晃荡。 陈飞昊不信邪,曾经故意惹了褚青霞一次,褚青霞当即就去告状,第二天,麒麟院的大门口就多了一个告示,是霍瑾瑜亲自书写的,禁止陈飞昊进入麒麟院,限时半年。 而且霍瑾瑜还十分严谨地写了陈飞昊的身份、籍贯、特征,就差多一张画像,就是一个较为合格的通缉令,让他想钻空子都没办法。 陈飞昊:…… 霍瑾瑜亲书的威力可是相当大,陈飞昊只能遵旨了。 京城的人听说后,纷纷幸灾乐祸,陛下的这个告示,简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陈飞昊与狗不得入内”了。 邓盟等好友知道后,纷纷派人问候“关怀”。 陈飞昊毫不客气地回击了,他拿褚青霞没办法,难道还对付不了其他人。 然后身为亲儿子的陈安国意图往他亲爹伤口上撒盐,再次被制裁,被陈飞昊揍了一顿,弄得陈安国在床上躺了两天。 霍瑾瑜听到后,给虢国公下了口谕,表示身为家长怎么能下如此重手,这是家暴,学院身为学生温暖的港湾,要保护学生的安全。 第249章 虢国公接到旨后,觉得没错,派人去喊了陈飞昊到学院,将他训斥了一番。 陈安国在一旁听得龇牙咧嘴,一边是疼的,一边是高兴的。 呜呜……他果然没来错地方,他打不过亲爹,但是虢国公、陛下能压制亲爹。 陈飞昊乖乖坐在椅子上听训,余光瞥到亲儿子的幸灾乐祸,给了他一个眼刀子。 “院长,他还瞪我!”陈安国立马道。 反正他爹要走了,等到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算得罪彻底也没事,过一段时间,他爹就想他了。 “……”陈飞昊觉得手痒痒,干脆离开前再揍陈安国一顿。 “楚王。”虢国公沉声道。 “晚辈失礼,请国公爷见谅。”陈飞昊立马认错,他叹息道:“国公爷,俗话说人不打不成器,树不修不成材,您当年也是这法子,我爹也是这法子,怎么到了安国身上,就不行了呢。” “他是学院的学生,自然有学院管教,你将他打成这样子,拖累了训练,日后若是落后其他学子,拿不到合格的学分,你帮他补?”虢国公直接吹胡子道。 “嗯呢。”陈安国点头,扯了扯陈飞昊的袖子,“爹,我今年还差六分没有凑齐,本来可以过的,但是你动手了,所以我今年的成绩要垫底了,你开心了。” 忽而他眼睛放光,提议道:“院长,院长,三字经有云,子不教,父之过!学生课业没完成,没修够学分,不止学生要受罚,亲爹应该也有责任吧。” “陈安国!”陈飞昊冷声警告道。 虢国公大手轻捋胡须,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没错。” 老人家犀利的眸子瞬间直射陈飞昊。 “虢国公,您冷静一下,我可是听说学院考试要到年底。”陈飞昊连忙道。 虢国公已经摸出抽屉中的戒尺,用力在桌上敲了一下,震得桌上的宣纸都跳了两下,“今日论的不是成绩之事,而是你欺负老夫的学生。” 陈安国点头。 陈飞昊大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虢国公,我是他老子。” “老子也不能打这么狠。”虢国公说话时,已经起身了。 陈飞昊见状,身子一扭,带着椅子转了一圈,然后往旁边一躲,让虢国公扑了空。 一旁观战的陈安国顿时面露可惜。 “陈!安!国!”陈飞昊额头青筋不止,怪不得老人说,半大小子,气死老子。 他果然还是揍轻了。 …… 最终,虢国公和陈飞昊在一阵你追我躲中,捉住陈飞昊给了他十戒尺,让他写二百字的检讨,并且保证以后不能家暴小孩。 陈飞昊一口应下,然后带着陈安国离开了虢国公的办公院子。 这边前脚刚出了院门,陈飞昊后脚就将检讨书的任务丢给儿子。 陈安国想张嘴叫嚷控诉,被他提前捂住了嘴。 陈飞昊:“你是想让我当后爹,还是写检讨书?” 陈安国:…… 等到陈飞昊放下手,他乖乖道:“检讨书。” 二百字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困难。 陈飞昊见状,满意地捏了捏儿子还有肉感的腮帮,“乖。” 陈安国默默宽慰自己,他爹马上就走了,让着他一点。 …… 十月的最后一天,陈飞昊离开京城,回到自己守卫的边陲。 在他出城的第二天,住在麒麟研究院周围的百姓发现麒麟院中出现了数股直冲云霄的白烟,有耳尖的人听到有疑似女子的声音兴奋喊道,“我终于成功了!” 昌宁四年,冬,十一月初一,京师麒麟研究院东院主任褚青霞研究出蒸汽提水机。 第61章 麒麟研究院前身是霍瑾瑜的王府,距离紫禁城较近,周围都是达官显贵。 前段时间,褚青霞研究进入突破阶段,周围的人家经常听到“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清楚的,还以为麒麟院在研究什么危险的东西,尤其越是到夜晚,麒麟院的声音反而越大了,为此曾经向霍瑾瑜诉苦。 霍瑾瑜当然清楚是什么声音,无非是炸锅炉的声音,又不是炮弹,听习惯就行了。 其他人:…… 他们就想知道褚青霞若是一辈子出不了结果,这声音他们就要听一辈子。 对此霍瑾瑜只能说,是的。 她感觉褚青霞已经摸到关窍了,之前接连炸锅炉时,汽缸、活塞、底座这些都已经弄出来,就是位置可能会变化。 霍瑾瑜对于蒸汽机的那些知识也只在书本上看到一些基础知识,再深一些,她就不懂了,褚青霞只能靠自己。 后来九月的时候,褚青霞外出到太仓那边游逛,看到渡口卸载粮食,受到提醒,回去设计了一个控制阀,后来不断改进,滑阀终于研究出来。 虽然还挺粗糙,但是蒸汽机的各种部件已经都配齐。 褚青霞制作出来的第一代蒸汽提水机十分粗糙,整体框架大概有一整间房子那么大,而且吸力不足,吸水深度不过一丈,热功率低,使用它不如使用畜力,暂时不能在矿场推广。 不过霍瑾瑜很开心,研究和实用之间本来就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只要能踏出第一步,说明找对了路,日后在她的支持下,肯定能发展起来。 再说,褚青霞的能力,说不定明年就能研究出在矿场使用的蒸汽提水机。 第250章 为了鼓励褚青霞,霍瑾瑜给了许多赏赐,还让人给她用金子弄了第一代蒸汽提水机模型做收藏,她也让人做了一款,就放在乾清宫展示。 至于承诺的“青鹤侯”,霍瑾瑜说了,要做成能在矿场使用的蒸汽提水机,第一代提水机不管是效率还是能力都不行,最起码它的吸水深度要达到三四丈深才行。 目前这种提水机也用不了,总不能将它安在地底深处吧,那样太困难,也太危险。 不过霍瑾瑜还是十分惊喜,特地让人写了邸报公告天下。 各地的官员看到邸报上的内容,一头雾水。 这个蒸汽提水机是什么东西?陛下似乎很看重,上次这般郑重,还是因为红薯的事情。 看邸报的介绍,应该是类似水车、风车这种大型的设备,虽然他们看懂字,但是结合在一起就有些不懂了。 霍瑾瑜之所以在邸报上公布,就想看看天下是否有其他工匠有巧思,可以对蒸汽提水机进行优化,加快它更新创新的频率。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褚青霞若是能有相关的团队配合,成果估计会更快。 所以年底的时候,霍瑾瑜就让工部在内部遴选了一下,为褚青霞挑选助手,若是有人能懂机械动力相关的知识,可以去麒麟研究院报到,薪资优厚,如果研究出成果,奖励丰厚。 昌宁四年腊月,麒麟研究院蒸汽机研究所成立,由褚青霞主持相关工作。 昌宁五年一月,研究所推出第二代蒸汽提水机,吸水力翻了一番,吸水深度超过两丈。 霍瑾瑜看着研究所呈上的工作报告,嘴角微抽。 果然有了团队就是不得了,褚青霞已经学会给她玩这些花招了。 之前是一丈,现在是两丈,可不是翻一番。 但是!无论是一丈、两丈、或者三丈,在她这里,都是不合格的。 真应了那句话,起点低,但是进步空间大。 不过有进步,还是要夸奖的。 霍瑾瑜派人给研究所送去一波赏赐。 …… 麒麟院中,西院的研究人员看着东院研究所的人将宫里的人送出去,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院子,看到同在研究室忙碌的司利言,心中叹气,“师父,您说,咱们是不是也上奏陛下研究那个蒸汽机。” 司利言放下手中的玻璃管,冷瞥小徒弟一眼,“你觉得自己的天赋能比得上褚青霞?” 徒弟连连摇头。 司利言指了指他满室的玻璃实验道具,“你觉得褚青霞在化学提炼方面能超过我吗?” 小徒弟再次摇头,他家师父可是麒麟院中化学研究第一人,就是太医院的御医们都经常找师父帮忙。 而且陛下也十分看重司利言,亲自给司利言设计了一款口罩,由宫中出品,还有配套的护目镜,就是担心他出事。 “既然这样,你急什么。术业有专攻,她褚青霞研究的东西我不懂,但是我研究的东西,她也比不上,我看了那个蒸汽提水机,功效方面太低,除非她能设计出更好的,否则就是一个玩具,陛下很快就厌了。”司利言淡淡道。 小徒弟闻言,立马喜笑颜开,“东院那边研究的东西哪能和师父您相比,是弟子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司利言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 他和褚青霞在麒麟院共事这么多年,虽然他仍然对褚青霞的一些日常言行看不下去,不过不可否认,对方以女子身份,能发挥出这般天赋,确实让人敬佩。 陛下说的对,他与褚青霞擅长不一样,何必要整个你死我活,他成不了褚青霞,褚青霞也干不了他的活。 二月,宣王、宋致、洛平川、米开城终于回京,此次工作比霍瑾瑜预估的时间至少早了半年。 霍瑾瑜推测应该后面宣王的一系列操作,还有他因为养女意外去世持续性发疯,让那些地方达官显贵吃了不少亏,所以此次清理屯田兼并的事情才会如此顺利。 宣王、宋致他们回京后,第一时间就进宫向霍瑾瑜复命。 霍瑾瑜亲自将宣王扶起,“辛苦六哥了。” 她扫了一眼其他人,“尔等也平身吧。” 宋致、洛平川、米开城起身。 霍瑾瑜让众人坐下,再次打量了宣王一眼,语气中带着关切,“六哥,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宣王闻言,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朝霍瑾瑜露出一个让人心疼的苦笑,“让陛下担心了,我很好。” 宋致:…… 演的挺好的。 洛平川则是淡定地坐在那里,不掺和。 “……六哥。”霍瑾瑜更加担心了,“你别这样,有人若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朕,朕帮你出气。” 宣王缓缓摇了摇头,“陛下的关心我心领了,现在陛下交给我的活已经干完了,最近我腿疾发作,想休息一两年可行?” 霍瑾瑜点头,“可以,六哥,要不要朕给你喊御医?” 她又不是没良心的资本家,怎么可能使劲压迫宣王。 再说宣王这一次民间巡访之行的经历太热闹,她感觉,不止宣王累,那些地方的达官显贵恐怕也吃不消。 现在估计不想听到宣王的名字,若是再来一遭,她担心那些藩王会起逆反心理。 所以为了朝局平稳,她短时间不打算让宣王在出去,前段时间清理前朝余孽时,宣王的养女去世,相信宣王还在悲痛中,正好可以借此时间平复心绪。 第251章 “不用了。”宣王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安抚好宣王后,霍瑾瑜又询问了宋致、洛平川他们一些地方屯田侵占的情况。 宋致、洛平川也一一作答。 中午时分,霍瑾瑜留了众人用膳,吃完午膳后,就放他们出宫休息了。 …… 此行宣王带人下去处理屯田侵占,耗时将近一年半,基本走了一半疆域,处理了上百州县的田地侵占兼并,总体来说,情况不算严重,各地时间久了,多少都有一点,但是当地大面积的侵占兼并也就出现四五处,其中安王就算一个。 霍瑾瑜根据宋致他们呈上的结果,开始秋后算账,一些参与进来的藩王岁禄又削减了一部分,部分出现大面积屯田兼并的地区官员也被降职。 朝野因为这事,又是一波风起云涌,百姓拍手叫好,也有官员为一些人求情。 同时宣王在民间的声望更高了。 然后三天后,宣王就被都察院的御史弹劾了,开始给他挑刺,说他在走访民间时行事卑劣,欺压当地士绅,奢靡浪费,做事霸道…… 霍瑾瑜默默将折子塞到角落里。 谁知都察院的御史见霍瑾瑜不管,居然在朝堂上对宣王贴脸开大,当着宣王和众臣、霍瑾瑜的面,说的那是慷慨激昂、痛心疾首。 坐在龙椅上的霍瑾瑜离的那么远都能看到胡老御史喷出的唾沫星子,似乎好几次都溅到宣王脸上了。 宣王则是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这个胡老头,心中叹气。 都察院怎么将胡乐淮给推出来了,这人今年都七十岁了,走路全身都在颤,但是嘴皮子功夫一直没落后。 看他这副老掉牙的样子,他都担心自己声音大一点,将胡御史的骨头给震散了。 霍瑾瑜等到胡御史停顿的间隙,连忙轻咳一声。 胡御史闻言,颤颤巍巍地躬身一拜,声音带期盼的颤抖,“陛下,宣王下访民间时,德行有失,为安民心,还请您对他惩治。” 霍瑾瑜抬手扶了扶额,倒不是因为胡御史这话生气。 都察院御史的本职工作就是如此,她只是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居然让胡御史这么大年纪的老臣还天天上早朝。 可是这个时候,若是劝胡御史告老还乡,老人家不知道会不会多想。 “胡御史,你刚才说的话朕已知晓。”霍瑾瑜停顿了一下,“宣王确实一些方面做的欠缺,这样,罚俸禄三个月。” 宣王闻言,立马恭敬道:“臣遵旨!” 说完,他冷瞥了胡御史一眼,“胡御史,你满意了。” 胡御史愣住了,总觉得不对劲。 众人:…… 话说宣王似乎在朝堂并无官职。 “陛下。”胡老御史虽然老了,但是脑子可不糊涂,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提醒道:“陛下,宣王他并无官职,是否换个其他罚法,也好以儆效尤。” 他真是为陛下着想,宣王虽然是陛下的亲兄,但是也是藩王,若是民望太高,会影响朝局稳定。 霍瑾瑜一听,目光落到殿中的宣王身上,正好对上他幽深的眸子。 她顿时有些心虚地离开了。 额,宣王似乎在给她干白工,满天下乱跑,还没有体制内待遇和薪资。 “这样啊!不如这样。麒麟院一直没有总院长,宣王既然现在无事,去当总院长,这样就能扣三个月的俸禄了。”说完话,霍瑾瑜自己先满意地笑了,她扫视众人,“众卿觉得如何?” 胡御史等人瞪大眼睛,眼皮控制不住跳动。 这算是什么惩罚,朝野谁不知道陛下重视麒麟院,麒麟院的官吏不仅待遇丰厚,日常外出还有大内出身的羽林卫保卫,他们三四品大员都没有这个待遇。 现在居然让宣王成了麒麟院的总院长。 陛下是不是对宣王太不设防了! 就算宣王瘸了一条腿,但是他也是藩王,陛下就不能慎重考虑吗? 霍瑾瑜表示,她确实在慎重考虑,根据藩禁,藩王不得干预朝政,麒麟院那边研究的东西和朝政关系少,而且活轻松,正适合宣王现在这个状态,她那无缘见面的“养侄女”去世不久,宣王正处于伤心中,给他找点压力不太大的活转移注意力挺好的。 宣王嘴角直抽,抬头无奈地看着霍瑾瑜。 真是会给他找事做啊! 霍瑾瑜故意忽略他的目光,轻咳一声:“宣王,麒麟院乃是朕心系的重要研究场所,你接管麒麟院后,要认真对待,莫要让朕失望。” “……微臣遵旨!”宣王深吸一口气,沉声应下。 霍瑾瑜见他答应了,又看了看面露失望的胡御史,轻咳一声,“胡御史,朕也有事托付给你。” 胡御史一听,顿时躬身作揖,“老臣在。” “燕都太学的教谕一职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胡御史可否接下,帮助朕教导太学的宗藩子弟。”霍瑾瑜淡笑询问。 她看胡御史脾气挺硬的,正好在燕都太学当教导主任,让那些学生体会一下刚才宣王的感受。 胡御史面露迟疑,最终还是应下了。 旁边的宣王嘴角则是露笑,陛下这招好。 胡御史不是喜欢挑刺吗?就去挑那些太学学子的刺!最好顺便骂骂他们的老子。 …… 下朝后,霍瑾瑜让宣王留下。 第252章 她要嘱咐一些事情,宣王现在成了麒麟院的总院长,她担心对方胡来,扰乱了麒麟院的原有项目的研究进度。 宣王竖耳听完霍瑾瑜的絮絮叨叨,听完后,斜了他一眼,“既然这么不信任我,干嘛让我当总院长?” 霍瑾瑜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发干的喉咙,抬眸道:“原先朕想让你去太学玩玩,可是因为你最近心情不好,担心被太学的那些宗藩子弟给惹的上火,所以才给了你这个轻松活计。” 宣王闻言,挑了挑眉,眸中闪过笑意,欣慰地看着霍瑾瑜,不过面上却不以为然,“陛下想做什么考虑我干什么,大不了就去燕都太学,正好我当院长,胡乐淮在我手底下干活,看看他还敢不敢敢弹劾我。” “呵呵……”霍瑾瑜送了他一个白眼,“你想得美,朕可不想你们两个搅在一起,你也不想想,若是胡御史一口气提不上来,在你面前倒下,你要怎么办?” 到时候史书上,肯定会写宣王将御史给气死了。 “所以刚才胡乐淮喷口水时,我什么都没做。”宣王叹气,若是年轻人,他早就瘸着退倒下了,奈何都察院那群人太奸诈了,居然派出一个快入土的老头。 “……算你机灵。”霍瑾瑜忍俊不禁。 宣王见他开心了,也笑了,不住打量霍瑾瑜,“陛下长得越来越好了,昨日长公主还向臣诉苦,担心陛下的大婚。陛下,您何时成婚,就算不成婚也行,有了孩子就能赌那群百官的嘴。” 今年是昌宁五年,陛下确实要考虑大婚了,这样才能安民心。 霍瑾瑜顿觉手中的茶不香了,她放下茶盏,冲着宣王冷飕飕一笑,“六哥,朕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对朕,咱们俩是五十步笑一百步,打了半辈子光棍的人没资格催婚。” 宣王不以为然,反而振振有词道:“我是藩王,我不成亲,才能让天下、朝臣安心,你可不一样,你是皇帝,你不成亲,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霍瑾瑜冷嗤一声,“既然宣王殿下这样说了,你不成亲,还是朕的错了,既然这样,我明日就告诉二姐,让她给你相亲,虽然你都四十多了,不过姿色尚存,品性也算周正,又是藩王,又没有侍妾,没有公婆刁难,想来应该不难找媳妇。” “……陛下。”宣王此时脑门青筋直跳。 听听他怎么说的,他堂堂王爷,万民爱戴的“青天王爷”,到小七嘴里,就得了“姿色尚存”、“品性还算周正”,他想要娶妻,想要嫁给他的女子从这里能排到景朝最北边的奴儿干北海。 他知道被催婚的感受不好,但是如他所说,小七的情况和他不一样。 他身为藩王可以任性,但是小七是帝王,他不行。 殿内变得针落可闻,殿内的内侍都噤声,缩着脑袋,就连韩植和檀菱也不敢往前凑。 霍瑾瑜不理他,转身抽出一张信笺,给长公主写了信,还故意在宣王面前展示了一番。 宣王:…… 他这时确定催婚这事真的让霍瑾瑜恼了。 为了不让自己真的沦落到相亲的地步,宣王此时大脑告诉运转。 电光火石间,他当即抬手掩面哽咽一声,“陛下!” 霍瑾瑜被他这声吓得手都抖了一下,惊诧地看着他。 怎么了? 刚刚不是挺得意的吗? 一下子怎么就变了样子。 “六哥,你就是说出花来,朕也不会改变主意。”霍瑾瑜淡淡道。 “陛下,臣不想再解释什么,但是臣刚才所言真的是为了陛下着想。臣不是不想成亲,只是臣想娶的那个人早就没了,这么多年,臣以为臣已经渐渐将锦歌忘了,可是去年臣见到桃夭,就知道锦歌已经占据了臣的全部。”宣王微微转身别头,似乎不让霍瑾瑜看到他脸上的悲伤。 “看到桃夭,我幻想着,如果锦歌和我有了女儿,是不是也是这样,当我拥有这个梦的时候,桃夭偏偏出了意外,陛下,臣的女儿没了,也许老天爷在以这种方式提醒臣,我与锦歌本就没有未来,永远不会有女儿,她只是我过去的记忆。”宣王说到后面,肩膀不停地颤抖。 “……六哥。”霍瑾瑜看着情绪悲痛的宣王,暗自后悔,刚才上头,忘了宣王丧女不久。 她给他安排麒麟院的事情,不就是为了让他散心。 “六哥,对不起,是我错了。”霍瑾瑜上前扯了扯宣王的衣服,咬了咬唇,“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大婚之事,现在不急,我还有许多事要做,至于国家的继任者,就算我没有孩子,还有大哥他们,你担心什么。” 宣王本就没有生气,听到这话,心就更软了,他转身,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幼弟,“小七,你现在还年轻,现在不要轻易下这个决定。” 没想到小七居然想这么长远,可是能有自己的亲子还是最好的选择,大哥的孩子虽然也优秀,但是毕竟是藩王,一旦开了先例,后面王位继承时,可能会出现混乱。 霍瑾瑜眼珠子转了转,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唉!”宣王更加头痛,见他这样子,就知道还是那主意。 现在知道了小七的想法,他的头就更疼了,本来受到长公主托付,劝小七大婚,没想到小七这般敏感,两人差点吵起来。 等到宣王离开,霍瑾瑜松了一口气,瘫坐在龙椅上。 第253章 往日她就不觉得椅子不舒服,现在更觉得硬的慌,她屈指敲了敲椅子把手,随口吩咐道:“檀菱,你吩咐人给朕换个其他芯子的坐垫。” 她感觉她年纪轻轻快将腰间盘突出给坐出来了。 檀菱点了点头,“陛下是觉得硬了,还是软了?” “硬了,当然也不能太软。”霍瑾瑜也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叹气道,“可惜做不出沙发垫。” 韩植好奇道:“陛下,什么是沙发垫?” 陛下想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就好了,天下有无数能工巧匠,只要不是褚青霞研究的那种难度。 霍瑾瑜没回答,而是顺手拿起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弹簧”两字。 她倒不是非要做出沙发,只是她想到沙发一般有海绵和弹簧,海绵这种东西她不了解,但是“弹簧”她就算不懂,日常也经常见到,知道它的作用。 弹簧可以吸震和减震,不止单纯用在沙发这种东西上,还应用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其中火器营研究的燧发枪中弹簧就必不可少。 而弹簧需要超强的弹性和延展性,普通的铁压根不行,至少是精炼的铜片或者钢,霍瑾瑜不清楚以麒麟院那边的技术,能不能弄出来。 韩植就看到陛下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画了一个蛇形线条,看着不像蛇,蛇没那么长,也不会盘那么好看。 霍瑾瑜画完以后,看了看,觉得自己的画技太差,她想了想,让人去取了一些金属细丝,但是又不能太细,金、银、铜、铁……都有,然后又让人拿了一个上下粗细一致的长铜棒,将金属丝箍紧一端,慢慢缠绕上去,缠到一定距离,霍瑾瑜将金属丝剪断,然后将盘好的金属丝从一头抽掉,用力箍了箍,让它不会轻易变形。 她将弹簧放到桌上,一手用力按了一下,然后一松,铜丝弹簧虽然没有彻底恢复原状,但是也恢复了大半。 霍瑾瑜面色有些失望,看来送来的这种铜丝不适合,也有可能太细,仅仅是一次弹跳都无法维持原状,不过她就是提个引子,给个提示,剩下的就是让麒麟院那群人研究了。 霍瑾瑜让人将图纸和她做的粗糙弹簧都送去麒麟研究院。 …… 褚青霞没想到蒸汽提水机的事情还没有结束,陛下不仅让宣王空降麒麟院,又派来一个活,让他们研究这个名为“弹簧”的东西。 褚青霞看着霍瑾瑜自己盘的小弹簧,又看了看图纸上的要求和应用,经不住发笑,陛下看来也是眼高手低,理论说的一套套的,动手能力不行,这手艺还不如她呢。 霍瑾瑜不管褚青霞那边怎么想,她现在很忙。 马上就要到春闱,科举是大事,她又要忙了。 第62章 研究弹簧的任务,霍瑾瑜也给太学、国子监和第一军事学院下达了,本着一视同仁,看看这群学生中,是否有天赋卓越者出现。 至于三个学院收到任务后,除了燕都太学接受良好,国子监和第一军事学院有些不适应,虢国公见状,就在军事学院成立了一个格物研究院,陛下曾经和他说过,军队也要有自己的研究院,毕竟许多东西,民用和军用本身就是两个标准,与其要自己的成果,不如自己研究,而且收益和技术都能自己把控。 霍瑾瑜知道后,给格物研究院发了一笔研究经费,有这个心思就行,本来许多东西不同研究方向,最后的发展都不一样,比如小小的“弹簧”,民用和军用的标准本身就不一样,若是第一军事学院能独立研究出燧发枪,那可是真是大惊喜。 国子监听说后,也上奏霍瑾瑜,打算在院内成立几个研究学院,请霍瑾瑜定下研究方向。 毕竟自从陛下登基重视工科,他们若是再不改变,抱着圣贤书死读书,怕是以后出路更少。 霍瑾瑜一直想对国子监进行改革。 第一军事学院目前经过扩招,一部分是武勋子弟,一部分各地的中低级将领,学院是军事性质的,主张是培育合适的将领,约束武勋子弟,这样才能保证等到战事平息时,不会断代。 燕都太学中都是宗藩子弟,主要任务既是规范宗藩子弟的言行,让他们不要胡作非为,本身衣食无忧,又因为身份缘故,霍瑾瑜觉得他们中未来能出现大科学家的概率很高,未来学院的培育方向也是这方面。 至于最后的国子监,它的生源有会试落榜的举子、地方官学选拔入监者、还有一些级别以上的官员后代和功臣后代,霍瑾瑜禁止了缴纳钱物获得监生资格途径,现下其中的质量还算能看,乍一看京城三大学院大多是官二代、学二代,长久发展下去容易形成资源垄断,可若是放弃国子监,又太可惜了。 国子监原先按照学生的成绩分为上舍、内舍、外舍,上舍生成绩最好一百多人,内舍生次之,大概五六百人,其余均为外舍生。 霍瑾瑜想了想,将国子监分为四个年级,国一、国二、国三、国四,入学第一年统一都是国一生,学生领取国一生级别的补助,学满一年后,在学院安排的升级考试中及格,即可升入国二,国二生的待遇和福利自然要高于国一生两倍,国三、国四升级亦然,国一生若是不及格,会允许留级一年,学费和住宿费自理,若是第二年仍然不及格,只能离开国子监,国二、国三、若是不及格,则会被退学,根据在校成绩和成就外派做官,分派到朝廷的各个位置。 第254章 通过科举殿士,得到同进士资格的考生需要入国子监学习,直接成为国二生。 虽然科举三年一次,每次顶多也就录取一二百人,看似人少,其实压根不需要这么多人做官,许多同进士出身的人可能要等半辈子才能得到授官,这样的话,不如先入国子监调教一番,将脑中的圣贤书转化为治民之策。 也让国子监的位置能发挥作用。 在将国子监改革的相关政策公布后,霍瑾瑜将事情交给礼部和国子监祭酒他们去办了。 她已经想到这个地步了,国子监祭酒也该满意了。 国子监祭酒确实快喜疯了,按照陛下的要求,若是真按照这个实行,国子监的未来就不愁了。 …… 根据统计,昌宁四年参加秋闱的人数比往年多了一成,而今年参加春闱的人数也将创新高,年前就有举子进京备考了,到了二月时,京城的客栈八成都住满了人。 年后霍瑾瑜视察贡院的时候,发现有些地方有些号舍太过破旧,贡院的人只是简单地修补了一下,若是考试当天风雨大些,一些人可就遭罪了,现下天气又寒冷,本来在狭窄逼仄的考舍待着已经是折磨了,若是再平添波折,一些体弱的读书人怕是撑不住。 事实上每年春闱时,总有两三个前来应考的举子倒在贡院里,再也醒不来。 霍瑾瑜命令礼部尽快修补破旧号舍,不能耽误春闱进程。 礼部得到命令后,也是忧愁,因为贡院的号舍足有六千多间,但是陛下命令已下,礼部只能加班加点完成相关工作,工匠日夜不停,花了五天时间将所有号舍都弄好了。 虽然礼部尚书之前觉得陛下难为人,但是看着焕然一新的号舍,他这个礼部尚书带领手下官员巡视时,也与有荣焉。 二月二十一,会试如约举行,在考试的九天中,除却最后一天下了点冰雨,其他八天可谓是阳光明媚,往年科举时期,老天爷甚为吝啬的暖阳,这次十分豪爽,除了最后一天骤然变冷,上半天下了冷雨。 不过对于今年春闱的举子来说,这样已经足够。 他们前来京城考试,已经不奢求老天爷有个好天气,最多也就是祈求分个好号舍,能遮风挡雨就行,进了贡院后,发现所有号舍都被修补好了,就连靠近五谷轮回之地的号舍,味道较之往年也少了,据说设计了一道隔离臭味的墙,更改了茅厕的排污设计。 所以即使经历了九天会试,参与会试们的举子精神面貌还算不错。 会试结束后,贡院门重新被打开,关了九天的考生们终于被放出来。 门口等候的百姓脖子伸的老长,想要找出自己的熟人,奈何四五千考生齐刷刷的出来,实在不好找。 徐衔蝉、霍永安、陈安国站在马车上,也伸着头看着下方的考生们。 “徐衔蝉,你那个朋友到底在哪里?”霍永安抬手遮着眼帘,努力辨认徐衔蝉口中长的像残月一样美的人。 她确定经过贡院九天的折磨,残月还能亮? 陈安国指了人群中朝着他们走来的较为瘦高的青衫男人,“他是不是?” 徐衔蝉摇头:“不是,廖修远可好看了,比我哥还好看。” 陈安国和霍永安听到这话,顿时诧异,徐衔蝉对那个廖修远评价这么高,难道是看上他了。 果然不管男女,都是皮相惑人。 “你们想什么呢?”看清二人面上的调侃之意,徐衔蝉给了他们一个白眼,“我又对他没意思,我喜欢的是陛下那样的人,廖修远太弱,我只是觉得他的学问好,说不定会是今年一甲。” 说到后面,徐衔蝉压低了声音。 霍永安:“你是在撺掇我们去给他下注吗?” 每届科举春闱,都会有人下注会元、一甲。 徐衔蝉口中的廖修远并不是热门人选,倒不是他以前没有才名,恰恰相反,廖修远是当地有名的才子,八岁成了秀才,十四岁成了举人,据说第一次乡试的时候,廖修远因为身体太弱,没坚持到底,昏倒在考场,所以第一次才没有考上,第二次参加乡试成了举子后,廖修远就大病一场,中间一直去各地寻医问药,距离他上次科举已经过了六年,可是看廖修远的样子,不像是能撑过会试的九天考验。 甚至有心思恶毒者,直接开了廖修远会不会死在会试考场上的赌注,这种赌注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扰乱廖修远的心态,或者阻止他参加考试。 徐衔蝉郁闷道:“我哥不让我下注。” 霍永安、陈安国一听,龇牙笑了。 其实找廖修远的身影也挺好找,根据他的身体状况,估计那些能挺起身大步走的都不是,就找那些颤颤巍巍,背景消瘦的。 眼看着人快散尽了,三人将眼睛都快看花了,还是没找到人。 “徐衔蝉,廖修远不会没有来考试吧。”霍永安疑惑道。 徐衔蝉挠了挠头,“是吗?” 她也有些不确定,因为徐於菟是顾问处学士,所以要避嫌,她当时也就没送廖修远。 就在徐衔蝉纠结时,忽然看到站在门口同样找人的廖修远书童常晖,连忙拍了拍霍永安、陈安国的肩膀,示意两人跟上去。 “常晖。”徐衔蝉拍了拍小书童的肩膀。 正一脸焦急找人的常晖连忙问道:“徐姑娘,你见到我家公子吗?” 第255章 霍永安道:“我们还想问你呢,你家公子还没出来?” 说话时,目光时不时望向贡院大门。 目露疑惑,不会真的没撑下吧。 “我看了,公子确实没出来。”常晖真的快哭出来了,他家公子那身板,十有八九没有撑下。 他们老爷说了,会试就考一次,不管考不考的上,不会再让公子试了。 光宗耀祖固然重要,但是公子的命更加重要。 “欸……他是廖修远吗?”陈安国冷不丁地指了指最后一波从门口出来的人,虽然大多神色萎靡,多数还是能独自走出来,其中有一人被两人搀扶着出来。 “公子——”常晖定睛一看,就认出被人扶着的是廖修远。 徐衔蝉一个健步上前,先给廖修远把了把脉,虽然虚弱点,还不算惊险。 “徐姑娘。”廖修远认出是徐衔蝉后,有些拘谨地撤了撤手。 扶着廖修远的两名应考举子一个二十出头,一个三十出头,确认徐衔蝉他们真是廖修远的友人,也就将人交给了霍安国等人。 常晖连忙道:“多谢二位将我家公子带出来,等到公子修养好了,一定道谢。” 两名举子均留下了姓名,一个是濉溪卞子晋,,一个是盐阜邢明达。 徐衔蝉、霍永安之后将廖修远送到了附近的医馆,让大夫给他诊脉扎针。 廖修远对于这过程已经熟悉,神情淡定,谈笑自如,对于大夫有问必答。 霍永安点头:“徐衔蝉,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比你家哥哥长得好看。” 陈安国则是摇头:“我以为,她哥哥更好看,徐於菟虽然脸长得女相,但是一个可以打得过三个廖修远,由此推论,徐於菟比廖修远要更好看。” 廖修远:…… 不,他觉得徐於菟能打过五个他! 众人一头黑线,无语地看着陈安国。 这人说的是什么话,明明他们比的都是皮囊,到了他这里,就换了标准。 “干嘛?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对?”陈安国顿时噘嘴。 “长得挺好的,怎么就没长脑子呢。”霍永安学着霍瑾瑜摸了摸陈安国的头。 陈安国闻言,立刻龇牙怒道,“霍永安,你再说一遍,别以为我不会咬你。” “嗨嗨……学院不让学生之间在外打架,违者要请家长的。”徐衔蝉立马提醒道。 两人听到这话,顿时冷哼一声,谁也不看谁。 徐衔蝉顿时对廖修远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 会试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期间闹出了小乱子,之前扶廖修远出贡院的盐阜邢明达夜晚与友人喝酒时,冲撞了勋国公府的世子,若非卞子晋的出现,恐怕邢明达会被勋国公世子给打死。 说起这事,邢明达就大乐,使劲拍着桌子,“廖兄,你没看到,当时那唐世子看到卞兄时,神色大变,差点翻下栏杆,然后卞兄就拉着我们赶快跑了。” 一旁的卞子晋:“你别说了,知不知道当时有多艰险。听说唐世子做事霸道,咱们都是小地方举子,碰上这些京中贵人,能躲就躲。” 听到这话,廖修远目光落到坐在对面的卞子晋。 自从会试后,他与二人交往渐深,双方也都交换了身世。 邢明达乃家中次子,家境殷实,与大哥关系也好,性格豪爽,有些粗心眼,虽然已过二十,但是还没有成亲,打算若是今年杏榜提名,期待来个榜下捉婿,不过他曾经和他讨论过学问,觉得他能考上的机会不大。 卞子晋……此人今年三十岁,已经娶妻,而且育有一儿一女,家中是富户,虽说吃喝不愁,但是还没到绫罗绸缎随便穿的地步,但是观对方的一举一动,待人接物,都能看出对方有良好的教养,这种举止和修养别说普通富户,就是当地的大士绅也不好培养。 “廖兄为何这般看我?”唇上留了浅须的卞子晋疑惑地看着廖修远。 廖修远歉意一笑,“还请卞兄见谅,听说你是从濉溪来的,在下仰慕濉溪山水已久,可惜因为身体缘故,一直未能有机会。” 濉溪在徽州境内,文风昌盛,各种名胜古迹让人眼花缭乱,他刚才那话说的是真心话。 卞子晋了然。 …… 三月二十二日,准时放榜。 霍瑾瑜也去现场看了热闹,顺便喊了褚青霞、宋致、洛平川、谢少虞、徐於菟,再加上随行护卫,队伍有不少人。 随行人多也少了许多麻烦,大家一看霍瑾瑜这架势,就知道对方是不好惹的,所到之处,众人都避让。 天蒙蒙亮时,贡院周围已经来了不少人。 霍瑾瑜他们来时,贡院周围差点连停靠马车的地方都没有。 同时霍瑾瑜也见识到了停靠在贡院周围胡同中的抢婿车,今年真是一个赛一个花哨,有的雕梁画栋、有的镶金嵌银、有的装饰着绢花,五颜六色的花缠满了马车,看着像是花车。 宋致指了指捉婿车,笑嘻嘻地指了指徐於菟,“公子,您可不知,当年徐於菟来看榜时,就带着妹妹大大咧咧的来了,我在楼上看着他们俩好似误入狼窝的羊崽子,真怕他们被人吃了。” 当时可是有不少人家虎视眈眈,就等着杏榜公布后,就对徐於菟下手呢。 第256章 众人看向徐於菟,笑的一脸玩味。 徐於菟则是含笑对上,看似丝毫没有影响。 宋致感慨道,不愧是在顾问处干了两三年,已经完全没了之前青涩拘谨的模样。 不过…… 宋致将目光落到谢少虞身上,矜贵公子温润如玉,亦褪去了年少的天真。 霍瑾瑜则是面带遗憾:“可惜我没看上。” “公子。”徐於菟玉面微窘,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宣王一听,指了指身边的洛平川、徐於菟、谢少虞等人,点完他们后,看到在一旁看戏的宋致也点上,“小七,你若是想看,现下让他们下去,别说洛平川、徐於菟、谢少虞他们三个,就是宋致这个老头站在那里,也能让他们抢破头。” 他话音刚落,宋致就向他投射了一枚死鱼眼。 洛平川、徐於菟、谢少虞同样无奈地看着他。 宣王这算是无差别攻击吗? “噗呲!”褚青霞表示她的热闹看的很爽。 霍瑾瑜亦是扭头忍笑,“……咳,六哥这主意不错,若是下面不够热闹,不如你们四人就牺牲自己,娱乐大家吧,反正你们都没有成亲。” “嗯!不错,正好尔等的终身大事也可以解决。”宣王龇牙嚣张道。 众人:…… 谢少虞、徐於菟、洛平川齐刷刷地望向宋致,满眼都是“大人,我们靠你做主了。”/“老师,你要为我们出气啊!” 宋致嘴角微抽,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有本事就怼回去,向他告状有什么用。 “咳,公子,我以为比起我等,六老爷他若是到了下面,会更加热闹,六老爷年纪超过少虞他们许多,至今无嗣,大家都十分担心,不如六老爷就下去撞一下缘分,说不定就能找到命定之人。”宋致嘴角翘起,面色诚恳道。 宣王冷飕飕一笑,“宋致,你比我年纪大,我最是尊老爱幼了,这事你比较着急。” 居然喊他“老爷”,别怪他不客气了。 宋致笑容一下子淡了,面部变得扭曲起来:…… 他想咬人。 其他人:…… “尊老爱幼”的威力有多大,看宋致此时扭曲的脸就知道。 大家觉得还好此时在外面,若是在宫里,可能宣王和宋致现在已经上演全武行了。 日头渐升,贡院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而韩植早就提前给他们在贡院附近的茶楼包了一个大厢房,厢房的角度、视野都不错,可以将贡院门口都一览无余。 巳时正,贡院门口打开,一群佩刀的侍卫鱼贯而出,护着三名翰林学士打扮的官员。 门口的众人不用提醒,迅速给他们让出一条宽敞大道。 在官员张贴杏榜这段时间,众人都屏息凝视,丝毫不敢眨眼。 等到官员贴好后,众人一拥而上,目光在杏榜上扫来扫去。 头名的位置是最显眼的,人们下意识喊道:“头名是亭阳廖修远!” “廖修远?果然是他,果然是天可怜见,咱们猜了一大堆,居然让廖修远抢了头名。” “哈哈哈!谁若是押中了他,那可真是赢大了!” “我见过廖修远,相貌堂堂,相貌不输昌宁二年的一甲三人!看来头名状元已经定下了。” “乱说什么!本朝谁说的拿了会元,长得好看就能得状元?你这人真是心思歹毒,你叫什么,我看看你排第几名。”一名长袍男人揪住说话的小年轻。 “我只是猜测,你这么敏感作甚,该不是因为长得不如廖修远、名次不如他,还不认输,想着陛下瞎了眼,能选上你。”小年轻对廖修远没有恶意,他就是羡慕对方长得好,才华又高,他就说了两句酸话,没想到面前的中年男人倒破防了。 他原先想说两句软话,可是看他咄咄逼人,居然还问他的名字,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我只是无名小辈,估计你也不屑知道我的名字,看你那么在乎,你是第三名蔡成仁吗?”小年轻佯装不解道。 蔡成仁他当然认识,对方也是会元的热门人选,年纪轻轻,可谓是前途无量。 中年男人怒目,“你说什么?” 小年轻:“哦,那就不是了!” 没等中年男人回答,只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嬉笑声,“小哥,你可失望了,他是徐州孙文星,榜上最后一名即是他。” 人群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看着此时生气的中年男人,一时不知道是恭贺他,还是发出嘲笑。 虽然是最后一名,毕竟被录取了。 “呵,拿着最后一名的成绩,操着状元的心,在下佩服!佩服!”小年轻说着,还故意拱手行礼。 中年男人横眉怒目,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看着小年轻。 …… 将下方闹剧映入眼帘的霍瑾瑜对上宋致他们的目光,一时无语,嘴角微抽道:“怎么?你们也觉得廖修远会得状元?” 宣王思索道:“可是下方那人分析的不错,陛下确实喜欢相貌好的。” 褚青霞捏着下巴道:“我也觉得陛下当时捉我,是垂涎我的美色。” 霍瑾瑜:…… 当初褚青霞摆摊行骗时,穿的破破烂烂,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她怎么“垂涎”? 宋致则是惋惜地摸了摸脸,“可惜微臣老了,否则就能拿个状元了。” 第257章 “哦,宋师兄若是想应试,朕可以满足你,给你举子身份,特准你参加下一届会试可行?”霍瑾瑜面无表情道。 她不发脾气,这群人当她是病猫吗? “那不用了,微臣老了,不适合。”宋致立马改口。 霍瑾瑜哼了一声,扫了一眼旁边的洛平川、谢少虞、徐於菟,“朕是以才取士,若是靠脸,就不是洛平川得状元了。” 宣王:“还不是因为三元……” “六哥!”霍瑾瑜斜眼警告道。 宣王:…… …… 此时贡院门前杏榜已经公布,环节已经进入到榜下捉婿环节,每届这个环节,是看热闹的百姓最喜闻乐见的,不仅叫好鼓掌,还给捉婿的富贵人家指路。 霍瑾瑜垂眸扫视街面,就看到许多装饰豪华的马车来回来跑,追着新晋贡子们,尤其年轻俊俏的贡士,不止一户抢,最多有三户抢。 霍瑾瑜忽而听到一名嚣张的女声气愤道:“你干嘛抢别人丈夫,我家夫君都三十岁了,儿女双全,你家小姐是嫁不出去吗?水性杨花抢别人的丈夫,小心我去告官!” 对方悻悻道:“如此悍妇,肯定不长久,这位老爷,你既然已经成了贡士,当寻貌美贤妻,我家小姐今年二八年华……” “放你娘的狗屁!”女声的怒火更大了。 “三娘,你别说了,咱们回家说,在这里影响不好。”似乎是丈夫的男子无奈道。 “呜呜……我就知道你变心了,我听说你在京中认识了达官显贵,怕你变心,赶紧带着孩子来找你,不曾想,你居然要上别人的马……” “我那时被他扯上去的,你看周围的人都躲不掉……” …… 周围吃瓜群众更是兴奋,将人围了一圈,对着中间起了矛盾的捉婿车与女子指指点点。 厢房众人惊奇,果然是众生相,居然还有人当着举子妻子的面劝他休妻另娶的。 霍瑾瑜好奇被争抢的举子相貌,三十岁的人到底长成什么样才会被如此争抢,来到最西边的窗口,这边恰好看清发生争吵的双方。 她顿时一愣,眉心微皱。 怎么回事! 宣王见他这样,也探身看了看,也是一愣,“小七,他好像……” 韩植也看了看,捂着嘴惊声道:“陛下,咱们是见鬼了吧!” 洛平川、谢少虞、徐於菟三脸迷惑,也往外看了看。 被女子和捉婿车争抢的男子确实相貌堂堂,虽然唇上有短须,但是身姿风流,一点也不输在场的年轻人,若是没有胡子,还能再年轻个四五岁。 哭泣争吵的女子看着不到二十岁,一身桃花襦裙,梳着妇人状,看似柔弱,神情和动作却十分凶悍,仿若护食的狸猫,对着周围不停哈气。 “韩植,派人去查查对方身份!”霍瑾瑜抿了抿唇,沉声吩咐道。 第63章 对于霍瑾瑜这举动,一些人仍然看的一头雾水,宋致往下方看了看,眸光微闪,冲谢少虞等人微微摇了摇头。 厢房中变得异常安静,和外面欢喜热闹的场景完全相反。 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看着霍瑾瑜与宣王,想让二人给他们解惑。 霍瑾瑜不语,闭眸沉思。 世界上出现一模一样的人不奇怪。 但是若是相貌和气质都差不多的人,那就有趣了。 霍瑾瑜看着贡院前街仍然没有散去的热闹场景,目中闪过深思。 宣王初时的惊诧已经消散,此时恢复平静,“陛下,那人不过是长得相似而已,这些年,我也见过一两个和我有六七分相似的人。” 霍瑾瑜淡定道:“六哥,你不用担心,即使不是相似,朕也不怕。” “不,小七,你错了,那一定只是相似的人,我知道你和五弟感情深厚,但是也不能随意认错人。”宣王坚定地看着他,眸光藏着不赞成。 小七到底懂不懂,现下朝局已经稳定,何必平添枝节,那人不管是不是霍铉,他现在已经成家,再说昭王妃那边,朝廷也没有亏欠,每年亲王的岁禄、各种赏赐都不曾短缺过。 他倒不忌讳将事说出来,刚才他看到那人似乎也过了会试,殿试的时候估摸就看到。 现下朝中的老臣还没有完全退下,再说昭王出事也才几年,对于昭王是什么样,大家都记得清楚。 “六哥,你多想了。”霍瑾瑜听的眼皮直跳。 什么叫她与昭王感情好,昭王还活着时,是储位的大热门,没心思和她这个老来子应酬,所以两人只能说井水不犯河水, 她只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去年宣王带着人下民间时,还遭遇了前朝余孽。 此人也许是他们想多了,不过是长得与昭王相似而已,但是就怕有人拿他做文章。 此时同样在贡院周围逛街的徐衔蝉看到这一幕,也挤了进来,认出来事件中心的卞子晋,有心想帮他,但是看他的妻子有些凶悍,她就不敢了。 就在徐衔蝉犹豫之际,仰头不小心看到对面二楼的霍瑾瑜,顿时眼睛一亮,当即转方向去了茶楼。 霍瑾瑜听说徐衔蝉摸到了二楼,让人将她带了进来。 徐衔蝉见他们对楼下的热闹感兴趣,指了指下方的卞子晋,“公子对他感兴趣吗?他叫卞子晋,来自徽州濉溪,已经娶妻,儿女双全,我和他交往不深,不过人似乎不错,之前廖修远会试撑不下去,是他和邢明达将人带了出来。” 第258章 “你认识他?”霍瑾瑜闻言,奇怪道。 徐衔蝉摇了摇头,“不熟,也就在会试那天见过一面,但是人应该不坏吧。” 霍瑾瑜和宣王对视一样,难道真是相似之人。 就在霍瑾瑜和宣王交谈时,外面的热闹又变了,又冲出来一辆马车,看着精致奢华,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马车门推开,里面钻出一个山羊须管家模样的人,看到卞子晋顿时又惊又喜,凄声喊了一声,“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王妃终于盼回了您!” 围观百姓顿时兴奋地惊呼起来,看来这个举人老爷挺抢手的,这一家为了将自家小姐推销出去,不惜鼓动对方休妻另娶,他的妻子看着和对方快要打起来了,谁知道一事未平,又有一家看着就要挤进来了。 而且听对方这称呼,不知道是哪家王府的。 中间正在劝妻子的卞子晋更加手足无措了,朝管家拱了拱手,“这位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在下已经有妻有子。” 江莲听到山羊须管家的称呼,身子晃了晃,两只胳膊仿若铁臂一般,用力扣着卞子晋,目眦尽裂,“你是哪家的,怎么堂堂王府也来抢别人家丈夫!” 山羊胡管家不理她,一把上前就去扒卞子晋的衣服。 卞子晋惊骇,连忙后退。 周围人发出惊呼声,这又是演到哪一步了。 江莲被卞子晋带的踉踉跄跄,见山羊须管家这般无礼,也不再客气,一手推着他的脸,一手揪着他的发髻,神情有些癫狂,“滚开!滚开!他是我家的,是自愿入赘我家的,你们谁也抢不走,抢不走!” 围观众人发出吸气声,怪不得这个小娘子护的那么紧,居然是入赘的。 卞子晋听到这话,面色难看,明明和三娘商量好了,到了京城就不要说入赘的事情,他现在也是举人了。 卞子晋如水中浮草,被江莲、山羊须管家两波浪花打的狼狈不已,连身形都快稳不住了。 …… 楼上的霍瑾瑜不忍直视,默默收回了视线,正好看到宣王大手捂着脸。 “小七,他真不是。”宣王斩钉截铁道。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丢脸了,堂堂皇子流落民间,居然入赘了,传出去皇家脸面何存啊! 如果先帝在的话,就算昭王没死成,也会让直接再死一次,主要是父皇丢不起那个脸。 “……嗯。”霍瑾瑜同样神情复杂。 可能真不是吧!以昭王的性子脊梁骨应该没这么软吧。 不是她鄙视入赘,而是古代男子对入赘十分忌惮,当然现代也差不多。 宋致插嘴进来,“陛下,宣王,那个后来的人好像是昭王府的长史。” 看来是昭王妃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众人一愣,又将视线集中到下方。 …… 此时下方的昭王府杨长史脸上带着四五条血痕,都是江莲挠的,不过他现在不关心,因为他已经将卞子晋肩膀上的衣服给扒拉下来,看到右肩锁骨露出的一道鱼形伤疤,顿时喜极而泣,“殿下啊!你真是殿下啊!王妃和小殿下们等了您六年啊!您终于回来了!” 卞子晋收拢衣服的动作微顿,一把拎住杨长史的衣领,“你说什么,什么殿下?” 他不是家道中落的流民?乃是金尊玉贵的皇室中人! 杨长史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您是先帝的第六子昭王殿下啊!你有自己的封地、还有王妃,小殿下们,太妃还一直在宫中守着呢……呜呜……殿下,王妃日夜求神拜佛,终于盼到了,盼到了您回来。” 旁边的江莲惊慌失措地抱住卞子晋,凶狠道:“你胡说什么,他是我的丈夫,我们县城、村里的人都清楚,你们王妃真缺男人,自己抢一个无主的,干嘛抢我的,子晋,你别听他乱说,冒充皇室中人可是大罪,你别掺和。” 她听过好多戏文,一些大家族的男人死了,女人就过得惨,找一个长得相似的人糊弄人,过上好日子也是经常干的,她前段时间看到一出折子戏,那里面的贵夫人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就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姘头,一起将丈夫害了,然后一起占了家产…… 江莲此时脑子都是混沌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一边给卞子晋穿衣服,一边道:“你不知道,这些大家族可乱了,说不定那个王妃过得不好,所以想让你冒充,咱们是濉溪的,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如果你是王爷,朝廷怎么可能这多年都不找你……说不定是那个王妃想造反,所以拉你下马……” “三娘!你别乱说。”卞子晋听到心惊胆战,连忙捂着江莲的嘴,这可是贡院。 若是杨长史认错了,江莲这话也就将昭王府得罪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可就危险了。 杨长史被江莲这话气的脸皮直抖,“你这个刁民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昭王府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也对王府十分照顾,如果不是因为殿下在,你说的这话直接可以进大牢。” 江莲也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抱着卞子晋不住地哀嚎。 旁边的百姓也惊掉了,一些年纪大,曾经见过昭王的人眯起眼仔细看着。 似乎有点像…… …… “好像真的像昭王……” “老徐头,我怎么感觉不像呢?昭王当年可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许多闺秀的梦中郎君呢。” 第259章 “你才昏了头,昭王虽然长得好,也不能说有名的美男子,你看现下京城出名的那些,哪个不比他好看。” “哎哎……两位,你们跑题了,在下初来京城,没见过昭王,这位举人老爷真的长得像吗?” “像个七八成,也没那么像,天底下像的人多了,我去年下江南的时候,还遇到和我相似的呢,乍一看就像同胞兄弟,就比我矮一寸。” “什么像个七八成,这有□□成吧,就是年纪大了,蓄了胡子,如果剃掉胡子,你们就不会说不像了。” “到底是不是啊?就凭一个伤疤吗?” “呵……昭王身上有没有伤疤,还不是他们说的算,咱们老百姓又不知道,他们叫嚷的那么厉害,也要看皇室愿不愿意。”一名老者意味深长道。 这位昭王府的长史这个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赶来,叫嚷出来,不就是担心皇帝不认吗? 看杨长史那笃定的样子,估计前几天就已经找到人了,否则也不能这么及时的赶过来。 一开始贡院周围的应考举子们对于这种事不怎么感兴趣,后来昭王府的杨长史加入,拉着卞子晋喊“殿下”,大家顿时就精神了。 这可是话本照进现实了! 一时间贡院附近被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与昭王长得相似的卞子晋长得什么样。 …… 楼上的霍瑾瑜看着下面的热闹,扭头冲宣王摊了摊手,“六哥,看来这事咱们不能当眼瞎了。” 毕竟昭王府都下场了。 宣王目光阴沉,“无碍,我不会让他捣乱的,不过,若是昭王府没认错人,这个卞子晋参加科举的事情就要查查。” 卞子晋若是昭王,他的身份从哪里来的,应考时是不是涉及到一些地方作弊腐败。 霍瑾瑜若有所思道:“若是真的,看来昭王的学问挺好的。” 五六年光景能过了会试,她还是钦佩的。 宣王纠正道:“现在还未确定,陛下不要擅自下结论。” 霍瑾瑜望天翻了一个白眼。 她真的不担心,六哥不必这般谨慎。 宋致含笑道:“宣王殿下,您有不必太过纠结,昭王回来就回来了,也没有什么,现在在下就好奇,昭王妃是否知道昭王已经有妻子,还是……入赘!” 说到后面,宋致扭头喷笑。 宣王被他这样子也逗笑了,嘴角的弧度同样压不住上扬弧度,“别乱说,事情还未调查清楚。” 霍瑾瑜摇了摇头。 众人离开时,徐於菟警告徐衔蝉别乱说。 徐衔蝉前脚答应的好好,后脚就将事情传遍了军事学院。 霍永安、陈安国都知道了他们在廖修远会试结束那天见到的卞子晋好像是昭王,消息传的那么快,主要是因为卞子晋他是入赘的。 霍永安听到消息后,当即就请假回了家。 四公主见他归来,疑惑道:“怎么了?学院最近不放假吧。” 自家儿子别不是逃学回来的。 霍永安摇头,“我是请假回来的,我有一个大消息要告诉您。” 四公主闻言,染着嫣红指甲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说吧,有什么大消息?还是你有了心仪对象?” “娘!”霍永安顿时皱鼻子,他现在还小,不想谈娶亲的事情。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知道你烦。”四公主摆了摆手。 她就不明白,现下京中时兴单身吗?二姐时常给她写信,担忧陛下的婚事,但是又不能催,宣王是老大难,救她回来的宋大人也不曾娶亲,他与二姐的事情,唉…… 还有谢少虞、洛平川、徐於菟,这三位都是京中闺秀的心仪对象的前三,年龄也都到二十了,同样没听说有娶妻的念头。 霍永安:“娘,你没听说吗?听说今年杏榜上一个举子和昭王长得像,昭王府的长史硬是觉得对方是昭王本人,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 “什么?”四公主手中的杯盏掉落,热茶溅了她一身都未曾察觉。 “娘,小心。”霍永安连忙拉着她起身,“我就是听说,可能就是一个相似的人。不过昭王府的长史当着大家的面喊出来,还认下了,朝廷估计要给个交代。” “没死……”四公主怔怔道,忽而一声苦笑,“是啊,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虽然找到半具尸体,但是辨认不出相貌,只能靠衣饰,说不定人还活着。” “娘,你不用担心。到底是什么情况,等到事情调查出来,我帮你问陛下,我再说一件事,让你高兴一下。”光是想到,霍永安都经不住龇牙笑,“那个和昭王长得像的卞子晋他是入赘,而且他已经儿女双全,妻子很凶。” 四公主更加傻眼了,消耗完消息后,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坚定道:“那肯定不是霍铉,他那么要强,重面子,应该不会入赘。” 霍永安耸了耸肩,他也不确定。 他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五舅没什么想法,可能还有些厌恶,毕竟当年四公主会被送到鞑靼王庭,就是他的“功劳”,归来后,听说他出了意外。 人死如灯灭,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现在人好像回来了,他要看看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娘亲刚刚笃定昭王不会入赘,有些太决断,对于出身富贵、从小锦衣玉食的昭王除非天塌下来,肯定不会入赘,但是对方若是真的流落民间,为了给自己找个栖身之所,入赘已经是好的,最起码没有卖身为奴。 第260章 霍永安这话没说,担心刺激到四公主。 “我要进宫看看母妃,她那里若是知道消息,肯定挂念。”四公主起身,命令仆从给她更衣。 霍永安站在门外,好奇道:“娘,要不要我陪你?” “你?别捣乱了,快回学院上课。”四公主回道。 霍永安撇了撇嘴,带着人离开了。 等到霍永安离开后,四公主出来,站在院中,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觉得今年的春日有些冷。 四公主入宫后,发现昭王妃也在,顿时眸光微闪。 自从霍铉出意外后,昭王妃一直在他封地的王府待着,有苏氏这样的世家背景,昭王妃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这个时候能赶到京城,不知多久之前知道的。 昭王妃哭的梨花带雨,“母妃,真是得天保佑,殿下他回来了。” 崔慧太妃望了望四公主,双眸带着询问和期盼。 四公主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现在也就是昭王府一人的独角戏,陛下那里并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宣卞子晋入宫觐见。 还有……昭王妃知不知道卞子晋已经娶妻生子,还是入赘的。 以苏辰仪的谨慎性子,应该已经查清楚了,她现下将人当面认下,是容许对方进门了? 崔慧太妃眼眶湿润,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侧昭王妃的手,“你莫要着急,此事不能冲动。” “母妃,我怎么可能认错自己的丈夫,那人确实是殿下。”昭王妃神色急切。 崔慧太妃叹息:“你莫急,等会儿本宫去询问陛下,看看他的想法。” 此事他们即使说千百遍,若是陛下不认,也没办法。 而且世上长得一样的人也不少,即使没有血缘家族的人也时有相似。 等到昭王妃离开,四公主给崔慧太妃说了卞子晋入赘的事情,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崔慧太妃心中的感伤骤然被这事压的粉碎,她唇边微抽,“入赘?确认没错?” “没错,听说他那妻子直接喊了出来,卞子晋没有否认。具体事情还要调查,儿臣已经派人去查了。”四公主温声道。 崔慧太妃一开始想感慨昭王受苦了,可是听到他入赘的消息,一时间也不好说了,对于卞子晋的真实身份是五味杂陈,虽然她万分期望自家儿子还活着,卞子晋的经历让她有些头痛。 她就担心若是真的,他在外面“娶”的媳妇能斗得过苏辰仪吗? 听四公主说,是个性格彪悍的人,有时候越是彪悍,反而心思越浅,越容易吃亏。 …… 昭王府杨长史在贡院门口的那一阵宣扬,让卞子晋彻底扬名,京城各家茶余饭后都在说这事。 卞子晋的一举一动也都被关注着。 他之前和一名举子一起租住了一套院子,对方会试落榜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正好江莲带着儿女搬了进去,院子房东听说卞子晋的身世后,那是极尽谄媚,不仅不收钱,还让自己的老母亲给他们洗衣做饭,不过被江莲赶走了。 杨长史想让卞子晋搬到他们在京城的王府,也被江莲轰出去的。 卞子晋有心想换地方,但是目前昭王府长史一家之言,江莲说得对,如果后面昭王府不认,尴尬的还是他。 他现在就想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再过几天他就要去参加殿试了,若是当面见了陛下,他会不会亲自认自己。 …… 霍瑾瑜那边派去调查的人也回来了,根据调查,卞子晋是在昭王出事半月后被江莲的父亲在山脚捡到的,据说当时穿的破破烂烂,极为狼狈,人都瘦脱相了,想来在山里流浪了一段时间。 而且卞子晋出现的地方在昭王失踪那座山的隔壁山头,所以江父也没有多想,以为他是逃荒的流民,看他长得好,举止又斯文,就想给他的小女儿江莲招赘。 卞子晋因为失忆,加上江家殷实,就答应了,江父就在当地大摆宴席,所以当地的人基本都知道。 卞子晋这名字是江莲从一本话本上抠下来的,那本话本中的男主就叫卞子晋,家道中落,也是举止温雅,最后入赘,对妻子和儿女甚为宠爱,婚后卞子晋对江莲确实疼爱,所以江莲觉得这名字起对了。 至于他的年龄,则是大夫估算出来的,当时因为卞子晋失忆,对自己过往一无所知,大夫看他的相貌还有身体素质、脉象估算当年应该是二十五岁。 霍瑾瑜:…… 流浪一回,还年轻了六七岁,这种结果不怪旁人找不到。 没错…… 虽然霍瑾瑜不想再生事端,但是经过调查,卞子晋确实是六年前狩猎出意外的昭王霍铉。 嗯……现在应该是记忆重置的昭王。 现下卞子晋的事情已经满城皆知,大家都等着看热闹,对方又是今年杏榜提名的贡士。 霍瑾瑜觉得如果卞子晋没在外入赘结婚,他这些经历已经算是爽文大男主本尊了。 本是声望鼎盛,一举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谁知一朝意外,流落民间,然后凭借自己努力,科举一路过关斩将,通过会试,登上杏榜,被王府长史认出,恢复了王爷身份。 奈何啊! 还有如果认回来,要如何安置江莲,对方也算是“明媒正娶”的丈夫,现在丈夫变王爷,总不能让她入王府当一个妾室吧。 第261章 而且看江莲那天的架势,怕是不愿意。 霍瑾瑜头疼不已,想了想,这事反正也不是她丢脸,不如问一下其他人。 然后宋致、谢少虞、洛平川、徐於菟就被宣到乾清宫。 霍瑾瑜说了事情原委,有些烦躁地扶额道:“调查的事情就是如此,你们觉得卞子晋此事如何处理?” 谢少虞、洛平川、徐於菟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宋致。 这里他无论官职、年龄还是辈分,都应该他先开口。 “……”宋致嘴角微抽。 虽然那时他看到昭王府杨长史出场后,就觉得事情大概八九不离十,只是亲耳听见陛下叙述事情原委,他还是想笑。 他现在有些惋惜昭王失去了记忆,若是记忆恢复了,后面不知道会不会跳河。 “宋师兄,你有什么想法?”霍瑾瑜见宋致嘴角抽搐,眼里的笑意一点也藏不住,直接点名了。 “陛下,请问您是如何想的?”宋致恭敬道。 “朕?朕倒没有其他想法,卞子晋即使成了昭王,对朕没有什么影响,只不过江莲还有她的儿女如何安置,朕实在有些头疼。”霍瑾瑜说道:“根据调查,江莲的父亲在捡到他的一个月后,他们就成亲了,算起来五年多夫妻,你们让朕如何拆散他们。” 宋致:“……昭王殿下真是能屈能伸。” 只是流落在外,又没有缺胳膊少腿,而且还识字,又不是变成蠢货了,怎么这么短时间就成亲了。 他就没想过,自己这个年纪,多半是娶亲的,家中的妻儿如何面对。 换做他,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也“嫁”不出去,呸!就是十年也嫁不出去。 “咳!”霍瑾瑜轻咳忍笑,纠正道:“也许昭王他对江莲一见钟情。” 这样的话,江莲恐怕和昭王妃更不好相处了。 霍瑾瑜;“朕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吐槽的,快说方法。” 宋致拱手道:“微臣觉得,此时要头疼的不是陛下,而是卞子晋……昭王,陛下不如顺其自然,将调查结果公之于众,昭王相信也会感念皇恩。” “他成了昭王,殿试就少了一人。”霍瑾瑜蹙眉。 宋致闻言,想说少一人就少一人吧,要么再补录一人。 没等他开口,霍瑾瑜自问自答道:“不如等到殿试结束后,反正现在查消息也慢。” 徐於菟、谢少虞、洛平川浅笑看着,看来这位昭王不怎么讨陛下喜欢。 宋致点头,“陛下这法子好,到时候让诸位大人也认认。” 霍瑾瑜欣慰点头,“还是宋师兄懂朕。” 徐於菟等人面色微窘,哭笑不得看着霍瑾瑜。 …… 自从卞子晋的事情发生后,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不止有今年应试的举子,还有许多勋贵人家,比如之前和昭王交好的勋国公家、陇西郡伯、泰宁侯……等。 当然他们来的都不是主家本人,都是派了心腹的管事送了东西和补品,卞子晋对这些人不熟悉,虽然对于他们的恭维很受用,但是现下一直没见宫中派人来。 按理说这么大的舆论,紫禁城里面的那一位早就知道了,可是一直不曾派人过来查看。 弄得他七上八下,难道真让勋国公家的唐世子猜对了,当今陛下忌惮他,嫉妒他在士林间的声望,所以不想他回归。 若是这样,单凭昭王府的一家之言,恐怕无法让天下信服。 而且到现今为止,不止紫禁城的陛下没有派人过来,他那传说中的妻子昭王妃也不曾出现。 杨长史一直说昭王妃和他的感情多么多么好,昭王妃对他多么多么情深义重,可是前两日,杨长史说漏嘴。 之前他一直以为昭王妃没有到京城,目前正在往京城赶路,可是前两日杨长史被他套出话,昭王妃早就来到京城,也进宫去看了昭王的母妃崔慧太妃,却没有看他这个丈夫。 是杨长史骗了他,其实他和昭王妃貌合神离? 还是昭王妃知晓他已经成亲,所以不想面对他? 卞子晋皱眉沉思,这两日各种想法在他脑中混杂,弄得也没有时间温习功课。 不知道如何应对马上到来的殿试。 “爹爹,爹爹,你不舒服吗?”卞子晋的大儿子江承运蹲在他手边,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承运。”卞子晋目光霎那间变得柔和,将儿子抱起来,“怎么了?要爹爹陪你玩吗?” 虽然他对子女的冠以妻姓有些不满,但是却甚为喜欢两个儿女,不同于江莲,两个孩子乖巧懂事,是完全属于他的血脉。 过往他有些遗憾孩子是妻姓,但是他又失了忆,不知道自己的本姓,现在他可以将两个孩子改回天底下最尊贵的姓,相信三娘也不会反对。 江莲牵着小女儿出来,就看到父子俩闹成恶一团,小女儿见状,也如小炮弹冲了进去。 卞子晋见状,将女儿揽入坏,大手故意往她的胳肢窝去,弄得小女儿笑的站都站不稳了。 江莲则是含笑看着这一幕,心中感谢那个暗中通知她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知道对方可能不怀好意,但是她是不会放开卞子晋的,那个所谓的昭王妃也别想在她这里摆架子,她已经让人通知爹爹,让他带着族中父老乡亲到京城给她助威。 第262章 幸亏她赶的及时,没想到自家夫君的身份比她想的更加尊贵,一开始她以为对方就是侯爷、爵爷府上的少爷公子,没想到居然是皇子。 想到此,江莲面上笑容加大,上前给卞子晋擦了擦汗,温声道:“你啊,孩子们被你宠的都快上天了!” 卞子晋握住她的手,目露诧异,“三娘,你不生气了。” 江莲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我能怎么办,已经是你的人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反正我想通了,若是朝廷不想你当王爷,咱们大不了回濉溪,你还有我和承运、承汐。” 她也不是蠢人,不管自家丈夫是不是,要看朝廷认不认,可是这两天门口看似门庭若市,其实来的都是不紧要的人,最重要的是,那个昭王妃迟迟没有出现。 哼!真当自己是仙女吗? “三娘……”卞子晋眸光颤动,声音带着些哽咽,“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江莲羞涩一笑,“妾身亦然。” 两个小孩见状,扑到两人怀里,一人给了一个甜吻,一家四口看着其乐融融。 …… 夜晚,残月如弓,冷清清地挂在夜空,惨白的月光将地面照的仿佛扑了一层雪。 “人到哪里了?”谢少虞负手站在门口廊下,仰头看着孤零零的残月。 一名高大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角阴影,恭敬道:“江父以及他的两个女儿、女婿、几个侄儿等人还有两天到直隶。” 谢少虞默默算了算,这么说来正好在殿试结束后,江父他们就能到京城,到时候就有热闹看了,“保护好他们。” 高大黑影躬身应下。 夜空云浪翻滚,时而如纱一般遮掩月色,悠悠夜风吹过,墙角暗影消失。 守在门口的钟柳从屋内拿出一件披风,走到谢少虞跟前,“公子,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谢少虞披上披风,目光落到漆黑幽深的墙外夜景,“钟柳,你说,苏源听到昭王没死的消息,会高兴吗?” “苏族长应该是高兴,江莲还有孩子对于苏源来说,没有昭王重要。”钟柳说道。 江莲看着没有多少心机,哪能和苏辰仪这种世家出身的人相比,尤其苏氏后宅的乱子可不比一些王公后院的少。 谢少虞笑了笑:“有时候人会被自己轻视的存在打败。” …… 按理来说,身为会试头名,廖修远会试结束后,他的住处肯定很热闹,再加上之前贡院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廖修远凭借脸已经预定状元,大家对他肯定更加关注。 奈何,此届又多了一个卞子晋,据说是流落民间的昭王,堂堂皇子流落民间,还参加科举通过了会试,而且还娶妻生子,家中还有王妃,大伙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卞子晋那里,许多人是抓耳挠腮,想要知道一个结果。 但是现在流言纷杂,各种说法都有,对于卞子晋这事,除了昭王府的长史出来,没见昭王妃发声,同在京城、和昭王是一母同胞的四公主也不曾派人登门拜访,这就让许多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为此,廖修远这边的关注度就少了,不过他倒觉得轻松许多。 他也有些好奇,卞子晋到底是不是昭王,若是的话,是不是不用参加殿试了。 …… 殿试之前,按照往常礼部通知考中的贡士们三日后去宫中观摩学习礼仪。 贡士们听到通知,连忙做了准备,虽说参加殿试的基本没有落选的,最次也是同进士出身,但是今年不同,陛下改了要求,三甲同进士出身的人要进入国子监学习,成为国二生,在里面学习后,才能让做官,能入一甲、二甲,最好不要成为三甲。 若是殿试当天因为礼仪问题,被排到三甲,他们要呕死。 第64章 三日后,本次恩科取士的贡士都儒巾襕衫,一大早就在紫禁城东华门集合,一些人来到的时间都比上朝的人早了。 天蒙蒙亮时,众人依照杏榜上的名次列队鱼贯进入文化殿。 众人发现近日在京中风头正盛的卞子晋也按时参加了此次礼仪教导。 这下让大家有些拿不准了,若是如民间传言,此时卞子晋不应该参加,他是昭王,就是殿试被录取了,也不能授予官职,难道是昭王府的人认错了,否则杏榜公布这么长时间,不曾见朝廷有所动静,就是刚才招待他们的礼部官员,对待卞子晋的态度也没什么特别,还不如会元廖修远受到的礼遇。 可是对方那风度翩翩、淡定自若的模样,大家也一时分不清到底真相是什么? 说不定陛下等到殿试时再相认。 不过除了这事,此次杏榜的最后一名孙文星发现那日与他争吵的小年轻也在队伍里,对方见到他,反而嚣张地龇牙笑。 孙文星气的脸都涨红了,可是顾忌场地,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有知晓当日经过的人看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不由得发笑,不管如何,小年轻出现在此次队伍里,已经是赢了孙文星。 毕竟孙文星是杏榜最后一名,在场出现的所有人都比他强。 廖修远站在队首,神色淡定,唇色因为病弱有些暗红,他察觉到有人看他,装作不经意回眸,恰好对上卞子晋的眼神。 四目相对,对方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廖修远眨了一下眼,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回了头。 第263章 他与卞子晋的交集不多,会试结束后,自己一直养病,就连揭榜那天都不曾去看,后来听说了贡院门口的热闹,也知道卞子晋的身世,不管对方是真、是假,现下都不宜深交。 廖修远站在队首,一直没发觉,不止卞子晋,队伍的其他人也在关注他。 病弱如霜的公子眉目间满是文雅之气,身量挺拔,同样的儒巾襕衫的装束在他身上好似升华了一般,看着特别秀丽,看廖修远这模样,众人将心中殿试的名次又押了一押,对方成为状元的可能性越发高了。 上午众人学了觐见时的礼仪,用过午膳,大家又学了当官老爷的礼仪,等到众人出宫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漫步在皇宫广场,漫天灿烂晚霞如奢华的花路一般恭候着他们,时而翻滚着耀眼的金色鳞光,让人一扫一天的疲惫。 迈过金水桥时,正好一众穿着绯色朝服、腰间扎着蟒纹腰带的官员走过,众人连忙让路,对比他们在宫外看到的官员,这群官员的年龄过分年轻了,看他们的服饰和来时方向,众人推测这群人应该是乾清宫顾问处的内阁学士,实打实的皇帝近臣,无论是能力还是帝王的看重都不能和一般人相提并论。 有人偷偷瞄了一眼,不由得感慨,不愧是内廷重臣,同样一身官服,他们穿着在身的姿态和气势简直要高外面两三个等级,而且容貌、气质大多卓越,让人觉得高不可攀,萌生低到尘埃的想法。 廖修远看到徐於菟也走在人群里。 众贡士让道行礼:“诸位大人有礼!” 徐於菟、洛平川、谢少虞等人回了礼。 卞子晋看到他们,没忍住内心的冲动,微微扬高了声音,“诸位大人,学生卞子晋有礼。” 众人顿时专注地看向徐於菟等人,大气也不敢喘。 不怪卞子晋着急,自从入宫后,无论是招待的礼部官员还是内侍对他与旁人都一样,也没见陛下宣召他。 徐於菟、谢少虞等人仍然神色淡定,微微点头。 徐於菟还贴心地应了一声,“哦。” 这一声“哦”彻底将卞子晋的话堵住了,他不再言语。 等到徐於菟、洛平川他们离开,众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到卞子晋的身上。 刚刚这波人是顾问处学士,他们的态度代表着皇帝,可是看刚才的模样,似乎不妙啊! …… 转眼至三月二十二,殿试日子。 卯时正,众贡士已经在紫禁城宫门处集合。 不多时有专人引路,众人进宫, 即使先前已经入宫一次,可此时不同那时的心态,那时大家觉得宫城巍峨、富贵,现在大家入宫时,再看狭长的宫道、高高的宫墙,只觉得压抑沉闷,惶惶然担心自己不小心出错,坠入万丈深渊。 此次殿试的场合仍然在太和殿,众人按照自己会试的名次寻到位置坐下。 片刻后,披甲羽林卫鱼贯进入,目光冷肃地盯着他们。 等到殿外钟罄停止后,朝中众臣们面色肃穆地走进来,按照官位、官职在各自的位置就位。 须臾,霍瑾瑜一身明黄龙袍出现在大殿上。 礼部尚书开口道:“臣领新科贡士一百八十六人叩见吾皇万岁!” 此届会试录取人数比往届人数都多,一是因为今年参加会试的举子比往届多,二是国子监那边第一年改革,她想多凑一些同进士出身的人,看看国子监现下这套改革能不能试行下去,说实话,她虽然定下了国一、国二、国三、国四的标准,但是她自己都不清楚标准范围,可是她清楚,升级考的难度至少要和会试持平,不能变的如后世大学那样简单。 贡士们跟着礼部尚书一起跪下山呼万岁! 一回生,二回熟,对于已经第二次主持殿试的霍瑾瑜来时,这次十分淡定。 霍瑾瑜目光落到为首的廖修远身上,温雅毓秀,面色有些苍白,身形清瘦,儒巾襕衫套上身,比其他人要更好看,文人的衣服要想好看、除了自身的气质礼仪外,还要瘦,而此时的廖修远气质在众人中最是出尘的。 至于…… 霍瑾瑜不动声色地扫了扫三排的卞子晋,垂眸敛目,风度翩翩,确实年纪大了许多,看着要和她差辈了,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她那些哥哥哪个按照年龄都能给她当爹。 “众卿平身!”霍瑾瑜没说什么套话,直接让贡士们坐下。 众人落座后,霍瑾瑜也坐下,曾太傅躬身取来试卷,肃声宣布昌宁五年的殿试开始。 礼部尚书也重复了一遍。 接着内侍给众人发放笔墨纸砚,然后是刊印的策题。 等到外面日头渐盛,金灿灿的日光射进太和殿时,殿试也正式开始。 霍瑾瑜看了一会儿,与众臣来到偏殿了。 到了偏殿,霍瑾瑜扭身看着身后一大串朝廷众臣,默然无语。 宣王、六部尚书、侍郎,谢公、曾太傅、蔡国公、勋国公、虢国公、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鸿胪寺卿、五城兵马司……但凡能来的都来了,简直堪比上朝。 连褚青霞都过来了,她一身女装掺在众臣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看来大家都喜欢看热闹啊! 众臣看清他眸中的意思,也是尴尬一笑。 霍瑾瑜望向宋致,“宋师兄,朕记得,你前两日不是告病吗?” 第264章 宋致躬身道:“科举选士乃大事,微臣就是病的爬不起身,也要过来。” 霍瑾瑜:…… 霍瑾瑜又看了看褚青霞,“褚主任,你呢,你昨日上折子说蒸汽提水机三代有了突破性提升,再过两月就能有结果了,今日过来干什么?” 褚青霞学着宋致躬身道:“回陛下,微臣来看看,这群贡士中有没有好苗子,你说过,朝中若是有人才,我可以提前挑选。” 大理寺卿等人诧异,没想动陛下这般看重麒麟院。 工部尚书则是唏嘘,现下科举的那些士子要比他们当年的出路多许多,真是比不得啊! 霍瑾瑜:…… 她信个鬼。 褚青霞则是一脸真诚,一副她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模样。 霍瑾瑜按了按眉心,直接进入正题:“人都见到了,你们觉得如何?” 众臣对视,面色犹豫,将目光落到宣王身上。 宣王毫不客气道:“连廖修远一个病弱书生都比不上,丢脸。” 大理寺卿无奈道:“宣王殿下,卞子晋的成绩也不错,会试排名在三十二名,也在中上之列。” “是的,臣已查过,卞子晋在乡试的成绩也不错。”礼部尚书感慨道,“能在会试中脱颖而出,不愧是……咳……” 礼部尚书止住了后面的话,现下陛下和宣王还没有下定论,他过早认下,如果卞子晋不是昭王,日后让他如何面对陛下。 说来,每当科举的时候,他们礼部是最忙碌、最提心吊胆,从开考到殿试,最怕中间出乱子,还好今年并无骚乱、作弊,也没有举子伤亡,眼看着顺风顺水。 谁知道居然爆出其中一名举子乃是流落在外的昭王。 若真是昭王,以他的经历,民间那群喜欢看戏的百姓怕是要说个三天三夜。 “他入赘了!”宣王这句话堪称爆杀,一下子堵住了众臣的嘴。 大理寺卿:…… 好吧,看来比起昭王死而复生,昭王入赘这事更加刺激宣王和陛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些日子,陛下和宣王没有什么反应。 偏殿顿时变得针落可闻。 “噗呲!”褚青霞扑哧笑出声。 众臣下意识看她,褚青霞扭头忍笑。 众臣:…… “咳!”霍瑾瑜轻咳一声,示意褚青霞克制点。 褚青霞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揪了两下大腿,然后恢复严肃的神情,“陛下,我觉得卞子晋的真实身份还有待考量,朝廷应该谨慎处理这事,防止有宵小之徒意图不轨,这种事查个两三年也没事。” 霍瑾瑜听得眼皮直跳。 两三年褚青霞真会说,她想过没有,这两三年让卞子晋待在哪里,还有昭王妃那边如何说,四公主、崔慧太妃这些又要如何交代。 霍瑾瑜压压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看向谢少虞等人。 谢少虞:“微臣以为,今日是殿试。”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今日乃是科举殿试,卞子晋是不是昭王并不重要,他现下失忆,陛下已经登基五年,朝局稳定,他就是回归,对于朝局也没有影响。 霍瑾瑜笑道:“谢师侄说的没错,是朕偏题了,大家还是将话题转回殿试吧。” 众人闻言,也从善如流地改了话题,开始讨论参加的考生,还有会试之间的趣事。 下午,殿试结束。 贡士们由礼部官员领着沿着之前的路,送出了紫禁城。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宫门,扭头望了望高大的宫门,长舒一口气,他们总算是考完了。 …… 傍晚,巍峨富丽的紫禁城中,此次殿试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根据百官的推选,廖修远当之无愧的第一,拟为状元,榜眼则是四十六岁的边正青,探花是蔡成仁,他素有才名,也是本届状元的热门热选。 霍瑾瑜将廖修远的试卷放下,勾唇笑道:“众卿可要为朕做主,朕可没看脸,是廖修远的选题、文采确实远高其他人。” 谢言含笑点头,“老臣觉得看脸也不错,总比瞅着我们这些褶子皮心情要好。” “谢言你想当褶子皮,不要拖上老夫。”曾太傅面带嫌弃,怒瞪谢言一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在指桑骂槐,他脸上的褶子可是谢言的两倍。 谢言则是好脾气道:“是是是……我就是褶子皮,你不是。” 你是老褶子皮。 “哼!”曾太傅冷哼一声,不再理谢言。 对于这两个老头之间的摩擦,其他人只当做看不见。 虢国公拿起另外一张试卷,正是卞子晋的试卷,“陛下,卞子晋如何排名?” 一甲三人已定,卞子晋这张卷子写的并不出众,内容较为空泛,将他排在二甲,有些不公平。 与会试时的水平相差较多,看来还是被影响了。 霍瑾瑜淡然道:“他是藩王,不需要功名。” 众臣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 次日,天微微亮时,宫门外就围了一群人想要看结果。 旭日初升时分,两名礼部官员在羽林卫的护卫下张贴金榜,等到礼部官员离开,大家终于看到了金榜内容,廖修远成了状元在大家的意料中,只不过此届居然出了一只黑马,榜眼边正青之前寂寂无名,没想到这次殿试发挥超常,成了榜眼,而被许多人给予厚望的蔡成仁成了探花,让一些将宝押在他身上的人哀叹不已。 第265章 除了这些,有人注意到金榜上并无这段时间的风云人物卞子晋。 而卞子晋租住的宅院那边,此时终于迎来了他期盼的人——紫禁城乾清宫大总管韩植。 韩植的到来比昭王妃亲自登门还让卞子晋兴奋和忐忑。 卞子晋拱手道:“韩公公,不知您登门是因为何事?” “昭王殿下过誉了,奴才奉命领御医来给您看看,昨天下午陛下得到确切消息,您确实是流落在外的昭王殿下,所以并未让您上榜。”韩植弯眉笑道。 “无碍!无碍!我知道……咳!本王知道,陛下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卞子晋喜的大手微微颤抖,看着面前光鲜的禁宫大总管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他脑中没有以前的记忆,面对这些距离皇权最近的人,心中总是发虚。 尤其这段时间,苏氏还有唐世子都在给他灌输他当年在朝野的声望如何高,先皇如何看重他……可是他现在终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韩植见他配合,让两位擅长脑科的御医给卞子晋诊脉。 应付完卞子晋,韩植笑容满面地看向一旁站着的江莲,“这位就是昭王殿下的救命恩人江娘子吗?” “嗯……嗯嗯,我是子晋……昭王殿下的娘子。”江莲被韩植的态度弄得手足无措,着急忙慌地应下。 对于这话,卞子晋则是微微皱眉。 按理说,他的娘子应该是昭王妃,可是他与三娘确实是明媒正娶,而且还是…… 想到此,卞子晋不禁握紧了拳头。 “昭王殿下,切记心浮气躁!”诊脉的钱太医皱眉道。 “抱歉,我……本王一时欢喜。”卞子晋连忙松开手。 韩植只是淡瞥了一眼,而后又热情道,“陛下听闻您与昭王殿下还育有一双儿女,特意让我给您和小殿下们送了赏赐,宫中的太妃也对您十分感谢,这两天估计会派人来接您进宫。” “真……真的?”江莲心脏咚咚直跳,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膜震荡,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是的,明日宫中派一名礼仪嬷嬷,教您宫中礼仪,还请您认真对待,省的见到太妃失礼。”韩植笑眯眯道。 “嗯嗯嗯!”江莲连连点头。 她一定谨记在心,不让自己的婆婆挑出毛病。 “韩公公,太妃只想见三娘吗?”卞子晋有些焦急。 他呢,他可是太妃的儿子。 韩植一脸莫名,“您当然也一起了,不过就要看昭王殿下您想要带谁进宫,是昭王妃,还是江娘子了。” 当然也可以一起去,不过他不给昭王这个选择,让昭王纠结去吧。 卞子晋:…… 刚才喜不自胜的江莲顺便白了脸,望向卞子晋,见他面色迟疑,心中抽痛,刚才的欢喜如退潮的海水瞬间消弭。 卞子晋反应过来,他至今为止还未见昭王妃,传说中温柔娴雅、隽逸秀丽的一名女子。 韩植:“昭王殿下,陛下已经派人通知昭王妃了,估摸着过不久,昭王府就派人来接您了,不过,奴才提醒你一句,昭王妃这些年不容易,一边抚育两个小殿下,一边还要支撑昭王府,就是有点脾气也正常,您要哄着点。” 卞子晋蹙眉,“那我现在就去昭王府?” “不行!”江莲立马抱住他的胳膊,后觉自己说话不妥,往回找补,“你是王爷,她一直不见你,你还眼巴巴凑上去,你现在也不记得她,难道要抛弃我们母子三回王府?你如果这样干,我就去告御状。” “……你莫要冲动,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们母子了。”卞子晋抿了抿唇,心生无奈,眸中闪过沉思。 虽然三娘说话冲,不过有些话说的没错,他是王爷,凭什么是他回去,想要他回去,也要是昭王妃带着孩子来找他,否则他眼巴巴地凑上去,加上之前他流落民间入赘的事情,已经传的朝野尽知,如果这次再上赶着,弄得他是一个多么功利、势力的人。 现在陛下已经认了他的身份,他有什么可着急的,没了他这个昭王,昭王府就是没有顶梁的房子,所以他不急。 想清楚后,卞子晋一心哄着江莲。 韩植见状,嘴角弧度上扬地越发高了,“奴才的事情已经完成,就不打扰昭王殿下和江娘子了。” 卞子晋闻言,连忙起身和江莲将韩植送到门外。 …… 经过两名御医诊断,确认昭王应该是从山上跌落时伤到了脑子,脑中有淤血,造成了失忆,至于身体的其他方面没有落下病根。 对于昭王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御医们也没有准话,他们这种情况见多了,时间短的,可能不需要施针吃药,十天半个月就自行痊愈了,昭王六年都不曾恢复记忆,这种情况就是第二种,可能一辈子恢复不了,也有可能得个风寒或者脑子受点伤,突然就恢复了。 霍瑾瑜听完汇报后,若有所思道:“也就说再给昭王脑袋来一下?” 两位御医面面相觑,钱御医嘴角微抽,“陛下这主意说不定可以,但是风险太大,头乃五脏之首,一不小心昭王的情况会变更加严重。”可能直接就没了。 “那行,你们就尽力医治就好,记忆恢复方面,朕也不强求。”霍瑾瑜含笑道。 御医们松了一口气。 …… 这一日京城看热闹的百姓是万分满足,殿试结果出来了,许多人亲眼看到陛下派人去看了卞子晋,听说还让御医诊脉,留下许多赏赐,整个院子都堆不下。 第266章 在加上卞子晋并未出现在殿试金榜上,真相也就不用猜了,卞子晋就是流落之外……确切来说是死而复生的昭王。 一时间卞子晋院门附近聚集了不少吃瓜群众,就想看看他什么回昭王府。 可是等啊等,一直到天快黑了,都不见卞子晋行动。 百姓们疑惑不已。 …… “老哥,你说昭王怎么还不动身?我就打算到时候帮个忙,领些赏钱呢?” “呵,你也打的是这主意?” “动身?动什么身?你如果是昭王,会怎么干?” “还能怎么干?放着豪华尊贵的王府不住,窝在这小院子里,我又不傻,当然回去了,大摇大摆地回去,陛下都承认身份了,有什么可犹豫的。” “大摇大摆回去?想的挺美的。”说话的人摇了摇头,轻啧两声,“真是年轻啊,你觉得以昭王的经历,怎么大摇大摆回去,他这里也有一个家呢,而且……还是入赘的,昭王以前最重面子,现在这种样子,不让王府的人三催四请,他是不会回去的。” “还三催四请,凭什么?”说这话的是个姑娘,胳膊肘挎着一篮绢花,靠在墙角的歪脖子柳树上,不满道,“如果我是昭王妃,直接就当他死了,现在看着自己的男人带着外人和孩子来抢自己的家,我要呕死的。” “小姑娘太单纯啊!昭王对昭王府的作用可不止这些,再说王府是昭王的,昭王妃也要仰人鼻息,你等着吧,明天,大概就能看到昭王妃亲自上门了。” 绢花姑娘见他说的信誓旦旦,可是仍然不想相信,“那可不一定,之前一直是昭王府的长史出面,昭王妃一直没出面。” “那时候不是因为朝廷没给个结果吗?此事如果不是昭王府的杨长史爆出来,你觉得谁会觉得卞子晋是昭王?杨长史他是听谁的命令。” “哎呀,昭王真是命好,人都死了几年了,居然又冒出来了,才华也不错,居然还过了会试,若不是提前爆出来,说不定会像话本中高中状元,跨马游街!” “呵……话本中的皇子可没人入赘!” 众人一静,嘴角微抽,这话确实没错,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 …… 竖日,一甲进宫面圣。 ……金銮殿上,天子授官…… 状元廖修远、探花蔡成仁都算淡定,榜眼边正青几度哽咽,看得出情绪十分激动。 然后就是跨马游街的阶段,百姓之前早就听说今年的状元郎是个破碎的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尤其这位公子也未成亲,铺天的荷包和鲜花、手帕向廖修远砸去。 廖修远看着如雨般的鲜花和荷包、帕子,连忙避让,还是被洒了一身,外加后面的探花蔡成仁也是个俊俏生,也得了不少帕子和鲜花,中间的边正青也一身的香风,他大笑道:“在下这是沾了状元郎和探花郎的光,在此谢过了!” 他都有子有孙了,这些二八少女肯定不是冲他来的。 围观众人哄笑,又是一波砸过去。 自此昌宁五年的科举就此结束,霍瑾瑜也松了一口气。 …… 御街夸官的第二天,霍瑾瑜刚将上午的折子批完,韩植来都她面前,小声道:“陛下,刚才奴才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江莲的父亲带着族人打上昭王府了,现在两伙人在对峙,府衙那边已经派人去调和了。” “什么?”霍瑾瑜没听明白。 她以为应该是江莲打上昭王府,现在告诉她,是江莲的爹带着人出场了。 韩植又重复了一遍。 霍瑾瑜嘴角微抽,“江连的爹知道他女儿女婿不在王府吗?” “应该不知道吧?否则直接去小院了,也不会堵上昭王府。”韩植询问道:“陛下,咱们要不要管一下?奴才听说江父还有江氏族人甚为凶悍,若是闹大了,恐怕有损皇室威仪。” “朕不是他们的爹,不能事事都照拂,这事既然是因为昭王,现在他已经恢复了昭王的身份,由他解决。”霍瑾瑜扬眉道。 韩植点点头表示明白。 霍瑾瑜拿起一边的折子看了一眼,觉得无趣,忽而抬头问道:“热闹吗?现在谁占上风?” “啊?这个奴才也不清楚,好像是江莲的爹吧。”韩植也有些不确定,“要不奴才派人去看看?” 霍瑾瑜催促他快去。 韩植离开后,霍瑾瑜看了看手中的折子,是毅王送来的,询问昭王的事情,霍瑾瑜简单叙述了经过,看着折子后半段关于冀州的发展情况还有困局。 霍瑾瑜陷入沉思,想了想,将顾问处首席米开城宣了过来。 其实她前年就打算让米开城下放地方历练,但是出了屯田兼并侵吞事情,一忙就是将近两年。 霍瑾瑜打算让米开城出任冀州知府,西北边城大而空,也不富庶,同时民风彪悍,就看米开城愿不愿意接下这个摊子了。 “微臣必不辱命。”米开城早就有心理准备,陛下给与他的担子比想象中的大,此次下放冀州,不仅要主理冀州的行政、税收、治安,其中还要继续研究草原矿业的发展和开发,以及冀州与京城水泥官路修建要加快建设,争取在冬日来临前铺完,不妨碍陛下年底的边塞巡幸。 “陛下,敢问微臣离开顾问处后,首席一职由何人替代?”米开城好奇道。 第267章 霍瑾瑜想了想,“应阳羽吧。” 米开城神情微诧,心中揣量陛下接下来要将重心放在财政了,毕竟应阳羽对赋税、财政十分擅长。 霍瑾瑜确实要实行财政改革,经过两三年的努力,已经让百姓们习惯使用货币了,是时候推行赋税改革了。 …… 此时昭王府的大门前可谓是人山人海,看热闹的百姓可多了。 他们之前猜测昭王什么时候回王府,没想到昭王还没有行动,他在外的岳父就带着一大帮乡下人堵到昭王府了。 王府的奴仆正在和江家人推攘,两人在府门前,你推着我,我推着你,互相又不敢下死手,只能这样来回给围观的百姓看乐子。 江父带着江母瘫坐在府门前,两人是主力军,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哀嚎。 …… 江母:“哎哟!没天理了,堂堂王妃抢男人啊!昭王是我家姑娘明媒正娶的姑爷,在官府那里,我家姑娘就是一家之主,你们王妃是昭王娶的,他是一家之主,我家姑娘就是比你们王妃地位高,你们居然还敢对我们动手!没天理了!” 江父:“老天爷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到犯了什么错,居然要被如此欺负,乡亲们,你们评评理,我们救了昭王,还将宝贝闺女给了他,还供他读书,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德,可是现在居然连王府都进不了……” 江母:“我苦命的闺女哦——好不容易姑爷成了举人,早知道就不让他来京城了!” 江父:“是我的错,若不是三娘机警,吵着要进京,恐怕现在咱们一无所知,连姑爷成了昭王都不知道,可能咱们女儿什么时候被人灭口,咱们还以为是意外!” ……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对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 “是有道理啊!尤其这段经历还不怎么光彩……啧啧!” “小声点,别被昭王府的人听到。” “哈哈哈!也是有趣,这可比昭王妃亲自上门要有趣多了,大家猜猜,昭王趁此机会回府?” “我觉得会,这时候就不要太重面子了,早点会王府过好日子不行吗?” “听你们的语气,你们觉得昭王妃斗不过江娘子?不会吧,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你们等着吧,等到昭王回府,肯定会把这群人踢开。” “我们当然知道,只不过你看他们这架势,昭王能踢开吗?昭王府的热闹还有得看,咱们平民老百姓看乐子就行,看谁能笑道最后。” …… 昭王府杨长史一只耳朵听着江父、江母的鬼哭狼嚎,一只耳朵听着百姓们的闲言碎语,脸色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般,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同时心中暗骂燕都府衙无能,居然连这伙刁民都制服不了,反而跑了。 杨长史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脸,“两位大爷、大娘,你们要找的卞公子不在王府,他们在东福米巷那边,诸位就不要在王府闹了!” 江父的大女婿跳出来,“你糊弄谁呢,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岳父救的卞子晋就是昭王,昭王不在昭王府,难道还你们赶到其他地方了。” 杨长史抹了一把脸,都快哭出来,指了指围观的百姓们,“诸位如果不信,可以问一下诸位父老乡亲。” 围观百姓见还有他们的戏,连忙积极回应。 “是啊!不在这里,就在东福米巷。” “江娘子和昭王都住在那里,你们要去吗?我给你们带路。” “唉,我们还以为王府的人会很快请昭王、江娘子入府呢,现在科举都结束了,昭王他们还在东福小院子住着呢,太可怜了。” …… 江家人对视一眼,心呼不妙,居然找错地方了,三娘也不提醒一声。 江父听着百姓们的言语,神色淡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负手走到杨长史的跟前,“你这刁奴,居然欺负我家姑爷,就算你们说出花来,我们也要在王府等着,你们欺负三娘和姑爷,我们要为姑爷做主。” 江母也爬起来,扯了扯江父的袍子,小声道:“他爹,咱们要不要先去找三娘,再回来闹。” “别乱说话。”江父给了她一个眼刀子。 他们这一大家人除了王府这边,去三娘那里压根住不下,而且人一多,就容易闹口角,容易让姑爷厌烦,之前卞子晋是他的入赘女婿,江父可以随便,但是现在人家是昭王,他们江家就不能去折腾他了。 现下昭王府没有昭王,只有一个昭王妃,他还忌惮什么。 那个昭王妃肯定小家子气,嫌弃三娘,他可不会相让,还要让王府好吃好喝招待他们。 大女婿、二女婿一听,跟着江父的节奏,大喊道:“为姑爷做主!” 门口的仆役和护卫看着这群江家人一时间无可奈何,若是普通刁民,他们一下子轰走也就行了,但是现下昭王不在府中,百姓们都知道王妃做主,如果江家人出了事,王妃可能落下一个善妒歹毒的名声。 杨长史一时间急的一头汗,派人去向四公主、恭王妃求救,四公主、恭王妃那边至今无人过来。 想到此,杨长史吩咐手下人将门守住,去了后院找昭王妃了。 昭王妃听完经过后,嘲弄道:“原以为殿下没死,王府的日子就好过了,现在还不如以前。” 第268章 “王妃,要不咱们去请殿下吧。”杨长史急的直跺脚。 “你去了多少回了,将嘴巴都说破了,那人不还是没动身吗?”昭王妃冷冷道。 杨长史这段时间不止多次亲自登门、而且还请了唐世子当说客,可是昭王就不曾打算回来。 “殿下可能更挂念您,他流落民间,现下又失去记忆,您不去看他,他就不信任奴才。”杨长史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干笑着。 昭王妃冷笑:“杨长史,你现在也哄我吗?” 明显失忆的昭王想拿她的脸面做筏子,可是她不愿意。 凭什么自己等了这么久,最后便宜一个乡野女子。 杨长史围着她,“王妃,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朝廷已经认下殿下的身份,他如果一直在东福米巷住着,名声不好的是您,再说王府是您的天下,只要将王爷哄回了王府,江莲住进来才好,这样才好拿捏。” 昭王妃蹙眉沉思,其实她爹也曾这样劝她,只不过她心中迈不过那个坎,可是现下又多了一群江家人在王府门前堵着,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如果再不将昭王接回府,由着江家人闹腾,最后只会让其他人看笑话。 “备车!”昭王妃深吸一口气,起身道。 “奴才这就准备!”杨长史连忙应道,欢喜地吩咐手下备车。 第65章 围观百姓前脚打赌昭王妃什么时候出来,江家人和王府谁能坚持到后面。 毕竟这都闹到王府门前了。 后脚昭王妃就出来了,带着一众人,看着方向,好像就是东福米巷。 不少人唏嘘不已,看来昭王妃终于让步了,就不知道等到昭王和江娘子进府,他们还能不能看热闹。 …… 东福米巷那边,卞子晋也知道了江家人在昭王府的动静,也还在头疼,担心他们摸到他这里。 后来听说江家人一心堵在王府门口,心中还松了一口气。 没等他轻松多久,就听说昭王妃已经出府,看架势是来请他们回府的。 他这下心中更加欢喜的,觉得江家人堵得正是时候,只不过这下轮到江莲有些慌了。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昭王妃,她还是甚为忌惮的,原以为世家女应该气性都大,轻易不愿意过来。 江莲看着面带笑意的卞子晋,勉强挤出笑容,“昭王妃看来还是在乎名声的,夫君这下轻松了。” “三娘,我只认识你,就是回了王府,你和孩子在我心里也是最重要的。”卞子晋见江莲面色有些难看,连忙拉着她的手哄道。 “嗯……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江莲轻轻靠在他的胸前,脑中思绪乱飞,拼命安抚自己,不要发脾气,否则容易被人带到阴沟里。 两人情话缠绵时,外面传来动静,不用询问,外面看热闹的老百姓就已经十分热心地喊着“昭王妃驾到!” 让院中的人想忽视都没办法。 …… 院门打开,卞子晋与江莲站在门口。 昭王妃一身华服,气若幽兰,无论是妆容和妆扮都无懈可击,罗裙庄重精致,女人温柔似水,娴静如斯,和卞子晋、江莲身上的衣饰一对比,仿若两个世界的人。 看热闹的百姓更是能看出差别,不由得为江莲捏了一把汗。 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但是一些人即使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就算昭王对现在的昭王妃陌生,但是对比面前如仙女一样的王妃,谁还吃得下去清粥小菜,尤其昭王日后看到江莲,就想起他是入赘的,就更不喜欢了。 啧啧!只能说世事无常! 双方对视,卞子晋眸中带着审视和陌生,江莲带着警惕和戒备。 昭王妃红唇微勾,柔柔地给卞子晋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王妃免礼!”卞子晋在对方福身那刻,下意识上前想要扶起她,可惜被江莲捆住了胳膊。 昭王妃见他没有上前,动作微滞,淡定地起身,盈盈一笑,“殿下,尧汐和祐临马上也要赶到京城,他们也期待见到您,特别是祐临,你出事时,他才学会跑,才与您约定骑大马,谁知道……” 说到后面,昭王妃眼眶红了,语带哽咽,“现在您回来了,尧汐和祐临肯定很开心,他们终于有父王护着了。” 看着对面哭的梨花带雨的俏脸,卞子晋更加不忍了。 纵是他对她陌生,但是对方没有放弃自己,在找到他后,虽然没有出面,但是也派王府长史在大庭广众之下认下了他。 若是他没有成亲,估计她也不会那么纠结和委屈,想到此,卞子晋更加怜惜了,顾不得江莲的阻拦,硬是挣脱她的束缚,上前握住昭王妃的玉手,感受着手中柔若无骨的触感,他面上更加心疼了,“王妃,这些年辛苦你了!” “殿下!”昭王妃眼眶满是清泪,仿若沾着晨露的兰花,楚楚动人,“殿下能回来,臣妾就值了。” 江莲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唇瓣不住颤抖,目光盯着卞子晋不放,眼眶也溺满了泪,盛满了委屈。 她最怕的场景果然出现了。 旁观的好几个年纪大的大娘纷纷摇头,如她们所想,江娘子果然斗不过昭王妃。 昭王妃余光扫到江莲,唇角微微翘起,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声道:“这位就是江妹妹了,多谢你救了殿下,妾身替两个孩子向妹妹道谢了。” 第269章 江莲抿了抿唇,看着屈身行礼的昭王妃,她直接上前将卞子晋拉回来,然后拉起她,硬声道:“你不必感谢我,我救了他,他以身相许,你不欠我什么,还有我叫江莲,别叫我妹妹。” 围观众人顿时起哄,叫好声嬉笑声不断。 …… “嘶!这话太幼稚了!” “江娘子这话说的气派!” “哇!这话可不得了!” “江娘子这话说的真给咱们女人张脸!” “啧啧,这个时候可不能义气用事,该弯腰还是要弯腰!” …… 江莲这话的结果,就是除了她,无论卞子晋还是昭王妃、昭王府下人都黑了脸。 昭王府下人这些时间出去采办东西,因为这事被京城其他人家笑话,弄得许多人抬不起来头,本来自家殿下复生归来,又靠自己通过了会试,怎么都可以让他们吹一波,奈何其他人总是拿江莲的事戳他们的心肺。 “三娘,别乱说话!”卞子晋沉声警告道。 江莲闻言,眼眶的泪珠掉的更多了,凄声指着他,“你现在是想抛妻弃子吗?行!你走,大不了我带着孩子自己过,明日去宫里也不用你陪,我带着承运、承汐去见太妃!” 说完,江莲直接转身进了院子。 “啪”的一声,将木门给关了,门板差点撞上想要追上的卞子晋。 门板和院墙隔绝了大家的视线,众人只听到院子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扔东西的声音。 江莲凄声喊道:“我们娘三的命好苦啊!我要进宫找陛下、找太妃评理!承运、承汐,你们爹爹不要咱们娘三了!老天爷!你快开开眼吧……” 到了后面还有两个稚童的哭嚎声,什么“我要爹爹!”、“爹爹那里去了!”、“娘不要哭!一起去找爹爹!” 听得院外的众人心生不忍。 虽说江莲身份低,但是她说的没错,她对昭王有救命之恩,还为他孕育了一双儿女,还供他读书,放在普通人家,就是下辈子当牛做马的恩情,可是对方不是普通人,人家是龙子凤孙。 院外的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到卞子晋、昭王妃身上。 昭王妃看到卞子晋果然面色犹豫了,她下意识挽住他,轻声道:“殿下,不如让妾身劝劝江妹妹。” “她不会听你的。”卞子晋苦笑着摇了摇头。 昭王妃见状,呼吸一滞,攥着帕子的手不禁捂住胸口。 她是不是高估自己了,现下这人虽然是昭王,却是没了以前的记忆,她有把握在各方面碾压江莲,原以为能轻而易举将江莲从昭王心中赶跑,可是看他现在这模样,她就有些不确定。 她张口欲言,就听卞子晋开口道:“王妃,不若你先回去吧,三娘她现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放她和孩子。” “……殿下,您这是何意?”昭王妃眼皮控制不住地跳动,“妾身此次是来接您回去的,若是您不回去,您让妾身在京城如何自处?她是你的妻?妾身呢?你我十多年的夫妻感情,我们曾经有过三个孩儿,妾身等了你六年,她霸占了你六年,妾身找谁说理去。” 听着昭王妃的控诉,卞子晋一时无言。 围观百姓见事情僵持在这里,互相挤眉弄眼,低声猜测。 一开始大家以为这次昭王妃亲自上门,昭王就会回府了。 可是看情形,昭王对江娘子的感情很深,对方一哭一闹就不打算走了。 卞子晋苦涩一笑,“王妃,我知道你也受苦了,可是三娘在京中只有我,你是王妃,她和承运、承汐就只有我。” 昭王妃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眼泪如注,同样委屈道:“妾身也只有殿下啊!妾身为了您,连江妹妹都忍下了,殿下没出事之前,天下谁不知道殿下与妾身琴瑟和鸣,这些事情不是殿下忘了,就不存在了。” “我……”卞子晋也是无奈。 但是他觉得,此刻不宜回去,王府虽然是他的,但是他没了记忆,杨长史他们唯昭王妃马首是瞻,江莲虽然性子倔,但是心思单纯,只要他哄着,九成是站在他这里的,而且刚刚他得知江家人堵在王府,自己现在回去,估计是一团乱麻,不如先待在小院,对他名声也有益,还能稳住江莲。 卞子晋躬身向她赔礼,然后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木门,“三娘,你让我进去,要不然我就走了!” 听到这话,院中的哭声戛然遏制,但是门还是没动。 众人看向昭王妃,难道昭王妃就放弃了。 昭王妃深吸一口气,微微阖眸,两行清泪都滚落下来,让人看的心怜不已。 “殿下,您真的打算抛弃妾身吗?”昭王妃努力憋气。 卞子晋敲门的动作戛止,他为难道:“你们都是我的责任,但是现下三娘这边……” “殿下,王妃她这段时间过得也苦啊!王府没了你,就是无根之树,看着气派,其实内里虚着呢,人人都能踢一脚……呜呜,你可不能伤了王妃的心啊!”杨长史见状,给跟在昭王妃身边的嬷嬷、丫鬟使了眼色。 这个时候,难道还让王妃唱独角戏,你们也要配合。 眼尖的贴身嬷嬷第一个哭了起来,“呜呜……殿下,您出事时,王妃也害了一场大病,差点没了,这些年,她夜夜盼、日日盼,听到您活着时,她快高兴坏了。” 第270章 “殿下,王妃听到您的消息后,舟车劳顿,星夜赶路,之前没来见您,是因为她生病了,担心你看到病容讨厌她……”昭王妃的贴身丫鬟知书一边抹泪,一边挡在卞子晋跟前,不动声色地将他从门口推到昭王妃身边。 其他丫鬟得到提示,同样哭嚎道:“殿下,王妃当时病的都快起不来身了,又不敢告诉其他人,昏迷时还嚷着您的名字,奴婢看的心疼死了!” “对啊,就算您不心疼王妃,难道还忘了两个小殿下,您已经六年没见小殿下了,说不定见到他们,您就想起来了。” …… 江莲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再次嚎起来了,“卞子晋,你今儿有良心的话,就别抛下我们娘三!否则我们娘三死在你面前。” 江承运、江承汐两个孩子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哭,但是刚刚娘说了,只有哭,才能让爹爹不被抢走。 卞子晋听着墙里墙外的哭声,此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他最终对昭王妃歉意道:“王妃,三娘、承运、承汐更需要我。” “王爷……我呢?”昭王妃身子晃了两下,呆呆地看着他。 “对不起。”卞子晋抿了抿唇,转身拨开堵在面前的王府下人,来到门前抬手敲门,“三娘,你让我进去。”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江莲红着眼,将他拉了进来。 卞子晋迈步之际,就听到身后传来传来惊呼声,“王妃!” 他下意识扭头,就看到昭王妃已经倒下去了,还好身边的嬷嬷接住了她。 江莲眼睁睁看着进来的男人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把将昏迷的昭王妃抱起来,见杨长史他们宫想要将人引到马车上,她连忙拉着卞子晋,让他将昭王妃抱进屋,吩咐王府下人去请大夫。 杨长史和嬷嬷傻眼,这和他们设想的不一致啊! …… 围观的百姓看的是一惊一诧,眼看着江娘子占了上风,谁知道昭王妃力挽狂澜,直接两眼一闭晕了,然后昭王妃不仅没将昭王、江娘子一家带回王府,反而她被带进了小院。 众人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谁赢了? …… 霍瑾瑜听完事情经过后,也疑惑:“到底谁赢了?” 檀菱说道:“奴婢觉得应该是江娘子吧。” 之前大家都不看好她,可是现下昭王还是没回王府。 是的,那天昭王妃昏迷后,江莲请的大夫诊脉结束后,杨长史他们再三跪求昭王回去,奈何昭王不答应。 杨长史原想诓昭王送昭王妃回去,等到了王府后,打算将人强硬留下来。 谁知道他忽视了还有江家人。 最后昭王没留下,江家人反而进了王府。 因为是昭王的吩咐。 据说杨长史他们是欲哭无泪。 韩植:“陛下,现在昭王在京中的名声可好了,都说他重情重义。” 霍瑾瑜闻言淡定道,“哦。” 韩植有些急了,“您就任由昭王这样吗?” “俗话说清官难判家务事,朕有什么主意,果然就是没了记忆,性子也没变。”霍瑾瑜感慨了两句,“对了,朕听闻,明日太妃要见他们?” 听到这话,韩植一下提起精神,“陛下,您说明天,昭王会和谁一起进宫?” 霍瑾瑜:“多半是江莲,对了,昭王妃如何?” 韩植顿时笑了,鬼鬼祟祟道:“奴才打听到,昭王妃没事。” 霍瑾瑜扬了扬眉,在她的预料之内,当时那样的场景,确实晕了比较好。 …… 昭王、江娘子、昭王妃之间的事情极大丰富了京城百姓的茶余饭后时间。 别说普通百姓,就是褚青霞都吃瓜十分积极,给她的工作报告末尾都要询问几句关于昭王事情的近况。 霍瑾瑜表示,她在深宫大内,吃的也是二手瓜,褚青霞与其问她,不如自己去找。 …… 如霍瑾瑜猜测的那般,昭王带着江莲还有两个孩子进了宫,昭王妃晚他们半刻钟进宫,双方虽然一前一后进宫,但是一起在崔慧太妃的宫门前集合。 四公主挽着崔慧太妃的胳膊出来时,就看到有些尴尬的一幕。 江莲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昭王的左侧,昭王妃带着她的两个孩子站在昭王的右侧。 四公主顿时眼皮直跳,这以后怕是有的闹了。 崔慧太妃也是头疼,打量了自己儿子一圈,没看到吃苦,就是年纪看着大了,离开了五六年光景,这副样子也挺好的。 然后将目光着重放到江莲身上,小姑娘看着有些紧张,眉宇间满是倔强,相貌比起昭王妃来说,清秀有余,不算绝色,想起她家不仅救了霍铉,还收留了他,并且成了亲,崔慧太妃神色就变得更加软和了。 “你们都来了,快进来吧。”崔慧太妃招手,一手拉了一个儿媳妇。 四公主跟在后面,牵着江莲的两个孩子,昭王有心想去牵昭王妃的两个孩子,被他们躲过去了,只是老实跟在昭王身后,昭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神色有些暗淡。 四公主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昭王没了记忆,昭王妃的两个孩子六年中同样没有爹。 众人坐下后,江莲有些结巴地说了当年如何找到昭王,两人什么时候成亲,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第271章 崔慧太妃认真听完,询问江莲想给两个孩子改姓,让他们上皇家玉牒,不知道江莲是否愿意。 江莲当然愿意,连连点头。 四公主笑道:“说来,也是巧合,母妃,你看小承汐的名字改了霍姓以后,和尧汐是不是很像,看来五弟心中还是想着祐临、尧汐的。” 崔慧太妃含笑点头。 昭王微微侧头思索。 江莲则是将女儿抱紧了,警惕地看了看坐在崔慧太妃下手的昭王妃。 昭王妃含笑应下,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头,“等到妹妹进了王府,就让尧汐带着她去玩。” 江莲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傍晚,快离开时,崔慧太妃劝道:“现下京城许多人在看你们热闹,你们三个就打算这样别下去,有什么事,关上门自己解决,总比让其他人看笑话好。” 江莲侧头道:“娘娘,您说的这些,我知道是为我们好,但是真关上门了,我担心我们娘三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崔慧太妃:…… 她正要开口,手中一紧,垂眸看到四公主握住了她的手。 四公主给了她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五弟自己的家事还是要自己解决,母妃过多插手,日后出了事,先不说旁人会不会怨她,她自己恐怕就要自责。 昭王妃笑容温婉:“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我之间真要弄个你死我活。” “你死我活可不是我说的,你是王妃,我是平民小百姓,该怕的应该是我。”江莲丝毫不怵。 昭王妃:“殿下现在失忆,宁可和你挤在小院,都不愿意回王府,对了,你是不想回,可是你让自己的父母族人占了王府,妾身又向谁说理去?” 江莲:“我爹我娘是关心我,担心他们的姑爷,否则他们也不会大老远从濉溪过来。” 昭王妃:“他们在王府大吃大喝,将王府弄得一团糟,难道不是受到妹妹的挑拨和暗示吗?” 江莲:“不要动不动喊‘妹妹’,我不觉得自己比你低。” 昭王妃冷嗤一声:“我乃先皇赐婚,殿下八抬大轿娶的王妃,难道地位不如你?” …… 殿内众人见她们两个又起口角,顿时无奈。 昭王一时也插不上口,脑门开始疼了。 崔慧太妃没见过这场景,也没有经历过,景元帝在时,无人能敢逾越邓皇后的地位,她性子也比较安静,勾心斗角压根没经历多少。 四公主心中叹气,对于昭王此事也是爱莫能助,能做到只能是安抚好崔慧太妃了。 就这样,直到他们离开,昭王对于会不会回王府还没有定论。 崔慧太妃送她离开后,一手搭在四公主手上,叹气道:“不知道这场闹剧何时才能结束?” 四公主也是叹气:“这两人位置不好说,总要有人让步。再说我朝没有平妻一说。” 民间所说的“平妻”不过是一种自创,一些在外经商的商人为了哄骗外地所娶女子的说法,可能一些地方会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说法,但是官方不认,若是已有妻子再娶,还会受到刑罚。 “你让苏辰仪与江莲平妻,那时候才会真正天下大乱。”崔慧太妃忧愁道。 四公主:“可是难道就一直这样僵持,陛下那边也不会允许吧。” “唉!”崔慧太妃只能再次叹气。 …… 宣王自从成了麒麟研究院的总院长后,也算是尽职尽责,并没有过多更改麒麟院的规定,对于东西院一视同仁,本着多劳多得的原则,谁研究出了东西,就多给奖赏。 对于东、西两院内部的事情,他不管,反正那些他也不懂。 宣王在和霍瑾瑜报告完麒麟研究院的近况后,两人聊起其他事情来消磨时间,缓和放松脑子。 当然昭王的事情跑不了。 霍瑾瑜:“说来,朕还收到御史的弹劾,弹劾昭王有妻再娶,此乃重婚罪,应该受到惩罚,以儆效尤。” 宣王挑眉,“重婚?该罚什么来着?” 韩植在一旁提醒道:“宣王殿下,要杖一百。” “嗯,要不这样,这一百杖让江莲打了,他们之间和离,陛下,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宣王饶有兴致道。 这些日子,京城的人都在看昭王的乐子,打赌他什么时候回去。 前段时间,昭王带着江莲、昭王妃进宫看崔慧太妃后,大家以为昭王应该回王府了,谁知道昭王仍然还在小院子与江莲住着,至于昭王府那里,那群江家人也住了下来,期间王府传出不少江家人霸凌王府下人、偷盗、占王府侍女便宜的事情,两日前,听说昭王妃被江母气病了,这两日一直养病。 在这期间,杨长史则是每天一天两趟往昭王那里跑,想要劝他回去,可是昭王都不曾答应。 许多人不由得佩服昭王的耐心。 霍瑾瑜则是若有所思,虽然宣王说的内容不靠谱,这法子可以试一下。 宣王又道:“陛下若是下不了手,可以告诉御史霍铉没犯错!” 霍瑾瑜疑惑地眨了眨眼。 御史弹劾昭王有妻再娶,昭王与江莲也是名副其实的婚姻,在当地都有记录。 等一下……娶? 卞子晋是上门女婿,按照民间理解应该是“嫁”。 霍瑾瑜嘴角微抽,“不管是娶还是嫁,霍铉现下都有了两个妻子,你这说法太牵强。” 第272章 宣王却笑了,因为陛下懂他的意思。 …… 下午的时候,韩植又带来了消息,昭王妃病重,她的两个孩子亲自去东福米巷小院去请昭王,昭王就劝着江莲带着孩子一起回王府了。 霍瑾瑜愣了一下,“就这样?” 韩植夸张地捏着兰花指:“就这样。昭王殿下归位,也立足了姿态,江娘子和江家人过上了富足生活,皆大欢喜啊!” “皆大欢喜吗?”霍瑾瑜微微蹙眉,她倒不觉得。 毕竟江莲的身份还没有一个定论,她就担心出了事。 霍瑾瑜想了想,命人将昭王和江莲宣进宫。 昭王得到消息后,有些诧异,除了殿试那次,陛下后续不曾宣他觐见,传达旨意和赏赐都是乾清宫总管韩公公。 江莲也有些忐忑不安,因为她这是第一次见皇帝,在他们这些地方百姓眼里,见到皇帝的难度堪比见到神仙。 一路上,昭王不停叮咛江莲见到陛下时,要克制,不要吓到陛下。 若是惹怒了陛下,不止她,就是他还有江家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江莲当然知道,谁不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话本、折子戏中皇帝最喜欢诛九族了。 到了乾清宫,昭王与江莲伏地叩拜,“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霍瑾瑜背对着他们站着,负手欣赏侧殿墙壁上的山水画。 昭王与江莲小心起身。 江莲偷偷瞄了一眼霍瑾瑜的背影,心想和戏文的流程差不多啊,不知道陛下长什么样子。 她来到京城,百姓们都说当今圣上长得好,她还没有见过。 “皇兄归来,朕与你兄弟二人还未曾见过面,进入听闻皇兄你回了王府,所以宣尔等入宫见一下。”霍瑾瑜转身,唇角微勾,正好和江莲的眼睛对上。 江莲瞪大眼睛,连忙低着头,心脏咚咚跳,心想,京城的百姓说的没错,陛下果然长得好看个,跟神仙似的,她之前以为皇帝应该和昭王有几分相似,看着两人似乎没多少相似的。 昭王连忙道:“多谢陛下关心,臣的王妃病重,王府需要人主持大局,是故臣才回去的。” “皇兄不必这般紧张,朕今日喊你来,不算兴师问罪的,而是询问你如何处置你与江娘子之间的事情。”霍瑾瑜在龙塌上坐下,示意他们二人也坐下。 昭王、江莲望了望霍瑾瑜,最终小心翼翼坐在椅子上。 内侍给他们上了点心和茶。 霍瑾瑜直入正题,“皇兄,苏辰仪是你的王妃,江娘子是你的妻,你要如何选择?” “……”昭王回头看了看江莲,对方脸上果然满是紧张。 “陛下,臣……臣不知,臣虽然成了昭王,但是没有过往的记忆,在我心里,我仍然是卞子晋,三娘她是我的妻,但是王妃她也等了我许多年,我一个都不想辜负。”昭王面色艰难,深情地看着江莲。 “子晋。”江莲被感动地眼泪汪汪,“我也不会负你。” “咳!”饮茶的霍瑾瑜听到这话,差点被茶水呛到。 江娘子,你长点心吧,现在你还想“负”他,他不“负”你,已经是烧高香了。 “陛下!”韩植担忧地看着她。 霍瑾瑜摆摆手,将杯盏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茶渍,“皇兄,你的‘不辜负’办法是什么?现下你回了王府,江娘子的身份如何处置?” “这……”昭王一脸纠结,拱手道:“陛下,这两日我也在想此事,但是实在没有万全之法。” “哦!”霍瑾瑜望向江莲,“江娘子,你救了皇兄,你与他的婚姻也是明媒正娶,过了官府,你有什么诉求?” 昭王顿时皱眉:…… 陛下这说法不像是站在他这边的。 “陛下,我能成为子晋的平妻吗?”江莲期待地看着霍瑾瑜。 她来之前,子晋曾经说过,如果可能,他会祈求陛下开特例,让她成为他的平妻。 “不行,我朝没有‘平妻’,那些不过是一些薄幸花心男子哄骗女子的说法。”霍瑾瑜淡然道。 “……”昭王听得眼皮直跳,他总觉得心口中了一箭,陛下这话是不是嘲讽他的。 “这样啊。”江莲脸色变得黯淡,勉强挤出一丝笑,“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做妾吗?” “三娘,不要对陛下无礼。”昭王沉声斥道。 江莲扭头,眼眶默默凝了泪。 “皇兄不要难为她了。”霍瑾瑜摆摆手,制止了昭王,目光落到江莲身上,“江娘子,你要知道,你与皇兄这事不能拖下去,朕有三个法子,你选一个。” “陛下请说。”江莲屏息凝视,大气都不敢出。 昭王也紧张不已。 霍瑾瑜竖起一根手指,“一,朕封你为昭王府侧妃,屈居苏辰仪之下,你若愿意,皆大欢喜。” 江莲咬了咬唇,没出声。 昭王神情有些失落。 霍瑾瑜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二,皇兄与苏辰仪和离,迎你进府当王妃,你要知道,昭王只能有一个王妃,平妻不会有。” 江莲和昭王都一副愕然之色。 “还想听第三个办法吗?”霍瑾瑜收起了手指,含笑看着面前二人。 昭王:…… 江莲深吸一口气,“陛下,第三种是什么?” 第273章 “第三法,你应该也能猜到,就是朕允许你与卞子晋和离,会让皇兄允诺给你丰厚的赔偿。”霍瑾瑜缓缓道,见江莲面色越发颓靡,话音一转,“不过皇兄一人娶两妻,在我朝属于重婚罪,按律应该打一百杖,然后与后娶之妻和离,你若是不甘心,这一百杖不如你来打,事后和离,如何?” 她话音落后,就见江莲、昭王都傻眼了。 昭王干笑两声,“陛下是在开玩笑嘛?” “皇兄觉得呢?”霍瑾瑜抬眸反问。 昭王额头渐渐沁出细汗,扭头就看江莲若有所思的模样,额头细汗更多了。 霍瑾瑜见状也不催促,“法子朕已经说了,朕也不催你们,一月后,你们可以给朕答复。” 一个月足够让江莲认清昭王府的生活。 江莲听到这话,面上有些无措。 在她认知里,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官,冷酷无情,碾死她这样的人就好像蚂蚁一般,未曾想长得好,也好说话,和话本、戏文里的昏庸好色的皇帝不一样。 如果霍瑾瑜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是满脸问号。 自她登基以来,虽然不能说海清河晏,百姓也算安居乐业吧,到底哪个地方的人骂她昏君的。 霍瑾瑜说完这些,就让韩植将他们送出去了。 她能做到只有这些。 …… 四月上旬,宫中下旨,任命米开城为冀州知府,即日上任,而内阁学士应阳羽成为新一届内阁首席,除了米开城,霍瑾瑜还将另外两名内阁学士也派到地方历练。 昌宁二年被派往地方历练的三名原内阁学士也都做出了成效,虽然有一人有些小过错,不过大方向可以算是清廉自守,受到地方百姓的爱戴。 霍瑾瑜将其中两人派往两广地区做知府,接下来,她要大力发展珠三角的贸易,还有赋税改革也打算从两广地区开始。 另外一人则是派去了南海水师,负责水师的军需与后勤调配,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需要水师军需处的负责人靠谱、廉洁、足够让她信任。 同时南海水师那边来报,他们为石头舰打造的护卫舰队也已经配备完整。 石头舰主要船体弄好以后,还需要配备其他零件,以及拱卫它的护卫舰不能缺少,它行驶在海面上主要是当做最后的杀手锏,不需要天天用大炮打蚊子,单是在海面,就能足够震慑对方。 加上石头舰造价太贵,水师那边也不舍得让它去和其他大船硬碰硬。 所以没等霍瑾瑜这边提醒,梁国公就自己想出了配备护卫船只的想法,霍瑾瑜根据后世的一些见闻,也提供了一些建议。 后来经过商讨,确定给石头舰配备一艘大战船,四艘中等战船,六艘小战船,除了这些,还需要配备五艘补给船,这样才能支撑石头舰远洋航行。 霍瑾瑜在确认舰队就位后,给南海水师下了旨意,让他没事可以出海逛逛了,尤其东夷岛附近。 若是出海遇到袭击的倭寇和海盗,不必手软,让那些人见识一下南海水师的威风。 四月下旬,南海水师传来消息,说是三百余倭寇意图袭击抢夺石头舰,被他们击溃,确定人往东夷岛去了。 霍瑾瑜接道消息后,大怒,在早朝上发了好一阵脾气。 霍瑾瑜表示,东夷岛的倭寇往年都是小规模,最多也不过一百余人,这种还是凤毛麟角,多数都说一二十人,根据东夷岛的情况,三百人的规模,足以称得上国战,这是对景朝的挑衅,必须反击。 众臣:…… 所以陛下终于打算对东夷动手了吗? 第66章 朝堂上的臣子甚少有缺心眼的,陛下还专门为东夷岛唱了一出大戏,就是为了师出有名。 石头舰什么样子他们都见过,那么庞大、全身还是用钢铁制作的,在海面上,简直比银山还耀眼,为此兵部和南海水师还给它配备了护卫船、驱逐船,在外海上惹人觊觎是迟早的事情。 就算是三岁小儿也知道,这样的船行驶到外海后,肯定会引起不少人争抢。 三百人的规模确实不少,但是不是正规水军,不会对石头舰形成损失,战报中也说了,已经全歼全部倭寇了。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要配不配合陛下唱戏? 陛下和兵部准备了两年,原以为去年会开始,能忍到今年,已经是让他们吃惊了,就跟了吧。 兵部尚书见状,第一个出列,开始痛陈倭寇这些年做的恶事,还有东夷岛的不作为,对周围藩国的影响,最后总结,朝廷必须要找回场子。 吏部尚书还有大理寺卿接连出列赞成。 其他文武官员也纷纷赞同。 霍瑾瑜满意一笑,下令兵部与南海水师枕戈以待,应战倭寇,同时派使臣上东夷岛对岛上的两个幕府将军问责,若是结果不满意,东夷岛将要承受朝廷的雷霆之怒。 众臣山呼万岁,对此事没有反对。 毕竟陛下打的不是没有准备的仗,无论是船还是水军都准备好了,而且现在国库也充足,打了此仗,也能更一步控制东海区域,保护东海各地番邦属国的安全。 打了这次仗后,也能进一步加大对东夷岛银矿的开发。 霍瑾瑜这边下了命令后,梁国公那边很快就接到命令,也没挑选什么良辰吉日,现下是四月,海域风平浪静,甚少恶劣天气,四五月份是最好的出海时候,所以梁国公也不耽搁了,当即命令士兵出击。 第274章 对于东夷岛的热闹,除了沿海许多长年受倭寇侵扰的地区比较关心外,在内陆地区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 除了这些,大家比较关心的是据说朝廷将要在两广地区试点的赋税改革,这可是关系他们的生活的大事。 霍瑾瑜选择两广地区试点,是因为那里商业活动兴盛,经过这两年的发展,生产总量已经已经超过江南地区,这个结果让朝中不少人瞠目,过往大家都说江南地区富庶,可是现下两广地区凭借海贸轻易就追上江南地区了。 今年开年以来,不断有官员呼喊“重农抑商”,担忧任由两广地区的商业发展,恐怕会影响朝局稳定,农民不事生产,容易造成混乱。 霍瑾瑜知道,这些人说出这话,可能有自己的私心,但是说的许多事情也有道理。 但是所有事过犹不及,良好的商业发展也会促进社会发展,尽早实现原始的资本积累,才能让发展更迅速。 她自然不会允许国内的商业失控,现下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针对税赋改革,霍瑾瑜现下有两个想法。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一条鞭法,将所有税赋合并,简化税收制度,按亩折银缴纳。 另外一个是摊丁入亩,此法和一条鞭法一样,也是将税收由繁至简的改变,摊丁入亩可以说是一条鞭法的进阶版,它彻底废除了人头税。 是直接实行摊丁入亩,还是循序渐进,先在地方试行一条鞭法,然后变成摊丁入亩,虽然两者的终点都是摊丁入亩,但是过程不一样,民间百姓给与的反应也不一样。 经过六部商讨,户部尚书觉得,现下虽然国库比较殷实,但是朝廷花钱的地方太多,陛下现在全国各地都在修路,这方面耗费太大,丁银税还是需要的,不如先实行一条鞭法,等到朝廷不再缺钱后,再实行摊丁入亩。 其他大臣也赞同户部尚书的说法,没有人比户部尚书更懂全国的土地财政了。 大家统一意见后,决定现在两广地区实行税赋改革,实行一条鞭法,下半年推广到全国。 一条鞭法的目的在于统一赋役,限制苛扰,避免地方官员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当然这种事对于一些偏僻的偏远地区,地方可能还是土皇帝的做法,别说古代,就是现代一些偏远山村,地方村官也是这副姿态,胡乱收费,这点霍瑾瑜只能派人加强监管和巡查。 一条鞭法公布时,恰逢两广地区在种第二茬红薯。 二月份的时候,南方大部分第一茬红薯成熟了,红薯无论在产量、还是口感方面,都让百姓们疯魔了,因为红薯的丰收,今年两广地区的游神节也格外热闹,百姓们都乐呵呵的。 今年南方地区的优质红薯大部分都被官方收购走了,这些红薯要送到其他地方充作薯苗,四月份的这一茬就是百姓为自己种的了。 南方的许多地方都暂时改种红薯,现下红薯还没有全国推广,物以稀为贵,许多地方价格比较高,加上最近朝廷修了不少水泥官路,极大降低了行程,红薯也好存放和运输,送到外地去卖,幸运的,一趟就能赚到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之前霍瑾瑜在沿海地区发布了海外寻种的悬赏令,红薯的出现,让百姓对剩下的良种更加深信不疑,一些大船商甚至打算暂停一部分海上贸易,专门派人去寻找海外高产作物。 毕竟虽然赚钱难,银子也惹人喜欢,但是这些哪有光宗耀祖,在族谱单开一页来的风光,只要找到了海外良种,朝廷有重赏,天下百姓吃到这粮食也会感念恩德,修桥铺路造福的是乡里乡亲,找到良种,就是天下万民,得到的功德更多。 霍瑾瑜听说后,十分期待。 但愿她今年能得到好消息。 而一条鞭法的推行,让两广地区的百姓对朝廷更加感恩戴德。 新赋税政策是实实在在的惠民政策,尤其两广地区的贸易比较繁荣,许多人家都有家族作坊,都或多或少地参与贸易活动,不似一些偏僻地方百姓,大多自给自足,以物易物,对新赋税政策接受很是顺畅,加上宣王之前刚刚结束地方屯田巡查,地方士绅官员的阻碍很少。 新赋税政策顺利试行,让霍瑾瑜心情愉快,她打算就这样由南到北推行。 …… 四月底,虢国公上奏,请求让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能出海学习海战,为未来独自作战提供经验。 霍瑾瑜看到折子内容后,微微蹙眉。 第一军事学院最早的学生已经学了差不多三年,每年年底,她都会带着朝臣去检阅他们的训练成果,虽说现在练出了人样,但是让他们去海上,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这群人在陆地上能跑稳,已经让她满意了,再多就不奢求了。 霍瑾瑜仔细看了看折子,虢国公派的人也不多,就五十名,有勋贵子弟,也有昌宁四年进入学院的中低级将领,其中就有一个她比较熟悉的庞宽。 根据军事学院规定,中低级将领根据级别只需要学习一年即可,少数特别的的军种,需要学习两年,至于学生又是不同的规定。 庞宽是去年来到军事学院的,在学院中混的如鱼得水,虽然来自较为偏远的冀州,出身普通,但是也没有多少人敢欺负他,大家对于他的“幸运”比较好奇。 霍瑾瑜没想到这次庞宽也报名了。 第275章 …… 报名? 只能说陛下想多了。 庞宽表示,他是被迫报名的。 前有毅王的大孙子霍雏凤,后有顾问处学士徐於菟的妹妹,军事学院唯二的女学生徐衔蝉逼着,他只能报名了。 想他一个西北的旱鸭子,之前因为陛下的一句戏言,现下凫水速度在冀州军营中排前十。 在边城待了两年,原以为陛下将他忘了,谁知道毅王后脚就将他丢来京城,让他进入红螺山军事学院学习。 他该感谢毅王没有将他丢到南海水师那里,最起码现在还给他一个过渡。 他现在祈祷,陛下将虢国公的要求驳回,他打听过了,南海水师出海后,那是屡战屡胜,如入无人之境,早年十分猖狂的倭寇比鸭子还好打,压根不需要他们去。 谁知道,他昨日才给佛祖上了香,后脚学院就下达了集结令,陛下准许军事学院的学生观战学习。 为此庞宽得出一个结论——临时抱佛脚不可取。 …… 军事学院教师办公楼前,庞宽看着布告栏上的名单,嘴角不停抽搐。 徐衔蝉见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怎么了,难道你想反悔?” 庞宽抹了一把脸,对上徐衔蝉警告的眼神,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我是太惊喜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海呢!听说最大的海鱼比船还大……呵呵……我可真开心啊!” 徐衔蝉点头,“我也没见过海,你说这次咱们给陛下捉个大鱼回来如何?” 听到这话,霍永安也急了,“我去求陛下,我也去。” 他不会凫水,所以名单没有他。 徐衔蝉:“你又不回凫水,陛下不会答应的。” 霍永安脸色更垮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大不了我马上学。” 霍雏凤:“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就算你会凫水,陛下还是不会答应,你就不要想了。” 霍永安要想出海,不仅要会凫水,还要过陛下和四公主那关。 “……”霍永安面上更加郁闷了。 其他人见他这样,纷纷嬉笑着安慰他,表示如果抓到了大鱼,就给替他多捅两刀,就当替霍永安出手了。 庞宽则是面露艳羡,他多想像霍永安这样老实享福,奈何实力不允许啊,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徐衔蝉见状,一手压在他的肩膀,冷飕飕道:“你想什么呢?” 庞宽连忙道:“好汉饶命,我就是担心咱们会不会遇不到鲸鱼。” 之前课堂都教了,海中最大的鱼叫鲸鱼,比一些船都大,掀起的海浪比城墙还高。 徐衔蝉闻言,挑了挑眉,“有你在,你要你想,肯定会遇到鲸鱼的。” 庞宽干笑两声,“如果见不到,小猫你能不能放过我?” 听徐衔蝉这语气,如果找不到鲸鱼,就是他心不诚了, “你觉得呢?”徐衔蝉似笑非笑道,“咱们是同窗,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说呢。” 庞宽:……不,他都不相信他自己。 …… 得到通知后,徐衔蝉回到女生宿舍去收拾行李。 回到宿舍时,霍芊芊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无聊地撕着柳树叶,看到她回来,连忙坐起身,“衔蝉,你回来了。” 徐衔蝉好奇道:“不是说恭王妃病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昨日恭王府的下人来到学院,告诉霍芊芊恭王妃病重,所以霍芊芊就请假赶紧回去了。 “别说了,母妃学坏了,居然装病。”霍芊芊听到询问,再次倒在躺椅上。 徐衔蝉拎过来一把椅子坐到她身边,“怎么了?恭王妃不是一向宠你吗?” 霍芊芊叹气,“你知道母妃骗我回去干什么吗?她要我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参加春游会,我才不愿意呢,所以就回来了。” 徐衔蝉明白了,恭王妃是在催婚啊。 “恭王妃也是心疼你。再说你现在不是回来了,恭王妃也没说什么。”徐衔蝉将被霍芊芊摘的光秃秃柳条抽出来,开始给柳条剥皮,“咱们都到了适婚的年龄,确实要考虑一下,要不今年三院竞赛时,你挑一个,太学那边都是你的亲戚,完全排除,但是国子监的学生可不少,难道就没有你满意的?” “我是要入赘的,你觉得那群国子监的学生愿意。”霍芊芊给了她一个白眼,忽而想到了什么,再次起身,夺回柳条,轻轻一掰,弯成一个弦月,“你呢,徐探花不催吗?” 徐衔蝉闻言挠了挠头,“我哥自己都嫁不出去,没脸催我。” 其实也催的,但是和她不好讲道理,加上他事情忙,所以催的不狠。 霍芊芊听得嘴角狠抽,“让徐探花听到你这话,恐怕你要遭罪了。” “他打不过我。”徐衔蝉拍拍胸脯。 霍芊芊闻言再次给了她一个白眼,“你放心,徐探花肯定是不愁的,但是你吧……” 徐衔蝉见她说到一半就停了,有些迷惑,“怎么不说了。” “你也不愁嫁。”霍芊芊叹气,两手合十,望着湛蓝无云的天,“老天爷,求您给我一个听话、好看的丈夫吧,要入赘的那种哦!” “噗呲!”徐衔蝉忍俊不禁,在对方哀怨的眼神中,笑道:“我觉得你与其求老天爷,不如去求陛下,恭王妃见你求了陛下,说不定就不催了。” 第276章 “真的吗?”霍芊芊有些不信。 徐衔蝉两手一摊,“我是开玩笑的,陛下日理万机,估计不会理你。” 霍芊芊素手捏着下巴,“陛下若是理我,我得一个满意听话的夫君,不理我,我又没有损失。” 她直接打了一个响指,“我要去求陛下!” 徐衔蝉:…… 她总担心会弄巧成拙。 …… 霍芊芊没办法给霍瑾瑜送折子,只能自己去当面求他了。 霍瑾瑜听完霍芊芊的请求后,目光落到她身上,看着活泼俏皮的少女,她叹了一口气,“芊芊,朕不是神仙,婚姻大事你还是最好自己做主。” 霍芊芊跪在地上,缩着头,蔫了吧唧道:“可是我找不到满意的。” “难道你想要朕给你开个全国选夫?”霍瑾瑜扶额头疼,“若是不想嫁,不用急,你年纪还小。” 霍芊芊闻言,小声道:“我都过二十了,不小了。” “嗯……听你这语气,你是期待朕给你随便指个人嫁了。”霍瑾瑜眼睛微眯,声音沉沉。 听到话语的威胁,霍芊芊连忙摆手,“陛下,您指个人嫁给我,不是我嫁出去,我一定会对他好的。” “想的美,自己下去纠结吧,朕才不管。”霍瑾瑜给檀菱眼神示意,将人交给她了,然后低头处理政务。 檀菱见状,微笑上前,“郡主,陛下说了,婚姻大事您最好自己做主,陛下又没有火眼金睛,您这太难为陛下了。” 霍芊芊愁着眉,“我也是没办法,母妃催得紧,今年还能撑一撑,明年我就担心母妃闹起来。” “以恭王妃的性子,您是多虑了。”檀菱将人扶起,然后搀着霍芊芊离开。 等人出了内殿,霍瑾瑜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一边,靠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梁柱,“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管是皇帝还是郡主,看来都要经历催婚啊!” 韩植也是一脸担忧,“是啊,陛下,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霍瑾瑜直起身,随手扒拉下堆叠在最上面的折子,“凉拌!” 他们老霍家又不是没人了!就算她不成亲,还有毅王他们,宗族的人选多着呢。 韩植:…… 说起宗族,霍瑾瑜想起了昭王的事情。 这段时间忙着赋税改革和南海水师打仗的事情,昭王与江莲的事情许久没有听到了。 听到霍瑾瑜的问题,韩植也说了自己知道的。 那日昭王和江莲觐见霍瑾瑜结束后,回到昭王府,一开始江莲和昭王妃之间还算平静,两人大概都在提防对方,顶多也就是小摩擦,没闹出大动静。 后来昭王妃的母亲带着两名孙女也来到了府上,待了还不到两天,就爆出江莲的小侄子意图非礼昭王妃的侄女事件,江莲的小侄子差点被王府下人给废了,就这样也是打的暂时起不来身。 这件事拉开了序曲,而后王府各种事件频发,就连江氏的老家也出事了,据说祖坟被人挖了,江父老家的宅子半夜遭遇野猪群骚扰,毁了大半,良田也被人毁了一百多亩……江父、江母无奈,只能带着大女婿先回去,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两伙盗匪,若不是过路商队相救,恐怕人就没了。 韩植小声道:“奴才查了,在卞子晋的身份爆出那段时间,濉溪的当地知州换了,对方是苏源的侄女婿,与苏氏往来密切。” 霍瑾瑜抿了抿唇:“还有呢?” 韩植说道:“半月前,江娘子与昭王妃的母亲发生摩擦,江娘子可能情绪波动太狠,小产了,听大夫说,孩子不到两个月,应该是来京城后怀上的。” 韩植心中也在叹气,如他所料,江娘子斗不过昭王妃他们。 江家人一时的胡搅蛮缠能站的上风,可若是旁人不再与你讲道理,使了其他招数,以势压人,江家人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韩植:“江娘子小产后,就将江家人都轰出王府,让他们回老家,陛下,你说江娘子打算孤军奋战吗?” 霍瑾瑜叹气,想了想,“等到檀菱回来,你让她去和四公主通个气,想办法将江莲保住吧,女儿家流产太伤身,小月子总要坐好。” 四公主是昭王一母同胞的姐姐,她如果出手,昭王妃和苏氏也会有所收敛。 …… 恭王妃听说霍芊芊去麻烦霍瑾瑜,不仅将人训了一顿,还打算给她办两场招婿宴。 霍芊芊:…… 檀菱接到旨意后,去了四公主府一趟,送了一些赏赐。 她离开后,四公主就去了昭王府一趟,与昭王说了一些话,然后就将江莲还有她的两个孩子接到了公主府。 到了公主府,四公主扶着江莲下车,看着对方瘦了一圈的模样,叹气道:“你这是何必呢!” 荣华富贵哪有那么好得到的。 江莲眼泪控制不住,哽咽道:“多谢公主殿下帮忙。” “娘亲不哭!”江莲的女儿见她哭了,垫着脚想要给她擦眼泪,可是她小小的个头,才到江莲的膝盖,使劲跳也没办法碰到江莲。 “娘娘不哭,承运帮你打坏人。”小儿子也急的扯着她的衣服。 “承运!承汐!”江莲看到这一幕,鼻头一酸,眼泪又哗哗落下来。 四公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人有时候要知足,你有了他们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不能太过苛求了,要审时度势。” 第277章 “我……本来求得就不多,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他考科举。”江莲苦笑。 四公主吩咐侍女将江莲送到为她准备好的房间,江莲靠坐在床上,望着四公主,“公主殿下,原先我以为凭借我和子晋……不,昭王殿下这些年的感情,应该能在王府站稳脚跟,谁知真应了那句话,靠山,山塌!靠树,树倒!靠人,人变了!” “怎么能这样……就几天,他就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他的记忆也没有恢复,怎么就变成昭王乐。”江莲歪头靠在床帐上,仰头看着悬在上面的同心结,“还是他一直都是昭王,只是我没有看清。” “……你不是已经说出答案了吗?”四公主微微蹙眉,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也不知道如何劝她。 江莲吸了一下鼻子,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殿下说的没错,是我不死心。” “不管如何,你与霍铉还有两个孩子,这层关系是割舍不掉。”四公主柔声道。 “是啊,我还有承运、承汐。”江莲坐直身子,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坐在床边的华服女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公主殿下,其实,我还有退路,上月我与昭王进宫觐见,陛下给了我三种选择,现在看来,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一种选择罢了!” “什么选择?”四公主惊诧,乾清宫的女官没说过这事。 江莲闻言,垂眸笑了笑,想起当时那位长得好看的陛下的言语,她唇边的笑更大了,“陛下当日给了我三种选择,一是让我当侧妃,二是昭王将昭王妃休了,让我当王妃,三是允许我与昭王和离,并且给与补偿。” 四公主微微点头,确实就这三种选择,听江莲这语气,恐怕是要选第三个选择。 江莲继续开口道:“陛下还说,昭王有妻再娶是犯罪,理应杖一百,如果我愿意和离,允许让我亲自动手行刑。” “行刑……什么意思?”四公主神情一滞,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江莲抬头,快要瘦脱相的脸颊细纹因为嘴角的弧度愈发多,“就是殿下想的那样,陛下承诺我,我可以亲自行刑。” “陛下多半是开玩笑吧。”四公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江莲的体质不同于其他大家闺秀,估摸着平时练出不少力气,现在又是这种状态,她担心若是气狠了,真的将霍铉打出个好歹。 “君无戏言,陛下不会诓骗我一个小民。”江莲平静道。 昭王若想她手下留情,就管好他的王妃,否则她不介意鱼死网破。 四公主:…… …… 竖日,四公主就进了宫,将江莲的话说与崔慧太妃听。 崔慧太妃听完也傻了眼。 江莲与昭王和离没问题,但是若是江莲真的要亲自行刑,陛下说不定真不会阻拦,到时候昭王的脸面真是被踩到地面。 她用力按了按涨疼的太阳穴,“云秀,既然江莲在你的府上,你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好,尽量安抚好她,我来劝那个混账,他闹出这种事,真是还不如不回来。” 她也听说了昭王府的动静,派人说了昭王几次,让他要管好后院。 不知道昭王不懂,还是故意漠视,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四公主闻言,点了点头。 等四公主离开后,崔慧太妃就给霍瑾瑜递了话,想要见昭王一面。 昭王是亲王,她是先皇后妃,即使昭王现下失去记忆,也不能随意宣昭王进宫,总要顾忌朝野的影响。 霍瑾瑜知道后,允许了崔慧太妃的请求。 据说崔惠太妃将昭王骂了一顿,昭王回去后,带着东西亲自去了四公主府上。 外人不知道昭王与江莲的相谈结果,不过昭王傍晚离开时,似乎看着不太高兴。 …… 霍瑾瑜对于昭王的事情没有投注太多的注意力,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两广地区的赋税改革、海外战事,还有北方地区的红薯育种与栽种。 同时给一些偏北地区的州府提醒,不要盲目种红薯,红薯不适合在一些偏冷的地区生长,防止当地的官员为了政绩耽误农事,强制当地百姓种植红薯,耽误其他作物的生长。 徐衔蝉、庞宽等人现在也赶往潮州,预计半月后能坐上给石头舰的补给船,到时候就能和梁国公汇合。 …… 五月中旬,褚青霞领导的蒸汽研究院研究出了第三代蒸汽提水机,让霍瑾瑜惊喜的是,他们居然学会给蒸汽提水机瘦身了,比原先的个头要小一半,同时还提升了提水效率,足有五丈。 根据这个更新换代速度,就连霍瑾瑜也不确定蒸汽提水机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霍瑾瑜带着六部尚书一起参观了第三代蒸汽提水机工作的场景。 户部尚书看着马车那么大的蒸汽提水机不用人操作,将十几米深的深井水抽出,一直到煤矿烧完,都不曾间断,顿时明白了陛下要发展这种机器的用意,比起水车、风车的环境限制,这种机器确实更方便,就是造价太过昂贵,效率太低,四五篓煤炭一会儿就烧完了。 陛下说了,这些缺点日后经过不断研究,都会减少,他很期待。 至于霍瑾瑜之前增加的弹簧研发与制作,目前麒麟院还在研究的初始阶段,弹簧本身的制作没有多少难度,但是要找到弹性大、硬度高的合适钢材很难,目前麒麟院他们在不断实验中。 第278章 单是霍瑾瑜需要的那种用于减震的普通弹簧钢材都还在研究中,更高阶用于燧发枪的专用弹簧钢,更不用想了。 没有弹簧钢,火器研究所的火铳就只能用火绳击发,想要燧石击发,就要先做出弹簧钢。 可是…… 霍瑾瑜有些纠结地摸了摸下巴,以现在的科技,能制作弹簧钢吗?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高科技。 不过她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就想通了,有这么多人才,加上她的支持,一年研究不出来,就两年、三年……要相信大家的智慧。 看着因为研究,最近又瘦了不少的褚青霞,霍瑾瑜温声道:“褚主任辛苦了,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朕说,朕一定给你解决。” 褚青霞挠了挠头,“陛下,微臣想知道,您要用于矿场的蒸汽提水机的标准是多少?” 第三代提水机的提水能力都到五丈了,陛下还不满意,如果是五十丈、一百丈这种难度,她感觉这个“青鹤侯”不当也罢。 霍瑾瑜想了想,“二三十丈吧!” 二三十丈的提水深度应该能让矿场满意,后面他们若想有更好的效果,可以花钱投资研究,这样她也能少点压力。 褚青霞的一口气被这个结果弄得不上不下。 没有五十丈,她松了一口气,但是二三十丈的目标也大啊。 褚青霞眼珠子转了转,拱手行了一礼,笑容带着许多谄媚,“陛下,您介意不介意我将提水机弄得再大些?” “再大些?”霍瑾瑜看了看已经比普通两乘马车大一圈的蒸汽提水机,忽然脑中一道灵光划过,明白褚青霞的心思,原来是想投机取巧。 “哦?做多大,现在最好的提水深度是五丈,你是要比这大五六倍吗?褚青霞,到时候产的煤还不够消耗的,你觉得可以吗?”霍瑾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仅能力要达到,效率也要跟得上,否则旁人又不是傻子。 褚青霞:…… 小皇帝一定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想什么,小皇帝都先她一步。 随行的大臣反应过来,不禁发笑。 …… 霍瑾瑜回到宫中后,让工匠给她照例制作三代提水机的模型。 临近午时,韩植来报,说江莲跪在午门宫门口,请求她与昭王和离。 霍瑾瑜诧异,“就在午门?” 韩植点头:“就在午门宫门口,有好多百姓围观,陛下要不要宣她进来?” 他也没想到江娘子以这种昭告天下的姿态,这是彻底与昭王撕破脸了。 他就纳闷了,昭王怎么将江娘子逼到这份上。 霍瑾瑜想了想,“让宗人令处理吧。” 宗人令乃宗人府最高官员,宗人府则是掌管宗藩子弟的封号、嗣职袭位、婚丧嫁娶、生卒年间……一开始是单独设立的部门,后来移到礼部管理。 现在的宗人令是虢国公兼领。 去年虢国公曾经上奏,表示他现在身为第一军事学院的院长,平时事务比较繁忙,无暇应对宗人府的事情,想要辞去宗人令一职。 若不是宣王在巡访民间时经历丧女之痛,霍瑾瑜不忍再压榨他,这宗人令就到他头上了。 现在宣王领了麒麟院总院长的职位,宗人令一职,霍瑾瑜打算询问长公主,问她能不能干。 韩植想了想,询问道:“若是江娘子想要亲自行刑怎么办?” 虢国公大概率不会为了昭王的面子而为难江娘子。 “行刑?”霍瑾瑜愣住了,这又是什么话茬,她怎么一头雾水。 韩植见陛下忘了,就提醒了一遍昭王、江莲进宫的场景。 “……”霍瑾瑜眉心微蹙,须臾,勾唇淡笑,“如果江莲要求,那就允许吧,反正当时昭王也在场,他没当真,那就只能吃亏了。” 韩植顿时眉开眼笑,“奴才这就告诉江娘子。” 可惜他要伺候陛下,不能亲眼见到。 霍瑾瑜看着他欢脱的背景,摇了摇头,身为大总管,还是要稳重。 …… 虢国公那边听说事后,来到礼部时,江莲已经守在礼部府衙了,礼部门口也站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虢国公见只有江莲一人在,吩咐道:“此事根源在于昭王娶了两个妻子,江氏要和离,他也不能缺。” 来之前,韩植派人偷偷给他传话,说了之前陛下许诺给江莲的事,他自然不能让陛下言而无信。 虢国公见江莲嘴唇泛白发干,让人给她上了茶,朗声宽慰道:“即使你与昭王和离,你还育有两位皇家小殿下,不必太拘谨。” 江莲嘴唇微颤,最终虚弱一笑。 两刻钟后,昭王在百姓的注视下进了礼部,先对虢国公拱手行了礼,然后冲着座位上的江莲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莲抹过头,默默咬着唇。 虢国公捋着白须,“昭王殿下,你与江氏的事情,我都知晓,现下江氏要与你和离,你可赞成?” 昭王苦笑一声,“三娘已经告诉我,我自知罪孽深重,可是弄到这个地步,只能说世事无常。” 江莲听到这话,眼眶更红了。 好一个世事无常,昭王说的没错,若是他没有出意外,没有失忆,怎么都不会入赘到她家的。 现在梦醒了,这段时间在王府的日子,让她明白,她与昭王本就是一个错误。 第279章 那些爱的死去活来的故事不过是话本中诓骗小女子的,为什么那些事被编成故事,因为痴情的人世间难寻。 昭王对她是迫不得已,她不过是贪恋对方光鲜的皮囊和宠爱罢了。 昭王与江莲之间不止简单的爱恨情仇,他们之间还有两个儿女,江承运、江承汐的嫡庶名分,这些都要商议,不是简单的一句和离就完事。 江莲也清楚这些,她往午门前一跪,虽然给自己出了口气,可是昭王毕竟是承运、承汐的生身父亲,两个孩子的日后生活也要仰仗昭王。 可是让她待在王府以侧妃的名义,她忍不了,恐怕昭王妃也忍不下她。 再在王府待着,她担心她们江家要被弄得家破人亡。 所以她势必要与昭王来个了断。 想到此,江莲泪如泉涌,哭声哀婉。 昭王看着也不忍,他不解为什么江莲不肯让步,以她的身份成为侧妃已经是幸事,为何不能为了他,为了孩子退一步。 第67章 正厅内一时变得安静,门口站着的小吏偷偷探着头,眸中闪过疑惑。 原以为江娘子会继续闹腾,现在反而变得安静了,难道已经提前与昭王谈妥了。 虢国公也不催,低头淡定喝茶,这两人怎么办都行,他不急,若是想打一架,他也会让出场地。 不知过了多久,昭王先开了口,“三娘,你若是舍不得我和孩子,咱们就不要闹了,回去吧!我知道你之前受了一些委屈,日后我会护着你和孩子的。” “我意已决。”江莲吸了一下鼻子,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明白了,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昭王,我想要的是卞子晋,昭王我要不起。” 昭王抿了抿唇,“难道你舍得孩子吗?” 江莲闻言,素手一颤,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我要与你谈的,我与你成亲时,不知道你的身份,也没有计较其他,是我的错,承运、承汐他们是你我的孩子,不能担上庶出的名声。” 昭王皱眉,“你什么意思?我是昭王,只有我和王妃的孩子能有嫡子的名义,我也心疼承运、承汐他们,如果你想要他们是嫡子,只能记到王妃名下。” “卞子晋!你有点良心吗?”江莲被昭王这话气的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承运、承汐他们是你和我的子女,我还活着,你就想要没有娘吗?好!你现在贬低他们是庶子,可是当时你我成亲时,是你入赘,是你嫁给了我,按照你的说法,他们是庶子,你也承认自己是……是……” 江莲想吐出最后那个字,可是她还是为了两个孩子克制住了。 “江莲!你说什么?”昭王脸黑如墨,被气的也是全身颤抖。 “咳咳……”看热闹的虢国公差点被茶水呛到。 昭王娶的这位民间女子真是泼辣,可惜话没说完。 昭王见被虢国公看了笑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须臾嘴角挤出笑容,“三娘,你冷静一下,你若是舍不得孩子,不如与我回去,你只不过还没有适应王府的生活,我现在也不适应,咱们一起共渡难关。” “昭王殿下,你所谓的难关,就是对我、还有我的家人不闻不问,我怕在王府时间再长一些,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俩之间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江莲擦了擦眼角的泪,“你如果有良心,就别再逼我。” 昭王脸色又变得难看。 江莲见他这样,心中畅快不少,“我知道你的王妃不喜欢承运、承汐他们,我与你和离之后,会带他们离开王府生活,就在京城中,我打听过,适龄的宗室孩子可以进入燕都太学,而且他俩在玉牒上,也要是嫡子的身份。” “江莲,你说的这些是痴心妄想。”昭王怀疑江莲因为流产疯了,“虢国公还在这里,你这些想法亘古未有,他不会允许的。” 虢国公见有他的戏份,挑了挑眉,淡淡道:“此事确实少见,江氏对昭王有救命之恩,这点不容忽视,虽说昭王以身相许了,但是说不上谁得利、谁吃亏。” 昭王被救时记忆全无,愿意入赘,以昭王的心智,应该是当时较为稳妥的选择,事后证明江家人确实对他不错,还供他念书、考科举。 他这话一出,江莲不禁痛哭,感激地看着虢国公。 角落里竖起耳朵偷听的官吏就看到昭王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看着有些可怜。 不过虢国公说的也没错,江莲确实对他有救命之恩,不能因为他成了王爷,就将前事抹平了。 可是江莲提的要求也是为难人,古往今来,和离的王妃屈指可数,江莲这些要求太夸张了,昭王除非疯了才答应,事情传出去后,昭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 此时礼部衙门外面,百姓顶着大太阳翘首以盼,也有人支了一张木板,当场下起注来,赌江莲与昭王能不能和离。 结果来看,投注的比例应该是五五分。 在昭王进入礼部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出来了,众人精神一震,百姓们想要张口询问,可是看他的脸色,大家觉得还是不开口为好。 等昭王的马车离开后,江莲也随后出来了,她脸色也是白惨惨的,一脸颓废。 不过百姓们对她没有忌惮,可以大声问出来。 …… “江娘子,你真的打算和昭王和离?” 第280章 “和离?真的行吗?江娘子应该算后娶的妾吧,用不上和离?” “说什么胡话呢,江娘子怎么不算,她嫁的是卞子晋,又不是她的错,难道嫁错了人,就将人贬成妾?” “其实吧,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昭王是那个啊!江娘子又不是嫁的那方,谁是妾真不好说。” “哈哈哈!好胆子!江娘子,你真打算和昭王分开,你们两个孩子怎么办!” “唉!你如果走了,孩子怎么办?没娘护着的孩子在深宅大院过得可苦了!” “果然是狠心的,气性也太大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找罪受,老实和孩子待在王府有什么不好的。” “大娘,你说这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咱们这些百姓就是那路边的野草,就是老实待在富贵人家的花园里,什么都不做,也是碍眼,会被人薅走的,不是你想住下,就能住下的。” “对啊,这样的话,还不如及早散伙,就是可怜了孩子。” “江娘子!你真要离开昭王府吗?” …… 江莲停住脚步,听着面前百姓的议论,对着众人轻轻屈身行礼,“多谢乡亲们的关心,我与昭王殿下在宗人令的见证下,已经和离。” 众人听到这话,不禁张大嘴,终于知道结果了,没想到真的和离了,这样的话,昭王离开的脸色也能解释通了。 一名中年妇人担心道:“江娘子,那你和昭王的两个孩子呢?” 不会真抛弃在王府吧,不怕昭王将气撒在他们身上吗? 江莲闻言,笑了笑,“他们也不用担心,各位乡亲多等一些时日就知道了。” 众人一头问号,怎么还继续卖关子,难道江莲还能将孩子抢回来。 …… 对于昭王、江莲的结果,百姓不清楚,不过霍瑾瑜那边已经得到了结果。 江莲放弃了为两个孩子争取嫡子身份,也放弃杖刑昭王,双方当做没听过这件事,昭王与江莲和离,两个孩子随江莲在王府外生活,一切生活开销都由昭王府负责。 韩植感慨道:“奴才没想到江娘子也不糊涂啊!” 就是争取了嫡子、嫡女的身份,两个孩子头顶上还有昭王妃的儿女,继承王府轮不到他们,而且就算争取到了,未来两人议亲的时候,江莲就是一平民,嫡出身份也不能为两个孩子增色,不如当做条件换取更加实惠的东西。 至于杖刑昭王,真到了那一步,双方真是结了仇,不过倒是可以以此为条件要挟。 霍瑾瑜点头,“不错。” 这个效果虽说不尽如人意,也算是尽量妥帖了。 …… 大概三日后,百姓瞅到江莲带着行礼出了昭王府,然后搬入了与昭王府相隔五条巷子的罗锅巷一处私宅,不止江莲,还有她与昭王的两个孩子也搬过来了,宅门上挂着江府的牌匾,听说江莲正在给两个孩子找奶嬷嬷和丫鬟,不打算用昭王府送的人。 至于两个孩子也正式上了玉牒,由“江”姓改成“霍”姓,算是正式的皇室人员。 百姓将事情都打听出来后,对江莲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了,居然和昭王硬钢,还能得到这个结果,至于什么“嫡子”、“庶子”的名声,都和离,脱离王府了,难道还想着以后继承王府。 用这些虚的东西换些实惠的便宜,当然再好不过了。 …… 江莲这些日子一心窝在自己的宅子里,她要学的东西很多,如何打理后宅,如何待人接物,不能靠以前一身莽力乱闯。 对于外界百姓的议论,她也知道了,只能说她觉得自己担不起百姓的夸赞。 她清楚自己这事能成,还是因为宗人令虢国公没有站在昭王那边,昭王拿她没办法。 都说皇家无情,她确实在昭王这里感受到了,不过在陛下、在虢国公那里,她也感受到了善意,不管对方的本意是因为什么,但是对她的善意和帮助是实打实的,她会诚心向菩萨祈求,祝祷陛下和虢国公一生顺遂安康,事事顺心。 …… 霍瑾瑜将米开城外派出去后,又外派了两名学士,顾问处就少了三人,霍瑾瑜就将今年的一甲三人调入顾问处。 廖修远、蔡成仁还好说,但是边正青今年已经四十六了,霍瑾瑜怀疑他能不能支撑住顾问处的高强度工作,就是支撑下来,在顾问处干了五六年,等到外派下去就五十岁出头了。 光是一想,霍瑾瑜都觉得她残忍了。 可若是将边正青单独撇下,他若是乱想也不好,再说不适合,可以从顾问处退下。 有志不在年高!说不定边正青能焕发职场第二春,毕竟四十六岁都能当上榜眼了。 是故,廖修远、边正青、蔡成仁三人进宫时,霍瑾瑜都以鼓励为主,尤其廖修远与边正青,这两个一个病弱,一个年纪大,日常要注意身体的,平时若是身体不舒服,可以多去太医院,反正现下宫里人少,太医院的活轻松,这些都是顾问处的福利。 听着霍瑾瑜的话,三人中可以用“年轻力壮”四字形容的蔡成仁向廖修远、边正青投以同情的眼神。 看来有时候被陛下关怀也不是什么好事。 廖修远如玉的面色一窘,努力克制住喉咙间的咳嗽,“让陛下担忧了!” 边正青神态自然,乐呵呵地拱手道:“多谢陛下关心。” 第281章 霍瑾瑜见状,没再说什么,让他们去顾问处报到。 到了顾问处,不一定就能一步登天,还要适应顾问处的节奏,如果适应不了,只能离开。 …… 廖修远他们到达顾问处时,如前人一样,也被顾问处众人的速度给惊住了。 应阳羽作为新任首席,招呼双方认识,然后给他们三人介绍了一下顾问处的日常。 徐於菟看到廖修远,笑道:“廖兄,我就知道我们会见面。” 廖修远是状元,按照以往的惯例(其实也就他们一届科举),肯定会来顾问处。 廖修远温声笑道:“徐兄有礼了。” 他总算明白,刚才为什么陛下那般担忧,现下看了顾问处的速度,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洛平川好奇道:“你们认识?” 徐於菟笑道:“我与廖兄早年在冀州相识,若是廖兄那年也参加了会试,恐怕我就得不到探花了。” “徐兄过誉了。”廖修远连忙推辞,“当年多谢你与徐小姐的救命之恩。” 谢少虞疑惑道:“这又是什么事?” 徐於菟见状,就将当年他们上山遇到山匪打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众人恍然大悟。 让霍瑾瑜惊讶的是,廖修远三人在顾问处适应的挺好,边正青大概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干活节奏,还有些不适应,但是阅历方面补充了效率短板,在三人中很快就脱颖而出了,其次是廖修远。 …… 六月,天气变得越发燥热,入夏以后,全国许多地方都阴雨不断,有不少地方发生了水灾,还好朝廷也及时赈济救援了。 进入六月后,雨汛见多,这段时间,朝廷各衙门是严阵以待,就怕民间哪里又被淹了。 六月最后一天,百官如往常一样上早朝,原以为今日的早朝就如此时外面晦暗的天一样沉闷无聊,谁知众人行礼过后,顾问处的谢少虞就出列上奏弹劾。 他弹劾的内容有些多。 ……弹劾濉溪知州伊睿才贪赃枉法,欺压当地百姓…… ……弹劾歙县知县苏安澜怠职失职,瞒报当地的旱灾,造成一百多百姓死亡…… ……弹劾休宁学正苏柴相排除异己,笼络当地的士绅,欺压学子,倒卖监生名额,包庇徇私舞弊等恶事…… ……弹劾祁县知县苏科为了敛财不择手段,巧立收税名目,肆意制造冤假错案…… …… 殿内百官听完,顿时觉察出不对劲,虽然谢少虞弹劾的许多人,他们不认识,但是地点他们熟悉,大多是徽州境内的,而且许多人还是同姓,说没有关系,他们将头摘下来当球踢。 谢少虞一口气说完后,微微躬身:“求陛下为民做主!” 众人看着中间身姿挺拔的公子,又望了望龙椅上的少年帝王,对方面色微冷,看着似乎不妙。 “谢少虞,你说的这些可人证、物证?”霍瑾瑜淡淡道。 “陛下,人证、物证已全。”谢少虞恭敬道。 没等霍瑾瑜开口,从队列又出来一名官员,向霍瑾瑜行了一礼,然后开始驳斥谢少虞的弹劾,众人认出时吏部侍郎于哲。 吏部侍郎于哲一番慷慨陈词后,最后总结道:“陛下,谢少虞为了私仇肆意污蔑地方官员,按律应该治罪。” 他说完后,又有多名官员站出来赞同他的说法,驳斥谢少虞。 大理寺卿捋了捋胡须,多亏于哲,他们知道,刚才谢少虞弹劾的那些人都是昭王妃的母族即墨苏氏的人。 谢家当年与苏家的往事,多数老人都知道,谢少虞为母亲报仇挑苏氏的刺,在他们的意料中。 重要的是,陛下会如何选择,是顺着谢少虞的意,一举铲除苏氏,给与南方世家门阀予以重击,还是轻拿轻放,暂时不动苏氏。 因为谢少虞这一出,早朝比往日多了半个时辰。 霍瑾瑜目光穿过百官,看到外面初升的朝阳,清晨的阳光瑰丽灿烂,破除了拂晓的昏暗。 霍瑾瑜抬手压下殿中众臣的声音,“谢少虞奏报之事交由刑部、大理寺共同审理,时候已经不早了,众卿退朝吧!” 韩植见状,上前一步,一甩浮尘,尖细的声音传遍大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众臣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最终齐声道:“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霍瑾瑜起身离开,到了后殿,端起茶盏一口气喝了半杯。 “陛下,慢点,慢点。”韩植连忙哄道,“谢学士还在殿外守着,您要不要宣他,说不定谢大人有难言之隐。” “让他回去,朕现在不想看他。”霍瑾瑜沉声道。 韩植:“行,奴才这就去,您不要生气。” 在韩植转身离开之际,霍瑾瑜喊住他,“你去将谢公请到乾清宫,朕稍后见他。” 韩植一听,连忙点头。 …… 昭王听闻谢少虞弹劾苏氏官员的事情后,顿时也着急。 之前他狩猎出事后,是苏氏帮他支撑下去,也是他现在离不开王妃的最重要原因,现在谢少虞对苏氏出手,他当庭弹劾的都是一些有地方实权的官员,若是这些人被撤下,苏氏要断掉一半臂膀,他也会不好过。 因为这事,昭王妃也顾不得和昭王继续置气,找他商量这事。 两人经过商议,昭王决定先进宫询问霍瑾瑜的想法。 第282章 …… 霍瑾瑜和谢公聊完后,又送了他一副唐寅的字画。 谢公打开字画,欣赏了一番,然后小心将字画收好,笑容如春日的暖阳,温暖宁静,“陛下真是豪爽,这让老臣如何还礼啊!” 霍瑾瑜笑了笑,“等到秋日鱼肥之际,谢公若是钓上鱼,送与我几条尝鲜即可。” 她不图谢公真的给她回等价的礼,谢公与曾太傅这两个定海神针只需要站在她这边,帮她稳住天下文人的心,她就满意了。 谢公、曾太傅这种名望的人若是对她的一些政策提出反对,要平复花费的代价就是十份唐寅字画也抵不了。 谢公闻言,佯装纠结地皱起了眉,“这样的话,老臣占了大便宜,这样可不行,老臣近日学会了竹雕,等到陛下万寿节时,一定给您雕几个好看的。” “也行。到时候朕就放在乾清宫。谢公,若是手艺不佳,可是会被人笑话的。”霍瑾瑜同样揶揄道。 “咳……这样的话,老臣可要慎重了,最起码不能让曾慎笑话。”谢公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陛下,少虞既然已经入朝为官,他所做的事情都要学会自己承担责任,老臣年纪大了,管不了,陛下不必心慈手软。” 霍瑾瑜闻言挑了挑眉,“听谢公这话,朕若是不惩治一番谢师侄,对不起谢公的期待。” 谢少虞他弹劾苏氏官员没错,但是他忘了自己的身份,身为顾问处官员,她希望顾问处的人尽量不要掺和到朝政中,可是谢少虞他居然亲自下场,生怕闹不大。 “玉不琢不成器!”谢公和煦一笑。 霍瑾瑜叹气:“朕原以为去年西南四州赈灾时,他已被磨炼足够。” 谢公听到这话,面色愧疚,“让陛下失望了,等少虞回府后,老夫一定训斥他。” “算了,人伦常情,若是朕,恐怕早就报仇了。”霍瑾瑜叹了一口气。 谢公被霍瑾瑜这句话惹得心中发笑,唇角不禁上扬,感慨道:“陛下果然有先皇的雄威啊!” 先皇若是还在,估计还会给他出主意,如何报复对方。 霍瑾瑜:…… …… 谢公离开不久,昭王就入了宫。 霍瑾瑜宣见了他,对于他的目的,不用猜也知道为什么。 看着跪在地上为苏氏辩驳的昭王,不禁让她叹气。 当初昭王与江莲和离的事情,就没见昭王进宫,现下为了苏氏的事情求情,看来和昭王妃的感情培养的不错。 霍瑾瑜让韩植扶昭王起身。 等昭王坐下,霍瑾瑜询问道:“皇兄,你最近记忆恢复了吗?御医如何说?” “多谢陛下关心,府中大夫和御医还是束手无策。”昭王眸光微闪,下意识笑了笑。 霍瑾瑜面露失望,“这样啊……皇兄,虽说古人说前事不可追,可若是没有记忆,总归觉得人不完整似的,平时还是不能讳疾忌医。记起以前的事情,才不容易被人哄骗。” “陛下说的有理。”昭王眼皮跳的愈发狠了,心中猜测陛下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 他见霍瑾瑜没再提起谢少虞弹劾的事情,试图将话题转回,“陛下,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被三娘救后,一直在濉溪,苏氏在民间名望、官声很好,根本不似谢少虞弹劾的那般。” 霍瑾瑜吹了吹有些烫的茶水,淡然道:“皇兄,江莲可与你说过,她的父母为何着急忙慌赶回去?” “……大概是着急春耕!”昭王呼吸微紧,目光有些游移。 “五月春耕?看来当地官员有大罪!”霍瑾瑜眉梢微扬。 昭王额头已经有细汗冒出了。 霍瑾瑜见状,吩咐道:“让人多放些冰,没看皇兄出汗了吗?” 内侍听到吩咐,又往冰鉴中倒了两盆冰。 昭王感受着徐徐吹来的冰凉冷风,感觉这冷风从他的皮肤一直渗到心里,目光落到面前的皇帝身上,经不住打寒颤。 霍瑾瑜见昭王安静下来,又说了另外一件事,“皇兄,你如今平安归来,太妃十分高兴,太妃在宫中许多年了,一直谨言慎行,守礼本分,朕想成全你们母子二人,让她出宫养老,省的太妃孤独。” “……陛下这是何意?”昭王愣住了,有些不解道。 韩植在一旁解释道:“昭王殿下,快行礼谢恩啊!陛下同意你接崔慧太妃去昭王府住了。” “……陛下此话当真?”昭王有些不可置信。 霍瑾瑜点头,“当然……嗯……为了庆祝皇兄平安归来,朕还打算让崔慧太妃晋封贵太妃。” 昭王听到这里,赶紧跪下谢恩,“臣替母妃多谢陛下。” “皇兄别着急,送贵太妃出宫养老这事,要准备的事情很多,等到贵太妃出宫,你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说不定有益于你记忆的恢复。”霍瑾瑜温声含笑道。 昭王连连点头。 离开乾清宫后,他就去了后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崔慧太妃,崔慧太妃一脸高兴,留下昭王用了午膳,等到昭王离开后,她坐在院中,看着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宫殿,叹了一口气。 伺候她的嬷嬷给她端了一杯养胃茶,“娘娘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我成了贵妃,又能出宫,只是……不过霍铉能活着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他现在忘了以前的事情,在京城也好。”崔慧太妃仰头看着飞檐翘角的宫殿,“真好,真好啊!” 第283章 嬷嬷看着欲言又止,她担心殿下反应过来后不愿意。 …… 昭王回去后,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昭王妃。 昭王妃没想到昭王不仅没带来好消息,反而又带来一个坏消息,想到此,她眼眶盈泪,不禁用帕子堵着嘴,“是妾身连累了殿下。” 昭王:“你别这样说,是本王没用。等到母妃出了宫,你就轻松些了。” “殿下,您难道还不陛下的用意?”昭王妃瞪大眼睛,晶莹的泪水在她眼眶晃动,“陛下他是要利用太妃将您圈在京城,您是藩王,有自己的封地,若是不回去,封地还有什么用?” 她不信昭王愿意待在陛下眼皮底下,处处受人掣肘。 “这……是这样子吗?”昭王脑中一道惊雷闪过,拼命摇头,“陛下只说让我接母妃出宫,没说让我留在京城。” 昭王妃苦笑:“殿下,您觉得陛下会允许您带着太妃回封地吗?您是藩王,是他的哥哥,当年您没出事前,朝野您继位的呼声最大,如果陛下他真爱护你,不会任由江莲与您和离,直接册封她为侧妃就好,偏偏允许了,还有地方苏氏官员被弹劾,你觉得只是针对我爹吗?就怕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 随着话音落下,昭王的脸色越发晦暗,他瘫坐在坐塌上,嘴唇阖动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最终道:“可是我已经告诉母妃了,母妃她……也很高兴。” 若是他现在告诉母妃自己反悔了,自己恐怕会担上“不孝”的罪名。 可是若是将太妃接出宫,他多半真如王妃所说,要留在京城。 他的封地、他的王府……都将离他远去。 昭王妃攥着帕子,深吸一口气,“此事只能从太妃那边下手,太妃如果不愿意出宫,您也没办法。” “可是,我要如何劝母妃?”昭王目露求助,他现下和崔慧太妃还是有些生疏,再说自己三十多岁了,也不好给太妃撒娇。 “……妾身去求母妃。”昭王妃勉强挤出笑容。 昭王松了一口气气,上前将昭王妃揽在怀里,轻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昭王妃将头倚在他的胸前,嘴角的笑格外苦涩。 ……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昭王妃备齐了东西打算出门,宫中宣旨的内侍就来了。 圣旨内容如他所料,就两件事,一是册封崔慧太妃为贵太妃,二是允许昭王接崔慧太妃出宫养老,命其尽早做好准备。 事情已成定局。 昭王夫妇:…… …… 朝中其他人得知圣旨内容后,明白昭王现下是彻底被困在京城,封地算是回不去了。 除非崔慧贵太妃崩逝,否则事情无法更改,就算这样,陛下也可以用他失忆加丧母的借口,再困个四五年。 其他藩王得到消息后,心里为昭王同情了一瞬,然后就继续吃喝玩乐了。 有什么可惋惜的,谁让他死而复生,老娘还活着呢,陛下不针对他,还能针对谁。 同为先帝的皇子,怎么不见陛下针对宣□□王、还有康王。 以前大家羡慕昭王娶了贤妻,岳家实力雄厚,有名望,现在看来,昭王就是在还以前的债。 苏氏若不是与昭王结亲,说不定陛下还不对它动手呢。 是的…… 许多人怀疑,谢少虞弹劾苏氏官员,是受了霍瑾瑜的吩咐,过往恩怨不过是借口。 毕竟谢少虞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等到昭王归来,与他的小妻子和离的档口,本人可是还失忆呢。 霍瑾瑜知道朝野的舆论反馈后,直接无语了。 她就知道,谢少虞这事肯定会有人朝她头上扣锅! 但是她又不能解释反驳。 七月,热闹了一个月的谢少虞弹劾苏氏地方官员案结束,根据刑部与大理石两方共同审理,谢少虞所奏之事确实人证物证都属实,刑部对涉案的相关官员进行了处罚,有两名苏氏官员因为罪行较重,判了斩监候,并且狠罚了一大笔钱,这两人是即墨苏氏族长苏源的堂兄弟,在族内声望颇高,可以说是苏源的左膀右臂。 听说结果下来后,苏源直接吐血晕倒了,苏氏的其他人此时也是蠢蠢欲动,有想要将苏源拉下马的意图。 霍瑾瑜听说南方一些地区,尤其苏氏这些南方世家门阀控制地区近些年又兴起了裹小脚缠足的习俗,顿时大怒。 这个时空裹小脚的习俗也是来源已久,因为达官显贵推崇,民间百姓就有样学样,流行起来,后来因为前朝昏聩,时局动乱,各地起义风起云涌,百姓活着尚且艰难,裹小脚这种风俗也就没了。 霍瑾瑜没想到,好不容易大家生活好了,那些人居然第一时间就是想着糟践女子了。 她当即命人下达了对苏氏的斥责,表示身为礼仪诗书世家,本应造福教化当地百姓,反而带头威逼女子裹脚,颂扬如此不正之风,此乃不慈、不善、非人哉! “不慈、不善、非人哉”七个字一下子砸到苏氏头上,将他们懵了,这下不止苏源吐血,苏氏族中好几个年长的苏家人也吓病了。 苏氏的人不懂,他们不过是与昭王结了姻亲,又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为何陛下要如此对待他们啊! 只能说,他们恰巧撞到了枪口上。 经过这一波,不少地方的百姓都知道当今陛下不赞同缠脚,已经下了定论,若是让自己女儿裹脚,就不是人,不慈、不善! 第284章 一些正在给自家女儿裹脚的人家赶紧松了脚,担心被官府的人责罚,毕竟就连苏氏那样的大家族都被皇帝斥责,他们平民小百姓也只能随着政策走。 霍瑾瑜看到民间的这一通反应,只能苦笑。 有时候你苦口婆心地劝百次、千次,不如一次杀鸡儆猴的威慑力, 为此,霍瑾瑜上朝时表示:“众爱卿,民生艰苦!朕又思念起先皇,不如大家再写一首诗词悼念先皇,顺便痛斥民间裹脚不正之风。” 百官:…… 得!又来了! 先皇,你管管你家儿子吧! …… 七月中旬,霍瑾瑜任命谢少虞为汾州临滨盐官,负责监督淮盐的储存运输转销,即日启程,不得耽搁。 消息一出,大家就知道谢少虞这是被贬了,被陛下厌弃了,对比顾问处的其他学士外放官职,谢少虞的盐官就有些不值一提了,更不用说许多人都是一方主官。 许多人推测,估计陛下不满谢少虞身为顾问处学士,却亲自下场弹劾苏氏地方官员。 没想到陛下这次气性这么大,就连谢公都不管用,将谢少虞一下子贬为一个小地方的盐官,想着翩翩矜贵公子要在小地方受气,引得不少人心疼。 谢少虞接道旨意后,坦然接受,将手中的工作交接给其他人。 洛平川望着他,叹气道:“谢兄,你莫要怨陛下。” 顾问处的学士是服务陛下的,辅助陛下处理政务,若是过多干预朝政,尤其亲自下场,会带来坏影响。 谢少虞淡然一笑,“我知晓。洛兄不必担心,正好这些年我也累了,也可以歇歇。” 徐於菟不满道:“谢少虞,你真是打的好算盘,陛下让你去地方,可不是让你去享福的,你好好干,早点回来给我们分担工作,否则我若是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少虞:…… “咳……咳……”廖修远轻咳两声,插嘴道:“谢兄,我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不过可以保证,若是事务多了,应该会比徐兄更早做鬼,到时候吓到你,还请你见谅。” “你们啊!”谢少虞唇角终于露出舒心的微笑,无奈道:“好好好,既然你们这样说了,我就不得不从了。” 徐於菟等人见状,也满意地笑了。 …… 霍瑾瑜在卧榻小憩时,内侍前来汇报,说谢少虞在殿外候着,想要见他一面。 霍瑾瑜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见什么,他当初弹劾的时候就没有和朕通气,现在要走了,就更不需要了。” 韩植小声道:“陛下,您又不是真的将谢大人给丢了吧,要不见面勉励一下,让谢大人走的踏实。” “哼,他是去地方当官,又不是快要死了,谢公的外孙没那么脆弱,你让他走吧。”霍瑾瑜翻身,直接用后脑勺对着韩植。 韩植叹气,整理了一下长袖,走到殿外,将站在阳光下的谢少虞拉到阴影处,“谢大人,陛下这几天处理政事繁忙,身困体乏,此时正在小憩,您不如回去吧,陛下没怨您。” 谢少虞唇角微压,叹气道:“公公不必安慰,我知道此事是我做的不对,陛下气我也是应该的,还请转告陛下,少虞到了临滨后,一定为民造福,不负陛下所托。” “好的!好的!奴才一定,一定!”韩植连连应下,看着头顶的日头,推着谢少虞,让他快些回去,不要再晒了。 谢少虞见状,也不再耽搁,大步离开了。 韩植撑着眼帘,看着谢少虞离开的背景,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又望了望头顶火辣辣的烈日,心中叹气,这个时候赶路,真是遭罪啊。 回到殿内,沁凉的空气不禁让韩植舒心一笑,再次擦了擦汗,见霍瑾瑜没在卧榻,而是在研究一张地图,他凑近一看,陛下指尖所指的地方正是汾州临滨。 韩植就听陛下呢喃道:“洪涝、干旱、海潮……谢少虞,发挥你的能耐吧。” 第68章 谢少虞出了宫门,刚到学士宅门口,就看到门口堵了一辆马车。 仔细一看,是宋府的马车,来人是谁已经不做猜想了。 在马车小憩的宋致听到动静,推开车窗,看到他回来,挑了挑眉:“我听说你被陛下厌弃了,作为老师,还是要来开导你一下的。” “老师!”谢少虞拱手行礼。 两人进了宅院。 宋致打量了这宅子,有些惋惜道:“可惜啊!还以为你还能再占一两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挪地方了。” 谢少虞请宋致进正厅,仆人上了凉茶退下,宋致撑开折扇,缓缓晃悠,丝丝凉风降低了身上的热意,“陛下将你派到临滨,听说那里的鱼货丰美,到了地方,别忘了给为师多送一些当地的特产,让为师也尝尝。” 朝上一些不长眼的人说陛下厌弃了谢少虞,也就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附和,陛下怎么可能舍得谢少虞的本事。 而且虽说谢少虞此次擅自弹劾苏氏,但是陛下对苏氏也没有手软,虽然才伤了苏氏一半的根基,但是动手时可没少收拾与苏氏关系密切的南方世家门阀,一些世家甚至比苏氏伤的还深。 现在南方许多地方都在讨论裹脚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可以看出有许多与苏氏交好的人在下力气洗白,表示女儿家生来就是要娇养的,女子裹脚更容易嫁到好人家,若是因为大脚,一些人变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岂不是家族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