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之痞子将军》 第1节 抗日之痞子将军 作者:荒原独狼 第一卷 群鬼环伺 第一章 羊城痞子 “轰隆隆”怒雷嘶吼着,声音之猛远胜于虎门大炮,挟万钧之势,奔雷不息,怒雷震地人们耳鸣不已。狂风起,飞沙走石,人们都赶着往有遮雨的屋檐下跑,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着摊子,大街上乱作了一团。 豆粒大的雨点“噼哩啪啦”地砸向地面,上天仿佛带着莫名的怒气,向渺小的人类展示着天威,很快地广州城披挂上水的银幕,而原本喧闹非常的大街也安静了下来。 “屌,刚才日头还大的很,照的老子是两眼冒青光,这一转眼却下起倾盆大雨来了。他姥姥的,衰天,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水潭似的大街上,水面已经漫上膝盖了,游飞趟着水,一步步,艰难地挪着步子慢慢往前走,他嘴里却是没慢下来,碎碎叨叨地骂个没完,之前他已经是将他现在所厌恶的和未来可能会厌恶的人都挨个骂了个遍,现在他却是连老天爷也不放过,反复地问候着老天爷的姥姥、舅舅们。 今天原本不应该由游飞来收账的,无奈另外几个家伙不知跑哪去疯了,最后只好是他自己亲自出马。却是没想到遇到这鬼天气,游飞没有携带任何的雨具,一会的工夫衣裳便完全湿透了,横竖都是湿了衣服,游飞便不到屋檐下边寄雨了,而是继续冒雨前行。 湿了水的衣裳裹在游飞略显单薄的身上,冻得他是直打寒战,紧缩了一下身子,游飞继续涉水而行。雨点借着风势向游飞的脸上扑来,害得他只能半眯着双眼,但是雨水还是不时的冲进眼睛,打得生疼生疼的。 游飞在风雨中吼道:“天睛日出的时候还能算是一条街,他姥姥的!一下雨就水漫金山,船漂进屋了。路政的一帮人个个都是废柴,这条街的下水道都堵塞整整一年了,也不派个人来整整。平日吃饱了就知道叫鸡作乐,正事从来没办过一件,一窝酒囊饭袋,终究有一日都得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游飞平日里也是这样骂骂咧咧的,便是粤军第四路军总司令余参谋也是他嘴上常客。别人或许会非常忌惮,游飞却完全不当一回事,爱骂便骂,想损就损。奇怪的就是这小子嘴巴这么贱,却也没见被人告发让政府或军队的人给抓去毙了。 费了好大的气力,游飞总算是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谢记跌打药行。满腹的怒气,让游飞迫不及待的想找个人来发泄一下,他对着店铺紧闭的门板一脚狠踹,大声的骂着:“谢记药行的人听好了,你家曹爷爷来了,赶快把门打开,别磨磨蹭蹭的,小心我一把火烧了你家的烂铺子。” 周围的街坊听到了这嚣张的叫喊声,都偷偷的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张望。游飞粗野的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一转头看到周围的房子和阁楼上,有不少人在门后、窗口处往这边瞄。 “嘿!这么大的雨,你们没事好做便来看热闹啊。”游飞心里的火扑腾一下就给点着了。“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们一个个扒个精光,让你们大眼瞪小眼,相互都看个通透。” 准备看热闹的街坊都认得游飞这个泼皮无赖,听他这么大声的叫喊,反倒又多出了许多脑袋,挤在窗户前,嬉笑着来观赏他抓狂的样子。 游飞从地上捡起一块剩半截的砖头,狠狠地扔向了一户人家的窗户。“砰”的一声,窗户被砸了个大洞。那些脑袋马上一个个都缩了回去。他们虽然还想继续看会热闹,但是他们也明白一个理,那便是麻烦要少惹。 游飞满意的笑了,虽然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缩在角落里,继续偷的观赏,但是他们既然表现得非常小心,也算是给了游飞一点面子,便由着他们去了。 谢记跌打药行那紧闭的店门,在游飞大喊大叫闹腾了一会后,才 “吱呀”一声打开了。游飞瞪大眼睛,全身凑过去,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惊慌不安的望着他。 小姑娘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看起来清爽极了。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张瓜子脸清秀不俗,让一直看惯了粗枝大叶的广东女人的游飞,立心底升起了种惊艳的感觉。特别是姑娘那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秀长的脖子,惹人遐想联翩,粉嫩粉嫩的小脸蛋上如凝脂一般的肌肤,更是让游飞不由得吞了好几口口水。 游飞心里在想,“他奶奶的,正点,正点,爽歪歪了。”脸上也就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哈哈,靓女,‘条挺’啊。”游飞笑嘻嘻的说道。 “条挺?”这位长地很清秀的姑娘搞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个意思,她便是谢记跌打药行的老板,谢正的独生女儿谢佩珊。平日里,父女俩相依为命。她几乎就没有和游飞这样的地痞流氓接触过,对这样言简意赅,内涵丰富的词语自然是听不懂的。 游飞贼贼的笑道:“我是夸你身材好呢!”说着两抹贼光便往谢佩珊胸前风景反复扫描。 谢佩珊小脸通红,轻啐了一口,柔声问道:“你是来收帐的?” 游飞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收帐的,咳嗽了两声,便换上了粗大的嗓门,嚷嚷道:“知道了还问,别磨蹭,我一身湿漉漉的,还赶着收了你们的钱赶回去呢。” 谢佩珊引着游飞走进了铺内,向里面喊道:“爹爹,收帐的来了。” 游飞也不客气,不顾自己一身的雨水,一屁股就坐到了躺椅上。谢佩珊在旁边看得是秀眉紧蹙。 这时谢正从屋里头走了出来,老人家已经是满头银发,却依然面色红润龙行虎步。谢正走到游飞身前弓着腰笑呵呵的说道:“小哥,这么大的雨,还要劳你来收帐了。恕老朽眼咄,小哥确似乎眼生的很呐。我是向何天豪小哥借过钱,不知道小哥和何天豪小哥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游飞,何天豪那废材是我兄弟,他叫我大哥。你说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游飞大声嚷道。 谢正一听笑了,“原来是游小哥啊,何天豪小哥曾经和我提起过你。这次要劳烦你收钱,实在是过意不去,既然是游飞小哥那当然信得过了。” “原来你便是游小鬼”谢佩珊顺口说道,却又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小嘴,脸上略带惊恐的望着游飞。 游飞对谢佩珊眼神中透出的惊恐,感觉很不是个滋味。他也知道十街九巷的街坊,人人在背后都称他作“游小鬼”,阎王殿前小鬼恶,个中所带的意味可想而知了。平日里游飞对人们给他的这个称谓甚至还带有些自得,这说明他在广州城还是有点名气滴说。但今日里,被谢佩珊这么一叫,游飞心里却无缘无故觉得很不是滋味,心里面头一次对给他起这么个称谓的人大骂起来。 “老朽是向何天豪小哥借过十块法币,今天也正是到期了。钱我准备好了,这里是十四块,本利合在一起,您数数。”谢正递上一手绢,里面包裹着纸币,钱用手绢包地这么好,足见这笔钱谢正攒得是着实不容易。 见谢正拿出了钱,游飞也没立刻接过来,而是从兜里拽出借据,但游飞万万没想到的是,借据现在已经是成了一小团纸浆。“啊!”游飞傻眼了,两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借据就这么玩完了。 游飞有气无力地说道:“完了,完了,借据都没了,还还个屁的钱啊!” 谢正连忙说道:“这怎么可以,我明明是借了钱的啊,”游飞两眼白了白谢正说:“没借据怎么收帐?这要是传了出去,道上的兄弟还不戳着我的脊梁骨骂啊,说我游飞吃人不吐骨头啊。” 这回轮到谢正傻眼了,他如何也想不到游飞这个小流氓居然还会在乎什么名声。他可不敢相信游飞,要是游飞口是心非那他以后的麻烦就大了去了,谢正说:“游小哥,你何必认真呢?” “你爷爷的,你要我不认真。你是不是心里小看我们这些外头混啊?我游飞什么坏事没干过,但这没借据去收钱的事,我却是干不出来。你老小子今天算是赚到了。”游飞冷笑着说道。 也搞不清游飞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谢正可不敢招惹这种无赖流氓,要不是为了应急,他也不会去借印子钱,这筹好了钱,就准备今天一交,以为了事,便由此安稳了,却没有想到游飞会拒收。要是占了流氓的便宜,首尾肯定是要多长便有多长了。想到这,谢正心急地道:“游小哥,你便是收了吧。就当是行行好,收了我的钱。我谢正借钱不还,这算是怎么回事呢,以后睡觉也不塌实啊。游小哥,你就当是帮我了,我求求你了。” “这样啊,”游飞摇头晃脑的看了看谢正,说:“唉,没想到谢老板你这么厚道,现在这借据没了,既然你不想占我的便宜,那我替你想个折衷的办法怎么样?” “折衷的办法?是什么办法……”谢正疑惑的问道。 “嘎嘎嘎……”游飞阴森森的笑了起来,眼睛贼贼的瞄向谢佩珊身上。 谢佩珊看着游飞猥亵地看着自己,像要活吞了自己一般,只觉得心里一阵恐慌,不由地躲到了谢正的身后。 谢正见游飞一脸的色相地盯着谢佩珊,心道“原来这小流氓是想打珊儿的主意”,谢正结巴的说道:“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可…可别想打我女儿的主意,你可不要乱来!她…她可是许了人家的!” 游飞摸了摸下巴,向前走了一步,谢正紧紧的搂住了谢佩珊,颤抖地看着游飞。 游飞哈哈的笑了起来,“谢老板,你别惊慌。呃,我原本也没有想到打你女儿什么主意。不过经你这么一说呢,这个主意也却实可行。说实话,你女儿长得真俊,当我游飞的老婆刚好合适。哈哈哈……” “流氓!”谢佩珊娇声叱道,原本她是要责骂对方的,无奈声音太柔软了,听在游飞耳中,简直就像调情一般,听起来受用无穷。 “哈哈哈……我当然是流氓。”游飞笑道:“你再骂一声来哥哥听听,酥软酥软的声音挠得哥哥心里怪痒痒的!” 看着游飞有些疯狂的眼神,谢佩珊躲在谢正的身后不敢再看他,小手紧紧的抓着谢正的衣裳不放。 谢正咽了口唾沫,说:“你是要钱是吧,我也没多的,总共只有二十块,这已经是我全部身家了,你要的话便给了你,只求你不要搞我女儿。” 游飞笑了一下,也不正眼看谢正,只是深深地望了谢佩珊一眼,然后就大步出门去了。“谢佩珊,我便要你当我的老婆,你是逃不掉的。哈哈哈……”他的声音从门外的雨幕中传来,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可闻,屋里的谢正和谢佩珊两人愁眉苦脸的看着对方,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第二章 兄弟之情 游飞迎着风雨趟着街上浑浊的雨水,刚走了没多远,骤雨便停了,天空中的阴云也很快就被风吹地无影无踪。雨过天睛了,雨后的天空看起来是那么地清爽迷人,看在游飞眼中便像谢佩珊那清爽的脸蛋和娇嫩的肌肤那般。 游飞满脑子都是谢佩珊,一边走还一边哼唱着“十八摸”,心里头想着极龌龊的事,慢慢地走向他的老窝。七拐八转绕过那些还不够两人身位宽的小巷道,他终于来到了自己的老窝。门楼上还挂着一块残旧的牌匾——“翠香楼”,前青楼妓院。 游飞用他与其他兄弟五年苦心经营行当的所有积蓄拿出来买下这栋“翠香楼”, “翠香楼”说是楼,却并不是很大,上下两层,底层是一整间宽敝的大厅,二楼是一排排的房间,标准的鸡寮式结构。只要是稍微正派或者是稍微有点格调的人,也绝对不会住在这里,然而游飞以及他的几个小兄弟,却是一点也不含糊的买下了翠香楼。只因这座楼是他们能在广州城以最低的价钱买到的最大的房子了,在他们心中,房间多,地方大,价钱低,这便是无比的好处了,哪管这房子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跟随着游飞混江湖的有六个人,何天豪、蒋状、叶志明、刘云清、黄龙和许志纬。游飞脑子比较灵,做事比较鬼,所以这六个人都对游飞马首是瞻,虽然没加入帮派,但七人混得也算是小有成就,毕竟有了自己的住房,广州地头能买得起房子的混混还着实不多。 “大哥,您回来了。”肥肥的蒋状冲出来迎接游飞,小跑着的蒋状全身的肥肉都在上下抖动,可称得上是“波涛汹涌”,“哇,浑身都湿透了,大哥,还是赶紧换过干爽的衣裳吧,别惹上风寒了。” 游飞却是不理蒋状,一声不吭地走进屋里,进屋前还自顾自的诡异地笑了一下。 蒋状挠了挠头,觉得游飞不太对劲,跟在游飞后面进了屋子,蒋状笑呵呵的问:“大哥,你脸色不太好,有什么烦心事吗?。” “去去去,一边去。”游飞像赶苍蝇般对着蒋状挥了挥手。 “诶!”蒋状憨傻的应道,人却不离开,还是像跟柱般在旁边矗着。 游飞哀叹了声:“唉,蒋状,你能不能不这么紧跟着我。老子正琢磨事呢,你要是觉得没事干,就给我去下碗面条,快去。” “诶,大哥。最近好像没什么事要你琢磨的啊,印子钱该收的都收回来了。”蒋状在旁边踱来踱去寻思了好久,最后还是没弄明白游飞在为什么事烦心。 “你爷爷的,还不快去,要我拿扫帚赶你是不是!”游飞狠狠地说道。 蒋状见游飞今天火气大得很,不敢再问下去,可心里还带着疑问,嘴里嘀嘀咕咕的。“到底是怎么了呢?大哥好像不对劲呀,我还是去下面条吧。”他嘴里念念有词,走向了厨房。 游飞连连叹了几口气,摇摇头,他心中感慨这样一个婆婆妈妈的人跟在自己身边已经也是有十年了,而自己居然还没给气到爆血管而亡,确实是异数啊,异数。苦笑几声,游飞心里又开始琢磨着怎样才能娶到谢佩珊这个绝色的美女了。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把端着面条跑来的蒋状,吓地是够呛。 “大哥,你没事吧。”蒋状愣愣地问道 “去去去,能有什么事。其他五个人呢?”游飞比画着要蒋状别傻愣愣地端着碗,要他放到茶几上。 “噢,他们在楼上呢。”蒋状将面放下,应道。 “恩,等我吃完了上去看看这帮家伙在干什么,该收帐的时候没个人影,事完了就又一个个冒出头来了,哼!”游飞嘀咕着。 吃完面,游飞便走上了二楼,一上得楼,他便听到正中那间房中传来大笑声。 “哇哈哈,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哇哈哈哈……”何天豪张狂地笑着。 “呵呵,庄家可是输地头灰眼绿啊,哈哈哈……”黄龙开心说道。 一片大笑声中,何天豪、叶志明、刘云清、黄龙和许志纬看到游飞站在了门口,几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笑声也是悄悄地钻到墙缝里头去了。 比较滑头的何天豪给其他几个人在身后推到游飞的跟前。何天豪呵呵笑了笑,说道:“大哥,你回来了啊!蒋状说你代我收帐去了,帐收回来了吧!” 游飞重重哼了一声,说:“你们可是又去赌钱了,还让庄家输了不少?” 何天豪得意地笑道:“大哥,我们今天赢了40块。” 游飞听到这句话,更是暴怒,扯高嗓门骂道:“你们这些个废柴,我教过你们多少次了,为人处事切记不可去到太尽,给人家留些余地也为自己将来留线生机。赢人家的钱却输掉了人缘,以后在江湖上只会遭人恨。” 何天豪见着游飞身上是一片狼籍,为了不让游飞无休止地骂下去,何天豪连忙扯开话题问道:“大哥,你怎么搞得自己这么狼狈啊?” “你爷爷的,还不是你个废柴跑去赌钱,老子代你去收帐,路上一场骤雨,我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喽!”游飞气恼地说道。 何天豪见绕来绕还是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当下便不敢再吭气了,老老实实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大哥,你应该收回了谢正那笔帐吧?”‘三寸丁’叶志明问道。 “没有!”游飞笑着不再说话。“居然还有人敢欠了我们的钱不还,我现在就去将谢正砍成十八圈!”性烈如火的许志纬噌的一声,拔出了一把大砍刀,便要向门外冲去。 “站住!”游飞吼了起来。刘云清和叶志明连忙拉住了许志纬,高高瘦瘦的刘云清责备许志纬道:“你爷爷的,就你性子急,大哥还没说要怎么做呢,你便动起刀子来了,干什么事都不过脑子,便是因为你这个坏毛病,以前给大哥惹了多少麻烦!” 许志纬不敢正眼看游飞,低垂着脑袋,拿着大砍刀的手也垂了下去。 游飞咳了声说道:“你们几个都坐下,我今天确实没收到钱。只因为借据让水给泡糊了,所以我没要谢正的钱。” “大哥,你会这么好心不要谢正还帐?这好象不太像大哥你平时的为人啊,你从来不嫌钱少的。”何天豪奇怪地问道。 游飞哈哈笑道:“其实呢借据泡糊了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我看上谢正的女儿,我要娶那漂亮的小姑娘当我的老婆,所以我怎么会去讨回自己未来老丈人的钱呢。我的小珊儿长得那叫水灵。”说着游飞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六个人呆呆地站在屋中,没一人吭声,游飞停下了笑声,问道:“咦,你们几个怎么了?怎么,不为我高兴?” “哪能呢,我们只是奇怪大哥你怎么会想起讨老婆来,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有家室拖累可不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一个人跑路也方面,拖儿带女的可就跑不了了。”何天豪一脸苦相地好言相劝道。 游飞脸色一沉,喝道:“别废话这么多,给老子想个法子将老婆讨到手就是了,其它废话免提!” 许志纬把胸脯拍得山响,“大哥,你放心,不管那姑娘答应不答应,我保你将他讨到手。” 游飞一听不乐意了,喝道:“你小子就知道强来,给我用脑子好好想,想出个好主意来,我要的是珊儿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这恐怕是痴人说梦话”!每个人心里都这么想着,当然没有人敢这么胆大说出口,除非是他身上的肉痒痒了。 刘云清说:“我们大哥人精壮,收入也高,还有房子,哪家的姑娘跟了他,那是福气啊。凡事急不得,大哥,好事总是多磨啊,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第2节 黄龙急忙也附和道:“大哥你平时就诡计多端,娶个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啊。” 游飞白了黄龙一眼,说:“是‘足智多谋’,你爷爷的,连说句话都不会!” “呵呵,怨我,怨我没文化!”黄龙讪讪说道,而他心里却是在嘀咕:明明就是诡计多端。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大哥,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们一定让您早日取到那个小姑娘。” 游飞点了点头,手中拳头狠狠拽紧,阴笑道:“不管是明抢还是暗夺,我都要得到谢佩珊,何天豪你负责跟进这件事情,十天后我便要入洞房,明白吗?” “当然不会让大哥等久的,否则大哥的小第第痰多不适,**冲脑伤煞了身体那便不好了,噶噶。”何天豪猥亵地笑了起来,其它人也是嘎嘎地淫笑着。 游飞呵呵笑道:“志明,你和天豪一块去,一软一硬我量谢正那老头不答应都不行。” “是,大哥。”叶志明冷冷地应道,他那黑瘦地如同精铁一般的脸上一片肃杀之起,偶尔还不自住地抽动着看起来更是狰狞。何天豪见了哼声说道:“我说三寸钉,这次可不是和人家拼命,到时候你给我斯文点,别因为你而搞砸了事情,那时你可得负上全部责任啊!” “你放心,何大炮,我做事比你来得要稳当!”叶志明不冷不热地回道。何天豪听后来气了,向游飞抱怨道:“大哥,你看他,什么态度嘛!” “好了,你们两个这次得给我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如果弄砸了你们两个都没好果子吃!”游飞严肃地说道。 “是的,大哥!”这此叶志明和何天豪同声回应。 游飞长长地嘘了口气,老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开始晃悠,脸上还是挂着招牌猥亵笑容。 第三章 王婆提亲 这几天本来是应该整个夏天最热时候的,正常情形应该是白花花的阳光晒得人像个水人一般,但是奇怪的今日却是乌云成片成片的在天上飘,广州城也是有了丝难得的清凉。 谢佩珊倚在大门边上,惆怅地仰望着天上的流云,她直觉得胸口闷地慌,给人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究其原因,还是前几日让游飞这个混混给闹的,自从那日游飞走了之后,谢佩珊心里就多了件心事,有种不详的预感总是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让她这几天觉得茶无味饭不香,睡觉也没个安稳觉。 忽然街口那头一阵的吵闹声传来,谢佩珊凝神望去见着一伙子人扛着大箱小箱的礼盒,上面都绑有红绸带鲜红鲜红地看着扎眼,一个穿着艳红大牡丹花色衣裳的媒婆扭着腰肢走在前头,旁边一大群街坊嘻嘻哈哈地围观,一大队人眼看着是越走越近了。 待人群走到近前,谢佩珊才辨出人群中有个熟识的面孔,那便是游小鬼,谢佩珊吓地倒抽了口冷气,也不敢再呆在外边,撒腿就往屋里跑,急急忙忙地将大门给关上了。 谢正在屋内见着谢佩珊大白天的关大门,看了也是心里一惊,连忙跑过去问道:“珊儿,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情了,可是有难民在抢东西吗?” 谢佩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六神无主的模样,口中不停地重复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诶,你倒是快说出了什么事呀,你看你把我急地!”谢正急道。 谢佩珊抬头望着谢正,眼中一片焦虑之色,说道:“爹,游小鬼,游小鬼他,他真的来了……”谢佩珊话刚出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便响起。 谢正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而在这个时候他也是没有其它什么主意,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去开门。谢佩珊一见谢正要给游飞开门,当下急了,哽咽地说道:“爹,你可不能开门呀,游小鬼他带上了媒婆还有礼盒,看样子是来提亲的,爹,你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见着谢佩珊的惊惶,谢正心里边也是一阵难过,他轻声安慰道:“没事,事情爹爹会解决的,我绝不会让游飞乱来,你放心,放心!”与其说是在安慰谢佩珊,不如说谢正是在安慰他自个,话语间显出明显的底气不足。 谢正只觉得手脚一阵酸软,咬了咬牙才将大门栓给拔开,将大门给打了开来。大门一开,一个艳红的身影便向谢正仆了过来,“哎哟,这个一定是谢老板了,我是城西的王婆,今天我是带游少爷来向你提亲来了,游少爷看上你家千金了,呵呵呵……” 王婆脸上上着厚厚的粉,嘴唇上打的胭脂更是鲜红似血,一阵阵怪异的香气扑鼻而来,让谢正差点没呕吐出来。而更让谢正无法忍受的是,王婆往他身上靠过来,贴地是越来越近,谢正觉得自己全身没一个地方是自在的。 从踏进屋那一刻起,游飞的两个眼珠子就死死地盯住了谢佩珊,定定地看着两眼更是射出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情欲,谢佩珊将玉首深深地埋进衣领内,颈部一片羞红,小手不停地搓弄着衣角,眼睛只敢盯着鞋间看不敢看其它地方,而即便是这样,她仿佛还是能够感觉到游飞那炽热的眼神,谢佩珊便觉得全身都像给火烧着似的,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谢佩珊这一呼吸加速可了不得,胸前起伏的美景让游飞差点失控,咕噜地吞了一大口口水,谢正两眼珠子都快瞪地跳出来了。 谢正见到游飞两眼**地盯着自己的女儿看,心里一阵不舒服,咳嗽了声,说道:“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十几载,现在小女年方十六,这么早将她嫁出去,我不舍得!” “不小啦,不小啦,再过几年岁数大了的话姑娘家可是不容易找到好人家的,谢老板啊,你看游小哥年少多金,和贵千金那是十分的般配,我看我们便择个好日子将两人的事给办了吧,你看怎样啊?”王婆嘴上快如刀,讲起来利索地很,谢正肚子里却是在想,我好人家的闺女怎么能跟一个小混混,那样的话自己能对得起珊儿她那早死的娘吗? 寻思了会,谢正说道:“王婆啊,我还是不能答应这个婚事,我看游小哥还是找过另外一户人家的闺女吧!” “老鬼,你这是明摆着要拒婚喽!”叶志明眉毛一扬,吊鸡眼一扫,大嗓门吼地在场的人耳朵都嗡嗡作响。叶志明也不光是嘴上叫喊,手中的大砍刀唰地抽了出来,照着厅里的大圆桌就是猛力一砍,一块五寸宽的桌面硬生生是让叶志明的砍刀给砍了下来。 谢正见到这个架势,心里也是在打鼓。游飞见到谢正脸上变了颜色,不由地对叶志明露的手段甚为满意。游飞冲何天豪打了个眼色,何天豪会意地点了点头,呵呵笑着走到谢正的身边,将谢正拉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谢老头啊,你也不是没见到我兄弟的架势,他发起疯来啊便是我们大哥也拉不住,你说说,你今天能不答应吗?再说了,就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宝贝女儿考虑吧,我们只要在你女儿脸上轻轻划上一刀,那便是有得她受的了!” “你,你……”谢正气得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呵呵,当然了,我们大哥这么中意你女儿,又怎么舍得在她那花一般的脸上划上一刀呢,不过我也不敢保证你继续强硬下去,到时候惹恼了我们大哥的话便很难讲了,行走江湖的什么事干不出来,所以说呢我们还是要以和为贵,不管你们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开出来嘛,大家有商有量的,总比你一个人嘴硬要好,你说是也不是,呵呵!”何天豪笑道。 谢正瞄了瞄拿着大刀向他直瞪眼的叶志明,他自己倒是贱命一条,无所谓,但是他的珊儿要是真像何天豪说的受了什么损伤那他的罪过就大了,谢正思前想后的,终于是点了点头。 谢正拉上站在一边的谢佩珊的手,父女俩走进里屋去了。一进去后谢佩珊带着哭腔说话了:“爹,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哎!”谢正长叹了口气,接着便不再说话了。谢佩珊一见谢正这模样,可急坏了,连忙问道:“爹爹,你怎么了啊?是不是那些人给你说什么了?你可千万别听他们的,那些人没一个好人,他们的话你可千万别信啊,啊,爹,你可千万别信!” 见到谢佩珊一脸的慌张,谢正直觉得揪心的心疼。沉默了一会,谢正叹道:“珊儿啊,你便应了游飞吧,啊!” 谢佩珊不可思议地望着谢正,她无法相信谢正口中会说出这些话来,在她的想法里谢正应该是全力维护她才对的,可是怎么事情却是变成了这样,谢佩珊哽咽地说道:“爹爹,你不要珊儿了吗?” 谢佩珊的话像是在谢正心脏狠狠扎了一下,他是能觉得心都在滴血,谢正轻轻抚着谢佩珊的头,沉声说道:“珊儿,爹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只是最底层小市民,草根一族无依无靠,便是外面的小混混游飞也能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上,我们又有什么能力与他们对抗呢。我看我们便从了他们吧,啊,珊儿!” “爹,你这是把女儿往死里推啊!”谢佩珊扑进谢正的怀中,号啕大哭起来。谢正皱纹交错的老脸也是泪水纵横,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像玻璃一般砰地一声碎了开去,碎片扎地自己的身体是如此地痛。 等候在外面的游飞也是听到了谢正父女俩的哭声,他也不想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但是他更乐意能得到自己所中意的女人。等了一会儿,谢正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人们眼中的谢正仿佛在刚才的一刻钟时间里苍老了几年,谢正两眼无神,有气无力地叹道:“游小哥,婚事我答应了,王婆,由你择个好日子把事情办一办吧!”说完话后谢正仿佛整个的精气神都给抽空了一般,只剩下个空壳,不见一丝生气。 这个时候最高兴的便要属游飞了,他欢喜地是想要蹦上天去,忍住大声嘶吼的冲动,游飞脸上挂满了笑容,转身而去。“诶,大哥,这便走了啊!”何天豪喊道。叶志明沉声道:“废话这么多作什么,把礼盒放下,还不赶紧跟上!” “哼,就你想事情老到!”何天豪闷声说道,脚下却是没停住,紧跟上已经走远的游飞,叶志明摇摇走随后离去了。 其他看热闹的人见到事情完结了,便也都散走了,屋内只剩下王婆在不停地絮叨着说哪个日子日脚好,一旁是失了魂的谢正在呆呆地听着…… 第四章 洞房花烛 天还是阴沉沉的,闷热非常。游飞只觉得要喘口气也是难地很,而这一天正是他大喜的日子,1937年8月8日。 游飞骑着何天豪不知从哪弄来的高头大马,后头跟着是他的兄弟以及迎亲的队伍,游飞感觉到几天大街上不比往常,人们仿佛是陷入了一种恐慌和激愤的情绪之中。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将倭寇赶出东三省!”…… 口号声此起彼伏,示威的人群除了一贯的生力军——学生之外,还多了许多普通市民的面孔,游飞觉得纳闷,便对身边的刘云清说道:“云清,你去问问,出什么事了?”“唉!”刘云清应了声便跑了过去,揪住一个学生呵呵笑道:“这位小书友,不知道你们这是要到哪去呀?” 那学生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日本人要打到上海来了,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我们要去政府请愿,誓死保卫上海,与倭寇一决生死!” 大惊失色的刘云清匆匆向那学生道别了之后便跑到游飞身边,慌乱非常地说道:“大哥,日……日本人要打……打到上海来了。他们这是要去向政府请愿,要求保卫上海。” 游飞皱了皱眉头,恨恨地说道:“该死的小日本真他娘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东三省占去还不满足,是想尽占我中华的山河吗!” 这个时候有个学生站在高台上大声疾呼着:“各位街坊,各位学友,各位兄弟姐妹们。小日本吞我东三省尚不足,现在平津也落入了日本人之手,战火眼看着就要烧到黄浦江边了。日本人就要闯进我们的家中了啊,同胞们,那个时候他们会砸烂我们的锅碗瓢盆,抢夺我们的财物,杀死我们的兄弟,**我们姐妹,然后踩着我们兄弟的尸骨高声狞笑着说,看,这就是支那,世界上最劣等的民族。国破则家亡,你的头颅将被日本鬼子的刺刀穿透,你的儿子你的孙子都身上将被烙上‘奴隶’二字,永远也抹不去洗不尽,那是何等的屈辱啊!宁死不作亡国奴,寸土当守寸土不让!”周围的人都是安静地听着,大家的眼中都带着深切的悲愤,游飞皱了皱眉头,心道“你个小屁孩是惟恐天下不乱啊,说地这么竦动。” “血卫中华!”那个学生高声呼道。 “血卫中华!”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吼出一个古老民族骨子里的血性和尊严。 见到自己的几个兄弟也是群情激奋的样子,游飞不由地觉得头疼,赶紧沉声喝道:“怎么了,几位兄弟,你们可是也想和这帮学生们一块请愿去啊?”众兄弟听到游飞语气中的不悦,都不敢吭气回应。游飞慢悠悠地说道:“血卫中华不是靠喊喊几句口号就可以的,到时候这帮子人不知道有多少要做叛徒呢,我呸!你们给我记好了,我们——我们就是流氓,就是混混,抗日救国那没我们的事,阿兵哥会去打小日本,平日里他们可是领足了军饷,国难当头的时候他们就必须上前线慷慨赴死。没我们的事,都听明白了吗?”游飞最后一句几乎是竭尽全力在嘶吼,其他人又怎么能够听不“明白”,一个个头点地如鸡啄米一般。 游飞一行人又慢慢地向前动了起来,游飞回过头去深深看了那演讲的学生一眼,嘴里呢喃道:“一个小屁孩,口气倒是不小!” 情绪澎湃的人潮蜂拥般向政府大楼的方向而去,而游飞的心情依旧如一,心里只是惦挂着自己美貌的未过门的媳妇。 来到谢正跌打药行,本来预料中该出现看热闹的人根本就没有,其他人都好象是人间蒸发了,游飞在门口等了好久,也是不见有四周的街坊来楱热闹贺喜,等了会还是没人来,游飞按捺下心中的火气,居然连贺喜领喜钱的人都没了,这他爷爷的是什么黄道吉日啊,他现在就想着掐死站在他前面的王婆。王婆见着游飞凶巴巴地盯着她,心底也是发毛,连忙是呵呵笑道:“游少,人是少了点啊,虽然不够热闹但礼数还是不能从简的,我们赶紧,别误了好时辰!”游飞鼻孔内重重地哼了声,把个王肥婆子吓得是脸上的肥肉直抖。 对那些所谓的礼节游飞一向是视若粪土完全不当一回事,所以他便让王婆将所有的东西都给省了,便是给谢正敬茶磕头这一档子事他没叫省。 在小厅子里等了好久,游飞才见到了一身红行头的谢佩珊由王婆搀扶着慢慢走到了游飞的身边,差便差在谢佩珊头上盖着红盖头,不能一睹芳颜却是让游飞觉得心里怪痒痒的,谢正高坐在厅中主位,游飞和谢佩珊在谢正前面双双跪了下来。 端着手中的茶,游飞高声对谢正说道:“谢老头,今天我游飞便要从你手中将珊儿强要了过来,我对不住你!虽然我是个小混混,但我今天在这里以男人的名义向你立誓,往后只要我有一碗粥喝,珊儿也能有一碗,我绝对不会亏待了她,大道理我不懂,我会对自己女人好的,这个你可以放心!”说完游飞便将手中的茶递给了谢正,然后游飞便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正看看游飞,又看了看谢佩珊,他的心情实在是很复杂,深深地叹了口气,谢正一口饮完了游飞敬上来的茶。游飞见到谢正喝了茶,便也不再客气,一把抱起谢佩珊便往外走去。在这一瞬间,谢正直觉心中一阵慌乱,不由自住地站了起来,手伸了出去,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出些什么来,谢正无力地坐了下来,双手抱住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被游飞抱于怀中的谢佩珊直觉得心跳地异常的厉害,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与成年男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不紧张那才是怪事,而她脑中却是还想着刚才游飞磕的三个响头,感觉中游飞磕地是相当用力,仿佛磕到了她心里头去了一般。 抱到轿子边,游飞轻轻地将谢佩珊放到了轿子上,当游飞的手离开她的身体后,谢佩珊突然间生起一种感觉,她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显得那么地不真实,她便要为人妇了吗?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所以的不确定性都让谢佩珊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轿子外的游飞当然是没有谢佩珊那般复杂的心情,现在他直觉得是全身舒坦,之前所有的不快都在他抱起谢佩珊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走喽!”游飞高声吆喝着,他的兄弟从游飞脸上看到的是真正的笑颜,这种发自内心的微笑他们不知道有多久没见到了,他们都打心里为游飞能找到自己中意的女人而感到高兴。 回去的路上,街上冷冷清清不见一人,只有几条无精打采的大黄狗在晃悠,而店铺的大门更是早早地关上了。“这街上的人不知道都死哪去,不会都去请愿了吧,如果今天不是大哥的大日子,我许志纬也想着去了,狗日的是要好好教训他一下才行,不然他还以为我大中华没人了。”许志纬大大咧咧地说道。何天豪连忙拽许志纬的衣袖,不停地打眼色,朝着游飞那边努努嘴,许志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了嘴。 游飞满脸怒气地盯了许志纬一眼,许志纬也不敢去看游飞,搭拉着脑袋,不敢去看游飞那张臭脸,幸好游飞并未像往常一般发怒,许志纬总算是能松一口气,许志纬他天不怕地不怕,便是怕游飞连珠炮一般的臭骂。 原本是应该欢欢喜喜讨媳妇的,却是搞到一帮人死气沉沉,游飞心里十分地不舒服,狠狠地抽了马一鞭子,一行人快步往“翠香楼”赶去。到了翠香楼,爆竹清脆响亮地很,满地炸碎的红纸暂时是让游飞的心情开朗了起来,王婆从轿子里将谢佩珊牵了出来,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儿露了出来,惊鸿一闪的嫩白小腿肚让旁边的游飞看呆了眼。“哎哟,游少,发什么呆呀,晚上便都是你的人了,到时候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现在我却是要将姑娘领到房里去了哦,嘎嘎!” 王婆将谢佩珊领着走进了屋,而游飞的眼球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谢佩珊身上,“大哥,你的口水流出来了。”何天豪在旁边笑着说道。 “哦。”游飞往嘴角抹了抹,却是什么也没有抹到,醒悟到这是何天豪在捉弄自己,游飞哈哈大笑了几声,也不以为意。 走入院落,空地上摆的十几桌酒席这个时候却是空空如也,游飞心底的火气砰地一声直往脑上窜,“蒋状!”游飞高声吼了起来。 蒋状留守在翠香楼,听到喊声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一脸苦相地说道:“大哥,这人,这人……本来说好了要来的,可是听说什么日,日本人要打过来了,便都……都去张罗着自己的事了,有人在收拾行李准备往内地跑路,有的在打听坐船往外国跑路,所以,所以……” “他爷爷的,一个个都是小市民,要钱没几个钱,有钱人能跑,他们能跑吗?一个二个都是顶级废柴,全部都系死仆街,我游飞好心请他们来喝喜酒,居然敢都不来,好,很好,以后有他们麻烦的时候!”游飞憋红张脸吼道。 蒋状晃着大脑袋,说:“大哥,他们都准备跑路了,我们以后也奈何不了他们。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准备着跑路啊,听说日本人要从北打到南,广州恐怕也会让日本人给占了去了。”蒋状话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下重的,何天豪大声呵斥道:“你个死胖子,就会说丧气话,小日本怎么能打到广州来吗,你当我们的阿兵哥都是白吃饭的呀。” 连吃喜酒的宾客都没一人来,游飞觉得这婚事办地实在是没面子,当下吼道:“走,兄弟们,大家一起喝酒吃肉,别浪费了这么些酒菜。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大家一定要喝醉吃饱。” 一听到喝酒吃肉,蒋状便呵呵傻笑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何天豪又给了蒋状头上来了个“爆抄栗子”,道:“你个死胖子,这么多酒菜够你吃的了,可要忍着点,要是吃太多小心撑破了你的肚皮。”说完何天豪还用手摸了摸他那高高挺起的大肚子。而蒋状这个时候眼里只有满桌的酒菜,何天豪在说些什么他已经是完全听不进耳了。 “干,干,干!”喝酒吃菜,划拳嬉闹已经三个多时辰了,天黑多时灯笼也早就点了起来,游飞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酒,只觉得眼皮开始打架,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这要在往日里喝了这么点酒他可是绝对不会醉的,可是他今天心情实在是有够复杂的,既高兴讨了个漂亮媳妇又闹心连个贺喜的宾客都没有,酒入愁肠很快便脑子不清不楚了。 见到游飞已经是有些醉了,何天豪劝道:“大哥,这酒啊我们还是改天再喝了吧,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嫂子还在房里等着你呢,春宵一刻值千金呀,赶紧进去吧,啊,别再喝了!” “去去去,我没醉,还能喝,来来来,弟兄们,今天是我的大好日子,大家一定要喝地尽兴,诶,蒋胖子,你怎么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啊,你是有意要晃花我的眼睛是不是?”游飞说起话来已经是大舌头了。 何天豪摇了摇头,冲旁边的黄龙使了个眼色,两人架起游飞,便向他那挂着大红灯笼的新房奔去。游飞挣扎着吼道:“你们两个废柴,这是在干什么,老子还没喝够呢!”何天豪两人可不理会游飞,硬是架着游飞来到了他房间外,将游飞往房里一推,便将门反锁了。 “我还没喝够呢!”游飞拍打了房门一阵之后便也放弃了。转过身来,只见房内一切都是红的,红地是那么刺眼,大红蜡烛大红被褥大红纸将墙壁都糊满了,整个房间便像是上了一层红蜡。游飞坐在茶几旁提起茶壶“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凉水,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游飞觉得自己头脑清醒了许多。 谢佩珊在床沿边上坐着,自从游飞进到门内之后她便紧张得要命,两手紧紧捏着手指甲都陷进了肉中去了。终于她是听到了游飞慢慢接近的脚步声,一步步她都能听地分明,咚咚有声让她心跳徒然加速。 游飞走到了谢佩珊身前,只是站在那傻傻地笑。他坐到床上,将床单上的红枣花生给推到一边,一手便搂住了谢佩珊的细腰,谢佩珊让游飞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地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她一动也不敢动,而游飞的大手却是实实在在地按在她的腰间,手掌间传来的热度让谢佩珊感觉到全身一阵酥麻。 第五章 被迫入伍 游飞呵呵地在傻笑着,也不说话,笑了许久游飞停了下来,双手伸向谢佩珊的头盖,谢佩珊透过头帕能依稀见到游飞的手伸了过来,她心里生起一种让时间能够停滞的强烈渴望,因为她对接下来的事情敢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就在游飞的手接触到了头盖边上,就要将头盖给掀下来的时候,房门让人乓乓地踹了起来,游飞心里一惊,未再掀下头盖,而是大声呵斥道:“谁呀,找死吗?” 大门砰地一声让人给踹了开来,一队军人冲了进来,游飞愣了片刻,马上吼道:“你们想干什么,今天老子娶老婆你们却是来捣乱,什么意思!” 领头那人歪着脑袋看着游飞,那人翻领上别着一蓝杠一星的领章,原来是个下士,游飞刚想开头,那班长冷冷道:“名字,报上来!” “游飞。”游飞呆呆地应道,“哎,我说你们这些人还有没点王法,怎么能硬生生闯进我的宅子里来,今天我游飞也不和你们计较,你们现在就给我滚蛋!”那班长掏出张纸来,将游飞的名字写在了上面。 “陈司令有令,广州城内凡15岁以上,30岁以下的成年男子都必须应征入伍,如有滋事违命不从者,杀!”那班长冷冰冰地说着。 游飞沉寂了片刻后怒声吼道:“屌你老母,我交了七年的免丁款了,你们现在却是跑来说要抽丁,有没有搞错!”说着游飞便冲了过去,没等他跑过去,旁边的几个士兵已经是把步枪顶住了游飞。谢佩珊这个时候也是再也顾不得矜持了,扯下盖头,惊惶地看着房中的军士。 众军士的眼球在谢佩珊这位美娇娘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就收了回去,每一个人的脸又回复到冷冰的初状,游飞暗暗心惊,这些军人仿佛是和他在街头接触到的军人有着极大的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却也是说不上来。 “不管你说什么,今天晚上我还要洞房呢,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游飞的犟脾气这个时候又犯了。而游飞的话音还没落多久,他的肚子上便挨了下重的,步枪托顶在肚子上差点没让游飞晕过去,游飞抱着肚子在地上来回地翻腾,痛地他脸颊的肌肉都在抽搐着。 第3节 给了游飞一枪托的人是班长,他将扳手上推旋转了90度,枪口顶在了游飞脑门子上,冷酷地说道:“不从则死!”谢佩珊吓得惊呼出声,她用手捂着小嘴,眼神惶恐地望着班长扣住扳机的手指,只要那手指往后轻轻一拉,游飞便是得血溅五步了。 游飞脸上冷汗豆粒般大小直往外冒,他用眼睛盯着班长看,班长能从游飞的眼睛中看出恨意,班长也不以为意,还冲着游飞微笑了起来,沉默了许久,游飞黯然点了点头。班长龇着牙笑道:“省了我一颗子弹,游飞,你倒真的是个聪明人。我叫邱林,从今天起你我便是军中的弟兄了。” “邱林兄弟,我会记住你今日的大恩大德的。”游飞喘着气,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道,每一个字游飞都是咬着牙蹦出来,其间的敌意邱林当然是听得分明。哈哈笑了几声后,邱林道:“游飞,你赶紧和你女人交代几句,我赶着将你和你那几个兄弟送到军营中去呢。弟兄们,别碍着人家小俩口说话,我们到外头等去。”邱林一帮人退到了房外去,还把门给掩上了。 人走后谢佩珊赶紧跑到游飞身边,掏出手绢给游飞擦拭着额上的冷汗,她紧张地问道:“你,你,你没事吧!” 游飞惨然苦笑,道:“眼看着就要洞房了,没想到却是来了这么一帮瘟神。珊儿老婆,看来今天我躲是躲不过去了,你要切记我到军中去了后,别背着我偷男人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是满嘴胡言乱语,你这人!”谢佩珊嗔道。 游飞直觉谢佩珊生气时的小模样更是惹人恋爱,不由得看着入了神,谢佩珊见游飞又用那种**的眼神盯着自己瞧,心中一阵燥热,粉脸马上变得火烧过一般烫手。 这个时候门外边来声了:“游飞,快点。” “吼什么,这就来了!”游飞道。 游飞将头凑到了谢佩珊的耳边,谢佩珊紧张地全身都蹦地紧紧的,就在谢佩珊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游飞低声道:“床底有暗格,里面有我和兄弟们拼着性命攒下来的金条,现在世道乱得很,只要苗头不对,你就带着这些金条逃到内地去,知道了吗?” 谢佩珊忙不迭地点着头,游飞猛地一把将谢佩珊紧紧搂入怀中,游飞收拢双臂像是要将谢佩珊揉进自己体内。 相拥许久,游飞松开了手,大踏步走了出去,打开房门的时候游飞停滞了片刻,然后嘭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候在门外地邱林呵呵笑道:“兄弟,扰了你的好事实在过意不去啊。” 游飞冷哼了声,道:“我那几个兄弟呢?” “都好着呢,没缺胳膊少腿。”邱林嘿嘿笑道。 游飞瞪了邱林一眼,不再废话领头往搂下跑去,邱林点了点头,带着他的手下跟了下去。 来到搂下,何天豪等人半蹲在地上,旁边站着三个拿着枪守着的士兵,见着游飞也给带了下来,一伙人喊道:“大哥!”游飞叹了口气,见着一个个都鼻青脸肿的,定是给人海扁过,游飞转头望着邱林道:“我这几个兄弟让邱班长费心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地、好好地报答邱班长的。” 邱林呵呵笑道:“客气了,时间很赶,长官等着我回去交差,我们还是赶紧吧!” 游飞七人像犯人一般地由士兵们押着向军营中走去,沿路也有许多像游飞等人一样被抽丁而来的人,每个都都是垂头丧气的,和要上刑场的死囚一个样。 一行人终于是来到了第四路军三元里军营,探照灯闪来晃去刺眼得很,游飞望着那扇禁闭得大铁门,心中苦笑道:进了这扇门我便成了军人了?实在是荒谬非常! 大铁门慢慢地打开了,被抽来的壮丁像鸭子一般被驱赶到了营区内的大操场上,黑乎乎一大片站满了人。 第六章 挥师北上 操场背后的楼房内,三搂窗户边站着一人,此人脸宽眉粗,眼神犀利异常,圆厚的双肩披着深蓝色呢子大衣,他便是主掌广东军权的余汉谋。 “司令,今天晚上抽丁三千人,按照你的吩咐广州的混混地痞是这此抽丁的主要对象,第11师负责这次抽丁行动,并未引起大的骚乱。”余汉谋的贴身随从副官封平站在他身后汇报道。 余汉谋看着下面黑漆漆的人群,沉声道:“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日本人要打上海了,我第四路军虽有防卫广东的要务,却也不能落于各地方军之后,失去这个与日本人大战的机会。前两日,我电请北上抗日十五次,军部依然是不允,给我的指示是严密注意海上日军动向,尽力巩固广东防务为要旨。下面这三千个人我要组个独立团,以运送弹药的名义北上。从今晚起,第11师新编137团团长这个位子就由你来坐吧。” 封平愣道:“司令,你要调我去做这个新编团的团长?封平怕力有不及,坏了我四路军的名声。” “为什么要派你去,便是因为你能代表我,从北伐至今你已经跟了我十三个年头了,你便是代表我北上,本来我想派个精锐团给你的,可是军部派来的那个特派员盯地死死地,目前七个师中没有一个团我能抽调北上的,守卫大上海这一仗肯定凶险非常,其他地方的军队都在出力,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我只得出此下策,以略尽报国绵力。封平,士卒质素虽然低,但是我会配给你们好的武器,新出厂的三千杆中正式步枪全部给你们装备,还给你们每个班配备一名现役班长。”余汉谋郎声说道。 “谢谢司令!”封平激动地应道,能北上打鬼子,他已经是盼了许久了,现在能有这么个机会,虽然是带着一帮什么都不会的新兵蛋子心下忐忑,但是更多的还是激动,终于能够真刀真枪的与小日本拼个死活了,便是谁着觉他都要笑醒的。 余汉谋转过身去,拍拍憨笑不已的封平,封平满怀感激地看着余汉谋,而余汉谋望向封平的眼神除了勉励之外,更深处藏着的是深深的担忧。“走吧,去见见你的弟兄!”余汉谋笑道。封平苦笑点了点头,下面的便是他要带着去北上的士兵了,他们根本就不能说是士兵,只能说一群乌合之众。望着封平孤寂的背影,余汉谋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派兵,民众肯定要有意见,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派正规军的话军部会治他的罪,弄出这么三千人的散兵团,北上的话又能挡得住日本人多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嘴里呢喃道:“为国尽忠,死又有何撼!” 操场四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抽来的新丁们吵嚷着,场面胡乱之极。封平来到操场掏出比利时产的勃朗宁配枪,“啪啪”就是两枪。 听到枪声,新丁们这才心生畏惧,原本嘈杂如菜市场一般的场面也暂时平复了下来。 封平高声说道:“新兵们,从你们踏入军营大门的那一刻起,你们便成为了中国军人中的一员,你们将整编为第四路军第11师137团,而我就是你们的团长封平。现今国难当头,国之不存,家何以堪?为国就是为家,虽然你们不是自愿入伍,但是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们即将代表广东的父老乡亲北上抗日。”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把队伍给我都编排好!”封平对着他身后的一排班排连营级指挥管命令到。得到命令后没人废话,他们快速地行动起来,按照班、排、连、营的编制进行编组,班长们从新兵群里拉出来十一个人,带上自己就是一个班。然后按照四四制一直组成营的单位为止。 游飞和他的六个兄弟一直没有分开。在班长挑上游飞的同时,其他六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站到了游飞的旁边。 编组队伍,登记,重新列队,在枪托和耳光的帮助下,新兵们终于是编排好了。 封平看着操场上有点样子了的队伍,喊道:“发枪!” 一箱箱中正式步枪抬了出来,摆放在队伍前面,由宪兵们监督,中正式步枪一杆杆传到后面士兵的手里。几个动作稍慢的又挨了耳光。 同样的流程,被服也传递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枪是没有子弹的,军装却是被要求即时穿在了身上,虽然都是穿地歪七扭八的,但是服饰统一之后倒是真的有了些军队的模样。137团的的新兵们像牲口般被赶到了营房内,一群还没来得及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的新兵们躺在营房内的床板上,静静地躺着,茫然失措。 第二天早上,这三千号新兵又是给带上火车站,到了火车站,直接就上了闷罐子车厢,上齐了,火车昂昂的叫了两声,就向北方开去了。火车上满载着载往前线的枪支弹药。 封平的包厢内勤务兵向他报告道:“团长,由于各地前往京沪地区的派军和物资占用了铁路线路,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到安庆。军部安排团部先到株洲,然后转到武汉,再乘船顺流去往上海。” 封平点了点头,道:“传我的命令,各班班长尽快帮助新兵熟悉枪支。并告知他们在战场上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让老兵们在路上好好讲,多讲些,这样那些新兵蛋子才死得没那么快。” 勤务兵立正行礼后就去传令了,封平掏出根哈德门香烟,点着烟吧唧吧唧地抽了起来,烟雾很快地遮去了封平的面孔,也看不出他脸上到底是个什么神情…… 游飞那班的班长叫胡卫岳,他朗声说道:“团长既然要我给你们讲讲经验,那我就讲讲吧。打仗的时候,跟紧了自己的部队,就多些活命的机会。还有很多要注意的,我一会儿再讲给你们听。大家报一下各自的名字彼此熟悉下,我叫胡卫岳。” “游飞!”“蒋状。”“何天豪。”“黄龙。”“刘云清。”“许志纬。”“叶志明。”“叶浩。”“林富贵。”“陈阿四。”“刘立权。” 报完了姓名,胡卫岳便开始讲起战场上的注意事项来了,还不时地穿插着些以往的故事。原来他是陈炯明的部下,参加过北伐,还干过炮轰越秀楼那档子事……听到胡卫岳讲地这么激动,游飞心道:不管你以前如何牛气,城头变换大王旗,你现在还不过是个小小的班长而已。 胡卫岳动情地讲着他的英勇事迹,一直到列车停下他都还没讲完。水和食品被送了上来。是白面的馒头,和一些腊肉碎沫,分量倒是很足。吃惯了米饭的众人,被新的食物所刺激,情绪明显高涨了起来,众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列车开动,游飞不想再听胡卫岳胡扯,便说道:“班长啊,团长要你给我们讲些战场上要注意的事情,你倒是快讲啊!”胡卫岳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要学的,还很多呢!我慢慢来说,不明白的大家也可以问啊。多知道些,就能多活些日子。时间长着呢,我还是接着我刚才的往下讲啊,那次……”游飞等人悲叹一声,两耳继续受着胡卫岳的荼毒。 火车爬行了两天两夜,时快时慢,137团终于是到达了武汉。 第七章 叛逃者死 爬出呆了四十多个钟头的闷罐子车厢,游飞等人刚想放松放松全身的筋骨,胡卫岳已经是扯开了嗓门吼道:“一班的赶紧过来列队。”一班的十一个二等兵慢腾腾的凑到一块,没一人是安分的,有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有的在锤打各关节像是患了关节炎,更有甚者在挖鼻屎,气地胡卫岳鼻孔都放大了一倍。 “都给我站好喽!”胡卫岳嗓门提了几个量级。 “老胡,你这是吞了火药啊,吼这么大声。”一人笑着走了过来,游飞寻声望去,这人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四连4班班长邱林。 胡卫岳哈哈大笑着跑过去拥住了邱林,看样子两人是相当熟络,胡卫岳冲着一班的人喊道:“兄弟们,这是4班班长邱林,我胡卫岳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对他你们要像待我一般尊敬,知道吗?”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能做到,胡班长。”游飞嘿嘿冷笑道。 胡卫岳脸色一沉,何天豪等人对游飞马首是瞻,十一个兵有六个兵听游飞的使唤,胡卫岳对这个游飞是十分地头疼,胡卫岳咳了声,说道:“游飞,你别没事找事啊!” “呵呵,老胡,你这个兄弟和我有些怨隙,人家要洞房那晚被我揪到了军中来,所以怎么可能像对待你一般地对我呢?”邱林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道。胡卫岳这才释然,道:“今晚我们在车站休整,抓紧时间把你身上的枪摸熟了,上了战场别给我哑了枪。” “是!”众人齐声应道。 “班长啊,这两天在车厢里老在那压膛退膛,练来练去都是玩空的,这得发些子弹来练练才行啊,不然就算是我们知道了怎么打枪,可到时候打不准那还不得让敌人把我们的小命都收了去呀!”何天豪弯着腰呵呵笑道。 胡卫岳眉毛一耸,嚷道:“话虽然有道理,但是长官没有下令我也不能让你们实弹练习,等上得战场,有大把的机会给你打枪,只要过得十天半月不死,那便个个都是神枪手,哪来那么多废话!好啦,都给我练习去,林富贵你负责监督,谁要是偷懒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说完胡卫岳便和邱林一起有说有笑地走去唠家常去了。 呸!游飞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痰,牙齿咬得咯吱响眼色狠厉地瞪着邱林的背影。 “都别给我偷懒,现在多费点工夫上了战场便多一点活命的机会,谁要是嫌命长了就给我歇歇看。”游飞语调凄厉地喊道。何天豪六人当下闷声重复着那些百般无聊的机械动作,其他四人见到游飞这些最不安分的人都在卖力地练习,便也不敢懈怠。 环顾四周,其他班的人大部分都在歇息,像一班这么卖力的还真找不出来。而这个时候封平刚好是从车厢中下了来,路过一班的路边时见到士兵们这么卖力,他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封平走近了一班众人身边,停下来说道:“很好,休整其间依然不忘练习射击动作,实在是难得,你们是哪个班的,班长是哪个啊?” 见到是封平,一班的人都停了下来,全体持枪立正,齐声喊道:“长官好!”游飞踏出一步说道:“我们是一营一连四排一班,班长胡卫岳现在并不在,我是准班长游飞!” “准班长?”封平笑了笑,“我从军多年,可从来没见过有人自称自己是准班长的,你这个准班长是个什么意思啊?” 游飞郎声说道:“战场之上,死伤乃常事,如果班长胡卫岳不幸殉国了,而我又是还健在的话,那么一班众人中我便是最有资格做班长的人。” “混帐,哪有诅咒自己上级去死的人,要是你想坐我这个位子,那你不是也要每天烧香求我早死!”封平气地脖子上青筋都现了出来。 游飞眼睛盯着封平,一点怯意也未显露,他笑笑说道:“当兵的有哪个不想着往上爬,还不是踩着前人的尸骸还能爬上去。我没有诅咒别人的意思,我只相信我会是那个活到最后的人。” 封平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游飞,好,我记住你这个名字了,希望你能活得长久。”说完封平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封平一走,众人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蒋状喘着气道:“大……大哥,可,可吓坏我了,你没听胡班长说呀,当兵的要是违逆了当官的,那可是……要挨枪子的呀!” 游飞用力掐着蒋状脸上的肥肉,蒋状疼得是哇哇直叫,游飞笑道:“蒋大胖子,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 在另外一边,胡卫岳和邱林聊得正欢,邱林突然问道:“老胡,你们班上的游飞那小子,你怎么看?” “游飞?流里流气的,两眼珠子老是在打转,猜不透他在打什么鬼主意,有时候见他眼珠子一转呀,我这心里就发慌。他以前是个流氓吧,他那六个兄弟比起他来却是差得太远!”胡卫岳随口应道。“诶,你问这个干嘛,我看他狠不得把你整个咽进肚子里去,你不会是心里怕了吧,呵呵!” 邱林微笑道:“他是一把未开锋的利刃!” “你说什么?”胡卫岳道。 “哦,没什么,我们刚才说到哪了?”邱林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胡卫岳唾沫横飞地说道:“刚才讲到那年去粤北山林剿匪,那次杀地真是爽,我还记得……”两人侃侃而谈,追忆以往的辉煌。 封平走后,一班的人个个又再次半蹲在地练了起来,黄龙停了下来,嚷道:“大哥,我内急,去方便一下啊!”说完也不等游飞回话他便跑了开去。 游飞皱眉道:“真是懒人多屎尿!” 过得片刻,解手回来的黄龙便神神秘秘地将游飞拉往一边去,游飞恼了:“我说你有什么屁话就说啊,干嘛非得扯远了说话!” “大哥,我刚才听到不少人在商量说要逃跑呢!”黄龙压低声音说道。 游飞沉声道:“黄龙,这可不是小事,逃兵要杀头的,你可有听清楚?” 黄龙点头道:“那当然,老大,我都听明白了,刚才在解手的时候听到的,今天晚上他们就开溜,听口气人数还不少呢,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趁乱……” 游飞急声道:“这事不要再和其他人说,你便当没听见过这事,该干嘛还干嘛,知道了吗?” “可是!”黄龙苦着张脸道。 “没有可是,要是出了岔子我就将你的头拧下来!”游飞厉声道。 黄龙一脸郁闷地点了点头,游飞狠打了黄龙的头一下,然后他又回去练习了。 夜已深,火车站的候车大厅,横九竖八地躺满了士兵,一个个都抱着枪紧紧缩成一团,偌大的大厅只有两盏昏暗的煤油灯,灯光忽明忽暗显得诡谲之极。 地上躺着的人堆中慢慢地站起一个人影,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影站了起来,这些人在人堆阵中左闪右突,慢慢地像大厅的门口摸去,守卫大厅的两个卫兵也抱着枪靠在门上睡着了,这些个人蹑手蹑脚地鱼贯而出,整个过程都不发出一丝的声音,像群鬼魂一般。 待得他们走出了厅门,便拼命地往外面的街道跑去,然而还未等他们跑出十几步远,枪声便响了起来。周围更是突然见亮起许多的火把,把火车站大厅前的空地照地如同白昼一般,跑在前面的几个人已经是倒在了地上,慢慢被染红的地面说明这些人已经是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剩下的人吓地赶忙蹲在了地上,一个个瑟缩颤抖着,在他们前面封平的警卫连将枪口对准了他们,他们又如何能够不怕。 批着大衣的封平从荷枪实弹的警卫连身后走了出来,警卫连是从余汉谋的警卫连中抽调出来的一半人手,个个都是好手,历经战阵的兵油子。看着前面这两百多号准备判逃的人,封平心里一阵愤懑。 大厅中的士兵也被惊醒了,各连慌忙整队,一班一班地从大门里快速转移到了外面的空地上,而好多班都是缺人,更有的班更是只剩个光杆班长,在那吼了半天也是没召集到一人。用了一刻钟时间人员才全部赶了出来,封平见到杂乱的人员心中十分不快,心道:就这素质,别说去打日本人,估计去打山里的土匪都干不过。借着休整的时间得把他们好好的捶打一番,不然上到前线去只能是当炮灰。 封平掏出手枪对着夜空放了两枪,原本嘈杂的士兵立马肃静了下来。封平拿着枪指着中间的那些逃兵说道:“这些人妄图乘夜逃离军中,按军法凡逃兵皆应就地正法。不杀不足以正军法,不杀不足以肃军纪,不杀不足以慰前线浴血奋战的手足,不杀不足以告慰千千万万死于日本人枪下的百姓英魂。警卫连全体都有,举枪,瞄准,射击!”封平话音落后,枪声噼啪响起,惨叫声没有几下,因为不少人是给击中脑部导致瞬间死亡,警卫连不愧为余汉谋的贴身护卫连,个个枪法都是了得。 枪声停下的时候,两百多人已经没一个能站起来,封平环顾四周,士兵们的头颅都深深埋了下去,满场鸦雀无声。“谁要是敢叛逃,谁就得死,137团不允许有软脚虾存在,此次北上抗日当抱定为国捐躯之心,守与敌共亡之志,以存我中华不屈之战魂。听见了没有!” “是!”众军士哄声应道。 封平扬扬手说道:“都休息吧,之前让你们睡在大厅内是为了检验出刚才被毙的渣仔,战时军队不许睡于屋檐之下,倘若敌人战机来袭,你们便都得埋于瓦砾之下,全部给我睡空地。” 警卫连的士兵将地上的尸体快速地搬走了,地上的鲜血却是没有人清理,封平喊道:“各连自己找快地,继续休息,明天出早操!”说完封平转身而去。 方才逃兵们倒下去的地方没有人敢往上面躺,但是离地这么近,微风扬过,血腥味浓重得很,刺激着士兵们回忆着刚才两百多号人被枪毙的场面,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寒战,现在还能睡着的人那是没有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第4节 黄龙颤着声对躺在他身边的游飞低声说道:“大哥,好险啊!” “别废话,睡觉!”游飞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黄龙,而他的眼睛也是睁得大大地,以前他自认为自己比别人要狠比别人要恶,可是几分钟前两百号人就那样完了,两百多个活生生的人命便那样完了,这实在是超越了游飞心理的承受能力,看来当官的根本不会拿士兵当一回事这话说的还真他妈的准。 风悲鸣,躺在空地上的士兵们久久无法入睡…… 第八章 奉命增援 该死的起床号又响起了,各班班长跳起来,吼叫着用脚将自己班上的兄弟都踢醒。好多士兵都是在凌晨的时候才睡着,可没睡多久又得起来了,一个个被班长强踹了起来,眼睛都是红红的。 封平这个时候也是来到了操场,一身军服笔挺得很,整个人看来精神无比。各连连长指挥着各排将一些残缺的班给重新编排,像胡卫岳他们班那般齐整的班实在是不多见。 立正,稍息,正步走,站军姿。枯燥的动作,乏味的操练一遍又一遍,消磨人的散漫的同时慢慢树立起来的是机械式的服从。 游飞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让人给绑住了一般憋地着实难受,而他却是没办法只得苦苦忍受着,他在心里呼喊着总有那么一天自己要当军官,不再这样傻傻地操练。 上午操练完之后,下午实弹射击,最让游飞感到兴奋的是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子弹带着无限期许射向目标,只觉得通体舒畅。 就这样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科目,137团的新兵蛋子训练了九天,不长的时间里让原本乱哄哄的两千多人变地稍微有点正规军的样子了,虽然是有了形式,但是要这么一支队伍上前线,恐怕没有一个指挥官能够有足够的信心。封平也是如此,他期盼着能够早日收到任务,因为他们休整的时间毕竟有限,如果军部不派任务下来,交接完弹药他们就得灰溜溜地返回广东了。但是他也期盼着时间能够来得晚一点,毕竟整个团除了警卫连外其他都是战斗力极为低下的队伍,他有点恼恨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支真正的强悍队伍,那样他便能够放开胸怀和敌人血拼一把了,而不用像现在这般窝囊。 在九天的训练里,游飞除了觉得受到太多束缚之外,倒没感到其它不适应,那支中正式步枪他吃饭睡觉都拿在手里,一刻都不离开,每多抚摩一次枪身,对枪的感觉便深一分,胡卫岳曾告诉他在战场上枪是第一生命,枪在人在,枪毁人亡,既然是关乎到自己的小命他又怎么能不在意。 20日早8点14分,军部急电发到了封平手中,“电谕粤第四路军第11师137团团长封平,137团暂停返粤,火速赶往吴淞口支援第五路军第87师。”封平颤抖着念完电报上的内容后,高声喊道:“来人呐,传令全团紧急集合,上前线杀鬼子去!” 137团10点从武汉乘船出发,21日中午十一点到达南京。刚下船,他们就上了陆军部派遣的汽车,车队紧急运送137团全体到达苏州,到苏州用了4个小时。休整了两个小时,下午五点,部队出发经昆山前往太仓,从苏州到太仓陆渡镇80多公里的路程,137团走了不到6个小时,终于是抵达了太仓。 从这里距离吴淞阵地只有不到8公里,夜深寒风起,137团的将士心情复杂无比,将领们兴奋莫名,而士兵却是忐忑不安,脚下发软。前来领路的一名87师通讯员正站在封平身边,通讯员全身的衣服皱皱巴巴,脸上更是黑乎乎地像用碳棒涂过一般。封平让勤务兵给通讯员喝了口水,通讯员喝完水后将水壶递还给了勤务兵,抹了抹嘴说道:“报告长官,20日早上六点钟黄浦江口的日军船只运送的一拨拨援军,登陆后对我吴淞口和江湾的阵地发起了攻击。鬼子战舰炮火猛烈轰击我阵地,之后便疯了一般往阵地上发起一波波进攻,我87师损失甚巨!” 封平皱起眉头,急问道:“其他各路援军到了没有?” “长官,你们团是第一支赶来支援的队伍,恳请长官快点让137团的兄弟们进入阵地,鬼子凶得很啊,壕沟里堆满了兄弟们的尸体,沟里都是血水啊,我们旅都快打到没人了!”通讯员哽咽道。 封平拍了拍通讯员的肩膀,沙哑的嗓音划破寂静的长空:“全团弟兄,87师的弟兄在前边等着我们呢,腿脚利索点,小跑前进。” “你当官的有汽车代步,我们这些小卒子却是脚底皮都磨薄了三寸,居然还嚷着快跑,还让人活不活呀!”何天豪小声嘀咕道。 游飞牙齿咬地咯吱响,脚底恐怕早已经是血肉模糊了,每上前踏上一步,脚底都像被针锥一般地刺痛。“小鬼子,都是小鬼子害的,操你爷爷的小鬼子,要不是你们老子还美美地呆在家呢!”近几日来积压的劳累和苦闷让游飞将矛头指向了日本鬼子,他已认定害他成了个兵仔的罪魁祸首就是日本鬼子。 还有个部位让游飞感到痛苦的是双肩,枪抗上肩,长时间的重压让他的锁骨又酸又痛,每隔一刻钟他就要换肩抗枪,实在是太疲劳了,他恨不得一头栽下去,这样便再也不用往前走了。 游飞转过头去看了下他那几个兄弟,除了肥佬蒋状和莽汉许志纬二人龙精虎猛,其他三个都是一副衰样,像要断气了似的。 炮声轰鸣,枪声哒哒响着,不由地让人血液慢慢地沸腾了起来。当137团的人见到尸体和壕沟的时候,他们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阵地了。 游飞这个时候已经是听不清楚封平的嘶吼命令声了,他只觉得心跳地特别厉害,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着,精神恍惚间但听到胡卫岳大喝了声:“一班的兄弟,下交通壕,往东北角19号阵地守卫。” 一班的人跟随着胡卫岳跳下了交通壕,半米深的壕沟内泥泞湿滑,不出三步便有87师的士兵横尸沟内,一开始众人还绕开尸体走,到得后来都是践踏着死去的战士的尸体往前行进。 终于胡卫岳是停了下来,这个所谓的19号阵地便是个直径不过六米的圆型壕沟,战壕内添满了尸体,只有一位光着膀子的战士还活着,黑暗中能依稀见到他紧握着挺捷克轻机枪,鹰隼般锐利的双眼紧盯前方,整个人便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也不动。 胡卫岳吼道:“大家赶紧清理下壕沟,将87师的弟兄的遗体搬动一下。”说完众人便七手八脚地将那些未曾来得及清理的尸体稍微清理了下,腾出了些空间。 搬动完后,游飞饶有兴致地走到那名机枪手旁,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兄弟怎么称呼啊?我是137团的游飞。”那人缓缓转过头来,冷滋滋地回道:“丁铆!”斩钉截铁般的口吻,其间透着中央军特有的傲气,让游飞听地是直咬牙。 “傻大个”!游飞心里暗暗咒了句。表面上他却是笑容满面地说道:“原来是丁铆兄弟,幸会。”丁铆白了游飞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游飞,你个废柴在呢喃什么,噤声!”胡卫岳又嘶吼了起来。 游飞闷闷地将手中的枪揣在怀中,疲惫不堪的身体挪了几挪终于是换了个较舒服的姿势,浓浓睡意袭来,游飞很快便打起了呼噜来。 “大哥,大哥!听,前边好象有人在喊来着!”游飞身边的蒋状出力地推着游飞。 被蒋状推醒的游飞窝着一肚子的火,一个大耳光就往蒋状脑后抽去,啪地声打地蒋状眼冒金星,刚要训斥蒋状一番的游飞却是忽然被那凄惨的求救声给震住了!“排~长!班~~长,救救俺……”零星的枪炮声已经停息了,寂静的夜空中如此凄厉的呼救声听来更是让人心揪如焚。 游飞恨恨道:“那些当官都死哪去了,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弟兄在前面哀号吗?” “那些个人是三个小时前未从前方阵地后撤的伤兵,晚上天这么黑没人能去接他们回来,唯有让他们留在那了,哎!”丁铆长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丁铆的话是实情,但是游飞心里依然是愤愤不平,他重重地哼了声道:“抛下自己手下弟兄自己却安然逃掉的长官都是畜生,都他娘的该去喂枪子。” 早已领教过游飞张狂的胡卫岳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他装作未曾听到。而丁铆却是深深地被游飞的话所触动,凝神深望着游飞。 正当游飞焦躁烦心的时候,随着几声枪声的响起哀号声戛然而止,之后一切再次如故,大家能够猜测地到这是那些落下的兄弟是自己给了自己一枪。死在自己的枪口下,很屈辱也很无奈,但至少,他们能够告别那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 黑暗中传来胡卫岳的轻叹声,两行热泪从蒋状的眼眶涌出,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呜咽之声。其他人静静地沉默着,游飞出力地搓着手中的中正步枪,钢牙锁紧怒目圆睁,莫名的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起。许志纬拿起身旁的大砍刀,就着随手拣来的糙石就磨了起来,沙沙的磨刀声回荡在夜空,萦绕在一班战士的心间。 封平将自己的部队上的人补充到阵地上之后,便由人领着来到了259旅的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在棵大树背后挖了个两米深的方坑,头无片瓦遮掩。为了避免暴露目标,油灯包了好几层纸,只透出十分微弱的火光。一个少将正打着灯全神凝聚地看着桌上的战地图,他便是87师259旅旅长易安华。 封平来到后易安华才收回目光,放下油灯朗声道:“这位想必就是137团的封平兄了,能这么及时来支援我们,实在是万分感激呀!”易安华快步迎上了封平,两双血性男儿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借着微弱的光线封平能够见到易安华刀削般俊朗的面容,封平暗道中央军中将领都是英正容貌的传闻果然不假。“自家兄弟,何必客套。”封平爽朗地说道。 闻言易安华哈哈大笑,甚觉二人脾性相合,也不再客套,拉着封平到地图边讨论起明日的布防来。璀璨星空下,两位中华热血少壮军人仔细的研讨着,肩上背负着国土的守卫之责,背负着大上海千千万国人的生死存亡,他们又岂敢有丝毫的懈怠。 与此同时,日军主攻259旅所守阵地的是日陆军第七集团军王牌师第十师团下属的步兵第九旅团。第九旅团的指挥所由军用帐篷搭建而成,其内明如白昼,高高挂起的地图前第九旅的指挥官长濑次郎拄刀而力,他正满脸怒气地盯着一个打着大红叉的点,那个小点便是他所要拔掉的259旅守卫阵地。 长濑次郎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的旅团参谋长小泽武平中佐,年仅二十五的小泽武平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东亚军事战略科,入伍仅三年便爬至中佐的位置,毫无背景的坂本田做事谨慎老辣,在围剿东北游击队的战役中屡立战功,乃是军部公认的将才。 “武平君,坂本顺少将已经向旅部下了死命令,必须以最快的时间除去259旅,让集团军顺利挺近上海滩。你觉得我们明天应该怎么做?”长濑次郎阴声道。 小泽武平用力点头应道:“嘿,尊敬的坂本顺少将的命令是必须无条件执行的,作为大日本帝国的精锐之师,与战斗力低下的支那军队相比我们拥有绝对的优势。现时支那军队的锐气尚在,他们正如同急待寻人拼命的疯狗一般等着我们,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切断其余增援部队,只以炮火轰炸其阵地,259旅的支那军队一定要会失掉锐气的哟,到时旅团便能够非常顺利地干掉259旅的哟。” “八噶!对付懦弱的支那军队不需要这么浪费精力,只要狠狠地攻过去,那些东亚病夫死啦死啦的哟!要想打击他们的士气,有的是办法,我们不是还有一千多人的俘虏吗,明早将他们赶在前边,这一千个支那俘虏便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盾,嘎嘎!”长濑次郎狞声笑了起来。 小泽武平皱紧了眉头,沉声道:“大佐阁下,那些俘虏都是平民的哟,我们这么做是否有损大日本帝国的武士尊严!” “武平君,你的迂腐!我们要的便是胜利,占领支那的国土便是我大日本帝国军人最高的荣誉所在,是对天皇陛下最高的尽忠方式。那一千个支那人,他们能够为我大日本帝国倾占支那作出贡献,那是无量的功德,你的紧记,仁慈的不要,仁慈是军人的毒药!”长濑次郎高声地训斥起小泽武平来。 虽然心中对长濑武平所说不以为然,小泽武平口中依然大声应道:“嘿,大佐大人!” 长濑次郎满意到点着头,他满布血丝的两眼闪过寒芒,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大日本帝国占领上海滩时的情景,想着想着他全身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第九章 第一滴泪 天微亮,蛰伏了一宿的鬼子便动起来了。 飞机呼啸着在天空盘旋,炸弹密集地轰炸着88师的防守阵地。漫天尘土飞扬,掀起的泥土盖地人是灰头土脸。 像所有守土将士一样,一班战士都是饱受招待。烟尘消散后,游飞便按捺不住地高声骂道:“狗日的,大清早就扰你游爷爷的好梦,干死你家老母!” 游飞身边的丁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冲着游飞是大摇其头,游飞见着后怒道:“喂,傻大个,你头摇地跟晃尿壶似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对兄弟我有意见,是的话你丫痛快地说出来,别憋着,那多闹心呀!”说完游飞也不待丁铆应话,转个身就解开裤衩撒起尿来。 丁铆看地是瞠目结舌,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游飞那几个兄弟也是毫无顾虑地原地小解,这时一颗炮弹落在了阵地前沿,轰地一声巨响炸地游飞几人是齐齐仆倒在地上,游飞见到尿湿的裤衩火起三丈,一把抓起旁边的枪就拉栓对着鬼子的阵地放了一枪,游飞龇牙吼道:“小鬼子,老子和你杠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操你老母!” 胡卫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开口喊道:“游飞,安静点,再乱嚷嚷老子毙了你。” 这要是以往有谁敢这么和游飞说话,他非得冲上去找那人拼命不可,可是现在他不能这么干,因为他已经是身在军中了,这么些天来他没学到些什么,但却知道了什么叫做纪律。 “飞机之后是野炮,再接下来鬼子的步兵就该来了,来吧,小鬼子!”丁铆打开保险,紧握着枪把,眼神犀利地盯着前方。 “新兵蛋子,都给我听好喽,记得我以前教过你们的,首先你们要知道五十公尺有多远,然后便要判断你前面的鬼子距离你有多少个五十公尺,都给我判断准确了,然后给老子瞄好了,往死里打,我要看到的是鬼子脑袋开花,不是要你们的枪都往人缝中打,都他娘的听清楚了没!”胡卫岳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是!”众人齐声应了起来,包括丁铆在内。在这个小阵地上,胡卫岳便是最高指挥官,他丁铆自然视其为自己的长官。 游飞端枪趴着,却是突然紧张了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游飞居然是手心直冒汗,丁铆沉声道:“紧张了吧!” “谁紧张了,我,我正兴奋着呢,巴不得小鬼子早点出来给我当活靶练练我的枪法,以前光打木版,憋闷!”游飞嘴硬道。 “专注,放轻松,这样你才能击中你的目标。打其中一个鬼子的时候最好是能以旁边几个鬼子作参照,这样才能打地准。”丁铆淡然道。 这次游飞不再顶嘴了,而只是默默地听着,默默地记在心里头。 过了会,终于是能够见着人影从远方的地平线处出现了,慢慢地人影由小黑点慢慢到变大了。等到人慢慢地走近的时候,有望远镜的指挥官首先是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是栓成一条链状的老百姓,且是一群老弱妇孺为主的人墙,在他们的身后是猫着腰的日本兵。 同样发现了这个状况的易安华和封平一脸悲愤,封平一口钢牙咬地咯吱响,怒吼道:“畜生,畜生!” 易安华更愿被一把钢刀架到脖子上也不愿意面对这种状况,小鬼子步步逼近,而他们却又是不能够开枪,从来未曾有过的无力感从易安华的心头生起。 鬼子越走越近了,距离最前沿的阵地只有八百公尺远,战士们已经是能够见到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像牲口般被驱赶着慢慢往前走。所有的战士都惊呆了,他们静静地等候着,等候着他们的指挥官作出决定,不管是什么决定他们都得执行,只因他们是军人。 便连自认是无恶不作的游飞七人也是对小鬼子令人发指的行为感到万分的悲愤,游飞咬牙咬地牙龈出血,血就着唾沫往下咽,血腥的味道,是的,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他要杀人,要灭了小鬼子,碎其尸饮其血方能消他此时满呛的怒火。 沉沉的气氛压在阵地上每一个将士的心头,那感觉让人异常地难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越来越近了,七百公尺、六百公尺、五百公尺……随着距离的拉近,同胞的容颜也更加清晰了,那消瘦的脸颊,无神的双眸让人不忍睹,但是战士们必须得看,这是种残酷的折磨。 “安华兄,你倒是拿个主意,现在已经是只有三百公尺的距离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再靠近了,否则这阵地就该让给小鬼子了!”封平急道。 易安华只能是苦笑:“封平兄,难道你要我让弟兄们开枪吗,对着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开枪?黄埔军校的课堂上我没学过作为一名军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做,但愿这世上有个人能教教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封平沉重地叹了声,如果要做决定的人是他,他应该也是无法做出决定的。 人墙依然在慢慢地向前移动着,守卫在阵地上的战士都是万分紧张,且惶恐不安,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会有什么好的结局。时间慢慢地流淌过去,距离一点点地压缩,很快地便会有变故发生,他们的心都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长长的队列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娘突然跪在了地上,像是有默契一般周围地人也是纷纷往地上跪去,少不更事的孩童见着大人这般做也是跟着蹲了下来。一时间排在日本兵前面的人墙消失地无影无踪。 暴露了的日本兵见着出现这么个情况,纷纷用脚踹着赖在地上的百姓,更有甚者用枪托猛砸。以往在他们眼前的“痨病鬼”这个时候却是如钢筋锻造的一般,捱着毒打愣是一声不吭。 长濑次郎从望远镜中看到了这一切,当下气地呱呱大叫:“八噶亚路。传令,将那些病夫通通的处决,一个不留!” 望着歇斯底里的长濑次郎,小泽武平暗暗地摇头。 命令很快地传达至前方,得到命令的日本兵不再客气,枪口对准那些跪在地上等候处决的一般老百姓就是一阵扫射。 凄烈的惨叫声无情地敲打着守土将士的心脏。 血映红了天,刺痛了阵地上守卫将士的心。 游飞只觉双耳中满是凄烈的喊叫声,激荡回转挥之不去。掌心狠力地搓揉着枪托,枪口瞄准鬼子,手指扣住了扳机,心中只想着要灭了前方的畜生。 胡卫岳抬手往脸上抹去,手上满是泪水,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水,抹干脸上的泪痕,胡卫岳不再胡思乱想,战场上不允许有眼泪的出现,那只能让你变地懦弱,一名士兵所要做的就是把对手消灭,然后像狗一般地活下去,这个道理他早已晓得。 鬼子这个时候已经距离前沿阵地只有两百公尺的距离,丁铆将轻机枪的枪托贴紧在腮边,轻声道:“小鬼子冲到一百公尺以内后猫着腰往前行进,根本不用把枪贴腮瞄准,平端着三八大盖射击也是一打一个准。所以新人,你的头还是伏低点好!”游飞白了丁铆一眼,粗声道:“大个子,管好你自己吧,老子运气一向都好,没那么容易嗝屁。” 何天豪这个时候在战壕内猫着腰,将死去的87师士兵收集来的钢盔在土垒上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上一个,胡卫岳见着了怒声骂道:“何天豪,搞个鸟呀,老实给我呆着。” 何天豪嘴角一撇,怪声怪气道:“我在设置假目标,日本仔的子弹往这些头盔上飞,不就不会往弟兄们头上飞了嘛!” “古灵精怪!”胡卫岳低声喃喃了句,便不再去管何天豪了,任由他胡闹去。 游飞正前方尽是慢慢前行的鬼子,他咽了口口水说:“怎么还不开枪,当官的都吓傻了吗?奶奶的,成天讲什么分进合击,现在却是像跟木桩似地杵着,这和扒光衣服等着人上的**有什么不同!” 一旁的丁铆扭头看着游飞紧张地额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滴,好笑地摇了摇头。 终于枪声响了起来,阵地上的枪支吐着火舌往日本兵的人堆中喷去,哒哒的枪声吵地人心还真是烦闷,游飞也不待多瞄便扣下了扳机,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打中,反正自己瞄的那鬼子确实倒在地上像滩泥一般。 狂喜涌上心头,游飞手上飞快地拉栓退壳,然后再瞄准下一个目标,这次终于是能打上高矮肥瘦的活人了,游飞越打越兴奋,当子弹穿过鬼子头颅的一刹那间他只觉得全身一阵激爽,如同上窑姐时般痛快。此时他已经全然不记得方才百姓被杀时的悲痛,只是陷入杀戮的极度快感之中。 坚守阵地的259旅在昨日消耗了大量的弹药,人员也伤亡不少,然而经过一夜时间之后火力却是反而比昨天还要猛烈,鬼子还未来得及有心理准备,已经是让压制性的密集火力扫掉了一大片。 挺着大肚腩的长濑次郎见到损伤这么大,不由地心中赤痛,他脸上的赘肉跳动着,冲旁边的小泽武平怒声呵斥道:“武平君,支那的有援军。你的侦察工作做的极为糟糕,今天的进攻失利你必须负上全部的责任!” 第5节 “是的,大佐。你教训的极是,属下疏忽了,我一定尽力补救,不再让其他方面的支那军队再前来支援,只要切断支援的部队,259旅很快将弹尽粮绝!”小泽武平低垂着头颅恭敬地应道。 形势出现了变化,军士的心态已经不稳了,长濑次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命令通信兵下达撤退的命令。 望着潮水般退去的日军,易安华和封平松了口气。易安华见着封平身上的军服都让汗水给浸泡湿了,当下裂齿大笑道:“封平兄,你蛮紧张的嘛!哈哈,放心,小鬼子还奈何不了我们七千多将士!” 封平呵呵笑道:“安华兄是久经战阵了,我以前都是干的文秘,这当将官倒是头一遭!” “哈哈,感觉还不赖吧!”易安华朗声大笑。 封平乐道:“着实不赖。”说完他语调低沉了起来:“就是刚才那些百姓宁死也不肯做鬼子的挡箭牌,我们当兵的不能解救他们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鬼子打死,实在是,实在是……” 易安华心里也是沉重了起来,重重地叹了口起,两人静默无语。 士兵们把鬼子打退了,一个个都乐得嗷嗷叫,特别是259旅的战士,昨天憋屈的愤怒终于得到了舒解,纷纷拥抱着大叫。 和其他战士一样,游飞心里边也是美美的,刚刚一阵子的时间,游飞清楚地记得自己就干掉了5个鬼子,他真的没想到自己打枪能够打地如此精准,小鬼子这么轻易就让自己给撂倒。 “哈哈,蒋胖子,老子干掉了5个鬼子,你小子战绩如何呀!”游飞将保险带上,扭过头来高兴地对蒋状喊道。然而蒋胖子胖脸上却是挂着两行热泪,他也不待擦去泪水,只是两眼哀伤地看着游飞。 游飞往旁边一瞄,这才见着叶志明和刘云清两人已经双双倒在了血泊中,刹那间游飞的心跳都停滞了,缓慢地走了过去,游飞见到三寸丁叶志明两眼已经翻白了,一旁的刘云清胸前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淌着血,仰躺着的刘云清脸上灰白灰白的,嘴唇也一点血色都没有,但他看着游飞依然是带着微微的笑意。 刘云清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些什么,游飞连忙凑进去,只听到刘云清孱弱地说道:“大哥,我要挂了,可惜……可惜还未曾教你千字文呢!” 游飞只觉得眼眶湿湿地,深呼了口气将泪水往肚子里咽,游飞咬着冷冷的牙道:“你个傻鸟不是说要教我的吗,以前老子没理会你,现在我便勉强应承你了。所以你个傻鸟千万要撑住了呀,不然老子以后依然还是白丁一个。” 刘云清静静地看着游飞,脸上挂着淡定的笑容,一如往常满怀尊敬地看着游飞,看着他心中永远的大哥,慢慢地他双眼合了上去。游飞一见慌了,抓着刘云清身上的衣服一阵猛摇,吼道:“废柴,你个假读书人,给老子醒醒,醒醒呀!”说着说着两行热泪终于是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刘云清已经是永远地闭上了双眼,曾经血热的身躯也在慢慢地变凉。 第十章 染血干饼 硝烟尚未散尽,死亡的气息弥漫在阵地上的各个角落,击退鬼子进攻的喜悦漫漫地沉积下来,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的离去使得悲伤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一班除了叶志名和刘云清战死外,叶浩和林富贵也是一并阵亡,原本十二人的一班这个时候便只剩下八个人,算上丁铆也就九个人监守着19号阵地。和一班的情况相仿,137团各班也是伤亡人数不少,在一次被完全压制住的进攻中十去其三。 接到手头的伤亡报告,封平直觉得心里发闷脸上发烫,相比之下259旅不到百人的伤亡,八倍于259旅的伤亡人数让封平感到无地自容。易安华见到封平情绪低落,便轻轻地拍了拍封平的肩膀以表慰藉。 趁着空闲,阵地各处开始清理战死将士的尸体。 游飞脸颊上的泪水早已风干,只留下两行淡淡的泪痕,他沉声道:“叶志明和刘云清的遗体由我背去大坑埋,你们谁也不要帮忙,我要送完这最后一段路,我能为他们做的也就只能是这些了!”蒋状,何天豪,黄龙和许志纬低声抽泣着,其他人也是静默哀悼。 “出来混,终有一日是要还的。”这句话多少次挂在大家的嘴角,但到了应验之日游飞却是依旧觉得心里头承受不了。 迈着承重的步子,游飞将两人的尸体扛到了大泥坑,里头已经是堆叠了很多尸体,横七竖八的极为杂乱,腐尸的味道从大坑中飘出来十分难闻。 战斗依旧在继续,所以坑还未封顶,随时可以往里填尸体。自己的兄弟死了,连副棺木都没有,游飞的心里酸楚,真是枉受了这么些年大哥的称呼。 游飞无法把两人的尸身往坑里头扔,便交代了身边一位正处理尸体的战士,要他帮忙在他走后将尸体处理一下。 深深望了两位兄弟最后一眼,游飞心中默默念道:别了,我的两位好兄弟! 游飞步履坚定地往19号阵地走去,枪握得更紧了,眼中的战意更浓。 当游飞走到阵地上的时候,众人见到他已不像去时那般沮丧了,反而是全身上下都透着杀意,胡卫岳满意地暗暗点头。 游飞并未招呼何天豪等人,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背靠黄土,掏出兜里的土布擦拭着手中的钢枪。游飞从未如此用心地做过这么一件事,从枪管到枪膛直至枪身,每一寸游飞都精心地擦拭着。 丁铆拿脚轻踢了踢游飞,压低嗓门说道:“喂,没什么事吧?” 游飞摇了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虽然目力所及已经是见不到有鬼子的踪迹,但是游飞的双眼依旧是闪着血色,充满了怨恨。 “嘿,讲讲你们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别憋闷着不说话,伤身子骨!”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丁铆这会却是主动和游飞唠了起来。 游飞冲丁铆感激地笑了笑,长叹了口气道:“小时候我听讲古佬讲了许多的故事,其中我记得有这么一段,那便是草原上的大英雄成吉思汗曾经要求他军队中的将领不可以太强壮,因为要是将领过于强壮,那么其它的士兵肯定是不能跟上这位将领的步伐,士兵便一定会快速地疲劳,这样只能是消弱掉整个军队的战斗力。虽然我从来没上过学堂,但也晓得成吉思汗说的话相当地有道理。我们137团的大团长封平便是个勇猛的将士,上次一口气就将几百号逃跑的人给毙了,勇则是勇,却也是有些过火了,跟着这样斩钉截铁的将官,我们这些小卒子可不会好过到哪去!” 丁铆呵呵笑了笑,说道:“我们259旅的旅长易安华也是铁汉子,弟兄们对易少将都是又敬又畏,当官的嘛总是要有那么些官威的,要不然又怎么能震慑地住我们这些阿兵哥呢!” 游飞咧牙大笑,他见着丁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停的搓磨着,之前游飞也是注意到了丁铆只要一闲下来他的手指就会开始磨起皮来,游飞乐道:“我说丁铆,你平日里没事就喜欢磨手皮呀,干嘛不磨脚皮,光磨手皮啦,嘎嘎!” 丁铆沉声道:“手指与扳机的触感是相当重要的,我平日就爱磨手皮,因为这么做能让我的手更好的与扳机融为一体,进而与整支枪融为一体,到时候小鬼子便要挨我的枪子了。” “这么悬乎!”游飞讶声道。 游飞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地凑了过来,他把玩起丁铆的捷克式轻机枪来,对这个能装配二十发子弹的机枪,游飞十分地喜欢,仔细地扶遍了机枪的每一个部件之后,游飞抬头向丁铆问道:“丁铆,刚才你干掉了多少个鬼子?” “没数过,大概二十来个吧!”丁铆轻描淡写地说道。 游飞大声吼了起来:“屌,二十几个?那么多啊!” 丁铆呵呵笑道:“捷克式是二三连发,鬼子被打到了便是个死字,我不敢说是全旅最厉害的机枪手,但是三百米外的水壶还是能打着的,就刚才那个距离,小鬼子还不得被我扫死呀!不过机枪手也是小鬼子掷弹筒第一个要干掉的对象,所以机枪手一般都活不长久!”说这话的时候丁铆眉间闪着一丝的落寞与无奈。 游飞凑上前来,呵呵道:“丁铆兄弟,这个用轻机枪还要注意些什么呀,能告诉兄弟不,也好让我长长见识不是!”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在近战的时候,你千万不能让鬼子确定你换弹夹的时间和频率,那对一个机枪手而言是致命的。”丁铆严肃地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啊?”游飞追问道。 丁铆笑道:“你只要改变换弹夹的频率就成,没等子弹打完可以换,有时又是等子弹打完了再换,这样小鬼子就摸不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换弹夹了。最要命的时候还是换枪管,换个枪管得十秒钟,有些鬼子精得很,便光等着这时候往前冲过来。” 游飞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边却是将这些东西都深深地记入了脑中。 蒋状、何天豪、黄龙和许志纬四人却是依旧愁眉苦脸的,两个兄弟死去的阴影依然盘旋在他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整个战场都静得出奇,守在壕沟中的将士正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要发起的攻击。 在如此安静的时刻,却是突然间听到了一声声“咕噜,咕噜!”的巨响,循声觅去,原来是大胖子蒋状的肚子在叫,见到众人的眼神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蒋状虽然脸皮厚实,这会也是勉强地红了红。 蒋状嚷了起来:“我操,看看看,看个毛呀,老子饿了不成啊,我人胖自然吃得也多,消化得也快,饿得自然也快,有什么好看的。” 游飞皱了皱眉头,冲胡卫岳嚷道:“我说,胡大班长,弟兄们为国守土,可是已经两天粒米都未进肚了呀,你能不能给长官们说道说道去,那些大爷不会是忘了弟兄们还在饿着肚子吧!” “哎!”胡卫岳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屁股便往地上坐下去,从兜里掏出烟袋来,小心地提了几丝烟草放到烟枪中便“吧唧,吧唧”地抽了起来。 游飞一见火大了,刚要冲上前去,丁铆一把就拉住了游飞,他叹了声道:“游飞,这事你也怨不得长官们,四周的交通要道都让鬼子给切断了,物资很难补充进来的,我们259旅已经是饿了三天了呀!”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坐着等死呀!我看这仗也甭打了,鬼子还没冲上来呢,已经饿晕了一大片!”游飞呼着大气气恼非常。 何天豪这会也走了过来,呵呵笑道:“我说大哥,你就少说两句吧,生这么大的气不是更饿嘛,消消气,消消气!” 游飞沉声道:“我生气为了什么,我是怕我们饿死在这战壕了嘛!” 游飞也蹲下身去不再言语,一时间阵地上再次恢复了沉寂。 忽然间,只听到隔壁阵地里的将士们欢声雷动,游飞咳嗽了声,闷声道:“傻鸟,嚷的这么欢该不是有人送吃的来了吧?” 游飞这话说了没多久,便见着一个小兵脖子上挂满了大饼,兴冲冲的往游飞他们的阵地上跑来,脸上笑得开了花。 “老……老乡给俺们送……送杠子头来拉!呵呵!”小兵身子瘦弱,一身宽大的军服挂在身上极为不合身,他这时只是傻傻地笑着,脖子上挂着一大串的大饼,咧牙笑道:“长官有令,每人分两个杠子头,大伙得省着吃,这是老乡们的心意要珍惜!” 众人一片欢腾,一拥上前,从小兵那里每人都分来两块大饼。 小兵分完饼后又赶着往其他阵地去分饼了。 众人拿着手中的饼,各自找了个地蹲下来,小口小口地品尝了起来,虽然是极饿,但是他们依然吃得很慢很慢。不是他们斯文,而是这杠子头实在太硬,硬得能让牙口不好的人满嘴牙齿几乎都给咬崩了,而且杠子头还极干,没吃了几口便呛得几人连连咳嗽,要不是身边水壶中还有几滴水,估计这杠子头是难以吃下肚去。 游飞没吃,只是两眼死盯着手中的饼,两块饼中有一块饼较不一样,有大半是染得红红的,游飞看了好久,用鼻子嗅了嗅,便更加沉默了,这是血的味道,还是人血的味道,游飞虽然不是个老兵,但这会也是足够能分别出鲜血的味道到底是咋样了。 一旁的丁铆见到游飞拿着手中的饼不吃光看,便也好奇地往那饼看去,当见到大饼上那鲜红的血迹时丁铆了悟到是怎么一回事,丁铆拍了拍游飞的肩膀,沉声叹道:“上面的应该是送大饼的老乡的血,吃了它吧,它能带给你勇气,吃了它,别辜负了老乡的心意!”说着说着,丁铆的眼角也不由地湿润了起来。 大口咬下,腥臭味呛上鼻吼,游飞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就着一口水将嘴里头的饼给咽了下去,强笑道:“这饼可真够干啊,硬得跟石块一样,可以当手榴弹砸那狗日的小鬼子,呵呵,呵呵!” 丁卯不再吭声,无语地吃着口中的干饼。 第十一章 战略转移 虽然不怎么好吃,但吃完了后连连打嗝的战士们脸上都笑开了花,饥饿实在不是件容易熬得住的事,任你是七尺铁汉饿上三天也的一滩泥似地摊在地上,在还活着的时候能吃个饱饭对于被封锁的守军将士也是相当奢侈的事情,如果不是有老乡送粮,他们或许会饿死在阵地上。 吃完大饼的游飞抹了抹嘴角,将上头残留的些许饼屑用手指一挑就往嘴中送去,“哎,这个时候要是能喝点老酒,那就太好了!”游飞无限神往地叹道。 丁铆憨憨地笑了起来,凑上来与游飞肩挨着肩坐着。丁铆往游飞肩上轻轻地捶一拳,嘎嘎笑道:“你小子想得倒美,有的吃不会饿死就是大幸了,你还想惦着有酒喝,哎,说实话我都有好些年没喝过酒了!” “兄弟,哪的?”游飞道。 丁铆呵呵道:“山西!” “哦,山西呀!山西可是个好地方,能出你这么牛高马大的汉子,水土不错嘛!我是广州城出产的一个小流氓!”游飞嘎嘎笑道,而山西到底在哪,他脑袋里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老家一年闹饥荒,实在没办法活下去了,我便投到军队里来了,自打当了兵,每天都能有个温饱茶饭吃,呵呵,就是整天提着脑袋过活,心里没个底气呀!”丁铆呵呵地笑着,脸上已经全然没了当初的冷漠。 游飞脑袋往四周转了圈,眼珠子往上翻,叹道:“我听人家讲这部队里不是有漂亮的女护士啥的吗,咋我一个都见不着呀!” 丁铆苦笑说:“咋们只是当兵的,哪有那么金贵,87师配的医师才多少人呀,都得是重号伤员才会往战地医院送,轻伤是不让下火线的!卫生队以前抬担架的都死光了,现在都是些附近村子里的老乡在帮忙!” 游飞频频点头,心里头却是在咒骂着:“连个养眼的娘们都没有,这狗屁的阵地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不经意间,游飞的视线内出现了邱林的身影,大概百米开外邱林正和他班里的战士谈笑风生,不时传来哄然大笑,游飞脖子上青筋暴现,脸上迅速充血红通通的,像煞了发情的公猪。顺着游飞的眼光,丁铆见到了一位一看就是老兵油子的邱林,丁铆问道:“咋了,你和人家有怨隙?” 游飞牙齿咬地咯噔响,怒哼道:“我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老子今天会在这么个鬼地方,全是托那家伙的福。” 丁铆呵呵大笑,拍了拍游飞的肩膀不再言语什么,又擦拭起他的宝贝枪来,丁铆擦拭机枪的时候便像是对待一位心爱的情人一样轻柔细心,全然没有丁铆那种咬牙切齿状。 旁边的游飞见到丁卯这副模样,心里不舒坦了,拧着眉头说道:“我说丁铆你那是什么表情,一个娘们似,老子看着想吐!” 对游飞的抱怨,丁铆充耳未闻,吹着口哨继续温柔地擦拭着他的爱枪。 游飞摇了摇头,正当他准备着去和他那四位兄弟聊会天的时候,日本鬼子的钢炮轰轰地又响了,站着的游飞刚想要开口怒骂,旁边半蹲在地上的丁铆见了大急,跃起来扑向游飞道:“卧倒!” 无巧不巧,一发炮弹就是轰然一声在游飞之前站立的地方炸了开来,其他阵地上也稀稀落落地有炸弹落下,一轮的轰炸之后鬼子并未有什么动静,实在是非常地奇怪。 被丁铆扑倒在地的游飞满头满脸的都是泥土,挣扎着爬起,游飞这才发现丁铆被弹片炸地后背血肉模糊,外翻的肉和衣料粘和在一起,血不停地涌出来。游飞惊慌失措地看着丁铆,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丁铆抖得很厉害,游飞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悲道:“丁铆,你怎么了,你可不能就这样死啊,你死了我便一生都欠着你的人情债了,想还都没法还,你可要给我挺住啊!!” 丁铆惨笑声,轻声道:“兄……第,鬼子……杀……” “嗯,你别再说话了,这血,他娘的这血怎么不停地流啊!”游飞用手去捂,可一碰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丁铆便全身抽搐了起来,脸上痛苦地很。 胡卫岳一脸悲怆地走了过来,走前来一把就将游飞给拉开,然后对着不停抽搐的丁铆头上就是一枪,丁铆身子一紧一松后所有的一切都复于平静。 旁边的游飞呆了好久之后才向胡卫岳扑去,嘶吼道:“胡卫岳,你个疯子,你杀了丁铆,还他的命来!”胡卫岳脸上重重挨了游飞一拳后连退了几步远,疯了似的游飞让蒋状抱住但仍然拼着命地往胡卫岳冲去。 胡卫岳走过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重重地刮在游飞的脸上,胡卫岳吼道:“闹够了没有,没见到刚才丁铆兄弟有多么痛苦吗,他的内腑伤得这么重根本就没有活命的机会,难道还要让他再痛苦一段时间才死去吗?我是代你送丁铆走完他最后一段路,他是为了救你才死去的,这一枪本该是你来开,而不是我,听明白了吗!!!”吼完的胡卫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颅高高的昂起,生怕眼眶内的液体会往下掉。 游飞身子一软,“啪”地声跪了下去,跪在了丁铆尸体前面。 “班长,我和黄龙把丁兄弟抬过去吧。”何天豪轻声问道。 胡卫岳在丁铆身上摸索了片刻,从丁铆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出来,轻按机簧匕首,刀身“噌”地从鞘中跳出,刀身沁雪般透凉,刀口磨地锋锐无比,刀柄处用碎粗布缠绕过握起来相当趁手,胡卫岳将刀归鞘,将它塞到了游飞的手中,沉声道:“小子,拿着它,留个纪念吧,别辱没了这把匕首,它是勇士的遗物。”说完胡卫岳示意何天豪二人将丁铆的尸体抬走。 凝视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刀身上纹着两个小字“裂风”,虽然不认得上面两个字是啥意思,游飞依旧是真诚着抚摩着上面的两个字,抚摩着这沾有丁铆身精气神的两个小字,许久许久游飞才站起身,将匕首挂在腰间,此刻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慈悲…… 这是一个漫长的一天,小鬼子零星地会有一些佯攻,弄地整个阵地上的人每隔一段时间精神便要紧张一阵,骚扰得让将士们抓狂,真想着冲上去和鬼子干过,但是没有长官的命令没有人可以冲出壕沟。 天色终于是暗下了去,将士们深深地呼了口气,这一天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地放松一会了。 封平与易安华却是心中相当地不塌实,封平皱眉道:“鬼子可是相当反常呀,下一步肯定会有什么动作,今天晚上应该没有安稳觉可睡了。” 易安华轻抽了口气,瞄着地图苦苦地寻思防线哪里有漏洞,道:“怪了,鬼子应该是相当着急地想要吃下我们才对呀,按照现下我们的军力和弹药储备,鬼子要想撕破我们的防线将要付上毁灭性的代价,但是鬼子没理由会这样干耗下去呀,真的是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