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疯又爱演[无限]》 第1章 《又疯又爱演[无限]》作者:morisawa【完结】 文案 每一次进入副本,宋葬都会哆哆嗦嗦躲在队友身后。 他身形单薄,细白指尖轻轻颤着,漂亮的脸上毫无血色。 就像初次进入游戏的新手玩家,茫然恐惧不知所措,可怜极了。 但没有人会担心宋葬。 他遇见危险只会藏进床底衣柜,或是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因为太过废物,在玩家群体中臭名昭著。 除非想要拿到全员生还的特殊积分奖励,宋葬永远都会是最先被队友舍弃的那一个。 毕竟,保命要紧。 可逐渐的,玩家们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个漂亮废物至今依然活蹦乱跳? 直到他们发现,每一次匹配到宋葬的时候,他身边总是跟着那个凶名远扬的疯子。 殷臣—— 一个喜怒无常、难以沟通,又无人胆敢轻易招惹的.......暴力通关爱好者。 * 宋葬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本想默默躲开,事情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眼前青年肤色惨白,身上黏稠可怖的铁腥气犹如实质。 他将宋葬逼至墙边,冰凉指尖转着一把血淋淋的瑞士军刀。 感受到宋葬的身体在细微颤抖,殷臣染血唇角缓缓勾起,扯出近乎夸张的弧度:“以后,不许躲着我。” 宋葬浑身瑟缩了一下,小声答应。 不躲就不躲。 于是,在下一次副本开启之后—— 宋葬秉持诚信原则,当着殷臣的面,单手捏死了本次任务的最大boss。 随后,他绞着手指轻咬下唇:“救命......我好害怕。” 欢迎来到无限游戏世界。 注意事项: 1.游戏副本通关失败者:死。 2.向非玩家透露游戏内容者:死。 3.部分任务通关奖励与积分兑换道具,可以应用于现实。 祝您游戏愉快,得偿所愿。 * -很爱演的攻vs非常疯的受 -攻很强很强!装弱=恶趣味+金手指 -剧情逻辑只为谈恋爱服务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天作之合 无限流 主角:殷臣,宋葬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我在你的疯狂中诞生。 立意:事物具有两面性 第1章 起始 冬日雪大。 喧闹夜市过后,残留的混乱被雪水逐渐遮掩。 宋葬裹着厚实的羽绒服,低头牵着狗绳,走在空无一人的黑暗小巷里。 狗爪轻快无声,在雪地踩出一长串的梅花印。 “小白,刘叔死了,”宋葬盯着呼出的白气,声音很轻,“明天你没有肉骨头吃了。” 小白原本在咧着嘴傻笑。 闻此噩耗,它欢快的动作顿时僵硬几分。 “汪?!” “真的,他死得蹊跷,尸体被扔进了下水道,咱们也有危险,要尽快搬家。你别指望我,我没钱。” “汪汪!”小白不依不饶,叫声控诉。 “好吧,那以后我捡垃圾养你。” 小白听不懂这句话,却能感受到宋葬的语气逐渐柔软。 它继续咧嘴傻笑,满脸馋相。 直到面容精致的少年步伐微顿,盯着它,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宋葬轻轻补充:“但是,不许趁我不在家,勾搭别人家的狗狗。否则我就杀了你。” “呜……” 虽然还是没有听懂,但嗅出危险的小白怂得很快。 它毛绒绒的大尾巴几乎摇成了螺旋桨,巴巴地跟在宋葬脚边,嘤了几声主动撒娇。 宋葬勾唇轻笑一声,暗自开始在心里盘算,到底该去哪里找骨头喂狗。 他失忆了,很麻烦。 某天醒来后,他只记得两件事。 ——他叫宋葬。他很强大,却在拼命躲着什么人。 为了躲避这些人,他没有身份证,没有智能手机,也办不了银行卡。 没有证件,就找不到正经工作,现在他挺缺钱的。 打黑工也容易被猥亵,因为他长得太过漂亮。 被猥亵了很麻烦,他只能靠杀人才能彻底解决问题根源。 而杀人会引来……更多麻烦。 仔细想想,还不如真的去捡破烂。 油光水滑的白色大狗紧贴在他脚边,委屈兮兮地蹭来蹭去,这才让宋葬心情好了些。 “乖一点,实在不行咱们继续跑路。”他温声道。 “汪!” 宋葬把玩着狗绳,有一搭没一搭和小白聊天。 寂静小巷中只有少年清润的嗓音,以及绵软雪地上“嘎吱”作响的脚步声。 他看向远处昏黄的路灯,决定赚钱后去宠物医院办张会员卡。 就在这时,一抹红色激光化作圆点,牢牢钉在他眉心处,在深沉夜色里分外明显。 宋葬瞬间便察觉到异常,反手将小白拉至身后,用宽大的羽绒服将它挡住。 然而小白着急地叫了两声,拼命探头探脑,鼻尖耸动着看向黑暗之中。 “我没事,离我远点。” 宋葬有些着急,立刻松开狗绳,像之前训练过的那样示意小白快跑。 毕竟狙击枪对他没用。 “汪汪汪!” 第2章 他没想到,小白居然会一动不动,死犟着咬住他袖口。 “砰——!” 暗处的人扣下扳机,子弹却在触及宋葬身体的一刹被直接弹开,滚落着掉进路边的排水道里。 声音有些大,小白依然没有动弹,它几乎把宋葬的羽绒服咬出两个洞来。 平常那么怂的家伙,在这种时候逞强有意思吗? 宋葬不太明白狗的心理,很想把它拎起来扔远一点。 但是……硬靴底快步踩踏雪地的声音过于明显,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宋葬只好面无表情蹲下来抱住小白,用后背迎接枪林弹雨。 之前就不该把这只蠢狗喂得太胖,现在他用身体也无法彻底遮挡住它。 机关枪足够打了两梭子,偶尔还有不知从哪儿射出来的麻醉针。 浓郁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升腾,雪水融化后漫出丝丝鱼腥与烂菜叶子的味道。 下水道就在宋葬身侧。 两个月前,他在这里捡到了瑟瑟发抖的小白。 两个月后,他也在同一个地方失去了它。 鲜血染红了宋葬的劣质羽绒服,人造羽毛被细雪打湿,仍抑制不住随风飘舞。 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们趁机一拥而上,看似来势汹汹,藏匿于夜色与头盔下的表情却是惊恐,拿枪的手在止不住颤抖。 他们不要命地疯狂开枪,试图靠火力碾压去制服这个诡异的孱弱少年。 在宋葬抱着小白怔愣的瞬间,浑身绑着炸药的男人嘶吼着扑到了他身上,似乎想要以命换命。 这幅做派……仿佛宋葬才是他们的追兵。 那个男人死死拽着他的衣服,意图与宋葬同归于尽,撕扯间几乎剥光了他,在冷风中露出白皙细瘦的脊背。 一折就该断了才对。 宋葬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他与神色惶恐的男人对视片刻,勾了勾唇,黑眸里翻涌的情绪犹如寒冬深海,笼罩着一层又一层阴冷浓雾。 冷汗缓慢滑过脸侧,口水吞咽的声音分外清晰。 感受到身上这具躯体隐隐的颤抖,宋葬笑容不改。他抬起手,轻轻扣住男人的头盔,骤然翻身发力。 “砰!砰!砰——!”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几乎能令人短暂失聪。 巷口有小电驴在此起彼伏叫唤着,与居民楼里的惊呼叫骂声完美相融。 水泥地面甚至来不及崩裂,便在雪水中化作细碎齑粉,向下陷出巨大深坑。 男人的头骨支离破碎,与盔甲碎片残忍地黏在一起,已然看不清细节。 他正以五体投地的跪姿,死死镶嵌在深坑中间。 破裂的颈动脉仿佛凝滞了一瞬,直到此刻才开始“滋——”地喷涌鲜血。 在激光红点与路灯的遥遥映照下,像一具小型的人体喷泉。 无人敢再轻易上前。 空气中弥漫众多的味道很是复杂,却也不难分辨。 至少有两个雇佣兵被吓得尿了裤子,抱紧了枪低声抽噎着祷告。 宋葬没理他们,垂下漆黑如墨的眼眸,倾身慢条斯理抱住小白,将脸埋进那团柔软的狗毛里。 他闭着眼,轻声问:“小白,我是不是不该救你?” 失忆真的很麻烦,让他对世界一无所知,只能从实践中吸取经验教训。 ——现在他明白了,他绝对不能与弱者结交。 宋葬没有落下一滴眼泪,而是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要记住这些教训。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小白,站起身,看向周围吓傻的雇佣兵们,唇角笑意清浅。 “都别动。” 骤然沉寂的小巷里,有细碎压抑的脚步挪动声。是吓破胆的阴沟老鼠,在逃离前发出悉悉索索的聒噪杂音。 可宋葬已经不再拥有软肋。 “跑得越快,死得越惨,”他得意地扬起脑袋,理了理自己碎成烂布的衬衫,尾音懒懒拉长,“我好像学过如何剥皮,嗯,别再惹我生气了。” …… 杀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至少比保护一个人要简单得多。 宋葬保持着标准微笑,将鲜血淋漓的尸首们砸得稀巴烂。 他很有耐心,动作也利落,那些看不清形状的扭曲肢体,全部被他挖坑埋了。 残留的破碎组织与血液,也顺着寒凉雪水流进下水道里。 在雪地里把手洗干净后,宋葬抬起手臂擦擦脸,捡起勉强能用的羽绒服,把小白包了进去。 当警笛声从远方响起时,宋葬早已抱着小白回家。 准确来说,这里是刘叔好心出租给他的“家”。 以后他要远离所有好心人。 冲了澡,洗掉一身血水,宋葬将湿漉漉的黑发捋至耳后,换上一件干净衬衫,披着毛巾坐在客厅。 小白并没有与他对视。 平日里聒噪的大狗,在夜半时分格外安静。它一动不动侧躺着,毛发间的血色怎么也洗不干净。 宋葬托着下巴定定看它,漆黑瞳眸里淬着碎冰与隐约扭曲的笑意。 “小白,这个地方好像不能呆了。” “小白,我有点累。” “等我睡一觉,就带你走。” “……死了也好,等我攒攒钱,给你买个冰棺。” 死亡即是永生。 做人要乐观。 第3章 宋葬努力安慰好自己,起身抱住逐渐僵硬的尸体,再次将脸埋进蓬松的绒毛里。 他不在乎半夜是否会有敌人再来,反正也弄不死他。 现在的宋葬只想睡一觉。 他蜷缩在沙发上,安静闭眼。 …… 进入梦乡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有强光猛然照射而来,宋葬好像看见了活蹦乱跳的小白。 他心中微颤,蓦地睁大眼睛,却发现怀中空空荡荡,白胖的狗子不知所踪。 宋葬没有吭声,定了定神,即刻冷静下来观察情况。 他甚至没有怀疑过这会是一场梦。 因为他对自己的身体与梦境都非常了解。 ——梦里的他,要么身处大逃杀现场,要么是在反复吃一大锅红烧肉。 然而此时此刻,宋葬躺在一张过于柔软的长沙发上,身上盖着同样柔软的薄毯。 咖啡豆的馥郁香气在鼻尖流淌,提神又舒心。 这里似乎是一处大型咖啡厅,分为正厅与侧厅两个隔间。宋葬身处的沙发位置很好,舒适安逸,深绿色墙面阻隔了来自前门的视线,正对面有两扇古典精美的圆顶窗户。 淡淡暖阳透过窗檐洒在薄毯之上,窗外景象却莫名显得模糊,定睛去看也看不真切。 窗边的黑胶唱片机正在运转,曲调沙哑而温柔,可惜宋葬从未听过。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从正厅传来。宋葬暂时停止思考,眨了眨眼,眸子里顷刻笼罩上一层朦胧水雾。 他轻咬下唇,动作紧张地拉起薄毯,快速将自己彻底完全裹住。瘦弱身体缩成一团,不安地轻轻发颤。 即便朝他走来的店员,只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年轻女生。 她长相甜美,戴着鸭舌帽,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一身白t恤,浅蓝牛仔裤,外搭一件墨绿围裙,衣摆还沾着几不可查的咖啡渍点。 这身装扮太过正常,会令人不由自主放松戒备。 可宋葬依旧一动不动。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警惕地蜷在角落,指尖悄然攥紧毛毯。 “您好,玩家宋葬。欢迎来到无限游戏世界。”轻快女声回荡在空荡的咖啡厅里。 宋葬浑身僵硬,鼓起勇气缓缓抬头,与她对视着沉默许久,才小声说:“你好……请问这里是?” “这里是玩家休息室,免费提供酒水饮品、餐点小食,以及玩家引导咨询,”对方笑容明媚,态度依然热忱,“我是店员一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似乎是因为她说得太多太快,一时理解不了过量信息的宋葬瞪大眼睛,吓得往沙发后缩了缩。 盘旋在他眼眶里的水雾愈发鲜明,打湿了长而卷翘的睫毛,泪珠将落未落。 宋葬最喜欢扮演一只惶恐又孱弱的小白兔。 他的外表,也足以令这一谎言拥有完美的欺骗性。 小白兔很好,能得到纯善之人毫无保留的偏袒,也能刺探伪善者那心底暗藏的毒针。 而见此情景,店员一号的动作明显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她便微笑如初:“玩家信息录入成功,现在您可以调出数据面板,随意浏览。” “……数据面板,是什么?” 店员一号耐心回答:“打开数据面板,即可查阅玩家的实时个人信息,以及库存道具、特殊称号和固定技能。如有需要,玩家也可点击最下方的积分商城,购买您心仪的货物。” 宋葬怯生生地点头:“谢谢你,我明白了。” “不客气。” 说完这句话以后,店员一号站在原地,迷之静默了数秒。 确认宋葬不打算提出任何疑问,她才继续笑意盈盈道:“玩家宋葬,请问您需要一杯咖啡吗?” “……抹茶拿铁,谢谢。” 话音刚落,沙发前的小茶几上骤然出现了一杯拿铁。杯盘精致,咖啡热气腾腾,抹茶独特的香味扑面而来。 ——仿佛是这个咖啡店自动生成的,根本不需要人类亲手制作。 宋葬微微挑眉,忽然有些不理解【店员】设定存在的意义。 他低头端起杯子,才刚轻啜一口,店员一号的嗓音便突兀在耳边响起。 “公告,公告。距离下一次副本开启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请新手玩家们注意,阅读游戏规则,熟读数据面板,珍惜生命安全……玩家宋葬,店员一号期待下次继续为您服务。” 她说话时并没有张嘴,唇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甜美微笑弧度。 方才那段话,就像是凭空从宋葬脑海里冒出来的心声。哪怕咖啡厅气氛温馨,这般做派也分外诡异。 恐怕其余玩家也有相同的体验。 宋葬眼眸微垂,低下头不敢有太多反应,直到店员一号逐渐走远,才轻咬着唇打开数据面板。 那是一片深蓝的半透明屏幕,轻盈漂浮在宋葬眼前,会跟随他的目光与动作移动,有种视网膜投影的高科技感。 宋葬眸中仍笼罩着一层水雾,却饶有兴致地轻轻挑眉。他捧着拿铁,开始扫视数据。 【玩家:宋葬 积分:0 副本通关次数:0】 【基础属性: 生命:? 攻击:9999 防御:9999 速度:9999 抗性:? 「目前可加点数:0」】 宋葬:…… 第4章 他怎么觉得,这个游戏有些不正规呢? 在网吧打黑工时听客人抱怨过,很像那种一刀999的浮夸页游。 摩挲着自己纤细的腕骨,宋葬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慢悠悠继续向下划拉。 【特殊称号:假面(1/100) *欺骗是甘美的毒药,谎言是华丽的陷阱。将虚假的面纱钉在脸上吧,让他们猜测误解,让他们爱恨交加,让他们深信不疑。 称号加成:你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均有99%的概率会被他人相信。(抗性100以上免疫)】 这个特殊称号就有意思多了。 那明晃晃的(1/100)更有意思。 他才刚来到这个奇怪的咖啡厅,能骗得了谁? 宋葬动作微顿,视线缓缓转向咖啡厅门口,忽而恍然大悟。 ——他好像把店员一号给骗了。 有趣。 宋葬喝了口咖啡,继续阅读称号说明,却发现特殊称号并非是人人都有,而是打通超高难度副本后的奖励。 而且,这种奖励的掉落率极低,只会给予通关贡献度最高的玩家。 可宋葬从来没有进入过所谓的副本,为什么数据面板里会自带一个特殊称号? 以及,咖啡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玩家都在哪里? 这一连串的事情,处处都藏着谜团与诡异。 好在宋葬不是特别在乎。 因为游戏规则写得很清楚—— 1. 游戏副本通关失败者:死。 2. 向非玩家透露游戏内容者:死。 3. 部分任务通关奖励与积分兑换道具,可以应用于现实。 【可以应用于现实】 可以应用于现实! 积分商城里什么都有,包括实打实的华国纸币。 他仔细看了汇率,游戏积分与纸币的兑换比例,是1:100。 宋葬将咖啡一饮而尽,唇角扬起淡淡笑意。 这代表着,以后他可以兑换很多很多钱,用来给小白买棺材。 就买最贵最好的冰馆,保证每一根狗毛都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宋葬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除了兑换金钱以外,还有一项商品被宋葬加入了愿望单中。 【令指定目标死而复生】,标价十亿积分。这十亿甚至还是活动期间的优惠折扣价。 而且这一款商品,只能复活现实里的死者,却无法复活被游戏机制抹杀的玩家。 当然,宋葬现在买不起,不代表以后买不起。 只要不死在副本里,总有一天,他能攒到十亿,乃至更多。 “小白,你等等我。刘叔……你也可以等一等。” 宋葬眸色深深,白皙指尖点在盈蓝光屏之上,轻声呢喃。 * 店员一号的发出公告之后,又过了五分钟,才有有五名玩家陆续出现于咖啡厅内。 两男三女,表情各不相同。 其中一名青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法兰绒格子衬衫。 他熟练地点了杯意式特浓,坐在离店员最近的小吧台旁,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宋葬,顿了顿,又淡定收回视线。 另一个中年大叔穿着睡衣,满脸惊恐,左顾右盼。 最后三个年轻女生互相认识,身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烧烤香气,或许是周末一起出去吃夜宵,结果吃着吃着就被拉进了咖啡厅里,堪称无妄之灾。 “什么情况,我们今晚也没喝酒啊……” 坐在中间的短发女生毫不怯场,一脸震惊地环视起咖啡厅。 三人面面相觑,嘀嘀咕咕讨论着眼前的异常,最后互相掐了几下,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她们是一个宿舍的大学同学,关系似乎相当不错。 而宋葬一直没吭声,安静躲在薄毯里暗中观察。 很显然,只有眼镜男不是新手,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眸子露出一丝不耐。 唯一的相同点在于,他们皆是在副本开启前十五分钟,才被集体召唤到咖啡厅里。 宋葬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能得到区别待遇。 店员一号好像也不太理解。 她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宋葬,又在下一刻摆出经典微笑表情,轻步走到五人面前,将先前的解说流程复制了一遍。 短发女生听得津津有味,第一个打开数据面板,兴奋道:“好耶,女寝大逃亡!” “爽爽,失败了我们会死的。”她身侧的长发女生轻声接话。 “啊……好像也是。” 咖啡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滞。 众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另一名染着栗色头发的女生看向店员一号,歪头问:“小姐姐,我们真的不可以拒绝进入游戏吗?” 店员一号笑着回答:“不可以的。如果玩家拒绝进入定期副本,将会被系统强制抹杀。” 她的意思简单粗暴——玩游戏可能会死,不玩游戏绝对会死。 “好吧,那这里可以吃烧烤吗?” “不可以的,”店员一号笑意依旧,“玩家肖黎黎,您要来一杯咖啡吗?” “不了,谢谢。”栗发女生叹了口气。 还有十分钟,就要进入完全未知的游戏副本。 眼镜男将咖啡一饮而尽,对于自己被分配到新手局的事实感到一丝不爽。 虽然老带新的特殊副本会有积分奖励,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新人究竟会在副本里做出什么事情,是绝对难以预料的。 第5章 老玩家被不听话的新人坑死,导致全员团灭,这样的惨案比比皆是。 他无奈地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自我介绍:“我叫谢春野,是负责带你们通关的老玩家。不认识的人赶紧互相熟悉一下,副本马上就要开启了。进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先闭上嘴,别大声尖叫,别到处乱跑。” 闻言,女寝三人组动作整齐划一,老老实实一起点头。 短发女生挽着长发女生的胳膊,笑眯眯道:“我叫邱爽,她是林文静,咱们仨里最靠谱的姐姐!” 剩下的栗发女生打了个哈欠:“刚才你们应该都听到了,我叫肖黎黎。” 谢春野面无表情点点头,视线投向表情局促的中年大叔。 中年大叔低头看看自己的丝绸睡衣,神色愈发不自在,憨憨笑着尴尬道:“王澍,大家叫我老王就好。”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邱爽憋着笑,开朗地与他握手。 王澍介绍完自己以后,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侧厅沙发的方向看去。 “小帅哥,就剩你啦。”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仍是邱爽。 宋葬抬起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像极了意外拥有神智的漂亮人偶,懵懂天真又惶恐,比王澍更显局促不安。 “你们好,我,我是宋葬。”他小声说完便立刻低下头,仿佛是不太习惯与女生对视。 邱爽有些好奇:“哪个zang啊?” “……葬礼的葬。” “哇哦,好中二的名字。” 原本兴趣缺缺的肖黎黎也跟着扬起脑袋。 而宋葬将头埋得更低:“对不起。” “哎呀没事,听起来很酷的,你不用在意,”邱爽拍了肖黎黎一下,再看向宋葬时,语气顷刻变得温柔许多,“弟弟别怕,待会姐姐护着你。” 宋葬眼睛一亮,乖乖点头:“谢谢姐姐。” “不谢不谢。” 邱爽说完便转回头去,将脸埋进林文静颈窝,又偷摸着低声道:“嘶哈,母性大爆发了谁顶得住……” 林文静若有所思:“你喜欢他这样的?” “难道你不喜欢?” 女生间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传进了宋葬耳中。 宋葬佯装无事发生,乖巧坐着,不动声色看向数据面板。 【特殊称号:假面(5/100)】 有四个人相信了他此时的弱智人设。 但是那名为谢春野的老玩家,恐怕心中还存着怀疑与估量。他的抗性数值肯定也在100以上。 挺好,至少未来还是有一丁点挑战性的。 当游戏正式开始的那一瞬间,宋葬听到邱爽的惊呼。 众人眼前出现了血红色的数字倒计时。直勾勾黏在视网膜上,闪烁着瘆人的光芒,哪怕闭上眼睛也清晰可见。 【副本开启,倒计时3,2,1……】 【游戏名称:「天海之旅」 扮演角色:无 通关要求:在天海城中乘坐三次不同的交通工具,并成功抵达目的地(0/3) 支线任务:查明天海城背后的真相】 第2章 天海之旅(1) 宋葬眼前一黑,耳边骤然响起尖锐而激烈的刹车声。 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六人已身处一辆陌生的大巴车之上。 车身稍显老旧,贴满修补胶带的门窗“嘎吱”作响,左右侧仍挂着发黄的天海城行驶路线图。图上画着憨态可掬的牛羊吉祥物,此时却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看来,这是由废弃公交车改造而成的私人巴士,而且不算太正规。 宋葬坐在后排靠窗的角落。 他头顶的灯有些接触不良,随着车身剧烈摇晃,于深夜中忽明忽暗,勾出一丝丝令人不安的气氛。 女生们坐在前面的横排三人座上,紧张地手牵着手,不敢作声。 而谢春野位于靠近后门的双人座,身侧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在刹车惯性之下,小姑娘控制不住猛地向前倒去,险些撞到了脑袋。幸好谢春野反应极快,一睁眼便淡定地迅速伸手,把岌岌可危的她给拽了回来。 女孩看起来最多也就七八岁,脸蛋红扑扑的,穿了一身盗版却漂亮的公主裙,搭配黑色小皮鞋,扎着精致的双马尾。 她从惊吓中慢慢回过神,瞪着圆眼睛对上谢春野冷淡的视线,有点害羞,却还是鼓起勇气软糯道:“谢谢你呀,大哥哥。” “……不客气。” 出于不知名原因,谢春野的语气隐约变得温和了些。 但温和也只有那么一瞬间。紧接着,他便转眸快速扫过周围的队友,略带审视意味,随后开始不动声色观察起巴士各处细节。 谢春野的目光在王澍身上停留得最久。 宋葬追着看过去,发现王澍就坐在驾驶座后方,全车最安全又最危险的地方。 他稍微发福的体型让座位略显逼仄,倚靠着司机身后那块长方形的广告牌。 王澍没什么异动,一直低着头,胳膊轻颤,眼睛瞪得很大,肢体语言透露出他此时的紧绷与僵硬。 像是因为刺激太过难以接受,整个人正处于过度惊惧的呆滞状态。 可以理解,一个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突然遇上这种猝不及防的诡异变故,适应能力必然要比年轻人更差一点。 第6章 宋葬决定学习一下王澍完美的窝囊表现,于是也默默将脑袋埋了下去,双手抱膝,安静蜷缩在后排角落。 “草你们妈的!” 一声怒吼伴随着泄愤的喇叭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正是方才踩下急刹车的巴士司机。 “大半夜横穿马路,赶着去阎王殿报道是吗?!垃圾!大山妈妈看不上的口粮!” 司机恶狠狠拉下车窗,探头向外大吼了几句奇怪的脏话,也不管车上乘客是否会被打扰。直到发泄满意,他才骂骂咧咧地重新启动。 巴晃悠着着向前行驶,宋葬眼眸微抬,透过车窗去看司机骂人的方向。 在远光灯的照射下,几个醉醺醺的年轻男女站在马路一侧,看打扮是来山上露营的旅客。他们勾肩搭背,手里拎着啤酒罐与半茬烤串,好不快活。 酒精令这些人失了理智,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被碾成肉泥的命运才刚与彼此擦肩而过。 宋葬定定看着他们,眼底滑过几丝艳羡,灯光映得他脸色惨白。 最终他咬紧唇,悄然将视线转开,偷瞄了一眼同样僵硬的王澍,神色愈发不安起来。 【特殊称号:假面(8/100)】 数字变了。 除去其他五名玩家以外,这辆车上只有司机和小姑娘两个npc角色。 先不提npc是否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哪怕是谢春野,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然开始相信他。 既然如此,这些偷偷上涨的数值究竟源自何处? 或许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暗处盯着他,观察他,嗤笑于他的怯懦。 很好,如果骗鬼也算数的话……宋葬不介意再多来几只,让他刷刷数据。 特殊称号可以不断进阶,加成的效果也会随之提升。宋葬有些期待,以后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思绪飘远时,醉醺醺的旅客们已然如潮汐退去,车窗外蔓延着无边无际的深沉夜色。 咯吱作响的老巴士在山路上艰难攀登,带着掌舵者暴躁的不稳定性。 谢春野用眼神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侧过头,轻声与小姑娘交流起来。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露出甜美的笑,乖巧极了:“我叫宁思思,我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 谢春野斟酌片刻:“思思,以后出门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一个人坐巴士很危险的,知道吗?” “知道啦!” “那哥哥帮你报警,让警察叔叔带你回家去,好不好?” “好啊,谢谢哥哥。”宁思思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看的哥哥刚才救了她,说话也温柔,所以被她迅速放进了信任名单里。 “对了思思,”谢春野从她眼中看出信任,于是趁热打铁探听信息,“你知道爸爸妈妈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吗?” 宁思思闻言,表情一时有些茫然,她挠着脑袋苦思冥想了一阵儿后,才猛然记起什么,兴致冲冲扒拉起自己蓬松的公主裙。 裙摆侧面藏着两个小口袋,宁思思低头翻找片刻,拿出一张折叠的长条纸片。 “他们的号码在这里哦,”她伸出小短手,果断将纸片递了过去,“哥哥,我也看不懂,你帮我读一读好吗?” 七八岁的小女孩,打扮整齐漂亮,也很有礼貌,却看不懂字? 谢春野眉毛微挑,面上维持表情不变,微笑着颔首后接过纸片。 纸片上的字迹很秀气,应该属于宁思思的母亲。 他轻声念道:“宁峰,手机号:130xxxx4444。” “对对,这就是我的爸爸,还有妈妈的呢?”宁思思眸子亮晶晶的,语气惊喜。 而谢春野顿了顿,藏在镜框后的眼里带上一丝探究:“江明悦,187xxxx4444……” 这串数字,怎么看都很是不详。 宋葬漫不经心跟着旁听,轻轻歪头,透过座椅靠背的间隙,若有所思观察着前面的人。 他发现王澍仍然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打算参与游戏的态度,眼睛瞪得比先前更大一点。 仔细看去,他的深棕西装裤甚至有些许浸湿痕迹,像是遭遇了什么可怖之物,活生生被吓到失禁。 相比起王澍的僵硬,女生们可胆大多了。邱爽与肖黎黎用眼神交流片刻,不约而同盯上了那柄红色的破窗锤。 让最靠前的肖黎黎负责遮挡视线,邱爽悄无声息探出手,慢吞吞直起身子,成功碰到了挂在窗边透明的塑料盒子。 废弃公车可没有报警系统,她悄然掀开塑料封盖,抓住破窗锤后便迅速坐回原位,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而林文静也没闲着,她用脚尖去够后门旁边的垃圾桶,轻轻勾至身前,居然从里面找到了一把水果刀。 胆子都挺大的,也都豁得出去。 在她们悄悄做小动作的同时,谢春野已经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他似乎丝毫不曾意识到,这两串手机号码有何问题,垂眸开始迅速拨号。 压抑的空气中弥漫着不详,宋葬轻咬下唇,心中难得有些期待。 “嘟——嘟——” 宁峰的号码无人接听。 谢春野想了想,转而拨打江明悦的号码。 下一秒,谢春野的电话就被人飞速接通。 “喂?” 对面是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 第7章 “您好,是江明悦江女士吗?您的女儿……” 谢春野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险些被剧烈的惯性甩出座位。 “嘎吱——!” “我艹你大爷!” 巴士毫无预兆地再次急刹,司机的暴躁程度突然疯狂上涨,捶着方向盘满口喷粪。 夜色笼罩的山路之上,有一个硕大的阴影迅速爬行而过,姿势诡异而扭曲,在远光灯中竟然看不清细节。司机脖子冒出青筋,指着它大声咒骂,直到它消失在层叠的树丛深处。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野兽。 这回宁思思真的撞到了座椅靠背,她额头肿起一个大包,呆楞半晌,突然仰起头放声大哭。 “喂?!思思?是思思吗?!”电话那头的女声瞬间焦急起来,“思思你跑哪儿去了!宝贝,妈妈找你找得好辛苦……思思!思思回来!!” 谢春野没有挂断,他低声尝试与女人交流,同时轻拍着宁思思的后背哄她。 可江明悦没有理会他,疯狂喊着思思,宁思思也哭得更大声,一边哭一边叫妈妈。 手机里的女声随着时间流淌而愈发尖锐,在弥漫着沉重氛围的车厢内久久回荡。 就在这时,原本最为聒噪的司机骤然安静下来。他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视线犹如实质,直勾勾盯着谢春野的手机。 惨白灯光下,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很凸,近乎泛起血红。 他一脚踩下油门,破破烂烂的巴士再次攀上了阴森山路。 谢春野表情微变,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声音却没有随之停止。 一声又一声催命似的呼唤,从扬声器里拼命钻出来,犹如针刺扎入所有人耳朵里。 他像是如梦初醒般站起身,试探着去拉车窗,居然没能成功拉开。于是谢春野视线一转,立刻大步走向漏风的巴士后门,将手机顺着车门缝隙用力扔了出去。 车外传来一声湿漉漉的闷响。 “思思!思思!思思!” 对方仿佛察觉到了被丢开的动静,疯狂的呼唤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而尖锐,无孔不入地渗进车内。像锋利的长指甲反复划过铁皮,无比刺耳诡异。 谢春野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开过免提。 后视镜里,那双凸起的愤怒眼睛正在涨大,仿佛下一瞬间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第3章 天海之旅(2) “司机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毫无预兆之间,林文静忽然轻声开口。 瞪着血红眼珠的司机,闻言缓缓转头,烟嗓低沉:“怎么了,小姑娘?” “这辆巴士的终点站在哪里?”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一头乌黑长发,声音温柔如水,歪头看向司机时眼眸清澈,俨然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乖乖女。 巴士里不断升级的压抑气氛蓦然一松。 林文静的突然插话,似乎让司机先生也跟着找回自己的设定。 至少他不会在高速驾驶途中,继续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谢春野了。 “终点是天海机场,t4航站楼。不想进机场的话,你们记得在天海站下车,那里有出租车和黑摩托。” 司机难得尽职尽责地说明了一通。 林文静一脸恍然,笑着接道:“我明白了,谢谢您。” 她声音很轻,几乎被江明悦的嘶喊彻底遮掩。 司机单手点了根烟,咬着烟屁股低“嗯”一声,随后猝不及防地再次爆了句粗口:“妈的!吵死了,一天到晚叫叫叫!” 话音甫落,尖锐的女声霎时消失,就像被人牢牢掐紧了咽喉,卡住了声带。 很快,车内仅剩下发动机与铁皮碰撞的杂音。 夜色如粘稠幽暗的深潭,一点一点将巴士淹没。 谢春野不曾干扰林文静的试探,他表情平静,干脆继续安抚抽泣的宁思思。 而宋葬仍然蜷缩在自己的小角落里,暗中观察。 他发现,被拉入这个游戏世界的玩家们,哪怕全是新手,恐怕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至少大家胆子都很大,没有一个被此番诡异情景给吓哭的。除了……他自己。 宋葬觉得他是该哭的。于是他浓密乌黑的睫毛微颤了下,泪水便像断线的珍珠般滚滚滑落。 他哭得很轻,很小声,被宁思思的抽泣全然压制着,唯有邱爽在兴致勃勃左顾右盼,这才率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邱爽眨眨眼,朝宋葬的方向挥了挥手。 宋葬抬起雾蒙蒙的眸子,可怜又惊恐地与她对视。 这下邱爽憋不住了。恰好,为了确认能否在巴士上随意发言与交流,她鼓起勇气,小声对宋葬道:“弟弟,你还好吗?” 宋葬压根不敢作声,红着眼眶摇头。 见此情形,三个女生都有些无语。 她们还没哭呢,宋葬一男的哭个什么劲儿…… 也多亏他足够纤细昳丽,像被精雕细琢的奢侈人偶,才让他不值钱的泪珠也变得昂贵起来。 邱爽左右看了看,躲避着司机的视线,偷偷摸摸将破窗锤藏进短裙口袋里,随后快步来到宋葬身侧坐下。 宋葬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露出一幅害怕肢体接触的局促模样。 “哎呀,没事的弟弟,这只是一个游戏,咱们玩家可以自由行动的,你别害怕。” 第8章 “嗯。”宋葬轻轻应声,鼻尖泛着浅淡红意,显得愈发可怜。 他穿着不太合身的白色衬衫,简单干净,孱弱又无措,柔软黑发乖顺地垂在额前,像只被细雨淋湿的漂亮猫咪。 特别能激发某些人的当妈欲望。 反正邱爽是憋不住的。 “放心,我这不就测试出来了,路人都是npc。咱们不主动和他搭话,自顾自聊天,他们也不会在意的,”邱爽压低声音,嘱咐他,“对了弟弟,刚才我发现车窗打不开,如果待会出了什么变故,我就用锤子把窗给打破!” “打,打破……”宋葬恰到好处地瞪大眼睛。 邱爽豪迈一笑:“没错,胆大点,直接跳车!记得跳下去时护住脑袋哈。” “嗯……” 看见宋葬犹豫的脸色,邱爽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下车之后你跟着我跑,如果找不到我,你就去抱谢哥大腿,知道没?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好,可是……”宋葬吞吞吐吐半晌,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可是姐姐,我这边的车窗打得开啊。” “啊?真的?” “刚刚我就推开了一条缝。” 宋葬指向身侧漏风的车窗,表情颇为茫然无辜。 仿佛这只是一件平常又简单的事情。 当谢春野的手机正在不受控制歇斯底里时,没有任何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宋葬身上。 就连他趁机暴力开窗的响动,也淹没在了接连不断的噪音之中。 当然,副本设定中的巴士车窗,其实是被彻底封死的,原则上只能用【破窗锤】这个道具打破。 除了宋葬,其他人都做不到掀翻设定。 那看似随意贴上的胶布,拥有难以想象的恐怖黏性。 但只要宋葬不说,谁又能看出来呢? 至少邱爽绝对怀疑不到宋葬身上,一脸无辜的少年实在太有欺骗性。 她毫不犹豫就信了宋葬的话,扬起笑容,像是松了口气:“怪不得你被安排在后座,这里肯定是隐蔽的逃生通道。” “嗯嗯,姐姐说得对。”宋葬继续保持乖巧。 “那我们的选项更多了,可以直接从后排开窗跑路!”她拍拍宋葬瘦弱的肩膀,“毕竟破窗锤是难得的道具,还能用来打人,万一是一次性的就麻烦了……能省则省,对吧?” 邱爽自顾自念叨几句,再一次嘱咐宋葬放松心情,紧接着就重新回到林文静身边,抱住她的手臂晃悠着打了个哈欠。 虽然她也想照顾宋葬,但前排和后座离得太远,总不能大家都挤到后面来。邱爽更在乎她的朋友,同时也要保证自己的行动能得到朋友照应。 林文静也没说什么,只眼神莫名地看了宋葬一眼,随后微笑着摸了摸邱爽的脑袋。 而宋葬根本不敢与她们继续对视,继续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很满意邱爽现在表露的态度。 ——没有一点怀疑揣测,全是母爱。 事态暂且稳定下来,给玩家们留出了思考余地。 宁思思的母亲江明悦,恐怕已经不是活人,这一点大家都有所猜测。 否则,方才无孔不入的尖锐女声便很难解释。 至于为何她会如此焦灼而歇斯底里……只能从宁思思身上找出答案。 谢春野已经和小姑娘混熟了,慢条斯理帮她编着辫子,顺便让自己也冷静下来。 他暂且不打算拨打宁峰的电话,以防难以控制的混乱情况再次出现。 没错,先前与江明悦通话的时候,他难得体验到一种难以自控的感觉。 他不仅不想挂电话,还莫名听得上瘾,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按着他的右手,强迫他反复聆听尖锐刺耳的呼喊,强迫司机变得越来越暴躁,强迫事态不断升级…… 幸亏林文静胆大冷静,快速出言打断了他与无形之力的胶着较量。 谢春野承认自己有些轻敌,但这根本不是普通新手副本会有的难度。 要么有鬼怪暗中作祟,要么巴士本身就是诡物,所以才会快速牵扯出如此诡异的现象。 不过据目前来看,巴士司机这一角色,虽说暴躁,却并非是完全邪恶的那种反派。 面对巴士里发生的一切异常,他都拥有绝对压制的能力。 掌控着方向盘与油门刹车,就等同于掌控了局势。 ——只要让司机保持情绪稳定,这一段旅途就会安然无恙。 想清楚这件事以后,谢春野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将眼镜推高,审视的目光扫向其他队友。 游戏副本的难度,在一定程度上与玩家的综合实力挂钩。既然如此,这些新人里,一定存在着数据超出平均值的家伙。 三个女生都有嫌疑,宋葬是个看起来很弱的怪人,而王澍…… 王澍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存在感。 谢春野定睛观察他,发现王澍从头到尾都不曾变过姿势。先前巴士上诡异的变故频繁,可他不仅没吭声,也没动弹。 像是被吓傻了,更像一具僵硬死尸。 想到这里,谢春野眉头微皱,直勾勾盯了王澍五分钟。 这人呼吸的幅度极轻极浅,或许只有他一人能看出来。 死倒是没死,正在莫名其妙装死呢。 此时距离天海路还有一段距离,确认司机不会继续发疯,谢春野直接试探着叫了王澍一声。 第9章 他没应。 于是谢春野干脆无视了他,起身握住扶手,将其他人都聚集在一起,准备商量后续行动。 等宋葬也犹犹豫豫走了过来,谢春野才低声开口:“接下来有三个分支,摩托车,飞机,出租车。分头行动还是一起走?我不干涉你们,可以投票决定。” 新手副本的死亡率很低。虽然也有团灭风险,但最后抛下所有新人,独自杀出结局的老玩家比比皆是。 大不了就是积分少拿些,谢春野不是很在意。他心里莫名泛着丝丝缕缕的不安,只想让这一次游戏赶紧结束。 恐怖片中的分头行动是最大忌讳,可放在这个有血有肉的无限游戏里,谢春野更乐意独自打出结局。 在生命面前,自私没有任何问题。 众人沉默了片刻,还是邱爽率先开口:“谢哥,那个……王澍到底怎么了?他这样有点吓人,难道这个副本有鬼吗?” “或许吧,”谢春野瞥了他一眼,态度不置可否,“等会我去检查一下,你们的数据都太低了,别轻举妄动。” “哎,好!”邱爽说着,抬手搭上了肖黎黎和林文静的肩膀,“姐妹们,去机场还是天海路?” 肖黎黎若有所思:“如果能确定山路上没有鬼,就在天海路下车。” “嗯,坐飞机太危险了。”林文静弯着眉眼表示同意。 见女生们开始低声讨论,宋葬轻咬下唇思索着,也终于鼓起勇气插话,嗓音软软:“谢哥,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我害怕。” 谢春野被他可怜的视线看得一愣,垂眸推了推眼镜,态度冷淡却并未拒绝:“嗯。” 宋葬眸子一亮,原本写满惶然的漂亮脸蛋上,终于露出了浅淡笑意。 他很满意,虽说邱爽她们也挺有意思的,但他现在更想跟着比较会玩的人。 更何况……特殊称号的数字很久没变了。 这说明,谢春野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相信宋葬就是个弱鸡。 演技仍需提升,未来仍需努力。 勉强商量好后续分支,大家一时间都安静下来,等待谢春野去探查王澍的情况。 宁思思听不懂大人们在讲些什么,早已歪着脑袋酣然大睡起来。谢春野揉揉她的脑袋,安静欣赏一番自己亲手编好的麻花辫,这才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睛,悄然起身,随后大张旗鼓坐到了王澍身侧。 他忽然闻到有一股隐秘的腥臊味儿,从昏暗阴影中缓缓蔓延而出。 谢春野动作一顿,视线迅速略过王澍本人,看向被那肥胖身躯所遮挡的广告牌,霎时脸色微凝。 【天海富商,重金求子。 应聘要求:成年男性,身体健康,相貌清秀。 报酬:怀孕立付奖金二十万,诞下儿子奖励五百万,女儿奖励三百万。 具体事宜请与宁助理面谈,电话:130xxxx4444】 这个所谓的宁助理,分明就是宁思思的父亲宁峰,手机号一模一样。 巧合吗?谢春野对此非常怀疑。 虽然细节处处透着诡异,但真正让王叔吓到尿裤子的,并不是这页粘贴在广告牌上的诈骗信息。 ——是广告牌本身,发生了所有人都难以设想的变异。 那是一张扁平却深邃的血盆大口,突兀横在广告牌中央,几乎将王澍的左手臂彻底吞没。 可从始至终,王澍竟然不曾发出过丝毫痛呼,反而僵硬地坐在原地装死,努力用肥胖身体挡住那张狰狞巨口…… 谢春野没再多想,毫不犹豫伸手拽住了王澍的右臂,用力尝试去拽他,王澍却像焊死在座位上似的纹丝不动,仿佛被血口里的森寒尖牙牢牢钉住,根本无法脱身。 察觉到谢春野试图救他的动作,王澍终于回过神般转了转眼珠,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回转,盯向谢春野,缓缓摇头。 “为什么?” 谢春野藏在镜框下的眼睛微眯,毫无惧色地凑近了些,声音极低。 “它还没吃完。”王澍干笑了一声。 邱爽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紧紧搂住了林文静的胳膊:“什,什么意思?” 王澍看都没看她,仅是挑衅般继续与谢春野对视,用舌头舔了下干涩开裂的嘴唇,拉长音调,用蜗牛般的语速一字一顿道:“十,九,八,七……” “王澍,住口!” “怕什么?简单,很简单,要么是手,要么是死无全尸,二选一……”王澍艰难地咧了咧嘴,“它快吃完了!接下来,你们每个人都要献上一只手,明白吗?如果不这么做,巴士会立刻翻车,我们在场全员,都会变成这位大人的口粮!” 话音甫落,他身侧便响起一阵“喀嚓喀嚓”的咀嚼声。 利齿摩擦啃噬着骨骼,带着几丝不满与暴躁的贪婪动静,很是应景。 谢春野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嗓音淡淡:“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解决方案绝对不止这么一条。” 王叔笑了下,表情扭曲:“我不信你,如果你提前知道这事,打断了它的进食,我们全都会死,我不想死,明白吗小朋友?” 谢春野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他像是在看一个躁动的小丑,给出冷漠而公式化的评价:“你的抗性低于一百,理智会被怪物影响,可以理解。” 说罢,他忽而抬眸看向后视镜,那里承载着司机先生黑沉沉的眼睛。 第10章 谢春野平静地与司机对视数秒,又若有所思将头抬高了几寸,眸光紧贴着后视镜边缘,扫过后座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宋葬。 宋葬不知道谢春野为什么会忽然看他。也许在无限游戏里经历更多的人,都会有些许野兽般的直觉。 他白着脸,轻咬下唇,仿佛被吓得魂不守舍般紧攥着衣角,佯装没发现这股意味不明的视线。 车上变得很安静,林文静轻轻搭着邱爽的肩,嗓音极低地说着什么。而肖黎黎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澍,以及隐藏在阴影里的细碎咀嚼声。 司机先生似乎对此情此景并不关心,面无表情把控着方向盘,让巴士无比平稳地行驶在山路上。 直到王澍忽然动了动,毫无预兆地蓦然站起身,从胸腔里泄出一声诡谲的嗤笑。 他的左手彻底暴露在冷白灯光之下,整条小臂已然变得纤细空荡,只剩下骷髅般的森森白骨,随着身体摇晃而碰撞摩擦,摇摇欲坠。 那是一种普通人毕生也不可能体验的诡异响动。 所有人表情都不好看,但出于一些无法解释的原因,大家却抑制不住被这样离奇的场面所吸引。 紧盯着笑容扭曲的王澍,心跳如擂鼓加速,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很快就验证了王澍先前声称的那些“规则”。 广告牌上镶嵌的血盆大口,突然打了个饱嗝。 下一瞬间,它开始疯狂蠕动,一阵“叽咕叽咕”的粘腻动静从深处传来,仿佛是血肉被胃酸腐蚀消化的声音。 巴士车身应景地剧烈摇晃起来,原本被紧紧封死的窗户也随着摇晃而疯狂颤抖。 三个女生皆脸色微变,紧拉着手互相戒备四周,谢春野则是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定定看向那面略微反光的后视镜。 他轻推眼镜,似乎对身边的异状毫不在意,只顾着观察镜子里司机的表情。 司机先生皱了皱眉,愈发用力地握紧方向盘,让巴士继续顺畅地行驶于山路之上。他眼睛有些红,额头因烦躁而泛起几道沟壑深深的抬头纹,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 谢春野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转眸看向众人,冷静道:“不是大事,先别着急……” “不!它已经尝过血肉的滋味了,你们没有其他选择了!” 王澍毫不犹豫打断了谢春野的安抚,脸庞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颤抖:“赶紧换下一个人来喂它,再不喂,大家都得死!” 说完这话,不等众人反应,他又猛地转身死死盯向巴士末尾,视线如毒蛇般钩缠着宋葬的身影。 “小子,不想死就给我过来。” 王澍的声音骤然压低,胁迫意味十足,吼得宋葬浑身一颤。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宋葬眼里含泪,惨白着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乖乖朝王澍的方向走去,根本不敢反抗半分。 “喂,你他妈什么意思啊?!”不等谢春野说话,邱爽就直接被王澍的态度气昏头了,她一步上前挡在宋葬前面,气愤道,“你有什么资格强迫他为大家牺牲?” “可笑,这种只会哭的娘娘腔留着做什么?只会给我们拖后腿,”王澍冷笑一声,抬起自己白骨森森的手臂,骨头喀嚓喀嚓响着,摇摇欲坠的食指骨节讽刺般指向邱爽,“小姑娘,你心软了?既然你说得大义凛然……那不如让你先为那位大人献身?” 邱爽面无惧色,甚至学着他那样冷笑:“狗屁的‘大人’,那就是一张长在广告牌上的破嘴,王澍你他妈疯了吧。” “我疯了?哈哈哈哈,小姑娘,你以为我们真的在玩游戏吗?”王澍满脸横肉颤动着,配上狰狞的表情更显瘆人,俨然是处于理智破碎的边缘,他一把拽住宋葬的纤细手臂,“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遭遇这些,你给老子过来!” 宋葬惊呼一声,眸底满是惶恐,像一只轻飘飘的玩偶般被王澍随意摆布,无力阻挡即将到来的残忍命运。 “王澍我草泥马……静静?”邱爽急忙试图冲上前去,却被林文静蓦地抱住了手臂。 林文静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轻柔地摇了摇头。 邱爽向来无法拒绝她,于是赶紧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谢春野,可谢春野竟也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淡淡看着王澍崩溃发疯,没有继续出言制止。 谢春野想试探一下,这辆巴士是否真的如王叔所说,需要依靠进食人肉才能维持稳定。 尽管这种想法并不道德,但从宋葬目前的表现看来,他确实是最值得被放弃的那一个。 在短暂而微妙的僵持间,宋葬已然抽泣着被王叔扯到广告牌前,“被迫”将他纤细白皙的手臂塞进了血红漩涡之中。 “砰——!” 紧随而至的是一声巨响,伴随着宋葬支离破碎的痛呼。 那张瞬间闭合的血盆大口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描述的吸力,正在将宋葬向更深处疯狂拖拽。 他瘦弱的身子因此狠狠撞上广告牌,额头泛起一团可怜的红意,蓄在眼睛里的泪水犹如断线珍珠汩汩滑落。 “疼,好疼……” 第4章 天海之旅(3) 听到宋葬的哭腔,邱爽急得站不住,当即就想冲上去救人。 可林文静却依然抱着她的手臂,嗓音格外平静温和:“先等一等,你没有能力救他的。” 第11章 邱爽微微一怔,扭头与林文静对视片刻,总算是慢慢平静下来,唯独表情还不太好看。 她不自觉发颤的手指被林文静轻轻勾着,以掩人耳目的姿势藏在衣摆之下,无人看清。 与此同时,宋葬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抑制着眸底的兴致盎然,一边继续佯装惶恐抽泣,一边主动将手臂向更深处探去。 他感觉手掌被滑腻湿冷的东西包裹住了,从内而外渗着浓郁的血腥气。冰凉锋利的牙齿抵在手臂上轻轻碾磨,像是用餐前戏弄猎物的把戏。 宋葬不喜欢这种冰冰的触感,他向来更偏好温暖柔软的东西。于是他不再迟疑,白着脸轻咬唇瓣,用力抓住了那根不够温暖的舌头,狠狠一攥。 反正别人都看不见,姑且捏爆了也没关系…… “叽咕——” “噗嗤——” “啊啊啊啊啊!!!” 浠沥沥的血水在他纤细指间肆意流淌,无比凄惨的痛苦吼声于车内骤然炸响,连带着巴士本身也随之颠簸摇晃。 “宋葬,宋葬你没事吧?”邱爽差点站不稳,扶着同样有些趔趄的林文静急切道。 “……” 宋葬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像是吓傻了般没有回话。 而原本熟睡的宁思思却被巨响惊醒,吓得仰头开始嚎啕大哭:“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回应她的,唯有巴士摇晃间传来的“嘎吱”摩擦声。 谢春野没有去救宋葬,而是转身将宁思思护在怀里,搂着她温声哄,但并不专注。 他的目光继续直勾勾盯向后视镜,冷静观察司机的表情,同时预备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 司机先生果然变得烦躁起来,眼睛泛起嗜血的红,青筋顺着脖子向太阳穴攀爬,仿佛立马就会难以抑制自己的臭脾气。 可下一瞬间,彻底出乎谢春野预料,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濒临爆发边缘的司机忽然脸色微僵,浮夸地抬起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直勾勾盯着前方山路,一声不吭,再也不敢关注身后半分。 在司机表现异常的同时,宋葬也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根支离破碎的舌头,那些肮脏污浊的秽物,正在重组……不对,那不是重组,而是代替。 宋葬能够清晰感觉到,那些碎片被某种更为强大的存在碾压、吞噬,而后毫不犹豫地代替它,再次强势蛮横地缠了上来。 原本只是一捏就碎的果冻,此时却像一条硕大阴冷的巨蟒。 不仅存在感极强,甚至缠着宋葬的手臂磨蹭几下,慢条斯理地盘住他,一寸一寸收紧,尾巴抵着他的掌心暧昧地打了个圈儿。 这到底是什么坏东西。 宋葬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了。 就像曾经被打黑工的老板骚扰时那样,他面色惨白,轻颤着小声哀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害怕……” 正在调戏他的坏东西动作一顿,宋葬立刻哭得更大声,微微下垂的眼尾殷红湿润,可怜至极。 随后他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推了出来,血盆巨口也紧接着消失无影。 巴士的行驶轨迹重新变得平稳,仿佛那扭曲现实的异常景象从未出现过一般。 唯一破绽来自那张“重金求子”的字条。它仍然贴在某男科医院的宣传广告上,白纸边缘沾染了些许诡谲的斑斑血迹。 众人皆松了口气,宋葬倒是心中诧异。 ——什么意思,就这样放过他了吗? 他暗自想着,同时假装脚步不稳,险些一个后仰跌坐在地,邱爽见状连忙上前把他扶好,反复检查他的手臂。 确认宋葬安然无恙之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宋葬,轻声安慰:“没事了弟弟,没事没事。” 宋葬惊惧的抽泣尚未止住,颤抖着手接过纸巾,抬眸对上了邱爽略显愧疚的眼神。 “谢谢姐姐。”他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轻声说道。 他当然明白,邱爽性格哪怕再冲动,也绝对不会奋不顾身过来救他。 更何况还有林文静拉着。 宋葬拿起纸巾,不动声色低头打量自己的左臂。 纤细手腕泛着一圈红,掌心湿漉漉的,弥漫起暧昧的粉意。真讨厌。 除了宋葬没人知道,在被用力推开之前,那个看不见真容的坏东西……居然故意舔了他一下。 它很强。 非常、非常强。 宋葬甚至有些来不及闪躲,本以为自己要和它打上一架。 没想到,只是听到一句软软的哀求,它就愿意主动离开。 下次再遇见,他可以哭得更狠一些。宋葬思忖着,悄然弯了弯唇。 说不定它就吃这套。 没等宋葬仔细回味方才的体验,破坏气氛的角色再次蹦跶出来。 王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表情不甘而狰狞:“怎么可能?!难道它已经吃饱了?凭什么,为什么它不吃……” 话没说完,下一瞬间王澍就轰然倒地,拱起的将军肚晃荡出波纹。 谢春野单手遮住宁思思的眼睛,轻飘飘一拳就把他打晕了过去。 揍完人,他面无表情扶了扶眼镜,修长白皙的手指却毫无红迹。 很显然,对于老玩家来说,弄死新手就像杀小鸡一样简单。 第12章 “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谢春野语气冰冷,侧身护着宁思思,审视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显得颇具威慑力。 “发现异常,第一时间就该告诉我,而不是愚蠢地听信怪物,”他抬脚,踩上王澍仅剩白骨的左臂,蓦地用力,“再有人拖后腿,别怪我动粗。” “喀嚓——” 白骨应声断成两截。 三个女生都一时安静下来,车里只剩下宋葬压抑的抽泣声,伴随着巴士行驶的噪音。 “安静!” 谢春野看向宋葬,语气难得有些暴躁。或许是因为事件的展开与他设想不同,或许是他一直警惕的“阶段性boss”居然毫无异动,或许是……他直觉这个所谓的新手副本不太对劲,心中莫名惴惴不安。 这股令他脊背发凉的不安,让他下意识离宋葬也远了一些,下意识不想去探索那张消失的血盆大口。 而宋葬只是浑身一颤,使劲点头,死死捂着嘴把哭腔憋了回去。 他蜷缩在广告牌旁边的座位上,低着脑袋,甚至不敢再与谢春野对视。 谢春野沉默片刻,无语地推了推眼镜。 【特殊称号:假面(10/100)】 很好,谢春野终于把他当成了废物。 宋葬满意地勾了下唇,肩膀恰到好处地微微耸动,佯装自己还在恐惧哭泣。 他在心里算了算,五名玩家,店员一号,再加上巴士司机和宁思思,好像也只有八个人。 剩下两个是什么玩意,宋葬搞不清楚。 他也不在乎。 如果鬼鬼怪怪之流也算数据,那么按照这个效率,称号晋级不是难事。 之后他只要跟着谢春野,继续当个抱大腿的小废物就好。 想到这里宋葬心情不错,偷偷摸摸抬起湿润的眸子,暗中观察起来。 他发现巴士司机的态度变得很奇怪。原先疑似路怒症的表现似乎全都消失了,诡异地维持安静沉默,僵着脸老实开车。 就连林文静想要与他继续套话,他也没再吭声,简直想要伪装成一个从来不会说话的木雕。 别人可能不明白,但宋葬和谢春野都能隐约察觉到司机的异常情绪。 ——他在恐惧。 恐惧什么呢? 宋葬猜测,是在害怕那个擅自调戏他的坏东西。 可其实它也不算坏,毕竟宋葬只是被调戏,被舔了舔掌心,被缠住手臂蹭来蹭去……而王澍的整只手臂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宋葬突然决定不讨厌它了。 因为它有一点点像小白。 很多小动物都喜欢折腾主人的手,小白兴奋的时候,还会含着他的手掌,用牙齿轻轻啃咬,虽然很想多啃两下,却不敢用力分毫。 或许那个坏东西也一样,只是游戏世界里具有神智的强大动物。 可惜它摸起来冷冰冰的,不太舒服…… 宋葬蓦地抿唇,擦拭干净的冰凉手指按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两三根白色的细小绒毛,不知何时粘在他裤子侧面,又沾上了他的指尖。 他抬眼看了看谢春野的方向,随即垂下眼眸,慢吞吞走回巴士后排角落。 宁思思有些不舒服,依赖地抱着谢春野的胳膊,谢春野便也没有干涉宋葬的举动。 宋葬将自己再次蜷缩起来,苍白脸颊藏在座椅靠背后方,面无表情盯着指尖的狗毛发呆。 巴士摇摇晃晃向前开着,远处的机场轮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迎面可见客机腾空而起,在深沉夜空中红芒闪烁。 空气似乎一点一点变得稀薄。 谢春野的手机没了,此时正拿着肖黎黎借给他的手机,皱眉道:“海拔两千八百米,我们的终点站是高原机场。” 闻言,一直很安静的肖黎黎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直喘不上气!我还以为是我被吓坏了。” 邱爽:“……黎黎,你就是被吓坏了。” 肖黎黎继续恍然大悟:“噢,这样啊。其实我还有点饿了,司机叔叔,天海机场有麦当劳吗?” 司机先生并没有说话。 “先安静。”谢春野倒是骤然出声。 肖黎黎疑惑地眨了眨眼,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情微愣。 视野开阔的前车窗里,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公主裙,双马尾,颇为精致可爱。 却与宁思思此时的装束一模一样。 黑色小皮鞋踩在不算平整的盘山公路上,沉重而缓慢。 在逐渐逼近的车灯下,那道身影愈发清晰,车内的气氛也开始趋于冷凝。 ——因为“她”在倒退着走路。 双马尾轻轻摇晃,裙摆上下飘动,诡谲荒谬的视觉效果,让众人心中寒意顿生。 沉默许久的巴士司机终于没忍住,大声爆了句粗口:“操!” 他将方向盘捏得嘎吱响,一脚油门加速,将那道身影甩在车后,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前方,大声说:“都别给老子回头!” 谢春野表情同样不好看,皱眉重复道:“别回头,回头了,下一个倒退走山路的人就是你。” 理所当然,所有人都会在这个时候听从老玩家的意见。 除了宋葬。 宋葬抬头瞄了一眼后视镜。 确定自己在大家眼里没什么存在感,此时根本没人注意他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回头看去。 第13章 下一秒,宋葬瞳孔微缩。 先前被车灯照射时,那道背影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很像宁思思的小女孩。 可当宋葬回头看向“她”的正面,须臾间,一切都变了,就像笼罩在眼前的阴霾山雾被清风吹散,将真相揭露。 那是一张穿着公主裙的完整人皮。 它被山风吹着向后拖拽,犹如一只薄而透光的微瘪气球。 剥皮之人技巧娴熟,甚至给它的脸化好了妆。 可这般浮夸的浓妆放在小女孩脸上,显得无比诡异而不和谐。 在阵阵寒凉山风中,那张青白透红的脸已然狰狞变形。 空洞的眼孔一片漆黑,直勾勾盯着宋葬的方向。 【特殊称号:假面(11/100)】 第5章 天海之旅(4) 宋葬没有吭声,白着脸快速偷瞄一眼数据面板。 原来那不仅是一张人皮,还是一张拥有神智和判断力的人皮。 好厉害,先别主动招惹。 他状似惶恐地迅速垂眼,匆匆忙忙将头转回原位,不再关注那道渐趋渐远的身影。 无人发现,宋葬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他在好奇地默默思考,到底什么时候轮到他倒着走山路,这种异象究竟是什么原理。 对一名失忆者而言,世上所有的新鲜事都会显得更加新鲜。 他的小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于是宋葬继续低下头装鹌鹑,直到巴士颠簸着抵达天海站。 一丝晨光从天际线溢出,后车门缓缓打开。 林文静不知何时与谢春野达成默契,联手拽起昏迷中的王澍,直接将他给扔了下去。 肥胖的身躯从后门滚落,就在这时,山路斜侧方开来一辆摩托,停在巴士旁边。 那是一个精壮的本地青年,他打着赤膊,嘴里咬着烟,红色火星在车灯下明暗交错。 夜幕笼罩在他脸上,蒙蒙胧胧看不真切。 青年将摩托停好,哼笑一声,嘟囔起众人听不懂的方言,随即居然一脚踩在王澍脑袋上。 那一脚力气挺大,宋葬偷偷躲在窗后看着,下意识浑身瑟缩。 “这个人,他要了。”司机淡淡开口,替他们翻译了青年的话。 邱爽表情有些复杂,她不喜欢王澍,这个家伙不是好人,但直接在未知的游戏世界里放弃一条人命…… “没事的,不关你的事。” 林文静一眼就看出她的纠结,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安抚。 王澍被青年用麻绳熟练地捆好,扛上摩托车后座,就像一头生死不知的肉猪。而司机先生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你们,都不下去?” 邱爽抱着林文静的胳膊,摇摇头:“叔叔您赶紧开吧,我们还要赶飞机。” 谢春野和肖黎黎也毫无异议。 毕竟,看见一个诡异女童在山路上倒着走路,还有谁敢在这种时候离开巴士? 司机点点头不再说话,巴士重新上路。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研究起订票流程。 她们惊讶发现,现实世界的购票app上,居然凭空出现了“天海机场”的选项。 “这是闹鬼了吗?”邱爽悚然道,感觉手机都变得烫手起来。 谢春野淡定解释:“新手副本没有角色扮演的规则,可以使用自己的手机充当道具。但以后就要注意了,大多数副本都有一定程度的扮演要求,言行别太莽撞。如果被npc发现异样,剧情很容易崩塌混乱,你们随时都有可能通关失败。” 而通关失败,就代表被系统直接抹杀。 “多谢谢哥提醒,”林文静笑了笑,“我帮你和宋弟弟都订了票,记得离开副本以后给我转钱哦。” “当然,如果你能活着离开。” 谢春野的回答不算客气,但还是让林文静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邱爽有些莫名地看着二人互动,完全不知道林文静是什么时候和谢春野打好的关系。 “谢谢林姐,我可以直接给你现金吗?”宋葬的语气小心翼翼。 林文静挑眉:“当然可以。” 闻言,宋葬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红色纸币,肉疼地递了过去。 没办法,他没有手机。这种具有定位功能的电子设备,宋葬向来避之不及。 成功订好机票以后,众人都放松几分,静静等待下一关挑战。 天边泛起愈发明显的亮色,预示压抑夜晚即将过去。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宋葬的余光里出现了一根奇怪的黑线,从他肩膀后侧缠绕上来。 这根诡异黑线的气息黏腻可怖,泛着难以形容的湿冷臭味。它绕着宋葬脖颈缓缓蠕动,围成吊绳般的圆环,一点一点逐渐收紧。 宋葬不适地轻轻咬唇,假装完全没发现它的存在,只是白着脸把自己蜷缩成团,不敢出声惊扰到其他人。 缠了半天,宋葬毫发无伤,没有半点快被勒死的样子。 黑线使劲扯着他往后拽,似乎想把他拉入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但是没拉动。 再拉一下,还是没动。宋葬依旧安静坐着,稳如磐石。 见此情形,黑线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便莽撞地朝其余地方探去。 从纤细脖颈爬向精致的锁骨,最后伸向宋葬轻颤的左手手腕。 可没等它触碰到宋葬的皮肤,变故陡生。 第14章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士后座传来数道惊天动地的非人惨嚎。 没错,正是来自那根黑色线条的凄厉叫声。 略显阴森的淡青火光,带着一丝莫名熟悉的气息,从宋葬手腕处凭空燃起。它转瞬间便将黑线直接点燃,绵绵密密灼烧起来。 只来得及惨叫几声,极其危险诡异的黑线居然就直接被燃烧殆尽,落下几丝灰尘飘落。 火舌却不曾离开,仍在舔舐着宋葬腕间软肉,滚烫而肆意。 就像小狗标记领地一样,幼稚霸道,不许其他人触碰自己的东西。 宋葬面色苍白,心里的兴味却是更浓。 因为他完全没有发现,这个“坏东西”是何时偷偷摸摸藏在自己身上的。 哪怕形态不同,但宋葬对它的气息记得很清楚。这玩意就是方才调戏过他的东西。 若非被黑线触发,不知道它还要隐藏多久。 可惜……这种不分场合的捣乱行为,很影响宋葬目前的游戏进度。 于是他哭了。 在众人警惕探究的目光中,精致孱弱的少年浑身颤抖,表情慌乱无措,泪水像不要钱似的汩汩往下掉。 注意到谢春野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宋葬红着眼睛颤声说:“谢哥,发生了什么事?我好难受,救救我。” 闻言,正在疯狂灼烧的火焰顿了顿,默默降低温度。 宋葬一见办法有效,立刻哭得更大声了:“疼,我手腕疼,好疼……” 而谢春野眉心紧锁,眼神隔着镜框看不真切。但他并没有拒绝宋葬的求助,快步走到宋葬身侧,一把拉起他手腕,垂眸检查。 “红了,有点肿,你刚刚碰了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想开窗吹吹风……”宋葬张口就来。 谢春野眼神一凝,瞥向车窗那条黑暗狭窄的缝隙。 先前数道奇怪的惨叫声,或许就是从这外面传来的。 谢春野迅速作出判断,却没有丝毫继续探究下去的好奇心。 他现在非常克制。 “以后不要随便乱摸乱动,老老实实跟着游戏任务走,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到这里,谢春野顿了顿,忍不住嘱咐两句,“还有,少哭点,别那么娇气,受伤在副本里很常见。” 暗戳戳藏回腕侧的火焰蓦地亮了一瞬,莫名显得有些愤然。幸亏谢春野只是虚虚地拉着宋葬,否则燃烧的烈焰就要一口咬上他了。 宋葬都不知道它在生气什么。 他垂头乖乖听训,同时确认了一件事。 ——谢春野绝对看不到这簇青火。 也是。能让宋葬察觉到疼痛的存在,肯定不太一般。 很强大,可以变化形态,同时又没有表露出太多恶意……也许它就是来看热闹的乐子人。 宋葬微微抿唇,对接下来的游戏内容多了一丝期待。 谢春野又认真研究了他手腕半晌,确实看不出任何受伤与污染的痕迹。 他只好暂且把宋葬所形容的疼痛,归为被那张血盆大口啃咬的后遗症。 至于更多的可能性? 谢春野深深地看了宋葬一眼。 这个样貌精致的少年,肤色如病态般苍白,乌黑睫毛卷翘湿润,唯独鼻尖与眼尾泛着可怜的红意。 像个洋娃娃,却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劫,至今毫发无伤。 谢春野不禁怀疑,他身上有幸运加成的隐藏属性。 可惜这人心性不稳定,屁大点事就要哭,手疼了也要掉眼泪,不知道系统挑选这种玩家进来有什么意义。 谢春野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透露出来,但宋葬能看见他眼底的无奈与烦躁。 很好,这说明谢春野不是一个极端的社达主义玩家,哪怕嫌弃宋葬没什么战斗能力,也不会随便欺负新人。 宋葬的抱大腿之路变得愈发顺利。 眼见谢春野坐回原位,宋葬低下头,与另一条更粗的潜在大腿进行交流。 他小心翼翼摩挲着手腕,委屈地软声说:“求你,不要欺负我了。” 下一瞬间,青焰蓦然消失无影。 宋葬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它好听话。 * “终点站,天海机场到了。” 巴士司机还没停好车,就已经迅速按下开门按钮。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众人,脸色比先前要僵硬几分,催促的语气莫名显得迫不及待:“快走!” 大家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往车下跑。 宋葬走在最后,若有所思地瞥了司机一眼。 自从那个坏东西出现以后,司机先生就变得特别正常,努力收敛着自己的暴躁脾气,以及那双随时可能泛起血红的眼睛。 现在急着赶他们走,恐怕也是为了让坏东西离他远点儿。 宋葬摸摸手腕,突然怀疑这个东西就是被自己吸引而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恐惧与眼泪,总有概率吸引到坏心眼又恶趣味的存在。 所以在一开始看到特殊称号时,宋葬还挺诧异,游戏系统居然没有给他魅惑技能。 “啪嗒——” 宋葬走下车的那一瞬间,后门便被毫不留情地迅速关闭。 与此同时,蓝色的系统界面漂浮于眼前。 【游戏名称:「天海之旅」 第15章 扮演角色:无 通关要求:在天海城中乘坐三次不同的交通工具,并成功抵达目的地(1/3) 支线任务:查明天海城背后的真相(10%)】 宋葬关闭页面,深吸了一口高原机场稍显稀薄的空气。 随后他发现,其他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司机叔叔再见!” 宁思思很有礼貌地挥了挥手,笑容单纯可爱,两条马尾也跟着一晃一晃。 可看着她愉快地与司机道别,大家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宋葬微微挑眉,不着痕迹的打量目光从宁思思身上扫过。 这个小女孩长得越来越不像人了,也不知道谢春野到底看中她什么。 当然,宋葬也没打算点破这件事,他维持着一幅茫然的表情挪到谢春野身后,顺着众人视线朝巴士前门看去。 驾驶座上根本没有司机。 那里坐着一张空荡荡的人皮。 第6章 天海之旅(5) 巴士司机是一个颇为壮实的中年男人。 而此时此刻,搭在方向盘上的“皮囊”薄得透光。 这种视觉冲击所带来的震撼之感,令人脊背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邱爽紧紧抱着林文静的胳膊,嘴唇微颤。 “他胳肢窝下面有蜘蛛网,我看到了,卧槽!” 肖黎黎谁也没抱,她一边说话一边缓步后退,眼睛瞪得很圆:“有没有一种可能,司机叔叔早就死了?好牛,亡灵巴士!” “黎黎,不该兴奋的时候不要兴奋!” 邱爽没忍住,像平常那样吐槽了她一句。 紧张气氛稍稍回暖,而谢春野牵起宁思思的手,挡住她好奇的视线,径直朝机场正门方向走去。 “不该看的东西别看,不该想的东西别想,”谢春野边走边道,“这个副本难度不太对,别管支线任务,老老实实走完主线就行。” 他脸色仍然难看,在发现异常情况之后,从始至终没有再看司机第二眼。 而宋葬眨了眨眼,走在队伍最后,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摸摸又转身看向驾驶座。 没办法,自从在巴士上扔了手机,谢春野仿佛瞬间化身苟道中人,努力无视所有暗含危险的细节,一心只想着赶快通关。 宋葬不太明白谢春野在害怕什么。 他盯着驾驶座,那张人皮也以被操纵般的僵硬姿势转过头来,恰巧与他目光重叠。 下一瞬间,人皮蓦然暴起,动作凶狠地向前迈出一步,随即竟然径直跪在了地上。 宋葬:?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离奇的巨响从破旧巴士里传来,车底铁皮被撞得掉落一地,甚至吸引到了路人npc的探寻目光。 谢春野听见却是后头也不回,只表情难看地强调道:“都别看,赶紧进机场!” 闻言,宋葬也赶紧听话转身,白着脸快步跟了上去,老老实实不再乱看。 好恐怖,司机先生都变成人皮了,居然也会被吓得起身给他使劲磕头…… 不,是给藏在他手腕上的那个坏东西磕头。 情况很怪,还是跑路为上。 * 高原的夏季并不灼热,反而略显清凉。 天海机场很是宽敞,迎客广场上,伫立着两尊极有本地特色的牛羊雕像。 路口有小贩推车卖溢价牛肉干,牛肉面的香气若隐若现,街头还有一面硕大的羊肉火锅广告牌。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来往人流也多了起来,一切都很和平,很正常。 兑换登机牌的柜台前面,有许多戴着墨镜与遮阳帽的年轻游客,以及一大批中老年旅游团。 熙攘而松弛的人群,与现实世界如出一辙的机场广播,都让大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但是现在他们面临一个关键问题——除了肖黎黎以外,其他人都没有随身携带身份证,只能站在取票口旁边大眼瞪小眼。 谢春野主动找上一名工作人员,询问道:“请问,没有带身份证还可以取机票吗?” 工作人员似乎并不惊讶,微笑回复:“当然没问题。天海机场已经配备了最先进的检测设备,用血液样本证明身份即可。各位旅客可以去取血室进行样本采集,十分钟内出结果。天海机场会免费为您提供一次性身份证明。” ……血液样本? 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听起来不太对劲。 眼看工作人员走远,邱爽才压低声音:“谢哥,这种流程真的靠谱吗?” “不靠谱,但如果我们想坐飞机,就只有这条路可选。”谢春野牵着宁思思的小手,垂眸道。 邱爽有些害怕:“他们有可能会拿大家的血液样本做坏事。” 而肖黎黎兴致勃勃补充:“比如巫蛊之术,血脉诅咒……” “没那么夸张,”谢春野无语地看她一眼,“不愿跟着我,可以坐计程车回去找王澍。” “那还是跟着谢哥靠谱。” 邱爽一锤定音,其他两个女生也没有反对意见。 至于宋葬就更不必提,他一脸乖巧地站在旁边,安安静静,没事绝不插话。 谢春野态度非常淡定,让众人心中的忐忑都减了几分。 更何况,自从看见山路上倒退行走的“宁思思”,以及巴士驾驶座那张空荡荡的人皮以后,谁都不愿意再往陌生的荒郊野外里跑。 第16章 天海机场的现代化建筑,来来往往的人流,天空中聒噪的飞机引擎声,咖啡厅里传来的香气,反而更让人感到自在和安全。 取血室里的采光很好,干净明亮,有两台用途不明的大型仪器正在嗡嗡运作。 不少旅客正在排队,神色都颇为自然。就好像在这个世界里,用血液换取一次性身份证是无比正常的事情。 采血员的胸前挂有身份铭牌,穿着白色护士装,戴了一次性头套和医用乳胶手套,看起来也很是专业卫生。 众人分开排队,很快就轮到宋葬。 他怯怯伸出手,白皙指腹被涂上酒精与碘伏,液体微凉。 宋葬表情不安,瑟缩着想抽回手,却被看似温柔的护士牢牢攥住。 “这位旅客,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听到这话,宋葬干脆直接红了眼眶,委屈地嗫嚅着说:“我,我可不可以自己来扎?对不起,我真的有点害怕……” 护士看得一愣,犹豫片刻后才温柔道:“可以的。” “谢谢。” 宋葬接过细针,咬紧嘴唇,闭上眼,速度极快地将针头刺进右手指尖。 殷红血珠成串涌出,顺着护士的指示落在薄薄的玻璃片之上。 拿到血样的护士再也没管他,宋葬被其他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领了出去。 【特殊称号:假面(14/100)】 摩挲了下手中折断的针头,宋葬不动声色将它藏进裤子口袋。 眼看其他人也陆续走出取血室,他慌慌张张来到谢春野身旁,脸色白得不行。 看到宋葬神色惊惶的模样,谢春野表情愈发无奈。他不太理解,宋葬怎么连扎个手指针都像没了半条命。 像宋葬这样的玩家,谢春野从未见过。 精致纤细,犹如易碎的琉璃般漂亮又脆弱。那双软唇被他自己咬得殷红,眼尾总是泛着淡淡粉意。 简单来说就是打一拳能哭很久的样子。 带着他有什么用呢?色//诱那种喜欢小男孩的npc? 谢春野的心思千回百转,但好歹没有打算把宋葬扔下不管。 至少宋葬目前为止不曾表露出任何坏心眼。 只要足够听话,弱小不是罪过。 又蠢又坏才是罪过。 理清思绪以后,谢春野对待宋葬的态度缓和了些:“以后少哭点,免得意外惹怒脾气不好的npc。我们等会坐地铁去4号航站楼,你坐我旁边。” 宋葬眸子微亮,高兴道:“好的谢哥。” “等一下,我也想坐弟弟旁边。”邱爽横插一嘴,看向宋葬时表情无比慈爱。 宋葬突然被夹在中间,满脸不知所措。 “球球,你不要我们了吗?” 林文静的语气温柔,眼里却充斥着淡淡的控诉。 闻言,邱爽呆了一下:“对哦。” 随即她一把抱住林文静,像在现实世界里那样撒娇起来:“怎么会呢静静姐,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姐!” 宁思思歪起脑袋,跟着漂亮姐姐们起哄:“好姐姐!好姐姐!” 长时间蓄积的压抑氛围,被这一番玩闹给打散了些。宋葬也适时勾起一抹浅浅笑意,安静地站在旁边,让自己的存在感一降再降。 身份认证果然出来得很快,手感极轻,就是一张薄薄的塑料卡片,卡片上印着众人站在机场门口的清晰面容。 看起来依旧不太靠谱,但居然真的可以代替身份证进行各种操作。 只有肖黎黎没有取血,一直在用自己的证件。按谢春野的话来说,这样一来可以进行对比,也可以预防意外团灭的可能性。 用塑料卡片取到登机牌后,众人赶紧过了安检,随后开始查看机场地图。 他们的登机口在4号航站楼。 而4号航站楼离机场大厅极其之远。 天海机场的设计很奇怪,一共有五座航站楼,却是以大厅为起点,呈直线向后排列开来,一座比一座更远。 除了1号航站楼可以靠步行直达,其余都必须要乘坐机场地铁,否则会有赶不上航班的风险。 好在地铁也算交通工具的一种,而且还是免费坐,不需要交车费。 眼看着时间还早,三个女生先去快餐店买了炸鸡汉堡。谢春野没有阻止她们,而是把自己的那一份让给宁思思。 宁思思高兴得直呼“哥哥最好”,谢春野则佯装淡定地推推眼镜,神色莫名得意,让大家看得一阵无语。 “谢哥,带上宁思思到底是因为任务需要,还是因为你有妹控属性?” 肖黎黎问得特别直接。 “都有。” 谢春野回答得毫不犹豫。 与此同时,邱爽递给宋葬一瓶常温可乐,偷偷瞥了他白皙的胳膊一眼,语气特别认真:“宋葬,不好意思,在巴士上没有帮到你。” 由于当时发生的事她没有能力干涉,邱爽心头一直堵着些许愧疚。她不希望任何人被拉出去当其他人的牺牲品。 “我能理解的,是我太弱了。牺牲我是最好的选择,真的没关系。” 宋葬嗓音柔软平和,眼神无比清澈。他一边说一边接过可乐,努力拧了半天才把瓶盖扭开。 这画面顿时让邱爽感到母爱飙升,她眼底燃烧的慈祥之火愈发旺盛。 见状,宋葬只是内敛地笑了笑,长睫微垂,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17章 说说笑笑间,众人来到了负一层的地铁站候车。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相比起上面干净宽敞明亮的候机室,负一层似乎略显潮湿。 这种闷闷的潮湿感出现在干燥的高原夏季,倒是愈发反常而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水腥气,夹杂着一丝淡淡铁锈味。 宋葬对气味非常敏感。他揉了揉鼻尖,沉默着跟在队伍最后,垂眸继续慢吞吞喝可乐,让碳酸气泡把那些味道给盖住。 很显然,大家都或多或少察觉到了异常之感,默契地保持安静与警惕。 但一直安静的只有他们六人。 要去4号航站楼的旅客也不少,他们很放松,与同伴闲聊着琐事趣事,都在期待接下来的旅行或是归途。 熙熙攘攘的npc将六名玩家挤在中央,像是一盘乱七八糟的麻辣干锅。 直到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站了出来,大声喊:“请各位旅客保持秩序,排队乘车!” 然而,他的声音却被迅速淹没在喧闹人群之中。 保安脸色黑如锅底,挤进人堆里维持秩序,站台前的乘务员也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看见保安的动作,谢春野心中略感不安,当即回头叮嘱众人:“嘘,跟着黄线排队,别被挤出去。” 邱爽连连点头,把宋葬推到谢春野身后,随即自己拉着林文静和肖黎黎往后站,老老实实踩在地面标出来的黄线之上。 谢春野看起来瘦,却比寻常人的力气要大许多。周围旅客无意识朝他这边挤过来,他也能定定站着纹丝不动,将宁思思护在身前,底盘很稳。 于是宋葬想要跟他再凑近一些,当作防人盾牌,以免自己一不小心把其他npc给撞飞。 但正当他向前迈出两步,额头险些触碰到谢春野的格子衬衫之时,左手腕却蓦地一疼。 疼得像是被故意咬了几口,下嘴特别狠。 宋葬下意识低头,发现先前被青焰盘踞的白皙手腕,再次泛起淡淡森光,犹如某种威胁。 他委屈地抿着唇不敢再动了。 这个坏东西,简直莫名其妙。 第7章 天海之旅(6) 谢春野对宋葬的遭遇一无所知,但他确实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许多旅客跟着陆续排在他们一行人身后,队伍逐渐变得秩序井然。 但需要前往4号航站楼的人实在太多,站台大部分地方依然还是乱糟糟的,孩子哭闹,情侣嬉笑,上班族接二连三的工作电话…… 保安的耐心在这时抵达极限。 他挥舞起警棍,机械般反复大喊:“排队乘车!排队乘车!排队乘车!” 紧接着,身穿深蓝工作装的乘务员蓦然抬头。 她像是被激活了某种开关似的,从地铁门口快步走进人群,嘴里反复吐出的话语与保安如出一辙。 “排队乘车!排队乘车!排队乘车!” 她的职业微笑标准且友善,行走速度快得诡谲。虽然一直在大声喊话,但她的上半张脸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幅度,仔细看去似乎有些僵硬,喊声却一点一点变得疯狂而歇斯底里。 越听越让人感觉瘆得慌。 如此怪异的表现反而更有作用,地铁站里的嘈杂声消了不少,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开始排队,可还有人受不得被管束。 一个戴着大金项链的光头男人冷哼一声:“你个小娘皮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 “就是就是!” 他的同伴纷纷附和,语气不怀好意。 乘务员并没有正面回答。 她从黑脸保安手里接过警棍,转身看向光头男人,笑容亲切可掬:“这位先生,请您遵守秩序,排队乘车,保管好您的财物,照顾好同行的老人和孩子。” 这句格外死板僵硬的话语,被解读为挑衅。光头男人眉毛倒竖,嗤笑着骂出几句脏话,将背包一扔,仗着体格优势就想去抢她手里的电棍。 但下一瞬间,看似温柔的乘务员小姐竟然将警棍高高举起,朝他的光头上发狠般用力砸去。 “扑哧——” “喀嚓——” 头骨碎裂时的巨响,在骤然死寂的地铁站里是如此清晰。 光头男人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以一种迅猛而残忍的方式直接开了瓢。 他沉重的身子向后仰倒,本就裂成两半的脑袋愈发七零八碎。 粉白脑浆混着鲜血洒落地面,乘务员却依旧没有停止殴打。 她笑容温和,举着电棍,反复挥舞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 沉重的敲击声震耳欲聋,光洁明净的大理石地板裂开道道深痕,血液淅淅沥沥浸染在裂缝里,鲜红浓郁。 所有人都被她疯狂的行为所震慑,包括保安在内,全员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过久,乘务员小姐才终于缓过神。她扔开警棍,站起身来,一如往常那般温声说:“感谢各位旅客的耐心配合。” 眼见事态平息,保安黑着脸打开对讲机吩咐几句,很快叫来了更多黑衣保安。 已然冰冷的无头男尸被三人合力搬走,其余保安负责维修工作。他们当场将那块碎裂的大理石地板撬开,换上崭新砖块,动作无比娴熟,就好像这种事情并非首次发生。 保洁阿姨一言不发,推着清洁车穿过人群,将残留的血迹快速高效地清理干净,又一言不发地离去。 第18章 唯有愈发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半空中,与清洁剂的强烈味道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刺激着五感。有人忍不住用湿纸巾捂住口鼻,才能抵挡住异味带来的反胃感。 谢春野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反应,他知道遵守规则就会安然无恙,所以只是淡定地用手挡住了宁思思的眼睛。 倒是邱爽被吓得不轻,她想跑路,又不敢轻易离开黄线,只好使劲抱着林文静汲取温暖,整个人哆哆嗦嗦停不下来。 这类猝不及防的暴力打人事件,对她来说,比深夜巴士里闹鬼还要可怕。 因为碰见鬼可能是她的幻觉或游戏设定,而地铁暴力事件随时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幸亏这次挑事的光头男人被乘务员小姐武力压制了。如果她不是选择开瓢,而只是简单地暴打那男人一顿,或许邱爽还会拍手叫好。 当然,邱爽再害怕,也没有宋葬“害怕”。 宋葬眸底已经泛起潋滟泪光,微凉指尖死死扣着手腕,不安地反复摩挲。 他被吓哭了,眼尾微红,鸦羽般的卷翘睫毛被泪珠一点一点浸湿,又不敢在疯狂的乘务员面前哭出声来。所以他只好垂下脑袋,将那张精致苍白的脸藏在旁人身后,努力藏起自己湿漉漉的眼眸。 【特殊称号:假面(36/100)】 看一场好戏,血赚十几点经验值。 而看见宋葬哆嗦恐惧的模样,谢春野有些无奈地轻轻叹气,不由吐槽道:“……我妹都没你那么能哭。” 宋葬闭了闭眼,像是在努力往回憋眼泪,急忙小声道歉:“我会想办法改掉的。” 话音刚落,他左腕间的灼烧感突然间强烈起来,像是被谁愤怒啃了好几口。 怎么着,这个坏东西还要阻碍他装可怜抱大腿? 宋葬心里想笑,漆黑眼眸里却瞬时氤氲起一层朦胧水雾。 紧接着他无视疼痛,继续一脸可怜地向谢春野求助,声音越来越软:“谢哥,我刚才想哭,其实是因为左手突然很疼。我觉得有可能,可能是之前差点被献祭给怪物的后遗症。当时那张大嘴的牙齿已经碰到我了,很冰,很冷……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再帮我检查一下?” 说完,正在莫名其妙给他捣乱的坏东西顿时偃旗息鼓,再也没让宋葬感受到丝毫疼痛。 非要这样才肯放他一马,真是奇奇怪怪。 “当然可以。” 谢春野推了推眼镜,态度非常认真。 虽然再认真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但宋葬依然把胳膊递了过去,让谢春野捏起他冷白纤细的手腕,反复确认查看。 “你手腕有一块地方到现在还是红的,过几天可能会淤青,没大事,红花油就能解决。”谢春野沉吟片刻,最终作出判断。 “真的吗?那就好。” 瞧见宋葬眼底隐隐的不安,谢春野想了想,再次把他看似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朝鼻梁上一推,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真的,至少我没有看见任何脏东西。” 这句话相当于一个明示,谢春野拥有某种能力或是道具,他能看见副本里某些值得警惕的“脏东西”。 怪不得在巴士上,他一直都死盯着司机不肯放松警惕,却又对宁思思颇为温和。 不过这个能力肯定存在某些限制,否则王澍也不会被吃得左臂只剩骨头架子,才突然间跳起来发疯。 自然,偷偷藏在宋葬身上的那个家伙,更加不可能被谢春野轻易察觉。 宋葬摸摸手腕,一脸似懂非懂,同时露出毫无防范的信赖之色,高兴道:“太好了,谢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嗯,所以你少哭点。” “……我努力。” 玩家间一番友好交流,让阴森森的幽青火焰愈发躁动。 宋葬有些不理解它为何如此,于是浅浅勾着唇当作没看见。 与此同时,周围四散而开的惊恐旅客们,都被迫硬着头皮踩上崭新的大理石地板,老老实实排队。 乘务员小姐的威慑力比保安要高出不少,她微笑着穿行在人群中引导旅客,态度温和,脊背挺拔,一板一眼的走路姿势标准规范。与她先前疯狂的模样对比起来,反而更显瘆人诡异。 邱爽回身戳了戳林文静,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静静,我觉得这个乘务员不像是坏人。你看,只要遵守规则就好了,多简单。她长得那么好看,温温柔柔的,而且也没打我们。” 对于邱爽这无比抽象的价值观,林文静似乎早已习惯。她还配合着邱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呢?” 为什么对于违反规则的人,反应那么强烈呢? 这或许是需要一个值得探索的理由。 想做就做,趁着车还没来,邱爽主动朝乘务员挥了挥手,礼貌问道:“你好姐姐,我们是第一次在机场坐地铁,不太懂流程。请问到底应该在哪一站下车啊?” 乘务员小姐轻盈走来,接过机票看了一眼,温和又耐心地回答:“四号航站楼,用时大约十分钟,届时会有广播到站通知。从g出口向外走到尽头,就是您这趟航班的登机口了。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您无需太过着急,请务必看顾好您的行李,注意安全,维持秩序。” 邱爽脸蛋一红:“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谢春野没管这事,面无表情让邱爽自由发挥,反正就算乘务员发疯了也有他兜底,而宋葬却是若有所思。 第19章 他发现这三个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特别高。 前有王澍被吃掉手臂,后有光头男人被直接开瓢,这样血腥暴力的场面,按理说会让普通人感到恐惧和生理不适。 但林文静表情都没变过几次,邱爽看到漂亮的乘务员还会脸红…… 存在感最低的肖黎黎更加夸张。 别人可能没发现,但宋葬看得一清二楚,肖黎黎居然趁着光头男人被暴打的时候,又坐扶梯去了一趟快餐店。 没错,她去一楼买了个巧克力圣代。 此时她正拿着塑料勺子站在队伍里,眯眼享受圣代的美味。 排在她后面的小男孩也想吃,肖黎黎不给,他就仰起头嚎啕大哭。 孩子的奶奶看不下去,冲过来就想哄宝贝孙子,但在她脚掌踏出黄线外、试图与肖黎黎推搡的那一瞬间,她也被乘务员用警棍开了瓢。 乘务员小姐的反应并不像最初那么激烈。干脆利落杀完人以后,她收起武器,拿起对讲机通知清洁工,又继续微笑着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服务更多旅客。 肖黎黎侧身躲开溅射的鲜血,无比淡定,手上吃圣代的动作甚至没有停过。 她一边吃一边嘟囔道:“对老奶奶还是挺温和的,没有过度虐杀。我觉得可能是性别原因?这个姐姐以前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有道理,”谢春野听到了肖黎黎的话,转头看向邱爽,“手机借我一用。” 邱爽挑挑眉,爽快递过去:“好啊,不许偷偷看我相册哦。” 谢春野无语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废话,直接打开浏览器搜索天海机场的新闻。 搜索引擎页面与现实相同,却跳出了许多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新闻记录,谢春野仔细地逐个阅读,很快就发现一条极为瞩目的报道。 【天海机场地铁强///奸案——打击本地黑恶势力,迫在眉睫】 第8章 天海之旅(7) “主犯被判了五年,其余人三年到半年不等。” 谢春野蹙眉说着,点开嫌疑犯的正面入狱照。 主犯脸上被打了马赛克,但仍能明显看出是个高大健硕的光头男。 接下来根据关键词,谢春野又很快搜出了其余相关报道,有些媒体还分享了机场内部流出的监控视频。虽然有马赛克,不过前因后果依然非常清晰。 地铁站里游客众多,乘务员小姐在努力维持着秩序。 她劝光头男人不要插队,站在黄线上远离轨道缝隙,以免地铁来时遇到危险。 光头男人却脾气暴躁,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当即发作起来。 他从背包拿出自己在免税店买的伏特加,一酒瓶就砸在了乘务员的脑袋上。 与他同行的光头好兄弟们肆无忌惮扯开其他游客,齐齐围了上来。 原本穿着得体的乘务员小姐,在拥挤人流的沉默围观下,逐渐披头散发。 玻璃碎片划破手掌面颊,淤青眼角渗出鲜血,深蓝短裙直接被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一个游客胆敢上前帮忙,直到偷懒去厕所抽烟的保安匆忙赶回。 可保安也奈何不了光头男人,甚至卑躬屈膝地不太敢劝架,只能去通知楼上的警察过来处理。 一星期后,地铁视频被大肆传播,却有网友拍到光头男人并未被拘捕,还在夜市上嚣张地喝酒吹牛,说要报复那个不长眼找警察的保安。 网民沸腾,曾经去过天海城的旅客们分享了各种不堪经历。 ——这些光头,在天海城里似乎有着过于超然的地位,才敢如此嚣张地无视法纪。 第二天,乘务员小姐在岗位上卧轨自尽。 人死灯灭,网上的喧闹也被岁月磨灭。 “因为那个光头不肯好好排队,引发了接下来的一切……现在她才会想杀死所有不遵守秩序的人,”谢春野若有所思,把手机递给宋葬,让他也看看,“我们今天经历的这些场景重现,应该是她残留下来的执念。” 宋葬没有插话,安安静静把谢春野浏览的报道都看了一遍。 光头一行人为何如此嚣张,可以长期逍遥法外?要么身份特殊,要么有后台,就连闹出人命也无所谓,这些事情似乎在天海城里屡见不鲜。 不过,哪怕这条新闻在网上火了一把,犯罪者们的真实背景也没有被真正揭开过,所有媒体都笼统地将其称为黑恶势力。 热度一过,再无后续进展。 宋葬微微挑眉,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手机也还给了邱爽。 “所以她是鬼吗?”林文静冷不丁问。 “勉强算是,但鬼也分好坏,”谢春野语气平静,“她不杀我们,我们也没必要杀她。” “如果我死了,我也要做这么牛叉的女鬼,”邱爽说着,不由有些义愤填膺,她看向乘务员小姐的视线带着同情与敬佩的光,“但是气死我了,好惨啊,姐姐还是太善良了!” “球球你吃点冰淇淋,别气别气,”肖黎黎淡定地将小勺递过去,喂给邱爽一口,“我瞒着安检把破窗锤带进来了,你要是不高兴,就拿去帮人家姐姐一起开瓢!” 看着两人的互动,林文静神色没什么波澜,等到肖黎黎说完最后那句话时,她却突然微笑开口:“不行,锤子给我保管。” 肖黎黎一噎,居然真的老老实实把破窗锤交给了林文静。 第20章 谢春野没管她们,但接下来事情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和肖黎黎一起分吃完巧克力圣代以后,邱爽重振旗鼓,竟开始紧密监督起其他旅客的行为。 尤其是新闻报道里显露过身影的那些从犯。 看到光头男人的同伴鬼鬼祟祟想离开黄线,她便双眼一亮,直接大着胆子招手说道:“姐姐姐姐!那个人插队!” 乘务员小姐笑着抬起警棍,勤勤恳恳进行起开瓢行动,与此同时,她看向邱爽的目光莫名温柔了许多。 宋葬恐怕是唯一在瑟瑟发抖的玩家。 他不敢直视那样暴力的场景,垂下脑袋盯着鞋尖,脸色颇为苍白。 地铁站里的腥气儿愈发明显,不知从何时起,地板出现了一丝轻微震动,若隐若现的血水从大理石缝隙中悄然渗出。 “啊!” 宋葬发出惊呼,引得谢春野也低头看去。 随即谢春野轻“啧”一声,抬手将宁思思给抱了起来。 小姑娘似乎是第一次被大人抱得这么高,满脸新奇地笑出声音。 也就在这时,众人苦等许久的地铁终于进站。 乘务员小姐将警棍还给保安,步伐轻快地朝邱爽这边走了过来。 她温温柔柔地对邱爽说:“尊敬的旅客,在地铁上请勿进食,避免大声喧哗,禁止使用移动设备进行远程通话。”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便笑着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邱爽愣愣问。 林文静摸摸她的头发:“不能吃喝,不能说话太大声,不能用手机打电话。” “噢……” “大家都把手机关机,这是她提前给我们透露的规则,”谢春野补充,“一定要遵守,否则脑袋可能就保不住了。” 邱爽表情一僵,急忙关了手机,在上车前赶紧把还剩两口的可乐扔进垃圾桶。 乘务员给予的提示非常珍贵,地铁刚启动没多久,就出事了。 “不要!不要!” 让人略感熟悉的哭闹声在耳边响起。 是那个阴差阳错害得奶奶被开瓢的小男孩。他想吃糖,死死攥着糖果,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他妈妈似乎濒临崩溃,一边大声说着不行,害死奶奶的坏孩子不准吃糖,撸起袖子就想当众打他屁股。 谢春野见状,立刻转头对众人叮嘱:“屁股都别坐死了,准备好随时跑路。” “什么,什么意思?” 变故来得比他预料中更快,下一瞬间,几阵轰隆隆的巨响声便盖过行驶的噪音,从地铁后方传来。 他们坐的是最后一节车厢,从宽大的玻璃窗向后看去,竟有一股暗红色的潮水若隐若现。 那潮水的速度越来越快,紧紧跟随着飞速行驶的地铁,死咬不放般汹涌奔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邱爽抱着林文静小声惊呼。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某种构成不明的暗红块状物就撞到了玻璃窗上。诡异的血红液体被撞击挤压而出,顺着窗边汩汩滑落,似乎连防弹玻璃本身也被砸出了一丝缝隙。 地铁内静默刹那,紧接着就有接二连三的大量“血块”朝车窗飞来,像是潮水向人类抛出的诱饵。 “赶紧跑,跟着我。” 谢春野低声说完,一把抱起宁思思,转身就朝前方的车厢跑去。 其余游客都没反应过来,仿佛足下生根似的呆愣在原地,或是探头看着汹涌的“洪水”大呼小叫。 宋葬脸色微白,轻咬着唇跟在谢春野身后。他跑得不慢,但也绝对不快。 他的速度比三个女生稍快些许,却同时要与谢春野的体能拉开差距,控制起来还是蛮麻烦的。 等到主动殿后的肖黎黎也不紧不慢跨过两道车门,最后一截的车厢玻璃终于被彻底砸破。 所有违反过规则的人似乎都被“血块”给标记了,他们的脑袋竟然被直接洞穿,连最后一丝惨呼也来不及发出。 某些幸免于难的游客吓得大声尖叫,却让事态变得愈发绝望,转瞬间,满地都是倒地不起的无头人。 洁白干净的地板墙壁被鲜血强势浸泡侵染,僵硬冰冷的无头尸体们被血水逐渐吞吃。 愈发浓郁的铁腥潮湿气疯狂蔓延席卷,完全没看懂发生了什么的幸存者们神魂惊惧、目瞪口呆。 看到狂奔向前的谢春野一行人从他们眼前掠过,大家都赶紧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谢春野单手抱着宁思思,依然动作灵敏,左绕右绕避开了所有挡在前面的呆愣游客。 宋葬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而邱爽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中年男人。 她脑门被撞得红起一片,狼狈地死死捂住嘴,在忍不住叫出声之前连忙拔腿就跑。 宋葬能清楚地听见林文静低笑出声,带着几丝无奈和愉悦。 这两个女人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好怪啊,他不太懂。 一直跑到车厢中段,勉强甩开潮水,留出一段安全距离,谢春野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脸不红气不喘,淡定依旧。 倒是宋葬微微弯下身子,靠在扶手上佯装自己喘不过气,眸里泛起潋滟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让一个旅客都忍不住想给他让座。 不过那人左右打量一番,最终决定把座位让给了单身带娃的谢春野。 第21章 “多谢。” 谢春野没有推辞,把一脸美滋滋的宁思思安置在座位上,顺便随口与旅客说了那三条注意事项。 茫然的旅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谢春野,随即又顺着他的目光向地铁后方看去。 汹涌发暗的血海仍在向前肆意扩张,近乎狰狞的血块们周身长出数道肉芽,爬行着跳过去贴在慌乱大喊的人类脸上。 “那是,那是什么怪物……” 旅客嘴唇发白,浑身颤抖。 “小点声,”谢春野淡淡开口,接着继续提醒众人,“都提起心,别让血块沾到身上,哪怕它不想杀死你,你也有被它污染的可能。” “谢哥,污染……是什么意思?”宋葬喘着气小声问。 “下地铁再说。” 谢春野没解释,只是神色晦暗了几分,莫名其妙又牵起宁思思的手。 宁思思高兴地抱着他的手晃来晃去。 他对于如何与小女孩相处很有经验,宁思思一路上不仅没有闹腾,还格外兴致勃勃,俨然是把谢春野当成了帅气的大哥哥角色。 而宋葬暗自把污染二字记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摸了摸手腕。 先前巴士上的血盆大口,试图把他勒死的那根诡异黑线,以及将黑线燃烧殆尽的青色火焰,是否都算是不同类型的污染源呢?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那时王澍突然变得无比歇斯底里。 至于现在,看起来最像怪物的东西还缠在宋葬身上…… 但宋葬完全没感觉自己有被污染。 他情绪很稳定,演技似乎也在锻炼中有所精进。 似乎是感受到宋葬的疑惑,他左腕突然传来奇怪触感,像是被安抚似的舔了一下。 宋葬安静地抿着唇,将视线掩饰般移向车窗外,脸颊泛着丝丝不自在的红意。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体力不好,跑步太久才会通红。 只有那个坏东西知道真相,并得意洋洋地缠着他手腕蹭来蹭去,磨得他又烫又痒。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好怪啊。 第9章 天海之旅(8) “叮咚——” 突如其来的广播声打断了宋葬的思绪。 “三号航站楼,到了。请到站的旅客及时下车,不要错过下站机会,这趟旅程没有回头路……下一站,四号航站楼,请旅客们做好准备。” 随着广播响起,跃跃欲试向前的潮水似乎也被遏止了攻势,给众人留下片刻休息的机会。 “谢哥,没有回头路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们下错站了会怎么样?”肖黎黎好奇问道。 “可能会误机,可能会死,亦或者……”谢春野一边说,一边认真整理宁思思散乱的刘海,“还会有其他的剧情分支。” 肖黎黎眼睛一亮:“那不是很有意思嘛。” 闻言,邱爽立刻无语地锤她:“黎黎,在这里玩脱了会死的,您老暂时安分些行不行?” 肖黎黎“哦”了一声,盘弄着手上那把红色的破窗锤,满脸写着没事情做索然无味。 地铁停稳,车门自动打开,逃过一劫的旅客们浑身冷汗,几乎是逃命般软着腿下车。 有些人,分明不该在三号航站楼离开,却也迫不及待地向下跑去。 “啊!” 惨叫声转瞬即逝。 不该下站的人突然消失了。 他们死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没等幸存者们反应过来,车门发出刺耳的“滴滴”两声,重新关闭。 地铁再次向前飞驰而去。 “轰隆——” 似乎是因为不堪重负,被潮水彻底淹没的后排车厢,突然与前端生生断开,永远停留在隧道深处。 隧道里的冷风骤然变得无比猛烈,挂在破损车厢连接处的几块铁皮,随着地铁高速行驶而肆意飞舞。 一个旅客吓得忍不住惊叫了两声。 紧接着,有阵极强的狂风席卷而至,一块铁皮应声断裂,以诡异到反常识的速度朝车厢前端飞来。 邱爽条件反射抓住林文静和肖黎黎的衣领,将她俩往后猛地一拽。她力气太大,肖黎黎的后脑勺都差点被磕出一个包。 巨大铁皮从众人眼前飞驰而过,将那旅客砸得头破血流,倒在座位上,没了半点生息。 鲜血溅射,染上了宋葬的侧脸。 他吓得浑身一颤,惨白着脸缩在座位上,微红眼眶瞬间湿润起来。 谢春野无奈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他:“没事,擦擦脸。” “谢谢……” 宋葬声音极轻,颤抖着手打开纸巾包装。 他刚想擦脸,那张纸就被看不见的青火烧得一干二净。 至少谢春野没有看见。 只剩下零星灰烬,顺着指缝飘落,弄脏了宋葬的衬衫一角。 宋葬愣在原地,试探着拿出第二张纸。 这一次被烧得灰都不剩。 他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到底想怎么样,之前欺负他就算了,现在还不给他擦干净脸上的血,又弄脏他衣服,坏东西……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偷偷冒头的森森青焰霎时一滞。 它似乎明白宋葬在想什么,急急忙忙缠住他手腕磨蹭,温暖的火舌讨好般滑过宋葬掌心。 第22章 这个温度对宋葬来说确实挺舒服的,像暖宝宝。但如果换一个人碰上,可能连骨头都会被烧成液体。 宋葬十分怀疑,它对自己火焰的破坏力到底心里有没有点数。 虽然它现在态度突然变好,可还是说什么都不让他用谢春野给的纸巾擦脸。 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天吧? 宋葬心里一片茫然,同时也没有再坚持忤逆它。 他佯装抹眼泪,抬起胳膊,用袖子把脸上的血迹仔细擦去。 坏东西满意了,甚至趁机在他侧脸舔了一口。 有些烫。 一件贵贵的白衬衫就这样被毁了。 宋葬两眼放空,非常心疼自己的个人财产,麻木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情绪有些低落,但其他人的情绪却挺兴奋。 “邱爽,你是不是背着咱俩偷偷去练武术了?”肖黎黎摸着自己松垮垮的衣领,目瞪口呆,“藏得好深啊你这个怪力女。” 邱爽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静静姐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差点被你勒死。” 林文静面无表情。 她穿着一件白净精致的连衣裙,雪纺布料,领口却被扯得宽了两圈。 “噗……”肖黎黎险些没绷住笑。 “安静。” 谢春野终于发话,他同样面无表情。 两个活蹦乱跳的女生瞬间变成鹌鹑,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坐好。 接下来的行程没有再出现更多变故。 剩下半截地铁,已经被永远留在了隧道深处,被深邃的红海吞没。 当然,还有不少“血块”黏在断裂的车尾,让人感到如芒在背。 它们用新鲜生长的肉芽扒拉着破碎铁皮,仿佛要彻底扎根于此,像是肆意蠕动的食肉植物,虎视眈眈盯着地铁里的众人,随时准备敲骨吸髓。 很显然,之前广播传出的话不带半句虚言,这趟旅程真的没有回头路。 车厢内气氛一直有些压抑,宋葬努力让自己的眼圈保持红润,还有游客在压抑低哑的啜泣。 唯独宁思思还是那幅笑眯眯的高兴模样,眼神清澈又单纯。 她好像完全没有看到那些狰狞恶心的血块,没有看到那些暴毙倒下的游客,更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感觉。 谢春野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眸中略带深意,看着宁思思,也没吭声,只是冷不丁揪了下她的马尾辫。 宁思思:?? 谢春野又揪了两下。 “叮咚——” “四号航站楼,到了。” 充斥着机械感的冰冷女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温柔动听,犹如仙乐。 谢春野松开了捉弄宁思思的手。 幸存者们都学乖了,大家沉默不言,埋着头逃命般快速下车。 当所有人离开车厢的那一瞬间,双层车门迅速闭合。 气急败坏的血块在疯狂撞击车门,地铁拖拽着这些秽物启动,向终点站的方向快速冲去。 紧随其后的红潮将空阔隧道彻底吞没。 宋葬眼前再次浮起蓝色光屏。 【游戏名称:「天海之旅」 扮演角色:无 通关要求:在天海城中乘坐三次不同的交通工具,并成功抵达目的地(2/3) 支线任务:查明天海城背后的真相(30%)】 “还差最后一关,”谢春野舒了口气,“都提起精神,飞机上逃生难度很大,说话做事要谨慎。” 他当年的新手副本,可没有那么重口。 “对了,大家还想吃饭吗?我已经有点饿了。”肖黎黎摸了摸肚子。 邱爽第一个点头:“我也饿!走走走,咱们再去买点吃的。” 谢春野没有阻止她们。 当一个人的情绪与身体紧绷到极致之后,又骤然放松,肚子饿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被蠕动的血块恶心到吃不下饭就好。 现在他们都需要大量的能量,以免之后跑路时跑不动。 邱爽和肖黎黎打包了一堆吃的回来,谢春野则带着宋葬他们找到一家粥粉面店,离登机口很近。 林文静出钱,给每人都买了一碗热乎汤面。因为在机场里所以卖得很贵,但味道还算凑合。 餐饮店周围坐着许多旅客,大多是与他们同一车次的地铁幸存者。 大家都心有余悸,和周围人讨论着那些地铁上诡异的事故。 肖黎黎不知何时加入了他们的讨论,聊得不亦乐乎。 唯独宋葬神色怯怯,无助弱小地低头吃面,还吃得特别快。 仿佛这碗面是他唯一敢于发泄情绪的途径。 谢春野多看他两眼,忍不住又推了推眼镜。 “出副本以后加个联系方式,我微信号是winterpeace,”谢春野对宋葬说道,“你真的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弱的玩家。” 宋葬:?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停下筷子小声开口:“谢哥,我没有手机。” 谢春野一怔:“什么意思?” “没钱买,我很穷。” 宋葬眼眸微垂,显得分外可怜。 瞄了眼宋葬身上薄薄的衬衫,还有被洗到略微发白的牛仔裤,谢春野恍然大悟。 看来宋葬是穷得快要活不下去了,所以才会被游戏系统选为玩家。 第23章 以前他见过与宋葬经历类似的人,他们都会在游戏里被激发出潜能,或是一股不怕死狠劲儿……但现在副本都快通关了,宋葬仍是这般孱弱胆怯的模样。 心性太弱,自己立不起来,怪不得长这么好看还能穷到没饭吃。 难道是系统挑人的时候出bug了? 谢春野突然觉得他是一个很新奇的案例,值得持续观察——如果宋葬一直没死的话。 “你在哪个城市?”他问宋葬。 “海市。”宋葬老实回答。 “知道海市北边那座明珠塔吗?里面有个寺庙,出去以后我给你买手机,放在文殊菩萨的香火箱后面,记得去拿。” “谢哥,我不需……” “你能活着出副本再说。”谢春野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面。 宋葬只好乖巧点点头,仍是那幅逆来顺受的性子。 他已经把汤面吃完了,现在正在吃邱爽买的黄油面包。 这时肖黎黎也回来了,还带着两大碗邻桌送给她的蒸饺。 “谢哥,这些游戏里的人,真的都只是npc吗?”她把蒸饺摆在桌上,“邻座大哥可好了,我俩简直相见恨晚。” 宋葬停下进食动作,偷偷支起耳朵听,轻轻捏着塑料叉子在面包片上划来划去。 “当然,死了一次,他们也会在副本再开时重启,”谢春野淡淡说着,整理了一下宁思思的马尾,意有所指,“包括她也是,所以你不需要有负罪感。” “也就是说,这些npc只是纯粹的数据而已?”林文静轻声开口,插话道。 谢春野摇头:“你们都没有仔细看完积分商城吧?翻到最下面,有一个特殊的兑换选项。” 宋葬一愣,连忙跟着打开数据面板,拉到尾端。 【特殊商品: 1. 将副本npc兑换为活人,50亿积分/人。 2. 将人类尸体兑换为随机副本npc,3亿积分/人。 备注:可兑换动物,限时活动,五折优惠。】 “卧槽,这么逆天!”邱爽目瞪口呆,“那我死去的猫咪可以放进游戏副本里吗?” “当然,但你要提供尸体或者80%的骨灰,”谢春野说着顿了顿,继续道,“而且,npc分配是随机的。你不知道你的猫会被放在哪个副本,所以你只能不断地进入游戏,才有再次找到它的可能性。” “原来如此……怪不得只要3亿。” 林文静看了邱爽一眼:“那如果玩家死了,还有机会复活吗?” “有机会。只要你能把玩家的尸体带出副本,再把他兑换成npc,然后从随机副本里找到他,将他兑换成活人……”谢春野笑了笑,“有大佬曾经尝试过,想要这样复活自己的爱人。可惜,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爱人,就意外死在了副本里。” 众人听着陷入沉默,谢春野又严肃地强调了一遍:“所以,与其指望别人复活自己,不如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命。活着离开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宋葬悄悄记下了这些信息,同样没有出声。 他一边听,一边拎着塑料叉子在面包上刻出小白的样子。 宋葬对力量的控制非常完美,不带半点浪费。 那是一只毛茸茸蓬松的开朗大狗,咧开嘴吐着舌头,眼神清澈,还有点蠢。 就在这时,他左手腕忽然紧了紧,不受控制地自己抬了起来,似乎想要将这块面包毁尸灭迹。 宋葬黑眸中冷色一凝,强行顶住了那股堪称恐怖的推力。 这个东西,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还挺强。 如果它像这样对待其他玩家,单是方才试图控制宋葬的力道,就足以让普通人的手腕化作齑粉。 无法理解,简直坏死了。 宋葬决定和它谈谈。 他维持着人设,怯怯看向谢春野:“我有点想去厕所,谢哥,你要去吗?” 宁思思脑袋一歪:“哥哥你已经是大孩子啦,要学会自己嘘嘘哦,不要怕羞!” 宋葬:…… 谢春野眼里闪过笑意:“我就不去了,你去吧,注意不要乱摸乱看。还有半小时登机,你们最好都提前解决生理问题,到飞机上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定。” “好的哥!” 宋葬还没说话,邱爽率先应声。 她拉起肖黎黎和林文静,欢快地结伴往卫生间走去。 宋葬默默跟在三人身后,走进厕所,随即迅速把自己关进了最深处的小隔间。 他举起左腕,眯着眼仔细检查。 白皙如玉的腕骨上居然泛着一丝红意,很明显,是先前那股推力留下的痕迹。 宋葬眼眸黑沉,不着痕迹扯了扯唇。 那簇小小的青色火焰探出脑袋,似乎能嗅出宋葬的低气压,讨好地绕着他手腕磨蹭两下。 它没想到,下一瞬间,宋葬眼泪就掉了下来。 “别再这样欺负我了,求求你,别人都看不见你,只要我看得见,他们会把我当成疯子的,”宋葬一脸泫然欲泣,声音颤抖,“就算,就算你想欺负我,至少变成一个正常的样子,让他们看见,让他们都知道你确实存在,好不好?” 舞动的火苗动作微滞,如同陷入短暂的死机状态。 宋葬不依不饶:“求求你了,我真的好害怕,不要让我变成疯子,我不想去医院,我不想被他们抛下,求求你了。” 第24章 他眼眶泛红,纤瘦后背紧贴在冰冷瓷砖之上,不经意间颤了颤,显得格外可怜。 一阵霸道的暖意迎面袭来,宋葬下意识闭眼,紧接着他发现……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全都没了。 被这阴森的青火故意烧得一干二净。 他眼尾滑落的每一滴眼泪,都会被敏锐的火舌迅速舔舐干净,通通烧光,堪称嚣张至极。 神色惶恐的宋葬愈发不知所措,苍白脸上尽是浓郁的茫然与彷徨,但他仍然用力咬了咬唇,大着胆子颤声问:“你,你答应了吗?” 那双瞪圆的眸子里满是水雾,像受惊的林间小鹿。 第10章 天海之旅(9) 泛着虚影的冷青火焰弯了弯,似乎是在表示点头。 宋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吸吸鼻子,浑身无力般缓步走出小隔间,认真洗手。 水珠还没来得及吹干,又被火苗烧得一干二净。 暖融融的温度萦绕在指尖,触感很是微妙。 宋葬手指敏感地蜷了蜷,耳朵微红,分明显得很不自在,却没有吭声。 他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就见邱爽率先跑出来,表情不太对劲,嘴唇微白。 “发生什么事了?” 邱爽摇摇头,抬手揽住宋葬的肩膀小声说:“弟弟,你之后注意点,有个女人疯了。她儿子被地铁里的怪物杀了,现在打算进行无差别打击报复。” “怎,怎么报复?”宋葬惶恐地睁大眼睛。 “我和静静听见她在隔间打电话,说要召唤什么什么神,就先要生剥两个小孩的皮,挂在飞机厕所里,用牛血和羊血召唤!我草,这个世界的人太变态了。” 闻言,宋葬脸色恰到好处地苍白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才轻轻问:“她能从哪里找到牛羊血啊?” 邱爽一手揉着胃,一手指向远处:“幸亏我们今天都没吃牛羊,你往后看!” 宋葬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对角二楼有一家餐馆。 餐馆人满为患,招牌明晃晃写着【牛羊肉拉面盖饭】。 “跟谢哥说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宋葬一脸害怕无助,很没主见。 邱爽点头,也不管还在厕所里的另外两人,豪迈地拉着宋葬往回走,边走边絮叨:“弟弟,你这样的性格到社会上会很吃亏的,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放心,等咱们离开这个狗屁游戏,姐姐帮你把他们都揍一顿。” “没……没被欺负,”宋葬乖乖说,“邱姐,我今年二十二岁了。” “等下,慢着,那我比你小!”邱爽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怎么会呢?你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是不是营养不良啊?” “我很穷。”宋葬继续乖乖回答。 “太惨了,天啊……”邱爽长叹一声,忽然又兴奋起来,“没事,年龄算什么,我就当你姐怎么了?姐家里有钱,能养你一辈子,保证天天吃肉!” “谢谢姐姐,”宋葬无视了左腕突然出现的灼烧感,笑意清浅,“我已经三个月没吃肉了。” 蠢蠢欲动的青火一顿,热量消散,没再故意折腾宋葬。 事实证明,他那小白花一样单纯无辜的脸,确实很适合装可怜。 当然,宋葬也没有说谎。他真的三个月没吃肉,有营养的食物全都喂狗了。 宋葬不知道这团火到底想缠着他做些什么,但他可以稍微引导一下。说不定在必要的时候,还能让它充当保镖和打手…… 哪怕刷不到特殊称号的经验值,那也没关系。 反正现在主动缠着自己不肯离开的,是它。 宋葬轻轻弯着唇,慢条斯理跟在邱爽身边,继续自己的装可怜进程。 走到登机口附近,林文静和肖黎黎也陆续回来了。 无需转头,宋葬就能敏锐感受到,林文静看向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的不悦,但很快又归为平静。 宋葬没懂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反正这些玩家都不是简单角色。也许林文静是突然变态了,想要杀他,又突然决定暂时不杀他。 宋葬会这么想,是因为他从谢春野的态度中推测出,能够参与无限游戏的人类,要么很强,要么很变态,要么就是很惨很惨…… 同一个大学女寝里能走出三个变态,这概率也是非同一般。 宋葬没有暴露自己对目光的感知力,他眉眼低垂,安安静静听着女生们说笑聊天。 没过多久,谢春野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与他们会合。 他左手提着一大袋小笼包和馒头,右手提着两碗炒面,让原本气质疏离的他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宁思思吃着炸鸡腿,对他手里的面食不屑一顾,眼睛惬意地眯起。炸鸡酥脆的口感让她摇头晃脑,双马尾一摇一摆。 “谢哥,我们刚才在厕所遇到了一个npc,”邱爽赶紧把重要的事先说了,“她想用血祭换回她的儿子。” “她长什么样?” 林文静快速道:“头发乱糟糟的,很明显,褐色印花短袖,背着一个黑色的托特包。” “好,到时候如果她要上飞机,我直接把她给弄下去。” 谢春野四处看了一圈,没看到她们口中的女人,但还是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接着他把手里的食物放下,补充道:“现在多买点吃的,有备无患。你们也可以多备点。” 第25章 听到这话,宋葬连忙小声说:“谢哥,我没钱。” “啊对,这里还有个穷鬼,”谢春野看他一眼,“你想吃什么,让邱爽她们一起去买回来给你。” “我可以吃火鸡面吗?特别辣,加辣的那种,”宋葬眼睛一亮,“我还从来没有吃过呢。” “啊……你确定要在生死攸关的场合吃变态辣吗?”肖黎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们中最弱的,我错了。现在我垫底,宋葬你倒数第二弱。” 宋葬点点头:“吃辣的才能让大脑兴奋起来,保持清醒。” “有道理!” 邱爽很赞同他的说法,立刻拉着肖黎黎一起去便利店进行囤粮采购。 她俩回来时提了一大堆东西,那叫一个大包小包,自热火锅和各类薯片零食应有尽有。肖黎黎甚至捧着盆自热钵钵鸡吃得起劲,完全看不出她先前吃了汉堡蒸饺,外加一碗面。 邱爽塞给宋葬一袋子火鸡面和各种肉制零食,自己开了包薯片吃,然后给林文静递过去一瓶便宜红酒:“听说高原上米饭煮不熟,那咱们最好都别吃米饭,多吃点熟菜吧。” “有道理。”林文静微笑说完,拿起已经拔掉木塞的红酒瓶,慢条斯理对着瓶子喝了两口。 很显然,其余两个女生早已习惯了她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司空见惯。 可问题在于,大家才刚从被血海淹没的地铁里跑出来,莫名其妙食欲大爆发也就算了,怎么连红酒也喝得下去? 宋葬微微睁大眼睛,在心中将林文静的变态程度又调高了些。 而谢春野眉头一皱,转头叮嘱好奇的宁思思:“小朋友不可以喝酒,林姐姐是坏榜样,不要学。” “噢……” 宁思思似懂非懂,与此同时,机场广播响了。 “叮咚——” “从天海机场开往六合机场的dh444号航班,即将开始检票。” 众人对视一眼,立刻收拾好手中的食物,拎着大包小包往登机口走去。 他们检票的道路畅通无阻,因为邱爽居然还真是个土豪。她大手一挥,给所有人都升级了头等舱,直接提前登机。 暂时空旷的客机内部看起来很正常,轻音乐舒缓动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乘务员看起来也很正常,不像是随时有可能暴起发疯的样子。 头等舱一共两排,八个座位,很好分配。 谢春野带着宁思思一起坐,而林文静不动声色坐在了邱爽身侧。 宋葬乖巧地走到后排,与同样存在感很低的肖黎黎并肩,一人占俩座。 等他们安置好行李,余下的乘客们也陆续登机,全程没有出现任何骚乱现象,反而比现实世界中更加井井有条。 环境很舒适,但大家都不敢轻易放松警惕。毕竟坐地铁有乘务员提前告知规则,所以可以规避生命危险,但飞机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不小心,连跳伞逃生的可能性都没有。 可惜机场没有卖降落伞的,否则邱爽恨不得买个十件八件。 接下来的一切都格外顺利。 那个疑似要血祭的中年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登机口。 邱爽谨慎地拆开毛毯,确认不存在一丝膻味腥味,也找到毫无来由的血迹污渍,这才满意地往身上一盖。 漂亮的空乘笑容可掬,站在最前方进行惯例的安全演示。 演示结束,飞机也顺利开始起飞。 宋葬歪着脑袋,非常认真地观察窗外的景色,看着飞机向前不断加速,随着一阵失重感而骤然离地,地面上的车与人影慢慢变成微小的米粒。 他满眼新鲜,什么也不懂,什么都想多看看。 这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土包子,第一次坐飞机。 宋葬视力极佳,远眺着盘旋如迷宫的广袤山脉,还能分辨出深夜时分,那辆巴士曾经行驶过的道路。 云雾笼罩的山路似青似黑,分明阳光正好,却隐隐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谢春野似乎也能感觉到,直接拉下窗帘,坚决不往舷窗外看第二眼。 他这幅越来越苟的做派,让宋葬有些想笑。 神奇的失重感逐渐消失,宋葬缩在座位上,肢体语言维持着局促的姿态,轻轻咬唇,不舍地看着群山离飞机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谢春野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却在加重。 见空乘们暂时都不在附近,他回头与众人低声嘱咐:“我会开飞机,如果之后有什么意外,你们就掩护我冲进驾驶室里。” 其实他一开始同意坐头等舱,就是因为这样离驾驶室更近。 邱爽有些惊讶:“谢哥,您老怎么什么都会?” 谢春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意味深长地问道:“邱爽,你追星吗?” “追啊……”邱爽茫然道。 “最近很火的那首《海月》,听过没?” “当然当然,我都循环上百遍了,”邱爽眼睛一亮,“陆星游简直是绝世天才,唱跳创作全能的无敌偶像!” “那首歌的创作者就是玩家,他把积分全部拿去兑换成了各种各样的偶像天赋,”谢春野推推眼镜,“所以他才能一夜成名,震惊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游戏失败就会丧命,参与其中的部分玩家依然无比疯狂。 第26章 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执念,而只要赚到足够的积分,几乎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作曲天赋,演戏天赋,学习天赋……这些都不算什么。 现实世界里的许多所谓天才,实际上都是无限游戏创造出的赝品。 “就算他购买了天赋,也很厉害,不是吗?”林文静笑了笑,“他主动为这个世界创造出美丽的音乐,给其他音乐家们带来了崭新的启迪,让无数人感到快乐……哪怕随时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邱爽赞同地使劲点头:“对对对!我不在乎星游的天赋从哪来的,只要他业务能力不退步,一直好好唱歌跳舞,我绝对心甘情愿给他打钱。” “从这个角度看,似乎也有道理。”谢春野没有再反驳什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而且既然我们都玩了游戏,以后等我用积分变成更有钱的大佬,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和我爱豆做朋友了!” 听完谢春野的泄密,邱爽不仅没有对偶像下头,甚至愈发斗志昂扬。 就在这时,谢春野却蓦地压低嗓音:“先顺利活下来再说,我们聊天声有些大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响起,一名空姐推着餐车从前方突兀走出。 “酒水饮料有需要的吗?” 当然有。 邱爽没有要餐车上的饮料,而是拿起菜单看了看,先给林文静点上一瓶葡萄酒,随后要了六人份的早午餐。 玻璃杯,酒瓶,以及头等舱才会提供的钢制餐具,都是可以巧妙使用的防身武器。 除此之外,她也细心记住了宋葬和谢春野的饮食偏好,给每个人点的东西都不一样,从正餐到甜品应有尽有。 虽然明明已经吃过很多东西,但看着空乘迅速端来的全套早午餐,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出现一股油然而生的饥饿感。 就好像被饿了数日一样,非得再往肚子里塞点食物不可。 谢春野微微皱眉,哪怕无端感到饥饿,却也下意识谨慎:“还没有到饭点,他们怎么准备得这么快?” “不会是饭菜有什么问题吧?”肖黎黎盯着自己桌上的圣代,蠢蠢欲动。 闻言,谢春野推了一下眼镜,似乎正在发动那种用于检查脏东西的能力。 但随即谢春野就愣住了,因为他视野里一片污浊,犹如沼气大爆炸过后的混乱场面。 整个客舱都弥漫着浓郁不详的气息,根本分不清源头从何而来。他迅速松开手,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如果再看下去,说不定他的抗性也会被侵蚀。 宋葬注意到谢春野的异常,立刻吸了吸鼻子,然后主动提出要做试毒的人。 他根本没给谢春野反应的时间,低头撕开黄油,用小刀蘸了些,动作熟练地涂抹吐司,配着新鲜牛油果和酸奶,毫不犹豫一口咬下。 宋葬看似斯文,其实吃东西比谁都要快上数倍。 众人还没看清他到底有没有咀嚼,一桌子食物就全都进了宋葬肚子里。 吃完之后,宋葬眸子微亮,语气难得上扬:“好吃。” 谢春野沉默片刻,蹙眉问:“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 宋葬摇摇头,又点点头,犹豫着小声回答:“分量太少,没吃饱。” 这话一出,邱爽的母爱之心瞬间压过饥饿感,直接把自己的餐盘给他端了过去:“那我这份也给你吃!弟弟你真的太瘦了,肯定是平常吸收不好,多吃点多吃点。” 对于邱爽的大方,宋葬显得不太自在,却一言不发地全盘接受。 他红着脸拿起刀叉,率先把桌上所有生鲜全都吃了。 邱爽喜欢海鲜,但豪言已经放了出去,只好眼巴巴看着宋葬吞下她最想吃的那份鱼子酱寿司。 当然,宋葬会这么做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是能吃,也想立住自己贫穷胆小饥饿的人设。但更重要的是,某些食物好像确实有问题,闻起来奇奇怪怪的……需要他亲自吃到肚子里才能彻底确认。 一咬即破的新鲜鱼籽顺着喉管滑落,缓缓向下蔓延。 在胃里与酸水接触的瞬间,犹如发酵反应,抑或是被某种特别的元素激活,它们忽然长出了细细密密的须子肉芽。 与地铁里那些活蹦乱跳的血块如出一辙。 宋葬脸色微白,喝着邱爽给他点的热牛奶,一口接一口,似乎想要用牛奶去调和胃部不适。 左腕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感,坏东西又开始折腾他了,像在示警,但宋葬没管。 热牛奶不起作用,长出肉芽四肢的鱼籽们逐渐活泛起来,在宋葬的身体里肆意生长着,以可怖的速度进化着,长出了类人又类鱼的扭曲面容。 脸侧有腮状器官,张嘴却是密密麻麻的尖齿。 它们试图从他身体里咬下几块肉来。 宋葬低眉敛目,佯装自己对体内情况浑然不觉,继续喝牛奶。 牛奶其实很烫,杯沿蒸腾着热气,让宋葬脸颊也泛起淡淡红晕,倒是难得有了几分好气色。 坏东西快要坐不住了。宋葬摩挲着手腕,眼睛不动声色扫视一圈,确认了其他食物都没有大问题。 至少不会存在“死而复生”的可能性。 异样感全都来自鱼子酱,它们看起来秀色可餐,餐盘周围点缀着红色汁液,颇为精致,实则根本没有丝毫鱼籽的成分。 第27章 而是被刻意加工成鱼子酱的凝固血液。 依据宋葬多年经验,他一闻就知道,是人血的味道。 第11章 天海之旅(10) 宋葬有些失望,他在登机前对飞机餐抱有很大期待。 好不容易有机会尝尝,结果头等舱的飞机餐居然这么不正经。 但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正经航空公司。 自热火锅能带上飞机,办理临时身份证只需要指尖取血,肖黎黎手上的破窗锤没有被安检没收,地铁乘务员明目张胆地当众拿警棍杀人……现在连鱼子酱也要用人血来滥竽充数。 不断变异的鱼籽在身体里作乱,而略显沮丧的宋葬轻抿着唇。 坏东西实在坐不住了,青火像条小蛇般顺着他手腕向上猛爬,眨眼间穿过薄薄的白衬衫,顺着锁骨与侧颈一跃而起,故意贴上宋葬微热的唇瓣反复摩挲。 宋葬眼神惊慌,活像个无助的受气包,掩饰般抬手喝了一口牛奶。 被湿意浸染的嘴唇微张,下一瞬,青火就如离弦之箭弹射而起,迫不及待地冲进他嘴里。 与此同时,在宋葬胃里的诡谲生物们露出利齿,试图撕咬进食……最后却纷纷以一种困惑僵硬的姿态呆愣在原地。 因为这具看似孱弱的人类躯体,根本就咬不动。 不仅如此,甚至还能反向消化并吞吃它们。 鱼籽被胃酸腐蚀,凄惨地流淌出血红汁液。如果不是有热牛奶拖慢进度,它们早该在异变前死去。 【你食用了人面鱼珠,抗性+10】 【当前抗性:?】 宋葬怔怔盯着面前深蓝色的提示框,有些摸不着头脑。 消化掉这些怪物,居然能变强? 那是不是代表,如果他吃了其他古里古怪的东西,只要不死,也能变强? 宋葬有些跃跃欲试,但愤怒燃烧的青色火焰没给他继续实验的机会。 坏东西接替了剩下的收尾工作。 所有“对宋葬身体不好”的异物,都在烈火炙烤中化为乌有。 肚子热乎乎的,令宋葬惬意地眯起眼,感觉有点像在泡温泉。 算了算了,反正他的抗性数据本来就是个问号,无所谓变强与否,随便折腾去吧。 感觉坏东西折腾得差不多了,宋葬才轻声开口:“邱姐,天海市应该不临海吧?这些海鲜都不新鲜了,特别难吃,你们最好都别吃。” 邱爽一愣,想到之前宋葬说自己住在海市,吃过的海产肯定比她多,也就没再深想:“嗷,那我吃点牛排算了。” 倒是谢春野意味深长地看了宋葬一眼,没吭声,转身拿起勺子喂宁思思吃饭。 机舱内陷入短暂的平静,直到肖黎黎突然开口:“对了,咱们飞机目的地是哪里?” “六合啊。”邱爽想也不想,回答得干脆利落。 “等一下,六合是什么地方?”谢春野喂饭的动作一顿。 “不,不知道……” 邱爽忽然有些茫然,回头求助地看向林文静。 林文静没吃太多东西,她把登机前买的红酒喝完,当即又开了第二瓶。 她似乎酒量极好,淡定垂眸给自己倒上一杯,分析起邱爽的茫然原因:“也就是说,我们完全没有去探究天海市以外的设定,买机票时彻底忽略了目的地到底在哪,就好像,六合市是一直存在的、可以顺利抵达的城市。” 但实际上,这个地方到底是否存在都很难说。 “我也忽略了这一点,”谢春野皱起眉,“我的问题。” 说完,他按亮了自己座位前的显示器,娴熟地点开飞机航线图,想看看这趟旅程究竟会通向何方。 【正在加载中……】 两分钟过去,依旧加载不出来。 飞机上的网络没有任何问题,电影视频和各类娱乐服务都能正常使用,唯独航线图怎么也打不开。 邱爽盯着反复打圈的加载图标,只觉得浑身冒冷汗:“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吃喝玩乐,注意安全,见招拆招。” 肖黎黎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 她喝了口冰可乐,拿起勺子开始吃今日的第二份圣代,大快朵颐的模样颇为自在。 如此淡定的气场让邱爽放松了些,而且她非常认同肖黎黎的生活态度:“有道理,人生苦短,我要吃饭!” 说完她就拿起菜单,兴致勃勃地挑选起下午茶搭配。 宋葬没有参与任何讨论,抑或是发表任何看法。 飞机上的电子设备也好,“众所周知”的地理常识也罢……全都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若非林文静指出六合市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宋葬只会以为是自己见识短浅。 他悄悄偷看谢春野的操作,给自己点播了一部爱情电影。 嗯,没怎么看懂。 宋葬轻轻打了个哈欠,顺势扭头看向身侧,肖黎黎桌上,那杯“咕噜噜”冒泡的可乐。 他忽然强烈地想要做一件事情。 飞机上开着十足的冷气,让他有些口干。爱情片里的情侣纠缠在一起,让他有些莫名的不适。 宋葬的生命力其实很顽强。他曾经有几个月滴米未进,照样活蹦乱跳,这种不适感很少出现在他身上。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必须要尽快消除异常的不适感。 第28章 “咯吱——” “咔嚓——” 空乘推着餐车从经济舱返程。 她步伐缓慢,沉重的车轮在地板上反复摩擦。 “好渴啊,飞机上的空调力度真足,”宋葬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随后举手对空姐道,“您好,我要一杯可乐。” 还在拿着菜单纠结的邱爽抬起脑袋:“俺也一样!” 宁思思软糯的声音紧随其后,模仿道:“俺也一样!” “……嗯,我们也要两杯。”谢春野无奈笑笑,对于宁思思的行为颇为纵容。 最终所有人都要了冰可乐,几乎毫不犹豫,没有一丝怀疑。 宋葬支着下巴,打开数据面板。 【特殊称号:假面(68/100)】 离进阶还差一段距离,但是特殊称号的加成已经很有用了。 ——空调太猛,容易口渴,正好喝点可乐缓解一下。 宋葬只是看似随口一说,但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心生认同。 再加上众人莫名有些高涨的食欲……他已经不需要做更多诱导,就能让他们喝下相同的饮品。 当然,餐车上的可乐是有点问题,虽然宋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因为在今天之前,宋葬从没喝过可乐。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快餐店里和飞机上的,到底哪种才是可乐的真实味道。 现在宋葬对所有偏红的东西都怀揣着一丝探索兴趣,他怀疑这才应该是此次游戏的主色调。 他眯着眼喝可乐,感受碳酸气泡在柔软舌尖弹跳。甜丝丝的,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 异样的不适感在逐渐缓解,他的疑惑也很快就得到解答。 “不对,怎么有点苦……”林文静的话甚至来不及说完。 喝下可乐,头等舱里的六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嘎吱——嘎吱——” 一片死寂中,熟悉的餐车推行声再次出现。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更加沉重的拖拽声紧随其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的腥与潮湿味道。 高跟鞋在粘稠的地面踩踏,飞机引擎的震动声似乎渐渐消失。 宋葬呼吸很平稳,没有睁眼。 他在默默听其他人的呼吸频率,听着听着,他发现谢春野并没有立刻昏过去,但依旧跟他一样,正在老老实实装睡。 谢春野这人真的越来越苟了。 也许那杯可乐的药性太低,本就对谢春野不起作用,但他装睡的时机把握得特别好,宋葬自愧不如。 心宋葬将眼睛合得更紧,左手轻轻搭在肚子上。旁人都瞧不见的青色火苗散发着淡淡暖意。 由于静置时间太久,宋葬的衬衫下摆被烧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小洞。 跳跃摆动的青火倏然变得僵硬,颤颤巍巍改变形态,化作一团大水球,重新贴回宋葬身上。 宋葬:…… 原来它的本体不是火? 温热的水团包裹着腰腹,软乎乎的很舒服。 现在不是探索真相的好时机,所以宋葬干脆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闭着眼放松心神,决定顺势睡上一觉。 直觉告诉宋葬,如果不睡觉,他或许会陷入一种更危险的境地。 莫名浮现的危机感让宋葬心神刺痛,他立刻抱紧了水团子,强迫自己立刻秒睡。 反正,哪怕他直接原地躺着睡死过去,一般人也弄不死他。 拿刀对着脖子乱砍都没用。 而且谢春野没有失去意识,天塌下来了还有个高的顶着……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小白没死,缠着他“哈哈”吐气。 宋葬很清楚自己正在做梦,却不打算醒得太快。他在心底计算着梦境的时长,浅浅弯着唇,单手抱起了看上去比他还要大只的小白。 他与小白在一片宽阔的草原上玩扔球游戏。 这个玩法还是宋葬从刘叔那里学来的,只可惜,现实世界里的小白并没有玩过几次。 与小白玩了三千五百二十四次小游戏之后,宋葬被一阵陡然加剧的失重感惊醒。 “飞机,飞机掉了!!” 邱爽惊恐的梦话传来,众人都被她那一声吼得睁开眼睛。 好消息,飞机没掉。 坏消息……他们好像并不在飞机上。 周围旅客略显惊恐的窃窃私语,显得熟悉又陌生。 “叮咚——” “三号航站楼,到了。” 六人排排坐在机场地铁的座位上,面面相觑。 宁思思从谢春野怀里钻出来,缓缓打了个哈欠,眼神格外迷茫。 而林文静早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邱爽的嘴。 邱爽在噩梦带来的惊恐中挣扎片刻,鼻尖嗅到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很快又哼哼唧唧地平静下来。 她身侧的肖黎黎不仅没慌,还露出一脸“嗑到了”的表情,朝林文静挤了挤眼睛。 林文静只是平静微笑,没露出一丝破绽。 座位末尾的宋葬同样安静,他很合时宜地蜷缩起来,小心抓着身侧的扶手,眼尾说红就红。 不管有没有人在看他,都得把小可怜样儿给演到位。 “我的,我的孩子……” 地铁上的一切都与先前如出一辙,包括坐在他们附近的游客。 第29章 ——除了这个头发披散、低低呢喃着“孩子”的中年女人。 她死死瞪着断裂的车厢尾部,眼神近乎仇恨地看着涌动的暗红潮水。 在一片沉寂中,她牙齿咬得嘎嘣响,似乎几近断裂,竭尽全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尖叫、哭嚎与怒吼。 难以描述的颤栗与荒诞感,在众人心头蔓延。 大家都害怕她大喊出声后牵连无辜,默默后退,让她周身出现了一个真空的无人区。 邱爽瞪直了眼睛,不动声色往林文静怀里缩了缩,小声嘀咕:“静静啊,我没认错吧。她,她就是我们在厕所里遇到的那个女人,对吧?” “嗯,就是她。” “上一次我们跑到这节车厢的时候,好像也没看到她啊。”邱爽非常不解。 “没错,她原来绝对没有出现在这个地方,否则我一定会记住她的长相。”谢春野仔细看了她几眼,给予邱爽肯定的回答。 “那她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们为什么又会回来?” “难道……卧槽,难道她血祭成功了?可是她根本没上飞机。” 林文静耐心听完,意味深长地看邱爽一眼,幽幽道: “上飞机的方式不止一种。也许她躲进了托运仓里,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邱爽一噎,竟然无从反驳。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故反复重演,赶紧先把她弄死算了,”林文静忽然微笑起来,“谢哥,你觉得呢?” “可以。”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想到了一个最高效的解决办法。 ——刺激她,让那些蠕动的血块负责杀人。 谢春野把宁思思的耳朵捂上,随即看向宋葬:“宋葬,别躲了。你的年龄最接近她儿子,去讽刺她几句试试。” 正在偷偷玩着水团子的宋葬慌乱坐好。 “好,好的……” 宋葬脸色微白,不敢拒绝谢春野的要求,摇摇晃晃地靠近了濒临崩溃的中年女人。 “干什么?”中年女人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鹰隼。 宋葬被吓得一抖,他垂着眼,长睫颤了颤,嗓音又轻又软:“你好可怜。” 女人怒火中烧,盯着他恶狠狠道:“什么意思?你想死吗?” “如果是我,我也不想当你的儿子,”宋葬低下头,咬了咬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真丢脸。” “地母娘娘不会放过你的,地母不会……” 身形单薄的少年浑身发颤,柔软黑发落在额前,遮挡着他惶然不安的眼眸。 宋葬攥紧衣角,指骨泛白,在女人尖锐仇恨的视线中悄然向后挪动。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有多害怕,唯有中年女人气得呼吸困难,反反复复念诵着“地母”二字。 “儿子被杀害,连报警抓凶手这么简单的办法都不会,一天到晚只知道搞封建迷信,”宋葬稍稍抬眸,唇角扯出讽意,“难道还不够丢脸吗?” 特殊称号的加成非常好用,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突然就哭了。 “好,好。我为你去求了地母娘娘,你还敢觉得我丢脸是吧?谁说我不会报警!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她一边哭着大吼,一边举起手机,当着全车人的面按下110。 电话拨通的刹那,谢春野蓦然起身,拎着宋葬的衣领狠狠向后一拽。 宋葬重心不稳,险些倒坐在地上,而后变故陡生。 “咕唧——” 中年女人的手机摔得四分五裂,而她本人,根本来不及发出第二道吼声。 她的身体,亦或者说是血肉……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诡异的姿态溶解,如同岩浆覆盖冰雪,带出一阵“滋滋”的怪声。 须臾间,地板上只剩下女人的衣物、行李,以及层层堆叠的肉色人皮。 地铁的前进速度似乎快了不少,很快便将翻涌的血海远远甩开。 它好像不仅是一辆普通的交通工具,而是一个肉食性的钢铁怪物。因为吃掉了违反规则的女人,而拥有更多能量。 连骨头也被它吸收得一干二净。 “演得不错。” 谢春野把浑身发抖的宋葬按回座位上,难得夸了一句。 宋葬没有抬头看他,垂着脑袋,像是被吓破胆似的无声落泪。 “没事了没事了,宋葬你刚才真的超级棒,”邱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松了口气,“感谢乘务员姐姐提前透题,救我们狗命。” “谢谢。” 宋葬湿润的睫毛轻颤两下,哽咽着应声。 【特殊称号:假面(85/100)】 【支线任务:查明天海城背后的真相(50%)】 唔,在地铁上真适合刷经验。 第12章 天海之旅(11) 宋葬暗自擦着眼泪,关闭数据面板,陷入沉思。 他有些好奇这种存在感极强的“规则”之力。 也许因为玩家身处在游戏世界,所以遵守游戏规则,才是生存的关键要素。 在这趟地铁上的规则,就是禁止进食、大声喧哗以及打电话。如果违反规则,将要面临不同的形式追杀。 死亡可能来自长出手脚的血块,来自车厢断裂时被甩出去的碾压,甚至是直接被溢满铁锈味的血色潮水淹没。 宋葬怀疑血块绝对杀不死谢春野,只是这玩意太恶心人,沾上了还存在着“被污染”的危险性。 第30章 但地铁本身是个更可怕的庞然大物,中年女人的死法也明显更残忍,几乎没有逃跑的余地。这代表着,那些致死力量的强度也有区别。 被地铁活生生吞吃,有点像管理员出面强行封号、瞬间删除数据。这是一种格外超出常理的抹杀方式。 那么如果规则想要杀掉他宋葬,又会选择怎样的手段? 宋葬垂眸思索,无意识揉着膝盖上史莱姆似的水团。坏东西似乎发现了他的偏好,故意将自己变得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但能够对他造成真实伤害的,几乎也只有这团不知本体为何的怪物了。 等等,宋葬忽然想通了一点——或许深夜巴士上也存在着不同的规则。 王澍遵守规则,献上自己的左臂血肉,所以从血盆巨口中活了下来。 然后这条规则就被宋葬强行破坏了……因为他的身体强度,已然超出惩罚力度的极限。 还有倒退着走山路的“宁思思”。 其他人没有回头看,所以不会遭受任何惩罚。 而宋葬强行回头,所以出现了一条试图把他勒死的诡谲黑线。 或许谢春野拨打电话,也是触犯规则的行为,只不过惩罚手段并非瞬间致死,而是点燃了司机先生的暴躁怒火,让他变成危险的潜在boss。 ——所以谢春野当时才一直紧张兮兮地盯着司机,非常警惕。 当然,司机先生好像被坏东西吓破了胆,让他们接下来的旅途无比安稳。 相比起巴士,地铁的危险性明显升级不少。 既然如此,乘坐飞机时的规则多半会更加苛刻,只是没有第二个乘务员会好心地提前透露规则,全靠玩家的运气与探索。 宋葬回想着飞机上发生的一切,然后意识到自己的直觉发挥了巨大作用。 如果当时没有诱导大家喝下加料的可乐,闭眼睡觉,可能所有人全都得死。 毕竟,连他都感觉到了接近死亡的刺痛。 “我好厉害。” 宋葬悄悄夸奖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谢春野没有提醒大家,或许另有隐情,或许其他副本里没有所谓的规则存在,或许是谢春野自己不知道有潜在的游戏规则…… 不过谢春野勉强算个好人,可以继续抱着大腿。 谢春野心情挺沉重的。 他本人从新手副本走到今天,虽然没有多大的名气,但至少能够顺利苟住,不会缺胳膊少腿地离开游戏。 但当年他的初次副本可没这么多致命关卡。 按照游戏论坛上的平均难度,以及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在新手副本里,每个交通工具上应该只有一个boss级别的npc。躲过它的触发机关,或是杀死它,就能顺利展开接下来的游戏剧情。 但……他不过是在飞机上开了开眼,差点直接被毒成瞎子。 真的不正常。 借用邱爽的手机查了一下资料,确定时间无误,谢春野心情更沉重了:“果然是时间回溯,我们还得再上一次飞机才能通关。” 谁家新手副本会有时间回溯的设置?好像恨不得让这些菜鸟全死在地铁上一样。 他不理解,邱爽更不理解:“为什么会倒流?除了吃饭,我们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我们六个人是同时昏睡的,所以可乐有问题,但最有问题的不是可乐……”谢春野顿了顿,“等会上飞机别再随便吃东西。” “别说了哥,我现在撑得想吐,”肖黎黎揉着肚子,嘀咕道,“之前突然特别饿,感觉能吃下一头牛,现在我连圣代都不想吃。” “叮咚——” “四号航站楼,到了。” 中年女人的一滩残骸被留在地铁上,孤零零的,无人胆敢靠近。 众人迫不及待涌下了车。 相比起先前的轻松氛围,此时大家情绪都有些惴惴不安。 随意买了些备用的方便食品后,他们沉默着等到登机时间,重新踏上客机。游客npc们完全没意识到时间的回溯,陆陆续续从客舱中穿行而过,与上一次登机时的表现如出一辙。 npc的行为没有改变,但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坐回原先的位置,宋葬鼻尖微动,闻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潮腥味。 飞机内部环境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但宋葬不那么认为。 他睫毛颤颤,视线悄然垂向地板。 头等舱区域,铺有一层柔软的地毯,是淡色类羊绒材质。踩踏感极为舒适,哪怕穿上高跟鞋走过,也不会发出过于清脆的响声。 谢春野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原本的机舱里,绝对没有这层地毯。 谢春野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一边把宁思思哄睡了,一边目光如炬地盯着空乘。 进行安全演示的空乘,似乎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她们长得很像,简直可以说一模一样。 但又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的不融洽感。 谢春野缓慢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盯了人家许久,低声开口:“待会你们尝试做一些和之前不同的事情,点餐也要点不同的。按照时间回溯的尿性,只有这样,才能找出循环的关键。” “那,那我能去厕所吗?”宋葬小心翼翼问道。 “当然。” “谢谢哥。” 宋葬垂着脑袋从座位中间穿行而过,慢吞吞来到了客舱前方的卫生间。 第31章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空姐面带微笑,看了宋葬一眼,吓得他赶紧反身锁上门。 “呼……” 宋葬松了口气,吸着鼻子寻找那股腥味的来源。 怀里的水团子蹦跶几下,险些将他裤子给扯下来。 “不,不可以!” 宋葬又被吓了一跳,白着脸无意识后退,瘦弱脊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止不住地颤抖。 他颤巍巍低头望去,再次看见自己白衬衫上微不可查的焦黑小洞。 只看这一眼,宋葬眼泪就流了出来,委屈得不行:“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我没钱买衣服,这是我最后一件完整的长袖衬衫了,你,你怎么能这样……” 水团子动作顿了顿,缠着他纤细的腰肢反复磨蹭。 宋葬没有反抗,只是轻咬了下唇,软软控诉道:“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不欺负我,为什么要反悔?” 水团不置可否,佯装没听到。 装傻是吧? 宋葬内心轻笑,不再说话,红着眼尾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从塑料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扔进马桶,冲水。 “哗啦——” 眼前的景象略显惊悚。从水箱里喷涌而出的液体并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翻腾血液。 趁着宋葬神色怔愣,一块与地铁里模样相似的血块,顺着水管蓦然蹦出来,径直朝他这边飞扑。 宋葬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哆嗦着一动不动,长出肉芽触手的血块便愈发肆无忌惮,直接扣在了他精致漂亮的脸上。 触感挺柔软,湿答答的,有些像泡过水的橡皮泥。 血块中间缓缓分开一道缝隙,狰狞露出米粒般的牙齿。 宋葬眯着眼仔细感受了一下,总觉得这小东西实在是没什么攻击性。 还不如巴士上的血盆大口吓人。 在他感受的间隙,血块毫不犹豫狠狠咬住他的脸。 没咬动。 血块陷入短暂的呆滞情绪中。 宋葬见状,本已干涸的眼泪瞬间继续流淌起来。 他崩溃得浑身战栗,一边哭一边不管不顾地将血块扯下来扔进马桶,颤抖着手疯狂按冲水键。 “好恶心,这是什么,救命呜呜呜……” 越是冲水血越多,绵密粘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在空气中氤氲酝酿。 就在这时,坏东西好像生气了。 不给宋葬继续冲水的机会,水团子直接暴起黏在他脸上疯狂摩挲,将那星星点点的血污使劲擦洗干净,让宋葬不得不停下动作,无力地靠着墙壁抽泣,老老实实任它施为。 当宋葬毫无血色的脸被擦得红通通之后,它又变回了那簇诡异阴森的青火,怒气冲冲烧掉了宋葬一缕碎发。 宋葬小声求饶:“你别这样,我好害怕……” 坏东西根本不理他,火焰燃烧得愈发猛烈。 “……我错了,以后我一定躲开,你别生气了。” 宋葬垂下脑袋,修长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特意露出被火烧焦的那块地方。 很有效果。 坏东西的气焰消减不少,宋葬趁势又软声说了许多好话,它磨磨蹭蹭缠回了他的手腕。 很好,确认腥气的来源,下一步就该摇人了。 宋葬从卫生间探出脑袋,观察片刻,确认空乘们都不在附近,这才对着谢春野挥了挥手:“谢哥,谢哥,你来一下!” 听见宋葬主动叫他,谢春野就知道肯定有什么突发情况。他毫不犹豫一推眼镜,大步朝卫生间走去。 他把宋葬往卫生间里一推,反手就锁上了门。 宋葬局促地缩在角落,指了指那个堪称血腥混乱的马桶。 谢春野皱眉打量着马桶,问道:“哪来的?” “按冲水键,出来的全是血。”宋葬如实回答。 谢春野扶着眼镜,沉默半晌,很快发现了端倪。 “马桶后面这个塑料水箱,是假的。”谢春野松开手,不想再细看第二眼。 “什,什么?” 宋葬“一脸惊讶”,立刻向后挪了挪,恨不得缩进墙壁里不再动弹。 “你离远点,我把这里拆开看看。” 谢春野说着卷起衬衫袖子,从口袋里掏出肖黎黎顺来的那把破窗锤,直接一锤砸了下去。 “哐——” “哗啦——” 水箱被砸开一个大洞,恶臭至极的血水顺着裂口流出。 谢春野掏了掏裤子口袋,拿出一副塑料手套,给左手套上两层,顺着水箱裂口将整块塑料片给徒手掰开。 “这么重口味的新人副本,还真是第一次见,”谢春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按理说,副本难度大致都会和玩家的综合实力相匹配,可是这都快赶上b级本了……” 他一边忍不住吐槽,一边将手伸进裂口之中反复掏弄。 “难道是邱爽她们集体练过mma?” “谢哥,mma是什么?”宋葬捂住口鼻,闷声发问。 “综合格斗,从邱爽迅猛的反应程度就能看出来,绝对比我妹妹还会打人。”谢春野说着顿了顿,起身后退。 他居然从破裂的水箱里拎出来一个大黑塑料袋。 解开袋子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堆生肉,颜色新鲜,唯独附着在上面的血液已然黑沉。 “啊!”宋葬不由后退两步,被恶心得眼泪满溢。 第32章 谢春野无奈睨他一眼:“你是个男人,别整天就知道哭。” 宋葬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泪意。 谢春野以为他听进去了,没再说话,垂眸认真观察塑料袋里的生肉,甚至用手拨开脂肪与筋膜,神色也跟着逐渐难看起来。 “这不是动物的肉,”他声音微微发沉,“这是人肉。” “人……!” 宋葬装模做样想要惊呼一声,却被谢春野冰块似的警告眼神堵住了嘴。 没错,这就是人肉。 谢春野确实见多识广,一看就能分别出不同生肉的区别。 他继续用左手掏着血肉模糊的塑料袋,眯起眼:“有两根相同的右手食指指骨,说明被杀害肢解的人不止一个。” “这个航空公司有问题,”宋葬白着脸,“对吧?” “当然,抽血结果能当身份证来用,这地方没有问题才怪了……”谢春野垂眸思忖片刻,看向宋葬,冷不丁说道,“对了,上次可乐我没喝太多,在你们都睡着的时候,我观察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 “在时间回溯之前,我们被转移到了飞机的其他位置。对方很谨慎,把我们的眼睛都蒙上,还塞了耳朵。我只能感受到自己被抬走,却不知道被抬去了哪里。” “这样啊,好恐怖……”宋葬佯装害怕地抱紧自己,“要不要告诉邱姐她们?” 谢春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利索地将散发恶臭的塑料袋绑好,打了个死结,随后问道:“宋葬,你的抗性,超过一百了,对吧?” 宋葬一愣,回想起自己那抽象的基础数据。 【抗性:?】 唔……也许超过了吧。 第13章 天海之旅(12) 这个问号到底代表什么,宋葬也很难理解。 他干脆不去理解,面对谢春野的突然提问,也像是被抓包般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她们都昏过去的时候,只有你还醒着,”谢春野看他一眼,“别再畏畏缩缩了,你很有潜力。抗性对玩家来说是最重要的属性,你可以变得很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拳就能被捶死,只能靠其他玩家帮助通关。别人可没我那么好心。” 抗性是最重要的属性? 这个信息的背后含义颇深。 宋葬觉得自己找了一条好大腿,立刻红着眼眶回道:“我,我知道了谢哥。请不要丢下我,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谢春野略微无语:“……行了,别哭了。待会听我指示行动,先别把厕所里的事情说出去。” “好的谢哥!” 谢春野“嗯”了声,将马桶盖子盖上,转身打开门锁,拎着袋子向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从卫生间出来,发现三个女生看向他们的眼神略显古怪。 谢春野没在意,打开行李架,将黑色塑料袋塞进去,再用力关上行李架盖子。他用了点巧劲,确保除了他,没人能轻松再将盖子打开。 “那个……你们俩为啥一起去上厕所,还这么久?刺激吗?” 肖黎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谢春野沉默一瞬,太阳穴蓦地暴起青筋:“肖黎黎,我是直男!” 而宋葬满脸写着茫然。 他都不知道直男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谢春野忽然气呼呼的,好像还瞪了肖黎黎一眼。 宋葬刚想问问,就感觉手腕刺痛了一瞬,没敢再吭声。 这个莫名其妙的插曲让氛围轻松了几分。 邱爽这次没有点单,打算吃密封包装的泡面。 天海航空的规矩不严,空乘对他们在飞机上吃泡面这件事并不反对,还笑吟吟地拿了保温壶,让邱爽随便用。 “还有谁要吃泡面?”邱爽给自己泡好,扭头看向宋葬,“你喜欢红烧还是酸菜的?” 倒是宋葬看着红彤彤的泡面汤汁,咬了咬唇:“邱姐,我就不吃了。之前吃得太多,现在还很撑。” 特殊称号的加成在闪闪发光。 邱爽眼里泛起迷茫,动作跟着一顿:“对哦,我吃得比你还多来着。” 为什么她毫不犹豫就打算泡面吃呢? 现在没到饭点,先前大家还在机场吃了汤面,为什么总是会迫不及待想要吃东西? “不对劲,不对劲,我饭量很小的,一开始买的汉堡就应该让我吃饱了才对……”邱爽脸色终于有些白了。 谢春野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蹙眉道:“你们都很饿?” “是的。”林文静点了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众人沉默了片刻,肖黎黎率先开口:“我本来不怎么饿的,在地铁上我还觉得撑呢!结果上了飞机就有种特别想进食的冲动。” 林文静则看向邱爽,温温柔柔道:“我也是,想咬一下你的脸颊肉,看起来像棉花糖,软乎乎的。” 邱爽“嘶”了声,抱住她的手臂:“姐,我的亲姐,您可别这样吓我。” “我也不想吓你,可能是我疯了。”林文静摇摇头。 “你们没有疯,只是抗性太低,容易被很多东西影响认知。”谢春野倒是淡定。他用湿纸巾擦着手,准备重新给宁思思重新编两条辫子。 “很多东西?都有些什么东西?”肖黎黎好奇问道。 “诡物,执念,怨恨化身,灵体,抑或是真正的鬼,都有可能在副本中出现。那个反复拿着警棍杀人的乘务员小姐,就属于典型的执念具象化,如果一直持续下去,她有可能变成诡物的一部分,”谢春野如数家珍,“在弄清天海城的全貌之前,我不能判断到底还有多少脏东西。也许有些就藏在我们的食物里。” 第33章 这倒是没错。宋葬想起之前吃的【人面鱼珠】,不禁揉揉肚子。 反正没吃死,以后有机会再吃点别的。 “天啊,感觉好复杂,我完全记不住。”邱爽不由感叹。 闻言。林文静捏住她的脸颊:“再复杂也得记住,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像现在,我就特别想吃了你。” 谢春野赞同地颔首,紧接着嘱咐:“很明显,我们都被不知名的力量影响了食欲。我和宋葬的抗性比较高,林文静应该也不错,但你们两个要注意点,尤其是邱爽,饿了也别乱吃东西。互相监督,越想吃什么,就越别动。” “为什么静静姐的抗性也高啊?她都想把我吃了。”邱爽被捏着脸嘟囔道。 “因为她能理解自己深藏的欲望,并且直接坦诚地对你说出来。”谢春野语带深意。 邱爽一脸懵,林文静笑了笑,没给她解释更多。 宋葬裹着毛毯,缩在座位上认真听讲,见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趁机举手提问。 “谢哥,在巴士上我手腕突然特别疼,那也可能是被异常的东西影响了吗?” “没错,但你没有被影响太久,这就是抗性高的优点,”谢春野点头,继续分析,“根据我们目前所看到的,这个世界有祭祀之仪,巴士司机是一张人皮,还有天海城的地势……虽然是虚构的高原地区,但也掺了一丝现实世界的影子。” 说到这,他语气意味深长:“你们应该都听说过阿姐鼓吧?” “就是用小女孩做祭祀用品的那种恶心东西?”肖黎黎眉头一皱。 “嗯,所以和思思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们,在天海城里就像被苍蝇盯上的肉,”谢春野看向酣然大睡的宁思思,推了下眼镜,“之前在巴士上看到的倒行女孩背影,也可能是由被害者形成的一种诡物。它极其危险,沾上必死。” “这么恐怖?”邱爽不由后怕道,“还好它当时放过我们了。” 宋葬安静听他们对话,摩挲着手腕,神色单纯又无辜。 什么沾上必死,真吓人,他才不知道呢。 “你们现在还不能彻底理解诡物的危险性,很正常,通关了可以看看游戏论坛。之后的副本里会有更多……如果你们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谢春野停下话题的时机有些勾人悬念,但他不打算再讲解下去。 因为说得再多,也不如亲自见识一次真正不可描述的恐怖。而且他真的不想再说话,嘴巴都要说烂了。 客舱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唯有飞机引擎声在嗡嗡作响。 舷窗外是蔚蓝天空,云朵形状完美得如梦似幻,在金灿灿的阳光下一片平和。 只有谢春野和宋葬知道,飞机卫生间里有虚假的水箱隔层,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人肉断肢,冲水时源源不断涌出的鲜红色……仅仅是带走装着残骸的塑料袋,也无法让人彻底忽略这些诡异的东西。 谢春野让邱爽暂时照看一下宁思思,主动来到宋葬身侧的空位坐下。 他没说话,直接从用衬衫口袋掏出笔和便签纸,开始写字。 【宁思思——符合阿姐鼓的制作要求】 【重金求子的电话号码——宁峰,江明悦】 【宁峰和宁思思是父女关系——宁峰有重大作案嫌疑】 【重金求子的骗术背后——疑似人肉交易/人皮交易】 【宁峰的妻子,江明悦——歇斯底里、引发异象——灵体,疑似已经被害】 写到这里,谢春野忽然将笔递给了宋葬。 “你有什么想法?”他低声问。 宋葬的声音同样很轻:“天海机场有特别多的问题,或许和宁峰这样的人有所关联。” 说完,他也垂眸写了几笔。 【机场乱象——管理层与黑恶势力联合,藏匿数道命案——血潮的源头】 【光头——全是和尚——和尚在天海城有特殊地位】 【地母娘娘——本地///邪教】 【取血验证身份——筛选合适的祭品?】 谢春野稍稍挑眉,接过笔,在宋葬的问号后面打了个勾。 他将便签纸折好放回口袋:“你跟我去机尾的厕所看看。” “这……不好吧。” 宋葬瞬间白了脸,语气畏缩,明显是不太想去。 谢春野眉头一皱:“行了怂什么,别浪费你的好抗性。如果让她们看到那种精神污染的场面,很容易被诡异力量趁机影响心神。” 宋葬低着头,嘴唇被咬得发白:“可,可我也害怕……我想哭。” “哭可以,不晕血就行。” 说着谢春野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宋葬摇摇晃晃扶着座椅靠背,委屈地跟在谢春野身后,引来前面三人的打量视线。 “二位,又要一起上厕所?”肖黎黎幽幽问道。 “……办正事,我们发现了一些脏东西,暂时不适合让所有人看到,”谢春野解释两句,随后叮嘱道,“头等舱的帘子等会不要再拉回来。你们帮我盯着点,如果看见有旅客npc拿出奇怪的行李,尤其是暗色的蛇皮袋或塑料袋,马上告诉我,尽量阻止他们靠近厕所。” “好的谢哥!” “还有,如果空姐在附近,别主动搭话,离她远点。她不太干净。” “嗯,我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林文静冷不丁开口。 第34章 邱爽呆了呆:“我怎么没闻到?” “宋弟弟之前吃的鱼子酱,也不太好闻。”林文静似笑非笑地看了宋葬一眼。 闻言,宋葬局促地捂住腹部。 肖黎黎咂咂嘴:“还好我的圣代们都很新鲜。宋葬你小心别吃坏肚子了,会拖慢逃跑速度。” “我知道的。到时候,你们丢下我自己跑就好了,我没关系的……” 话是那么说,但宋葬的神色无辜又可怜,眼泪在眼眶里盘旋,声音打着颤。 邱爽瞬间又被他激发出母爱。 “弟弟别怕,我在呢,”她大手一挥,“跑不动我扛着你跑。” 宋葬向她送去感激的目光,同时却收到了林文静愈发温柔似水的视线。 有些吓人,宋葬连忙低眉敛目,咬着唇不再吭声。 谢春野无语地看她一眼,拉着宋葬:“走了,还有正事。” “好。” 宋葬乖乖跟上谢春野的脚步,谢春野转身,毫不犹豫拉开帘子。 淡蓝隔帘阻挡着头等舱与经济舱的空间,顺着两人的视线散开…… 那位刚被提及的空乘小姐,正面带微笑地站在帘子之后,一动不动。 她贴得极近,化着浓妆的美艳脸颊近在咫尺,几乎与飘动的帘子相互触碰。 谢春野迅速停下动作。因为再向前一步,他们二人就会直接撞上。 空姐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标准站立的姿势,笑容在沉默中逐渐放大,极为瘆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缓缓蔓延开来。邱爽原本还在与林文静说着小话,此时却感觉喉咙被哽住,大家都有些僵硬地愣在原地。 谢春野反而是最淡定的,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还意味深长盯着空姐,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片刻。 而宋葬躲在他身后,咬紧了唇瓣,垂下的手悄悄打着颤,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走吧。” 谢春野突然出声。 他平静地从空姐身侧绕开,继续向前走去。 宋葬白着脸低头跟上,压根不敢与这个诡异的女人对视。 两人的脚步声被羊绒地毯尽数吞没,毫无声息。 可就在这时,飞机恰好碰上一阵强劲的气流。 整个机舱猛烈颤抖了一瞬,引起客舱里阵阵惊呼。原本站立在原地的空姐瞬间转身,缓步跟上两人。 “两位先生,我们的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请不要慌张,尽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她声音不疾不徐,甚至显得颇为温柔。 而就在她开口说话的当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汹涌而来,伴随着熟悉的潮湿与铁锈腥气,疯狂蹂躏起两人敏锐的五感。 “实在尿急,憋不住了。”谢春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 宋葬愕然瞪大眼,没想到空姐还真信了他这番胡话。 她弯了弯眼睛,轻声嘱咐:“好的,请您注意安全,尽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谢春野神情微松,继续快速朝后方的厕所走去。 因为在他的感官里,那些翻涌的恶臭气息已然彻底消失,周身压力骤然一轻。 但空姐并没有放过宋葬,因为……说尿急的只有谢春野一人而已。 她温柔如水的视线锁定了宋葬纤瘦的脊背,唇角弧度愈发扩大。 在这一刹那,宋葬耳边响起许多无法理解的诡异噪音。 肉块碰撞碾磨的滑腻潮湿声,某种皮质在拉扯,收紧,又舒展……对于五感的折磨仍在继续。 宋葬咬咬唇,脸色近乎惨白,眼尾可怜地红了一圈。 泪水在眸中氤氲水雾,他那双被长睫遮掩的漆黑眼瞳却是无波无澜,反而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以及期待。 他埋头向前走,空姐不急不缓跟在后面。宋葬浑身僵硬,犹如被猎人用枪口瞄准的小鹿,颤抖着越走越快,却始终难以逃离桎梏。 似乎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被什么看不见的恐怖存在所捕获。 谢春野已经推开了飞机后方的厕所门。 紧接着,缠在宋葬手腕的青火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骤然放大,将空乘一口吞下,牢牢包裹在内。 炙热浮动的火光中浮现出森森白影。 快速消融的血肉滋滋作响,黑红液体在柔软地毯上浸染蔓延。 最终只剩一层肉色的薄皮,层层堆叠在地面上,再无声息。 宋葬瞳孔微缩,唇角却挂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其实这个坏东西挺好的。 指哪打哪,很乖,也很有效率。 第14章 天海之旅(13) 谢春野像是被屏蔽了五感一样,对身后发生的变故毫无察觉。 他快速拉开门走了进去。 乍一望去,卫生间干净又明亮,像是从未被人使用过,非常整洁。 他皱着眉将眼镜向上一推,还不忘嘱咐宋葬站在外面给他“望风”。 宋葬低声应好,佯装自己等在厕所外排队,放哨放得心不在焉。 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处理。 ——坏东西又开始变形了。 把追杀而来的空姐烧成皮以后,它没有直接回来找宋葬。青火蠕动着压缩变小,把自己团成球,又犹如蜕皮般重新展开…… 然后,它变成了一条纯白如雪的小蛇。鳞片冰冰凉凉,吐着细长的蛇信子,得意地缠回宋葬手腕,动作慢条斯理。 第35章 宋葬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他垂眸盯着腕上的冷血生物,自言自语似的:“白色的宠物,我已经有了。” 似乎是感受到宋葬语气中莫名的嫌弃,小蛇倏地仰头,猩红竖瞳令人望而生畏。 警告般盯了宋葬一眼,它缓缓露出两枚毒牙,故意抵着宋葬细嫩的皮肤轻轻碾磨,透明毒液悄然流淌。 坏得很。 话是这么说,但在毒液从尖牙中排出的瞬间,萦绕于宋葬周身的血腥腐臭味像是老鼠见了猫,瞬间消散无影。 明明是在主动帮他,非要显得凶神恶煞,宋葬完全不懂它到底是什么心态。 “……居然能变成白化眼镜蛇,”宋葬苦恼地咕哝,“什么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雪白的漂亮小蛇根本不理他,自顾自蜷成一个小圈儿,盘在宋葬手腕上,狰狞竖瞳微微闭合。 意思大抵是它要打个盹。 宋葬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地毯上那一堆堪称惊悚的薄皮,有些苦恼。 这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异常现象,所以他等会儿还得继续装傻糊弄谢春野。 不过…… 注意力从小蛇转移到后舱安静的厕所,宋葬忽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 ——谢春野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外面的骚动。 就好像……这两个空间被彻底隔离开来一般。 他疑惑的目光穿过门缝,看向里面专注检查的谢春野,犹豫片刻,主动将门拉开了些,朝狭小的厕所里迈进一步。 踩上厕所地板的那一瞬间,宋葬耳边的飞机引擎声骤然消失。 犹如从嘈杂的世界走入真空,周围一片死寂,再大的动静也无法察觉。 谢春野却对此一无所知,他回头看宋葬:“没有npc来上厕所?” “没有,”宋葬拿出了十足的演技,满脸惊恐,扶着门把的手轻轻颤抖着,声音带了一丝惶然哽咽,“但是谢哥,谢哥,那个空姐是假的,她烂掉了……” “烂掉了?” 宋葬说得牛头不对马嘴,谢春野也来不及追问,赶紧大步走出厕所,皱着眉去检查地上那块瘫倒的人皮。 借此机会,宋葬转身轻掩上门,开始快速检查厕所里的异常。 毕竟这里看起来真的太正常了,反而显得不对劲。 唯一的端倪就在于这个空间本身。 它像一个气球,进气口被牢牢绑紧,内部空间给人一种与世隔绝似的安静窒息感。 谢春野怎么会没发现呢? 宋葬视线扫过马桶与水箱,随后没有停留多久,径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副惊吓过度的可怜模样,乌黑碎发软软垂落,长而直的鸦睫遮掩着漆黑眼眸,形状漂亮的唇瓣被反复咬出伤痕,脸色是病态的惨白。 宋葬定定看了几秒,紧接着却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短短数秒间,他头顶竟缓慢长出了一对弯曲的羊角,在镜子中若隐若现,倾泻着浓郁的不详气息。 宋葬浑身抖得厉害,抬手想去摸,可摸了个空。 微颤的手指落在柔软黑发之上,宋葬的脸越来越白,因为镜子中那个脆弱苍白的少年,已悄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仿佛是皮肤表层被人为拉扯,一点一点向上提拉。 可他本人分明没有在笑。 “砰砰——” 他心跳如雷,心脏好像也被无形的力量揪紧,向外撕扯,几乎立马就要跳出胸腔。 试图平静下来,他耳边却蓦然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喃喃念诵与梵声,让四肢犹如泡进温水般舒服。原本脊背绷直的警惕心,在念诵声中不知不觉开始松懈。 如果顺势选择放松,他直接一头栽倒,睡着在厕所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谢春野强调的精神攻击吗?说实话,他被念得有点心烦。 宋葬目光微动,瞥了眼门外。 谢春野还没回来,那就好办了。 摸一摸盘在腕间酣然大睡的小蛇,宋葬突然面无表情抬起左手,一拳就将镜子打得粉碎。 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应声而落,映照出无数张属于宋葬的脸。 羊角只存在于其中一枚碎片的倒影里,用肉眼根本难以找出。 宋葬的整只拳头彻底没入镜中,白皙纤细的手腕却没能塞进去,被环绕的白蛇牢牢圈住。 小蛇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竖起脑袋左右打量,随后恶狠狠地瞪宋葬一眼,顺着破碎镜面向下蜿蜒爬行。 它立起柔韧美丽的皎白蛇身,在满地残渣中翻翻找找,最终“嘎嘣嘎嘣”吃了一块看似平常的玻璃碴子,薄薄腹部倏然变得鼓胀,像是吃了顿大餐。 下一瞬间,密闭窒息的真空感顿时消失,引擎轰鸣声终于在宋葬耳边响起。 这个地方还真是处处藏着危险。 宋葬收回手,拍了拍袖口的玻璃碎片,伸手将小蛇捞了起来。 他捏着小蛇冰冰凉凉的尾巴,再悄悄摸它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盘了好几下,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宋葬逼自己强行松开手,捡起一块大小合适的碎玻璃片,放进口袋备用。 然后他转头就对着门外惊呼一声:“谢哥!镜子突然碎了!” 听见声音,谢春野快步回头推门而入,下一瞬直接把宋葬往自己身后一拉:“发生了什么?” 第36章 “我刚刚在照镜子,然后发现镜子里面的我,头顶出现了一对羊角……”宋葬慌张道,“可我明明没长羊角,我觉得不对劲,想摸一摸镜子,然后它自己就碎了。” 他语气真诚又惶恐,浑身都在颤抖,衬衫上也沾着细碎的玻璃片。 谢春野点点头,抽了两张纸巾,垫着手拿起碎片观察片刻,又看向原本挂着镜子的那块地方。 镜子后面是置物柜,下方放着抽纸,洗手液以及一些备用小样。 宋葬打出去的那一拳,根本没有伤到置物柜本身,就好像那面镜子本就不应该存在于此。 谢春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眯着眼拨开镜面上残留的玻璃碎片,伸手往里探了探,确认没问题后将柜子直接打开。 里面就是普通柜子,囤着可替换的卷纸抽纸,还有湿纸巾和消毒水。 谢春野淡定拿了两包抽纸,扔给宋葬:“这个副本脏兮兮的,多拿点纸。” “好的,”宋葬手忙脚乱接过抽纸,小声问,“谢哥,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春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宋葬。二十二岁。”宋葬一脸茫然。 “你的理想是什么?” 宋葬懵懵道:“让我的小狗复活。” “怎么复活?”谢春野看着他,抱起手臂。 “用,用游戏积分啊……” “很好,你扛住了一波精神污染,”谢春野很满意,难得说了一长串话,“如果你没扛住,现在的你就要变成地母娘娘座下高呼万岁的盘羊使者了。” “啊?什么盘羊使者?”宋葬依然满头问号。 “天海城有宗教组织,地母娘娘就是本地人的神灵。祂座下有两名牛羊使者,行走于人世间与信徒沟通,”谢春野一边解释,一边用纸包着手翻了翻垃圾桶,“我在地铁上查了资料,沟通方式有两种:第一,信徒主动祭祀,利用牛羊血与人血混合的仪法,让使者们降临人世;第二,牛羊使者主动附身于人类身躯之上,便于传播地母娘娘的重要指示。” 宋葬听得脸色一白:“也就是说,我差点被附身了?” 那时他耳边反复涌动的念诵与梵音,是一种让人放弃抵抗的神佛专用麻醉剂? “对,假设附身成功,你会变成一具被吸干血肉的躯壳容器。我们之前突然食欲大涨,也是因为使者降临需要血肉献祭,同时还要寻找合适的附身躯体。我们吃得越多,祂就能吞噬越多的血肉。”谢春野将垃圾桶盖上。 随后他推开厕所门施施然走出去,指着地毯上那块人皮,继续给宋葬低声讲解:“这个空姐就是被使者附身过的残骸……祂选择把你当作新的容器,可你这人抗性实在太高,所以附身失败,祂被反噬跑路了。” “原来我这么厉害。”宋葬恍然大悟。 他的身体数据全是9999,会被盘羊使者直接看上也不足为奇。但盘羊使者恐怕没有跑路,而是被坏东西整个生吞了。毕竟,盘在他手腕酣睡的小蛇,似乎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确实厉害,低级副本的神神鬼鬼对你影响很低,”谢春野抬脚跨过人皮,没看第二眼,“但你的身体素质不行,以后多练练,否则邱爽一拳都能把你打死。” “……好,我会努力的。” 宋葬咬了咬唇,语气惭愧。 总是糊弄谢春野这样的大好人,确实让他有一丝丝惭愧。 【支线任务:查明天海城背后的真相(68%)】 第15章 天海之旅(14)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头等舱,就见邱爽一跃而起,冲过来拉着谢春野就要说话。 “谢哥,有线索有线索!” 邱爽牵着宁思思,速度极快,差点把谢春野眼镜都撞掉了。她朝经济舱的方向左顾右盼一番,确认空乘们不在附近,随后赶紧拉上帘子。 “怎么了?” 谢春野警惕地保护着眼镜,向旁边躲了一步。 “思思刚才提到了她的爸爸妈妈,我觉得不太对劲,”邱爽压低声音,“她说,以前她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好妈妈,但是从某一天爸爸回家开始,妈妈突然很喜欢大声尖叫。” “大声尖叫?” “对,反复大喊‘思思’,半夜动不动就哭着喊,经常会把她从睡梦中吓醒,”邱爽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她想让妈妈别再这样吓唬人了,可是江明悦就好像看不见她似的,经常不理她,自顾自地大喊,在村里跑来跑去……” 谢春野看向一脸懵懂的宁思思,低声说:“宁峰回家那晚,恐怕对她们母女做了不好的事。” “谢哥,你跟思思黏在一起那么久,怎么都没问出来这些事啊?”肖黎黎冷不丁吐槽道,“我们刚刚跟她一聊她就说了,小姑娘现在很需要大人安抚的。” 这话让谢春野足足沉默了十秒,他扶着眼镜:“我以为,我的社交障碍很明显。” “……啊?” “我是社恐,不太会和人说话,不是吗?”谢春野被大家齐齐瞪大眼盯着,表情有些尴尬。 邱爽惊恐地摇头:“真看不出来,我们只是觉得你很高冷。” “好吧,该问的都问完了吗?”谢春野迅速带过这个话题,“我真的不擅长沟通,我是保命通关派的,靠你们了。” 第37章 邱爽坐直了些:“唔,她爸爸以前不太回家,而且身上总是很臭,有一股杀猪味儿。” “杀猪味是什么味?” “我也不知道呀,”宁思思扬起脑袋,声音糯糯,“反正爸爸每次回家都会杀猪,杀完猪,他就变得臭臭的。” “这猪……真的是猪吗?”肖黎黎小声吐槽。 林文静若有所思,温声问道:“思思,你爸爸杀的猪肉好吃吗?” “他不给我吃,只有妈妈能吃,”宁思思扁了扁嘴,努力回忆,“他说,他说……妈妈要吃猪肉治病,妈妈是外乡人,心不在家里,吃了猪肉,才算是自己人……” “我的妈,这绝对不是猪肉!” 邱爽一阵恶寒,迫不及待缩进了林文静怀里求安慰,可当她抬头对上林文静那平静的眼神,又忍不住吓得躲开。 “怎么了?”林文静歪头看她。 “静静,你不会真的很想吃我吧?”邱爽小心翼翼问道。 “有点吧。”林文静笑了笑,含糊其辞。 肖黎黎习以为常地无视了她俩,接着问小姑娘:“思思,你妈妈一共吃过几次猪肉啊?” 宁思思歪了歪脑袋,掰着手指头算:“一,二,三……” 她数到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头不够用了,苦恼道:“比十次还要多!” 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背后的事情逐渐严重了起来。肖黎黎清清嗓子,继续问:“那你妈妈爱吃猪肉吗?” “最开始不爱吃,她会骂爸爸,说……说爸爸买错肉了,是酸的。” “后来呢?” “后来妈妈好爱吃,”宁思思更委屈了,“但是妈妈不给我吃,我想吃,她就使劲打我屁股,说小孩子不能和大人抢吃的。” 说到这里,宁思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妈妈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怪怪的……” 小孩儿的语言组织能力没那么好,邱爽趁势从林文静怀里出来,补充道:“她妈妈后期一直疯疯癫癫的,越吃越疯,只有刚刚吃完猪肉的时候,才不会那么吓人。但自从最后一次宁峰回家,她就彻底疯了。” “江明悦疯了以后,宁峰又去哪儿了?”谢春野微微皱眉。 “不知道,思思说她一直跟着妈妈,没空去注意宁峰。” “一直跟着?” 邱爽点头:“对,很奇怪吧?五六岁的小孩儿,怎么有体力一直跟着一个发疯的人,漫山遍野地跑?最后跑丢了还知道坐巴士去找妈妈。” 谢春野推了推眼镜:“你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我从一开始就带上思思,就是因为我发现我必须盯着她。” “至于为什么要盯着她,”谢春野说着叹了口气,“那当然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人……” 这话落下的瞬间,飞机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将尾音淹没在巨大的噪声里。 强烈的失重感拽着人向下坠去。 “叮咚——”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突遇气流颠簸,请您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厕所暂时关闭使用。” 熟悉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飞机随之稳定了些许,却还是时不时下坠几分,刺激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宋葬早就乖乖窝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安全带拉到最紧。 听完广播,他攥着衣角,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小声对谢春野说:“谢哥,她,她还活着?” 谢春野稳稳坐着,没有被下坠感惊扰半分,给了宋葬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目光锐利地盯着宁思思。 广播里的声音与死去的空姐如出一辙,但现在他没工夫去解释那个异常。 因为当大家都被晃得东倒西歪时,真正的危机就在眼前悄然浮现。 宁思思变了。 她拿着漫画版的乘机安全手册,感受到谢春野的声音,茫然问:“哥哥,怎么了?” 无人说话。 耳边颠簸碰撞声此起彼伏,却又在众人的沉默中显得无比寂静。 因为谁都看不清它的脸。 她就像一个扎着双马尾的无面人,五官在飞机的震颤中逐渐扭曲,以逆时针的方向化作诡谲漩涡,不断变得模糊。 “哥哥?” 扭曲变色的漩涡裂开一条缝隙,稚嫩童音顺着裂缝溢出,迷茫无助。 还是无人说话,可宁思思却主动摸上了自己的脸。 “哥哥,我的脸,我的脸不见了……” 她声音惊恐,逐渐化作高昂尖锐的愤怒叫喊,看起来像正常小孩一样坐在位置上哭泣,闹着脾气,说出的话却是瘆人。 谢春野没有动,大家也不敢主动说话,以免意外激怒她,惹出更多变故。 “赔我的脸,赔我的脸!” 不出多时,宁思思愤怒的来源有了头绪。 “我没有脸,爸爸说过,要帮我找一张新的脸!!!是哪个坏蛋偷走了我的脸!” 宋葬一愣。 爸爸说要帮她找一张新的脸……? 宋葬忽然想起巴士上,那根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细线。 如果当时他无法反抗,被勒死或是拖走,那么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把他的脸皮扒下来,给宁思思换上,这样她才不会突然发狂? 好家伙,这游戏可真够恶趣味的。 “你的脸不在这里,我们带你去找。” 第38章 谢春野沉吟片刻,才平静出声。 宁思思刷地转头盯向他:“找我的脸!找我的脸!” “我们当然要找你的脸,所以思思现在要乖乖坐好,一起坐飞机去找才行呀,”林文静温温柔柔地安抚,结尾还不忘加上一句威胁,“如果飞机掉下去了,你的脸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真的吗?” 宁思思歪了歪头,面部漩涡加速转动着,泛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眩晕感:“如果找不到,你就把脸赔给我。” “我们现在要去六合市,你的脸被爸爸藏在那里了。在这之前,思思不可以再随便大喊大叫了哦,坏孩子是会被赶下飞机的。”林文静完全不怕她,继续温柔威胁。 “好的,姐姐,”这种威胁对小姑娘似乎挺奏效,那张扭曲模糊的脸转向林文静,直勾勾盯着她,“你有点像我的妈妈。在生病之前的妈妈。” “嗯,妈妈在家等着你呢,你也不想吓到妈妈对吧?等我们把脸找回来了,再回去看妈妈,好不好?” “好的姐姐。” 宁思思就这样诡异地平静下来了,低头继续翻看手上的安全手册,轻轻哼着两只老虎的曲调。除了没有脸,看起来瘆得慌以外,她与普通的小女孩毫无区别。 谢春野压低声音:“我们应该快通关了,只要解决掉剩下的牦牛使者。” “牦牛使者是什么?” “地母娘娘的护法神,”谢春野没有深入解释这个概念,继续道,“之所以会出现时间循环,是因为那个失去儿子的女人祭祀了地母娘娘。她没能复活她的儿子,却召唤出了一些别有所图的脏东西。而且……虽然时间回溯了,但被召唤出的使者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溯,它们一直都在这架飞机上。” 邱爽恍然:“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抵制封建迷信。” 谢春野顿了顿,淡淡道:“其实可以信一点的。如果我们没有杀死那个女人,让她离开地铁后再祭祀第二次,她儿子真的可能复活。因为她召唤出了行走人间的使者,地母娘娘会慷慨地给予信徒无数奖励。” “谢哥,你怎么这么懂?” “我用你手机查了天海城的资料文献,是你自己没翻浏览记录。”谢春野无语道。 邱爽:……! “好吧,那这个牦牛使者在哪儿呢?” 谢春野瞥了眼机舱前方:“刚刚广播里的声音,就来自祂的人间容器。” 似乎是在响应他的回答,飞机一时震颤得愈发厉害,座位头顶的氧气面罩随之掉落。 随着谢春野的视线望去,众人看见一名空姐接起了内线电话,随后步伐过于平稳地朝驾驶室走去。 高跟鞋踩在羊绒地毯上,底下若有若无的血水被挤压着,逸散出丝丝腥气。 她的背影婷婷,但谢春野推了推眼镜,只能看见一大团令他视线刺痛的污浊黑云。 “所以谢哥你有办法弄死祂,对不对?要我们帮忙吗?” 肖黎黎拿出破窗锤,神色颇为跃跃欲试。 谢春野微微颔首,沉吟片刻,转头对宁思思说道:“思思,我们真的很想找到你的脸,但飞机上的坏叔叔和坏阿姨不允许,怎么办?” “不行!不行!我要我的脸!”方才还平静看书的宁思思瞬间激动起来。 林文静立刻领悟了谢春野的用意,她以自己最柔和的语气哄骗道:“那思思,我们一起去打坏蛋好不好?等坏蛋死掉,就不会被任何人欺负我们了。” “好呀,打坏蛋!” 稚嫩又尖利的叫声在空气中回荡。 谢春野轻咳一声,解开安全带:“很好,那么……我来说说接下来的劫机计划。” 第16章 天海之旅(15) 没错,谢春野毫不犹豫做出决定,他们必须要劫机。 与其把安全离开的希望寄托在机长npc身上,还不如由他来亲自驾驶飞机,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迅速做好了人员安排。 邱爽战斗力比较强,拿上破窗锤,和谢春野一起领着宁思思打头阵。 肖黎黎和林文静守在头等舱与经济舱的隔帘前,阻止所有试图靠近的游客和乘务人员。 而宋葬却又被单独安排了一个放风任务。 他只需要站在驾驶门外,如果情况控制不住,就和邱爽一起合力把门关上,让宁思思和谢春野留在里面,单独面对那个奇怪的空姐。 谢春野特意让他靠前些,因为宋葬抗性够高,不至于看见怪物就被迷惑了心神、助纣为虐。 于是宋葬心安理得躺平了,乖乖躲在三人身后,安抚着腕间吃饱酣睡的小蛇。 希望它不要突然睡醒,让最终关卡的boss也莫名其妙开始磕头…… 那样未免太无趣了。 谢春野没有强行破门,而是气势汹汹揪起了客舱乘务长的衣领。 这是一个年龄稍长些许的女性npc,因为飞机颠簸,她原本老老实实系着安全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结果被谢春野冷冰冰的眼神一瞪,吓得差点噎过去。 “刚刚进驾驶室的那个女人是恐怖分子,不想坠机,就配合我们开门。” 谢春野面无表情地胡扯着,邱爽迅速配合地拿起破窗锤,怼在她脸侧威胁般晃了晃。 “……好的,但两位可能误会了什么,请稍等,我现在就让她给你们解释。” 第39章 乘务长还算冷静,她白着脸举起双手,在两人的注视下拨打内线电话,却发现电话处于断线状态。 下一秒,邱爽的锤子就抵在了她脖颈侧面。 她无奈地带着两人来到驾驶室门前,按下请求进入的按钮。 但数十秒过去后,她居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看到没,她在里面干坏事呢,再不开门就真完蛋了。”邱爽扬了扬下巴,一幅凶狠土匪的模样。 见乘务长表情开始动摇,宋葬上前一步,神色诚恳地空口胡诌道:“姐姐你相信我们,你有没有注意到之前我去上厕所,那个空姐就一直跟着我,还差点把我杀了剥皮。她是极端宗教分子,很恐怖的。” 听着宋葬轻轻的低语,乘务长眼里有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迷蒙闪过。很快,她脸上浮现出了正义凛然的愤怒表情:“我明白了!谢谢你的举报,现在我就手动解锁。” 她按下紧急开门密码,大约三十秒后,沉重的驾驶室舱门缓缓向外打开。 不等谢春野开口,宁思思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这一举动恰合谢春野的心意。他让小姑娘打头阵,就是因为宁思思和地母娘娘并不是同一个体系的“怪物”。 地母娘娘的使者们,浑身环绕着难以言喻的恶臭气息,而宁思思……除了没有脸,谢春野只能看到一个纯净天真的灵魂。 这说明小姑娘从未杀生,也没有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吃过人。当然,她接下来会不会伤人就不好说了。 两个不同体系的怪物正面对上,无论谁先受伤,都对他们来说都不算坏事。 无比狭窄驾驶室内,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副机长已经垂下了脑袋,趴在操作台上不省人事。 机长被女人掐着脖子,一边奋力反抗,一边在紧要关头锁定了自动巡航模式。 可自动驾驶也无法与数不胜数的“颠簸气流”相抗衡,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他们不仅会被迫脱离航线、耗尽燃油,还有巨大的坠机风险。 听见宁思思奔跑的动静,女人转头看向他们。 她面上挂着令宋葬无比熟悉的、温柔的微笑,让宋葬瞬间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他攥紧驾驶室的门边,颤抖着沉默下来。 果然,这个女人与方才被烧成皮囊的空姐,长得一模一样。 气质稍有不同,但仍然散发着由内而外的不和谐之感。 就像一个僵硬的怪物披上了人皮。 谢春野是故意把人皮留在客舱过道里的。 因为盘羊使者使用过这副皮囊,说明受害者的身体是一个合适附身的容器。他把容器留下,那么找不到新容器的牦牛使者,便有可能再次利用它。 如果破坏掉这个容器,那么接下来遭殃的……可能就是他们剩下这些吃饱喝足的人了。 宁思思的战斗力比他想象中更强。小姑娘脸上扭动的裂缝“唰”地张开,脑袋以诡异的速度疯狂胀大,占据了驾驶室五分之一的空间。 她看着空姐,缓缓咧开嘴,嘴里却是空空如也的黑暗,恍若一片虚无:“坏人。” 稚嫩童音从深不见底的暗处传出。 不等女人反应,宁思思一口咬下,将她半个身子都包在了里面。 “噗哧噗哧”的摩擦咀嚼声在空气中炸响。 谢春野对宁思思的嘴内风景没有半点探知欲望,并淡定地无视了她异常庞大的脑袋。 他摘下眼镜,大步上前扭身就是一个扫腿,硬生生将她嘴里的身体踹成了两截。 “噗哧——” 鲜血如烟花散落在操作台上,把惊恐无措的机长浇得一愣一愣。 掉落下来的半截身体瘫软在地,像跳出水面的鱼般挣扎,两条修长的腿很快就晃晃悠悠站起来,恢复平衡,摇摆着朝宁思思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蹒跚踩上一滩血迹,在瞬间破碎的血色倒影里,有一对模样残缺的黑色牛角,逐渐模糊。 “我草这是什么恐怖片经典场景啊啊啊!!” 邱爽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识举起了破窗锤,狠狠朝祂汩汩冒血的腰上用力锤去。双腿应声倒下,又站起身,调转方向朝邱爽而来。 趁那半截身子挣扎的间隙,谢春野重新戴上眼镜,过于熟练地找出舱里配备的氧气瓶和逃生斧,然后单手将机长从驾驶座上拎了出来。 他自己举起坚硬的氧气瓶,将斧子精准扔给目瞪口呆的机长:“机长同志,拿上武器一起往死里揍她。宋葬,你去推餐车堵门。” “好的!” 宋葬紧张地喘着气,从同样面色苍白的乘务长手上接过餐车,两人合力将它一鼓作气推过来,横着挡在驾驶室门前。 看着拥挤小房间里的混战,宋葬闭上眼深呼吸片刻,颤声对乘务长问:“姐姐,咱们头等舱的午餐提供法棍吗?” “啊?提供的提供的。” 乘务长立刻明白了宋葬的意思,她小跑着去备餐处,把一大包坚硬如石的法棍全都抱了过来。 而宋葬从餐车底下找出开水壶和大瓶装的可乐,抖着手瞄准那双晃悠的腿,躲在餐车后面当投石机,将手上所有的硬物一样接一样扔进去。 当然,他力度控制得极好,只是把腿砸倒在地,绝不会出现将飞机砸穿孔的暴力行为。 几人很快达成了默契,宋葬每扔完一次东西,邱爽和机长就立刻围上去爆打那半截身子,打完马上后退,让宋葬继续朝里扔东西。 第40章 谢春野也没有闲着,他时刻注意着宁思思艰难咀嚼的裂口。每当在她嘴里挣扎的上半身开始向外爬动,他就立刻拎起氧气瓶用力一锤,确保那怪物没有逃脱的可能。 如此混战持续了许久,将驾驶舱染得满地血腥——全是怪物的血。 邱爽拥有强大的即时反应能力,在逼仄小房间里努力游荡着躲开怪物的触碰。她右手虎口被锤子反震得通红淤血,除此之外竟是毫发无伤。 “幸好,这怪物的防御力还是新人副本水平。”谢春野感慨着,将坑坑洼洼的氧气瓶扔给邱爽,一个跨步坐在机长的位置上。 再不改成手动驾驶,就真的要彻底偏离航线了。 驾驶室里的情况勉强稳定,后方的乱子却尚未消停。 客舱中没有太多存在感的旅客npc们,早已在众人闯入驾驶室后,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无比颠簸的飞机本该使人恐慌骚动,可是肖黎黎与林文静只能听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得僵硬挺直,脑袋一致面向前方,直勾勾盯着她们两人,面无表情、目不转睛。 “啊——!” 驾驶室传来一声凄厉的女人惨叫,是宁思思努力吞吃的功劳。 下一瞬间,所有npc都蓦然起立,犹如蝗虫般哗啦啦地大步前进,朝她们这边蜂拥而来。 哪怕需要从狭窄座位侧身走出,他们脑袋依旧死板地盯向前方,集中在她们身上。 “我草。” 肖黎黎第一次忍不住骂出脏话。 当然,就在这时,林文静已经接过了让乘务长提前备好的钢制刀叉。一共两大盒,放在正确的人手中,就是威力相当可观的伤人利器。 她微微眯眼,以扔飞镖的姿势将叉子投掷出去,精准命中打头阵的人,一叉毙命。 “黎黎坚持住,等他们把那个怪物杀死就没事了。”林文静语调平稳,抬手就将另一把刀飞了出去。 “噗哧——” 刀刃没入血肉,恰巧割断动脉,冲天的鲜血染红了客舱顶部,却阻挠不住如同丧尸般涌过来的人流。 “好叻,”肖黎黎摇了摇被吓得发呆的乘务长,“姐,再给我们拿几瓶酒,要玻璃瓶的!” “啊,好……” 林文静的飞镖准头让乘务长稍微心安几分。她狠狠拍了拍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转身跑动起来,就像一个弹药补给员似的,在头等舱两头反复穿行。 飞机上酒水充足,有红酒白兰地威士忌,还有几瓶蓄势待发的香槟。 肖黎黎一手拎起一瓶,毫不犹豫地砸开瓶底:“老登给我死!” 她抬脚狠踹着冲刺而来的中年男人,同时用尖锐的玻璃瓶底当作爆头武器。 相比起邱爽,她们两人的武力值并没有那么夸张,但这些旅客行动时就像提线木偶一般,悍不畏死、肢体僵硬……却同时仍是肉体凡胎。 只要还是肉做的,就能弄死。 林文静很快注意到,这些人只要被伤了脑袋,就很难再次动弹,和活人没太大差别。 “黎黎,尽量扎眼球,打准点。”她抄起一把锃亮餐刀,给出最新作战指示,眸底闪过平静的冷意。 “收到!” 肖黎黎一脸兴奋地举起酒瓶。 第17章 天海之旅(16) 逐渐倒下的躯体越来越多,在狭小的客舱过道内积累成一座小山,反倒变成了浑然天成的路障。 有人试图从座椅那里翻过来,也被林文静精准的一叉子刺入眼球,仰倒而下。 混杂酒气在空气中弥散,让逐渐浓郁的血腥味被压制下几分。 驾驶室的打斗声渐渐变小,与此同时,通向头等舱的过道也被彻底堵死。 一时半会,没人闯得过来。 “呼……太刺激了,还好天海机场不给带打火机,否则我一定会偷带,然后咱们就有可能被当场炸飞。” 肖黎黎甩了甩湿淋淋的棕发,忍不住感叹。 她手上被酒瓶碎片划了几道血痕,衣服被npc伸手扯掉好几块,偷藏在口袋里的巧克力早已不见踪影。 “休息一下,你做得很好。” 林文静笑了笑,捏着小刀转头去看邱爽那边的情况,确认不需要帮忙,这才坐下喘了口气。 她没有肖黎黎看上去那么狼狈,但白裙子是彻底不能要了,沾着不明血迹的黑发也被拉断了数根。 “静姐,多亏有你,太神了,以前没少往别人眼珠子上扔飞镖吧?”肖黎黎跟着笑了笑,往柔软的座位上一瘫,将座椅靠背调到最低,“没有你我今天恐怕就交代在这了。” “我一般,黎黎你酒瓶爆头的技术也很熟练呢。”林文静弯起唇。 “哈哈,哪里哪里……” 这边在商业互夸,驾驶室里的混乱也终于接近尾声。 宋葬瞧准时机,在扔法棍时稍稍加了点力气,血淋淋的半截肢体终于被彻底击溃,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邱爽喘着气瘫坐在地,主动与可怜的机长握手:“同志,合作愉快啊。先休息下,等会咱俩一起把你同事的尸体搬出去?”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机长仍处于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提起死去的副机长更不得了。他浑身肌肉紧绷,警惕且惊魂未定。 “拯救世界的人。” 第41章 谢春野戴上了机长的耳机,淡定回答。 眼看邱爽姐姐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宁思思也跟着一屁股坐下,脑袋慢慢缩小了些。 她在努力咀嚼剩下的骨头肉块,面部扭曲的漩涡散发出诡谲的暗光。机长悄悄看她一眼,猛地哆嗦两下,颤颤巍巍躲到了邱爽身后。 危机暂时解除,飞机在谢春野熟练的操作下回归平稳。 当宁思思吃完最后一点残渣,捂着脸上细细的裂缝打了个饱嗝,疯狂冲击“路障”的旅客们全都一顿,随之彻底停止动作。 他们彼此面面相觑着,就像从入魔状态突然恢复回了正常人。 但在彻底恢复理智之后,看见自己正脚踩无数尸身的惊悚画面,甚至是被尸体压在中间无法动弹……大家不约而同恐惧地喊叫出声。 “地母娘娘,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神罚,这一定是神罚!” “使者尊人,信徒愿奉上新鲜牛羊血肉求您庇佑……地母娘娘在上,保佑飞机平安降落,我们是您茹毛饮血的愚昧子民,我们是大山的恶种……” 窃窃私语,疼痛叫喊,绝望哭泣,跪地祈祷……霎时间客舱内一片混乱。 见此情形,乘务长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拿起广播听筒:“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我们的飞机上出现了恶性袭击与投毒致幻事件,目前嫌犯已被击毙,非常安全,非常安全!目前工作人员正在清点受害者名单,请各位乘客尽快回到位置上,系好安全带,保持冷静。我们需要医生和护士的帮助,持有相关执照的乘客可以按下服务铃,我会亲自与您沟通。” 她自己被吓得手脚发软,却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维持秩序。 饱经训练的稳定语调,让即将爆发的恐慌骚动有所缓解。 这架飞机本就不算大,当乘务长指挥着没有受伤的人回去坐好,依旧剩下许多空空荡荡的座位。 肖黎黎和林文静戴上手套,将地上的尸体协力拖走、放好,在脸上盖一张遮挡面容的布料。 还有几名伤者互相扶持着站起身,浑身都是肖黎黎砸的玻璃碴子。他们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乘务长找来医疗箱,与自愿出面的医生一起帮他们包扎,并再次强调了“致幻毒药”的可怕,让大家抵达六合市以后一定要听从警方安排,配合进行完整的药检流程。 从始至终,她都保持着笃定飞机能顺利降落的态度,乘客们越惊慌,她就越是冷静。 “多谢你们,”帮最后一个伤者包扎好后,她理了理裙摆,对林文静轻声道,“我会告诉警察,你们是正当防卫。” 林文静弯起唇:“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地母娘娘保佑……” 飞机后排的喃喃念叨依旧不停。 听着苍蝇般恼人的祈祷声,林文静秀眉微蹙,像是不经意般提起:“对了,你是天海市人吗?这个地母娘娘,好像有很多人信奉。” 乘务长摇摇头:“我是六合人,六合那边可没有这种风俗。不过,我每次来天海市久住,也会割几斤牛羊肉去拜一拜。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样啊,”林文静若有所思,“以后还是少吃点红肉吧。” 乘务长叹了口气,摸着自己彻底冰凉的手:“经历了这种事,谁还吃得下肉?这趟飞完我就辞职,然后狠狠吃几年素。” “还有一件事……六合机场,也有取血就能用的一次性身份证吗?” “怎么会?总部说这是天海市专项研发的最新科技,全国推广还要再等几年呢。” 对上乘务长有些诧异的神色,林文静了然般笑笑:“原来如此,怪我平常不太关注这些新闻。” * 宋葬将餐车推开,倚在门边,看着窗外视野开阔的风景。 飞机似乎已经彻底平稳,谢春野很专注,遵循着原定航行线路,即将回归高空。 看着明亮澄净的天空,以及依旧无边无际的广袤山脉,宋葬太阳穴泛起一丝不祥的刺痛感。 就好像有什么格位极高的存在,正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中逐渐苏醒。 越来越强烈的心悸和刺痛让他无法忽略,宋葬强忍着不适,却没有移开目光,继续定定看着窗外。 仔细衡量许久后,宋葬确认了一件事。 ——他有点打不过这个睡在山里的玩意,有点棘手。 除非他在打架时可以闭上眼睛,屏蔽一切外界感知……但这显然不太现实。 这是一种维度上的压制,而且能让宋葬都感到浑身难受,祂的存在肯定异常邪恶污秽。 如果祂彻底苏醒过来,现出真身,并对这架飞机产生一星半点的关注兴趣,后果恐怕难以预料。 也许这就是谢春野所强调的“抗性”之重要。 常人恐怕根本无法直视,更无法理解那样可怖的东西,看一眼就有发疯的隐患。精神孱弱些的,甚至可能因为大脑无法负荷而瞬间暴毙。 脑袋里频繁传来的刺挠疼痛,让宋葬想起在时间回溯之前,他直觉里不断嗡鸣的危机警兆。 为什么那时他不睡着就会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在牦牛使者即将被击溃的时候,经济舱里所有人都会突然发狂,宛如被操纵着朝驾驶室冲刺? 第42章 宋葬脸色白了白,没再拖延,快步走进驾驶室。 他压低声音:“谢哥,便签纸。” 谢春野眉梢一挑,从衬衫口袋里掏出纸笔递过去,就见宋葬立刻开始刷刷写字。 【谢哥,你能不能看出来,机长和乘务长有什么问题?】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读完纸上文字,谢春野直接松开操纵杆,切到自动驾驶,回头看向邱爽和机长。 这两人刚把副机长的尸体搬出驾驶舱,累得气喘吁吁。 他缓缓推了下眼镜,又不动声色转回头。 “他们两个是活人,但其他npc……” 低声说到这,谢春野沉默片刻,接过笔,在宋葬最后的问题下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见状,宋葬表情严肃地继续写起来。 【我们喝完加料可乐就睡着了,所以没死。其他人都死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谢春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紧跟着提笔补充。 【飞机上全是皮肉空壳。血祭成功后,他们恐怕目睹了地母或使者的意识降临。在这种世界里,眼见真神,不死必疯。】 当两人互相传着纸条,把这一事实逐渐推写出来,支线任务的百分比瞬间上升到75%。 “嘘。” 他们对视片刻,谢春野将食指竖在嘴边。 “哎,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就在这时,已经恢复体力的邱爽好奇地凑了过来。 见谢春野点头,宋葬面露忧色,把便签纸给她看了一眼。 “卧槽。” 邱爽下意识捂住嘴。 “姐,千万别说出去。”宋葬连忙提醒。 邱爽毫不犹豫点头,随后干脆利落将整张纸吞进了肚子里,被噎住后猛猛喝了一大杯水。 宋葬呆滞地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对人类多样性又有了崭新的认知。 不过这样最好。 全员死亡的事实真的不能被当面点破。 如果直接说出来,那么很难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堆僵尸冲刺机舱的混乱场面,甚至可能再次重演。 宁思思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谢春野说出她死亡的事实,她就变成了情绪极端的无面女童。 当然现在这小姑娘都吃撑了,肚子圆滚滚的,坐在地上打起了哈欠。 谢春野听到她的哈欠,冷淡的眉眼柔和几分:“邱爽,把思思带出去,麻烦你们照看她一下。” “好的谢哥,”邱爽听懂了他的意思,压住心中惴惴,牵起小姑娘,“走吧思思,咱们去找漂亮姐姐玩。” 宁思思乖巧地被牵走,而机长左右看了两眼,依旧对谢春野一脚将人踹成两截的行为心有余悸。于是他也默默跟在了邱爽身后。 反正这个恐怖的家伙也会开飞机,开得比他还要熟练。 但宋葬却没有选择离开。 他垂眸坐在副驾驶,支着脑袋轻轻揉了几下太阳穴,唇角扯得很平,表情紧绷。 “怎么,害怕?”谢春野瞥他一眼。 不是害怕,是感觉大家快被团灭了……可他还在飞机上,根本没有立竿见影的解决办法。 宋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犹豫着问出了这个强人所难的问题:“谢哥,飞机还能不能开快一点?” “什么意思?”谢春野心里一紧,眯起眼睛。 “这些山……让我觉得不太舒服,真的,我很难受。”宋葬脸色苍白,眸底泛着犹如实质的不安与惊惧。 谢春野一怔,顺着宋葬的视线看向云层笼罩的盘踞山脉,下一瞬间却猛地将眼镜扯了下来。 眼镜架被拽得险些四分五裂,谢春野的反应分明也已经算是极快,可伤害还是无法避免。 刺目鲜血汩汩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格子衬衫上,晕染出一片污痕。 “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谢春野都要麻木了,拿出纸巾使劲擦脸,毫无起伏的声调里藏着一丝崩溃,“妈的,这真是新手副本?” 第18章 天海之旅(17) 谢春野刚骂完,又扭头“噗”地吐了一口鲜血,就像被人隔空狠狠揍了几拳。 这场面吓得宋葬声音打颤,急忙递上更多纸巾:“谢哥,没事吧?” “没事。” 谢春野面无表情擦嘴,把摔歪的眼镜捡回来戴上,握住右侧手柄向前一推。 一阵强烈的推背感传来,飞机骤然加速,将层层山脉抛在身后。 看了眼仪表盘,谢春野扶着耳机打开无线电,主动联系地面塔台:“我是th744,现在高度5980,航向南偏东20度,申请8000米空域使用权。” “744,请保持高度,观察交叉飞机,ts986在你一点钟方向。” 谢春野皱了皱眉:“我们有紧急情况,15人死亡,8个伤员。” “744,六合塔台会尽快为你开道,现在向南偏东60度,上高度1000保持。” “收到。” 短暂的通讯结束后,谢春野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轻“嘶”一声,揉起充血的眼睛:“好痛,为什么这个游戏没有奶妈。” 而宋葬依旧神色不安,好似听得云里雾里:“谢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天海城的地界。但是现在这个高度不能继续加速,否则燃油不够用,”谢春野指着左下角的显示器解释道,“已经在爬升了,等会还能继续爬。咱们飞得越高,跑路速度才能越快。” 第43章 虽然支线任务就差一点,但这积分他实在是没命赚了。他现在只想老老实实开飞机加速跑路。 “噢……哥我给你拿个冰袋?” 谢春野黑着脸摇头:“冰敷没用,这是地母娘娘带给我的真实伤害。没办法,把祂的使者暴力驱逐了,地母娘娘不醒才怪。” 他现在怨气很重,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玩家。 宋葬识趣地闭上嘴,摸了摸腕间酣睡的雪白小蛇。 地母娘娘都要醒了,它怎么还不醒呢? 如果坏东西愿意帮忙搭个手,那他俩合作一下,说不定真能把地母娘娘弄死。 比如让它变成一团巨大的火,把自己全身包住……或许可以减轻来自高位格的真实伤害。 宋葬盯着窗外思考方案,手腕忽然传来一阵滑腻冰凉的触感。 原来是小蛇睡醒了,它睁开猩红的眸子,慢条斯理吐了下蛇信子,眼神疲惫又慵懒。 它的精神状态,很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好。 吃掉那个倒映着羊角的玻璃碎片,负担居然如此之重…… 不应该啊,难道它直接把盘羊使者本尊给吃掉了? 怪不得地母娘娘会加速苏醒。 宋葬有些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它滑溜溜的脑袋。 “嘶——” 疑似威胁的吐气声响起,宋葬瞬间收手,佯装委屈地咬住唇。 小蛇这才满意地收起毒牙,光滑蛇尾继续缠着他磨蹭。 “我心好慌。” 宋葬看了它半晌,忽然小声说。 “嗯?”不明情况的谢春野随口应声。 宋葬眨了眨眼,直勾勾与小蛇对视:“就是有点想不通。在时间回溯之前,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情,为什么我们只睡一觉就能安然无恙?” “好问题。我怀疑有两个因素,一是我们遵守了飞机上暗藏的规则,二是因为有宁思思在身边。” “思思?” 谢春野按了按鼻梁:“对,邱爽从她嘴里套出的话,背后其实藏着很多信息。宁思思的父亲是极端食人信徒,他刊登重金求子的诈骗广告,不是想骗钱,而是直接把游客骗去家里。我推测,女人先留着当媳妇,男人直接宰杀食用。” 这种极端信徒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了给地母娘娘献上圣器,他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给她吃人肉,让她保持无垢之身,才能制作出真正纯净的人面鼓……结果宁思思不仅没有死,反而化作了一股执念。 宁峰应该也没想到,他女儿想要找回脸皮的执念居然这么强,在被他杀害之后,也能自己找出一条新的活路。 说到这里,谢春野有些感慨:“执念,是一种威力不明、极为强大的存在,它们并不会随意加害于无辜者,但碰见罪魁祸首时就不一定了。就像地铁站的那个乘务员,她人不坏,只是喜欢用警棍给和尚开瓢而已。” 宋葬揉着太阳穴,脸色越来越白。 对于如此重口的话题,他似乎感到有些不堪重负,只勉强着轻声接话:“我明白了,思思是邪///教受害者,应该站在地母信徒的对立面吧。” “那当然。想象一下,在山路上遇到被杀害的女儿死而复生,四处游荡找自己的脸,宁峰这畜生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怪不得当时我没打通他的电话,可能他早就凉了,”谢春野顿了顿,忍不住皱眉骂道,“而且这畜生,死之前还要祸水东引,哄骗小姑娘去扒其他人的脸皮。” 宋葬点点头:“还好思思是个好孩子,她没有主动伤害我们。” 宁思思没吃过人肉,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同类相食。她身体无垢,心灵同样无垢。 所以她的存在,对阴湿肮脏的地母使者来说是一种克制。 “嘶——” 一阵吐气声打断了宋葬的思绪。 宋葬低头看向小蛇,它猩红的竖瞳里溢出淡淡不屑,尾巴却圈着宋葬越缠越紧,显得很是不满。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宋葬挑眉,刻意压低声音安抚道。 小蛇这才昂起下巴,满意地扭了扭冰凉蛇身。 宋葬默默看着它扭来扭去,唇角悄然弯了起来。 虽然他并不需要被谁保护,但说点软话哄它开心,也不是不行。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宋葬回头对上了邱爽的视线。 “老弟,会打牌吗?思思睡着了,黎黎手伤不想动,我俩斗地主三缺一。” 分明短裙沾着血,右手裹了绷带,邱爽却还是那幅没心没肺的开朗模样。 宋葬怔了怔:“应该会一点。” “那就好,我实在不想呆在外面了,臭烘烘的,到处都是血腥味。” 邱爽一边抱怨一边牵着林文静走进来,兴冲冲拆开了一幅崭新扑克。 乘务长也没空,她还在忙着安抚游客。而机长似乎有点心理阴影,不太想靠近谢春野,他宁愿盘腿坐在驾驶室外,抱着消防斧看三人打牌。 现在大家都被困在飞机上,再快也没法瞬移,还真的只能打牌。 狭窄小房间挤满了人,原本血糊糊的地板上铺了好几层毛毯,她们毫不介意地席地而坐。 莫名其妙就变得热闹起来。 宋葬有些哭笑不得:“对三。” “对五。” “要不起,”邱爽瞥了眼门外,“哎文静,你说可乐里那些安眠药,到底是哪个大好人下的?” 第44章 “对六。” 林文静打出一对j,思索道:“那个空姐什么都不知道,我猜是副机长。因为他有下药的时间,离餐车近,接触食物不会被怀疑,而且是牦牛使者杀死的一个人。” 闻言,谢春野侧头插话:“有可能。他没有死在时间回溯前,就是刚才被杀的。” “要不起,”邱爽想了想,“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下药之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想偷偷多救几个人?” 林文静点点头:“安眠药是处方药,他不可能携带太大剂量,最多一两瓶。想要不动声色救人,就只能偷偷放在大瓶饮料里,让空乘免费分发。而可乐和雪碧,是飞机上最多人选择的饮料。” 就在这时,杵在门口的机长忽然怔怔插话:“老徐真的放了安眠药?怪不得他非要让我去喝可乐,我当他发神经,我俩还吵了两句。后来那个变态女人就进来了……原来老徐是为了我好。” “他姓徐?徐副机长真是个好人,”邱爽感慨,“真想不到,还会有专门救人的正义npc……” 谢春野无奈:“咱们这是正经游戏副本,设计者不可能把每条生路都堵死,当然会有正面角色。但你们记住,就算有的npc看起来很善良,也绝对不能把生命托付在别人手里。” “好的谢哥!” 被无视的机长弱弱出声:“那个,你们真的遇到了牦牛使者?什么是副本和npc,我怎么听不懂?” 邱爽笑了,开口就是废话文学:“同志,有些事情不必听懂。总而言之呢,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我只想说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多解释,毕竟自己知道就好,不知道的你也不必猜,对大家都不好。我们正在努力保住小命,同志千万别捣乱啊。” “噢,噢这样。” 机长被唬得一愣一愣,陷入沉思。 “三带一。”林文静微笑着打断对话,接着出牌。 “……要不起。” 宋葬倚在副驾驶座旁,看着自己的一手烂牌,视线下移。 座位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拿,发现是一个黑色公文包,打开发现里面有副机长的私人证件,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工作笔记。 宋葬立刻翻开笔记本,发现第一页就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力透纸背的红色墨水,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飞行员守则》 1. 尽量不要坐天海机场的地铁。 2. 只能吃员工餐,绝对不能吃生食。 3. 在飞机厕所发现血水/生肉,接下来半个月必须请假。 4. 照镜子时发现不属于自己的器官,必须自杀。 5. 如有僧侣乘客,杀死他,或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6. 如航班从天海城起飞,感觉到任何不对劲,马上睡觉!!! …… 宋葬把笔记内容一条条读了出来,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这些规则,乍一看都有些离谱,全然不合逻辑。但细思之下,好像真能与他们先前的遭遇对应上。 “这么重要的生存线索,居然藏在驾驶室里,”邱爽忍不住吐槽,“就是逼着我们赶紧劫机呗?” 谢春野若有所思:“这样设定其实很合理。如果没有人会开飞机,一开始大家就不会走天海机场这条线。我早就做好了劫机的打算。” “对七,”林文静还在认真打牌,“对了宋葬,你之前吃过鱼子酱,没出什么事吗?” “对九。我没事啊。”宋葬一脸无辜。 “宋葬抗性特别高,接触少量污染也能抗住,但你们这些数据不够的就不一定了。” 谢春野直接替宋葬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有怀疑太多。 毕竟,连盘羊使者的附身都彻底失败,宋葬只是吃个鱼籽能有什么事? 飞行员守则在众人手中传阅,所有人都看得很认真。 邱爽皱皱眉:“僧侣,血水,不属于自己的器官……我怀疑这份守则,就是在防备与地母娘娘有关的一切。” “是,这个城市背后一定有很多问题。只有经历过真正的危险,才能把规则设定得如此细节。”谢春野道。 林文静提起之前与乘务长的对话:“如果取血实验室真的全国独此一家,那么我怀疑,整个天海城的背后运作逻辑,都是为了地母娘娘而服务。” “可是取血到底有什么用?” 林文静微微眯眼:“为了方便使者附身。检测血样,挑选合适的附身容器。” “不合适的血液也有用处,人血是与地母沟通的祭祀用品之一,还可以用于制造‘护法’和‘圣器’, ”谢春野说着继续补充,“这是之前我在百科上看到的。你们买个付费wifi,再仔细查查有什么遗漏,把跟地母教有关的论文都读一下。” 说干就干,大家当即连牌也不打了,开始埋头研究地母教的资料。 邱爽把肖黎黎拉过来一起研究,还很爽快地把手机借给宋葬,让他也跟着看看。 从历史文献节选中可以确认,地母教是天海本地的传统佛教,寺庙林立、历史悠久。用人血制作各种祭祀用品和请神仪法的传说,从上千年前便已经存在。 吃牛肉和羊肉,是为了构建与神使沟通的桥梁。吃人,则是为了拉拢信徒,以及洗刷“背叛神灵者”身上的罪孽。 通过食人,将其他人的罪孽背负在自己身上,死后土葬、用肉身反哺大地,便可重新回归地母娘娘的怀抱。 第45章 当然,食人与剥皮炼器的习俗,只在旧社会时期短暂出现过,现在理论上已被彻底杜绝,除了少数普法不及的荒蛮村落。随着时代发展,天海人只会保留下自己的乳牙和胎发,收集起来交由擅长炼器的大祭司保存。 时至今日,地母教已经成为天海城的民俗文化发展支柱,申办了好几个非遗项目。逢年过节,市民们都会自发举办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美酒佳肴热闹非凡,吸引大批游客前来享用牛羊大宴。 就连所谓的请神仪法,也是民俗娱乐中时常出现的表演。虽然科普文章里说这只是“变戏法”,但宋葬很清楚,事实绝非如此。 请神请神,请的都是什么神? 人面鱼珠,慈眉湿女,万目鹰,汤猴……名字一个比一个古怪离奇。 宋葬吃过人面鱼珠。 按照天海传统说法,这玩意字如其名,是生鱼卵与人血结合,通过大祭司主持的仪法将其炼化为活物,游荡在世间吞噬愚昧者的血肉。 万目鹰则是负责审判断案的神灵。传说古时有能工巧匠,能将无数枚人眼珠活生生缝制在苍蝇身上,请出万目鹰,祂能够窥破一切邪恶与背神者。 而汤猴是一道天海名菜。用猴子的头盖骨当作容器,将精细烹制的猴脑放入其中,辅以鲜美高汤,滋味绝妙。传说孩童食用后会开启灵窍,变得耳聪目明,可以与地母沟通。当然,在旧社会里,这道菜品中的猴子会被人类替代。 还有慈眉湿女,其实是被浸猪笼的女人头发,遭受惩罚后大彻大悟,被地母娘娘的慈悲感化,最终成为地母麾下的侍从。祂们大多潜藏在潮湿或黑暗的角落,会将负心者与背叛地母之人狠狠勒死。 资料中对慈眉湿女的描述,有点像巴士上试图勒死宋葬的那根诡异黑线。 可惜祂已经被彻底烧成灰烬。 宋葬甚至想尝尝那是什么味道,只要吃了没死,他还能获得一些属性加成。 “太恐怖了,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邪///教!怪不得根本没人敢惹那些和尚,天海城的高层肯定被地母教的秃驴控制了,”邱爽看得毛骨悚然,“我们在地铁遇到的那几个光头,连大祭司的边都沾不上,也能横行霸道耍流氓……这个城市从骨子里就是腐朽的。” “大祭司?” 清脆的童音在门口响起。宁思思不知何时睡醒了,见大家都围在驾驶室里聊天,忙不迭跑来凑热闹。 她脸上依旧是一团模糊扭曲的漩涡,配着稚嫩嗓音格外诡异,把邱爽吓得赶紧往林文静身后缩了缩。 机长更是压根不敢抬头与她对视,一脸麻木地怀疑着人生。 “思思,你见过大祭司呀?”林文静拍拍邱爽,温柔问道。 宁思思得意地点点头,双马尾跟着摇摆:“我知道他!他来过我们家,夸我的脸蛋特别漂亮,爸爸也很高兴。还有好多神婆婆来看过我,都说我是十里八方最漂亮的,地母娘娘肯定喜欢。” 单纯至极的童言童语,让众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因为这背后的真相实在太荒谬,太邪恶了。 “对,你是最漂亮的小公主。”谢春野认真说。 肖黎黎环视一圈,知道有小孩在这里不好谈事,于是摸摸宁思思的脑袋:“小公主想吃冰淇淋吗?” “黎黎姐,我现在很饱的。” 刚吃了半个牦牛使者的宁思思没有撒谎。 肖黎黎佯装苦恼:“但是姐姐特别想吃哈根达斯,怎么办呢?” “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吃吧。” 宁思思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被肖黎黎牵着离开驾驶室。 “这小姑娘,是真的惨,”目送两人走远,机长默默开口,“我以前飞天海的次数不多,但也有所耳闻。那种封建未开化的山沟沟里,根本就不是人能住的,尤其是女孩。这几年经常有年轻旅客失踪的报道,警察救出过两三个,全都疯了。” 邱爽心有余悸:“幸亏我们选了直达机场,如果坐出租车和摩托,说不定会被直接送进山里,变成别人的肉猪。” 无边无际的山脉环绕,深信地母教的食人村民,野蛮邪恶的古老风俗……进了那种深山老林,想跑都跑不出去。 “往好处想,被送去当肉猪的只有王澍。”林文静轻声开口。 虽说王澍极有可能被脏东西扭曲了神智,但他那幅想拉大家一起受苦的疯狂嘴脸,实在很难让人产生同情。 邱爽知道自己有点圣母,也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个原本礼貌拘谨的中年大叔。 就在这时,宋葬却小心翼翼地插话:“那个,我觉得,其实我们都是肉猪。” 谢春野看他一眼:“继续说。” “在没有彻底离开天海城之前,只要我们有一步走错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吃,被杀,被附身,被献祭给地母娘娘……不是吗?” 这个城市就像一座巨大的巢穴。 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藏满怪物,充斥着助纣为虐的信徒。 【支线任务:查明天海城背后的真相(88%)】 “你说得对,”谢春野推了推破损的眼镜,看向逐渐堆积的深黑乌云,“要下雨了,必须再飞快一点。” 邱爽探头往窗外一看:“还真是,这乌云怎么说来就来……谢哥加油啊,咱们的小命都交在你手上了。” 第46章 “有可能是雷暴雨,你们先回去坐好,随时准备戴上氧气面罩。机长过来辅助我。”谢春野的表情逐渐严肃,开始赶人。 “收到!” “唔……”机长捏着逃生斧,眼巴巴看着大家听话地向外走,不想进去和谢春野共处一室,又不敢不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挪进了驾驶室,脸色比宋葬还白几分。 而走在最后面的宋葬却没有坐回位置上。 他将行李架上的黑色塑料袋拿出来,脚步一转,直接进了卫生间。 问就是“谢哥吩咐我做的”,其余什么解释都没说。 特殊称号的作用在此时尽数体现。众人不仅没有怀疑他的意图,还嘱咐他注意安全。 宋葬将门反锁,按下冲水键,血水瞬间涌出,旋转几圈,又被飞机逐渐排出舱外。 有生肉,有人血。 很好,只举行一次献祭仪法的话,所需材料差不多足够了。 他不会把筹码全都押注在谢春野的驾驶技术上。无论飞机飞得再快,如果被苏醒的地母娘娘打一巴掌,大家还是会摔成一滩烂泥,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宋葬方才研究了许久,他无法与地母娘娘的本体正面对抗,但他可以想办法拖延地母苏醒的进程,抑或是……献祭一些对地母有害的东西。 就像投毒那样,把祂暂时毒晕过去。 至于有害的东西从何而来? 宋葬微微弯唇,捏起手腕上雪白剔透的小蛇。 “请问,我可以把你献祭给地母娘娘吗?” 他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漂亮眼睛,直勾勾小蛇,表情单纯无辜,仿佛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请求有多么离谱。 小蛇:…… 捏着僵硬的蛇身,宋葬继续发问:“你比这里的怪物厉害多了,对不对?” 小蛇默默点头。 “那你帮帮我吧,只需要拖延一点点时间,让我们离开天海城就够了。” 想了想,宋葬又软声补充:“如果可以的话,替我多揍几下地母娘娘,好不好?” 他一直盯着小蛇,发现它的冰冷竖瞳逐渐变得愈发尖细,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没过一会儿,小蛇再次默默点头。 这事情有戏,有戏就好说了。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宋葬摸着它的光滑尾巴,“你是人,还是鬼,或者是特别厉害的高级npc?” 小蛇的竖瞳里充斥着宋葬看不懂的莫名情绪,片刻后,它龇出毒牙,无色毒液“哧”地喷在抽纸之上,腐蚀出一片焦黑痕迹。 宋葬定睛一看,原来它在纸巾上写了一个【臣】字,方方正正的。 除此之外,什么信息也没透露。 也许是因为用毒液写字不太方便吧? 宋葬没有多问,唇角笑意渐浓,轻声道:“小臣。” “……” 小蛇没理他。 “臣哥?” 勉为其难点了下头。 宋葬弯着唇揉它脑袋,卷起袖子,准备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布置仪法。 仪法本身并不难。 首先,只需使用献祭者的鲜血,在地面上画出一个诡异复杂的圆形图案,将生肉作为基石材料,呈六边形摆放在图案的六角。 随后,将献祭之物摆放在圆盘中央,以献祭者的鲜血再次灌溉,同时吟诵《地母娘娘大慈大悲大无畏》的经文。 感受到身体飘飘然,神清气爽,焦虑缓解,犹如被无形之力轻轻托起……就说明这是一场成功的仪式。 宋葬毫不犹豫咬破手指,遵循方才查到的仪法图案,画出血红色的繁复纹路。 摆好生肉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将小蛇放在圆盘正中。 舷窗外,天色阴沉发黑。在飞机之下,暴雨已然倾盆而落。 “要开始了。” 宋葬脸色微白,咬着唇伸出一截细白手腕,拿起先前藏在口袋里的玻璃碎片,狠狠一划。 细嫩皮肤随之撕开,刺目鲜血顺着手腕汩汩落下。 小蛇仰首沐浴在他的血液里,雪色蛇身沾染了点点红梅。 它猩红的瞳孔骤然缩紧,然后……忍不住伸出舌尖,偷偷摸摸尝了一口。 宋葬看见了它的小动作,心绪莫名有些起伏,干脆垂眸扭头,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其实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这位无端出现的“臣哥”愿意帮他,到底是图他什么。 如今看来,它可能图他身子。 想把他养胖点,养得更鲜美可口一些,清洗干净了再端上桌,撕开他的血肉尽情享用。 那可真是令人害羞的画面。宋葬宁愿把自己喂给它,也不想被喂给地母娘娘。 “谢谢你,臣哥。” 宋葬耳尖微烫,闭上眼睛。 他轻轻模仿着曾经听过的梵文腔调,凭借优秀的记忆力,几乎将其完美复刻。 随着时间推移,鲜血画就的圆盘逐渐干涸,色泽变成不详的暗红。紧接着,一抹异样的亮色从边缘浮现,由圆盘的六角向中心处缓缓汇聚。 雪白小蛇浸泡在血中,光滑蛇鳞变得熠熠生辉,它蛇首高昂着,冷冰竖瞳里没有一丝情绪。 俨然是一份极其优质的祭品。 念诵完毕,宋葬眼睫微颤,向前迈出两步,扬起手再次挥洒鲜血。 下一瞬,整个卫生间都开始剧烈震动。 第47章 “卧槽?!” 与此同时,驾驶室里有一声惊呼炸响。 机长目瞪口呆,而谢春野看着数值乱窜毫无逻辑的仪表盘,再一次忍不住怀疑人生。 他黑着脸攥紧操纵杆,冷冷道:“你继续尝试联系地面。看不见雷达方位,就用眼睛看。别分神。” “轰隆——” 巨雷声从近处传来。 时至午后,天海城的上空,本该如大海般开阔湛蓝,现在却被浓厚的阴霾覆盖。 一座山被闪电劈塌了,在电闪雷鸣中化作犹如巨龙的滚滚泥流,肆意吞吃覆盖着周边大地。 晃晃悠悠的飞机艰难在黑云里继续穿行。 “地母娘娘庇佑,天啊,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激烈颠簸中,客舱里的惊呼喊叫再一次此起彼伏。 而肖黎黎正在吃第三根冰淇淋。 她听到动静,将半截牛奶冰棒一口吞下,站起身,顺着游客们喧哗的方向看去。 “咳咳咳……我草!”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惊得她喉咙发紧,差点被自己给呛死。 因为她看到了一只眼睛。 只有一只眼睛。 在沉重黏稠的暗沉乌云里,有一只半闭的硕大眼睛。 单看它暴露在外的眼白部分,就比整架飞机都要庞大数倍。 很显然,在乌云之下,在这只独眼的背后,必定藏着一只无法想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肖黎黎噎了半天,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冰棒咔咔吃光,赶紧抱起好奇张望的宁思思,长吁短叹:“我的小妹啊,别看了,你可千万不能变成那副样子。” “为什么不能呀?这个阿姨有脸,我好羡慕。”宁思思努力昂头继续看,艳羡地欣赏着那只眼睛。 肖黎黎嘴角一抽:“阿姨?你说那是阿姨?” “对呀,一个阿姨,她有点……嗯,没有妈妈漂亮。”宁思思本想说它丑,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换了一种形容方式。 “好好好……”肖黎黎无语地点点头,抱着她向驾驶舱跑去,边跑边喊,“谢哥!出大事了!外面有一个超大的眼睛!” 听到肖黎黎的声音,谢春野立刻把眼镜一扔,让机长暂时顶住。 他快步走出去,一眼便透过舷窗看见了那只半阖的独眼。 确实很大,而且这只眼睛,正在缓慢睁开的过程中。 见谢春野出来,肖黎黎立刻压低声音快速道:“思思说她看见了一个阿姨,什么阿姨,这他妈不会是地母娘娘吧?祂要来杀我们了?” 谢春野微微点头,冷着脸将头等舱的隔帘一把拉开。 肖黎黎这才发现,刚刚还在大呼小叫的游客们,居然已经全都跪在了地上,将本就逼仄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每一个人都双目大睁,眼睛却是空洞无神,嘴里喃喃念诵诡异的梵文。 活脱脱就是僵尸的模样。 念诵声在机舱里形成嗡嗡共鸣,好似一股无形的、轻柔温暖的念力,让人通体舒畅,思绪清明。 …… 卫生间里的宋葬也听到了那些声音。 他心中漫起一股暖流。 好像母亲柔和慈爱的手,从他头顶轻轻拂过。 好像只要那只眼睛彻底睁开,就能得到母亲温柔爱护的关注。 宋葬单薄的记忆里没有亲情,所以这种陌生的错觉,其实非常蛊惑人心。 于是他闭上眼,又割了自己一刀。 强烈的刺痛感令他清醒,玻璃碎片化作零散齑粉,洒落一地。 他再次睁眼,透过舷窗向外看,恍惚间,云层折射出了悚然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白骨尸山。 环绕在天海城的所有山脉里,都掩埋着大量枉死的骸骨。 一具硕大到不可理喻的身影,盘踞在白骨之下,几乎覆盖了整座城市。 不知何时,祂已然缓缓坐起身,沐浴在暴雨里遮天蔽日。庞大脑袋埋在厚重乌云中,唯独那只半闭的独眼暴露在外。 祭祀圆盘的血色光辉从飞机上飞出,跃入乌云,与那只独眼相互连接。 身为献祭者,宋葬对祂的感知增强了数倍。 没错,那就是地母娘娘。 是一坨藏在天海城地底的、糜烂腐臭的怪物。 游客们喃诵的念力涌入祂身,又化作滚滚白黄浊液,从祂浑身溃烂的创口中涌出。 人头虫身的蝇群在祂周身盘旋着,形成大片大片的嗡鸣阴云。 宋葬定睛一看,发现那造型诡异的苍蝇头顶,镶嵌着无数枚带着红血丝的眼珠。这些眼珠好似活物一般,敏锐追寻着他的视线,直勾勾回视而来。 这鬼地方,还真有万面鹰…… “臣哥,帮帮我吧。” 宋葬狠狠闭了下眼睛,声音轻颤着低低请求。 “嘶~” 蓄势待发的小蛇吐着红信子,算是应承。 紧接着,它变回了那团幽青火焰,顺着宋葬的鲜血倏然四散而开,彻底没入繁复华丽的圆盘中。 宋葬牢牢盯向连接着地母娘娘的血色光芒,看着它被仪法传送而去。 阴森青火泛着不详冷光,直接落在巨大的单目之上。 “滋啦——” 剧烈烧灼声盖过了念诵与雷鸣。 谢春野觉得自己好像失神了片刻。 第48章 “别看窗外!都别看窗外!把遮光板全部拉下来,快点!” 他背后泛起冷汗,一边大声指挥众人行动,一边迅速拉紧头等舱的隔帘,将跪地祈祷的旅客隔离在经济舱外。 那只眼睛,是连他也无法直视的污秽东西。 几人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连忙分头行动,将头等舱的遮光板关得严严实实。 邱爽茫然地看向林文静:“发生了什么?我突然感觉我见到我妈了。” “应该是集体幻觉,别离我太远。”林文静皱皱眉,拉紧了她的手。 “没错,我也有这种幻觉,幸好我妈已经死了。” 谢春野表情冷峻,一句孝话脱口而出。 邱爽呆了呆:“谢哥,你……” “我怎么了?集体幻觉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没有及时清醒,第一步是集体见亲妈,第二步就是集体见上帝了。”谢春野面无表情。 闻言,肖黎黎坐在一旁忍不住评价:“哥啊,其实你这人一点都不社恐,还挺幽默的。” 谢春野没接这话茬,他轻推眼镜,淡淡吩咐:“行了,都没事就好。现在飞机任何收不到无线信号,很麻烦,我要继续回驾驶室盯着。你们都安分一点,别乱看,别乱跑,如果再出现奇怪的感觉,马上喝安眠药睡觉。” “收到!” 眼看谢春野的身影消失,肖黎黎环视一圈,忽然发现不对:“咦,宋葬怎么还没回来?” “对哦,他不会晕倒在厕所里了吧?”邱爽不由有些担忧。 她干脆再次起身,去卫生间门口敲了敲,大声问:“老弟,没事吧?” “我没事,”宋葬紧盯着窗外,瞎话张口就来,“厕所的遮光板卡住了,我要把它封好才能离开。姐你千万别进来,小心被影响了。” “唔……好的,你也小心。” 邱爽茫然地眨眨眼,很快便顺理成章接受了他的说辞,老老实实回去坐好,不给人家添乱。 在两人对话间隙,宋葬的献祭仪式已然展现出初步效果。 那道暴雨也无法浇灭的青色火焰,动作直截了当,行为简单粗暴。 像是在泄愤般,它率先点燃了地母娘娘的眼睫毛。 独眼上方,迅速升起一阵浓郁而不详的滚滚黑烟。 宋葬倚在窗边,看到这一幕,不禁悄然弯了弯唇角。 “你还真是性格恶劣啊。” 不知为何,他心里一直颇为镇定,莫名就对初次谋面的“臣哥”很是信任,本能地相信它可以制造出很多麻烦。 可惜,此时宋葬没有时间继续深思。 受到剧烈疼痛的刺激,下一瞬,沉浮于乌云中的硕大独眼骤然张开。 那是一只深沉、古朴而幽黑的眼睛,犹如黑洞般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独眼下的地脉迅速裂开一条巨大沟壑,将无数山丘硬生生撕成两半,绿树轰然倒塌,飞扬的泥沙瞬间被大雨掩埋。 这片土地,就这样长出了一张亟待撕咬的大嘴,内里盛满许久未见天日的森森白骨。 “轰隆——” “咔——咔——” 沟壑一张一合,将疯狂作乱的青火瞬间吞噬。空气中传来阵阵石头崩裂的诡异咀嚼声。 宋葬眼尾流下一行血泪,却没有闭眼。 他狠狠咬紧嘴唇,与那只全然睁开的幽黑独目对峙着,想要从祂的眼底看出些情绪端倪。 他快看不清了,因为谢春野控制着飞机来到万米高空,拼了老命以最快速度逃离。 而乌云之上,布满了青火恶作剧般的烧灼以后,四散扬起的黑色灰尘。 一秒,两秒,三秒……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几乎刺破耳膜的尖利惨叫。 驾驶室里,仪表盘上的数据愈发杂乱无章,操纵台闪烁着此起彼伏的异常警报。 机长反复深呼吸着想要帮忙驾驶,却被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仰头倒下,直接晕了过去。 谢春野同样眼前一黑,他咬紧牙关,牢牢把控着飞机的方向。 “咳咳……狗娘养的新人副本……” 不知从何而来的浓郁黑烟,将飞机逐渐包裹,一点一点向内渗入。 客舱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灰,以至于晕乎乎的邱爽等人不得不戴上氧气面罩,才能维持正常呼吸。 他们都看不见,窗外那只幽深独眼,此时是多么扭曲狰狞。它微微向上翻着,仿佛正在经历某种可怖的痛楚。 “很好。” 唯有宋葬松了口气。 他能听见那声非人的惨叫,说明地母确实受伤了,一时半会儿别想痊愈。 这位自称为“臣”的存在,果然是某种极为强大的东西。 就算杀不死邪异至极的本土神,也能让祂陷入消化不良、胃里穿孔烧心的尴尬处境中。 宋葬用纸巾擦去眼尾狰狞的血泪,随即,动作忽然顿了顿。 他发现这些灰尘里也有活物。 ——是一大群污浊妖异的万目鹰,幼体。 微不可察,密密麻麻,时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频嗡鸣。 它们好似饿狼,盯上宋葬白皙手腕的伤处,趋之若鹜地冲过来争抢着要分一杯羹。 可仅仅在吞吃一粒血珠后,幼小的怪物身躯竟然陡然僵硬,紧接着便径直膨胀了一圈,好似圆球般滑稽。 顷刻间,卫生间里下起了一阵黑色小雨。 第49章 宋葬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怔怔看着它们上前吸血,然后接二连三地长胖,迅速瘫倒衰落在地,随即就再也没有动弹过。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片刻,发现倒在地上的脏东西,好像无法消化吞下去的血珠,所以全都被撑死了…… “……我居然这么有营养?” 回想起那些根本咬不动他,反倒被他全部消化的人面鱼珠,宋葬心间微动,升起一个堪称豪赌的念头。 他的目光,幽幽投向仍旧完美的献祭圆盘。 如果对于这种力量源于地母的小怪物来说,他血肉中的营养过于丰盛,囫囵吞下就有被撑死的风险。 那么对于正在消化不良的地母娘娘来说呢?至少至少,也会起到一丝拖延时间的作用吧? 宋葬垂眸握紧手腕,修长手指抵着暗红伤口按了按,毫不犹豫狠狠划开。 “滴答——” 鲜血落在圆盘中央,引起阵阵涌动的异样光芒。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脆弱可怜,被咬伤的嘴唇也少了几丝血色,漆黑眼眸深处却闪动着兴奋色彩。 “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宋葬轻声说着,话里溢出零星微不可察的愉悦。 第19章 天海之旅(完) 四百毫升,是健康献血的极限,约莫有一大瓶矿泉水的分量。 在稍显缓慢的流血过程中,伤口自动愈合了两次,又被宋葬毫不犹豫重新划开,顺着祭祀圆盘的光辉飞向混战之中。 相对于占据着大半城池的硕大怪物而言,这点血液,连星星之火也算不上。 但是,就在他准备第三次切开血管的瞬间,献祭的纽带突然被人从另一端切断了。 圆盘中央冒出几茬青色的火星,莫名绕着宋葬扑闪两下,随即迅速消失无影。 他脚下妖异鲜红的圆盘,很快化作一大片普普通通的干涸血迹,再也发挥不出丝毫作用。 “意思是……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宋葬似有所悟,扭头看向窗外,微微眯眼。因为飞机与地面距离越来越远,他实在很难识别出地母娘娘的实时状态,更别提捕捉青火的身影。 不过,穿破雨帘的凄厉嘶吼,以及传播至万米之外的剧烈震动,足以说明祂被揍得有些狼狈。 扭曲非人的巨物惨叫声越是频繁,宋葬唇角的弧度越是明显。 既然他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当然是坐享其成的时间。 他不紧不慢拆开一包卷纸,在手腕上用力缠绕好几圈,迅速止血。狰狞的伤口被完美藏匿在衬衫长袖下。 随后,宋葬轻轻关上了狭小的舷窗。 他打湿餐巾纸,捂住口鼻,装作慌乱匆忙的样子从厕所跑出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手忙脚乱戴上氧气面罩以后,他才敢放松身体,大口呼吸,伪装得有模有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全看臣哥了。 客舱里的气氛并不算凝重。 虽然怪物嘶吼扰人心安,但好就好在他们身处万米高空,而且并不是地母娘娘此时的关注对象。 万米开外,土著邪神无意间带来的精神污染,已经被层层减弱了数倍。 不仅如此,还有宁思思在。她主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不需要氧气面罩,飞机下震动嗡鸣的山脉,似乎也无法对她造成太多影响。 察觉到灰尘里有很多脏东西,宁思思本就扭曲的脸颊皱了皱,再次裂开一条大口。 “呼——吸——” 大家都没想到,她居然一鼓作气,将嗡嗡作响的万目鹰全部吸进了脑袋里。 原本灰蒙蒙的不详空气,肉眼可见变得清新起来,只剩下震动带来的厚重尘埃。依旧呛人,但至少不会把人毒死,或是被看不见的怪物侵入大脑、吞噬血肉。 肖黎黎胆子大,直接脱下氧气面罩试探地吸了一口。 果然没事,呼吸非常顺畅。 “妹宝,你真是太棒了,”肖黎黎竖起大拇指,“待会奖励你再吃一根冰棒!” “不客气,”宁思思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随后忽然疑惑地歪过脑袋,面向看不见的窗外,“咦?妈妈……” 林文静立刻问:“思思,怎么了?” “外面,有妈妈的味道。” 宁思思语气茫然,想拉开遮光板去找妈妈,却被肖黎黎一把拦住,抱起来放在腿上。 “我们离六合市越来越近,所以才会有妈妈的味道,妈妈肯定在机场等着你呢。现在一定要乖乖坐好,知道吗?表现最好的小朋友可以更快见到妈妈哦。” “知道啦,我要当表现最好的小朋友!”宁思思很好哄,一听这话就喜笑颜开,乖巧点头。 ……虽然她露出笑容的方式,是让面庞上的黑色螺纹愈发扭曲,但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哄好孩子,大人们开始悄悄用眼神和口型交流。 “所以,飞机外面有鬼。”邱爽率先提出怀疑。 肖黎黎重重点头,征询意见:“好鬼坏鬼?” “她妈应该是好的。”林文静蹙眉推理。 没错,只要宁思思没出事,江明悦不会发狂。 三人嘀嘀咕咕讨论片刻,邱爽起身去找乘务长,给头等舱里一人分了一根牛奶雪糕,把宁思思哄得脸蛋波纹粼粼。 完全处于状况外的宋葬也拿到一根。 第50章 他小声道谢,拆开包装,轻轻咬了一口柔软的白色雪糕。 甜丝丝的滋味充盈在口腔,将他鼻尖挥之不散的铁锈味冲淡了几分。 宋葬又咬了一大口,揉揉隐约还泛着酸涩感的眼角,目光投向身侧的遮光板。 为节省能源,客舱里光线昏黄,遮光板的挡光能力也极为强大。他们坐在飞机里,外面的景象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看不到才是最安全的。 作为献祭者的宋葬,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地母娘娘的气息针对过分毫。 但即便如此,他仅是盯着这个苏醒中的怪物,就莫名其妙受了轻伤。眼睛到现在还有些干涩的疼。 有记忆以来,能让宋葬单单直视便会双目流血的存在,祂还是第一个。 那么,如果让其他人看见祂污秽邪异的真身……说不准会有脑袋爆炸的风险。 这同时也能说明,谢春野其实挺强的,因为他只吐了一口血,完全没炸。 他果然是一条很不错的大腿,不会轻易暴毙,也不会被弱者拖累。宋葬权衡片刻,决定离开副本后和谢春野打好关系。 当然,更好的大腿正在飞机外面打架呢。 希望下一次副本,还能遇见它。宋葬默默地想。 * 由于被“异物”反复刺激,地面的裂缝深处漫起了汹涌岩浆。 宋葬献祭而来的鲜血,正在浇灌着这具腐烂流脓的庞然大物。 伫立于乌云中的硕大头颅缓缓扭动,被迫分出一丝力量,给予献祭者奖励与保护。 但每丧失一丝力量,祂就被青火烧灼得更惨烈一分,连浓水也在高温中沸腾。 殷臣沐浴在血雨与烈火中,行动自如,遥遥看了一眼飞机走远的方向。 过于浓厚的营养会让地母娘娘暂时消化不良,这个想法没错。但宋葬并不知道,他的鲜血其实还有比这更大的作用。 ——让殷臣变强,变得更强。 森冷青火的气势一截一截攀升高涨,与地母抢夺着洒落而下的血液,肆意掀起深埋地底的岩浆,将其同化。 盘踞在山间的怪物被诡异岩浆烧得千疮百孔,本就满是脓疮的身体愈发破烂而不堪入目。 地脉震动,大群飞鸟从山林深处涌出,拼命朝远方逃逸,与漫天火舌交相辉映。 眼看着飞机逐渐消失在天际,殷臣轻轻挑起些许火星,向远处扔去。 首先,把一只疯狂冲向地母娘娘的女鬼推远。 其次,剩下的火焰被精准扔向宁峰所居住的食人村落。 这个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罪孽巢穴,瞬间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关于如何满足宋葬的心愿这件事,他做起来一直得心应手。 只是…… “忘记我就算了,还敢养别的狗。好想砍死你。”殷臣看着天际线,轻声自语。 他声音极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殷臣的脾气并不算好,就像现在。吸收完甘美的血液以后,他想着那张苍白可怜的脸,逐渐难以压制的恼怒开始悄然浮上心头。 这种情绪只会令他变得更强几分,下起手来愈发没有分寸。 他当即改变战斗策略,要先去捅爆乌云里那只硕大的眼珠子。 阴森青火在空中汹涌汇聚,化作一支熊熊燃烧的利箭,直指上空。 就在这时,殷臣眼前浮现出一面红色光屏,大量的警告提示在迅速刷新。 【警告!警告!发现未知访问数据!】 【自动扫描已完成:警告!boss加载程序出现异常!cpu负载过高!】 【副本自卫系统已启动,现在开始紧急关闭运行进程,倒计时10,9……】 “……操。” * 玩家们并不知道飞机外发生了什么,因为在五分钟前,他们的数据面板上也跳出了消息提示。 【支线任务:查明天海城背后的真相(100%)】 【恭喜玩家合作完成支线任务。奖励积分:1000点。】 两条蓝屏通知毫无预兆地蹦了出来。 谢春野很纳闷。怎么老老实实开着飞机,支线任务莫名其妙就自己做完了? 机舱里的众人也纷纷露出不解表情。 邱爽有些愣神:“什么意思,谁帮我们做任务了?” “难道是……王澍没死!”肖黎黎恍然大悟,兴奋地拍了拍小桌板。 “哎,说实话,还真有可能,”邱爽思索片刻,点头认同,“毕竟,我们都不知道他下车后发生了什么。” 没错,王澍确实有概率在深山老林里保住性命。毕竟他已经是半疯状态,还主动把自身血肉献祭给了一张邪异的血盆大口。 在这个疯狂的城市里,发疯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他献出血肉,相当于和那个怪物绑定在一起,说不准就会因此被信徒当作自己人,成为食人村落的好伙伴。 “太好了,让我们谢谢王澍。”肖黎黎露出笑容,阴阳怪气地开口。 “谢谢王澍~” 邱爽和林文静非常配合。 机舱里一时弥漫起快活的空气。 “叮咚——” 就在这时,谢春野淡淡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注意点,还有十五分钟离开天海城地界。接下来会有几阵强烈的气流颠簸,如果出现什么故障,氧气面罩还能用七八分钟,都计算好时间,撑住。” 第51章 “收到!” 通关近在眼前,众人都精神一振。 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唯一麻烦的,就是要哄情绪不正常的小朋友。 随着时间流逝,宁思思明显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黎黎姐,我还想吃冰淇淋。”她开始无缘无故提出要求。 “不可以噢,现在只有大人能吃。”肖黎黎拒绝得非常果断。 “好吧,”宁思思不太高兴,但还是乖乖应下,想了想又仰头问,“那等飞机降落,我可以去找妈妈吗?” “当然可以啊,下飞机就可以吃冰淇淋啦。” “好耶——” “姐姐对你特别好吧?” “特别好——” 肖黎黎有一句没一句与她闲扯,哪怕在飞机最为颠簸的时候,也不忘抖着声音应和几句。 离开天海城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区别。 首先,催命般的气流颠簸骤然消失。 阴沉沉的雷鸣声随之远去。 谢春野的视角看得最是分明。 飞机艰难跨过了黑夜与白昼的分界线,原本暴雨倾盆的天空,一点一点化作午后明媚的湛蓝。 几人手机纷纷响起新消息提示音,断开的wifi信号也终于回来了。 邱爽松了口气:“马上就到了,等到了以后我一定要……” “哎哎!别立flag,安静坐好!” 下一瞬间,肖黎黎立马大声打断施法。 “对哦,黎姐,你是我的神!”邱爽如梦初醒,后怕地抱紧了林文静的胳膊。 即将通关,就连飞机上的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但是他们的麻烦并没有彻底消退。 隐匿在地毯底下的血色愈发明显,仿佛是离开了受压制区域,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浮起。 这些血液,主要集中在机舱后方。 它们是被地母使者啃食过后的血肉残渣,哪怕被提前铺上羊绒地毯,也无法一直遮掩。 随着污色向前方漫来,大家都不得不盘腿坐着远离地面,以免鞋子沾上脏东西。 血肉腥气在机舱里涌动,宁思思似乎本能地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再次变得躁动不安,喋喋不休。 “黎黎姐,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的脸呢?” “黎黎姐,我晕晕的……怎么办呀?” “黎黎姐,我好想妈妈!我要妈妈!” 被小女孩这张没有五官的脸直勾勾盯着,即便是粗神经如肖黎黎,也开始感到头皮发麻。 她沉默片刻,突然挽起裤腿,起身冲向餐车准备区,拎着一根拆开的牛奶冰棒跑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冰棒塞进宁思思嘴里。 也可能没有塞对地方,毕竟,宁思思的五官界限实在是不太分明。 所有人都愣愣看着她,宁思思也跟着呆住。小姑娘脸上的裂缝蠕动了两下,随即就老老实实自己拿着冰棒,慢吞吞安静吃了起来。 “黎姐,以后我生孩子一定送给你带。”邱爽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文静眉毛一挑:“你想生孩子?生谁的?” “啊?我也不知道……” “别聊了,马上降落,都坐好!” 广播里传来谢春野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他在有信号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与塔台紧急沟通,六合机场的廊桥位置都放好了,全体待命只等飞机降落。 接下来的几分钟都很安静,空气里的腥臭味太过浓郁,让众人不得不重新戴上氧气面罩,默默等待。 幸好,若有若无的失重感代表飞机正在下降,而且还算稳定,至少比在天海城里舒服许多。 六合机场的滑行道近在咫尺,谢春野表情严肃,放下起落架。 没有幺蛾子,他却依然下意识屏住呼吸,手紧紧攥着操纵杆。 “三,二,一……”谢春野低低念完,轻呼了一口气。 在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大家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数据面板。 但是,什么都没有。 蓝色的光屏上没有出现任何提示。 ——说明这次游戏没有结束,还在继续! 飞机在地面滑行,地毯底下传来“咕噜噜”的异动,血液沸腾般汹涌上浮,好似马上就要化作活物。 肖黎黎掀开氧气面罩,一手缠着绷带,一手牢牢抱着宁思思,咬牙道:“我悟了,要离开飞机才算任务结束!” “妈妈……”被紧张气氛感染,宁思思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当然,谢春野声音只会比她更大,几乎喊出了他的最大音量。 “都注意,机舱门开之后听我指令!我倒数三个数,你们立刻往门外跑,别挡路,别回头乱看!” 麦克风的嗡鸣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事实证明,谢春野的嘱咐很有必要。 因为,乘务长打开飞机舱门的刹那,骤然映入众人眼帘的画面,就像一场配置豪华的现实版警匪追缉片。 塔台传来的消息是,六合机场已经紧急停飞,飞机滑行道在一个小时前就彻底封锁。 整架飞机被密密麻麻的武装警车直接包围,车顶上有三名狙击手架着枪,一人瞄准舱门,两人瞄准舷窗。 警车外围停着高大的消防车和三辆救护车,彩灯闪烁,严阵以待。 移动廊桥上更是堵着数十个持枪特警,全副武装,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舱内,把乘务长吓得脸色发白。 第52章 “所有乘客,回到自己的购票位置上坐好,拿出身份证等待核实检查。乘务长,给我看你的证件。” 为首的特警表情严肃,大声说道。 他身形高大,嗓音粗犷,浑身腱子肉,甚至穿上了厚重的防弹衣。 看见从舱门向外溢出的血液,特警们神色愈发凛然,身体迅速进入备战状态,枪口一路追随着乘务长的动作。 就在这时,谢春野从驾驶室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紧接着,他回过头,深深与步伐僵硬的机长对视一眼。 机长立刻沉默后退,主动把驾驶室的门给重新关上了。 非常识趣。 谢春野最清楚飞机外的围堵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开启高空绿色通道,他在与塔台沟通时,虽然没有透露任何怪力乱神的细节,却故意把事态描述得非常严重。非常非常严重。 所以,在六合机场看来,这架飞机上有一起需要严肃处理的大型恐怖袭击案件……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但现在他们只需要通关,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谢春野没有慌乱,扭头看向眼巴巴等待他指令的小菜鸟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温和:“思思,来让哥哥抱抱。” 肖黎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一把揽起还在抽噎的宁思思,踩着干净的椅子跳过去,把小姑娘送到谢春野怀里。 小姑娘的脸贴在他衬衫上,吓得打了个哭嗝。 被众人无视的特警神经紧绷,见状连忙抬枪上膛,怒声道:“放开她,不许动!你们马上回到位置上坐好!” 谢春野回眸看他一眼,笑了笑:“好的警官……三,二,一,跑!” 话音甫落,谢春野抱着宁思思就往舱门外冲,大家迅速踩着血水跟上去。 他怀里有未成年“人质”,就算直接往枪口上撞,对方也根本不敢随意开枪。 堵在廊桥上的特警如临大敌,举着防暴叉和盾牌包围过来,却完全跟不上谢春野熟练躲闪的速度。 他一脚将眼前的防暴方盾踹飞,难以想象的强大冲击力立刻将包围圈破出缺口。盾牌脱手的特警还没反应过来,就茫然地发现自己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再次起身时,谢春野早已跑出十几米开外。 邱爽举着逃生斧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打喊:“警察叔叔别堵门啊!要死啦!飞机里有洪水!” 余下的人跟在她身后向外冲,肖黎黎还特意举了个餐盘挡在身侧,使劲胡乱挥舞,扰乱狙击枪的视野。 “不许动!!!再跑就开枪了!!” 从未见过如此多看起来不像恐怖分子的“狂徒”,错愕的特警们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举起武器一边围堵一边警告。 宋葬被夹在林文静和肖黎黎之间,他喘着气神色惶恐,带着哭腔附和道:“不下飞机真的会死,有鬼,有鬼!” 听到宋葬颤抖的声音,那根直勾勾朝他挥舞的防暴叉,忽然极不合理地顿了顿。 没有人注意到特警眼里浮现的迷茫,宋葬勾了勾唇,悄然闪身避开阻碍。 就在这时,机长白着脸走出了驾驶室。 他似乎努力做足了心理建设,站在机舱门口,举起自己的证件,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是th744航班的机长周宁!他们不是恐怖分子!医务人员赶紧到位,经济舱有很多伤员!” 多亏有他吼的这一嗓子,狙击手瞄准而来的红色光点也跟着迟疑几分,没有立刻射击。 “都停下,都停下!前方戴眼镜的先生,廊桥外面不是出口,你现在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说,不要伤到孩子!请其他乘客不要恐慌!配合调查……我靠!!!” 飞机外有谈判专家举着喇叭负责劝导,可他还没喊完,就惊慌失措地指着天空大吼起来。 一片混乱中,不知何时,天海城方向已经被疯狂蔓延的云层覆盖侵蚀。 汹涌血水如海啸般升起,逐渐形成一面高耸入云的宽阔血墙,遮天蔽日,将天际映出瘆人鲜红。 “砰!砰!砰!” 紧接着,飞机上牢不可破的舷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尽数爆裂开来。有人在惊恐之中吓得胡乱开枪,可无论是什么子弹,都阻挡不了眼前极其诡异而不详的场景。 越来越多的血水从破窗中喷射而出,带着古老陈旧的腥臭恶气。 ——好似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但是邱爽他们都没有理会,用最快速度拼命挤出了飞机。 当所有人双脚踩上廊桥的那一瞬间,蓝色面板终于及时浮现于他们眼前。 【恭喜玩家,通关新手副本“天海之旅”,奖励结算中……】 【游戏完成度评分:a级。】 【主线通关奖励:5000点。】 【全员生还奖励:1000点。】 宁思思早已停止哭泣,她缩在谢春野怀里,茫然地看向那面诡谲的红墙。 “……妈妈?” 【转移传送开始,倒计时,3,2,1……】 众人眼前皆是一黑。 混乱的喧哗声、尖叫声、混乱枪响与哭喊全都骤然消散无影。 下一瞬间,他们被顺利地集体传送离开。 宋葬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装修清新的咖啡店。 但谢春野他们却不在这里。 紧接着,他眼前的蓝色光屏浮现出消息提示。 第53章 【玩家宋葬,是否允许系统上传您的第一视角游戏录屏?(如有玩家购买观看,您可获得积分点数分成。)】 宋葬一怔,毫不犹豫选择拒绝,随后还勾选了【保留选项,不再提示】的按钮。 【恭喜您获得本次游戏mvp,奖励——中级疗伤咖啡*1。】 新的提示与脚步声一道响起。 宋葬循声抬头,发现店员一号正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微笑朝他走来。 店员一号将咖啡放在他面前的深棕小桌上,正要开口,就见宋葬瞬间露出弱小无助的惶恐表情。 她的动作明显卡顿了一秒,又装作无事发生般恢复如初。 “玩家宋葬,这是您的mvp奖励道具。如果您不需要立刻使用,还可以将奖励道具收入储物背包。”她语气颇为官方地指导道。 “我明白了,谢谢你。” 宋葬同样装作无事发生,乖巧地点点头,按照游玩索引,将咖啡收进了储物格里。 现在他只有三个储物格,可以储存在积分商城兑换的游戏道具,以及所有系统奖励的实物道具。 如果想要用于更多储物空间,就要花费五千积分才能解锁一格,衡量起来称得上价格高昂。 “走出店门,即可回归现实世界。店员一号很期待再次为您服务。” 店员一号似乎不想再跟他交流,说完官方引导便脚步迅速地转头离开,眨眼间消失在收银台后方。 宋葬怀疑她有自我意识,但没证据。 咖啡店变得安静下来。 窗边的老式唱片机里,播放着悠扬温和的曲调。 宋葬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并不是很想回到现实世界。对于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来说,外面实在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现在就进入新副本,早点赚够积分把小白救回来。可惜,现在他还没有选择的权限。 宋葬仔细研究了规则,接下来每个月,系统都会给他分配一个强制性的定期游戏副本。如果想要进入额外的游戏副本,他必须通关五次游戏,才能解锁权限。 除此之外,系统还提供大受玩家欢迎的度假休闲世界,解锁规则同上,并且需要用额外的积分兑换。想想就不值当。 他是来救狗的,一切没有必要的娱乐活动,都可以无限期推后。 “该回家了。” 宋葬起身,推开大门,一步一步迈入黑暗。 * 再次睁开眼,他还是躺在沙发上,位置没有丝毫改变。 天光大亮,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警笛声与喧哗。 怀里的小白浑身僵硬、一动不动,浸染着血色的绒毛却依旧柔软,压在宋葬身上,手感顺滑温热。 “我明明把你养得很好。” 看着小白毫无生气的样子,宋葬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轻轻放开小白,他对着镜子梳洗打理片刻,戴上一顶鸭舌帽。 悄无声息走下破旧的居民楼,宋葬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藏在人群之后偷听。 昨夜的小巷已经被清空封锁,围满警车,却挡不住看热闹的普通群众。 “哎,听说昨晚有枪战呢,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孩半夜放炮,差点开窗骂街!哎哟还好我没起来。摆早餐摊的阿爷发现地砖上都是弹孔,也没留意,结果那炭盆一烧,雪地下面血滋呼啦的全往上涌,吓得人赶紧报警了。” “对对对,就是阿爷第一个发现的!怪不得他老伴儿一大清早哭着喊着给他喂救心丸,还好人没事。” “这么恐怖,到底是谁在打枪啊?” “不知道,听说根本没找着尸体,我就说咱们这里该按监控摄像头吧?现在倒好,先是猪肉摊的老刘没了,接着居然还有枪击案,一连三天出了那么多事……” “人家警察同志把警犬都带来了,好肥一只大黑狗呢,那皮子油光水亮的。” 警犬? 听到这里,宋葬眉头微蹙。 破旧小巷没有监控,人类一时半会难以查出他的痕迹,但嗅觉灵敏的狗就不一样了。 为避免后续麻烦,宋葬决定现在立刻跑路。 他不动声色回到家,什么行李都没收拾,只随意穿了件厚外套,把小白扛在肩头便施施然重新下楼。 刚到楼下,他又撞见了方才聊着八卦的大婶。 “小宋,起这么早啊,去遛狗?”大婶探头看向小白。 宋葬自然地露出几分羞赧,不好意思般笑道:“嗯,天太冷,巷子被封了要绕路。小白不肯自己走,非要我抱着。” 话落,大婶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毫不怀疑地笑着邀请:“路滑雪厚,走路注意点。瞧你这小脸白的,可别被冻坏了,晚上来婶子家喝鸡汤补补。” “谢谢婶子。” 宋葬表情乖巧与她道别,抱着狗坐上路口的公交车。 鸡汤是喝不到了,他现在就去找谢春野。 他没有忘记谢春野说过,要送他一台手机。 海市北边的明珠塔,塔上有一座寺庙。手机就放在文殊菩萨的雕像背后。 这些信息当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谢春野会如此绕来绕去地安排,说明他背后的组织行动力不错,而且他极有可能打算拉宋葬入伙。 真是一条好大腿,拉人入伙还能免费送手机。 第54章 当然,现在宋葬也不太缺钱了。 他手上有7000积分,根据1:100的兑换比例,这相当于足足七百万巨款,随取随用。 一夜之间暴富,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只需要通关一次游戏就能赚到数百万,代价是失败了会失去生命……这种游戏机制倒也合理。 环城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站点 高耸入云的明珠塔就在眼前,巍峨壮丽。 宋葬并没有即刻进入,而是先去山脚的商店,买了口罩与新帽子,以及一个大号行李箱。 行李箱是用来装小白的。 提着行李箱,宋葬神色如常地购买门票,然后在景区餐厅里狠狠吃了一顿美餐。 吃饱喝足,快速上山。 敲钟声在正午准时响起,庄严古老的寺庙里人烟稀少,笼罩着一层淡淡香烛气息。 趁工作人员不备,宋葬轻手轻脚绕到文殊菩萨的塑像背后。 果然,这里放着一台手机,崭新的包装盒看起来刚被拆封不久。 宋葬拿着手机走出殿门,当即拆开看了看。 电量满格,最新系统,可以正常上网打电话,通讯录里只有一个陌生号码。 谢春野真是一个周到的人。拿别人身份证办的电话卡,宋葬用起来才特别安心。 他设置好密码,首先检查手机备忘录。 备忘录里写着一句话:“洛城东区,鹤林山庄8号。” “洛城……”宋葬若有所思。 洛城离海市并不算远,坐一天廉价的长途大巴即可抵达。 谢春野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宋葬过去投奔自己。 这个邀请并不强制,他只是给宋葬提供了一个未来的选择。 宋葬弯了弯唇。 他当然要去。 宋葬并不打算直接从海市出发,他甚至没有离开明珠塔景区。 抱起行李箱,绕过寺庙走进深山,宋葬的步伐逐渐加快,在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树林中奔跑起来,掀起一阵山风。 太阳即将落山时,宋葬早已抵达海市隔壁的城郊小镇。 他在镇上买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大蛇皮袋,把行李箱装进袋子,戴好帽子口罩。 想要隐匿于人流之中,蛇皮袋就是最佳的装饰工具。 平平无奇的瘦弱青年,买了两张开往洛城的大巴车票,安静坐在最后一排。 天色渐暗,大巴车乘客不少,大多数人都显得疲惫而沉默。 车载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海市离奇枪击案的追踪报道。乘客们稍微提起了些精神,嗑瓜子的声音与窃窃私语交织着,前排偶尔还有鼾声响起。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案件细节的活人,此时此刻就坐在他们身后。 宋葬将帽檐轻轻压低,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20章 现实:未来研究院 洛城,鹤林山庄。 离市中心仅需十分钟车程的山间别墅区,寸土寸金,神秘而隐有名气。 传闻居住于此的人非富即贵,市井中时常流出各种明星夜宿鹤林、或将跻身豪门的花边新闻。但迄今为止,依然没有狗仔成功挖到过实际的猛料。 看似引人瞩目,实则安保私密性强得可怕,若无允许,连袖珍的无人机也飞不进半山腰。 这些资料都是宋葬在半路查到的,仔细想想,鹤林山庄确实很符合玩家们的聚集需求。 冬日雪花纷飞,上山的车道却是干净平整,没有残留一丝积雪。 宋葬拖着行李箱来到山下,被一脸严肃的保安拦住去路,询问身份。 他穿着不太厚实的廉价外套,再加上黑色口罩与棒球帽,帽檐挂着晶莹雪花,看起来确实像极了可疑人士。 宋葬也没生气,态度很好地拿出手机,拨出通讯录上唯一的号码,递给保安。 电话接通,不知听到什么,保安的态度也立马变得友好起来。 他举着对讲机说了两句,没过多久,就见车道上开出一辆晃晃悠悠的白色高尔夫球车。 司机是一名面容俊朗的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 他将四座电瓶车开到大门口,酷炫地来了一个漂移甩尾的动作,稳稳打横停下。 这人应该就是谢春野安排的接应。 为表礼貌,宋葬主动脱了帽子口罩,露出精雕细琢的漂亮脸蛋,在保安震惊偷瞄的视线中拖起行李箱,朝他走去。 两人视线交汇,对方率先笑着挥了挥手,侧身打开副驾驶门:“上车!” “你好,我是宋葬。” 宋葬将箱子小心放在车后座,低着头轻声问好。 “你好啊未来的大佬,我叫宁焰。你是谢哥介绍来的吧?我以前也是他捡来的,说起来他好久没有捡小朋友了,你真好看。” 自称宁焰的青年语气好奇而友善,就是话太密,让宋葬差点接不上来。 宋葬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谢谢,你也很好看。” “谢哥昨天跟我们提起过你,说你是初始抗性特高的牛人!” “嗯……” “怕生是吧?正常正常,多住一阵子就好,大家都很好相处的,”宁焰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上了宋葬的座椅靠背,“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宋葬怔了下:“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第55章 “当然!哦对了,谢哥还让我问问你的家庭情况,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的,我无父无母,有一只狗。”宋葬并不打算说谎。 闻言宁焰眼睛一亮,突然开始探头探脑:“哎呀,狗好,我喜欢狗。它在哪儿呢?” 喜欢猫猫狗狗的肯定不是坏人,这是宁焰的处事守则。 他谢哥的眼光果然很好。 但没等宁焰继续兴奋,宋葬指了指后排的行李箱,轻笑道:“它死了。” “……嗷,原来如此。” 宁焰一听便神色了然,安慰地拍拍他肩膀。 为拯救宠物而努力拼命的游戏玩家,其实并不罕见。 原本欢快的气氛因此忽然变得凝滞,宋葬能感觉到宁焰正在努力组织语言,并悄悄观察自己是否情绪低落。 他没有打断宁焰的努力,耐心等待。 结果憋了半天,宁焰才憋出一句:“那个……你需要冰箱吗?” 宋葬弯起唇,轻笑点头:“特别需要!” 临行前,他在行李箱里放过几个冰袋。经过一夜旅途,也是时候该换新了。 “好嘞!” 宁焰偷偷摸摸松了口气,语调再次上扬起来。 白色小电车开得飞快,迎着细雪朝山上绕了好几个弯,视野终于逐渐开阔。 谁也想不到,半山腰里藏有一座宽阔的庄园。 淡淡花香飘来,宋葬看见了反季节盛开的月季与风车茉莉。浅雪缀在花瓣上,深绿藤枝缠绕着前门雕花柱,很漂亮。 有两条扫清积雪的车道向庄园内汇合又分开,一条通往车库,一条直指庄园中心的巨型喷泉。 绕过喷泉再往前开五十米,他们终于抵达足有四层半高的别墅门口。 怪不得宁焰会开车来接他。如果靠腿走,半小时都不一定能走进家门。 虽然别墅本身是豪华法式风格,双开大门两侧却贴着火红的新春对联。 门顶还挂有一幅牌匾,鎏金字迹龙飞凤舞,上书四个大字——“未来研究院”。 土得有些微妙,但并不令人反感。 宁焰真的很热情,连行李箱也不让宋葬自己拿,一下车就主动拎着箱子推门而入。 别墅里开着十足的暖气,氛围出乎预料的惬意。 宋葬走进客厅,看见两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正懒洋洋躺在沙发前的松软地毯上看电视。 ……居然是《猫和老鼠》老版动画片。 他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过去,却没看出什么异常。 其中一人染着红发,戴了亮晶晶的骷髅十字架耳饰,好像还打了同色唇钉,活脱脱一个大龄不良少年。 另一个黑发青年倒是正常些,眼底有淡淡青黑,眸子半闭半睁,神色困倦,似乎很缺睡眠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穿着墨青开叉旗袍的年轻女人。 她用筷子盘着利落的发髻,坐在一侧的茶台旁泡茶。 “新人来了?”听到脚步声,女人转头看向门口。 她红唇饱满,形貌秾丽,美得极有攻击性。 斜斜一眼打量过来,她放下茶壶,嗓音慵懒地自我介绍:“迟烟。谢春野是我姘头,他出差了,这月回不来。” 宋葬:?! 他连忙站直了乖乖道:“嫂子好!” 宋葬是真没想到,谢春野居然有女朋友。说实话,在之前相处时完全看不出来。 迟烟显然很喜欢被这样称呼,她红唇一勾,语气愈发温柔:“过来坐,外面很冷吧?先喝点茶。” “……好的嫂子。” 宋葬有些局促地在她对面坐正,端起微烫茶杯。 上好的红茶涩味极淡,蜜香馥郁,一口便能让身子由内而外热乎起来。 壁炉里火星跳动,散发着温暖红芒,偶尔传来木柴迸裂的细碎响声。 等宋葬慢吞吞喝完杯中热茶,宁焰已经将他的行李交给了一名身穿西装的管家。 紧接着,他拎起倚在门口的高尔夫球棒,轻轻朝地上一敲。 下一瞬间,毫无形象躺在地毯上的俩人猛地站了起来,像是提前排练过许多遍似的,熟练得令人心疼。 红发青年率先清清嗓子,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友善的表情,伸出左手,指向天空:“欢迎来到未来研究院,我们的宗旨是——” 而睡眼朦胧的黑发青年,也配合地伸直右手,疲倦接话:“为人类,为世界——” 宁焰高举球棒,在手中转了个花,大声总结:“创造美好光明的未来——!” 激情澎湃的口号喊完,宁焰与红发青年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宋葬:……? 他愣愣看着眼前的荒诞景象,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最合适。 “别管他们发疯,这俩兄弟脑袋有病。” 迟烟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笑着出言解围。 黑发青年表情沉重地点头附和,一看就是深受其害:“嗯,真的有病。”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葬没有再离开过鹤林山庄。 相比起他曾经居住的破旧居民楼,这里已经很像是未来世界。 日子一长,他也渐渐熟悉了这座硕大别墅的构造。 一楼主要用作休闲娱乐,还有一间宽阔的会议厅,二楼则是健身房、各种训练室和超大的泳池。三楼和四楼都可以住人,目前仍有大量空余房间。 第56章 宁焰把宋葬的卧室安排在四层,这间房里自带半层阁楼,空间充足。 存放小白尸体的冷冻柜,就在阁楼之上。 宋葬住得很安心,他不需要频繁担忧被陌生势力追杀,也不需要思索如何保护弱者。 毕竟,这一整座山头都属于迟烟。 她来头不小,是洛城首富的小女儿,也是未来研究院的创始人,有钱有权又能打。连宁家两兄弟的六险一金,也都挂靠在了她家公司名下。 其实鹤林山庄里一共有八套别墅,因为8号最大,数字也吉利,才被她选作研究院的活动基地。 至于剩下的住宅区,有些用于做宋葬不知道的“秘密实验”,有些依然暂时空缺。 如果研究院顺利发展壮大,吸纳到更多玩家,那么余下的别墅,就会顺利成为超级豪华版的员工宿舍。 虽然谢春野还在外地出差回不来,但宋葬也慢慢与这里的几人混熟了。说是卧虎藏龙也不为过。 先前在山脚拦住他的保安,其实是三年前的全球格斗冠军——全山庄武力值最低的一位。 而能在别墅里自由出入的人,全部都是无限游戏资深玩家。 包括那名神出鬼没、毫无存在感的西装管家。 迄今为止,大家都只能叫他管家。 没错,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真名。平常除了训练以外的时间,他一直老老实实做着管家的工作,并且莫名乐在其中。 红发青年名叫宁燃,是宁焰的亲弟弟。两人一母同胞,性格迥异,但关系向来好得不得了。 而那个总在睡觉的黑发青年,竟然是邱爽的偶像——近几年突然爆火全球、狂揽歌坛奖项大满贯的陆星遥。 因为忙着平衡创作、商演与特别训练的时间,陆星遥已经长期严重睡眠不足。 据说陆星遥平时很好讲话,但如果半夜打扰他睡觉,会被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这个小道消息,还是宁焰偷偷摸摸透露给宋葬的。 宋葬暗地揣测,宁焰肯定被陆星遥暴揍过,可能不止一次…… 在鹤林山庄里的日子看似闲暇,不过,宋葬也被安排体验了一系列“魔鬼训练”。 每天管家都会定时端来美味丰盛的营养餐,而宋葬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六点起床,绕着庄园跑圈,风雪无阻。 从最基础的耐力与肺活量开始,紧随其后是不断加强的力量训练,爆发力训练,反射速度与潜水训练…… 宋葬因此得知了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当现实世界中的身体变得强壮,游戏面板的身体属性也会随之增加。 只要平时多训练,主动让自己强大起来,以后就能把在副本里得到的属性点奖励,全部用在刀刃上。 所谓刀刃,就是【抗性】。 对于久径挑战的老玩家们来说,普通负重撸铁已经毫无意义。就连看上去身材窈窕的迟烟,也能轻松单手硬拉200kg的杠铃。 只有宋葬被放宽要求,先从短距离、小重量开始做起。 宋葬对待特训的态度非常端正,却没有打算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他继续维持着风吹就倒的孱弱模样,只一天接一天加长自己晨跑的距离。 不过,未来研究院具体在研究些什么秘密,他依旧不太清楚。 这很正常,哪怕是谢春野主动拉他入伙,但在他足以被信任接纳之前,肯定还存在着一段时间的观察与考核。 宋葬并不心急。 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获得了足够多关于无限游戏的可用信息。 而通关新手副本后,游戏里的两项重要功能终于对他开放。 第一个重要功能,是添加游戏好友的机制。 宋葬也是来到洛城才知晓,原来在现实世界里,玩家们根本就不需要依靠手机联络,可以直接使用游戏面板与好友互相发消息,甚至还有群聊功能。 毕竟……如果信息泄露,有关无限游戏的话题不慎被普通人看见,等待他们的结局,只剩下当场暴毙。 除了聊天系统以外,好友还能组队下副本。 在每次副本开始之前,选择花费100积分,便能邀请一名好友共同参加。可惜只能邀请一个,但也弥足珍贵。 当然,想要一起进副本,其实还有别的空子可钻。 据宁焰说,他们在长期研究后发现,两名玩家住得越近,就越有概率被系统拉进相同的随机副本里。 所以每当定期副本的时间即将到来,所有人都会推掉一切现实行程,赶回鹤林山庄居住。 至于第二个重要功能,则是面向全玩家的游戏论坛。 没错,这个游戏居然自带攻略论坛。 玩家可以随意闲聊交友,也可以上传自己的主视角通关视频,或是发布文字解说,为其余玩家提供一定的参考和攻略。 想要查看这些攻略,必须使用大量积分兑换。 不少高手就靠在论坛上分享保命攻略,赚取了足以达成心愿的大额积分,比频繁进副本里搏命要划算得多。 宋葬最近每天都会打开论坛翻看闲聊,学一学其他人的通关经验,结果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天海之旅的副本通关视频,爆了。 除宋葬和王澍以外,其余几人都选择了分享主视角通关流程,没成想竟在论坛上引发轩然大波。 第57章 因为他们所进入的新手副本,不仅难度不似新手,而且还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世界。 数位知名度很高的老玩家纷纷认证,在通关视频出现以前,这个副本的相关信息没有任何人知晓。 换句话说,哪怕有其他人经历过这个副本,肯定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关于天海城的各种讨论,在论坛里不断火热刷新。 【哟哟哟,狗策划终于开发新副本了?】 【我靠,这么重口,下次进副本前不吃晚饭了。】 【那个漂亮弟弟是谁,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楼上的颜狗死开,这里面就他一个废物,看得我鬼火直冒……以后千万别让老子匹配到这小白脸,真会给人拖后腿!】 【支持楼上,菜是原罪。让我遇到他,什么狗屁全员生还奖励我不要了,先杀为敬!】 宋葬默默浏览着评论,越看越想笑。 因为随着视频爆火,他特殊称号的经验值也在疯狂刷新,像是坐上火箭一样直接升级了。 系统弹出来的提示框,甚至镶着一圈很有牌面的淡金色光环。 【特殊称号:~精致的假面~(493/1000) *欺骗是甘美的毒药,谎言是华丽的陷阱。将虚假的面纱钉在脸上吧,让他们猜测误解,让他们爱恨交加,让他们深信不疑。 称号加成: 1.你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均有99%的概率会被他人相信。(抗性1000以上免疫) 2.进入新副本后,你可以提前发现一名满口谎言的npc角色。(不可对阶段性boss及以上的角色使用)】 宋葬将这段文字反反复复阅读许多次,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唇角勾出一丝淡笑。 原来现实中的人也可以用来刷数据。 那他真的赚飞了。 以后所有使用论坛的玩家,都是可供他收割的韭菜。 只要他表现得再废物一点,更懦弱一些,肯定还会招来更多的仇恨。 他好期待…… “小白,你真倒霉。” “我现在有钱了,不用捡垃圾养你。我可以给你买豪华大狗屋,给你吃一日三餐牛排鹅肝,给你穿各种漂亮的小棉服小毛衣……而你呢?” “你大冬天的躺在冰柜里,一口水都喝不到。” “你说你傻不傻?” “如果我把你复活了你还这么傻,我真的会恨不得亲自砍死你,知道吗?” 由于心情实在太好,宋葬笑眯眯坐在冰柜旁,和小白聊了整整一下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宁家俩兄弟对待他的态度,莫名其妙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哪怕宋葬已经明确表示过自己心情不错,他们依旧如此。 宁燃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酷酷地揽过宋葬肩膀,拉着他一起用顶配电脑玩射击游戏。 就算宋葬如同一个游戏黑洞,拿鼠标打枪的准头特别差,宁燃也只是黑着脸一顿操作,稳稳带他起飞。 而宁焰非常不赞同弟弟这种靠电子游戏分散注意力的方法。 “真男人,就该玩真枪!” 他直接把宋葬带去了庄园后面的露天靶场,枪械齐全,弹药充足,让宋葬随便胡打一通,发泄情绪。 宋葬感觉百口莫辩,心情却愈发愉快起来。 他乖乖配合表演,艰难端起步枪射中六环,宁焰立刻兴奋地欢呼捧场,说宋葬果然是可造之才。 被兄弟俩折腾一天,这事还不算完。 第二天,他俩非要教宋葬打高尔夫。 当然,鹤林山庄里的高尔夫不仅是普通白球,而是不小心打偏了就会爆掉普通人类脑袋的微缩铅球。 如果不喜欢高尔夫,还有棒球和乒乓球可供选择。 他们整天打球,看似玩乐,实则是在进行高强度训练,需要精准控制自己被增强过的身体力量,以免在日常生活中露出破绽。 所以宋葬欣然答应,收获良多。 第三天,宋葬学会了如何骑着马爬山。 第四天,是深夜泳池派对……附加潜水闭气训练。 玩着玩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基础属性: 生命:? 攻击:9999 防御:9999 速度:9999 抗性:? 「目前可加点数:0」】 宋葬看着自己巍然不动的数据,有些哭笑不得。 按他这种诡异的身体情况,想要继续提升实力,似乎只能靠一些特殊手段。 希望下次副本,还会出现类似人面鱼珠的优良食材。 虽然特训的作用不大,但宋葬其实玩得很开心,几乎快忘了之前过的都是什么倒霉日子。 他知道自己运气真的很好,碰上了一群好得不能更好的玩家。 全世界只有小白最倒霉。 为了让新朋友们也开心点,宋葬克制着展示出了一些“训练成绩”。 比如每天都能顺利跑完五公里,射击准头从六环进步到八环,终于可以打飞高尔夫球,还成功用火柴棍搭出了两米高的小城堡。 就是对抗训练还没什么大进展。 宁焰非要教他学拳击,但宋葬怕自己不小心把人家打死,思来想去,干脆直接装弱。 被一拳打到脸上,他赶紧闭眼,软绵绵地晕倒在地。 “啊?!我,我都没用力……”宁焰大惊失色,甚至开始怀疑自我。 第58章 自此,宁焰再也没敢提真人对抗的事情。宋葬悄悄松了口气。 * 在新副本开启的深夜,徽宁山庄里的气氛依旧悠闲轻松。 宁燃和陆星遥还躺着津津有味看动画片,显然是习惯了一月一次的副本惯例。 这一次,负责和宋葬组队的人选是宁焰。 至于其他人的组队安排,宋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由于谢春野成功带领新手通关,系统奖励他这个月免除强制副本。他干脆就没回来,继续留在省外出差。 有小道消息说,谢春野是在给迟烟的公司打工,他越能赚钱,迟烟就越喜欢他。两人感情正处于蜜里调油的升温阶段。 宋葬没有任何感情经验,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小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 他觉得如果自己喜欢一个人,肯定每天都想疯狂贴贴,必须要时刻黏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愿意分开。 因为宋葬勇敢表达出自己的恋爱观点,迟烟还笑话了他好长一段时间,并警告道:“注意点,小心以后被坏人骗得裤子都不剩。” 宋葬深以为然,将劝告谨记心头。 入夜时分,小酒怡情。 迟烟对调酒有着强烈的兴趣,每一次进副本前,都会给大家调配不同口味的安神特饮。 宋葬得到了一杯龙舌兰日出,漂亮的橙色冰饮,味道很甜。 按理来说酒精会让人短暂兴奋,但意外的是,宋葬并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合理的亢奋情绪。 他刚躺上床,就感觉自己像飘在云里一样舒服,脑袋发沉,转眼便陷入深梦之中。 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一面蓝色光屏。 宋葬甚至无需动作,只凭意念便顺利接受了宁焰的组队邀请。 【副本开启,倒计时3,2,1……】 【游戏名称:「诡物收容所」 扮演角色:诡物收容所的草包院长 通关要求:调查、制服并收容(或剿灭)三只传说级诡物(0/3) 支线任务:清剿龙国地界内的所有雾障】 【角色扮演要求:坐稳所长的位置,不计一切代价。 *如果你的学生成功取代你的位置,即视作扮演任务失败。 失败惩罚:扣除90%通关奖励。】 这一次通关要求,看起来正经多了。 但为什么……他的角色是所长?还不能辞职,这让他该怎么假装废物? 不等宋葬深想,眼前再次重现光明。 他坐在一间色调压抑的办公室里。 黑白灰配色,办公桌上摆着电脑,一个冒着热气的不锈钢保温杯,两沓厚重的纸质文件。 【你是龙国诡物收容所的所长,备受尊敬,掌握着无上权力与资源。 但实际上,你是一个骗子。一个胆大包天的骗子。 从大学开始,你便学会玩弄权术,肆无忌惮地进行剽窃和学术造假,顺利进入诡物专业最高学府。 你发表了数不胜数的造假报告,却成功骗出一个龙国诡物博士的名头。 这一切只是因为,你论文里的虚假数据恰好符合现实情况,阴差阳错拯救了数百名收容所员工的性命。 自此,你名声大噪,被顺理成章捧上诡物收容所长的高座。 你尝到甜头,继续在坑蒙拐骗的路上一去不复返,甚至谎称自己也是异能者,可以利用异能看透诡物的弱点。 然而真正拥有这项异能的人,是你的学生兼助理——殷臣。 殷臣常年被你霸凌、洗脑与打压,逐渐精神崩溃,将你视作唯一的救赎。 他愿意牺牲自己,为你的名声与权力做嫁衣,协助你一起蒙骗世人。 但最近你发现,你百依百顺的懦弱学生,似乎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第21章 诡物收容所(1) “自己的想法……” 宋葬若有所思。 情况不太妙,这个名为殷臣的角色,恐怕早已经有了反叛之心。 当然,相比起继续想办法打压助理,宋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诡物到底是什么?如何分级?该怎么杀? 遇事不决,先查资料。 宋葬先给宁焰发去一条位置消息,随即拿起保温杯闻了闻。 是一杯普通的罗汉果茶。无毒,还挺香的。 如果有怪物在里面就好了。 他遗憾地想着,端起杯子小口啜饮,开始研究该怎么用电脑。 电脑显示器上贴有一张便签条,写着大红色的“六六大顺”四字。 宋葬盯着便签沉吟片刻,点亮显示器电源,毫不犹豫输入开机密码六个6。 一阵舒缓的开机音乐响起,金色祥龙图标从电脑上游走而过,顺利开机。 说实话他还挺幸运的,身为诡物收容所最大领导,他拥有一切涉密文件的浏览权限,可以看到收容所里所有项目报告,研究员和作战人员的名单、异能明细与近期任务安排表。 负责帮他整理日常数据的人,应该就是那位可怜的殷助理吧?表格做得都很漂亮,细节非常清楚有条理,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宋葬思索着滑动鼠标,首先点开了放在桌面的标红文件。 《诡物收容所·员工守则》 1. 研究员的地位凌驾于所有工作人员之上,所有员工必须听从上级命令。 2. 收容诡物前,必须点燃三根龙舌香,观察龙舌香的燃烧痕迹。(具体详解请参考《附录·龙舌香使用指南》) 第59章 3. 收容诡物时,必须有至少一名高级员工在场,对该诡物的研究资料进行对证与核实。 4. 持有编内诡物的作战人员,必须每周进行一次体检与精神状态测评。如测评等级低于中上,必须即刻离职休养,并将所持诡物返还收容中心,直至精神与身体状态恢复正常。 5. 擅自违反任意规则者,一旦发现、永不再录。请注意,你将被终身监视,并可能面临来自龙国法庭的严肃指控。 “龙舌香是什么?” 宋葬来了兴趣,继续向下阅读。 《附录·龙舌香使用指南》 1. 点燃龙舌香前,必须清洗双手,保持外形整洁干净,以示尊敬。 2. 如龙舌香无法点燃或瞬间熄灭,禁止进行收容,必须立刻开启围剿行动。 3. 如龙舌香燃烧十秒后熄灭,可以正常开启收容程序。 4. 如龙舌香燃烧一分钟后熄灭,需要两名高级员工在场协助收容。 特别警告: ——如龙舌香久久不灭,高级员工有权指挥低级员工靠近诡物,启动大型自毁程序。 ——如三根龙舌香的燃烧速度不同,必须停止一切行动,呼叫研究员进行远程观测,并无条件听从上级指示行动。 —未完,待深入研究— “……好严格,好复杂。” 看完这些规定,宋葬再一次庆幸自己扮演的是所长角色。 没有人可以指挥他,但他可以指挥所有人。 简单默背下重要规则,宋葬用最快速度将文件扫视一遍,然后把私密内容全部重新上锁,连电脑开机密码也换成了一串乱码。 翻完文件夹,他想了想,点开电脑自带的便签备忘录。这里面果然也藏着信息。 【保险箱密码:发大财。】 【员工守则该更新了,龙舌香万岁!】 【年末祭龙,又要招收新一批低级成员了。】 【处理雾障!处理雾障!!东区不能丢!】 发大财? 宋葬挑眉,目光转向办公桌后方,这里有一面黑色的全墙书柜。 书架上摆放着许多全新的学术周刊,以及《诡物全解》、《诡物收容所·管理规章制度第三十一版》和《关于诡物的形成与进化》等书籍。 “诡物,是一种可被观测的特殊能量体。能力不同,形态不同,危害度也不同。按照危害程度,由上往下,诡物被分为传说级,以及a-e级。a级及以上的诡物有一定概率繁殖后代……” “诡物的最初起源,至今仍难以确定。在龙国有三大诡物起源学派,各执其词,无法互相证伪……” “每一只诡物,都有不同的行动规则、收容规则与剿灭规则。在此,龙国政府与诡物研究院联合呼吁,遵循规则,就是珍爱生命……” “少数小型诡物的行动规则近乎无害,与人亲善,已被诡物收容所妥善处置,可与异能者一同作战,为龙国乃至世界和平的未来贡献力量……例如b级诡物【双枪】,c级诡物【酸云】,已成为保障人类安全的英雄救星……” 宋葬快速翻阅完重点信息,捡了几本有用的书放在桌上,继续寻找。很快,他在书柜右下角发现了一台银灰色的密码保险箱。 盯着保险箱沉默片刻,宋葬没有过多思考,简单粗暴地输入八个8。 打不开。 宋葬面无表情输入六个8,还是打不开。 好吧,打不开就算了,暴力破解才是正途。 他无心解密,直接将保险箱整个翻转过来,修长手指搭在箱子后方,轻轻一按。 “砰!” 一声沉重闷响过后,三层加厚的铁皮,轻轻松松被宋葬捅出了一个大洞。 宋葬将手伸进保险箱里翻了翻,取出一叠盖着密封条的文件。 《传说级诡物·禁阅名册》 1. 阳。 2. 霾。 3. 鱼。 4. 咒。 5. 大蛇。 再往下看,底部只剩两道黑色手写字迹。 ——老师,您还在看? ——别看了,放回去。 宋葬目光一凝,乖乖听话把纸张放回密封袋里。 这个备注应该是殷助理特意写下的劝阻,但说实话,他本也看得云里雾里。 谁能想到,这个封存在保险箱里的传说级诡物名册,居然就只是薄薄一张纸,没有记载任何关于诡物的细节内容? 连身为所长的他都只能查阅零星信息,那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太多关于这些诡物的消息。 恐怕在这个世界里,传说级诡物的危害已经严重到“不可说”的程度了。 而“不可说”,很大概率代表着一种情况——传说级诡物,全部自带高污染的精神或肉//体攻击。 这个游戏光有武力值肯定不够,反而处处需要抗性,怪不得抗性是玩家们最为看重的黄金属性。 如果抗性太低,就算开着武力值点满的宇宙飞船也挡不住精神污染,甚至还会狂笑着把飞船开进太阳里烧死自己…… “叩叩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叩门。 宋葬迅速收起文件,将破损的保险箱转回正面,然后端起保温杯:“进。” 穿着一身笔挺警服的宁焰走了进来,递给宋葬一个安心的眼色。 宋葬发现他头顶闪着绝对无法忽略的蓝色图标——“玩家”。 第60章 这游戏还真是足够贴心。 很显然,宁焰所扮演的角色并不属于研究院。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啪”地敬礼,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宋所长,您好!我是今年的特派驻扎警员,宁焰,警号007。” “啊,小宁是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宋葬手忙脚乱地喝了口茶,声音有些局促。 相比起宁焰这幅朝气十足的正义气势,宋葬坐在宽大柔软的老板椅上,穿着一身装腔作势的长款白大褂,实则肚子里却没几滴墨水……诈骗犯遇到警察时若有若无的紧张感,顿时溢于言表。 宁焰却像是浑然没看出宋葬的紧张,跟愣头青似的昂首喊道:“所长,请问最近有什么新的救援和收容任务吗?我想讨伐诡物!” 宋葬听得一怔,旋即悄然松了口气,笑道:“好,我现在就帮你看看。” 他点开电脑上的任务安排表,给宁焰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任务。 “明天早上六点,你和特战二队一起集合,去新阳小学收容厕诡。” “收到!谢谢所长!” 宁焰兴奋说完,依然站在原地与宋葬面面相觑,没有动弹。 气氛在逐渐拉长的沉默中逐渐变得尴尬起来。 宋葬轻咳一声,犹豫着问道:“小宁,你还有什么事吗?” 闻言,宁焰露出坦然正派的笑:“所长,上面还给我派了一个特别任务。最近诡物活动异常频繁,以防出事,我要为您的生命负责,随时贴身保护您的安全!” 这话一出,宋葬立刻明白宁焰扮演的角色任务是什么了。 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龙国警署存在感很低,反倒是收容所这边掌握着更多武力与资源。 收容所为对抗诡物而设立了专门的异能小队,可以借助某些诡物的力量作战,实力强横,堪比军队,针对诡物规则研究等方面也有专业工作人员负责……而所谓的特派驻扎警员,其实只是收容所必须要给龙国政府面子,这才额外加设了一个油水颇丰的闲职。 为了维护与龙国政府的关系,收容所自然要讨好特派警员,给资源给钱,绝不安排危及性命的工作,主打一个悠闲自在、舒服愉快。 结果现在,宁焰居然被安排来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龙国政府恐怕已经对收容所内部情况,抑或是所长本身的能力,产生了一定的质疑。 而宁焰就是那个傻乎乎不怕死的正义马前卒。 看着宁焰朝气十足的样子,宋葬心里默默升起一丝同情。这任务可真麻烦,不像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就好。 想着要给宁焰稍微行个方便,宋葬轻咳一声,拿起保温壶就往外走。 “小宁你先坐着歇歇,收容所很安全的,平常没必要绷得太紧……我去个卫生间。” 说到这,宋葬目光还有意无意扫过办公桌上的书册文件。 意思很明显——趁我不在,赶紧偷看。 “是,所长!” 宁焰高昂着头演得不亦乐乎,宋葬勾了勾唇,拍拍白大褂推门离开。 他拿着保温杯走出办公室,来往的研究员看见他,都会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所长好”。 看来这个所长的形象,在明面上维持得非常不错。 收容所内部建设看起来平平无奇,分区简单明确,就像一个普通的科研公司。宋葬的办公室位于八楼,顺着向右走到尽头就是卫生间。 将保温杯放在洗手台上,宋葬终于有机会照一照镜子。 镜子里的他样貌没变,眉眼却比现实中要少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看上去大约有二十五六。剪裁合身的衬衫西裤,将纤细腰线勾勒得清晰分明,又被宽松的白大褂妥善遮掩起来。 宋葬扯了扯领带,突然发现手上残留着来自保险箱的铁屑,赶紧打开水龙头想要洗掉自己“暴力”的证据。 “滴答——” “哗啦——” 可当冰凉水花触碰指尖,宋葬背后忽然掀起一阵奇异的阴风。 阴风悄无声息吹过,他脑袋忽然变得有些迷糊,好似被厚雾笼罩,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宋葬动作微顿,毫不犹豫关掉水龙头。 但什么都没有改变,阴风依旧,自来水继续顺着水龙头汩汩向外流。 怎么回事? “哐当!” 不等宋葬多想,紧接着,他手边的保温杯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滚烫的棕红茶水泼洒在黑底大理石台面上,隐隐泛起一抹诡异的暗红色。 宋葬脸色蓦地惨白,颤抖着手扶起保温杯,继续反复扭动水龙头的开关,却根本无济于事。更可怕的是,那恼人的“哗哗”流水声并非来自眼前,而是由远及近,从他身后缓慢传来,一点一点逐渐逼近。 就在这时,镜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惊惶垂下脑袋,自欺欺人地紧闭双眸,不敢看镜子,更不敢转身探查,就这样畏畏缩缩站在原地,像只脆弱的瓷娃娃般一动不动。 身后的流水声近在咫尺,一抹冰凉寒意从颈后落下,顺着衣领落入脊背。 宋葬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所长?” 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卫生间外面响起。 “门怎么被锁住了?奇怪……” 第61章 宋葬根本不敢作声,眸子湿润,眼尾泛起可怜红意。 因为那个男人越是说话,宋葬背后的凉意越是刺骨。 好渴。 大脑强烈地向他发出口渴的信号。 但宋葬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他对食物与水的需求量极小。先前为躲避追杀,几天几夜没喝水也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干渴感。 他故作慌乱地一挥手,将余光里仍装着半壶热茶、无比诱人的保温杯打落在地。 “咣当——” 口渴的感觉瞬间消失,支离破碎的保温杯里涌出几股呛人浓烟。 “所长,您还好吗?” 情况顷刻生变,一双冰凉刺骨的手,应声缓缓抬起,悄然环住了宋葬纤细的脖颈。 宋葬用余光瞥见了那双手的全貌。 枯瘦焦黑,形似干尸,掐紧他脖子逐渐发力时,似乎掉下了些许焦糊的粉末。 下一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际,枯手随之骤然狠狠用劲。 门外男人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放大:“紧急通知,八楼男厕出现诡物,所长还在里面。” 听他说话,宋葬莫名觉得有点奇怪。这人的语调看似上扬,实则全然不急不慌,像是完全不担心所长是否会有生命危险。 紧接着,门口传来阵阵巨响,男人好像正在踹门。 “砰!砰!砰!” “咳咳、啊……” 宋葬配合着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仿佛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只能痛苦挣扎。 这是宋葬第二次遇到试图掐他脖子的怪物了。这只诡物挺笨的,明明掐不动,居然也不知道换个地方入手。好麻烦,还得靠他自己来掐。 一边无奈想着,宋葬一边抬起手,轻轻覆在那双冰凉焦黑的手背上,朝自己脖颈用力按下。 等他松手的瞬间,门被大力踹开。 一大群前来支援的研究员冲了进来,随之涌入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息。 “所长!坚持住!” “是火渴,b级诡物,二组的人呢?!” 大家神色都很焦急,除了那个走在最前面踹门的俊美男人。 男人只是颇为敷衍地喊了一声“所长”,随即站在门侧,抱起手臂盯着宋葬,似乎根本就不打算即刻上前营救。 直到宋葬泪眼朦胧的眸子微张,于镜中与他骤然对视。 “玩家”牌子在男人头顶闪着蓝光。 男人冷冷盯他片刻,眸色幽沉,终于上前踹开了禁锢着宋葬的干尸诡物。 他从白大褂内侧掏出一把造型奇怪的枪,对准地上焦黑狰狞却浑身湿淋淋的干尸,扣下扳机。 “咔嚓——” 狰狞干尸瞬间一分为二,浑身燃起怪异火光,皲裂皮肤被灼烧得吱吱作响,喉咙里扯着阵阵扭曲狞叫,却再也没有站起身来。 “诡物已丧失攻击能力,警报初步解除。二队留下来处理现场。” 淡声下达命令后,男人将枪挂回腰间,接着竟然一把将宋葬打横抱起。 宋葬没有反抗,脑袋无力地向后仰着,细嫩脖颈上凄惨的红手印无比刺目。 他并不认识这个肤色冷白的英俊男人,却还是下意识往人家怀里缩了缩。 “所长,您感觉怎么样?”一名研究员面色匆忙得跟上来,举着散发红光的手持扫描仪,对宋葬上上下下反复扫描了一遍。 五秒后,扫描仪的信号口闪烁起淡淡绿光。 研究员松了口气:“没有污染,没有开放性伤口,可以进行正常医疗!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殷臣,一定要照顾好所长啊。” 殷臣? 原来他就是殷臣,那个被所长打压兼精神霸凌的可怜学生。 宋葬长睫微垂,依然保持着惊吓过度的状态,却在心底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 没见过。没有记忆。 但是这人对他的态度真有些怪,似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与怨气。 难道是角色需要吗?原来玩家们的演技都这么好。 他思绪万千,殷臣却面无表情,什么话都没说,大步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就连站在电梯里等待门开的那段时间,这人居然也没有说一句话,让气氛在沉默中一点点变得僵硬而尴尬。 宋葬悄悄抬眼看他,只能看见他线条凌厉的侧脸,与抿成直线的唇。 嘴唇挺红的,形状也很好看,皮肤白的优点在他身上尽显无遗。 殷助理怎么看都不太好相处,一双漂亮凤眼溢着薄凉,眸中情绪深不见底,而且好像处于长时间心情不佳的奇怪状态。 最奇怪的是,殷臣把他抱得很紧,甚至令宋葬莫名感到一丝诡异的压力。好强大的玩家,如果再箍得用力点,他真要呼吸不上来了。 一直等到进医务室检查,顶着老医生茫然的目光,殷臣居然还是没有将他从怀里放走。 “那个,殷臣……要不你先松开我……”宋葬比老医生还要茫然。 “不行,老师,您受伤了。” 殷臣毫不犹豫拒绝,声音冷淡得很,还理直气壮摆出一幅为他着想的态度。 “但我……” 没等宋葬再说些什么,殷臣阴鸷的目光犹如实质,缓缓扫过他颈动脉上淤青泛红的指印。 不知为何,宋葬觉得眼前男人的怒气值正“噌噌”向上翻涌起来。 第62章 借着宽松白大褂的隐蔽遮掩,殷臣竟然真的开始变本加厉欺负人。 没有任何预兆地,他用力掐了一下宋葬腰侧软肉。 掐完摸了摸,再掐一下。 微妙的刺痛感让宋葬蓦然呆住,睁大眼惊愕地与殷臣对视。 殷臣坦然回看他,眼神冰凉,唇角明晃晃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第22章 诡物收容所(2) 这个危险重重的游戏世界里,有一项很合理的背景设定。 ——由于世代被诡物压迫,为了存活下去,人类在科技方面发展得极其迅猛。 单看收容所内部,就拥有超出现实世界的高精科技、武器与医疗器械。 但与此同时,至少在龙国地界内,中医治疗也是收容所内部不可或缺的一环,时常在救助伤员时发挥奇效。 而“身体金贵”的宋葬,自然而然体验到了两种诊疗手段的结合。 他先被殷臣抱着,放进一个科幻感拉满的“舱体”里进行扫描。红光细致地扫过全身,五分钟后,殷臣又一言不发把他抱了出来。 非要抱着,宋葬想要自己起来都不行……这就是被摸了腰以后忍气吞声的后果! 而老医生在旁看着却一言不发,显然对殷臣这样“尊师重道”的好学生行为很是赞同。 “身体没有大问题,脖子的淤青擦个药膏,明天就能好。”看着扫描舱屏幕上一片绿色的数据,老医生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是把脉。 老医生右手并起二指,轻缓落在宋葬手腕上,随后是久久的沉默不语。 宋葬咬着唇,避开殷臣似笑非笑的视线。他总觉得殷臣能看透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没错,中医把脉这事儿还是会让宋葬有点紧张感的。 虽然他喜欢顶着这幅孱弱苍白的小可怜样,但实际上,宋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 他气血向来非常旺盛,身体一直非常健康。大雪天与身姿矫健的狗狗赛跑,每次都会让小白累得瘫软在地…… 结果一把脉,老中医的脸色又不太好了。 “哎呀,所长,您可不能仗着年轻就事事拼命啊。” 宋葬:“……啊?” “熬夜太多,思虑过重。扫描舱看不出来,您的脉象我可是摸得一清二楚。以后收容诡物,您别再亲自上阵了!” 老医生长吁短叹地收回手,转头“啪啪”敲键盘打字,开好一份精细的口服药方,亲自交到殷臣手上。 在宋葬迷迷瞪瞪离开前,老医生还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万事还有异能队的姑娘小伙们,实在不行,您让殷助理多帮帮忙。” “好的,我懂。”宋葬强撑出笑脸。 他不太明白,通过把脉就能断定一个人思虑过重,到底是什么原理。 这段时间他明明就过得很充实,每天都在吃喝玩乐,睡觉前还能和小白聊会儿天,甚至有种尸体回暖的淡淡温馨感。 但老中医眼里的担忧是如此真实,宋葬也就不多辩解了。 他发现,对于【所长】这一角色的存在,收容所的工作人员们似乎都很在意、也很看重。 或许是因为这个骗子在博士期间发表的论文,确确实实拯救了无数条生命吧。 从医务室回去的路上,殷臣终于不再坚持把宋葬抱在怀里。 他们一路走,一路听到了研究员们关于男厕诡物的各种激烈讨论。 “听说是二组正在追踪的b级诡物,叫火渴。谁也没想到它居然能偷偷跑进咱们所里,真他妈吓人。” “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能够避开常规设备检测的诡物又多了一种……助教组的都过来记笔记,下周501课堂小测,我们要给学生出几道关于火渴的新题目。” “还好所长没事,不愧是所长!如果换成我肯定当场吓晕了,绝对支撑不到火警响的时候。” 宋葬歪了歪头,津津有味想继续偷听,却被殷臣按着肩膀推进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不知道宁焰刚才去了哪里。 殷臣反手关上门,慢条斯理继续补充着宋葬想要知道的信息。 “这只诡物,源于一名火灾受害者。他用保温杯里的罗汉果茶打湿毛巾,试图逃生,但走错了道。 “在火势最大的时候,他手里的毛巾早已被高温烤干。走投无路之际,他听见男厕里传来洗手池的流水声。 “他干渴交加,拼命想进去喝一口水,却没想到,躲在厕所里的幸存者故意将门反锁,说什么也不肯打开…… “消防员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他扒着大门把手、活活被烤死在门外的干枯尸体。” 这是一例越听越让人毛骨悚然的人为命案。而殷臣面无表情,不带丝毫多余情绪地耐心讲给他听。 宋葬忍不住悄悄瞄了殷臣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也只好装作不记得他先前莫名其妙掐人的神经病行为。 “原来如此。”坐回自己柔软的大椅子上,宋葬干巴巴应道。 “根据过往案例表明,火渴不会随意伤人,除非达成非常苛刻的特定攻击条件。我们目前只知道,如果火渴就在附近,绝对不能在大门紧锁的厕所里,打开水龙头。” 说到这里,殷臣的语调忽然又有些意味深长:“至于剩下的触发条件,二组研究员表示,他们暂时未曾得出完善的结论。” 第63章 所以在明面上,其实还没有研究员可以100%确认这只诡物的行动规则? 这件事背后的含义,就值得细细品味了。 “所以,老师,您在厕所里都做了什么?” 殷臣不急不缓拉来一张转椅,坐在宋葬的椅子旁边。 紧接着,他从白大褂领口掏出一副银丝眼镜,慢慢戴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宋葬僵了僵。 其实他一直在不动声色挪着椅子,想稍微拉远些距离。结果殷臣明目张胆地再次贴过来,让他方才的小动作全都变成无用功。 两人的白色衣摆紧靠在一起,呼吸近距离交缠着,偏偏殷臣还摆出了公事公办的严肃调查态度,宋葬没有任何理由再将他推远。 “我,我只是想洗手。然后把保温杯放在洗手台上……”宋葬嗓音微颤,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身上奇怪的压迫感。 殷臣眯眼:“喝了吗?” “喝了好多口。” “是我给您泡的罗汉果茶?” “是的,”宋葬脸色隐隐泛白,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殷臣,有人故意害我!这杯罗汉果茶才是关键,它肯定以某种方式触发了火渴的攻击规则。” “是吗?所以是我要害您?我亲手递给您一杯热茶,让您被诡物杀死,经过收容所调查,最后证据确凿,以杀人凶手的名义逮捕我,是吗?” 殷臣的语气再一次变得嘲弄起来。 他冷笑着,摆明了故意在讽刺。 不是他就不是他嘛,摆出这幅极不友善的态度究竟是为什么? 没错,殷臣是他备受打压的学生。没错,他们的角色关系在私底下很可能水火不容。 或许玩家的扮演任务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而殷臣的任务就是将所长一职取而代之,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殷臣也不至于动不动就嘲讽他,还偷摸着掐他的腰吧? “我也没说是你……”宋葬实在想不通,只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见宋葬露出浑然天成的无辜表情,殷臣沉默片刻,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这保温杯的外形,竟与在厕所里爆开的杯子一模一样。 没等宋葬开口,殷臣将杯子晃了晃,内里传来沉甸甸的水声。 随后他眼神冰凉地将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砰——” 双层内胆的不锈钢保温杯,陡然摔得四分五裂,淡淡的普洱茶香随着雾气蒸腾。 办公室里水花四溢,两人的白大褂上都沾染了棕红颜色。 “啊,好烫……”宋葬连忙弱弱发出一声惊呼。 “你烫个……” 殷臣阴森森地说到一半,动作却忽然顿住。 因为宋葬扯着他衣摆小声说:“殷臣,快去冲凉水,会受伤。” 他微红的眸子里雾蒙蒙,看起来格外焦急。 好像真被欺负了似的。 “你就玩上瘾了是吧?”殷臣无法与他对视太久,扭开头语气凶恶地质问。 宋葬心里一紧,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黑眸睁得圆圆的,眼神茫然。 他好像能感觉到,殷臣正在暗地里咬牙切齿。 还好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快速的脚步声。 宋葬不自在地松开手,想把椅子挪远点,结果殷臣竟然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带。 这是什么意思,殷臣想要猝不及防试探自己的真正实力? 他才不会中计。 宋葬软着身子就势倒下,被拽得稀里糊涂就趴在了殷臣身上。 “所长,您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宁焰破门而入,急匆匆道:“我听见办公室里有声……” 话说到一半,他声音被倏然掐断,猛地停住脚步。 因为宋葬还坐在殷臣腿上。 两人湿漉漉地贴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怪事。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宁焰傻乎乎地笑了笑,同时迅速对宋葬使了一个极为隐蔽的“牛逼”眼神,忙不迭往后退。 “砰”的一声,大门再次关闭。 “老师,他是谁?” 殷臣没有把宋葬推开,而是轻轻捻着手中质感极好的领带,眯眼问道。 “新来的驻扎警员,宁焰。” 体温透过摩挲在一起的布料传递着,宋葬被他盯得愈发不自在,眼巴巴看向自己可怜的领带,乖巧回答。 “是吗?他刚才给您使眼色做什么?” 宋葬呆了呆:“他……他可能怀疑我们有办公室恋情。” “然后呢?”殷臣按住他的大腿,抽了张纸巾帮他慢慢擦干净水渍,顺着他的胡说八道继续往下逼问,“您认为他会怎么处理这个秘密?” 宋葬咬咬唇,还是无法理解,殷臣为什么要像对待犯人一样问这些没用的东西。 思考了一下宁焰的角色设定,宋葬老老实实给出标准答案:“他应该会劝诫我,师生恋是一种权力不对等的感情关系,我不能以权压人……?” 听完宋葬的话,殷臣的情绪似乎立刻平静了几分。 他垂眸扫过宋葬自己咬红的嘴唇,顿了顿,又莫名其妙开始贬低人家。 “嗯。没错,他只是一个没用的愣头青。” 宋葬简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