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好失败》 第1章 《讨好失败》作者:河央【cp完结】 简介: 见到于江的第一眼,尤路就知道他不喜欢自己 这是当然的,毕竟尤路在富裕的家庭里鸠占鹊巢了十八年,让于江承受着贫穷孤苦的生活——幼年失母,少年丧父,年纪轻轻辍学打工 亲生儿子果然不一样。哪怕辍学三年,回到高中的第一次月考,于江就在高手如云的临中考进了年级前十 尤路好嫉妒,嫉妒他那么像父母,天生聪明智商高,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他多年得不到的认可 他忍不住讨厌于江了,但是他又很对不起于江 白天,尤路对于江嘘寒问暖,关心他吃饭穿衣学业压力。哪怕于江不假辞色,每次说话不超过三个字,尤路依然努力做贴心可靠好大哥 到了晚上,尤路在网恋对象面前哭哭啼啼,嫉妒于江聪明,讨厌于江冷漠,最后忏悔自己卑劣 - 攻:表面是个冷漠的酷哥,其实是每天为老婆讨厌现实的自己而伤心难过的纯情痴汉小狗 受:表面是成熟可靠细心的大哥,其实是在网恋对象面前甜甜软软的可爱撒娇精 第1章 新的家人 见到于江的第一眼,尤路就知道他不喜欢自己。 十八岁的尤路不算矮,在班里男生排队的时候是倒数第三个。但这个和他同一天出生的少年,身量却已经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于江的头发剃成了很短的寸头,右额角上一道疤痕,斜贯过眉尾,堪堪擦过眼角,破坏了这张脸的观赏性,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不好惹。 但只要注意细看,就会发现他的五官非常精致。哪怕他肤色偏黑,神情冷漠僵硬,那样貌依然可以用昳丽来形容。 尤路看着他,呆呆地想,他和妈妈长得好像。 在尤母的讲述中,尤路知道于江六岁没了妈,十一岁没了爸,家里没有其它亲人,初中毕业以后,他就没再念书,外出打工来养活自己。 这糟糕的狗血电视剧一般的经历,本来应该是他的人生轨迹。 在尤路和于江出生的那家医院,因为护士的失误,两家的婴儿抱错了。这个错误就这样持续了十八年,直到高考前夕,尤路出了严重的车祸急需输血,尤父和尤母才发现了不对劲,顺藤摸瓜,最终找到了亲生儿子于江。 直到尤母讲完了一切,尤路的心里依然是茫然的。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母亲身边的少年身上。他不敢看于江的脸,视线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简单的黑色短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线条硬朗流畅,比班上那些热衷于运动的男生看上去更加健美。 光看身体的话,很难想象他长着一张那么漂亮的脸。 尤路忍不住抬眼,瞟了于江一眼。 他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哪怕尤母此刻在讲这样的事,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目光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某一点,好像在神游天外,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单人病房里,气氛很沉默。 尤母讲完两人的身世以后,不管是尤路还是于江,都没有开口接话。 盛夏时节,空调兢兢业业地工作,呼呼地吹着冷气。 尤路忽然觉得有点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于江放在身侧的手条件反射地抬了抬,很快又放下,幅度很小,除了他自己,另外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尤路屈起食指,蹭了蹭鼻尖,看着被面缓缓开口:“妈……” 话一出口,又自觉不妥,下意识看向于江,没想到于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对视,于江倏地移开了视线。 好像非常嫌弃,完全不愿意看见他。 尤路心底一颤,放在床上的手无意识抓紧了被子。 尤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于江,神色里多了些说不清的心疼。 发现尤路不是亲生的以后,她和尤父就立刻开始多方搜集信息找人,同一天在那个医院出生的孩子,他们都找遍了。 几乎每一家人都觉得匪夷所思,有些人家比较和善,看他们确实着急,勉为其难给他们一点材料,让他们去做亲子鉴定。有些人家就没有什么好脸色,听闻来意以后,直说不可能,然后把他们赶出了家门。 所有人当中,于江是最难找的一个。他的老家已经没有人了,初中毕业以后,他就离开了老家,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于江很缺钱,打了很多份工,尤夫和尤母多方辗转,终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干活。 烈日炎炎下,沉重的钢筋压在少年的肩上,他的皮肤黑得发亮,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听到这对中年夫妻的来意时,少年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语气硬邦邦地说:“你们想干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显然并不相信他们的话。 看着面前这对衣着体面的中年夫妻,他最后说:“给我一百,和你们去做那个亲子鉴定。” 尤母微微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尤路,小江这些年受了很多苦。妈妈的假马上要到期了,开学了小江也去临中,念高一。开学之前,你稍微照顾一下他。” 尤父和尤母都在保密单位工作,尤路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们几次,这次车祸后躺在病床上的三个月,是这十八年来见面最多的一段时间。 第2章 现在想来,父母请假不光是为了照顾他,更多的是为了找他们真正的亲生孩子。 活了十八年,尤路从前最大的烦恼就是他太笨,总是达不到父母的要求。现在这个烦恼解决了,原来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自然遗传不到父母的高智商。 高考前一个月出了车祸,终于休养好准备出院的这一天,忽然被告知自己不是亲生的。 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一切都和前十八年平静无波的人生来了个大反转,但不知怎么,尤路的心里却有种诡异的轻松。 没人提起尤路的去处,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真正的家已经不存在了。 一切就这样安顿下来。 下午办了出院,尤母将他们送到家里,转身就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 家里的改变很少,如果不是玄关的鞋架上多出了三双鞋子,尤路几乎看不出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尤路不知道他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于江相处。 家里的主人吗?需不需要给于江倒杯水?可他住院的这些日子,于江早就在家里住了十几天了。 或许他更应该是来这里做客的客人。毕竟这里本来应该是于江的家,他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家伙罢了。 “你……”尤路刚刚开口,于江已经走出了三米开外,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尤路又闭上嘴,尴尬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于江去厨房做什么,难道他要做饭吗? 尤路连忙小跑追上去,他刚到厨房门口,于江端着一杯水转过了身,似乎没想到他会过来,神色微微有些诧异。 原来于江是要喝水,正这样想着,面前的人就把水杯往他面前递了递。 尤路不太确定,在水杯和于江的眼睛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有些受宠若惊:“给我的吗?” 于江点了点头。 “谢谢。”尤路小心翼翼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水珠润泽了干燥的唇瓣,泛出莹润的光泽,尤路的嘴唇是天然的粉色,此刻因为干燥而有些偏红。 于江盯着看了片刻,微不可查地咽了口唾沫。 老婆好漂亮,比他印象中还要可爱,好想舔舔他嘴上的水珠。 察觉到脑海中失礼的念头,于江像被烫了一下,连忙收回视线,脚步匆匆地从尤路身边走过,留下一句:“我上去了。” 声音很轻,语速极快,仿佛生怕尤路听清。 尤路转身,只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打开自己卧室旁边的那扇门,一个闪身就没了踪影,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一样。 尤路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手里捧着的水杯。 真的被当做客人招待了。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既有于江疑似对他释放好意的欣喜,又难免有点郁闷失落。 于江初中毕业就没再继续读书,这次重新回到学校,要从高一念起。 尤路到书房里翻了一会儿,找出自己高一的课本,翻开书页查看了一下笔记。 他上课总是听得很认真,笔记一向记得非常用心,现在再翻开,依然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可笔记记得好,不代表考试分数高。上一次得到父母的肯定,已经是小学的时候了,自从上了初中,他们就对尤路的成绩不满意。 平心而论,尤路已经算是努力用功,天资也不算很差,但比起天才般的父母,他实在显得平平无奇。 尤路深吸口气,合上课本,抱着一堆书去了于江的房间敲门。 于江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好久都没动静,尤路几乎要放弃了,想着他也许在睡觉,怕打扰到他,决定等会吃晚饭了再来找他。 刚要走,面前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于江脸色臭臭的,头发有些凌乱,好像真的刚从床上起来。 尤路低头,连忙道歉:“对不起,没想到你在睡觉……” 于江飞快地说了句:“没事。”还是那种又低又快的语气。 越过怀里的课本,能看到于江的t恤下摆,他好像穿着外出的衣服就躺到床上了,此刻看上去皱巴巴的。 尤路心里忍不住难受,想说应该换套衣服再躺到床上睡觉,又觉得自己不该管。 面前的小家伙抱着一堆重重的书,低着头,明明张了口,可是又很快闭上了嘴,神色显得有点可怜。 于江抬手,从他怀里把书接过来,说:“谢谢。” 尤路明显一喜,抬头时眼神都亮了:“不用谢。你、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说到这里,声调又苦恼地低了下来:“但是我可能忘了。” 他在高考之前出车祸,这三个月根本没看过书,以他这个笨蛋脑子,估计已经忘光了。 不过还好,开学之后能重读一年高三,可以慢慢学回来。 但是这样的话,于江这两天有问题就没人解决了。 尤路瞅了一眼于江怀里的书,有点蠢蠢欲动想拿回来自己先去复习,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他闭了闭眼,索性转换了话题:“晚饭吃番茄青菜鸡蛋面好吗?我看冰箱没什么菜。” 现在买有点来不及了。 于江完全愣住了,在让老婆休息和吃老婆做的面之间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没法抵挡诱惑,点了点头:“好。” 第3章 【作者有话说】 专栏下一本八月开始连载~ 《狗好人坏》表面没素质其实心很软的渣受*表里如一的纯洁小狗攻 喜欢的话收藏一下我叭 第2章 给你吃哦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于江抱着那一大堆书,定定地站在尤路面前,既不关门,也不说其它话。 尤路用手指捻了捻裤腿,小声说:“那、那我先去准备了。” 说完,不等于江回话,转过身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尤路从小就觉得自己不大招人喜欢,他没有太多和别人打交道的经验,在学校每天就是埋头看书写作业,时间一久,周围的同学都很少和他讲话,更别提主动去和别人拉近关系。 今天下午和于江说的这些话,已经让尤路费尽心思,花光了他所有的脑细胞。 厨房在一楼,西南朝向,傍晚做饭时,夕阳的余晖刚好洒进屋里,站在厨房的水池前,能看见攀援着围墙盛放的牵牛花,整个院子绿意盎然。 往常这样的景象总是令尤路心情舒畅,但是今天,看着微风中微微摆动的绿叶,他一边择篮子里的鸡毛菜,一边不停地叹气。 到底怎么对待于江呢? 按理说,这一切并不是尤路的错,两个人抱错的时候,尤路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幽幽地说,双方家庭的差距这么大,这十八年他占了许多便宜,欠了于江很多。 每每想起于江遭遇的事,尤路都不敢深想。他完全无法想象,如果是他处在那样的境地里,他会怎么去面对。 他从前也常常觉得苦恼,关于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完美的分数,关于他异于常人的性取向和隐秘的癖好。甚至就在昨天上午,他还依然沉浸在遭遇车祸错过高考的郁闷心情当中。 但是于江出现了,忽然之间,比起他本该经历的遭遇来说,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尤路下定了决心,他要好好对待于江,把欠他的都还给他,弥补他前十八年糟糕的生活。 尤路整理好食材,熟练地热油煎蛋,然后加水煮面,面汤冒起滚滚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味。 两个煎蛋形状不一,尤路特地把好看一些的那个夹到于江碗里。 面汤加好以后,尤路审视了两秒,又从自己这边挑了两颗小菜过去。 把面碗端到餐桌上,上楼喊于江时,尤路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竟然有点紧张。 自从上初中那年保姆阿姨辞职,他就开始做饭给自己吃,但六年了,他从来没有做给别人吃过。 尤路抬起手,指节还没落到门上,面前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挪开了视线,着急忙慌的。 尤路放下停在半空中的手,低头看着于江的衣服下摆,说:“面烧好了,来吃吧。” 余光看见于江点了点头。 餐桌上,于江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番茄鸡蛋青菜面上,半天没动筷子,面色看上去十分凝重。 尤路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半晌开口:“你不吃吗?” 于江这才好像忽然回神,拿筷子挑起了几根面条。 他吃得很慢,看上去应该不太喜欢。 尤路在心底懊丧地叹了口气,同样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和他平常做出来的面条口味差不多,并没有因为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而发挥失常,看来他做饭不太好吃。 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尤路默默打消了做饭投喂于江的念头。 晚饭的气氛依然异常沉默。 但尤路没有吃饭要聊天的习惯,起初完全没觉得不自在,接受了于江不爱吃的现实以后,埋头自顾自吃面,心里琢磨着要不再请个阿姨来做饭,完全没注意到于江赤裸裸盯着他的目光。 直到他吃完了,看到于江面前的碗里还有小半碗。 所有的葱花都剩下了,甚至就在此刻,于江正将筷子上的面条在汤里涮了又涮,有意将上面沾着的葱花去掉。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尤路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被后悔的情绪填满了,蔫了吧唧地开口道歉:“对不起,忘了问你吃不吃葱。” 于江举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放下来,抬眼看向尤路,低声说了句:“没有。” 尤路继续满怀歉意地保证:“下次不放了。你还有什么不吃的,都可以和我说。”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双圆圆的杏眼睁大了,目光恳切地看着于江,刚喝完面汤的嘴唇泛着莹润的光泽,此刻正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于江完全没听清他说的话,满脑子都是眼前粉嫩的唇瓣。 尤路看上去似乎在迫切地祈求一个亲吻。 面前的人不回话,尤路继续问:“你爱吃什么呢,有什么忌口的吗?” 于江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我……” 尤路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于江垂下视线,沉默了片刻,小声说:“都行。” “不要说都行啊。” 尤路不自觉地软下了语气,但于江好像不吃这一套,依然没有开口的打算,甚至目光有些游移,似乎开始走神了。 尤路深深感受到了被拒绝的挫败,泄了气,退而求其次:“至少要说你不爱吃什么吧?” 第4章 于江犹豫了一会儿,说:“葱。” “不吃葱。嗯,好的,还有呢?” 于江没有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 尤路不疑有他,结束了这一轮盘问。 于江依然在慢吞吞地吃剩下的面条,到后来甚至一根一根地放到嘴里,看在尤路眼里,完全是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 尤路忍不住说:“不好吃就别吃了。倒掉然后我给你点个外卖?” 于江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急急忙忙地开口:“好吃。” 一直很低的音量都变大了。 尤路只当他不好意思说不好吃,宽慰道:“明天阿姨就来做饭了。” 话一出口,于江吃面的速度更慢了。 尤路索性把手伸过去,试图把碗拿过来,没想到于江立刻伸手护住了碗。 于江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当手心触碰到肌肤的柔软触感时,才意识到他竟然摸到了尤路的手。 心脏一瞬间横冲直撞地乱跳,几乎要沿着左手的脉搏蹦到尤路的手上去。刚才一直微微泛红的耳朵眨眼间完全通红。 于江触电一般松开了手,一愣神的工夫,面碗被尤路挪了过去。 “还是不吃了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尤路随手把两份面汤倒在一个碗里,然后把两个碗叠放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于江意识到一切还有补救的机会,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从尤路手里抢过碗:“我洗。”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又急,尤路完全没反应过来,于江已经端着碗走到了厨房。 尤路连忙跟上去:“有洗碗机……” 于江的背影一僵,目光哀戚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面碗,最终悄无声息地接受了现实,把碗放下退到一旁,静静看着尤路把吃剩的面汤倒掉,然后把空空如也的碗和锅一起放到洗碗机里,按下了启动键。 从厨房出来,于江就默默回房间了,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尤路本来想问他要点个什么外卖吃,见他阴沉沉的脸色,没敢开口问。 下午一到家,尤路就急急忙忙去书房找书,后来又在厨房做晚饭,到晚上才有空回到自己的房间。 和想象中的灰尘扑扑不同,屋里窗明几净,地板亮得几乎反光,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就连车祸那天早晨脱下来的睡衣都叠放得整整齐齐。 尤路在门口愣了片刻,然后才抬步往里走。 应该是家里请的钟点工保洁顺便打扫了他的房间,虽然平时他的房间是在打扫区域以外的,但妈妈一定是特地吩咐了。 这么干净,肯定是在他出院之前特地吩咐人打扫的。那时父母都已经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了。 尤路心里升起一点儿隐秘的欢喜,放下从医院带回来的背包,轻声哼着歌整理起东西。 他心情实在很好,甚至有点按捺不住心底像彩虹泡泡一样冒出来的欣喜。 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多,离十点还很早。 可是他实在忍不住了,心里好开心,所以很想和那个人聊天。 现在还是暑假,不是紧张的学习时间,没必要那么遵循高考倒数时的规矩。 为什么要十点才能和他聊天呢? 可是如果今天忍不住提前聊了,以后也会忍不住的。 尤路纠结了半天,清秀的面庞渐渐皱起来,露出苦恼不已的神色。 最后,他自言自语地说服了自己:“我先用一分钟看看他有没有说什么,晚上少聊一分钟就好了。” 这是他给自己的规定,每天晚上十点钟才能和宫水聊天,聊到十一点。如果这天比较忙的话,就只能聊半小时,然后就要去写作业了。 车祸以前,整个高三,自从和宫水认识以后,他习惯了像这样度过每天的夜晚。 他就是依靠着这样的一个小时,努力地坚持着,度过永远达不到完美要求的每一天。 哪怕车祸醒来后,躺在病床上,他都没有破过例。 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此时看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尤路的心情猛然放松下来,他真的忍不住了,很想找人说说话。 时间还不到七点。 尤路打开手机,动作娴熟地切换到了微信小号的界面。 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有一个小红点,里面写着数字2。 尤路嘴角的笑容忍不住加深,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对话框。 [好想吃掉你嘴唇上的水。] [老婆,我今天因为你硬了三次。] 尤路的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手下的动作却非常熟练,点开拍摄按钮,微微撅起粉红的嘴唇,对准摄像头拍了一张照,迅速地点击发送,然后点开语音键,软乎乎地开口说:“给你吃哦。” 【作者有话说】 小江: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 第3章 语音通话 尤路一直看着时间,拍照和回复的这点工夫,一下子过去了半分多钟。 他只来得及点进那个情侣头像,看看宫水有没有更新什么动态。 最新一条依然停留在半个多月之前。 一个出汗的表情,配图是一张撩起t恤下摆的腹肌照。黝黑的皮肤上布着一层薄汗,八块腹肌轮廓分明,性感的人鱼线延伸向下,没入松垮的裤腰。 第5章 明明已经看了好多次,可是这次再看到,尤路还是忍不住点开大图,双指按在屏幕上,挪动放大图片,视线一寸一寸地在上面扫过,在脑海中想象着亲手一点一点抚摸的触感。 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尤路微微张口,小声地喘着气。 下一秒,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尤路被吓了一跳,按在图片上的手指不小心点到接通。 一分钟计划不可能完成了,尤路懊恼地“啊”了一声。 “叫得这么惨,怎么啦?又在干坏事?”扬声器里传来男生含笑的声音。 尤路不满地反驳:“才没有。” “好,没有就没有。今天怎么这么早上线,是感觉到我在想你了吗?” 通过手机传过来的声音微微有些失真,但是依然低沉动人,让人听了忍不住面颊发热。 “唔……”尤路纠结了一下,小声说,“是我很想你。” 电话那端,男生“嘶”了一声,无奈道:“老婆,你再这样说,我要不行了。” “那是你的问题。”尤路软乎乎地抱怨着,“而且是你给我打电话的,我本来只想花一分钟看看你有没有说什么……” 因为住院的原因,他最近和宫水通话的时间都很少,所以这次一碰上对方,尤路就忍不住碎碎念,他挑挑拣拣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讲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上线,“我觉得妈妈还是喜欢我的,不然她不会特地让阿姨打扫我的房间。”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别的人打扫的呢?” 听到他这样说,尤路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孔,他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啦,我家里没有别的人会打扫了。” 尤路看了眼时间,匆匆忙忙地说:“都已经十三分钟了,我要挂了。” 男生连忙开口叫住他:“等等。” 尤路没挂断通话,等着他继续说。 “能不能亲我一下再挂断?” 这还不简单。尤路一点也没有扭捏,对着手机发出亲吻的声音,大方地赠送了三个亲亲,然后说:“好啦,要五分钟了。” 男生闷哼一声,而后长舒一口气,懒洋洋开口:“好了,挂吧。” 一股热意冲上脑门,尤路啪嗒一下挂断了电话,低头看着身体的反应,左右为难。 他只在晚上和宫水通话的时间会做这些事,现在绝对不可以破例。提前看消息、打电话已经是犯规了,如果连这个也破例,他会完全丧失对自己的信任的。 都怪宫水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竟然不说一声就在电话里那样。 现在想想,他明明是先做了,然后发现他在线,才直接打电话过来的。 都怪他手贱回复了信息,让宫水有可乘之机。 尤路心中爆炸,微微撇开些腿,没有搭理身体的反应。 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通话之前的界面,宫水的朋友圈里。 尤路不敢再看那张露骨的腹肌照,赶紧点了缩小图片,退出以后,才发现对方换了个性签名。 [好想变成碗,变成筷子,变成下水道。] 宫水经常会弄一些奇奇怪怪的句子在签名这里,尤路没有在意,果断地退出了小号。 为了转移注意力,尤路打开外卖软件,想着要给于江点个什么吃的。 于江晚上已经吃了挺多面,估计吃不下太多,少点一些味道好吃的,把晚饭的糟糕印象压下去,顺便填填肚子就好了。 烧烤太油腻,小蛋糕太甜,炸鸡不健康…… 尤路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了半天,都不知道点什么好。明明自己吃饭的时候,随随便便就能决定一顿要吃什么。 尤路曲起膝盖,懊恼地坐到地上,脑袋在手机上轻轻磕了两下:“好烦……” 要不是他做菜太难吃,还忘记问于江的忌口,根本没有这么多事。 他实在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在这个家里衣食无忧,但并没有人教会他该怎么关心一个人。 尤路目光茫然地盯着面前的白墙,发了会呆,然后调出搜索引擎,开始输入。 [怎么关心别人?] 很快跳出了一整页的搜索结果。 “关心别人是一门艺术,需要耐心、细心和尊重……”尤路小声念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说得有道理。” 他怀着郑重的心情,继续往下阅读学习。 “避免急于说教……要尊重对方的隐私和个人空间……尊重对方的感受和意见……什么嘛,完全没有说要怎么做啊。” 尤路彻底泄气,扔开手机,决定自力更生。 他一鼓作气,走到于江的房间敲门,心里想好了,等于江一开门,他就问他要吃什么,然后帮他点来,弥补晚饭做得难吃的失败。 面前的房门向内打开,高大的少年站在门内,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于江刚洗过澡,浑身上下只围着一条浴巾,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散发着馨香的沐浴露气味,还有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 尤路瞪大了眼睛,原本和他对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在鼓胀饱满的胸肌上。 好、好大……还有点奇怪的眼熟。 下一秒,少年后退半步,房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6章 再次打开时,于江已经穿戴整齐,上半身是一件黑色t恤,下半身是黑色的五分裤,和下午的装束几乎一模一样。 尤路怀疑他买了好几条一模一样的衣服裤子。 他灵光一闪,冲动开口:“我给你买点衣服吧!” 于江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红,摇了摇头说:“不用。” 尤路完全没看出他的异常,正在为刚才的灵光一闪而兴奋,就连开口问于江想吃什么时,都带着雀跃的语调。 没想到于江再次摇了摇头。 尤路追问:“你不饿吗?” 于江说:“饱了。” 尤路还不气馁:“真的不吃吗?” 于江肯定地说:“不吃。” “那好吧……”尤路想起刚刚的教程里说要尊重对方的感受和意见,默默放弃了追问的打算,但忍不住又问,“那你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于江想问是不是你做,迟疑了一下,没有问出口,而是简短地说:“都行。” 他答话的兴致看上去实在不高。尤路刚刚一鼓作的那点气渐渐消散了,他看着于江面无表情的脸,试探着问:“那点三明治吃,放鸡蛋火腿和生菜的那种。” 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嗯……”尤路实在想不出什么话好说了,“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于江再次简短地结束了对话:“……好。” 书房里,尤路看着面前的教辅资料,无意识咬紧了下唇。 他把课本给了于江,但还留下当时做的那些课外作业,还有买的各种高分笔记,此刻正在挑灯夜战,努力梳理着高一的知识。 还好,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虽然物理和化学看上去还是让人难受,但至少很多东西没有忘记。 尤路提着的心渐渐放下来,乐观地想,明天就可以叫于江一起看书了,哪怕他有问题,他也不至于回答不上来。 不管是吃饭还是买衣服,这些事都是次要的。尤路非常肯定,在这个家里,最重要的就是学习成绩。妈妈今天下午看上去是喜欢于江的,但尤路很担心,那种喜欢能持续多久。 毕竟从前他们也以为尤路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可是每次看到尤路的考试成绩,依然会毫不留情地批评他。 尤路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忘记那些失望的令人刺痛的眼神。 “没事,我是因为不是亲生的,才这么笨的,于江肯定比我聪明……” 但于江毕竟三年没有上学了,尤路心里的预期不太乐观。 与此同时,他有种终于找到了同伴的感觉。以前他都是一个人面对这些的,可是现在,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了。哪怕这个人看上去不喜欢他,但是他们的处境是有点像的,这就足够尤路得到一些安慰了。 就这样复习到十点一刻,尤路飞快地合上书,从书房的椅子上跳起来,几乎是用跑的回到了房间,迅速拿出手机,切换到小号,拨通了视频通话。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被挂断了。 尤路看着[对方已拒绝]的提示,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很快回过神,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可能以为我误点了吧,毕竟之前都在医院呢。” 可他好几天前就确定了出院日期,早就告诉宫水了。 尤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不知所措地拿着手机,愣在了原地,直到宫水拨来了语音通话。 他抱歉地解释说:“对不起,最近都不太方便视频。” 因为没法看到心心念念的新鲜腹肌,尤路刚刚高涨的情绪回落下来,开口时语气郁闷极了:“为什么呢?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 尤路委屈起来,声音带上了哭腔。 第4章 你的身体 虽然说是视频,其实他们从来没有露过脸,镜头每次都是对着脖子以下。 说实话,尤路也不在意他长什么样子,因为宫水的身体已经够让他喜欢的了,他就像一个纸片人一样,满足了尤路的一切幻想。他们甚至没有互通过姓名,起初以网名相称,后来则是各种肉麻亲近的昵称。 和宫水的相识,在尤路看来,完全是一场互联网的巧合。 青春期的少年发现自己的性向异于常人,茫然无助地在网络上发布了询问的帖子,恰好被有着同样烦恼的同龄人看到了。 在互相倾诉的过程中,双方的关系渐渐拉进。 直到对方某次不小心倾吐了露骨的话语,尤路讶异又羞耻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反应。 毕竟隔着网络,对方又不知道他是谁,尤路试探性地回应,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逐渐发展成了现在的关系。 这样的联系也已经维持很久了,高二的那个暑假,他们开始互通语音,到了高三寒假的那个除夕夜,尤路第一次拨通了视频电话。 住校的时候,他每天一到十点,就缩进床帘里,哪怕不能说话,也可以这样看屏幕一个小时。 宫水老是叫他小色鬼。 可明明这一切都是宫水的错,是他先说那种话的,是他先发那样的照片和视频的。 面对尤路的质问,宫水给不出有力的解释,只是反复地说着对不起:“不要哭了好不好?” 尤路气鼓鼓地说:“不好!” 以前尤路是很好哄的,因为他不舍得把时间花费在发脾气上,每天只有一小时,很珍贵的。 第7章 可是这次尤路实在是难受,无论对面说什么,他都坚持要视频:“让我看着你嘛,知不知道什么叫由奢入俭难啊,现在这样没感觉了。” 听到他这样说,对面沉默了片刻,下一秒,不再继续哄他,而是开始说一些虎狼之词:“老婆,我好想用舌头堵住你的嘴,把你亲得没有力气讲话了,再来吃你的耳朵,把整个小小的耳垂吃进嘴里,这里很敏感吧,你肯定一下子就软倒在我怀里了,然后我要顺着你的脖子向下……” 低沉好听的声音,却说着异常露骨的话语,尤路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一个个躲在宿舍床帘里的夜晚,他没法说话打断,只能任凭自己被耳机里的声音撩拨得面红心跳,浑身发热。 此刻倒是能开口打断了,却是磕磕绊绊、语气虚浮:“你、你别这样。” 另一边的男生轻笑了一声,问:“真的没有感觉吗?” 尤路底气不足地抗议:“你犯规……” 抗议显然无效,伴随着耳边暧昧的叙述,尤路顺利地完成了十点到十一点的计划。 直到挂断语音,尤路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当中。 走出房门时,小腿还微微打颤,他用一只手扶着楼梯边缘的栏杆,慢吞吞地下楼,去厨房倒水喝。 在厨房的直饮水龙头下接了一杯水,尤路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一串水珠漏了出来,滑着下颌和脖颈,沿着胸口流进衣服里。 水很少,尤路没有在意,随手擦了一把脖子。 放下水杯后,尤路想了想,又倒了一杯水,然后端着两杯水上楼,心里还在想着于江睡了没有,要不要敲敲门问他喝不喝水。 楼梯上到一半,于江的房门突然打开。 尤路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颤了颤,水差点撒出来。 于江似乎也没想到他在外面,站在房间门口,居高临下地望向他,缓缓向楼梯这边走来,眸中神色莫名晦暗。 尤路觉得他看起来不太开心,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但在走到于江面前时,还是扬起嘴角,将手中的水杯递了出去:“喝水吗?” 于江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飞快接过了水杯。 就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不知道于江半夜出来干嘛的,他接过水杯以后,又朝房间走回去了。 他身高腿长,走路的时候步伐跨得很大,明明脚步没有多匆忙,向前的速度却很快,尤路得快步走才能跟在他身侧。 二楼走廊的灯光照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打在墙面上,几乎重合起来。 两人的房间是相邻的,尤路的那间在走廊尽头,于江的这间更加靠近楼梯。 眼看于江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这短暂的同行马上就要结束,尤路终于下定决心,想好了怎么结束今天的对话。 首先关心地问了一句:“还不睡吗?” 话一出口,尤路觉得这样听上去好像有点多管闲事,马上找补道:“我不是催你睡觉的意思……” 于江没有回头,一边开门,一边简短回了句:“马上。” 他下一秒就要进门了。 尤路急急忙忙开口:“晚安。” 于江的背影僵硬了一瞬,甚至没有回过头,就这样保持着背对尤路的姿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关门的动静挺大,甚至带起一阵轻风,呼的一下扫向尤路。 他眨了眨眼,唇角耷拉下来,显得有些懊恼。 看来于江也不喜欢说晚安。 不过他喝了他倒的水! 尤路一边琢磨着明天怎么关心于江,一边脚步慢吞吞回到了房间。 他拿了浴巾和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 但睡衣拿到手里,尤路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这套睡衣是他初中的时候买的,因为是难得妈妈带他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看到的,所以尤路一直很喜欢,气温合适的时候,几乎天天都穿,几年过去,衣服早就旧了,但布料也更加柔软贴身,摸上去很舒服。 但是现在,那种穿久了以后柔软亲肤的触感变了,仔细看看,袖口和领口冒出来的小毛点也不见了,变得非常光滑,就像新的一样。 把衣服在床上摊开,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虽然和原来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款式,但尤路非常确认,这是一件新的睡衣。 妈妈不光让人打扫了他的房间,还注意到他的睡衣旧了,看出他喜欢那一件,所以买了一模一样的给他。 她从前一向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满心只有她的研究课题。 那种鼓鼓胀胀的情绪又填满了尤路的心脏,让他飘飘然,仿佛要变成一个胖胖的氢气球,向上飘呀飘,贴到天花板上。 尤路把睡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上面有特地洗过的清爽气味。展新的布料被贴到脸颊上,依恋地蹭了蹭。 尤路捧着睡衣,脚步轻快地进了浴室。 临睡前,尤路特意点好早餐的外卖,预定送达时间的时候才想起来,他又忘了问于江几点起床。 现在再去敲门问,显然很不合适了。 最后定了早上八点送达。 这个时间应该比较合适,如果于江起得晚,可以用微波炉给他加热一下。 尤路还定了七点半的闹钟,免得外卖送达的电话没有吵醒他。 第8章 心里装着事,第二天从睡梦中惊醒时,就连闹钟都还没响。 拿起手表一看,才不到七点。 尤路放下表,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可躺了几分钟,脑子越来越清醒,根本没有睡意了。 尤路索性坐起来,抓抓头发打了个哈欠,准备起床。 白天起床时,他习惯换下睡衣,可是今天,尤路迟疑了一瞬,放下了解开纽扣的手指。 洗漱以后,时间还早,外卖显示正在配送的路上,尤路伸了个懒腰,决定下楼到院子里散散步。 路过于江的房间时,房门依然紧闭。 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在于江的房间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半个身子微微偏转过去。 尤路很快意识到这举动有点奇怪,刚要继续向前走,楼梯的方向传来动静,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从那边过来。 看到尤路的那一瞬间,于江的眼睛微微睁大,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心虚。 但等尤路看向他时,已经恢复成了平常那面无表情的样子。 于江依然穿着他那身黑色的短袖短裤,额上有一层微微的薄汗。这样朝着尤路走过来的时候,让人明显感受到他的身形健壮。 兴许是因为刚刚运动过,各个部位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饱满的程度恰到好处,对于尤路来说,有种特别的美感,完全戳中了他不为人知的隐秘癖好。 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于江的身上,使他看上去仿佛笼罩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像古希腊健美的神祇,令所见的臣民油然而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尤路看着这一幕,轻轻地咽了口唾沫。 脑海中的警报急速响起,他移开视线,甚至没有和于江说话,匆忙从他身边经过,下楼梯时差点被绊了一跤,连忙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 直到站在院子里,心脏的跳动依然震耳欲聋。 他没救了。 尤路绝望地想,他竟然这么喜欢男人,对着见面不到24小时的“兄弟”,都会联想到下流的事。 向来只敢在网络最隐蔽处,在那唯一一个人面前释放天性的尤路,今天早上遭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作者有话说】 据可靠消息称,被老婆当面(其实是在背后)说了晚安以后,小江兴奋得要命,完全控制不住寄几,一进房间就扑到床上小狗打滚,五分钟后坐起来,捧着老婆亲手倒的水细细品尝,最后抱着偷来的睡衣,听着偷偷录下来的老婆娇喘,甜甜入睡。 第5章 去而复返 早饭送到后,尤路纠结了半天,上楼敲开于江的房门,将其中一份递给他,全程低着头看自己的拖鞋尖尖,连于江的衣角都不敢看,完全没敢邀请他一块吃。 幸好于江还是像之前那样,没有多说什么,接过三明治,简单说了一声“谢谢”,静静看着尤路关上了房门。 尤路松了口气。 先前一直觉得于江话太少了,想和他拉近关系,让他多说说话,现在却感觉这样很好。 他是个变态,不该太靠近于江的,只要默默地关心他就好了。 整个上午,尤路没有半点心思学习,先是给物业管家打电话,请他们帮忙找一个靠谱的做饭阿姨,然后又刷淘宝,加购下单了一堆目测于江尺码的衣服。 尤父和尤母不常回来,零用钱给得很大方,在银行设置了定时转账,每月打到尤路的卡里。 尤路平时比较节俭,常年住校,一日三餐都在学校吃,又一天到晚穿着校服,不买其它吃的穿的,花钱最多的地方就是买各种教辅资料,但那实在花不了多少,所以这些年存下了很多。 从上小学时起,父母就会说,等他考试考好了,就给他买礼物奖励他,带他吃好吃的,带他出去玩。但他总是考不好,父母也很忙,这些承诺从来没有成功兑现。 偶尔,尤路也有很想要买的东西,但他也会对自己说,等考试考好了再买,于是总是没有买。 时间久了,那种想要的情绪就减淡了,也不想要了。 尤路有点庆幸,幸好过去没有用太多钱。现在都把剩下的用到于江身上,让这些钱用到它们本来该用的地方去。 连从前用过的那些也应该还给于江。 这些年他就是一个小偷,偷走了于江睿智理性的父母,偷走了于江衣食无忧的生活,偷走了于江正常上学的条件。 现在他竟然还有脸对着于江的身材流口水。 尤路大口大口地咬着三明治,努力睁大了眼睛,把讨人厌的眼泪压下去。 物业管家的效率很高,这天中午,尤路和于江吃上了新聘用的阿姨做的饭菜。 色香味俱全,尤路感觉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但于江依然像昨天一样,一言不发地吃饭,尤路完全看不出他喜欢与否。 新来的阿姨紧张地搓搓围裙,问出了尤路想问的话:“两位先生,口味怎么样,还合适吗?” 于江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尤路的心默默提了起来。 于江点了点头。 尤路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 尤路开口:“阿姨,你先回去吧,碗筷我等会自己放洗碗机就可以了。” 物业管家说过,这个阿姨是不住家的,每天来做一日三餐,做完就得赶回家,好像是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做。 第9章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这片别墅区挺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住在这里的大部分家庭人都很多,很多老人小孩在家,他们一般希望厨房总有个人在,临时想吃个什么加餐一直有人做。 但对尤路来说,这样刚好合适。他并不喜欢有其他人总住在家里的感觉。 听到尤路那样说,阿姨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等你们吃完了,我收拾好再走。” 尤路并不太擅长和人推辞,纠结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冲阿姨笑笑,然后低头默默吃饭。 问完口味,阿姨又回到厨房去坐着了。 餐桌上没有人讲话,气氛异常沉默。 尤路向上抬眼,偷摸扫了对面的于江一眼,对方正在专心吃饭,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尤路就是觉得他心情不好。 周身的气压都和旁边不同,仿佛他头顶正有一块小小的乌云,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把他整个人淋得湿漉漉的,看上去格外失落。 于江不开心了。 心里那该死的责任感倏地冒出头,说他要负责让于江开心起来。但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说,他应该离于江远一点,免得被于江发现他是个变态。 纠结再三,尤路还是开口问了:“你预习得顺利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于江立刻摇头,但动作很快顿住了,下一秒,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尤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确认道:“是有问题吗?” 这一次,于江很肯定地点了头。 尤路慢吞吞地说:“那下午……你要不要来书房,我可以给你讲一讲。” 和于江并肩坐在书桌前,尤路心里再次打起了退堂鼓。 实在是太近了。 于江的小臂平放在桌面上,随着手指的用力,小臂上侧的肌肉微微鼓起,线条完美流畅,青筋凸显,有种莫名的性感,一直这样向前延伸到手背。 他的身材很健壮,握笔的手却清瘦修长,搭配着黝黑健康的肤色,完美得仿佛雕塑大师的得意之作。 这样盯着于江的手看,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在他如有实质的注视之下,于江写字的手指渐渐僵硬起来,不由自主地将字体写得更加端正,机械地动作着,一笔一划,好像刚刚习字的小学生。 不过小学生可写不出这样一手好字。 尤路起初有点诧异,不过很快就恍然,可能写字也有遗传吧,像他就在这上面没有太多天赋,明明小时候也认真练过字,但充其量只能算端正清晰,够不上书写的美感。 至于先前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应该也是因为于江长得很像妈妈,不光是精致俊美的五官,连手指的形状和指甲的弧度都相似。 这样认真一对比,尤路发觉实在是太像了,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丝羡慕。 当他还是个身高矮矮的小孩子的时候,曾经仔细地观察过妈妈的手,在当时,那是一种无意识的注视。 别的小孩总是被妈妈牵着,但他的妈妈向来不会主动牵他。于是尤路不由自主地盯着妈妈的手看,在小小的心灵里清晰地记住了那双手的模样。 手指轻微地动了动,产生一种触碰的冲动,尤路察觉到这一点后,迅速把手指攥了起来,捏得紧紧的。 身侧的少年忽然凑过来,指尖点着课本上的一道课后练习,低声说:“这个。”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尤路一惊,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幸好及时克制住动作,只是猛地坐正了。受惊吓的心跳还未平复,尤路慌里慌张地开口:“这里不懂吗?” 于江似乎没发觉他的异常,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靠得实在太近了,尤路忍不住朝另一侧偏了偏,离他稍微远了一些。幸好,于江没再跟过来。 保持着这个倾斜的身体姿势,尤路磕磕绊绊地开始读题:“已知集合a……” 身侧的人存在感太过强烈,尤路始终没有办法忽视他的存在。 哪怕偏移了身体,距离依然很贴近,他甚至闻到了于江身上的味道。 其中最明显的是和尤路浴室同款的沐浴露,清新淡雅的花香,若有若无。同时还有另一种隐约的气味,应该是于江自身拥有的,很难形容,但是尤路忍不住觉得非常性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晚于江打开房门时的那一幕,饱满鼓胀的胸肌,以及轮廓分明的腹肌,如果当时抱上去闻的话,应该也是这种气味吧…… 脑袋开始晕晕乎乎,身体也逐渐发热,要不是于江问的题目非常简单,尤路几乎不能保持理智讲解下去。 尤路的语速越来越快,起初还问两句于江听懂了没有,连续几次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索性问也不问了,自顾自讲下去。 “……所以结果算出来就是5。”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尤路忍不住松了口气,再也坐不住,唰的一下站起身,闪到椅子侧边,匆匆忙忙留下一句:“我去下厕所。” 于江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尤路出了书房,依然望着房门的位置,神色平静无波,眼底的情绪却莫名。 背靠在书房门上,尤路抬手,轻拍着剧烈跳动的胸口,依然心有余悸。 真是可怕的半个小时。 事实证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完全没办法靠近于江。 要不干脆不回去了吧。 第10章 可他已经答应了于江要辅导他。 尤路在心底挣扎许久,最后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重新打开了书房的门。 手放在门把手上,尤路不放心地低头看了看,犹豫片刻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下了从早晨起一直穿着的这身睡衣。 新的睡衣下摆很长,即使坐下来,衣摆也能盖住小半个大腿。 安全的长度让尤路心里踏实了一点,但回到座位上时,还是下意识挪了挪凳子,离于江远了半米。 书桌很大,但毕竟坐了两个人,中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尤路的右肘几乎要伸到桌子外面去了。 不过于江仿佛没看见一样,没对他的举动发表任何意见。 尤路起初还惴惴不安,但于江很久都没再向他提问。 看着摊在面前的知识点和习题,尤路渐渐专心投入到复习中去,终于忘记了身侧这个难以忽视的存在。 自然也没发现于江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omg,现在看起来小路更像痴汉...因为是主受视角呜呜,回头写点小江视角的番外。他俩痴汉的区别大概是小路只停留于脑内yy,小江会付诸行动... 第6章 别不理我 因为身侧的人忽然站起来的动静,尤路从习题中回过神,恍然发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下意识看向于江,对方没有接收到他的视线,已经朝门口走去。 人明明离开了,尤路却没办法重新静下心来。 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于江的书页,只过去了两个小时,他几乎把整本数学书都看完了。 他看懂了吗,还是只翻了一遍? 等于江一回来,坐定了拿起笔,尤路没有忍住,试探着问道:“还有其它问题吗?” 于江迟疑片刻,用笔尖点了一道课后习题。 尤路不疑有他,稍微搬近了一点凳子,心底忍不住有些忐忑,幸好这次于江也没再靠过来,两人中间隔着小半个人的距离。 尤路努力收敛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专心给于江讲题:“先以时间为横坐标,水深为纵坐标,在直角坐标系里画出散点图……” 顺顺利利地讲完了一题,尤路自觉颇为良好,随口问:“还有吗?” 于江没有犹豫,伸出笔尖,点向下面的那道题。 “唔……在这一区间内的最大值为6,先把这个数据代入进去。”尤路翻过一页草稿本,认认真真地演算起来,“你看,我们就得到了这样一个式子……” 说到这里,他偏过头看了于江一眼,没想到于江正在看他,目光沉郁晦暗,富有极强的攻略性,就像盯紧了猎物的猛兽。 尤路心里一惊,下一秒,本能地收回了视线。 等目光重新落在草稿纸上,那瞬间背后生凉的感受依然延续,尤路头皮发麻,那道侵略性的视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却像被盯上的食草动物一样,完全不敢声张,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原来的语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 一题讲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于江又伸出手指点了下一道。 尤路看着他圆润的指甲愣神的工夫,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只好机械地继续接着往下讲。 连续讲了两道题,他口干舌燥,这题讲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停下来,拿起水杯。 因为太渴了,他喝得很急,水珠从唇角落下来,沿着仰起的脖颈流进衣领。 他急忙抬起手来擦,却有一只手比他更早触碰到那里,替他擦掉了水珠。 手指被打湿,甚至顺着水珠的轨迹,探进衣领。 尤路脑海中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于江的手退了开去,他的手仅仅在领口扫了一下,似乎只是为了替尤路擦干水。 镇定,于江只是帮他个忙。尤路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放下水杯,拿起笔,接着刚刚中断的地方,继续往下讲解。 这次讲完,没给于江动作的机会,尤路飞快地说:“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一下。” 讲完这道题,再这样顺势离开,虽然看上去依然匆忙,但已经是尤路能想到的最体面的逃离方式。 回到房间,尤路颤抖着手,反锁上房门,把自己整个人扔到沙发上,脸埋进柔软的沙发里,懊丧地呜咽了一声。 好变态,他怎么能这样。 于江只是好心帮他擦一下水而已。 想到这个名字,尤路心底感到分外难堪,眼角溢出一丝泪水。 他就这样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目光涣散地望向空中的某一点,直到身体渐渐冷静下来。 书房是绝对不敢再回去了。 晚饭时,尤路再次见到了于江,对方看上去一切如常。 尤路只敢匆匆打量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随便乱看。 做饭的阿姨心里觉得这家人挺奇怪的。 哪怕到了晚饭时间,雇主家还是一个大人也没有,就两个半大小伙子,吃饭的时候根本不说话。 一个盯着另一个看,另一个却看也不看他,好像在躲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不过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其它的并不会多管闲事,只是在心里默默想想,没有多问半句。 第11章 晚上,尤路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复习资料抱回房间,把书房留给了于江一个人。 他下午已经决定了,以后再也不挑战自我,明天就给于江找个补习老师,反正他的零用钱还非常够花。 独自专心复习的时间过得很快。 十点的闹钟响起,尤路一时还有点恍惚,反应过来的下一秒,立刻扔下笔合上书,兴奋地拿起手机,熟练切换微信小号。 聊天框里,都是宫水单方面断断续续发过来的消息,从傍晚到一分钟之前。 尤路翻到最上面,一条一条往下看。 [想把老婆压在门上亲] [如果你想逃的话,我就把你抓住,关起来,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你发抖的样子好可爱] [想一点一点吃掉你] [想吃掉老婆所有的口水,这样老婆就只能不停地亲我,否则就会渴死了] 对于尤路来说,这些露骨的讯息并不意味着侵犯和危险,而是某种独特的情趣,不光宫水会说,他有时候也会讲。 尤路的脸颊渐渐红润起来,他忍着羞耻,继续向下看。 [好想老婆啊] [老婆答应我不生气好不好] [今天也是超级想老婆的一天] [十点怎么还没到...想发明时光机] 除非确认尤路在线,否则宫水不会主动拨语音过来,这是他们的习惯。 因此,哪怕十点已经过了两分钟,宫水也只是可怜巴巴地继续发着信息: [十点了,老婆怎么还没来啊,我要死掉了] 尤路心跳微微加快,带着隐秘的期待拨出视频通话。 嘟的一声。 拒接的提示跳出,尤路心底沉了沉。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神色变得很不愉快,但在宫水拨打语音过来时,还是第一时间接了起来。 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对面率先打破沉默,喊了尤路一声:“老婆……” 尤路向下撇了撇嘴角,没好气道:“干嘛?” 宫水听出他不开心,试图哄他:“小宝怎么啦?” 尤路哼了一声:“你明明知道。” “小宝别这样,原谅我吧。”宫水依然像昨天那样,一味道歉,绝不退让,“最近真的不太方便视频。” 他试图故技重施:“昨天不是也很开心吗?” 听他提起昨天,尤路更加来气,警告道:“你不许再蒙混过关。” 昨天已经忍了一次,今天绝对不能再被他糊弄过去了。 宫水弱弱辩解:“哪里是蒙混过关啊……我很认真讨好老婆的。” “你好烦!”尤路懊恼地骂了他一句,委屈道,“就想看看你而已,有那么难嘛。” “对不起啊……真的不太方便。” 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车轱辘话,问他为什么不方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明都能说话,怎么就不能视频呢? 尤路不想搭理他,自顾自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对面可怜巴巴地喊他:“老婆,你已经一分钟不说话了。不要不理我。” 尤路下定决心不理他,坐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 那边没了动静,一阵动静之后,宫水说:“老婆,我先挂一下。” 只是晾晾他而已,竟然就要挂电话。尤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嘴上却赌气道:“随你。” 挂断之前,宫水叮嘱了一句:“等我噢。” 尤路压根没搭理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埋头在沙发里生闷气。 过了没多久,手机响起提示铃声,宫水重新打了语音过来。 尤路埋在沙发里,不想动弹。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催促他接起。 尤路到底没有忍住,在铃声第二次响起时按了接通。 电话一通,宫水兴致勃勃地说:“老婆,给你发了张照片,你理理我嘛。” 尤路继续保持沉默,伸手缩小通话界面。 宫水果然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看到内容的那一瞬间,尤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瞬间口干舌燥,下意识从边几上拿过水杯放到唇边。 无论看多少次,尤路都痴迷于对方硬朗的身体线条,更别提此刻的照片上,他竟然是跪坐的姿势。 宫水依然在道歉:“对不起老婆,最近真的不太方便视频啊,不是我不想给你看。你应该知道,我最喜欢你看我了……” 尤路把嘴里的水咽下去,终于说得出话:“多发点,爱看。”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对话框里又跳出三张照片,和宫水以前的拍照风格不太一样。 尤路想了一下,应该是因为距离的原因。 今天的摄像头好像格外靠近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背景入镜,点开大图看的时候,就像尤路贴在他身前一样。 尤路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他皮肤的气味。 鼻尖恍惚出现了某个下午曾经靠近过的味道,尤路赶紧摇头,把那无端的联想赶出脑海。 尤路终于大发慈悲,决定放过他,但他没有直说: “我可不像你老是偷偷摸摸的,连个视频都不愿意开。” “嗯……老婆好厉害。我就不行,只要一想到老婆,我就忍不住。”耳机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喑哑。 尤路问:“还是跪着?” 第12章 “对。” “那不许站起来。” 对面没有回话,只是呼吸声更沉了一些。 尤路催促:“听到没有?” “……好。” 【作者有话说】 打打电话罢了qwq 第7章 不喜欢他 每晚的通话常常像今天这样,没什么营养,纯粹是原始本能的碰撞。 结束以后,尤路舒了口气,看了眼时间。 宫水从他沉默的间隙里听出他的想法,说:“还有十分钟呢。” 尤路现在心情不错,懒洋洋应了一声:“嗯。” 他们也会聊一点彼此生活当中的事。 “出院这两天还好吗?” “还行。已经做好康复才出院的啦。” “等假期结束,你要回去上学了?” “对。我要再上一年高三。” 宫水今天对他的近况格外好奇,接下去一连串又问了许多个问题,关于他前阵子的住院生活,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每天和宫水相处的这段时间,是尤路一天当中最放松的时候,不论是令人快乐的情事,还是对方絮絮叨叨的关心。 哪怕今天的宫水问题多得有点反常,他也没有多想,乖乖地一一回应,说出口的话几乎没有经过大脑。 直到宫水忽然问:“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尤路一直顺畅的回答顿住了,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于江。 “啊,你是说他吗?”听到关于于江的事从对方口中问出来,尤路心里莫名有种心虚,回答时变得吞吞吐吐,“就、就那样吧。” “那样是怎样?” “什么意思?” “就是……你对他的印象。” 尤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听出耳机声音里隐藏着的细微紧张。 说到对于江的印象,尤路脑海里一下子冒出了很多形容。身材好,肌肉很大,脸很漂亮,手长得好看,声音性感,听上去和你有点像…… 但尤路有种直觉,这些全都不能在宫水面前说。 最后,他只是随口说了句:“没什么特别的。” 对面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讨厌他吗?” 听到这个问题,尤路奇怪地皱了皱眉,含糊其辞地说:“谈不上讨厌吧。” 对方追问:“那你喜欢他?” 宫水好像很担心他喜欢于江。 这种担心明明毫无根据,却正好戳中了尤路心底的那点心虚,他像被抓了尾巴的猫一样,着急忙慌地否认:“怎么可能?!我不讨厌他就不错了。” 为了增强这种说法的说服力,尤路努力补充:“他看上去凶巴巴的,天天像个哑巴一样,不管和他说什么都不理我……” “那如果他和你说话,你会喜欢他吗?” 听到这个问题,尤路脑海中不由自主设想了一下,于江顶着那张又凶又漂亮的脸,带着他满身的雄性荷尔蒙,主动靠近和他说话…… 尤路如临大敌,连忙否认:“和这个没关系,我就是不喜欢他啊!谁也不会喜欢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吧。” 是的,谁也不会喜欢,他也不该喜欢。 尤路心想,他喜欢的也不是于江,而是他的身体。 哪怕换一个人,只要他有于江的身材,都会让他有相同的反应的,宫水就是一个例子。 对面沉默着,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尤路再次强调了一遍:“我不喜欢他。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对他好只是因为我欠他的。” 尤路心里复杂又矛盾,实在不想再讨论这个,没等宫水回话,刚好时间到了十一点,便说:“不说啦,我要睡了,晚安。” “……晚安老婆。” 宫水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奇怪,但尤路没有心思去关注,说完以后就挂断了通话。 这天晚上,尤路睡得不太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入睡。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带着困意茫然睁眼,在床边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浑身的睡意被吓得一扫而光,尤路瞬间睁大了眼睛。 真的有个黑影在那儿。 就在他身侧,笔直地站着,似乎正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屋子里实在太黑了,尤路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而且他也不敢多看,惊悚地注视了一眼以后,就迅速收回了视线,本能地闭紧了眼睛。 只要看不见,就是不存在的。 脑海中闪过许多恐怖的桥段。尤路忍不住在心底埋怨起那两个自习课爱讲鬼故事的倒霉后桌,他明明不想听的,但是总是不由自主地听了进去。 他以为他已经把小时候的事忘记了,可是此刻才发现,记忆如此清晰,异常鲜明。 浑身上下被子盖得好好的。 尤路僵着身体感受了一下,连脚也好好地放在被子里。 安全感稍微回升了一点点,尤路就这样闭着眼睛,默默地、缓缓地把脑袋往下缩,直到完全缩进了被子里。 他就像一直鸵鸟一样,自欺欺人地埋进被窝里,害怕地瑟瑟发抖,却完全不敢动弹。 寂静的深夜,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得分外漫长。 尤路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良久以后,隔着被子,他隐约听到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很轻很轻。 听在尤路耳里,更加不像活人会有的动静。 第13章 尤路几乎要吓得哭出来了。 这么多年没有碰到,家里又换了房子,他没想到还会撞鬼。 情绪紧张,更加显得被窝里异常憋闷。 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似乎消失了。 尤路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一鼓作气,伸出胳膊,啪的一下按亮了卧室的大灯。 他从被窝里探出眼睛,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屋内空空如也,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往日平常的家具,此刻似乎笼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尤路靠在床头,安静地坐了许久。 突然,他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动作很迅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尤路穿好拖鞋,回过身来,将被子随意叠了两叠,然后抱在怀里,飞快地走出房门。 隔壁的卧室门没锁,尤路用被子推开门,轻悄悄地走进去,借着走廊上的灯光,能隐约看到床上躺着的身影。 于江背对着门边躺着,看上去睡得很熟。 尤路在心底默默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其它意思,就是借你这里睡一睡。 他先走过去,小心翼翼将被子铺在于江身侧的空位上,然后才回过来关门,再摸黑走到床边。 刚要爬上床,躺着的人似乎察觉到动静,翻了个身。 尤路的动作僵住了,紧张地用气音喊了一声:“于江?”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黑暗。 尤路蹬掉拖鞋,窸窸窣窣地钻进被子里,替自己把被角掖好。 躺了一会,又悄悄伸出一只手去,向旁边摸索着,最后隔着被子贴到于江的身体,感受到他的存在,轻轻松了口气。 从半夜惊醒看到那个鬼影开始,尤路的精神一直是紧绷的,直到此刻才放松下来。 于江看上去就很凶,不管是什么鬼,一定不敢再过来了。 心神松懈之后,困意很快涌上来,让尤路陷入了沉睡。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使室内渐渐昏暗地亮了起来,唤醒了床铺一侧沉睡的少年。 尤路没有彻底转醒,连眼睛也没睁开,迷迷糊糊地感受到外界的光亮。 还有手上温热的触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手。 尤路下意识抓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一只手的形状。 他彻底醒了。 睁眼时,恰好撞进于江阴沉沉的视线里。 他抓住的那只手是于江的。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关于他如何半夜撞鬼,如何被吓得丧失理智,如何抱着被子摸进了于江的房间,如何悄咪咪伸出一只手去贴着他的身体。 被子底下,两人的手静静交握。 面对这个尴尬的清晨,尤路强撑着解释:“我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于江依然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出个什么原因来。 “昨天晚上我好像撞鬼了。”一开了口,尤路渐渐变得理直气壮,“然后我一个人不敢睡,就过来找你了。” 他说话声音很大,视线却到处乱瞟,不敢看于江。 自然也没有看见他说自己撞鬼时,于江一瞬间诧异又尴尬的神色。 “我有点怕嘛,你都不知道有多恐怖。”尤路继续为自己找补,自知理亏,不自觉放软了语调,听上去撒娇似的。 于江的手指动了动。 尤路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准备抽回手,却被一把抓紧了,非常用力,甚至抓得他有点痛。 下一秒,于江又放开了他,似乎刚才只是条件反射。 尤路没有多想,收回手,默默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被抓痛的指关节,小声说:“你力气好大啊。” 他只当于江是本来就力气大,所以下手没有轻重。 于江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尤路立刻说:“没关系。” 于江又不说话了,安静地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明明睁着眼睛,但没有任何要起床的意思。 尤路觉得有点尴尬,而且昨晚太害怕了,没空想别的,现在到了白天,屋内光线昏沉沉的,却也有种令人安心的温馨感。 恐怖危机解除,躺在于江的床上,鼻间被他的气味隐隐萦绕,古怪的热意又悄悄冒出头来,让尤路心生警觉。 “我起床了!”尤路从床上跳起来,三两下乱叠好自己的被子,刚要抱着逃走,想了想,又放下了,看着于江试探地说,“可不可以放在你这里啊?” 昨晚刚撞鬼,今天也不敢一个人睡的。 【作者有话说】 小江:谁敢信,晚上还说过很讨厌我的老婆,半夜悄悄摸到我床上来抱着我睡。(在小江眼里,一只手隔着被子悄悄贴住背就算是抱着了owo 第8章 面冷心热 于江应该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默默看着他,用那种很难看懂的眼神。 尤路和他对视,眨巴了两下眼睛,试探着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于江闻言,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尤路假装没看见,连忙感恩戴德地连声道谢,又一腔正气地补充说:“我今天就找大师,等会就给他打电话,但是他可能一下子没空过来,等他来看过做个法,应该就可以搬回去了。” 他一副对处理这种事很有经验的样子。 第14章 于江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两人讲了这么久的话,于江看上去也已经完全清醒了,但他依然躺在床上,直到尤路走出房门,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大清早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尤路心情很好,步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昨晚走得非常匆忙,打开的顶灯没关,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尤路动作迅速地走到窗边,唰的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 清晨的阳光洒了满屋,将夜晚的阴霾尽数扫除。 尤路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 大师说过,要多晒晒太阳,增加阳气。也许是最近在医院里待得久了,阳光接触得少,所以才会重新看到那些东西的。 吸收完日之精华,尤路重新关上落地窗,在屋里到处看看,找出两个大袋子,把要用的东西收拾进去。 这两天要看的书,要穿的衣服,洗漱用的东西…… 满满地装了两大袋。 尤路一手拎着一袋,重新回到隔壁。 两只手都被占了,不好开门,他只好把其中一袋先放在地上。东西靠到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开门时,尤路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床上的于江。 这人还没起床,只是坐起来了,靠坐在床头,手放在被子里。头发丝稍显凌乱,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眼睛微微睁大,好像被他吓到了一样。 尤路低头看了看,感觉自己这大包小包的,看上去确实有点离谱,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说:“大师很忙的,估计要在你这里打扰两天,所以我拿点东西过来,晚上就不用进去了……” 于江一直沉默着。在他直勾勾的注视里,尤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小声说:“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换另一个房间去睡。” 于江终于开口了:“不用。” 声音听上去还有点哑,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尤路垂下了视线,看着木地板上的花纹,“其实也没关系的,我以前都是这样一个人睡的,要说特别害怕也没……” 于江打断了他的话:“没事。” 尤路瞬间抬头,面露喜色:“真的吗?” 于江抿着唇,点了点头。 “谢谢你!”在这一刻,尤路由衷地觉得,“如果小时候有你在就好了。” 于江的耳朵似乎更红了,只是他肤色深,乍一看根本注意不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整个耳朵都在发烫,就好像尤路说的这句话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比他此刻正在做的事还要令人兴奋。 于江的卧室布局和他的很像,尤路熟门熟路,把书本放在桌子上,衣服收进衣柜里,牙刷牙杯放进卫生间,一切收拾妥当以后,他对着镜子,刚要开始刷牙,发现牙膏忘带了。 尤路纠结了一秒,探头出去问了一声:“于江,牙膏没拿,用你的行吗?” 于江一时没有回应,尤路改口:“算了我回去……” “可以。”于江的应答很匆忙,细听声音似乎微微发颤。 尤路不疑有他,说了声:“谢谢。” 看着尤路将脑袋从门边缩了回去,于江轻轻舒了口气,留神了一下卫生间里的动静,听出尤路打开水龙头,已经开始接水了,这才慢慢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从床头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 擦干净以后,尤路还没出来。 于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身侧的被子掀开一角,俯下身去,将脸埋在里面,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手指渐渐收拢起来,攥紧了被子,仿佛抓着某个他想紧紧抓住的人。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 于江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直起身子,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 没多久,尤路出来了。 他径直朝床边走来,小声说着:“不好意思啊,刚刚忘记叠被子了。” 尤路站在床的侧边,伸出白净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将被子重新整理好。 他没有全部叠起来,而是对折了两下。 刚要直起身子,动作又停住了,就保持着这个弯腰的姿势,向上抬眼看向于江,问:“这样可以吗?还是你习惯全部叠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长条的被子左右两边抬起来,往中间示意了一下。 于江说:“都行。” 尤路放下被角,直起了身子:“那就这样啦,可以稍微透透气。” 看于江依然在床上坐着,明明也没玩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尤路很想说不睡的话可以起床了,又感觉自己多管闲事,把这话咽了回去。 时间已经八点,阿姨应该在楼下做好早餐了。 尤路想了想,委婉地提示了一下:“我先下楼吃早饭啦。” 提示的效果很好,他下楼进厨房,端出阿姨做好的早饭,在餐桌边坐下,小米粥才喝了两口,就见到于江沿着楼梯下来的身影。 两人视线相触,尤路赶紧勾起嘴角,眼睛弯弯地冲他笑了一下。 于江的嘴角似乎抽了抽,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尤路失落地垂下脑袋,继续喝粥。 不过他没有怪于江。经过昨晚的事,于江现在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变得异常高大。 他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凶巴巴的,又不爱讲话,好像很不近人情,但是尤路向他求助的时候,他却还是默默地答应下来,说明他还是有一颗善良的心。 第15章 也许于江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毕竟他这么多年一个人,肯定一直过得很辛苦。 一想到他这样的辛苦都是由谁造成的,又是谁享受了本来该他来享受的生活,尤路从早上开始就颇为轻松的心情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心脏上像是被栓了一块大石头,渐渐沉了下去。 于江向餐桌的方向走过来。 “你坐吧。”尤路站起身,把人按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转身去了厨房,“我帮你拿过来。” 于江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刚才被那双手触碰的地方,似乎燎起了一片火焰,烧得他整个人精神恍惚又振奋。 于江抬起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脖子左边,靠近衣领的地方。 有碰到这里吗,还是只隔着衣服按了一下肩膀? 双手放到桌面上,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尤路端着早餐出来时,就见到于江这副样子,乖乖地坐着,神情严肃,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握拳放好,就像等待放饭的小学生。 看到尤路出来,视线马上跟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了开去。 往常,尤路总觉得他严肃的表情是冷漠,躲闪的视线是嫌弃,沉默的回应是冷漠,但有了昨晚的事,现在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于江像只体型凶猛的大型犬,表面让人看着害怕,但只要别因为害怕移开视线,就能注意到他轻轻摇晃的尾巴,毛茸茸的,就像他柔软的个性。 尤路轻轻把碗碟放在他面前。 于江没有动,就像做好了完美等食训练的小动物。 尤路温声说了句:“吃吧。” 于江拿起勺子,慢慢喝起了粥。 昨天一起吃了三顿饭,尤路注意到于江吃饭的速度其实是很快的,每次他还没吃一半,于江已经吃完了。但他吃完之后,也不会说要走,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对面,好像在等尤路一样。 但今天就不同,他喝粥的速度又变得很慢很慢,就像第一天来的时候,吃尤路给他煮的那碗面一样。 尤路忍不住问:“今天的早饭不好吃吗?” 于江放下勺子,沉默了片刻,说:“好吃。” 尤路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果不好吃要和我说,可以请阿姨换点东西做。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 于江点了点头:“嗯。” 他拿起勺子,继续默默地喝粥,偶尔拿起旁边的包子咬一口。 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模样,尤路心里生出一股诡异的满足。 这种感觉,好像在投喂一只小动物啊。 尤路舔了舔嘴唇,把稀奇古怪的念头压下去。 吃完早饭,尤路到院子里散步,顺便晒晒太阳。 于江也闷不吭声地一块出来了,远远地跟着他,两人之间始终有一段距离。 尤路起初还没有察觉,过了一阵子才意识到,于江似乎是在跟着他。 他尝试着停下脚步,用余光看向身后,果然,于江也停住了。 尤路转过身,朝于江走过去。 于江的神色慌乱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脚步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尤路走到他身边,说:“一起走吧。” 第9章 家教老师 从放假的那天开始,谈阳文就一直在做家教。前不久,他教的那个初中生全家去冰岛旅游了,暑假最后的这十几天就空了下来。 在这个时间重新找一份家教,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暑假快要结束了。 谈阳文再次打开支付宝,看了眼余额,在脑海中第一百零一次计算资金缺口。 他自己下一学年的学费倒是挣够了,但小武上的是三本,学费比较贵,哪怕两个人都在打工,所有的钱加起来,加上助学贷款,还差将近两千块。 再说也不能交了学费就一分钱不剩了,还要留下一点做日常开支。 再过五天就是交学费的截止时间。 谈阳文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划动,刷着各个中介群的信息。 招聘看上去很多,但其中有许多都不符合要求。要么时薪太低,整整做十天都挣不够,要么时长太短。还有一些勉强合适的,地点实在太远,路上过去就要花两三个小时,非常不值得。 正在烦恼的时候,一条消息跳出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地点:云凌府 科目:高一全科 时间:即日起至8月30日,每天9:00-16:00 时薪:200 看到这条信息时,谈阳文不由自主弯起了嘴角,立刻私戳中介,怕有其它人捷足先登,他率先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云凌府,这个地方他平时也有所耳闻,是寸金寸土的a市最昂贵的别墅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原本以为这样的人家要求会特别高,可能会要求有经验的老教师,谈阳文打电话时还有些忐忑,但中介毫不犹豫地给了他对方的联系电话。 接起电话的声音意外的年轻:“您好,是谈先生吗?” “是我,请问是您家需要家教吗?” “是的,我弟弟,他基础不太好,马上要上高一了,想让他先预习一下。内容可能有点多,不过要是你觉得累,可以再加价。” 谈阳文心想,现在的价格已经够高了。但他嘴上还是说:“我先过来看看吧,今天方便吗?” 第16章 尤路:“方便的!” 没想到招聘刚让中介挂上,就有了回音。尤路心情不错,挂断电话时,甚至哼起了歌。 偏过头时,视线正好撞进于江微微不解的眼神里,轻快的歌声卡了壳,声音渐渐低下去。 开口解释时,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我帮了你找了个家教老师……你放心,很灵的,我以前刚上高中,有一段时间完全跟不上,但是补课了一个学期之后,就完全能够跟上了。你也不用担心,没关系的,我们只要课后多花点时间,一定可以跟得上别人。” 回想起自身的痛苦经历,尤路不由自主地啰嗦了几句,努力安慰着于江。 他没有夸大其词,补课了也仅限于跟得上。在高手如云的临中,想要将成绩排名提高上去,显然不是光靠老驴拉磨似的努力能够做到的。 于江的关注点却压根不在这上面,开口时声音有些困惑:“弟弟?” “啊,哈哈哈。”尤路反应过来,干笑两声,尴尬地抬手抓了抓头发。 于江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落在他有些自来卷的头发上,左边有一撮头发很不安分,弯了个弧度,向上高高翘起。 放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抬起,直到几乎碰到那缕头发丝,于江才猛然回神,咻的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因为我念高三,你念高一嘛,这样说方便,省得和别人解释了。”尤路说着话,察觉他古怪的动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于江没有要为刚才的奇怪举动解释的意思,只是短短地“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为什么那样说。 方才松快一些的气氛又沉寂下来。 尤路有些不自在:“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那么讲了。” 于江:“没事。” 但僵硬的表情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尤路看不出他的好恶,不敢胡乱揣测,心想后面开学了要多注意点。 只要别让其他人知道他和于江认识,自然也就不用解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家教来得很快,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样,是个看上去非常开朗阳光的男大学生。 见到两人,他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谈阳文,阳光的阳,文武双全的文。在a大念计科……” 听到这里,尤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a大是全国最顶尖的大学,计科更是a大的王牌学科,每年高考时,竞争异常激烈,几乎只有各省的理科状元能够进入这个专业。 “我开学马上大二,家教经验有一年多,擅长所有理科补习,最擅长物理,我上个学期教的一个学生,开学考只有68分,等到期末考的时候提高到了92分……” 谈阳文还在喋喋不休地推销自己的优势,但对面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个将他的话听进去。 尤路刚听了开头的就读院校,已经满意得不得了,满面笑容,只顾着连连点头。 于江站在一旁,看着他闪着崇拜光芒的眼睛,面色微微不愉,同时若有所思。 尤路脚步轻快地将两人送入书房,转身要走时,忍不住多嘴,叮嘱了于江一句:“好好跟老师学哦。” 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活像送小孩上学的家长。 书房门关上,谈阳文拿出准备好的资料:“你哥哥说你基础比较差,我先测试一下你的掌握程度。” 于江盯着放到面前的数学试卷,看了两秒,开口:“算钱吗?” 谈阳文卡了一下壳,没懂:“什么?” “我说做考卷这段时间,算钱吗?”于江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是否满意。 从谈阳文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右眉骨上方的疤痕,搭配他面无表情的侧脸,让人莫名心里发怵,生怕那句话说错了,惹得他不高兴。 谈阳文反应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于江说话,先前尤路在的时候,一直是尤路在跟他对话,于江安静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眼神一直落在他哥身上。 谈阳文倒也没觉得奇怪,因为他补课接触的有些小孩就是这样的,课前全程都是家长在和他聊,小孩几乎都不讲话,直到补课正式开始,家长不在场了,小孩才会开始讲话。 只不过这个小孩年纪看上去大了点,家长看上去也比较小。 谈阳文先前都会解释,今天也许是坐在于江旁边太过紧张,一下子给忘了,此刻被问到才连忙说:“这个当然不算的,这是补课以前的工作,方便我针对你的情况准备资料。”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后面你做题目的时间都是算在补课时间内的,不会单独拿出来。” 如果家教补课只算上讲题目的时间,那这份工作未免也太累了。 于江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好像在思考。 正在谈阳文想着这个工作是不是要告吹,要不要开口退让两步的时候,于江拿起笔,开始做题。 他落笔的速度很快,看上去几乎没有思考的间隙,眨眼间就把选择题全部做完了。 “呃,你要是不会可以空着……”谈阳文第一反应就以为他在瞎蒙,毕竟于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哪怕谈阳文考虑到尤路说他基础差,所以带了一张难度比较低的试卷过来,但毕竟是中考数学,正常人都没办法这么快速地写下答案。 于江听见他的话,点了点头,但依然一题一题飞快地往上填答案。 第17章 谈阳文看了一会儿,发觉答案和印象中似乎一样,抓起放在一旁的答案,对照着一看,果然,于江写下的解答没有一个错误的。 这叫基础差吗?! 谈阳文真想把尤路叫出来问问,他是不是对他的弟弟有什么误解。 接连好几个填空题,一般人需要用草稿纸画图或计算一下,但于江的空间想象能力和心算能力似乎很强,完全没有用上,盯着题目看了几秒就写下了答案。 直到最后一道填空压轴题,他终于停笔,伸手拿过了放在旁边的一沓草稿纸。 刚要抬笔往上写字,于江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指尖触摸着白纸上原有的工整字迹,轻轻地蹭了蹭,然后慢慢将最上面这两页有字的纸撕了下来。 全程小心翼翼的,一点儿也没有撕歪。 然后他没有折叠,直接打开放在一旁的数学书,将草稿纸整张夹进里面,还伸手将本就光滑的纸张再次按压平整,这才重新合上了书页。 谈阳文莫名有种他放了个宝贝的感觉。 不就两张草稿纸吗?难道上面写着什么压轴难题的解答思路? 这样一想,谈阳文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难题答案,那可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随便乱放的。 最上面两张草稿纸撕掉以后,于江动笔,在剩下的白纸上打起草稿。 谈阳文看了看,发现刚才那两张纸上的字迹,和于江现在的字迹似乎不太一样。 于江脑子转得很快,打草稿的时候,字迹也是比较凌乱的,似乎这样才能跟上他思考的速度。 但刚才那两张纸上就不同,字迹端正清秀,一看就是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地写出来的。 不过一个人写楷书和草书本来就不一样。 谈阳文没有多想,只是提醒了一声:“现在不算钱的,不用那么着急。” 于江说:“我想快点做完。” 好吧。谈阳文没再劝他,静静在一旁看他做题。 说实话,看于江做题属实是一种享受。思路流畅,解答完美,字迹美观,连写字的手也好看。 谈阳文看着看着,忽然感觉这双手有点眼熟,这一瞬间的既视感太强烈了,以至于他几乎没过脑子,诧异开口:“江神?” 握笔的手顿了顿,于江语气平平地问:“什么?” 谈阳文恍惚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虽然平时学业繁忙,同时还要抓紧时间勤工俭学,但谈阳文也不是什么娱乐都没有。 刚上大学买了手机那会,谈阳武非要缠着他下载游戏一起玩,谈阳文也因此发现,他其实挺喜欢打游戏的,但后来还是感觉打游戏太浪费时间了,所以就把游戏卸载,只是偶尔会看看游戏直播,那样就可以在吃饭或者洗澡之类的空闲时间里一心二用。 那天他偶然点进一个直播间,在线人数不多不少,刚刚过千。 主播此刻正在回答弹幕的问题:“手没事,就是划开了。在哪划开的?白天搬砖的时候……当然要搬砖啊,不然没有钱……是真的搬砖,不过其实时抗钢筋,那个比较挣钱。直播赚不到什么钱的,每天吃顿早饭都不够……我不念书了……为什么?说了没钱,再说念书有什么用,出来还是要找工作。” 年轻的男声低沉动听,随口说话都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以至于谈阳文不知不觉停留下来,听了好一会儿。 听到这些和谈阳武当初拒绝去上大学时如出一辙的话,谈阳文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留言劝劝主播,但在停留的这几分钟里,看到他高超的游戏技术以后,谈阳文又把对话框里的字删掉了,重新打上新的文字: [你打游戏很厉害,声音也好听,一定会有很多人关注的] 直播间里发言的人不多,主播很快给出了回应:“谢谢[文武双全]的鼓励,喜欢的话点点关注。” 谈阳文就这样关注了这位名叫[江路]的主播。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小江没有在做网黄,他只给小路一个人看...(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每次看见都很开心,一天要看好几遍(*^▽^*) 第10章 夸奖失败 一旦产生怀疑,再去进行对比,简直越看越像,手指的长度,指关节的形状,指甲的弧度。 谈阳文还留意到,主播[江路]和面前的于江,同样在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个小痣。 真的有两个人的手能像到这个程度吗? 再加上网名中的巧合,于江的江,尤路的路。 谈阳文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说:“你和我关注的一个游戏主播好像。” 试卷上,书写解答过程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于江非常平静地问了一句:“是吗,叫什么?” 听上去就是普通正常的闲聊语气。 谈阳文努力试图分辨,但实在看不出他有任何异常,先前失口叫出粉丝对[江路]的称呼时,于江的反应也很平常。 谈阳文环顾四周,看着屋里一看就花费不菲的装修陈设,又想到于江的哥哥,他显然很关心于江。 这一切和主播[江路]在直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大相径庭。[江路]说他家里很穷,其它大人都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初中毕业没有升学出来打工。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住起这种房子的样子。 第18章 的确,网络上有不少人,为了获得关注和打赏,会对自己的来历瞎编乱造,越惨越好。但谈阳文相信[江路]并不是那种人。 不过是一点相似而已,完全支撑不了他猜测的结论。 谈阳文回答了于江的问题:“他叫[江路],是c站上的游戏主播。” 于江随口说了句:“没看过。” 他一边和谈阳文对话,一边迅速地书写公式和数字,显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谈阳文看他这样,也没了在其它地方家教的时候那种严谨端正的态度,想想现在也不算他的薪水,甚至不由自主地卖起了安利:“如果你看直播的话可以看一下,是江水的江,道路的路,他打游戏真的很厉害,不管玩什么都上手很快,看他打游戏简直是一种享受……” 于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罕见地有些好奇。 谈阳文继续卖力推销:“他直播的时候摄像头小窗会对着键盘,我就是感觉你和他的手挺像的。话说有些粉丝还挺喜欢他的手的,好像除了技术粉还有一部分……手粉。” 其实网络上那些粉丝的自称还要直白,舔手粉。 每天直播间里都掺杂着一些奇怪的弹幕,呜呜呜嘤嘤嘤的,谈阳文不太理解。 “这样啊。那我还真有点好奇。”于江状似随口接过话,“还有哪儿像么?” 谈阳文立刻说:“声音也有点像。不过感觉江神的声音更低一点。噢对了,江神就是江路,粉丝都这么叫他。” 于江点了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还真是很巧。” 果然很容易被人看出来。他心里忍不住庆幸,幸好和尤路见面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往后在其它方面也要多注意点,老婆现在又不喜欢他,万一这时候暴露身份,简直得不偿失。 他得先把好感度刷上去。 旁边的谈阳文看上去一脸欲言又止,似乎想开口直接问,又怕太过唐突。 于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写下最后一个答案,将完成的试卷推到谈阳文面前。 谈阳文条件反射,立刻拿起红笔,看着答案对照批改。 一分钟后,不可思议地喃喃:“竟然全对。” 于江:“你挑的这张很简单。” 谈阳文:“因为你哥说你基础很差……” 于江沉默了片刻,想起昨天为了让尤路靠过来讲话,随手点的那几道课本例题。 没想到造成了这样的误解。 于江问:“正确率挺高吧。” 谈阳文点点头。 于江继续说:“是不是该和我哥说一声。” 话出口时,于江自己也愣了一下,听谈阳文这样说了几次,他竟然也顺口喊出来了。 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心里忍不住有些别扭,这样喊,好像他和尤路真有什么兄弟关系似的。 明明是他先喜欢尤路,先靠近他,因此还计划着攒钱,重新回到高中念书,考上理想的大学以后,再和他在现实中相见。 突如其来的身世,打乱了一切安排。 “是该告诉他。”谈阳文点点头,表示赞同。 一般他家教的时候,都要把每天的学习情况和家长沟通,就算他不主动汇报,家长也会来问。 谈阳文批完试卷,又和于江聊了一会儿,询问他目前的预习进度,结果得知他已经把高一的书全部预习过了。 “这也太快了。放暑假才两个月吧。” 于江不动声色地说:“还好。” 其实并不止两个月,半年前,刚刚过完年,他就从旧货市场上淘来了二手课本,每天晚上都会抽出两三个小时来看。 那时的尤路刚刚开始和他语音通话,偶尔会和他讲起生活和学习上的苦恼。 尤路总是不太开心,特别是在每一次考试之后。 每次出成绩之后的那些夜晚,不管于江怎么逗他哄他,他都没有心思,有时候还会躲在床帘里偷偷哭。 他很想考得更好。与此同时,他很崇拜成绩好的人。 于江从来没和他说过,自己的学历只有初中毕业。尤路听到他的年纪,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他一样,也是高中生。于江就没有反驳。幸好尤路从来不多问他现实生活中的事,否则于江不知道他还能伪装多久。 唯一的办法就是真的去读一个高中。 了解完于江的真实掌握情况,谈阳感慨了一句:“感觉我只能帮你解答一些难题,督促你背背语文和英语。” 于江立刻凛了神色:“不想背。” 话音刚落,书房门传来笃笃两声,门把手被按下,尤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脑袋上的那撮头发依然不安分地翘着。 书桌前的两人一齐将视线移过来,尤路下意识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不好意思地开口:“没有打扰你们吧?” 谈阳文忙说:“没有没有。” 尤路整个人从门后站出来,向前递了递手里的果盘:“我给你们切了点水果……” 谈阳文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既视感,门边的人和他往常家教遇见的那些家长真的很像。 可非常违和的是,他模样清秀,年龄甚至看上去比于江还要小。 “谢谢,辛苦了。”谈阳文站起身,快步走到尤路面前,接过果盘,回到座位时,小声冲旁边问了句:“你哥多大了?” 第19章 于江同样小声地回他:“十八。” 尤路本想走上前把果盘放下,没想到谈阳文身高腿长,动作那么快,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不过谈阳文似乎只是出于礼貌,接过去以后并没有吃,直接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于江面前。 两人还凑近说了什么悄悄话。 隔着几米的距离,尤路只能看到他们的脑袋凑近,嘴巴先后动了动,完全听不到讲的是什么。 尤路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好像他来得很不是时候。 于江不是很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吗?为什么看上去和他的新家教相谈甚欢? 见谈阳文没有要向尤路夸他成绩的意思,于江忍不住开口:“是不是要和我哥讲讲我的情况?” 明明是平常的语气,谈阳文却莫名听出一丝催促,让他一瞬间幻视,想起考了高分迫不及待要给爸妈看的学生。 真是很符合家长和学生的设定。 谈阳文心底默默腹诽,拿起试卷走到尤路面前,开口:“我给小江做了一下测试,他的基础很好,这张中考卷虽然简单,但是要做满分也不容易。” 面前的人看上去有点出神,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 场面尴尬起来,谈阳文硬着头皮继续补充:“小江很聪明,他说高一的课本已经几乎全部预习完了,所以接下来先安排四到五天各科的总体复习,剩下几天以答疑为主。对了,他的理科我估计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语文古诗词和英语单词他几乎都没怎么背过,好像不太喜欢背诵……” 尤路这时才终于回过神,胡乱点了点头:“啊,那就好。你们继续上课吧,我先出去了。” 说完,落荒而逃似的转身离开,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于江直勾勾地盯着房门,面色冷硬,显然心情很不愉快。 尤路的反应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听到谈阳文夸他聪明时,眼神古怪又复杂。 一定是因为这点小小的成绩根本不足以让他满意。 谈阳文走回书桌边坐下,讪讪开口:“你哥可能有什么事吧。” 于江没有接话,伸手翻开数学书,在先前夹进去的那两张草稿纸上摸索了几下,然后又合上了书,才说:“上课吧。” 谈阳文全程莫名其妙,闻言,试探着开口:“还是先看数学?” 尤路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摊开书本,试图清空大脑。 可刚才在书房的一幕幕,就像讨人厌的短视频一样,不断在他脑海当中自动循环播放。 家教和于江凑到一起说悄悄话,他还喊他“小江”,连他都没有喊过。 于江很聪明,就像他想象中那样,和父母很像,毕竟他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他已经把高一的课本都看过了,可却一点也没和自己提起,先前还故意问那么简单的问题,害自己以为他基础很差,甚至有些找到同盟的窃喜。 当自己安慰他不用担心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像妈妈一样,觉得他的担心很可笑?他也要看他的笑话吗? 尤路拿着笔试图写字,手指的颤抖却越来越剧烈,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 啪嗒一声,泪水落在书页上,氤氲开一滩水迹,接着越来越多,像倾盆大雨落下,却依然寂静无声,只有水滴到书上的细微声响。 没多久,尤路生理性地哽咽起来,咬紧下唇也没法将抽泣声压住,最后终于忍不住,埋头趴在桌子上,放声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江:我让老婆哭了,我有罪。可我只是想让老婆佩服我崇拜我爱上我qwq 第11章 要渴死了 趴在书本上哭完,尤路直起身子,随手把脸上的泪水擦掉,再把手上的水蹭到衣服上,拿起笔准备做题。 盯着那些文字看了一会儿,却感觉连最基础的题意都理解不了了,脑袋雾蒙蒙的,好像涂了层浆糊。 他懊丧地扔掉笔,将脸埋进手心里。 他从小就是这样,学习效率非常容易受情绪影响。考得差所以心情差,心情差所以学不进去,学不进去所以考得更差。 这简直是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 直到半年多前,他在网上偶然认识了宫水,这个讨厌的循环才被打破了一个缺口。 尤路深呼吸几次,努力地平复心情,缓缓将捂住脸的手放下来。 他难过死了,他必须要和宫水说话。 尤路在电子手表上打开倒计时,设置了三分钟,然后一改刚才颓丧的模样,像只兔子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快地走到放手机的柜子旁边,迅速拉开抽屉。 心脏剧烈地跳动,整个人都变得异常兴奋。 对话框里静悄悄的,依然停留在昨晚[通话已结束]的提示上。 尤路心里冒出一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飞快地打字: [好想你啊,求求你今天晚上找个可以视频的地方吧,你可以不说话,我只要看着你就好了] 没有任何迟疑,迅速点击发送。 文字跳上去以后,尤路才稍微冷静下来,重新审视了一下刚才发出去的这几句话。 看上去干巴巴的。好像有点缺乏说服力。能打动宫水吗?能让他半夜十点还愿意花费这么多心思吗? 尤路想了想,手指重新落在手机键盘上,一个一个按下不同的字母,构成完整的文字。 第20章 想要打出的那个称呼跳出来的一瞬间,尤路莫名想到此刻身处的空间。 他站在于江的房间里,却在手机上说着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打从一开始,尤路几乎没为这样的事情害臊过,因为宫水是网上认识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隔着一层安全的、遥远的网络。 他永远不用担心和宫水在现实中相遇。 尤路相信,这也是他提出不露脸视频的时候,宫水毫不犹豫同意的原因。 面前的这个对话框,就好像另一个异世界一样,能够装下他所有无法暴露于人前的隐秘渴望。 他向来只在最为安全的地方和宫水对话。起初只在家里的房间,后来试着在宿舍的床帘里面,一开始也有点紧张,和现在的感受很像。 除了紧张,还有某种熟悉的兴奋。 心底的情绪实在异样,在这个明亮的白天,在于江也许随时会回来的房间里,尤路禁不住有点害怕。 他尽量忽略那种头皮发麻的感受,将要说的话讲完: [老公,好想看你的腹肌,可以只穿着内裤和我视频吗(星星眼)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拍个视频给我也行呀] [再不能看到老公的身体,老婆就要渴死了(哭哭),晚上都会睡不着觉的] 尤路觉得还有些不够,但手表已经发出了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 如果现在花更多时间在打字上,晚上能和宫水聊天的时间就变少了。 尤路强忍着心底的不舍,闭上眼睛,心一横,将手机重新扔进抽屉里。 沉闷的响声过后,抽屉被干脆利落地合上。 心里装着晚上宫水也许愿意和他视频的期待,尤路重新回到桌前,这次终于能够正常地开始复习。 脑海里依然常常闪过一些其他念头,想着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于江估计学了好多知识点,想着于江和家教在说些什么,是不是只有他们两人在的时候话会更多,想着晚上宫水会不会和他视频,万一又被拒绝了该怎么说服他。 比起先前完全崩溃到学不了的样子,这样已经好很多了。 这样走着神做完一页练习,尤路对了下答案,十道题才对了七道。 这都是很简单的基础题。 他叹了口气,收拾心思,开了一个番茄钟计时。 每个25分钟的番茄钟之间,有5分钟休息时间。尤路不想动弹,坐在桌前发呆。 半个桌子堆满了尤路带过来的书本,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于江的东西。 尤路隐约想起来,早上刚搬过来的时候,在右上角是放着一些东西的,其中有个小铁盒子,体积还挺大的,就像买饼干或者糖果留下的那种盒子。 盒盖没有盖上,松垮垮地搭在上面,露出一点里面的东西。当时尤路急匆匆整理着自己的课本,没注意看,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好像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从前听过的对话。 “我妈总是要把那种铁盒留下来,这个堆湿纸巾,那个堆小包餐巾纸。” “对吧对吧,还有各种针线!” “零食也会放里面。” “好无聊啊,完全是无效收纳嘛,为什么要在柜子和抽屉里再放这种盒子。时间久了她都经常忘记放的什么。” 是下课的时候偶然听到的,明明从来没想起过,觉得已经忘记了,现在回想起于江的那个小铁盒子,这段话却忽然冒出来了。 尤路记得,他听到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奇怪,一下子没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景象,因为他妈妈从来不会这样,不仅不会留下各种盒子做收纳,连普通的整理都不常做。 不过尤路其实并不了解她,因为她和父亲待在家里的时间太少了,说不定他们在工作单位也有很多小铁盒。 这个家对他们来说,仿佛只是一个临时停靠站,一年需要回来一两次,检查站点是否完好。 至于尤路,就像一只偶然闯入的小动物。很好养活,又不太会讨人喜欢的那种。 尤路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书桌右上角原来的模样。 他们说的小铁盒就是那样的啊。 于江什么时候拿走了吗? 手表发出嗡嗡的振动声,提醒他五分钟休息时间到了,需要开始下一个番茄钟的学习。 临近中午。 尤路手里拿着一本练习簿,遮住单词表左边那一列英文,专注地小声背单词。 耳边隐隐传来敲击声,持续了挺久,起初力道很轻,逐渐变重变响。 在又一次规律均匀的三声敲击过后,尤路恍然回神,意识到有人在敲门。 下一秒,尤路快速站了起来,怀抱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秘期待,走向门边。 房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个人。 尤路张口的动作顿了顿,才说:“叶阿姨,有事吗?” 叶阿姨比他矮了不少,微微仰头看向这位年轻的雇主:“尤先生,我来问问需要做几个人的午饭。” 其实她已经敲过书房的门了,但里面那位于先生开了门,又请她来房间这边问尤先生。 尤路的视线下意识往书房的方向飘了飘,没有立刻答话。 沉默了片刻,才说:“三个人的。这两天都做三个人的。23号我开学以后,就做他们两个人的。记得不要放葱。” 第21章 “好,我知道了。”叶阿姨多问了一句,“尤先生,你要住校啦?” 尤路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后面平时不用做我的饭,周末做就可以了。等到31号,于江估计也要住校了。” - 三人坐在餐桌边吃午饭,尤路坐在一边,于江和谈阳文坐在另一边。 桌上的氛围异常沉默,只能听见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甚至比只有尤路和于江两个人的时候还要安静。 谈阳文悄悄看看斜对面那个,再悄悄看看旁边这个。两人都是神色平静,仔细看的话,也许表情有点冷,但丝毫没有觉得尴尬的意思,好像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 谈阳文小心翼翼地开口,轻声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咱们是习惯‘食不言寝不语’吗?” 刚刚吃水果的时候,于江看上去也没有这毛病啊。 “没有。”尤路说,“你想说话可以说。” “呃。”谈阳文汇报教学情况的话再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也没什么要说的……” 尤路不予置评。 全程于江都没说话,只默默吃着午饭,速度很快,才几分钟的工夫,大半碗饭已经进了肚子。 他食量大,去厨房盛第二碗时,尤路才吃了半碗。 那架势着实夸张。谈阳文还以为他赶着回去看书,忍不住劝道:“学习不差这几分钟。” 于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两碗饭吃完以后,他也并没有像谈阳文想的那样,立刻起身去书房,而是坐在餐桌前,就这样默默地坐着,目光落在对面的尤路身上。 尤路垂着眼帘夹菜吃饭,对他的目光一无所觉。 直到尤路将最后一口饭吃完,于江像有所预料似的,立刻收回了视线。 下一秒,尤路就抬头了,视线朝这边看过来,“我吃完了。” 谈阳文闻言,连忙匆匆忙忙扒饭,片刻后,放下空空如也的碗,说:“我也吃好了。” 光顾着看这俩人,连吃饭都差点给忘了。 尤路的目光盯着于江,开口:“吃完饭就坐着不好,出去散散步吧?” 于江倏地抬眼,眼底流露出期待得偿所愿的欣喜。 他看着尤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12章 大热天的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一齐看向在场的第三个人。 在默契的注视下,谈阳文忽然福如心至,推辞道:“我就不去了,你们俩去吧。” 说完,也没等尤路和于江回话,自顾自端起吃完的碗筷,走到厨房递给了等在那里的阿姨。 说实话,上午在书房刚看到敲门的阿姨时,谈阳文还以为她是家里的奶奶,听到她客气地叫于江先生才知道不是。 并肩而行时,尤路和于江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彼此之间隔着半个人。 尤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似乎能感受到于江走路造成的空气流动。 他一下子忘了叫人出来要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家教喊于江的那一声小江。 亲昵的称呼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尤路开始没话找话:“我给你在网上买了几件衣服,应该下午能送到。” “谢谢。”于江快速道谢,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黑色t恤好像洗得有些褪色了,看上去是有点旧旧的,但在他心里,还完全没到要买新衣服的程度。 于江的衣服确实不多,一直以来都不怎么买,反正洗洗晾干就能换着穿,直到穿坏了再买一件,从小就是这样。 但此刻,站在尤路身边,听他提起这件事,说替他买了几件衣服,明明是礼貌客气的,于江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来。 他好像又被尤路嫌弃了。 于江道谢的声音有些沉闷,语气平平,听上去并没对这个消息抱有多大的欣喜。 尤路想想也是,他替于江买衣服的钱都是爸妈给的,这样不过是从一个口袋掏到另一个口袋,借花献佛而已。 尤路忍不住有些尴尬,找补说:“到时候看看,如果你不喜欢,就退掉重新买好了。” 或者我直接把钱转给你,你自己去买也行。尤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虽然在人情世故上不太擅长,但这时也莫名意识到,这样说似乎不太好。 于江低声回应:“不会。” 但语气依然平平,听上去兴致不高。 夏天正午的阳光热烈,户外温度应该超过了30摄氏度。此刻走了一段路,尤路才察觉实在有点热,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平时尤路不会在这个点出来散步,但是今天,餐桌的沉闷使他开口邀请时没想那么多。 平常吃饭,只有于江一个人在的时候,他是很愿意努力找话题的,哪怕于江并不会怎么热络地回应。但今天他就是不想讲话,潜意识里也害怕,万一他起了话头,反而让对面的两个人聊了起来,把他排除在外。 只是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而已,尤路就觉得食不下咽。中午从房间出来吃饭之前,尤路很害怕看到上午在书房看到的景象,幸好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 他们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爸妈不在的时候,他们就是最亲近的。不管他怎么看待于江,喜欢他,或者是讨厌他,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是一个事实。 第22章 这令尤路有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终于和这世界上的某个人产生了一点可以抓住的联系。 他们是沿着院子里的树荫底下走的,没有阳光的直射,稍微凉快一些,但树荫总共就这么大,堪堪笼住两人的身形。 因为彼此之间还要空出一段距离,于江左边的肩膀几乎都在树荫外面。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黑色的布料上。 尤路脑子里的某个奇怪角落,不合时宜地冒出某些物理知识点。 黑色物体之所以呈现黑色,是因为它吸收了照射到它表面所有的色光,夏天穿黑色的衣服,会比穿其他衣服更热。 尤路微微偏过头,盯着那块被阳光照亮的肩膀,冷不丁提议:“要不我和你换个位置吧?” 于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肩,默默摇了摇头:“不用。” 尤路想了想,更加靠近树荫里侧站过去一点,提醒说:“你可以站过来点。” 话音刚落,身侧高大的身影立刻靠近了许多。反应非常迅速,好像一直就等着他这句话一样。 靠过来时,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他的。非常轻微的触碰,甚至让尤路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的心还是瞬间提了起来。 疑似相触的位置蔓延出酥酥痒痒的触感,整个左臂都产生了奇怪的反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不知道怎么放才合适。 自从昨天因为那讨厌的身体反应,从书房落荒而逃之后,他还是第一次靠于江那么近。 没想到他会过来那么多。现在再开口叫人离远点是不是不太好? 尤路紧抿着唇,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试图和于江错开半个身体的距离。 但在他加快脚步的同时,身侧的人也立刻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他的步伐。 并肩行走的姿势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在手臂摆动间,他的手腕还不小心碰到了于江的手指。 尤路倏的一下收回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明明没有人说话,但这一个突然收手的动作以后,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凝滞。 尤路定了定神,放缓脚步,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大脑却一片空白,唯一留下的是某个略显唐突的称呼。 从走进院子开始,那两个字就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尤路张了张口:“小江……” 出乎意料的是,他实在太紧张了,或者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仅仅是吐出了这两个字而已,声音已经颤抖得不像话,喉咙好像被紧紧抓住了,无法再说出剩下的语言。 况且脑海里也没有任何话题储备。 他只是出于一种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情感,一时冲动就将这两个字叫出口了。 耳畔的声音是细细小小的,还带着颤,仿佛实在难以承受此刻的场面一样。 捕捉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于江浑身一凛,心跳声瞬间轰鸣到震耳欲聋。 他再也不满足于用余光偷偷看尤路,偏过头,目光直直地、贪婪地看向他的侧脸。 尤路的肤色原本是冷白的,此刻却整张脸都透出微红,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泛起了一层粉,令人一瞬间就想起某些他过于兴奋的时刻。 如果那些时候,他叫的是他的名字呢? 仅仅是这样一想,于江就忍耐不了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连给出一点回应都完全忘记。 尤路低着头,看向地面上斑驳的树影,甚至不敢用余光观察于江的神色。 他不说话了。他一定觉得很奇怪。得赶紧说点什么把这段揭过去。说点什么呢? 在大脑蒸腾的热意里,尤路终于回想起将于江叫出来的初衷,如获大释地开口:“你觉得这个家教怎么样?” 在于江的眼皮底下,耳朵上的粉色悄悄褪去了,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显得那小小的耳廓更加玲珑可爱、秀色可餐,让人产生一种荒唐的冲动,几乎想把它一口吞下去。 “如果你觉得不行的话,我等会给他结一下试课工资,下午就让他回去吧,应该还能招到其他老师的。” 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开合之间,露出一点点白色的牙齿。要是现在忽然把舌头放进他的嘴里,他一定会很惊讶吧。也许会挣扎着将自己推开,但是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他会喜欢这样的事? 于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嘴唇的开合中听懂尤路的话,并且在他将疑惑的视线投过来以前,控制着自己收回了过于露骨的视线。 声音尽量平稳地开口:“就他。” 斩钉截铁的,不容反驳的。尤路心底不自觉叹了口气,再次确认了一遍:“那开学之前这段时间,就让他来教你了?” 于江问:“你呢?” 他的话很简短,但尤路却神奇地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我教不了你。”尤路解释着,想让退却的理由显得更合理一点,“高三马上要开学了。” 听到这句话,于江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诧异的视线望向尤路,令他想起小狗看到主人要出门的时候那种眼神。 好像很疑惑主人为什么要扔下自己,同时又对接下来的孤独感到害怕和失落,因此还透露出一点祈求,希望主人能够大发慈悲,将它一起带出门去。 但它是一只很通人性的小狗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那只是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祈求。 第23章 面对这样的视线,尤路头脑一热,忍不住说了类似安慰的话:“在你开学之前,我每天还是会回来的。” 话出口后,又觉得古怪,好像他特地为了于江要回家一样,赶紧找补道:“因为八月份都没有晚自习,九月份才开始,所以回来比较方便。” “知道了。”于江的语气似乎有点雀跃,和他平常低沉的语调不太一样。 尤路脑海中划过一丝莫名的熟悉,但只是一闪而过,几乎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竟然安慰成功,他此时的感受有点微妙,总之不大自在。 尤路抓了抓头发,说:“我们进去吧。”说着率先走出了树荫。 院子挺大,靠近围墙边种了一圈树,此时才走了大约三分之二。 在尤路突如其来离开以前,于江满心以为他们会将所有的树荫走完,甚至悄悄放慢脚步,企图拉长这一段时间。 看着尤路远去的背影,于江默不作声,加快脚步匆匆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赶紧回屋,xql谈恋爱请找个凉快点的地方 第13章 想抓住你 大半个下午,尤路都把自己关在于江的房间里。尽管心里很想再找个借口去书房,看看他们在做什么,但只要想到上午看到的场面,就立马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临近傍晚,尤路下楼时,刚好看到家教从书房里出来,背着他来的时候背的那个双肩包。 尤路看向他,神情变得有些疑惑。 谈阳文主动说:“我先走啦,明天还是九点过来。” 尤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手机,急匆匆说:“等等,我先把今天的费用结给你……” 谈阳文连忙说:“不用不用,小江已经把钱转给我了。” 尤路诧异地问:“他转给你了?” 家教是他请来的,按理说本来就该由他付钱,于江为什么要先把钱付掉呢? “是的,去掉了上午做测试的时间,按照招聘当中写明的时薪付的。” 也就是说于江一次性付了一千块。 尤路替于江花钱的时候,并不觉得一千块有多少,但一想到这钱是于江付出去的,却一下子觉得实在很多。那天把于江接回家的时候,妈妈说过他为了赚钱打了好几份工。 对过去的于江来说,赚一千块肯定是件很辛苦的事。哪怕现在父母应该给他转钱了,但尤路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那一千块钱当中,必定有一部分是他过去用汗水换来的辛苦钱。 “谈老师,明天不要收他的了,我会转给你。” 尤路想了想,又说:“算了,我先提前预支给你吧。” 谈阳文有点迟疑:“这……” 尤路说:“没事的,你总不会今天收了钱,明天就不来了吧。” 谈阳文爽朗地笑笑:“当然不会。” “那就好了。麻烦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手机。”尤路提醒了一句,转身回房间拿手机。 两人加微信转账的时候,谈阳文忍不住说:“虽然我确定我不会,但别的人不一定也不会,还是要小心一点……” 尤路的回话却牛头不对马嘴:“你加了于江的微信吗?” 谈阳文的思路立刻跑偏:“没有啊,他是直接扫码转给我的。” “哦,这样啊。”尤路的语调莫名变得轻松起来,心情也不由变好了一些。 晚饭时,餐桌上终于只剩两个人,又恢复了前两天的气氛。 尤路努力地找着话题,于江依然简短地回应。 时间一久,尤路发现他好像已经习惯于江这个样子了。哪天他要是突然说很多话,他可能才会不习惯。 吃完饭,尤路准备去院子门口的玻璃房拿快递。 从他站起身开始,于江的视线一直默默跟着他,好像一直在等他喊自己。 尤路摸了摸鼻子,问:“要和我一起去吗?是给你买的衣服送到了。” 一大堆快递,两人一起搬了两趟才拿完。 于江明显没想到他会买这么多,表情都变得有些空白。 加购物车下单的时候,也没意识到有这么多。尤路有点尴尬地解释:“在我平时习惯买的店里挑了一些……” 他一向不喜欢非常跳脱的颜色,总觉得那种颜色在人群中会非常引人注意,所以基本给于江买的都是深色系,黑色、灰色、深蓝色等等,也有少部分是白色。 在房间放了一地的透明包装袋里,于江忽然伸手拿出了其中一件,举到尤路身边,露出困惑的神色。 尤路低头看了看,包装袋里那件是灰绿色的,能看出胸口有一个小狗的图案。 而他身上的这件是黑色的,胸口的图案一模一样。 “就是同一个款式,颜色不一样的……”其实不止这件,地上这一大堆里至少还有五六七八件,都是和他同款不同色的。因为挑到后来,他有点没耐心了,就从历史订单里扒拉了一下。 当时没想太多,现在这个偷懒的事实被于江明晃晃地摆到眼前,尤路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几分尴尬。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像个老实交代作案证据的罪犯一样,弯下腰在地板上的塑料袋里翻找,最终一共拎出了九个包装袋,“这些都是和我一样的。不试了吧,直接退掉好了。” 于江一把从他手里将衣服拿过去,低声说:“试。” 第24章 他环顾了四周,又看看面前的人,最后迟疑地迈动脚步,向卫生间走去。 尤路压下心底那点不该存在的失落感,蹲下身来,默默收拾剩下的包装袋,把不同种类的衣服分到一起。短袖、裤子、外套……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打开,于江从里面出来了。 那九个包装袋里有上衣也有裤子,他从中挑了两件换到身上。 于江的身材实在很好,身高腿长,肩背宽阔。 第一次见到他穿黑色以外的颜色,尤路禁不住眼前一亮,下意识说:“好看。” 话一出口,感觉有点唐突,再去注意于江的神色,确实也有几分古怪。 尤路小声补充:“我是说衣服好看……” 于江没有说话,咬了咬下唇,转身回到卫生间。 接下去,他就像是换装小游戏里的模特人偶一样,每次从那扇门里出来,都是一套不同的装扮。 经历第一次的失策,尤路有点心虚,后来每次都说:“衣服好看。” 直到将三十来件衣服一一试穿完毕。 尤路征询他的意见:“要留下哪些呢?” 于江立刻说:“都要。” 尤路不可思议地看向于江,半晌没说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尤路略显为难的神色,于江恍然大悟,问:“多少?” 尤路还是呆呆的。 于江补充:“钱。” 尤路听懂了他的意思,立马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开学了就要穿校服的,穿自己衣服的机会不多。” 于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都要。” 尤路想了想,虽然机会不多,但这些衣服能从夏天穿到秋天,他周末多带于江出去玩一玩,一个月就能穿完八套了,好像也不算多。 于是没再多说,拿来剪刀开始剪吊牌。 期间,于江又说了一次:“转钱。” 尤路闷不吭声,装作没有听见。 手背被温热的掌心覆盖,尤路一愣神,被于江轻而易举地拿走了剪刀。 “转给我也行,总共八百。”尤路随便取了个零头,又不动声色地说,“那我加下你的微信吧?” 于江握着剪刀的手顿了顿,举起手里刚剪完吊牌的衣服,反问:“三十?” “呃……”尤路在心里简单做了个算术题,意识到这个金额确实有点离谱,吞吞吐吐片刻,破罐子破摔地说,“是我想买给你的,不要转给我了。” 遇到说服不了于江的事,他不由自主就放软了语调,流露出央求的意味。 于江坐在干净的地板上,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并拢了随意张开的腿,嗓音低沉地应了声“好”。 尤路莫名觉得耳根发烫,那种危险的预感又冒出来,他急匆匆抱起地上剪好吊牌的那十几件衣服,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出了房间:“我先拿点放洗衣机里,你剪完了再把剩下的拿过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于江忍不住舔了舔牙根。 他放下手里的剪刀,拿出手机,点开唯一的那个对话框,面无表情地打字,与此同时,胸膛却剧烈起伏,抓住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几乎泛白,按在键盘上的指尖微微颤抖,显示出他过于激动的情绪。 [好想把老婆抓住啊] [想穿着老婆买的衣服狠狠地] 第二句话打了一半,又忍耐下来,一点一点地退格删去,重新写下: [想让老婆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 随着字句的落下,剧烈起伏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于江的神色渐渐变得和缓,流露出一丝矛盾和委屈。 [什么时候才能碰到老婆啊] [好想要老婆摸摸我] 往上滑了两下,再次看到尤路上午发过来的文字,他中午给出的回复尤路显然还没有看见,于江点击了引用,冲动地推翻了当时的推辞。 [我会努力想想办法的] [引用:最近真的不太方便,不好意思老婆,对不起老婆,我也很想很想给你看的qwq] 回复完以后,于江的手指移到左上角,刚要按下退出键,不由自主地被最顶端的昵称吸引了目光。 [小鹿] 第一次加上尤路的微信以后,于江就没有给他改过备注。 他毫无新意的备注凭什么把老婆原本的昵称遮盖掉呢? 第八百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于江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喃喃了一句:“好可爱……”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才猛然回神,警惕地抬头看向门口。 尤路走得匆忙,没有关门,望出去能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于江退出对话框,整个对话列表空空如也,赫然只有[小鹿]一个人的存在。 他只有一个微信号,除了尤路,从来不加其他人。 于江研究了一会儿,成功再建了一个微信,就用本名做了昵称。 做完这一切,于江才重新拿起剪刀,将手里最后两件衣服的吊牌剪完,捧着这一大堆衣服走到洗衣房。 尤路站在洗衣机前,盯着洗衣桶里已经放进去的衣服,看上去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柔和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异常温驯。 于江定了定心神,默默走到他身前,俯身将衣服塞进打开的洗衣机里,然后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刚好停在离他距离很近的位置。 第25章 转过身面向尤路时,两人之间几乎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小江:老婆亲自帮我挑的情侣装,不可能不要的。老婆求我开视频,不可能不开的。老婆站在我面前,不可能不亲的(bushi) 第14章 各怀鬼胎 面前的人实在靠得太近,侵略感突如其来,尤路从出神中惊醒,下意识后退。 洗衣房的宽度不大,很快背后传来阻碍,他抵到了后面的墙。 幸好距离已经拉开,尤路不自觉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从旁边上前,准备开始按下启动键:“那开始洗吧。” 在他的手伸出去以前,另一只手比他速度更快地落下。 洗衣机发出嘀的一声,而后开始缓缓转动。 尤路完全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动的,讪讪收回手。 不算宽敞的洗衣房里,无论怎么走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过于贴近。 这感觉和白天在院子里又不太一样,当时天气晴朗热烈,空间宽敞明亮。 但此时,窗外夜幕低垂,屋内昏黄的灯光平添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无论如何收回视线,余光总能瞥到身旁的于江。 他的衣服总是很贴身,略显紧绷的布料之下,饱满的肌肉显示出起伏的弧度,既健美又诱人。 尤路用食指轻轻蹭了蹭鼻子下方,闷声说了句:“我先回房间了。” 话音刚落,面前横过来一只手将他拦住。 于江拿着手机,界面上是一个微信号二维码。 为了让尤路看得清楚,他又靠近了两步,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距离有多么近,理直气壮地开口:“加我。” 尤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大自在地低着头,扫码点击发送好友申请,一系列动作快得行云流水。 “好了,你通过一下。” 于江低头查看的工夫,尤路已经急匆匆快步走远了。 好友申请列表里,最新跳出的并非那个熟悉的头像和昵称。于江心底冒出一丝失落,很快好奇又占了上风。 尤路的昵称很简单,姓名拼音首字母的大写。 头像看小图似乎是蓝天,但点开放大以后能够看出来,上面有一道淡淡的彩虹,非常短,颜色也很淡,并不像平常看到的风景照上那样明显,显得很普通平常。 但于江立刻就回忆起了这张图片的出处。 这是尤路自己拍的,就在去年夏天,他们在网上认识没多久之后,是尤路第一次给他发现实生活中拍的照片。 尤路当时还第一次发了语音,他说:“今天看到彩虹了,感觉好开心啊。” 盯着头像上的小小彩虹看了一会儿,于江返回到个人信息界面,把昵称那两个汉字删掉,改成了姓名的首字母。 微信界面缩小,返回到手机桌面。 简单的几个图标之下,赫然是同样的蓝天白云,以及一道小小的、淡淡的彩虹。 于江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许久之后,才点开了相册,试图从中找出一张图片来替换桌面。 他给所有的照片分了两个小组。 其中一个装着尤路给他分享的生活中的日常,一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一个新买的水壶,院子里新开的花。 另一个装着尤路。 在第一个相册中翻了半天,于江尝试着换了几张,最后也没有找到更加满意的,等翻到最尽头,看到那张尤路用来做头像的照片,忍不住又重新换了回去。 细心调整了一下,摆放成原来的角度,第一列应用图标对下来刚好是彩虹的起始位置。 这样看上去顺眼多了。 反正尤路不会看到他的手机桌面,换掉也没什么必要。 尤路坐在书桌钱,手里拿着笔,却没有写字,反而微微有些出神。 刚才在洗衣房和于江贴近的那一瞬间,不断地在脑海里冒出来。距离好近,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肌肉了。天知道他当时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把手放上去。 看上去真的好大啊。 尤路的脑海中没有太多的比较对象,想了半天,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感觉和宫水的差不多大。” 如果能摸一下就好了。 想到宫水,又不免开始纠结,晚上到底能不能视频成功。如果能视频,就叫他多拍拍胸肌给自己看好了。 尤路甩甩头,将脑海中杂七杂八的信息驱逐出去,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书本上。 那些活色生香的场面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寂静的房间。 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挲过的沙沙声。 房间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夜空中月朗星稀,莹莹的月光洒在院落里,窗外的一切显得如梦似幻。 朦胧的树影落在窗前,忽然,一阵风吹过,漆黑的树影微微晃动,似乎张牙舞爪地要顺着窗户攀进屋里。 尤路浑身打了个寒战,猛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心跳急速加快,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夺门而出。 白天过得太舒适安宁,他差点忘了昨晚的危险。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进了书房。他连门也没有敲,直接就开门进来了。 书桌前的人抬头看过来,目光中有一丝困惑。 尤路开口,小声地解释:“我、我有点怕。” 于江恍然,没说什么,只是拉开身侧的椅子,示意他坐过去。 第26章 尤路:“过来太急了,没带书……” 于江随意拿起桌面上的一本课本,朝尤路晃了晃。 在于江身边坐定,尤路下意识挪动椅子,想要更加靠近课桌边缘。 听到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时,猛然回过神,又默默地停下了挪动的动作。 距离不远不近,低着头收好视线,足够把于江的身影看成余光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至于存在感太过强烈,同时又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 先前受到惊吓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重新回想到刚才在房间的那一幕,树影好像只是平常地被风吹动了而已,但他当时瞟到一眼,满脑子都是昨晚床边的画面,完全没想那么多。 跑到书房的一路上都急匆匆的,就像身后有人在追赶一样,不知怎么就过来了。 幸好于江在这里。 尤路有点后怕,悄悄瞥了身旁的于江一眼。 他安静地看着物理书,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下零星几笔。 尤路收回视线,继续翻着手里的数学书,准备挑几道课后例题做做。 翻动间,两张草稿纸落了出来,被压得平平整整,夹在书页当中。 尤路认出这是昨天给于江讲题写的那两张。正好他没草稿纸,就把纸抽了出来。朝上的这一面已经写满了,尤路翻到背面,在空白的地方开始做题。 于江意识到他随手拿给尤路的是数学书时,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忍不住悄悄用余光注视着他,直到看见他丝毫没有起疑心,翻到背面开始继续写字,才放下了提着的心。 尤路把空白的地方用完了,随手将两张纸放到一边,正要问于江讨草稿纸,一小叠空白的草稿纸已经被放在了他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越来越靠近十点。 尤路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让宫水和他视频,但是他现在好像也没有适合视频的环境。 他当然可以偷偷躲起来,找个于江看不见的地方。但是现在是晚上,他怕再撞到鬼。 甚至连语音也不太方便了。今天好像只能打字聊天。 尤路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想太多,怕鬼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 离十点还差一刻钟,于江开始收拾桌面,将笔尖塞回笔帽里,整理用过的草稿纸,合上课本。 尤路赶紧问:“你要回房间了?” 于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嗯。” “等我一起。”尤路随手将用过的草稿纸对折了两下,拿在手里站起身来,路过书房的垃圾桶时,顺手扔了进去。 于江的脚步僵了僵,克制住将草稿纸捡起来的冲动,紧绷着神情走出了书房。 一回房间,于江就拿了衣服,明显是要去洗澡。 尤路有点害怕,咬了咬下唇,问:“要多久啊?” 于江沉默了片刻,模棱两可地说:“不久。” 尤路蔫蔫地应了一声:“好吧。” 目送着他进入浴室,尤路回过神,走到窗边,没敢看窗外,飞快地拉上刚才忘拉的窗帘。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 尤路定了定心神,再次看了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一会儿,又花了两三分钟收拾好等会洗澡要用的东西,终于挨到了十点。 因为环境限制,他今天并没有想做什么。但是,手机切换微信小号,这短短的几秒,身体已经迅速燥热起来,呼吸微微加快。 仿佛这是某个神秘的开关,将他心底的渴望瞬间释放出来。 理智上,尤路认为他应该好好讲清楚,说明今天的情况。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一半,还没发送出去,一个视频通话跳了出来。 手机明明没有开提示铃声,尤路的精神还是瞬间紧绷起来,下意识抬眼看向紧关的浴室门,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隔着一扇门,隐隐约约的水声依旧。 尤路陷入了剧烈的心里挣扎当中。客观来说,他显然不该接起,应该按下挂断,继续把刚刚那句解释发完。但情感上,他的手指已经几乎不受控制,立刻要落在绿色的接通键上。 挣扎持续了漫长的时间,又似乎只过了一秒。 等尤路回过神时,通话已经被接通。 第15章 不算很快 尤路像个心虚的小贼一样,紧张兮兮地望向浴室门。 里面的水声依然没有停。 尤路没敢出声,视线落到屏幕上时,瞳孔瞬间放大,盯着占满了整个屏幕的健美肉体,心脏疯狂地剧烈跳动。 不知为何,通话另一端的人也没有讲话,扬声器里似乎隐隐传过来水声,听不真切,让人一下子分辨不清声音的来源。 尤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实在舍不得关掉这样活色生香的画面,飞快地算了算于江进浴室的时间,纠结几秒,一边去书包里找耳机,一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别说话哦,我找找耳机。” 耳机已经好久没用了。上午收拾东西过来的时候,在书桌角落里看到,随手就扔进了书包。 现在再去翻找,却一下子找不到了。 越急越找不到,明明已经把书包外侧的小分隔袋里掏遍了,却怎么也没法摸到那根熟悉的耳机线。 尤路紧张得要命,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于江忽然从浴室出来,把他抓个现行的画面。 第27章 要不要问问于江什么时候出来呢? 尤路下意识觉得,如果让宫水听到他在防备一个人洗完澡,这件事情就会变得很奇怪,又在心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要找到耳机就好了,哪怕于江出来了,他也不会专门来看他在干什么的。 尤路找了半天,最终放弃了一直寻找的那一格袋子,伸手到书包最大的那一格里寻找。 一下子就摸到了耳机线。 竟然记错放在哪了。 尤路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把耳机拿出来,接到手机上,全部弄好以后,说话依然不敢大声:“我的耳机弄好啦。” 耳机的隔音降噪效果很好。刚戴上的那一瞬间,似乎还能听到浴室隐约的水声,但等他彻底戴好以后,水声就完全消失了。 耳机里也没有说话的声音。 周遭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尤路刚刚放下去一点的心,莫名其妙地再次紧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浴室门是否打开,看了几秒,又抬手将耳机拿掉,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于江洗完澡了,那是不是快要出来了? 尤路不敢问于江,但是防备着他随时可能出来,还是提前和通话另一端解释说:“今天晚上不太方便讲话,等会可能忽然就不讲了,不过只要没挂断,我就是在的。” “知道了。”耳机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低哑,回应也很简短。 “你是不是不太方便讲话啊?”尤路回忆起自己下午那些央求,又想到对方一直说最近不太方便,晚上却还是想办法给他打过来了。 大饱眼福的同时,心底同样涌起一股暖流,不由地放软了语调:“谢谢老公哦,我很开心。” 话音未落,耳边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更重。好听的男声喃喃般喊了他一声:“老婆……” 尤路的耳根不由一热,内心的躁动再次占了上风,把刚才的紧张压了下去。 耳朵要怀孕了。宫水今天戴着耳机,声音听上去非常近,好像就在他耳边讲的一样。 耳机里,宫水问:“你在哪里?” 尤路下意识脱口而出:“在房间啊。” “在房间怎么不方便讲话?”宫水的语气里似乎微微带上了点笑意,但尤路不能确定。 接起通话前完全没想那么多,此刻忽然被问起,尤路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大脑急速运转,想着怎么把借口合理化。 最后,尤路听见自己小声说:“其实我已经开学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宿舍……” 他说到一半,宫水轻笑了一声。 这次尤路听得分明,完全肯定他就是笑了。 他撒了谎,心里本来就烦,这下不心虚,反倒像被抓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笑什么啊?” 声音软绵绵的,像对主人撒娇的猫叫。 耳机里,宫水清了清嗓子,正经道:“没笑你。” 他今天讲话总是特别简短,声音也不大。 尤路继续默默地把借口补完:“所以等下万一室友回来,我就不能讲话了。” 讲到最后,觉得还挺合情合理,几乎把自己都给说服了。于江确实就是和他一起住的室友,不过他们不是一起住在宿舍,而是住在家里。 听到他的解释,宫水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这样啊。” 尤路本来是很理直气壮的,被他这么一说,底气又不足起来。 偏偏宫水还要继续问:“十点多了,为什么室友还没回来呀?” 说了一个谎话,就要想出千百个谎话去圆。 尤路头都要大了,支支吾吾半天,索性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乱七八糟地搪塞过去:“哎呀,我怎么知道他们。不要说这些啦,趁我还能讲话,说点我爱听的吧。” 他坐在整个房间离浴室门最远的椅子上,尽量小声地和另一端对话,声音轻轻的,在寂静的房间当中流淌。 尤路开了后置摄像头,随便朝下拍着腿,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木质纹理的地板,和一般的宿舍显然完全不同,不过他没太在意这点。 手机屏幕上是对方结实的腹肌,块垒分明,黝黑的皮肤上似乎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肉的走势滑落下去,隐没在摄像头以外的地方。 宫水凑得很近,摄像头非常近距离地拍到他的腹肌,还有一点胸肌的下半部分。黑色的耳机线横穿过身前,随着动作的幅度,发出轻微的摆动。 尤路的呼吸稍稍加快,但并也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 他一边盯着手机上的画面看,一边时不时抬眼,时刻留意着浴室门是否有打开的动静。 好几分钟里,两人都没有讲话,耳机里只有彼此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宫水开口,打破了沉默:“怎么不动?” “等一会。”尤路默默将摄像头往下放了放,将身体的反应遮掩过去。 宫水:“等会室友就回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蛊惑的意味,某个瞬间,尤路竟然真的产生了荒唐的冲动。 反正于江还没有出来…… 幸好理智还在线,立刻将他拉了回来。 尤路小声说:“今天不弄,休息一下。” 宫水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又问:“室友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尤路顿了顿,又说,“能不能往下放点。我看不到你的手。” 第28章 宫水明显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才说:“今天不搞那些。” 尤路嘟囔了一声:“小气。” 他倒也没想太多,对方偶尔是会突然这样莫名其妙的,特别是他们刚开始这种关系的时候,宫水的态度常常会反复横跳,有时直白露骨得让人脸红,有时又异常纯情。 他今天没用手拿着手机,估计是固定在某个位置,动来动去确实也不太方便。尤路舔了舔嘴唇,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明天应该视频不了了,你给我拍个小视频吧。” 宫水问:“什么视频?” “明知故问。”尤路轻轻啧了一声,“就是再往下一点拍啊,我想看你摸自己的那种。” 这都是基础操作,以前也不是没有拍过。尤路回忆起那些香艳的画面,身体更加燥热,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你的手真的很好看。” 说完,尤路信心满满,等着对方满口答应,没想到宫水却半天没有说话。 手臂倒是继续在动,小臂上的肌肉微微充血,青筋凸起,是充满力量的美感。 尤路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继续软着声音说:“老公那里也好看。给我拍一个嘛。” 宫水:“……好。” 尤路立刻说:“谢谢老公!” 话一出口,尤路就意识到他说得太响了,下意识抬手捂嘴,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咻的一下扫向浴室门口。 还没出来。也不知道在干嘛。 尤路总觉得下一秒那扇紧闭的门就要打开,原先渐渐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先挂了,文字聊?”耳机里传来宫水的声音。 尤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机屏幕上,尽管时刻警惕着于江会不会出来,听到宫水说要挂电话,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失落,忍不住开口挽留:“这么快就挂啦?” 宫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沉声说:“应该不算快。” 语气听上去有点不太愉快。尤路反应过来,笑得乐不可支:“没有没有,我不是说你快。” 宫水小声嘀咕:“本来就不快。本来还要更久,你一直叫我老公……” 听着还有点委屈。 尤路很喜欢他这个时候的样子,哄人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好老公,都是我的错,你最厉害啦。又好看,又有用,好想亲手摸一摸啊。” 忽视那因为怕被人听见而刻意压低的音量,完全是热恋中的语气,挠得人心尖痒痒,好像有轻飘飘的羽毛在上面飞舞。 刚刚释放完,于江完全招架不了这样的攻势,脸烫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尤路知道宫水有个毛病,每次在这个时候脸皮都特别薄,听不见回应,继续逗弄他:“老公没穿衣服诶,那我脱什么呢?” 他故意反问了宫水晚上发过来的那些话。 耳机里的回应在羞赧中透露着一丝急切:“想穿着老婆买的衣服,然后被你一件一件脱掉。” 尤路脑海中出现不合时宜的联想,在几个小时以前,于江还在这个房间里试穿他买给他的衣服。 对方说了这样的话,合理的回应似乎顺理成章,可以问他的收货地址,然后开启下一个play。 但尤路并没有问,第一反应就是搪塞般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了给你买。” 语气听上去和内容不同,完全没有多么热络。说完,没等宫水回应,说了一句:“室友要回来啦,先挂了。” 第16章 兔子逃逃 挂断通话后,尤路坐在椅子里,低着头发了会儿呆。 对话框静悄悄的,宫水没有再打回来,也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看了半天,上方的名称栏没有任何变化,一秒都没有变成“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明明电话是他挂断的,对方毫无反应,尤路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这样的试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关系亲近了以后,宫水提过几次,说想要看他的脸,当然同时他也可以露脸,还讲过以后想要和他见面,总是说着想实际地触碰他。 最后这样的话,尤路也会说,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只是欲望上头的时候随口说的罢了,他觉得宫水也应该是一样。 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开始,这段关系也不能说是恋爱,只是彼此都有需求,一拍即合地维持了这样的默契。 应该……是这样的吧? 但有些时候,他会分辨不清,宫水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刚才,明明他可以像往常一样,说点好听话糊弄过去,可情绪却忽然之间失控了。他害怕宫水是认真的,更加害怕他自己的内心开始动摇。 尤路非常清楚地明白,他并不想和对方有现实当中的牵扯。 浴室门打开。开门的动静让尤路下意识抬头。 洗完澡的于江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还是往常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尤路莫名觉得他不是很开心。 看到他的这一刻,尤路的内心有种奇怪的变化。 每天到了这个时间,他都沉浸在一种飘飘然的虚幻感受当中,这几乎是第一次,他从那种感受里掉落下来,就像一个被吊在空中的人,忽然被放了下来,双脚能够踏踏实实地踩在地面上。 少了微醺般的快乐,但这种感觉也并不坏。 先前的纠结一下子就消散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反复犹豫的地方。 第29章 尤路振作精神,从椅子里站起来,和于江打了声招呼:“我进去洗啦。” 明明于江刚刚出来,可浴室里却没什么热气。 换气扇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发出轻微的声响。沐浴露的香气清清淡淡的,萦绕在鼻尖,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其他的气味,像那天靠近尤路的时候,在他身上闻到的特别气味。 尤路呼了口气,没关掉换气扇,直接打开淋浴的开关。 水是凉的,等了两三秒才变热。 等待的工夫里,下意识朝镜子看了一眼。 镜面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并不厚重,能隐约看出镜中人影的轮廓。 诡异的感受悄然爬上心头,尤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匆匆收回视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淅淅沥沥的水声里,尤路闭上眼,任流水打湿了头发。 紧张的神经让人心跳加速,眼前一片黑暗时,脑海中却浮现出浴室的全貌,想象着某个角落也许有未知的存在。 越是脑补,那种被窥视的感受越是强烈。 也许距离很近,就在他的身侧。 可能下一秒,就有一只不该存在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 从背后,或者搭上肩膀。 尤路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急匆匆睁开眼,来不及避开的水流进眼睛,刺激得眼底微微发酸。 他匆匆擦干眼睛周围的水,不敢再闭上了。 于江就在外面,不用怕。 心里自我安慰着,但哗哗的水声仿佛隔绝出一个异空间,浴室与外界似乎成了两个互不连通的区域。 尤路扬声问:“于江,你在吗?” 他凝神细听,外面静悄悄的,没有回音。 尤路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正当他精神极度紧绷,下一秒准备打开浴室门时,外面传来了回应:“在。” 但隔着水帘和一扇门,于江的声音很模糊,听不太真切。他的回应太简短,尤路甚至没法确认那就是于江在说话。 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他并不记得于江的声音是怎样的,因为他不怎么讲话,每次回应都很简短。 那种空间割裂的异样感更加强烈,尤路将淋浴的水流关小一点,提高音量又说:“你可以站过来一点吗……我有点怕。” “好的。”于江这次的回应来得很快,而且声音听上去也近了不少,似乎就站在浴室门边了。 一来一回的问答让尤路稍稍放下心,但浴室这样的空间让人生出很多没有必要的脑补,他心里总是有点害怕,动作非常匆忙。 常年住校养成的习惯,他洗澡的速度并不算慢,但这次甚至不到十分钟,连衣服都穿好了。 尤路迫不及待地打开浴室门,眼睛还没看清外面,话已经问出口:“于江,你在哪呢?” 抬手戴上眼镜,视线向左,于江就站在墙边,静静地看着他。 尽管他面无表情,看上去一点不像在安慰人的样子,但看到这样的于江,尤路反而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紧张的情绪瞬间就放松下来。他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不行了,我得叫大师赶紧来。再这样下去我要不行了。” 那张十分钟前还在耳机里说出过伤人话语的嘴唇,此刻正泛着水润的光泽,一开一合,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刚洗过澡,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所有裸露在外的地方都透着一层诱人的粉。 真讨厌,他其实既不喜欢宫水,也不喜欢于江。 于江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目光阴沉沉的。 尤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先前那种诡异的猜想又冒了出来。 就算顶着你熟悉的面孔,身边的存在也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他打了个寒战,收回视线。想到小时候大师的叮嘱,尤路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从浴室门内走出来。 当你发现诡异现象的存在时,要尽量假装没有注意到,保持平常举动,避免引起它的注意。 尤路提着小心脏,脚下步伐很慢,脑海中却飞速运转,思索着此刻该怎么办。 要找个借口回自己房间睡吗?但它说不定会跟过去,毕竟昨晚第一次看见就在他的房间。 身后没什么动静,它似乎没跟上来。 尤路走到床边,犹豫着掀开被子,忽然被身后的声音喊住了:“头发。” 奇怪的词语。尤路头皮发麻,猛地转过头,却见于江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无害地看向他,手里拿着吹风机,正朝前示意。 他此刻给人的感觉,和刚才在浴室门口完全不一样了,看上去温顺无害,尤路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尤路:“……谢谢。”他从于江手里接过吹风机,带着对自己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怀疑,慢吞吞走到浴室里。 虽然脑补了好多有的没的,但它还是没敢关门,就这样敞开着门,站在靠近门边的地方吹头发。 期间不时抬眼,看向床边的于江。 于江掀开被子了。于江坐到床上去了。于江把他的两个枕头叠到一起,靠在上面半躺着,然后掏出了一个手机…… 看到这异常接地气的一幕,尤路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一下子消散了。众所周知,鬼是不会玩手机的,所以于江不可能是鬼。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鬼,但是既然会玩手机,应该就是一只无害的鬼。 第30章 很难想象一只恶鬼玩手机的样子。 于江低着头,摆弄他的手机,看上去正在打字,实在是异常有生活气息的一幕画面。 耳边是呼呼的热风声,尤路的思绪乱飘,余光瞥见放在洗漱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猛地回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完全忘记和宫水说话了! 起初是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回复,后来就是完全忘了。 完了完了。 在他们约定好的一个小时之内,在只要没有意外,永远留给对方的这一个小时之内,尤路自顾自挂断通话以后,又凭空消失了十几分钟。 应该是宫水发消息过来了。 但尤路甚至不敢拿起手机看。他会说什么呢?会不会说他不识好歹?会想要结束他们的关系吗,或者是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如果他不愿意,宫水就会去找别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谁能肯定宫水没有别的人呢?这种虚幻的靠网络维系的关系,谁也保证不了什么。 尤路胡思乱想地吹完头发,没注意到于江望过来的复杂眼神,可怜当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将吹风机放进抽屉里,尤路忐忑不安地拿起手机,按亮了屏幕。 一连串的新消息提示映入眼帘。 [老婆,别不理我呀qwq] [老婆已经十三分钟没有和我说话了] [不要不开心啦,不是真的想让你给我买……] [也不是不想让你买,但主要是想让你脱] [你好像一只兔子啊,每次说到这些就逃很快] 尤路点开对话框的时候,一条新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就这么不想和我见面吗] 下一秒,又被撤回了。 短暂的“输入中”过后,宫水再次发了新消息过来: [只是开开玩笑的啦,老婆不要害怕] 尤路忍不住打字:[我没有怕] 床上,原本半躺着的于江瞬间坐了起来,视线投向站在浴室门内的尤路。 他微微低头看着手机,脸颊微微鼓起,正有点愤愤不平地敲击屏幕。 手机上,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没有不理你,刚刚室友回来就去洗澡了,忘了和你说啦] 然后又发了个小兔子说对不起的表情包。 对话框的气氛恢复了往日的和谐。 于江知道,先前一时失言造成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双方心照不宣,在是否向现实发展的问题上,再一次选择了粉饰太平。 【作者有话说】 小路是自己吓自己,本文没有鬼,不过他小时候确实撞过鬼所以有点后怕,不过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谢谢forthing的猫薄荷和深缘的鱼粮,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海星,旋转跳跃螺旋感谢!(我的金鱼脑这两天老是忘记在作话里写感谢,不过每天都看着消息提示偷乐好几次hhhh 第17章 亲眼看他 尤路关了浴室的灯,一边捧着手机打字,一边慢吞吞往床边走。 于江还像先前那样,靠坐在床头,微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眼帘下垂,嘴唇紧抿着,神色并不是非常平和。 尤路打字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多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于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语气硬邦邦地说:“没什么。” 他们的关系确实还没到互相看手机屏幕那份上。尤路没多想,继续将输入框里的文字打完: [好伤心啊,白白浪费了十几分钟] 宫水:[这十几分钟可以不算] 小鹿:[你回消息好慢,在干什么] 宫水:[在看这个(图片)] 尤路点开大图,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没注意已经走到床边,脚下一个趔趄,不小心跌倒在床上,手机从手里掉了出去,落到被子上。 他做贼心虚,第一反应飞快把手机翻转过来,背面朝上,下意识看了一眼于江。 对方神色如常,只是静静看着他。 尤路差点扑倒在被子上,为了保持平衡,在摔倒的那一瞬间,下意识用手肘和小臂撑住了床面,一只膝盖磕在床沿。 他直起身子,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将睡裤的裤腿撩起来看,果然磕青了,一块小小的淤青,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显得分外刺眼。 于江刚想说话,尤路已经放下了裤腿,不大在意地拍了拍膝盖,窸窸窣窣地钻进被窝里躺好,只不过离于江远远的,后背几乎贴在床沿,简直翻个身就要掉下去了。 他是面朝于江躺着的,所以于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拿起手机的下一秒,尤路的嘴角就瘪下来了,啪啪啪开始打字。 他的神色非常动人,好像有点委屈,又不只是那点可怜的意味,还有一些抱怨,但并不是一种恶毒的感觉,而是透露着亲近的。 于江不由自主地盯着他,几乎挪不开视线。尤路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完全没发觉。 看了半晌,于江脑海里冒出一个词来。娇憨。 他有点想不起这个词的具体意思了,但是此刻忽然觉得用来形容尤路非常合适。 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尤路和他发消息时的表情。 更何况是这样近的距离。 哪怕尤路已经贴到床的边缘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超过一米。 于江先前上床的时候,还悄悄把自己的枕头朝那边放了一点。 第31章 因为他一直不回消息,尤路的眉心都皱起来了,眉眼间不满的意味更加浓厚,让于江心里冒出一种痒痒的好奇心,继续惹他生气会怎么样呢? 还是像现在这样,看上身像在撒娇,好像只要亲一口就能消气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躁动强行压下去,看向手机上的对话框。 小鹿:[你好讨厌,忽然发这些,我不小心摔跤了] 小鹿:[你在干嘛啊!!又不理我!!!] 于江打字,将刚才没问的话隔着网络说出口:[摔跤了痛不痛?] 回复飞快地跳出来:[痛死了,都怪你] 于江忍不住侧目去看身侧躺着的人,他的眉心已经舒展了,眼角微微弯起,甚至有一丝笑意。 很奇怪的表情,和他对话框里的文字似乎对应不上。 于江困惑地眨了眨眼,心怀歉意地打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撞青了要先冰敷] 把话发出去,于江反应过来,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没等他有动作,身侧的人几乎是扑过来,动作飞快地拉住他,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垮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你去哪里?” 于江想起他要在这里睡的原因,再次为昨晚的莽撞行动感到后悔。尤路和他讲过小时候的事,他曾经有一段时间撞过一个野鬼,没有人相信他,后来他听当时同学的介绍,请了大师来驱鬼才没事。 要不是他半夜无缘无故偷偷去尤路的房间,尤路也不会以为自己又撞鬼了。 但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冒出来说,可是这样他才会来和你一起睡,难道不好吗? “拿冰。”于江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地碰了碰尤路的腿。 他应该是想碰膝盖的,不过尤路在被子里是侧躺弯着腿的姿势,指腹落下的位置不太准确,碰到的是尤路小腿的位置。 力度非常轻,几乎没什么感觉,但尤路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腿。 他懂了于江的意思,是说他撞青的膝盖要冰敷一下。 尤路没有收回手,说:“没事的,只是青了一点点。” 于江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他。 尤路默默和他对视一会儿,最后妥协了:“好吧。我要跟你一起去拿。” 打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一片漆黑,黑暗深处看不清有什么存在。 尤路心里紧了紧,抬手抓住了于江的衣摆。 于江按下开关,走廊灯亮起,明晃晃的光线洒下来,驱散了一些黑暗带来的诡异感。 尤路还是没放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下楼。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刚才没回宫水的信息,但手机放在床上没带下来,只能等会再说。 冰箱里的小冰块是阿姨准备的,今天给他们准备饮料的时候还放过,所以于江知道有冰。 他拿了张保鲜袋,把冰块先放进里面,回到房间以后,又把保鲜袋包着的冰块包进毛巾里。 趁于江包冰块的工夫,尤路走到床边拿起手机,飞快地回复:[好,已经在弄啦] 宫水不知道在做什么,哪怕他这么久没回复,也没像先前那样委屈巴巴地装可怜。 此刻也没有秒回。 尤路心底涌起一股微不可查的失落。于江已经拿着包好的冰块,朝床边走过来了,尤路把自己的被子往床中间推了推,然后在床边空出来的地方坐好,撩起宽松的裤腿,摆到膝盖上方。 他朝于江伸出手,自然地想要接过冰块。 但于江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不为所动地注视着他,越走越近,直到将毛巾轻轻按在他的膝盖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尤路下意识“嘶”了一声。 膝盖上的毛巾立刻被拿起,于江问:“痛吗?” 尤路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冰,不过没事,刚刚就是没准备。” 废话,他本来以为于江会把冰块先递给他,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按上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可能因为于江看上去就是很有界限感的人。 包裹着冰块的毛巾再次落到他的膝盖上,这次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弄疼了他。 尤路的腿不自在地抖了一下。 他一瞬间从当下的场景中抽离了出来,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场面有点诡异。 于江坐在床侧,替他的膝盖做冰敷——这个完全算不上有什么大事的膝盖。 真的很小题大做,以至于有点像某些动作片的前奏,接下来这只按着毛巾的大手,会悄悄落到他的腿上,沿着裤腿渐渐往上,碍事的冰块和毛巾滑落下去,温热的身体靠在一起…… 尤路赶紧甩甩头,试图将乱七八糟的联想画面甩出去。半小时前默默忍耐的后果,现在又重新显现出来。 尤路伸手,一把从旁边扯过被子,盖住了大半个身子,只有敷着冰块的左膝盖和小腿依然露在外面。 面对于江疑惑的目光,尤路尴尬地笑笑:“哈哈,有点冷,嗯,冷了。” 说完,从于江手底下拿过毛巾,动作很急,跟抢一样,“我自己来,你休息吧。” 于江张了张口,但又没说什么,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才说了句:“好。” 于江站起身,从床尾绕到另一边,一声不吭,默默开始盖被子。 尤路忽然发觉有哪里不对,于江盖的那床被子好像是他的,再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慌乱当中扯过来的被子是于江的。 第32章 两个卧室的被子其实很像。家里的床品都是尤路挑的,他记得只有两床是白色和淡绿色系,今早看到的时候还感叹过一句真巧,另一床被妈妈拿出来给于江用了。 “对不起啊,我拿错了。”尤路开口,打算纠正这个乌龙,“跟你换回来吧。” 于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好像加快了,“就这样吧。没事。” 尤路很想说,有事,盖着你的被子让我不太习惯。准确的说,是更兴奋了。 但看着于江已经掖掖被角躺好的样子,没好意思把这话给说出口。 最后只说了句:“好吧。” 尤路轻轻吐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忽视身体的异样,努力了好一会儿,没什么效果。 他在心底哀叹一声,决定换个渠道抒发一下,拿起手机,用后置摄像头随手拍了一张。 小鹿:[老公,看我乖不乖?] 宫水好像失踪了一样,从先前说完冰敷,就没再吱过声。 不会真和别人聊天去了吧。 尤路不自觉哼了一声,气鼓鼓打字,同样的话一连说了三遍:[在干什么在干什么在干什么] 看着尤路敲击手机屏幕的样子,于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亲眼看着尤路的感觉太好,他把[小鹿]都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这一天已经过了十章哈哈哈 第18章 我室友在 身旁传来动静,尤路瞬间警觉,下意识将手机屏幕侧过去。 于江只是摸出了手机。 尤路松了口气,但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保持着屏幕朝床外偏转的角度,这才继续悄咪咪打字:[再不出来下次不给你看了] 对话框里发过来的图片上,赫然就是眼前的这一幕,在房间暖白的灯光下,淡绿色的床单映衬着白皙的肌肤,好像上好的白玉。 被框进摄像头里,更透出一丝暧昧的气息。 扫到新跳出的消息,于江匆匆忙忙回复:[好看] 看着秒回的消息,尤路不禁撇了撇嘴角,眼神中又不由地流露出几分得意。 宫水很喜欢他的腿和脚,这一点尤路起初并不知道,是逐渐才发觉的。 两人视频的时候,他很爱看宫水,但自己有时候懒得摆摄像头,索性就随便后置乱拍。 每次照到腿,对面都会变快。这样几次以后,尤路就隐约明白过来。 某次,尤路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是不是腿控啊,还是脚控?” 起初对面还想搪塞过去,在尤路肯定的揶揄当中,事后害羞症犯了的某人支支吾吾地承认了:“嗯,都很喜欢,看到了就、就很兴奋……我以前也不知道会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啊。”尤路对着摄像头晃了晃脚,“就像我喜欢看腹肌和胸肌一样。” 从那以后,宫水就不再遮遮掩掩,开始变本加厉了。 比如现在对话框中露骨的话语,完全是他的真心流露: [想咬老婆的脚趾头] [想吃老婆小腿肚子上的肉] [又应了...] 看得出来很急,甚至打了个错别字。 尤路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轻轻地向右偏了偏脑袋,正要打字时,目光无意识向前望,刚好瞥见于江黢黑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有莫名的意味,好像有点急切。 尤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自己依然露在外面的小腿。 整个灵魂好像被分割成了两半,其中一半沉浸在手机里虚拟的对话框中,另一半却被迫留在当下,提醒他奇怪身体反应的来源,并不像他刚才企图欺骗自己以为的那样,来自网线另一端虚幻的刺激,而是切切实实地来自对身旁这个人的幻想。 被忽略的事实再次强行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敷久了不好,帮你拿掉吧。”于江忽然坐了起来,整个上半身凑近,快速地拿掉了尤路膝盖上敷着的毛巾。 他的动作很快,在尤路反应过来想要缩起腿以前,于江已经退了回去,将包着冰块的毛巾随手放在一旁的床边柜上。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还残留在尤路的大脑皮层当中,于江把东西拿掉的时候,小拇指似乎轻轻地蹭到了他的皮肤,就在膝盖正下方的某个位置。 尤路分辨不清在哪了。明明只是一瞬间,也许只停留了几毫秒,他却觉得整个膝盖都酥酥麻麻的。 那种异样的触感顺着血液往上,让尤路庆幸被子盖得严实。 他下意识曲起右膝,被面轻轻地鼓起,遮掩了所有的反应。 “其实我……”为了打破心底的异样感受,尤路试着说话,开口才发觉嗓子像堵了个棉球,沙哑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把话说完:“其实我没什么大事。” 他一边低头打字回复宫水,一边若无其事地和于江解释:“身上撞到了很容易青,可能是毛细血管比较脆弱,但其实不痛的。以前也经常这样,我都懒得管它。” 为了转移注意力,尤路唠唠叨叨说了好半晌,列举从前撞青自己的种种经历。 于江始终沉默,在将毛巾放好以后,重新躺进被窝里,目光落在他脸上,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一直看着他。 目光专注认真。 尤路有点不敢和他对视,讲了半天,最后小声说:“谢谢你。” 第33章 谢谢你把这个小小的淤青这么当回事。 尤路原本低着头讲话,说到最后,视线看向于江,和他对视了几秒。 眼睛大大圆圆的,里面流露出的情感恳切而又动人,让于江心尖发软的同时,某个位置更加坚硬。 这只一无所知的小鹿,正在感谢他带有私心的举动。 “不用谢。”于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回应的声音很轻。 视线落回眼前的手机屏幕上,看清对话框里最新跳出的那句话时,于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心跳瞬间急剧加速,贴着枕头的那只耳朵,清晰听到轰鸣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小鹿:[我也是...好想摸一摸...] 和于江刚发过去的那句话上下对照,不难明白他的意思。 身旁的人正调整姿势,从靠坐在床头慢慢躺下,脸上似乎依然是那种平常而又无辜的神色。 于江感觉自己憋得快要爆炸了。 昨晚尤路静悄悄进他的房间时,他只觉得受宠若惊,几乎没敢想更多。 半个多小时以前,在浴室里,只要一想到尤路就在一门之隔的房间,讲话的声音再大一点,也许就能被他听到,或是他心血来潮打开浴室门,就能看到他在做什么,于江就觉得浑身热气上涌,完全没法维持丝毫理智。 那样的想象对他来说已经非常超过,几乎难以承受了。 就在一分钟以前,他还觉得能够这样亲眼看着尤路,偷偷地碰一碰他,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可是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这样不够,远远不够。无非是饮鸩止渴,会让人越来越渴望真正的水源。 怎么这么骚。 明明在他的床上,还对“别人”说这样的话。 于江心里生出一股没有道理的醋意,他几乎无法维持理智,甚至想伸手探进身旁的被窝,残忍直白地揭露此刻的真相。 给予亲吻,再给予快乐。 可是不行。 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告诉他,尤路并不喜欢他,也不会欢迎现实中的宫水。 他会把他吓坏的。 强行将内心暴戾的冲动压制下去,于江与尤路面对面躺着,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为什么不行,因为室友在吗] 对面很快跳出来一个[嗯]字。 于江佯装不知,像真的以为他在宿舍那样说:[没关系啊,反正在床帘里] 尤路发过来三个点:[...] 又说:[已经在摸了] 于江脑子里的弦几乎要崩断了,他用力按了按胀痛的地方,勉强保持清醒,继续回复:[感觉怎么样] 小鹿:[紧张] 小鹿:[动作不敢太大] 宫水:[没事的,他们不会发现] 尤路发了一串乱七八糟的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江默默看了一眼对面的尤路,对方紧咬着下唇,神色隐忍,下一秒,微微张口,急促地喘了口气,反应过来后又继续咬住嘴唇。 如果光看他的表情,其实完全不能看出他在做什么。 宫水:[怎么了,出来了?] 小鹿:[出得来个鬼] 小鹿:[都怪你说骚话,害我忍不住了,本来今天不想弄的] 宫水:[你先发照片的...] 小鹿:[!!!] 宫水:[都怪我...] 宫水:[除了紧张呢,舒服吗] 小鹿:[嗯] 宫水:[你动作可以大一点,他们不会知道的] 尤路闷在被子里,既忍不住,又不敢动得太厉害,身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看到对话框里这句蛊惑一般的话,他半晌没回复,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匆匆忙忙说了句:“我去下厕所。” 动作飞快下了床,背对着于江逃进卫生间。 不行了,他实在忍不了了,如果那个鬼还要来吓他,他就用一身阳刚之气吓跑它。 反手关上门,尤路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要不是怕鬼,他早就过来了,哪里用得着在被子里忍得那么辛苦。 真是个讨厌的鬼。 讨厌的鬼。讨厌鬼。 尤路被自己奇怪的联想逗笑,一边放开了动作,一边看对话框里陆续跳出的消息。 [怎么不见了] [又偷偷干坏事] [想顺着网线抓住你] 尤路引用了最后一句,单手飞快打字:[别说那么吓人的话,我最近可怕鬼呢] 对面很快又跳过来回复。 尤路这会没空,不想抽出时间打字,索性点开拍摄,长按录制,拍了段小视频发过去。 又点击语音,小声说:“快讲点我爱听的。马上搞定我要回去睡觉了,都十一点多了。” 发完,尤路后知后觉,感觉语气好像不太好,按播放键回听了一下。 轻柔的气音贴着麦克风,好像贴在人耳边讲话,还带有轻微的口水音,比想象中要亲近温柔多了,完全不是那种不耐烦的催促工具人的语气。 自从和宫水越来越熟悉以后,尤路好久没回去听自己发的语音了。乍然再一听到,不由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他感觉刚刚只是普通讲话,竟然这么夹,那平时夹起来不是吓死人了。 正考虑以后要不要收敛点,对话框里露骨的想象性文字不要钱地冒出来。停滞许久的感受再次累积,在那些文字里,尤路脑海中炸开了烟花。 第34章 算了,夹就夹吧,对宫水有用就行。 【作者有话说】 低调做人,认真码字.. 第19章 又甜又辣 洗手池前,尤路抬手,按了一下洗手液。 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发现了,于江这边的洗手液也是他买的。 这是网上很火的一种洗手液,按一下就会冒出花朵形状的清洁泡沫。尤路偶然刷到,觉得很好玩。 买一瓶要50块,但是3瓶只要109,而且当时有满减大促,6瓶正价300,还能再减30,相当于一瓶不到31.5。 尤路相信正常人都不会有丝毫犹豫的,所以他一下子买了6瓶。 小时候尤路做数学题,最喜欢那种算哪个超市的活动更优惠的提醒,曾经还一度因此很喜欢数学。 尤路盯着手心里的花朵泡沫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始按照七步洗手法来洗手。 不过他记得那时候囤的货都放在储物间了。看来妈妈比他想的还要更了解这个家一点。 想到母亲,尤路一晚上都有点混沌的大脑渐渐冷却下来。 马上要开学了,他这两天的复习进度却很慢,脑子里总是想些有的没的。而且也许是好久没学习,进入状态总是很慢,感觉比车祸之前还要更笨一点了。 开学回去应该是上新课,然后是一轮复习、二轮复习……想到过去这黑暗痛苦的一年,尤路不光没觉得害怕,还忍不住有点庆幸。 幸好他出车祸了。对于他来说,比起高三披星戴月的辛苦,高考失败后父母失望的眼神更加令他痛苦。 他一定会失败的。车祸之前,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焦虑感达到了顶点,吃不下、睡不好,体重一直在往下掉,有时候写字的手都在莫名奇妙地抖。 在那以前,宫水专供的哄睡方法是一直起效的,可是那段时间连晚上十点的通话时长也保证不了了。 尤路总是很紧张,害怕复习的时间不够用,所以压缩唯一的放松方式,情绪状态却因此更差了。 一场车祸,把一切都撞散了。 那些时间紧张的焦虑、反复失败的痛苦,在住院这段时间离,变得非常遥远,仿佛上辈子的事情一样。现在再想起来,好像蒙着一层水雾,已经感受不真切了。 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妈妈好像变了一个人,总和他说不用担心,身体是最重要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她已经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了吧。 手心传来刺痛感,尤路回神,松开无意识掐紧了掌心的指尖,在流水下把白色的泡沫冲洗干净。 抬眼看向镜中,里面的影像面无表情,瞳孔漆黑幽深,定定与他对视。 后背发凉的感觉重新冒出来,悄无声息的,存在感却一场强烈。尤路心底发毛,匆匆擦干净手,打开紧闭的门,看也没看就冲了出去。 看到面前的模糊人影时,尤路立刻放慢脚步,但距离实在太近,已经没法完全刹住车了。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退让的动作。 尤路轻轻地撞在一堵结实的肉墙上,冲击力不算大,但接触是实打实的,因为动作变慢了,甚至看上去像投怀送抱一般。 额头传来柔软的触感。心中瞬间冒出一个荒谬的直觉,尤路呆滞了半秒,迅速往后退开:“对不起,我没看到!” 没听到回应,也没看到于江动,尤路小心抬眼,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面前的人紧抿着嘴唇,整个神色古怪,表情显得有些扭曲。他的嘴角一颤一颤的,幅度很小,但尤路距离他很近,还是看出来了。 “不好意思……刚刚洗手的时候照镜子,忽然感觉有点恐怖,就一下子跑出来了……”尤路吞吞吐吐地解释,“没撞疼你吧?” 于江语气僵硬地开口:“没事。” 尤路顺着他的话说:“唔,没事就好。你要上厕所吗?” 于江点了点头。 尤路赶紧侧过身,让开前进的位置。 看着于江进去的背影,尤路感觉他四肢有点不协调,手和脚好像在各走各的,莫名喜感。 面前的门关上,尤路没有忍住,偷偷地笑了一下,没敢发出声音。 他躺到床上,掏出手机,和宫水说了晚安。 刚准备闭眼睡觉,于江出来了,面色稍霁,走路的动作也协调了很多。 看来刚刚是被他吓到了。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尤路赶紧和他搭话:“你要睡了吗?” 于江看着他,点点头。 尤路想不出还能说什么,方才打字的话冒到嘴边。 他想起昨天晚上和于江说晚安的反应,两个字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关了灯,房间里显得更加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于江再次伸手,在黑暗当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一瞬间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让人心尖发烫。 悸动而又不安。 很喜欢,却远远不够。 他深呼吸几下,将心底冲动的渴望压下去。 - 第二天一早, 尤路被手表的闹钟吵醒,胡乱摸索着按了几下屏幕,将振动关掉。 他没有睁眼,懒洋洋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脑袋往下缩了缩。 昏昏沉沉即将再次睡去,忽然意识到此刻身处的地方,脑海瞬间清明。 第35章 闭着眼感受了一下。今早一切安全,没再发生昨天那样拉着手醒来的尴尬事。 尤路安心地睁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神。 于江已经起床了,此刻正站在床边看着他,下一秒,于江移开了视线。 尤路默默问了句废话:“你起床啦?” 于江点头:“嗯。” 洗漱完,尤路想起昨晚用来冰敷的那块毛巾,到两个床边柜上都看了一下,没找到。 下楼吃早饭,在厨房看到于江,问:“昨天那个小毛巾呢,是你的吗?我洗洗再给你吧。” 于江背对着他,正在盛粥,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回道:“不用。” 尤路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还没开口追问,于江又说:“洗好了。” 算起来一次性说了五个字。简直是历史性的进步。 他早就发现了,于江在他面前像个锯嘴葫芦一样,几乎每次讲话都不超过两个字。 尤路心里哦豁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昨天谢谢你啦。” 于江又变回了那个锯嘴葫芦:“不用。”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两人正吃着早饭,谈阳文来了。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他提早了将近半个小时。 刚才还笑盈盈的尤路,目光一扫到谈阳文,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 不过下一秒,他很快又笑起来,温声寒暄:“谈老师来这么早。早饭吃了吗,要不要一块吃点?” 那一瞬间的变化太快了,谈阳文疑心是自己的错觉,闻言立刻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在来的路上吃过了。” 于江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尤路的视线,回过头扫了他一眼。 那种莫名其妙不受欢迎的感觉又来了。 谈阳文笑嘻嘻说:“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书房准备下资料。” 尤路依然是眉眼弯弯地应了:“好。老师辛苦啦。” 于江握紧手里的筷子,低下头,拿起面前的包子,恶狠狠咬了一口。 竟然是个流沙包,沙沙糯糯的蛋黄夹心装得慢慢的,像液体一样,顺着咬破的开口流淌而出,瞬间沾湿了下巴。 于江的眼睛微微瞪大,呆滞了一秒,才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擦下巴。 面前递来一张餐巾纸,像及时雨一般,于江却盯着那白皙圆润的指尖愣了神。指甲盖泛着淡粉色,在白皙的手指上显得精致又漂亮,就像被人精心制作的玩偶。 他对养母的印象已经有点模糊,还没上小学,那个女人就忍受不了丈夫常年的家暴,离家出走了。 但是于江记得,他小时候觉得她的手很漂亮,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皮肤光滑又白皙,摸他脸的时候,不像其他人的手那样有些粗糙,会带来微微的刺痛。 事后回想起来,她那样一个女人,似乎完全不该出现在那样的穷乡僻壤当中。 面前的人呆呆的,像被吓到了,没有反应。 可是流沙夹心马上要顺着下颌流下去了。 尤路不假思索地站起身,伸手拿开那个危险的包子,另一只手用纸巾贴上于江的下巴,自下而上,将那点他刚才没擦到的夹心顺利抹掉。 于江终于回神,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尤路塞了张纸巾在于江手心里,说,“擦擦手。” 于江低着头,认真地擦干净手上的蛋黄夹心。 尤路差不多吃完了,此刻正撑着脑袋看他,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出言调侃:“于江小朋友,怎么吃个早饭弄成这样啊。” 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于江低声说了句:“没吃过。” 他只是陈述事实,语气平淡,神色如常。 尤路的心却瞬间揪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沉默片刻,问:“好吃吗?” 于江把擦手的纸巾放到一旁,拿起那个吃了一半的流沙包,再次咬了一口,这次动作很斯文。 吃下去以后,于江认真点评:“还行。” 对他来说有点甜,不过还能接受,不至于要在尤路面前说他请的阿姨做饭难吃的程度。 尤路微微倾身上前,追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 于江盯着他看了两秒,默默摇了摇头。 “那口味呢?”尤路又问,“酸甜苦辣咸,喜欢什么样的?” 于江没有挪开视线,轻飘飘说了句:“又甜又辣的吧。” 【作者有话说】 小江(半夜惊醒):老婆为什么不和我说晚安了?! 谢谢tt1001的鱼粮,还有大家的收藏点击海星和评论(献花) 第20章 吹了吹气 又甜又辣?那是种什么口味?尤路被于江的回答搞蒙了,甚至没留意到他竟然一次性说了六个字,神情纠结起来,陷入了思索。 话一出口,于江就自知失言,看着尤路明显古怪和疑惑的神色,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他意识到,这些天下来,他在尤路面前渐渐放松了警惕,已经没有像刚开始那么注意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尤路会不会听出来?他为什么不说话? 等待尤路开口的间隙里,时间变得异常漫长,一分一秒地流逝,于江几乎能听到心底的秒针滴答走动。但他不敢再开口问,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喝着碗里剩下的粥。 第36章 直到面前的人轻轻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地说:“你是喜欢吃炸鸡这些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眉心舒展开来,显然为想到了“正确答案”而欣喜不已,完全没了刚才纠结的神色。 于江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不管他说了什么,赶紧点点头。 尤路又兴致勃勃地追问:“你喜欢吃韩国菜?” 于江对食物没有研究,一向是什么便宜吃什么,就连泡面也没吃过韩国的。但尤路这样问,他还是胡乱点了点头,否则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的失言。 尤路心满意足,靠回椅子里,总结道:“我知道啦,晚上让阿姨做吧。” 于江没有发表任何异议。 尤路感觉自己效率挺高的,短短两天多的时间里,做饭好吃的阿姨叫好了,上课补习的家教请好了,给于江的新衣服买好了。两人的关系目前也还不错……于江愿意暂时收留他,应该算还不错吧? 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他还在纠结,好像想不出还能替于江做什么了。 但是此刻,尤路觉得自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些事情做了还不算好,必须要往精细深入的方向去做,比如投喂于江,他得找出他爱吃什么,虽然上次问的时候于江没有说,平时看上去也好像每个菜都爱吃,但是这次再问他,不就有了意外收获吗? 其他方面也是一样的,他要知道于江喜欢穿什么,喜欢用什么,喜欢和什么样的老师相处。 目前这个家教,于江看上去就挺喜欢的,至少在老师面前,比在他面前要活跃很多。 想到这里,尤路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看向面前低头认真喝粥的于江,尤路想到刚才的重大进展,很快又重新高兴起来。 在拉近和于江的关系这件事上,他有了更多的信心。 坐在桌边,等于江吃完早饭,尤路把空碗摞起来,尽量自然地问:“刚吃完就坐下学习不好,一起散散步吧?” 接下去一天都不怎么能见到了,他得抓紧时间。 于江闻言,侧过头看向窗外,朝阳的光芒洒在院落里,照得几乎每个角落都一览无余。 尤路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瞬间想到昨天中午的炎热,讪讪补充:“就在家里随便走走,反正也挺大的……” 于江点了点头。 接下去散步的整个过程中,都是尤路在努力地找话题,于江始终点头、摇头,或者以简短的一两个字作为回复,看上去谈性不高。 尤路渐渐觉得煎熬起来,忍不住看了好几次手表,每次都只过去了两三分钟。 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吃饭的时候嘴巴有其他事做,于江点头摇头,尤路还能自我安慰他不方便讲话。一起学习的时候也是一样,在安静的氛围当中,长时间的沉默也并不显得奇怪。 可是专门的饭后散步就不同了,这是个聊天的时间。 明明前两天于江都没有这么沉默的,每次都能用两个字回复他呢! 看着身旁的人再次点头,尤路不由地有些泄气,看看时间,离九点还差五分钟,终于撑不住了。 但他依然保持着略微上扬的语调,努力表现得开朗又亲近:“快到上课时间啦,你去书房吧。” 于江没有讲话,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在他身后,尤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挥舞了几下拳头。 哼,一叫他上课,迫不及待就走了。明明昨天看上去在家教面前话挺多的,看嘴巴动的时长,一次能说十几个字吧。但在他面前就这样。锯嘴葫芦,真讨厌! 尽管谈阳文的到来让尤路不快,但他还是不后悔请了家教,因为他不想要那种情况再发生了。安静的书桌,凑得过近的距离,过于有存在感的男性气息,这些都让尤路觉得危险。 晚上睡觉的事也得赶快解决才行。想到这里,尤路小跑上楼进了房间,拿起手机,打算看大师有没有回复消息。 昨天给大师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尤路就发短信说了自己遇到的事。 其实他心中有些忐忑,大师帮忙驱鬼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联系方式也是那时候留下的,有没有换号码都不一定。 万一找不到大师,他该怎么办呢? 屏幕上的消息通知当中,有一串熟悉的数字。 尤路眼睛一亮,赶紧点了进去。 [尤路小朋友,我记得你。这些年还好吗?简单替你测了一下,并未发现你身边有鬼物缠身。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下周二有空,可以来现场帮你看看。收费照旧。]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多,那时尤路早就睡熟了。 尤路急急忙忙回复:[大师,下周二可以的,那件事以后,我就按照你说的央求我父母搬家了,现在的地址是xxxx。] 后天开学报道,下周二已经在学校了,不过事关重大,他可以请假回来一天。 想到这里,尤路有些迟疑,留于江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有问题? 话说回来,从昨天到今天,于江听他说在家里撞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看上去应该是不相信他说的。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对于唯物主义者来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般不会在这方面多想。 尤路想了想,再次打字:[大师,我想再问一下,最早就是下周二了吗?] 第37章 短信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中午餐桌上有外人,尤路没提起这件事。 直到下午,四点刚过,尤路再次看了眼手机,大师还是没回复,他坐不住了。 但怕现在去书房会遇见家教老师,尤路在房间里又等了十分钟,估计家教应该走了,才开门下楼。 下午已经让阿姨帮忙送过一次水果了。尤路在厨房转了一圈,最后倒了杯茶,端着往书房走去。 还没抬手敲门,隐约听到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书房门的隔音效果还不错,所以尤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能大概听出应该是两个人的声音。 尤路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四点二十。 家教还没走。他们听上去相谈甚欢。 尤路端着茶杯,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内的对话持续了大概三五分钟,直到其中一个声音渐渐靠近门边。 音量越来越大,内容也能够听清晰:“……那我先回去啦,拜拜。晚上记得背下一单元的课文。” 察觉到家教要开门,尤路不假思索,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在大脑反应过来以前,已经悄悄站到了墙角,从书房往大门口走的路上完全看不见的地方。 直到谈阳文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尤路才从拐角出来,慢慢地走回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开门进去,若无其事地说:“于江,我帮你倒了一杯茶。” 书桌前坐着的于江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几步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温热的茶杯:“谢谢。” 话音刚落,端起茶杯举到唇边。 尤路连忙说:“烫。” 于江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而朝水面轻轻吹了吹气。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但尤路是盯着他的嘴唇看的,因此清晰地看见了整个过程。 于江的上唇偏薄,是一个明显的m字,下唇稍微比上唇厚一些,平常在尤路面前,这双嘴唇常常紧抿着,总显得克制,甚至有些许冷淡。 但现在,那双性感的薄唇微微撅起,朝前轻轻地吹气,冷淡的气息顷刻消散,甚至令人产生亲吻的冲动。 于江依然低着头,微微垂眼,看向茶杯,纤长而又浓密的睫毛扫下,在眼底落下一层阴影。 他实在长得好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整张脸上没有一处不是精致完美的,就连过于黝黑的肌肤,也成了这完美当中的一部分,为他增添别样的气质,显出近乎雕塑的美感。 除了右额上的那道疤痕,格格不入,异常刺眼。 反应过来以前,手指已经自动落在了那道疤上,嘴巴则将内心的疑惑问出了口:“这是怎么回事?” 于江沉默半晌,最终说:“没事。” 掀起眼帘看向面前的人时,眼神莫名晦涩。 尤路和他对视,猛然回神,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收回手。 他始终不敢多问于江过去的事,内心深处其实害怕所谓的答案。 此刻于江说没事,他分明知道是有事。 不论这道疤的由来如何,一定和于江过去经历的这十八年有关。 这是他造成的。在这张堪称完美的脸上,因为尤路存在的缘故,才有了一道疤痕。 【作者有话说】 爱一些黑皮美攻,呜呜(擦口水.jpg) 第21章 暮色四合 因为问到这道疤痕的缘故,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尤路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开口:“是怎么弄的呢?”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刚说了一个字,于江就转身朝书桌边走去,一边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地啜饮。 尤路话音落下,于江恰好重新转过身来,面上是疑惑的神情,似乎没听清他的话。 可是尤路没有勇气再问一遍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妈妈的缘故,被同伴欺负;或者是缺少家庭的照看,不慎出了意外;或者是外出打工以后,在工作当中不小心受伤……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不管哪一个答案,都是让尤路感到害怕的。 面对那些发生在于江身上的,宏观的,宽泛的不幸,尤路尚且还有说抱歉的勇气。但面对如此具体的、鲜明的伤害,他反而逃避了。 尤路垂下眼帘,换了个话题,讲起他原本来书房想找于江说的事。 “大师可能要下周二才能来,但是我后天就开学了。我怕你一个人在家不太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学校?应该可以请宿管老师通融一下,让你先入住。” 等了片刻,对面的人没有回应。尤路抬眼去看,见于江脸上的神色莫名古怪。他猜于江可能不太相信这些事,急切地补充:“我知道你不觉得有鬼,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江轻轻地放下茶杯,重新在书桌前坐下,摇了摇头:“没事。” 尤路忍不住说:“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但于江还是坚持:“没事的。” 看着于江拿起眼前的练习题,尤路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因为去学校了就不能让老师给你补课吗?” 于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样说也没错,因为尤路已经交了补课的钱,当然要把这些课时上掉。哪怕他其实很想和尤路待在一个地方。 得到这个回复,尤路没再继续坚持,愣愣说了句:“好吧。” 第38章 晚餐时,尤路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 于江起初没察觉不对劲,直到尤路吃完饭,甚至没有等他吃完,径自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时,尤路被一个身影拦住了。 于江没讲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目光显得疑惑,似乎还有一丝控诉。 尤路只和他对视了片刻,莫名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地挪开了视线,不解地问:“怎么了?” 于江很想讲话,想问尤路为什么刚才不说话,为什么不等他吃完再走,明明之前都会等的,还想问他要不要一起饭后散步,因为太阳下山,天气看上去好像凉快一点了。 但是这些全都不能说。 像个哑巴一样站在尤路面前,于江头一次感到后悔。 当初在论坛看到尤路头像当中熟悉的小挂件时,不该按捺不住好奇心点击私聊,去试探他是不是自己记得的那个人。 加了尤路的微信以后,更不该抵抗不住诱惑,和他越来越亲密,以至于让尤路熟悉了他的声音。 如果早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他一定不会那么心急的。 那时他以为这会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如果早知道这一切,现在就不用害怕会不会被尤路听出来是他,只能像个哑巴一样有话不能说。 “吃好了吗?”尤路微微偏过头,越过于江的肩膀,向餐桌上看了一眼。 于江有着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每天都会认认真真把菜吃完。但是今天,餐桌上的盘子里还有不少剩下的菜,就连于江的碗里还有剩下的饭。 尤路眨了眨眼,问:“你不喜欢吃吗?” 于江不假思索,立刻否认:“没有。” 除了讲话,还有另一个方法。 他微微屏息,试探着伸出手去,见尤路没有抗拒的意思,才最终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尤路甚至没有疑问,只是沉默地任由他行动。 按捺住心底的狂喜,于江将尤路带回桌边,动作略微僵硬,顺势让他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这才回到了自己那一边,慢吞吞拿起了筷子。 很好,现在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了。 尤路看上去很平静,没有生气。 于江暗暗观察完毕,在心底松了口气。 另一边,尤路全程都是懵的。温热的手掌忽然搭在他肩膀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尤路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 从被触碰的位置开始蔓延,半边身体变得麻酥酥的,好像软成了一团轻飘飘的棉花。尤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甚至连嘴巴也讲不出话了,只能傻傻地任由身边的人带着往前走。 直到被按下坐在桌边,尤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于江好像是因为他提前走掉不开心了。 心里一时间百味杂陈,各种复杂的情绪糅杂到一起,难以言说。 “你……”尤路张了张口,不知道先问哪一句,又卡了壳。 于江抬头,嘴巴微微鼓起,一边咀嚼,一边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好像在催他说话。 尤路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脸热,再加上接下来要讲的话也实在叫人难为情,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你喜欢我等你一起吃完饭吗?” 于江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下一秒,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见面以来,于江始终是淡淡的,甚至有点过分克制的冷漠,尤路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情绪。 于江好像喜欢他们之间的相处。 模糊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尤路心底的失落呼的一下消散了,像是顺着风飘扬的泡沫忽然破裂,几乎再也找不见踪影。 “你喜欢这个家教吗?”尤路忽然问。 他之前问过类似的问题了,不过那时并没有用“喜欢”这个词。 面对这样用词的问法,于江并没有直接点头,而是斟酌地说:“还行。” 尤路一鼓作气,继续将内心的疑惑倾泻而出:“为什么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学校?我真的怕你在家里有危险,我以前遇到过……” 于江说:“钱。” 满心的复杂情绪,在听到这个字的一瞬间,全部变成了莫名其妙,尤路的话卡了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哦”了一声。 下意识觉得这个应答太简短,又懵懵地说了句:“这样啊。” 因为钱吗? 尤路想起来,他已经提前向谈阳文结清了这一个星期的课时费。 “你怕这几天不在, 付给家教老师的钱浪费了,所以才要留下来继续补课,不想去学校吗?” 于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尤路:“……”好实际的理由。 他下午却钻牛角尖,觉得于江是因为和家教相处融洽,所以想要继续补课。 甚至还因为这个对于江甩脸色。虽然他主观上不是想要冷落对方,只是沉浸在那种莫名其妙的失落当中,提不起谈话的兴致,但是在于江的眼里,肯定是冷落他了。 明明想好要对于江好一点的。但是却因为这种奇怪的理由让于江不开心。 没有勇气面对于江受过的苦,他已经很羞愧了。但是现在,意识到他甚至连保持情绪稳定,给于江提供一点情绪价值也做不好。 心底泛起一层内疚,细细密密的,像小针一样扎在尤路的心尖上。他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哦。” 第39章 于江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道歉,但第一反应还是说:“没事。” 尤路又变得和之前一样了。 在等于江吃完饭的时间里,笑盈盈地讲着各种话题,哪怕于江的回应很简短,他依然看上去乐此不疲。 餐桌上的气氛几乎没有冷下来的时候。 “吃完了去院子里散步吧?昨天去拿快递的时候,感觉太阳落山了还挺舒服的,没那么热。” 于江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外面的气温果然变得凉爽一些,天边的晚霞是浅粉和浅紫的融合,像一幅朦胧的油彩画。 空气中的光线似乎都泛着浅浅的紫色,仿佛世界被笼上了一层轻飘飘的薄纱,又像某种轻盈的雾。 “高一的话,应该是在前面那栋楼。站在走廊上望出去视野很好,能看到整片苋池和孔子像,还有远处的山。我记得还能看到外面公路上的一个led广告牌,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后来我去高三那栋楼了,晚上就没注意过……” 那存在于耳机里的声音,曾经始终隔着一层网络的,不真实的声音,此刻却实际来到了耳畔,经由空气的传播,直接敲击了于江的鼓膜。 伴随着眼前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切如梦似幻。 他喜欢的人正在他的身边,温柔地讲着关于他即将去读书的那个学校的事。 随着他的讲述,于江也不由自主地展开想象,似乎他已经站在了尤路所说的那个走廊上,好像就站在他的身侧,和他看着同样的风景。 他们可以自由地畅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让尤路一个人唱着独角戏。 于江伸手,抓住了尤路的胳膊,心里产生一种冲动,促使他开口坦白一切:“我……”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尤路猝不及防,他不自在地缩了缩手臂,问:“怎么了?” 疑惑的目光,不易察觉的紧张,一丝轻微的抵触。 于江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作者有话说】 嗯...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应该会慢慢地写,大概20-30万字 第22章 力气好大 在尤路疑惑的目光里,于江沉默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事。” 趁他稍微松手的工夫,尤路试着悄悄用力,终于把被抓住的胳膊拿了回来。 于江的力气真的很大,刚才被碰到的时候,尤路条件反射地收回手臂,结果好像被锁住了一样,根本动不了,那一瞬间甚至心里不自觉地有些恐惧。 他是有一些奇怪的爱好,比如很喜欢看肌肉,但一直都是用肉眼欣赏。当然,也渴望过用手触摸,可是从来没想过其他的。 第一次真实地面对肌肉带来的力量差距,这种体验很奇怪。 尤路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刚刚被抓疼的地方,然后转了转手腕。 动作幅度不大,也没有呼痛,但于江还是注意到了。 “痛吗?” 尤路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神里竟然有些紧张,瞬间不假思索地摇头:“不痛。” 他顿了顿,又说:“就是感觉你力气挺大的。” 于江伸了伸手,似乎想碰他被抓过的地方,但很快又把手收了回去,低声说:“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没什么事啊。”尤路把右手的手腕举起来给他看,感慨地说,“就是有点没想到,原来被力气大的人抓住是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他很少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有时候看见别人朋友间打打闹闹,偶尔会碰来撞去,但尤路身边并没有这样的朋友。 他和世界之间好像隔着一层屏障,他不会主动去靠近别人,其他人也不会来入侵他的世界。 昏黄的灯光下,白皙的皮肤上隐约有浅浅的指印,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几乎看不清楚。 非常短暂的抓握,确实没有留下什么。 于江盯着面前的手腕看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默不作声地咽了口唾沫。 把尤路抓疼了,他确实感到抱歉。但与此同时,心底却冒出另一个危险的想法。 如果弄疼就能把他抓住的话,为什么不呢? 意识到这个想法的下一秒,于江倏的一下收回了视线。 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危险的人物,虽然和那个畜生一般的父亲没有血缘关系,却好像耳濡目染,继承了他带有缺陷的人格。 于江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他不是个好人,还说了很多谎话。 把手臂举起来的时候,尤路起初没注意,见于江一直盯着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上面的印记。 发现澄清失误的下一秒,尤路立刻把手收回,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于江再次道歉,尤路脑海中好像蹦起了一个小人胡乱打拳,试图把眼前尴尬的局面打散。 他努力地解释:“这个只是因为……嗯,因为我比较白嘛,所以看上去很明显。” 从这个角度侧面去看于江,那双好看的薄唇紧抿着,嘴角微微向下,眼帘半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蝴蝶的羽翼。 近距离地观察,更加能够体现出他的五官优越。 鼻梁高挺,眉眼精致,眼角明明难过得耷拉下来,却有种牵动人心的忧郁气质。 从左边看不见疤痕,连最后那一点凶悍都消失了。这样看于江的脸,完全无法和他的身材还有力量联系起来。 第40章 尤路卡了下壳,赶紧收回视线,同时收回被美色转移的注意力,继续想法设法地安慰于江:“啊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我的膝盖磕一下就青了……” 于江当然不会忘。明明尤路受伤了,他却因为这个而感到兴奋。甚至现在想起那个画面,心底都有异样的感觉。 自厌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负面情绪影响了生理,大脑微微发胀,眼眶也有些发热。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那个不是因为我磕得多么痛,其实一点也不痛呀。只是青了而已。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嘛。” 为了寻找证据,尤路低头看了看手腕。可惜天色昏暗,离刚才灯光亮的地方已经走过了一段距离,看不太清楚。 他把手腕抬起来一些,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印记几乎没有了。正要递给身边的人看,却见到于江匆匆忙忙地转身,留下一句:“先回去了。” 连个额外的解释也没有。 于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古怪,好像闷在嗓子里一样,但尤路来不及多想,立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不过于江走得很快,等尤路进到屋内,他眨眼间已经上了二楼,推门进了书房。 尤路不假思索,想要跟着开门进去。 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犹豫了。 于江一向话少,刚刚走的时候还说了四个字。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哪里奇怪的。 如果他急匆匆追进去问,反而显得有点小题大做。 也许于江就是看时间晚了,急着要回来学习了呢? 尤路的手重新从门上拿了下来,先回到房间,整理了一下桌面的课本和练习题。 带着正当且合理的理由,再次打开了书房的门。 他事先敲了门,开门进来的动静也不算小,不过书桌前的于江目不斜视,低头专注地看着书页,手里拿着黑色水笔,没有写字,只是握着。 尤路反手轻轻关上门,动作不快不慢地走近,于江依然没有抬头,甚至连一个视线也没有飘过来。 尤路拉开椅子,小声说了句:“晚上一个人有点怕……” 这次于江终于有反应了。不过也仅仅是点了点头。 他面色平静,翻过了一页书,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尤路没再说话,坐下翻开了自己的书。 夜晚的书房,淡黄的灯光柔和温暖,洒在不时翻动的书页上,只有笔尖的沙沙声静静流淌。 手环轻微振动,尤路从复习当中回过神,看到上面“适当站立”的提示,才意识到已经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想了想,记起昨晚看到书房的垃圾桶快满了,起身走过去,打算换一下垃圾袋。 和记忆当中不同,里面此刻大概只有一小半,基本都是用完的草稿纸,还有做完的试卷。 其中一张上面露出了标题,写着a市xx区中考卷的字样,应该是家教昨天刚来的时候,说于江做了满分的那张试卷。 脑海中闪过某个直觉。尤路隐约感到哪里不太对劲,但那个直觉就像一闪而逝的流星一样,眨眼间就划过去了。 尤路转身看向于江:“你扔过垃圾了?” 于江紧抿着嘴唇,点头的动作有些迟疑。 尤路顺口问:“扔到可回收垃圾了吗?” 于江立刻再次点了点头,强调一般说:“扔了。”生怕尤路不信一般。 尤路倒没有多想,只是怕于江扔错了。家里的垃圾一般都会扔到院子门外的大垃圾箱,可回收、易腐、其他,三个并排放着,每天都会有专人来清理。也许是为了美观,垃圾箱的标志没有做得太明显。 家里的日常卫生一般都是尤路自己弄的,隔段时间会请钟点工阿姨来打扫一次。每天的垃圾当然也是他自己倒,之前完全忘了和于江说垃圾分类这样的事。 尤路又确认了一遍:“是放在最右边那个吗?” 于江没有立刻肯定。 尤路想了想,刚要补充是朝大门站的时候最右边的那个,于江已经点头说了“是”。 “那就没错。”尤路说,“你也站起来稍微走一走吧,可以看看窗外,老是坐着看书,对脊椎膝盖眼睛这些都不好。” 关于扔垃圾的话题终于揭过。于江暗暗松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心底默默自我反省了一番。 捡点草稿纸没什么,这不恶劣,不会对尤路造成任何伤害,是很正常很普通的行为。 还有他拿的其他那些东西,也不算是偷,他都买了一样的放回去了。那件睡衣真贵,花了他在工地上一个礼拜的工资。 不过当时刚来这里,就看到它那样随意放在尤路的床上,看上去好像是穿过的,虽然放了两个月有点积灰了,但仔细嗅嗅,好像还能闻到属于人体的气味,他实在没有忍住…… 于江在心底向自己强调,他买了一样的放回去了,尤路也穿得好好的,这两天每晚睡觉都看见他在穿,白天才会换掉,说明他穿得挺舒服的。 稍微换掉一点点尤路的东西,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不方便。 于江一脸出神地望着窗外,尤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外面一片黑漆漆的。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以后,忽略窗上屋内的倒影,隐约能够看清屋外,朦胧的月光下,树丛在风中轻轻摇摆。 如果是尤路一个人,现在这么晚了,绝对不敢这么盯着窗外看。 第41章 但此刻这样看着,心底却还生出几分惬意。 尤路开口,闲聊一般:“散步的时候就发现了,今天风还挺大的。” 于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像忽然回神一样,应了一句:“是啊。” 虽然他说话总是很简短,但这种说话有回应的感觉,对尤路来说总之是不一样的。 不再是一个人在偌大的家里自言自语了。 尤路举起手臂,舒展了一下身体,垂下来的时候,手腕刚好自然地递到于江面前:“你看,什么也没有啦。真的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显然,哭包攻是我稳定的xp之一... 今天看到个词,傻黄甜文学,感觉非常适合(可能无人发现,我好早之前把一句话简介里的“纯情”两个字去掉了,不过因为有点懒惰,所以文案里还没改..大家应该发现了这个文并不是很纯情... 第23章 一个视频 今天于江很早就回房间了,尤路不敢一个人在书房待着,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一回到房间,尤路先把窗帘拉上,然后把灯光模式调成最亮的那一档。 在于江进浴室时,眼巴巴地看着他:“最好洗快一点哦。” 于江迟疑了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 昨晚回房间已经接近十点了,尤路一个人没待多久,很快就到了和宫水打电话的时间,有耳机里声音的陪伴,心里的感受完全不同。 今天,于江进去了以后,宽敞的房间就只剩下尤路一个人了,分外安静,甚至有一丝诡异。 他起初坐在书桌前背单词,过了一会儿,又默默挪着椅子坐到了浴室门边。 隔着一道门,里面的水声隐隐约约,但一直没有停下。 尤路轻轻搓了搓发凉的胳膊,背单词的声音大了一些,试图把心底的恐惧驱散。 一门之隔,于江的手指放在停止录制键上方,悬空了片刻,还是没有按下去。 门外的声音听上去很近,视频里估计已经录进去了。 尤路的存在成为了某种催化剂,哪怕他口中的内容是毫无旖旎之意的英文单词。 但今天还是很难。 隔着一层手套,触感和往常不同,身体似乎一时片刻适应不了。 “于江,你洗好了吗?”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 精神很亢奋,身体却不上不下。 进来之前,尤路因为害怕而央求似的眼神,在他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快了。” 于江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现在的场面全部是他造成的。是他半夜偷偷去看尤路,害得他以为家里有鬼。是他答应尤路拍小视频,才在这里鬼鬼祟祟。也是他怕尤路再看见他的手会把他认出来,突发奇想戴了个手套。 反正尤路只说要看他摸自己,现在这样也可以吧。 于江停止了录制,没有立刻去看视频,而是加快速度把澡洗完。 于江出来以后,有个大活人共处一室,尤路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些,所以磨磨蹭蹭的,一直不想进浴室。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十点了,终于没法再拖延下去。 下定决心站在浴室里,刚要打开花洒,下一秒,尤路就后悔了。 浴室真是诡异讨厌的地方。人为什么要洗澡。 尤路拉开玻璃门走出去,再重新拉上玻璃门,站在外面,审视了一会儿磨砂的效果,又目测了一下玻璃门到浴室的木门之间的距离。 心里忽然冒出一条妙计,尤路立刻跑到门边,扒着门框,露出脑袋和小半个肩膀,小声喊于江。 于江正坐在书桌前,闻言抬头看向他,目光透露出疑惑。 被他这样盯着,尤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的灵机一动似乎有点变态。 开口说话时,变得吞吞吐吐:“我、我只关里面的门,不关外面的门。行不行啊?” 于江:“……行。” 浴室门和书桌是平行的,所以从书桌的角度看过去,并不能看到那扇磨砂玻璃门,更不用说身处其中的尤路的身影。 但是水声变得异常鲜明。 哪怕看不见,于江的眼前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幻视的景象。 朦胧的,纤细的,仿佛有意诱惑一般。 如果不是尤路曾经在网上和他说过小时候遇见的事,于江肯定是要多想的。 他看了眼时间,默默拿出手机,连接上耳机线,点开了先前拍的那一条视频。 果然能隐约听到尤路背单词的声音。 之前做游戏主播的时候,于江简单地剪过一些视频。他点开那个许久不用的app,从尤路背单词的地方开始,把后面时间线上的视频原声全部关闭。 然后又从头到尾拉了一遍进度条,检查有没有录进身体以外的地方。 哪怕浴室的瓷砖只是普通的白色,看上去好像哪儿都有,于江也不敢露出来一点。 等待视频导出的界面上,于江盯着那个系统自动生成的封面。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覆盖住了某个位置。 这双手套有点旧了,是先前冬天的时候骑车戴的。昨天尤路的要求提得突然,他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再看了看,还是感觉手套真丑。 于江懊恼地盯着屏幕,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下一秒,耳边传来尤路轻快的声音:“洗好啦!” 第42章 于江猛然回神,按下锁屏键,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尤路的动作顿了一下,疑惑问:“怎么了?” 于江摇头:“没、没什么。” 只是像干坏事被抓包一样,忽然间条件反射。 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尤路没有多问,急匆匆吹干头发,拿着手机窝到了沙发里。 这是个单人沙发,于江必然不可能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 尤路放心地点开小号,看到宫水的对话框静悄悄的,瞬间有点儿不开心,唇角耷拉了下来。 小鹿:[十点啦,人呢] 尤路坐到沙发里,轻轻踢掉了拖鞋,歪七扭八地扔在地上,两只瓷白的脚收上去,踩在布面沙发上。 于江一直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看到对话框中最新的信息,心脏瞬间紧了一下。 要是和尤路说没拍视频,他一定会很不开心的。 先说点好听话哄哄他。 宫水:[一直在等老婆] 小鹿:[我的专属小视频在哪里呀] 于江心一横,结束了犹豫,选中视频,点下发送键。网速偏偏和他作对,视频发送得慢吞吞,过去了十几秒,才刚刚走过10%的进度。 宫水:[还在发过来,要稍微等一下] 于江想了想,又发了个表情包。 宫水:[小狗无辜.jpg] 小鹿:[摸摸狗头.jpg] 尤路忽然想起没拿耳机,昨晚放在床边柜上,后来一直没用过。 坐在沙发上望过去,刚好能看到蓝牙耳机那个小小的盒子,静静地躺在那。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赤着脚走过去,拿到手里又跑回来。 再坐回沙发时,尤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膝盖收起来,膝弯搭在扶手上,两只脚懒散地轻轻晃着。 从于江的角度看向沙发,偶尔一两眼还好,一直盯着看,其实并不太自然。 他站起身,坐到了床上。 这样看尤路就显得很正常了。 尤路还在等视频,察觉动静看了一眼:“你要睡啦?” 于江:“没有。” “哦。”视频终于跳出来了,尤路确认蓝牙耳机是戴好的,迫不及待地点击播放,同时继续说,“我大概十一点睡,不会发出声音吵你的,你要睡可以先关灯……”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抹粉霞。 于江知道,他看了视频了。 心里不由地有些紧张,想知道他的反应,又怕他不喜欢。 等待了一个视频的时间,对话框里才再次出现消息。 小鹿:[老公,你花样好多,不过我好喜欢] 小鹿:[怎么会想到戴手套] 看到他说喜欢,于江提起的心瞬间落了下去,因为做贼心虚,回复时答非所问:[以前骑车戴的...] 幸好尤路没有在意。 小鹿:[呜呜呜更色了,怎么能拿来干这种坏事] 宫水:[...] 小鹿:[为什么后面没有声音啊] 于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打字:[不知道,没录进去吗] 小鹿:[是的呢,从你动作变快那里就没声音了,是不是叫太大声了所以不好意思给我听] 宫水:[没有,可能是手机坏掉了] 小鹿:[哼哼,勉强相信你] 尤路把视频下载下来,然后点了小窗播放,一边欣赏美色,一边继续和宫水聊天。 再次看到最后,视频戛然而止。 尤路有点意犹未尽地问:[为什么只录一半啊,最后呢] 宫水:[没出来] 尤路只以为是没拍到那,压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鹿:[(震惊.jpg)为什么!!] 宫水:[不太方便] 小鹿:[有人来了?] 宫水:[嗯] 小鹿:[小可怜,这也太难受了吧] 宫水:[还好] 沙发上,尤路依然上半身懒洋洋靠着,小腿带动双脚,悠闲地轻轻摇晃。 于江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唇。 宫水:[老婆,你现在怎么样啊] 小鹿:[什么怎么样?] 宫水:[别装傻] 尤路嘴角笑意加深,诚实地回复:[有感觉啊,但是现在也不太方便,今天算啦] 于江本想再说点什么,对话框里又跳出一句。 小鹿:[和你聊聊天也很开心] 那点坏心思瞬间熄了下去。 宫水:[你的膝盖怎么样了] 尤路微微直起上半身,把睡裤从小腿的位置撩上来,见于江望过来,他举着手机,装作在看屏幕的样子,尽量动作自然地拍了张照,给宫水发了过去。 小鹿:[没什么事的,不痛不痒] 那一小块青色变深了,隐隐透出些褐色。 心底的破坏欲依然蠢蠢欲动。于江抿紧了嘴唇,心情沉重地打字:[老婆,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小鹿:[?] 宫水:[就算看到你受伤了,我还是像之前一样很有感觉,甚至还有种想法,想亲手把你弄成这样] 小鹿:[停停停] 宫水:[对不起,我错了,我好像有点暴力倾向,是不是很变态,我只是想想,不会这样做的,会忍住的,老婆你不要讨厌我qwq] 小鹿:[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小鹿:[今天不打算弄了,所以不要讲这些让我很兴奋的事情...] 第43章 【作者有话说】 小江:老婆洗澡不关门,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ˉ﹃ˉ) 第24章 南柯一梦 [可是这样会让你很痛] [老婆,你真的不觉得很恐怖吗] [你不用为了安慰我那样子说] [我知道我太坏了] 看着对话框里接连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尤路仿佛能听到对方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倾诉,语气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想笑。 对上于江疑惑的视线时,尤路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无意识笑出了声,连忙摇摇头解释:“没事。” 顿了顿,又晃了晃手机,画蛇添足地说:“我在看笑话。” 于江没有讲话,神色古怪地收回了视线。 尤路清了清嗓子,忍住笑意,但嘴角依然不自觉扬起,眼尾弯弯。 小鹿:[我没有为了安慰你,稍微有点痛没关系的] 尤路想了想,又补充说:[只要双方认可就好啦,不能强迫对方。] 言语之间,无意识将自己从这段关系当中摘了出去。 于江从他的文字当中,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神瞬间暗淡了许多。 抬眼去观察尤路的神色时,他依然是笑意吟吟的,眉眼温柔漂亮,丝毫看不出他的抗拒如此坚定。 他从没想过要和“宫水”见面。 这也是于江一开始就隐瞒身份的重要原因。 这段关系的推进迅速而又缓慢,在最初的过分拉近以后,很快就进入了近乎停滞的阶段。 用网络上的身份继续靠近,直到逐渐发展到现实,或者是干脆转换思路,从现实出发? 关于后一个选择,于江起初完全没有想过,但随着“于江”和“尤路”这两个身份的真正熟悉,这种想法却愈演愈烈。 现实中的接触与网络完全不同,哪怕只是亲眼看着他,亲耳听见他的声音,感受都天差地别。 他想实际地触碰尤路,至少想拥抱他。 心底的渴望张牙舞爪,如同一头被关押在笼中的猛兽,没日没夜地折磨和灼烧着人的理智。 于江悄悄探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熟悉的小毛巾,在被子底下,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回忆起昨晚假装不经意碰到的肌肤,好像抓住了真正想抓的那一双腿。 深深地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躁动的心情稍微平缓下来。 宫水迟迟没有回消息,尤路起初没想太多,等了一会儿,脑海中开始有各种猜测,他盯着自己那两条回复看了片刻,抿了抿嘴唇,又往上扒拉了一下聊天记录。 终于挑出一个适合的话题。 昨晚宫水发过来的那张截图,因为他突然磕到膝盖,最后不了了之。 小鹿:[昨天看这个想干什么?] 尤路深谙床头吵架床尾和的道理,遇到无法解决的矛盾,只要聊点床上的事情,就可以顺利揭过。 虽然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但道理是一样的。 于江的心绪平复下来时,刚好看到尤路引用了一张图片,以及紧跟着的疑问。 宫水:[没什么] 看到瞬间跳出来的回复,尤路更加肯定自己的理论。 既然说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小鹿把先前被调侃的话还了回去:[别装傻] 宫水:[...在想你能不能用用看] 尤路惬意地晃了晃脑袋,美滋滋地回复:[可以啊,我买来用,到时候拍视频给你看] 宫水:[好] 宫水:[但是我最近都不太方便视频了] 小鹿:[我也是呀,所以说拍下来发给你看嘛] 宫水:[语音也不太方便了] 小鹿:[听不到老公的声音我会死] 宫水:[...我想办法] 小鹿:[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实在不方便也没事,我喜欢和你聊天] 在等待回复的间隙,尤路切换到购物软件,下单了宫水发过来的那一款玩具。 确认收货地址时,手指迟疑了一下,又返回到购物界面,看了看发货地点和发货时间。 就在同市,还是24小时内发货,明天应该能送到。 还是不放心,又点开客服对话,问现在下单什么时候能送到。客服肯定地说同城次日达。 尤路做贼心虚,忍不住开口问床上的人:“你这两天有没有买什么东西?” 于江目光茫然地摇了摇头。 “开学之前有想要买的抓紧买好,学校不让收快递。”尤路欲盖弥彰地补充。 终于下好单,尤路重新回到聊天界面。 宫水:[小狗脸红.jpg] 宫水:[老婆什么时候可以用] 小鹿:[明天应该行吧] 宫水:[明天就能给我看吗] 小鹿:[如果快递能送到的话] 小鹿:[其实我也很好奇,一直想试试看] 宫水:[早知道我早点说了] 宫水:[(图片)(图片)(图片)这些怎么样呢] 尤路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图片,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一直晃荡着的脚尖都停了下来。 半晌,才慢吞吞地打字:[之后再买吧,买来的先用用看] 于江舔了下嘴唇,乖巧地回复:[好哦] 他迫不及待希望明天赶快到来了。 时间刚跳到十一点,尤路半秒钟也没犹豫,迅速发了句[晚安],然后从沙发上跳下来,大步往床边走。 第44章 于江一边看着他走过来,一边小心翼翼侧过手机屏幕,依然执着地把字打完。 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里,收到了主人今晚注定不会看到的回复。 宫水:[老婆晚安,想梦到你] - 早晨,朝阳的亮光从窗帘的缝隙当中斜照进来,床上的人不自觉皱了皱眉,抬手挡住眼睛。 下一秒,耳边响起一声愤怒的质问:“这个为什么在你被子里?!” 仿佛炸弹在身旁轰的一声炸开,于江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睁开眼睛,对上尤路怒气冲冲的瞪视。 于江下意识开口:“我……” 清晨沙哑的声线传到耳中,他猛地回过神,忽然想起不能被尤路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你说啊!”尤路像炮弹一样接连发问,“为什么又不说话?!是不是做贼心虚?你明明和我说毛巾洗掉了,为什么皱巴巴在你被子里?” 没等于江想好借口,他又咻的一下飞到衣柜边,哗啦一声打开衣柜的移门,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 “还有这个,这个,这些!”他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稀里哗啦一股脑全扔在地上,“都是你偷走的!怪不得我的东西左丢一个右丢一个,你就是个小偷,你是变态!” 于江讷讷辩解:“我、我不是……” “你还想狡辩!”尤路咆哮一声,下一秒忽然出现在床头,不顾于江的反抗,从他手里抢过手机,竟然瞬间输入了正确的锁屏密码,将微信界面打开,怼到于江面前,“还有这个!你还想骗我!你快滚出我家!” 于江眼眶泛红,视线被泪水模糊,扑上去抱住尤路:“你听我解释……” 明明用了很大的力气,平常看着瘦弱的尤路却立刻挣脱了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于江追在他身后,拖鞋跑掉了两只。 每次仿佛要追到,伸手想去抓住尤路的衣角,下一秒,他就往前瞬移了十来米。 怎么追也追不到。 烈日当空,于江浑身被汗水浸透,身体渐渐虚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只知道不断地机械般地移动…… 某个熟悉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空传来,穿透云层,像幻觉一样落进他耳中。 “于江,于江,你没事吧?小江,醒醒……” 下一秒,于江仿佛一脚踏空,猛地吸了口气,从睡梦中惊醒。 眼前的面孔熟悉而又陌生,与梦中不同的是,他的眼中完全是关怀和担忧,丝毫不见厌恶和愤怒。 梦中的虚脱和惊恐延伸到现实,于江的呼吸略微急促,半晌没有说话。 尤路的眼中担忧更甚,轻声问:“你没事吧?我看你好像做噩梦了,很难受的样子,就把你叫醒了……” 他抬起手,隔着被子,在于江胸口轻轻地抚着,一下一下,试图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没事。”于江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哑得不像话。 他的手在被子里悄悄摸索了一下,摸到熟悉的毛巾触感。明明毛巾很小,整条几乎都被他攥在手心,没有漏一点角到外面去,他还是小心翼翼往里藏了藏。 尤路依然在轻轻地替他拍胸口,于江恍惚间似乎感受到他掌心的柔软和温热。 截然相反的待遇。 但万一被他发现这一切呢?现在的温柔会不会瞬间化成泡影? 于江眨了眨眼,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他眼角,轻轻地替他揩去了那一点泪水。 尤路像哄小宝宝一样,对他轻声说:“没事啦。我们已经醒了哦。这里很安全。” 于江忍着眼眶的热意,轻轻地“嗯”了一声。 - 收到快递电话是下午三点。 “对对,直接放门口那个小房间。好的,谢谢。”尤路挂断电话,打开房门,鬼鬼祟祟地探头出去,左右观察了一下。 明明是毫无必要的举动,他却做贼心虚,心脏跳得像在打鼓。 昨晚冲动购物,白天悔不当初。 真要用吗? 晚上肯定不行,他不敢一个人待卫生间。只能现在抓紧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小江:我要的不是这种梦到(╯‵□′)╯︵┻━┻ 第25章 做贼心虚 走到院子里,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手里还拿着个可疑的快递盒子。 尤路做贼心虚,吓了一跳,尴尬地开口寒暄:“叶阿姨,这么早就来啦……您买了什么东西吗?” “不早呀,现在来做晚饭刚好。”叶阿姨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快递,“买了点厨房里用的东西。” “这样啊。”尤路不由地松了口气。 虽然是保密发货,但是光天化日之下,如果那种东西被别人拿着,真的感觉怪怪的。 院子门边的小玻璃房里,只有一个快递孤零零躺在那,和上一次来的时候截然不同。那时这儿堆满了衣服的快递,浩浩荡荡的,看上去着实夸张。 尤路匆匆瞟了眼包装,没有细看,随手拿起,快步跑回屋里。 经过客厅时,尤路远远看了眼厨房,阿姨背对着这边,正在厨房里备菜。 他脚步加快,匆匆跑上楼梯,一路闷头往房间走,差点不小心和人撞上。 尤路条件反射地道歉:“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才看清熟悉的身形。是于江。 第45章 尤路紧张得要命,完全没心思闲聊,接着又说:“出来休息一下吗?阿姨在做晚饭了。我先回房间了。” 几乎语无伦次。 面前的人气喘吁吁,鼻尖泛着细小的汗珠。于江默默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跑过,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视线落到尤路手里拿着的小盒子上,于江的眼神不由地晦暗下来。 尤路看上去很可疑。 尤路小跑回房间,手忙脚乱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歇了一会儿。 救命啊,怎么会碰见这么多人。 这两天下午,于江从没有回过房间,但谁知道他今天不会突然回来呢? 还是提前问问比较好。 尤路想了想,再次打开房门。走廊上空空荡荡,刚才站在书房门口的人不见踪影,应该是下楼了。 尤路泄气地关上门,破罐子破摔地把门反锁。 反正于江要进来会敲门的。 尤路定了定心神,从文具袋里找出裁纸刀,将最外层的快递盒子划开。 映入眼帘的是粉色的精美包装,上面印着几个露骨的词汇,以及带有暗示性的图案。 尤路的大脑空白了两秒。 外面的快递盒是保密了,但是这个产品包装,完全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绝对不能留在房间里。 尤路立刻动手,将包装盒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像烫手山芋一样扔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然后看着剩下的包装盒左右为难。 最后,他卖力地把纸盒拆开、摊平,再翻过来,把白色的反面朝外,还是不放心,又重新拿了个垃圾袋包在外面,然后塞进了衣兜里,再次跑下楼,直接扔进了大门外的垃圾桶。 终于解决了心头大患,重新回屋时,尤路脚步轻松,神色愉快。 直到打开房门,在里面看到了于江。 尤路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于江挥了挥手里的书,示意自己是回来拿东西的。 “哦。”尤路意识到刚刚的语气有点冲,小声地找补,“你这两天下午都没过来过,所以我有点惊讶。” “没事。” 于江竟然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好像是笑了一下。 等于江出去了,尤路心里还直打鼓,总觉得今天好像特别不安全。 再次后悔昨晚的冲动购物。 不过买都买了,后悔也没用。 尤路一鼓作气,重新反锁好房门,从书包里拿出东西,进了浴室,又把浴室门再反锁上,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站在水池前,先用清水洗了洗。尤路不经意间抬头,看见镜中人面颊绯红,下一秒连忙收回了视线。 …… 拍完视频,尤路没有多看,喘着气点开对话框,直接发了出去,然后立刻把手机扔进了抽屉。 下一秒,屏幕立刻跳出通话请求,在静音的手机里静静地等待被接通,直到超时自动挂断。 对于这通没接到的通话,尤路丝毫不知情。此刻,他因为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心里一下子变得非常轻松。 重新坐在书桌前,回想起刚刚的感受,尤路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还蛮好玩的。不后悔了。 - 明天高三就要开学了,让于江一个人在家,尤路再三考虑,还是不放心。 饭后散步时,尤路再次鼓起勇气说:“要不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学校吧。其实补课的课时下次周末用也行,反正谈老师就在这儿上学。你去了学校,可以在自修教室自习,有不懂的也可以直接问高三的老师。住宿的事情也可以提前和宿管阿姨讲……”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于江的态度还是和昨天一样:“没事的。” 心底的顾虑太多,尤路也纠结起来,最后没再坚持,只是说:“那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你记得要接。” 于江愣了一下,点头:“好。” 下午拍了那个视频,尤路晚上感觉分外清心寡欲,虽然也好奇宫水看了有什么反应,但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特别期待十点的到来,甚至在时间临近时不自觉地紧张。 今天他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情,生活当中实在没有人可以讲,只能在这个对话框里说。 他把家里闹鬼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隐去了一些事情,比如他这两天一直和于江一起睡,只说晚上一直很害怕。 小鹿:[我感觉我还是应该坚持让他和我一起去学校] 宫水:[你不是已经开学了吗,怎么又在家] 尤路还在啪啪打字,看到对话框里突然跳出的问句,大脑彻底空白了两秒。 他完全忘记自己撒过这个谎了,甚至也根本没留意维护这个谎话的真实性。 不过问题不大。 尤路嘻嘻哈哈糊弄过去:[老公记性真好,那天想和你搞点偷偷摸摸的感觉嘛] 不管宫水信没信,尤路没在这多花口舌,沉浸在懊恼的情绪当中,接着先前的苦恼继续说。 小鹿:[可是我想了想,又觉得很尴尬,提前入住肯定要和宿管阿姨讲,最好还要和高三的老师再说一声,一想到那个场面,我就很不自在] 小鹿:[是不是很奇怪,但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想到要去和老师说,总觉得好尴尬啊] 尤路还一直在纠结这件事,于江很意外。因为那段活色生香的视频而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下来。 第46章 这两天,每当晚上看见尤路如临大敌的样子,在私心之外,于江想过好几次,要不要坦白那天晚上去了他房间的事,但总是忍不住纠结。 今天早上从梦中惊醒以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依然还在犹豫。 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尤路,于江开口喊他:“尤路。” 听到他叫自己,尤路咻的一下抬起了头:“怎么了?” 他忽然意识到,于江还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呢。 内心瞬间激动不已,眼睛更亮了。 于江迟疑着,慢慢地说:“我……我会梦游。” 尤路没明白他的意思,不知所以地歪了歪头,想起早上的事,恍然大悟地说:“是因为做噩梦吗?这两天好像都没有梦游啊,不过我晚上没醒,所以不知道……” 讲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是说!” 于江紧抿着嘴唇,默默点了点头。他依然有点紧张,怕尤路联想到其他的目的。 尤路丝毫没有多想,震惊地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我看见的是你梦游了?” 于江小声说:“可能。” 自从那晚以为撞鬼以后,尤路压根不敢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现在再想起来,还有点背后发毛,他噔噔噔几步走到床边,钻进被子里,才敢继续回想。 那个鬼很高,站在床边只有个模糊的影子。 说实话,晚上房间里实在太黑,就算努力回忆了,还是分辨不出是否像是于江。再加上他只是急匆匆瞟了一眼,就赶紧闭眼假装没看见,压根没看清楚。 不过,一旦代入了这种可能性,心里的恐惧好像消散了几分。 尤路看了于江好几眼,不大确定地问:“你真的会梦游呀?” 他有点怀疑这是于江的谎话,只是为了安慰他,让他不要那么紧张。 面对他质疑的目光,于江一脸正色,肯定地点了点头。 尤路问:“那你对那天有印象吗?” 如果说有印象,那这么多天都不讲出来,就显得很可疑了。想到这里,于江赶紧摇了摇头。 “你不记得,那还是不太能确定。还要请大师来看看的。”尤路若有所思地分析着,“你经常会梦游吗?” 于江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个模糊的答案:“偶尔。” “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啊?我好像看到过说梦游蛮危险的。你下次睡觉还是把房间门关好吧……” 说到这里,尤路重新下床,走到房门那边,认真锁好了门,刚要回到床上,脚步又一拐,分别把浴室和卫生间的门也锁上了。 全部锁好了以后,尤路拍了拍手,忽然想到:“梦游会不会也能开锁啊?” 于江保守地说:“可能。” 第26章 梦游发作 “怎么会有这个毛病啊。”尤路小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问,“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于江没有回应。 尽管还有点不确定,但尤路心里已经倾向他说的这种可能性。比起有鬼,于江梦游实在是让人愿意接受太多了。 尤路自顾自默默想了一会儿心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想起很久没给宫水发信息了。 对话框里,对方也是好久没回消息,直到刚刚才回复:[没事的,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很正常] 尤路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看了视频,所以一段时间没回,并没有多想。 算算时间,随手发了句:[十分钟就好啦?] 宫水:[...没有] 尤路调侃完他,又卖了个乖:[那你继续哦老公,我再碎碎念一下] 于江看了眼身边打字的人,一时间有点心情复杂。 对话框里,小鹿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我不是说怀疑家里闹鬼嘛,刚刚他说可能是他梦游了,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样的话比闹鬼好多了] [明明梦游对人的影响很大,对于他来说应该也很危险吧]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是他梦游就好了,那就不用再怕有没有鬼了] 尤路侧躺在被窝里,面朝着这边打字,眉心微微皱起,显然非常苦恼。 于江想了想,认真地给他回:[梦游本来就比闹鬼好很多] 尤路半晌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哀愁地叹了口气,开口问:“于江,我晚上能不能抓着你的手臂睡啊?这样万一你要去梦游,我就不会睡得死死的,可以稍微注意你一下。” 想来想去,好像只能这样了。 于江立刻想要点头,怕显得太迫不及待看上去很奇怪,勉强控制住自己,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的样子,才应了声:“好。” 尤路终于卸下了一点心理负担,眉目舒展开,神色重新变得轻松。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和宫水聊了半个多小时。 尤路严格执行每天一小时的规定,下午拍视频的时候也计时了,现在算算加起来已经马上要到一小时。 他一边给宫水回复,一边问于江:“你什么时候睡啊?” 于江含糊其辞地说:“等会。”他不知道尤路什么时候会结束聊天。 “那我再过几分钟可能就睡了……”尤路想了想,把手机换到左手,然后右手从被子边缘伸出去,稍微举起来晃了晃,“先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