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疯批太子冲喜后》 第1节 《嫁给疯批太子冲喜后》作者:尤时 作品简介 慕家不受宠的嫡女,被一道圣旨赐婚给命在旦夕的太子周璟冲喜。不少人看笑话,可别把人给冲死在榻上。 周璟一睁眼,就多了个未婚妻。小姑娘明明很怕他,却还是忍不住的表忠心:“殿下,我会对你很好的。”“殿下,你去后我定多多烧纸钱,再为您烧几个美婢纸人。”“殿下,我会恪守妇道,日日缅怀亡夫!” 第1章 下旨冲喜 皇城的天黑压压的,似是酝酿一场暴雨。 一道冲喜的圣旨从皇宫送去慕府。 “完了,这下全完了。” 慕夫人哭哭啼啼,被慕政一脚掀翻。 “哭哭哭,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哭?” “你把女儿宠的无法无天,又引狼入室,将你那下贱的侄子接到家里,才让两人不知廉耻的厮混苟合!” “这下完了,全家都得遭殃!” 慕夫人狠狠撞上身后的柱子。她又疼又凄苦。 “老爷!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月儿?” “太子重伤昏迷不醒,都说他凶多吉少快死了。” “是,皇上早想把月儿赐给太子,可一没婚书,二没许诺,当年只是随口一提。谁敢当真?皇上也早后悔了,看不上咱们慕家都去别家挑太子妃了。如今太子在战场上出了事,又想到了我们,月儿心里苦啊。她如何能甘心当寡妇?” “这才一时没想开,做了错事” 慕夫人气啊! “闭嘴!” 慕政暴跳如雷:“她是离不开男人吗?和人私通都干得出来!你那个侄儿真是好本事,借住家中才多久,就把她骗的清白都不要了?” 也不怪他气急攻心,毕竟一个时辰前,他亲手在榻上捉了奸! 眼下,慕如月已不是处子之身。如何同皇家交代? 真是天要亡他慕家! 慕夫人毫不在意:“老爷怕什么?太子都快死了,他还有力气能圆房吗?” “蠢货!皇家成亲你当儿戏,宫里是有嬷嬷来验女儿身的。” 这可是欺君之罪! 慕政又急又气,从屋里抽出一把剑来。就要往外冲。 “我去杀了那个孽障!” “老爷,不可!” 慕夫人扑过去,跪在地上,眼里含泪死死哀求:“月儿是您最疼的骨肉啊。” 她生的美,又最会勾人。每次娇娇一哭,慕政都要酥了半边骨头。 当初,她就是这样跪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带雨,嗓音娇媚楚楚:【老爷,妾无处可去,您就收了我吧。】 男人有几个能不被美色蛊惑,慕政背着快要生的原配,每日抓心挠肝的,恨不得力气都使在这个外室身上。 原配一死,慕政就迫不及待把外室接回府中夜夜欢好。她这才成了续弦。 慕夫人死死抱着慕政,不让他走。慕政急上心头,抬脚对着妇人心口又是一踹! 怒吼。 “死了一了百了,好过来祸害全家!” “这孽障要什么我不给?啊?从小到大,我缺她吃的还是穿的?请最好的先生,费劲心思的栽培,可她呢?她就是这么报恩的?” 说着,他一把提起慕夫人的衣领,像是要吃人的妖怪。 “你还好意思哭!都是你侄子做的孽!” “当初我就说家里女眷到了出嫁的年纪,他过来借住实在不方便,你非要一意孤行!” 慕夫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她是理亏的。 她娘家条件不好,侄子又一事无成。只知道偷鸡摸狗,婚事没有着落,她当姑姑的着急就想着将府上的庶女嫁给他。 庶女只是赔钱货,侄子嘴甜,没准几天就把人搞到手了。 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侄子搞的不是孙姨娘生的慕如琴,而是她的女儿如月! 她很后悔接人过来小住,害了女儿的一生! 这里,除了她们二人,还有个孙姨娘。 “月儿……她也是一时糊涂。” 孙姨娘候在一旁,见慕夫人挨打也没去拦,甚至巴不得慕政把人打死。 狗屁一时糊涂,那慕如月可是要死要活闹着只嫁表哥呢。 孙姨娘眼里闪过算计。她上前,拜了一拜,浅浅一笑,意有所指:“老爷急糊涂了,怎么就忘了您还有个女儿。” 慕夫人气的想抓破她的脸。 “孙姨娘!你家如怜已出嫁,如琴又是个庶出!模样不出挑,性子也愚钝!最不会讨人欢心,你想做飞黄腾达的梦也要看有没有这个命!” 慕政却仿若未闻,他深思片刻踌躇问:“你指的是梓寒?” 慕梓寒? 慕夫人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大变,当即恼的数落。 “孙姨娘,你这是什么破法子,不成,我不同意。” 见她态度异常激烈,孙姨娘眼底闪过不屑。她用帕子捂着嘴笑了笑。 “梓寒是先夫人生的。那就是正正经经的嫡女。是,她是比如月小一岁。” “可前夫人还在时,没同意你进门,你们母女没在慕家祠堂磕过头,更没上宗谱。” 这是慕夫人永远的痛。 当初先夫人不同意她进门,甚至指着她的脸骂。 【老爷从妓院赎回来的,我嫌脏!】 害的她当了三年没名没分的外室。 慕梓寒很少出门,时间久了,世人早就忘了,慕家还有这么个嫡出姑娘。 所有人眼里,慕大小姐的就是她女儿如月。 如果这个身份保不住的话,岂不是公昭天下,她这个继室不检点,早早就和慕政滚一起了。 慕政是男人,顶多背负一句风流,在这个世道,可算不得贬低。 可她是女人,名节大过天。 以后,她肯定少不了被指指点点。 不,她不要。 她不想听,孙姨娘偏偏要讲给她听。 “那时候,梓寒一出生就是慕家的嫡出大小姐。” “当时老太太还在,最疼我们大小姐了。病逝前还舍不得的拉着大小姐的手。对着所有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照顾好她的心肝。” “至于如月小姐,老太太当初看都不看一眼呢。” 第2章 糟蹋 “没钱你看什么病?滚滚滚,不要耽搁店里做生意。” 京城里面最有名的药铺当属慈春堂,这里坐诊的大夫医术精湛。看病也最费钱。可即便如此,慈春堂日日还是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看向被驱逐的少女。 她梳着最简单的发髻,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露出来的眼睛却灵动可人。 “哥哥病重,我来的急,手里的银子不够,不如先赊账,回头我就送来……” “不行!今儿让你赊账,明儿再给别人赊账,药铺还开不开了?” 小二哼了一声,鄙夷道:“你这样占便宜的穷酸货色我见多了。” 慕梓寒红着眼,边上的人见她可怜,难免指了个方向。 “这条街尽头也有一家药铺,价格便宜,你不如去哪里看看。” 慕梓寒摇头,难堪和无助让她浑身战栗。 “有些药只有慈春堂才有。别处买不到。我还想请李大夫过去给哥哥把把脉。” 小二一听这话,嘲讽的笑了。 “李大夫是我们慈春堂的活招牌,等闲不会外出坐诊,你倒是谎话连篇。” 他是刚被召来的伙计,在这里当差,富贵人家的赏银就是不菲的收入,也就养了心高气傲的毛病。 “怎么还不滚,脸皮这么厚啊!” 第2节 见她不识趣,小二黑了脸。 而慕梓寒的视线落在背着药箱刚进来的老人身上。面纱下的脸绽开喜悦。 小二也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诶呦,您回来了,药箱小的给您提着。” “在外面就听到你吵嚷,发生什么事了?” “这不是有人过来闹事吗,李大夫您瞧,就那个。” 常年冷着脸的老人看过去,他定神一看,难掩激动。 “是慕小姐吗?” 不等慕梓寒回应,他就急急道:“慕将军可是又病了?我这就过去看看。您先别急。” 他离开前,不忘了冷冷看向小二:“你这种人,慈春堂用不起,明日不用过来了!” 周围看戏的人回过神来。 “原来是慕将军的妹妹,倒也不足为奇了。” “是啊,慕将军对李大夫有恩。” “说起来这对兄妹……可怜啊。” 两人快马加鞭的回了慕府,一路都没耽搁。 “哥哥一早吐了三回血。睡下后到现在都没醒。” 李大夫细细把脉,收回手。 “老朽无能,不敢开方,将军这些年吃的药,还是三年前宫里太医开的药方。” 他不忍道。 “只怕……只怕也就这几个月了。小姐还得多做打算。” 这对慕梓寒而言,无疑是打击。 送走李大夫,她哭了一顿。 孙姨娘是这时候过来的。 “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慕梓寒擦擦眼泪就要回屋,却被孙姨娘笑着拉住:“是老爷让我过来传话,给您说喜的。” 喜事? 何喜之有? “宫里下了赐婚圣旨,小姐过不了多久,就是太子妃了。” 孙姨娘笑吟吟:“当了太子妃,日后太子登基,您就是皇后,咱们慕家这是出了一只金凤凰!” 慕梓寒的脸却沉了下来。 “大小姐的婚事,怎么成了我的?” 一听这话,孙姨娘有些讪讪。 “这……您这是说气话了。” “当初皇上提出婚约,还是咱们大少爷救驾有功拿命换来的。” 说起这事,慕梓寒一阵恍惚。 她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将军慕衍中毒,皇上体恤臣子,命他回京调养,更特地办了宫宴接风洗尘。 可谁能料到,好好的接风宴偏偏有奸细行刺,慕衍替皇上挨了那么一剑。旧毒加新伤,险些没熬过去。 慕衍倒下,边境动乱。这也有了后面太子周璟领兵出战的事。 孙姨娘提到此事,依旧唏嘘。 大少爷没中毒前,是多能耐的人啊。全京城谁不羡慕五品通政司参议的慕政生了个好儿子。 “那么多的人,只有我们少爷拼了命去挨刀子。这是忠。皇上心疼臣子,有意将公主许配,大少爷不敢耽误公主婉拒,这才有了后头皇上允诺太子和我们大小姐的事。” 慕梓寒不语。 孙姨娘话音一转。 “你是大少爷的亲妹妹,慕如月可不是。这婚事哪有到外人头上的道理?” 她算什么! 这对母女也不撒泡尿照照! 整天白日做梦。 孙姨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宫里那位,身份尊贵,能力学识都是拔尖的。” “我们这位夫人,也不是我埋汰,之前当过外室,靠着狐媚手段上位,她生的女儿怎么敢肖想太子。” “太子出征的这三年,她这些年可一直顶着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招摇。” “但人在做天在看,您的婚事,谁都抢不走。” 慕梓寒似笑非笑:“慕如月不当寡妇,这是推我出去当?” 慕梓寒一针见血:“当初没有爹点头,她们母女又怎么敢惦记太子。” 孙姨娘笑容僵硬。 这件事的确不地道。 慕衍和慕梓寒是慕政和先妻柳氏生的。说起慕政和柳氏,那可是一段好姻缘。 两人也恩爱过,可男人哪里不偷腥。 慕政总以公务忙为借口,跑去和偷偷摸摸养的外室抵死缠绵。 柳氏得知此事,受不了打击,提前早产。生下慕梓寒就撒手人寰了。 而慕政带回抱着孩子的外室,将五岁的慕衍叫到身侧。 孙姨娘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有多虚伪。 【你母亲没了,为父也难受,可人总要朝前看,过来见见你继母还有妹妹。】 【月儿比梓寒大一岁,论着年纪这辈分得重新排。她才是府上的大姑娘,梓寒排第二。可记住了?】 也不怪五岁的慕衍同慕政离了心。 亲手带大哇哇啼哭的妹妹。他那么拼命的建功立业,无非是清楚慕政不可靠,他得为了慕梓寒闯下一片天来。 其中艰辛不提,他也的确做到了。 偏偏事不如人愿。慕衍中了毒,至今难解!一朝跌落成了地上的泥。 为什么当初皇上提出赐婚时,慕政最先想到的是慕如月? 那是因为许多年前,他领着抱着慕如月的慕夫人回府。有云游的道士在府外停留,留下一句。 “这府里的女娃娃长大后是有造化的。大富大贵的命。” 大富大贵的当然是慕如月了。 而慕梓寒,慕政一向不喜。只觉得她是不祥之人。 在他看来,柳氏就是被慕梓寒克死的。和他没关系。 第3章 太子周璟并非良配 慕梓寒因为慕衍的事,本来焦灼不安,一口火气不知怎么发泄。 她这会儿沉了脸。 “姨娘整日在卢艳面前上赶着献殷勤,怎么,如今跑我这里,是和她闹掰了?” 说着,她唇瓣一动:“看我这记性,险些忘了孙姨娘生的大儿子,前不久被卢艳做主定了婚事,你心里不满意她说的亲,自然要怀恨在心的。” 卢艳就是慕夫人。 “要我说,姨娘也别太斤斤计较了。那姑娘虽是个哑巴。可还没嫌弃你儿子长的丑呢。这么一想,你儿子是占了大便宜的。” 孙姨娘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忍着怒意。 以前她对慕夫人毕恭毕敬,无非是想让她在儿女婚事上多多上心。 可慕夫人吹着老爷的枕边风,让她女儿如怜嫁给了老头,转头还想让他儿子娶个哑巴! 还说…… 【那姑娘的父亲和老爷同个官阶,你儿子是个庶子,还想娶京城的名门贵女不成?姑娘是有残缺,可两人的事成了,有老爷扶持,岳家扶持,你儿子以后还能差了?哑巴怎么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以后还没本事和你吵。婆媳没矛盾多清静。】 呸! 你怎么不说,把你女儿嫁个哑巴! 为了这件事她求慕政,偏偏,慕夫人卢艳好一手哄人的手段,慕政转头斥责她不懂奉献。 卢艳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算计来算计去,还想算计她的女儿如琴嫁他侄子。 这种做过外室的,勾引人的手段比青楼还厉害,娘家卢家会是什么正经人家? 慕梓寒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开始赶人了。 “出去!” “卢艳不是东西,你整日围着她打转,也不见得是好的。” 她正要拿扫帚赶人,就有人从外面进来。 “小姐。” 第3节 是阿无。 他是哥哥从战场上救回来的。非要报恩,回来后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慕衍。 几日前阿无生父做寿,慕衍准了他几天的假,所以现在才回来。 阿无手里提着点心,是家里做的。拿过来给小姐少爷尝尝鲜。 就在这时屋内茶具不小心摔碎的动静,慕梓寒和阿无连忙进屋。 地上一片狼藉。 慕衍伏在床前。 他虚弱的笑着解释:“想喝水,可手里没劲儿。” 他看向慕梓寒,低叹:“哭了?” “没有。” 慕梓寒低下头。 眼角被碰了碰。 慕衍叹气:“这儿都肿了。” 他不知李大夫来过一趟,这会儿温声细语:“哥哥就是太困了,睡得有点久。不必担心。” 孙姨娘哪里舍得就这么走了。也跟着进去。 “大少爷。” 她突然挤开慕梓寒和阿无。 屋里一股子浓郁的药味,孙姨娘心下惋惜,忙说:“这……太子前脚刚回,后脚赐婚圣旨就到了。所以老爷让我跑一趟。” 慕衍的脸黑了。 他和太子周璟打过交道,那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常年含笑待人,骨子里却比谁都凉薄。 那对母女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如今见情况不对,就畏缩了。想把梓寒推出去。 慕衍怎能不怒? 他也没多久的日子了,就盼着慕梓寒能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 可周璟并非良配。 皇家本就复杂。何况太子周璟还是个半死人! “咳,我是明白了,前院的人好事全想占,见情况不对了全往别人身上揽?咳咳。他们咳咳。” 慕衍一激动起来,就咳嗽个不停。喉咙里痒的干涩。 慕梓寒心下一惊,忙去端水。 水里面加了她自制的枇杷露。 慕衍抿了几口,在枇杷露的滋润下,瘙痒得到片刻的缓解,这才讥讽的扯出一个笑来。 “她慕如月以大小姐的身份自居十余年,往前张扬的很。如今倒愿意让给小妹了?怎么,卢艳为了这个女儿竟愿意将她外室上位的遮羞布给掀了?” 这话,孙姨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接。 慕衍道:“这京城里,官大压死人,别说太子不行了,就是他如今死了,下葬了,嫁过去那也是皇家人,在慕政这种唯利是图的人眼里,照样是香饽饽。” 慕梓寒也察觉出不对劲。有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也是奇了怪了,慕政不送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过去,却挑了我,上回见时,他辞严厉色的很,生怕多看一眼就能克了他的命。” 这期间肯定有问题。 慕梓寒似笑非笑:“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思来想去,问题只怕出在了慕如月身上。” 孙姨娘一时语噻。 明明她来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这时候却派不上用场。 “孙姨娘。” 慕梓寒走近,被冻的红通通的手搭在孙姨娘肩上。让孙姨娘一个激灵。 “那卢家子刚来慕家,对如琴妹妹最是殷勤,你说奇不奇怪,他突然间阳奉阴违背着卢艳将那些哄骗姑娘的手段使在了慕如月身上。” 孙姨娘瞳孔剧缩。 慕梓寒:“当然不奇怪,毕竟一月前,后花园假山前,我可是亲耳听你怂恿他的。” 孙姨娘哪里还敢说一个字。 慕梓寒怎么知道的! 明明她很小心了!故意在晚上,大家都睡下了的时候! 是她做的怎么了?卢艳敢算计她,就要接受被反噬的事实。 “你那夜说……” 慕梓寒学着孙姨娘的语气。 “卢家侄子,你可不能犯糊涂,我家如琴是庶女,慕如月可是花容月貌的嫡女。娶了她的好处可比如琴多的多。” “这话是姨娘说的吧。” 说着,她声音低了下来。 “孙姨娘,我厌恶那对母女,你只怕不比我少。你我虽不在一条船上,可你为了让她难堪,转眼自作聪明拉我下水,这可不地道。” 第4章 他,对自己一向够狠。 孙姨娘实在怵的慌。 慕梓寒如果把她算计慕如月的事抖出去,她也就彻底完了。 没人会放过她。 “好端端的,你抖什么?” 慕梓寒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意有所指说:“姨娘该庆幸啊。” “不是她慕如月,只怕和卢家侄子不清不白的就是如琴妹妹了。” 别说了! 孙姨娘真怕隔墙有耳,事情败露。 她不敢久留,匆匆找了个借口就遛了。 回去的路上孙姨娘甚至在想,慕府只怕从今往后不得安宁了。 凭着慕梓寒那唬人的本事,若要哄她上花轿,怕是难。 慕政那边饭也没吃,只顾着等孙姨娘的消息。 最后等到了一脸愁苦的孙姨娘。 “如何了?” 孙姨娘只能把自己摘去。 “老爷,恕妾无能,本以为夫人和大小姐之间不合,可念着到底是一家人。故托大去当个中间人,好缓和……” 慕夫人没想到唯唯诺诺的孙姨娘,今日一直和她作对! 她站起来,气极反笑:“她是不愿意?还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拿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皇上的意思,老爷也做主了。由得了她不愿意?她个不识好歹的!” 果然是没有母亲教养的人! 孙姨娘忙上眼药,她瞥慕夫人一眼。 “夫人,妾是没法子了。眼下这个节骨眼,若不能取得大小姐原谅,咱们慕家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慕梓寒那个刺头,且让慕夫人头疼去吧! 慕夫人气的够呛。 “那件事,她也的确受委屈了。她不痛快,使小性子也在所难免。” 慕政又说:“你赔礼也好,道歉也罢,务必不能让这婚事出半点差池,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俨然忘了,那件事上,他也是帮凶。 皇宫巍峨壮观,金砖铺地,太医们在东宫战战兢兢跪了一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砰’的一声响,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殿内的奴才吓得全部跪到地上:“皇上息怒。” 端漠皇蓦然起身,一国之主身上的威压避不可避。 “一群废物!” “朕不听什么束手无策,只要太子无虞!都记住了!他若有个好歹,你们都得陪葬!” 太医们叫苦不迭。 周璟伤成那样,没有及时处理又一路舟车劳顿,能有一口气已经是命大了。他们摸出来的脉象也实在古怪。 只怕大罗神仙来了,无力回天。 可面对帝王的震怒,他们到底不敢多说一个字。 谁让那里面躺着的是端漠皇朝的太子。 皇后凤袍加身,精致而雍容。这会儿眉目愁苦,从内寝殿出来。 自从得知周璟有恙后,她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她手里捏着刻有梵文的佛珠,怕扰了里殿的周璟,嗓音压的很低:“慕家那边可有不满?” “慕家胆敢不满?” 第4节 说起这件事就来气。 宣读圣旨的公公过来回话,说那慕家上下都在强颜欢笑。 公公还没走远,就听见那慕夫人的哭声。 端漠皇浑身都是上位者的压迫。 “要不是灵通寺妙隐大师给太子批了命,指明要慕家小姐,朕怎么可能放着重臣女退而去求其次。” 公主许给慕衍,当初他刚说完,就已经后悔了。他是君,慕衍是臣,慕衍救他,理所应当。 如果慕衍身体无碍,公主嫁过去,也是好姻缘,可如果有碍呢?他可舍不得。 好在慕衍有自知之明,自知不配婉拒了。 而太子周璟…… 三年前周璟出征时,妙隐为他算了一卦。说此番只怕凶险,提出将慕家女的事定为太子妃的事,端漠皇这才有了口头允诺。 这三年一直没有赐婚彻底定下,无非是思来想去,慕衍无法再成气候,慕家如大厦倾斜,那慕家大小姐没有强力的母族,如何配得上太子妃一职? 皇上后悔了,就想着周璟平安回来后,这件事还有反悔的余地。 别扯什么君无戏言,他可是天子,谁敢不服? 可偏偏周璟出了事。他哪里还会再去在意那些? “慕政是个糊涂人,就盼着他家的女儿是个懂事的。若是璟儿身子好转,那朕也绝对不会亏待了她。” “不过,她是慕衍的妹妹,应当不会差。” 皇后说:“慕家丫头我只见过一回,就是三年前的那次宫宴。” 那时慕梓寒跟着慕衍。明明他们身侧还有几个慕家姑娘,但皇后一眼看中了慕梓寒。 兄妹两人生的太像了。 也唯有慕梓寒生的最娇俏。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慕梓寒和慕衍走的最近,笑的娇憨。直到其中一个打扮的格外珠光宝气,死皮赖脸的小姐往慕衍身上贴。 哥哥的叫着。 语气好不亲昵。 不少人以为,她是慕衍的亲妹妹。 但皇后从嬷嬷嘴里得知,那是慕政后娶的夫人生的女儿。 皇后觉得她心眼多,随意看了一眼,压根没放在心上,慕如月也不值得她多花心思。她很快又去看慕梓寒。 念及此,她感叹。 “这几年过去,也不知出落的何等标致。” 只盼是个好姑娘 两人又在东宫待了许久,直至夜幕降临。 四下静谧。 东宫伺候的奴才全都退到殿外,太医轮流守夜,留下医术最精湛的蒙太医,其余的怕掉脑袋,忧心忡忡回了太医院翻查医书古籍。想从中找出差不多的症状,没一个人敢懈怠。 丑时。 寒风强势吹开了窗子,冷气刮进来,冻的人一个激灵。 蒙太医打了个喷嚏,起身去关窗。‘嘎呀’一声。杜绝了外头天气的恶劣。 榻上的人也在这时候睁开了眼。没有初醒的愣神,反倒凛冽而狠厉。 他永远保持清醒和理智。 熟悉的场景,这是东宫? 周璟撑起身子,青丝如墨,身形清瘦。为方便上药,上身并未穿衣,而是缠了绷带。 回来的途中颠簸,即便重新处理了伤口,绷带还是染了血。 如玉结实的胸膛,性感的锁骨,细腻匀称的肌理线条紧实…… “殿下总算醒了,您要是再躺一晚上,皇上怕是要把整个太医院给拆了。” 周璟没说话。 他耳边仿佛还有士兵的呐喊,战马的嘶鸣。 一地硝烟。 周璟在斩下蛮夷首领头颅前,在他不可置信的视线下,带领对方那执着大刀的手,没有犹豫的朝自己胸口去。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被伤的。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计划下他自己捅的。 皮肉被撕开,鲜血淋漓。稍一偏离,就是心脏。 他对自己一向够狠。 第5章 你要是两腿一蹬,彻底醒不来呢 蒙太医见他醒来,眼睛一亮,倒没在第一时间过去把脉,也没急着把周璟醒的消息放出去。 他继续抱怨。 “帝王一怒,我这会膝盖还疼着,可怜那张御医,七十多的高龄了,也一同跪了大半日。最后是让人搀着离开东宫的。” 周璟没问自己的病情,没有情绪的哼笑一声:“取纸笔来。” 蒙太医这才闭了嘴,将桌上开药方的纸,连同沾了墨汁的毛笔送过去,也敛了神情。 这三年,他瘦了,也黑了。 可仍旧眉长入鬓,神韵独超。 他吃力的支起身子,期间扯到了伤口,也没在意。沉思片刻,手腕使不上劲儿,写出来的字不同以往的苍劲有力。 但仍旧很好看。 “让你准备的药呢?” 许久没说话,就连声音也嘶哑。 蒙时登时凝重。 “殿下,那药性烈的很,这路上您不听劝阻服用一颗就已昏迷了半月。可不能再吃了。” 周璟身上的伤是真,而太医摸出来的脉也是真。 他服用的哪里是药,分明是毒。 他们这位殿下,身体总是恢复的比寻常人好。嫌自己伤的不够重呢! “本来就有伤,如今身子亏空的厉害,这再吃下去,只怕……” 周璟沉沉看着他。随即闪过嘲弄之色。 “太医院那帮老东西不好糊弄。” 没了药,只怕过不了多久,他就能下床走路了。 蒙时咬咬牙,败下阵来,从怀里掏出药,犹豫的递上前。 “只有两粒了。” 他正想开口让周璟省着吃。 就见榻上一脸病态的男子,倒出两粒,他挑了挑眉,没有犹豫全部扔进嘴里,细嚼慢咽。 很苦。 溢满口腔。 他眉头紧皱。 可周璟却笑了出声,并不开怀,而是充斥着疯批的压抑。 “殿下。您……怎么都吃了?” 蒙时听的毛骨悚然,却又不敢多看周璟。 而周璟只是随意的瞥他一眼:“还是改不了你这大呼小叫的毛病。” 好在这东宫上下,都是自己的人。 他躺好,还有心思打趣:“怪不得你父亲总说,你不够稳重。” 蒙时服了。 现在还不忘说教他是吧。 就听周璟吩咐。 “信,你让寂七送出去。尽快。” 药劲很快,他眼皮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孱弱,却有夹杂的难掩的兴奋:“其余的等一月后孤醒了再议。” 蒙时:…… 你要是两腿一蹬,彻底醒不来呢!!! 疯子!!! 等等。 他有没有告诉殿下,这次皇上火急火燎是赐婚冲喜了? 时间就在下个月。 醒来再议? 醒来你就当新郎官了! 第5节 他抓耳挠腮烦的要命。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 蒙时正襟危坐,撤下所有的表情,装模作样的拧干棉布,给疯子擦手。 “是我。”寂七出声。 蒙时不装了。转头去看他。 “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不浓,很淡。 但他身为太医,鼻子灵敏。 寂七:“解决了几个不听话的东西。” 蒙时也就没再问。 寂七是周璟身边伺候的,所以能光明正大从外面走进来。他看向榻上的周璟,语气很不好:“爷还没醒么?不对啊,今日正满半个月,你不是说……” 蒙时没好气把信扔到他怀里:“醒了。” 寂七收好:“那怎么……” 他不放心。 先前太医院那些人七嘴八舌讨论周璟的病情,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毕竟,只有蒙时真正清楚周璟的情况。 “本来死不了。” 蒙时黑着脸:“现在不好说了。” 太子醒来片刻,再度昏迷,脉象混乱的更加严重。太医顾不得体面连滚带爬的冲向东宫。得上面准许后,全在这里住下。 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有公公将周璟的情况上报端漠皇。 宫里混乱,慕府也是。 慕衍为此很头疼。 他甚至想先斩后奏,这几日就把慕梓寒嫁出去。至于慕家会不会惹怒天颜,他已无力顾及。 他就这么一个亲妹妹,自然要为她谋划考虑。 “我之前身边有个副将,年纪比你大上许多,可至今未婚,为人倒不拘小节。我对他有恩,只要你点头,我去信一封,便把他叫到家里来。让你相看相看。” “小妹,是我对不住你。” 慕梓寒打断他:“哥哥。” “我若嫁了人,慕家上下就是欺君之罪,那些人的死活我不在乎,可你……” 她知道慕衍心里想什么。 无非是,他已是一副残躯。 死了就死了,只要慕梓寒嫁出去,就是别人的人,株连九族都不会祸及出嫁女。 毕竟外头的人,都当大小姐是慕如月,宫里也只能吃这哑巴亏。 她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瞪着慕衍:“你是想给我找好下家,能安心的走吗?你想抛下我了对不对!” 慕衍被她猜中心思,又沉默的不开口,正如慕梓寒所言,他想抛下她了。 他的身子他清楚,所以他只想用最后的时间找一个能护慕梓寒一世无忧之人。可是慕梓寒这会儿将他的心思挑明,他甚至有些茫然。 “你若不愿意的话,哥哥还认识个人,早些年倒有往来,后来我闭门不出也不欲见客,也有三年没见他了,可他逢年过节仍旧送些难寻的药送过来。” 他说的很慢,也有些喘气。忍着喉咙的痒意,继续说。 “那个人叫做蒙时。如今大抵在太医院当值,是个信得过的人,不过,咱们家是笔烂账,只怕交情不够深,他不愿掺和。” “哥哥还是倾向前头说的副将。”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头跑进来,是阿无。 “少爷小姐,老爷和继夫人朝这边来了。” 他声音刚落,外面就有了动静。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双双都没再说话。 慕政和慕夫人卢艳就走了进来。 慕政走在前面,不过在他抬脚跨门槛的时候脚步却慢了很多,他精明的眼睛不动声色的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这一双儿女身上。 慕梓寒不受管教,那张脸却足够明艳,只是实在削瘦。瞧着显小。要是养胖点,就更好了。 再看慕衍,比他记忆里还要憔悴,慕政闪过惋惜。 如果慕衍没中毒,他哪里舍得把人丢弃到这里。 当时宫宴那么多武将,他慕衍逞什么能! 落到这个下场,是命。 可他这次过来。是当慈父的。慕政适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第6章 赔不是 “明儿就是你的生辰,我和你娘想为你办一回生辰宴,衍儿觉得如何啊。” 他口吻亲昵,就像是个慈父。打起了感情牌。 “为父记得,你年幼时最……” 慕衍却冷笑:“有话不如直说。” 没必要拐弯抹角。 以前也没见慕政对他的生辰上过心 这里的人,都不欢迎慕政。没人添茶也没人请安。就连儿女身后的奴才阿无,看着他都一脸警惕。慕政忍了。难得没有去计较。 “你身子弱,凡事别动怒。可得养仔细点。” “这几天冷的厉害,倒在院里的水瞬间都能冻成冰。你们二人注意保暖,为父瞧着,今日穿的过于单薄了。” “那就得问问继母了。” 慕衍将帕子压在唇角,轻轻咳嗽。 “年关将至,各房都添置了冬衣,家里的奴才也没落下,我和小妹身上穿的却是旧裳。棉花也不厚实,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 “我倒无所谓穿什么,左右哪天闭眼去了,免得浪费银子。可怜我小妹,别家小姐绫罗绸缎,钗环珠佩,她身上的首饰却都是过了时的。” 慕衍轻扯唇瓣:“怎么,家里竟穷酸成这个地步了?” 他说话是真没客气。也没给慕政台阶下。 慕政不管他们,可从没想过苛待他们。 他有眼睛。也知道这两人的日子不好过。 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不愿去追究罢了。 可现在用得着慕梓寒,他当然愿意摆出态度。 他开始发问慕夫人。 “怎么回事?” “你就是这样当家的?” 卢艳身旁的老婆子连忙弯下身体:“哎呦,夫人怎么可能会漏了少爷和小姐。她早早就吩咐了老奴,请人过来给两位量尺寸。” 说着,她给自己打了一嘴巴:“是老婆子我年纪大了,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说着,她甚至跪到地上求饶。 “是婆子老糊涂啊!求老爷责罚。” 真是养了个好心腹! 慕梓寒都要夸她好演技了。 卢艳适时骂她:“自然要罚,还得重重的罚!你这老东西!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也能忘,好在少爷小姐是懂事的,这才不至于怨我,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这个继母歹毒,克扣他们兄妹。” 这一唱一和的,实在无耻。 卢艳还要说什么,就对上慕政警告的视线。 她心下一凛。不得不低头。 她露出个愧疚的笑意:“说到底还是怨我,咱们府上事忙。难免有些疏忽,之前我也魔怔犯浑,想着如月她大梓寒一岁,合该为她先张罗婚事,左右是亲姐妹,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不论是谁上花轿当太子妃,都是咱们慕家的姑娘,不用太计较别的。” 这种话说出来,她不害臊,慕梓寒都要为她害臊了。 她甚至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合着,她卢艳顾全大局,是慕梓寒小肚鸡肠了? 你们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吗? 没见过,没关系。 现在见到了。 卢艳继续她的表演:“娘给你们赔个不是。” “是我疏忽,你们怨我也是应该的,可老爷是你们的父亲,他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为此也狠狠让斥责让我莫痴心妄想了。太子是娶梓寒的这点谁也改变不了。孩子,你们可不能因为我的一时糊涂去迁怒于他。” 卢艳也自以为伏低做小了。 这话却没一个字,是慕梓寒爱听的。她噗嗤一声笑开 卢艳:“怎……怎么了?” 慕梓寒才不吃她这一套:“继母这张嘴也实在厉害,都能去佛堂开光了。也不难怪年轻那会儿,把我爹迷的神魂颠倒,家都不愿回,一心和你厮混。” 第6节 如今没法了,又求到她跟前。 脸都不要了,慕梓寒可不会帮着拾起来。 什么孝顺,她也顾不得了。 这层遮羞的窗户纸,被慕梓寒狠狠戳破。 她说。 “原来,如月妹妹不自爱,婚前失贞是继承了继母的衣钵。” 慕梓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慕衍根本来不及拦她,索性也不拦了。 而慕政和善的伪装也彻底褪去。他是老子!私下那点事,是慕梓寒这个小辈能说三道四的吗! 他彻底沉下脸:“你娘已经道不是了,还要她跪下来道歉吗?果然疏于管教,言行如此大逆不道!” 她这次过来,本想着慕梓寒好好谈,嫁妆什么的绝对不会亏待她,会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可慕梓寒却蹬鼻子上脸了。 慕政说一不二的威严被侵犯。 他怒,可这里有人比他还怒。 “疏于管教?爹这是指责我?” 慕衍还记得,娘亲柳氏得知慕政养外室后,提前早产,生下小妹血崩。那时慕府上下全乱了套,没一个能做主来掌管局面。偏偏慕政这个罪魁祸首还在外面风流快活。 柳氏倒在血泊里,脸上失去血色,却笑着让眼泪糊了整张脸的自己上前。 她温柔地慕衍搂在怀里。 “你记住,娘的私产全锁在了柜子里,不多,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开柜的钥匙在我最喜欢的那根簪子里藏着。” “衍儿,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个。” 柳氏是陪慕政穷过来的。 当初,她认定了家徒四壁的穷酸书生慕政,非要嫁她,不惜和娘家闹掰。 这些年尝试联系他们,甚至多次生了回娘家看望二老的念头。 偏偏事与愿违,慕政考中后,被派遣外地上任,每三年换个地方,路途迢迢的同时,她后来又怀了慕衍。 生下慕衍后,孩子又离不开娘,慕政这边又需要她照拂。 以至于临死前,也没能在父母面前尽孝。 她眼里流下晶莹的泪珠。 她这一生,真是可悲。 为了一个慕政,背弃了一切。 莹莹烛火下,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却努力的想要多看慕衍一眼。 那一眼包含着爱意和羞愧。 可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唇艰难的动着,再也发不出一个声,唇形却能认出。 柳氏无助的再说。 “阿衍,娘的阿衍。” 慕衍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天阴沉沉的,柳氏断了气后,身体越来越僵硬。而他再也哭不出来。 所以,这里最没资格说慕梓寒的,就是慕政。 慕衍站起来。他的手按在桌上支撑。再不是穿着铠甲身子挺直的威风凛凛,而是虚弱的弯下脊背。 可即便如此,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也要为慕梓寒撑起一片天来。 第7章 我是你爹,还能害你? “府上那几个小姐,谁都有教养嬷嬷。她们识字是先生一笔一画教出来的,梓寒呢?” 慕衍是个粗人只会带兵打仗。他识字,可作诗绘画却不行。 他能教慕梓寒什么? “她们弹琴作画时,小妹不是在煮药,就是在催着账房早些发放例银。” 柳氏留下来的钱,他没动,想留给慕梓寒傍身。 他带兵时得到的赏赐,多数刻着皇家烙印,无法卖了变现。 府里每月发放的例银更是一再缩减。 他吃的药,可都不便宜。更别说那些不菲的补品。 手头也紧了起来。 慕梓寒背着他,将柳氏留下来的那些全都换成了银票。那次,是他第一次对慕梓寒发怒,可她说,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哥哥吃了有用,便是再贵也值得。 她一个铜板恨不得分成两个用,可慕家下人私下议论,慕梓寒是掉钱眼里了。一个小姐,日日追去账房要钱,实在丢了体面。 而这些,都是慕政的不作为。 慕衍讥讽说:“你当时反复确认,我身体是彻底坏了,就以此处清静适合养伤的借口,任由这个女人把我和小妹从原先的院子赶到这里,不留余地,却打着为我好的旗号。” 他之前的院子,是慕家采光最好,也最气派的院子。如今是慕如月住着。 “扔到此处,对我们兄妹彻底不管不问。” 他这么一提,慕政哪里还有脸摆脸色。 可慕如月非看上慕衍的院子,他有什么办法。 都是妹妹,慕衍总不能只疼慕梓寒一个人。 可这件事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大夫说了,你身子需要静养……” 慕衍:“够了!” 他像只奄奄一息但野性难驯随时都能咬人一口的狮子。 “静养?刚搬进来的时候这里连下人房都不如!” 一下雨屋顶还会漏水,窗户纸也是破的。 遍地蜘蛛网和灰尘,哪里是能住人的地方。 他朝不保夕,大宅院里的肮脏事多如牛毛。他怕无法事事都能护住慕梓寒。更怕哪一日自己去了,留下小姑娘一个人。 他也清楚来到此处,就是被弃,可也有好处。 他其实大有骨气,带慕梓寒去外面生存,可这样面临的只会更多。他死了呢,慕梓寒安危都是问题。 他也可以去求助那些认识的人,可人情如何还? 至少慕府不被人在意的一方天地下,能护她周全。 无人打扰,也无人算计。 这三年,除了手头拘谨,也都相安无事。可直到今日,换得这些人的变本加厉。 慕衍不是泥人。 他也有脾气。 “现在又想利用我小妹。” “我告诉你慕政,不能够!大不了与你鱼死网破。” 慕政被挑衅了。 他一拍桌子,‘砰’的一声。 “好啊!” “可真是兄妹情深。” 既然明面上的和平维持不住,他也彻底没了耐心。也不得不采取别的手段。慕政冷声吩咐下人:“来人,将院子围起来。” “严加看守,没我准许,谁也不准出入,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和我犟!” 被慕衍护在身后的慕梓寒红着眼,听着这句话后,心里一个咯噔,又见慕政大步朝外走出去,再也顾及不了别的,她快步去追。 “小妹。别去。” 身后,慕衍的急急呼喊,也没让她止步。 慕衍看着慕梓寒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怔怔,身子无力往下滑。 阿无眼疾手快的去接:“少爷。” 这边,慕梓寒堵住慕政的路。 她指尖都在发颤,不可置信的发问:“你可知,我每搁七日就要去药房抓药。” “哥哥断了药,他没准会死的,会死的!再如何,他也是你的骨肉……” 慕政的声音轻而易举盖过了慕梓寒,他眼里迸出愤怒的火花,想吃吞吃生血的野兽:“慕家都要遭殃了,我难道还要管他死活?” 他的儿子,可不止慕衍一人! 以后能撑起门楣的,也不会是他! 见慕梓寒失控,慕政反倒平静了下来,他笑了笑形如蛇蝎却用安抚说教的口吻道:“孩子,你得清楚,不是我把他害死的,是你。可怜小衍,从小护着你,却养出了个白眼狼。” “我也想疼他,可你得老老实实的听话才行。” 慕梓寒如坠入冰窖一样冷。 她清楚慕政的意思。 若慕政不如愿,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兄妹好过。 那曾经为天下立过功劳的将军慕衍,也只是辉煌过,而他的陨落,彻底让他整日得捧着药罐子的废物。 第7节 没人在意她,就算死了,也没人会记起他。 慕衍的软肋是慕梓寒。 慕梓寒的软肋又何尝不是慕衍。 慕政就是利用这一点,威逼利用。 只是,他漏算了一点。慕梓寒若真成了太子妃,绝不会再受桎梏于他。 那时候的就是她拿捏整个慕家了。 太子短命又怎么了?她嫁过去就是皇家的人,婆婆是皇后,谁敢苛待? 要知道,寡妇也分三六九等的。 而且,周璟的身体都这样了,哪里会有精力去纳小妾膈应人。 慕梓寒是慕家人,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没出这件事,焉知慕政以后会给他安排什么货色。 慕如琴的庶姐慕如怜,也是孙姨娘所生,府里的几个姐妹,唯慕如月最大,然后是慕梓寒,再是慕如怜。可那人却在年前,被慕政做主,给五十多岁的大人做继室。那大人的儿子年纪都比慕如怜大了。 这么一想,周璟倒是良配。 总归再差……情况也不会比现在还差了。 “你也不用担心嫁去东宫,你哥哥没人照顾。别说换院子,他要什么,爹会不给?” “你得知道,家里好了,你哥哥才会好。” 慕政还要说什么,就见慕梓寒静静的看过来,她眼睛很干净,让他的算计哽在喉咙。 “我说的,你好生思量!” “反正这花轿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他很有气势的放下话。 “好。” 她的声音轻若吟蚊。 见她说得干脆利落,慕政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慕梓寒缓缓抬头,对上慕政的眼睛。 她说的很慢,唇色有些白。 “我说好。” 慕政大喜。 “这才像话!我是你爹,还能害你?” 第8章 不争气的东西!饿死了算了 他又虚情假意的说了很多,无非都是维系父女关系的。见慕梓寒心不在焉,也就止了嘴。 反正目的也已经达到。他哪里还记得不久前说的给慕衍庆生? 慕政喜笑颜开前脚刚走,后脚卢艳嘴角也有了真情实意的笑。 她高贵的出声。 “顺着老爷的意,你们兄妹才有安生日子,你啊,前面非要闹一闹。这是何必呢?” 慕梓寒顾及慕政,但不会给卢艳好脸色。她转身拿了角落的扫把,就朝卢艳身上打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滚!” 卢艳没想她会发疯:“你……你这是大不敬!” “没错,你大可去找爹哭诉,看他会不会给你做主!” 眼瞅着扫把要落在身上,卢艳只好一退再退。等退出大院后,慕梓寒就重重的关门上了锁。 ‘砰’ 她冷声道。 “继夫人,我处境再狼狈,可别忘了,这件事也是你有求于我!” 哪里轮的上卢艳来奚落? 阿无是这时候来的,他见大门紧锁焦急不已,只能劝:“少爷说他会想办法,您莫动肝火。” 慕梓寒手里的扫帚被阿无接过去,她失魂落魄的低头去看足尖,最后低低道。 “可我不愿阿兄弯下腰去求人。” 吃了闭门羹,卢艳差点又被门撞了鼻子。她沉着脸。 这时慕政还没走远,听见动静,又走了回来。 还没等卢艳委屈抱怨,就得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她好不容易点了头,这就行了,你还上赶着找晦气?活该被赶!” 卢艳是真委屈了。 偏偏慕政负手:“你身为主母,对这门婚事多多上心。她去了东宫,一切都要打点,少不了花钱,嫁妆必不能少,免得让外人见了,以为我们是在卖女儿。” 慕政说着,不由开始埋怨卢艳。 后宅的事都是妇人料理,家里却还要让他插手! 这么一埋怨,又想起先夫人柳氏的好。 那位贤惠端庄,日子苦的时候,从没嫌弃他半分,日日鼓励他。家里的事处理的井井有条。可从没让他操过心。 “既然不得她待见,往后需要出面找她的事让孙姨娘来,别再闹出笑话。” “让府上的下人敬着那边,不然婚事出了异变,我要你好看!” 卢艳养尊处优被慕政疼爱多年,现在被这样对待,就和吞下一只苍蝇那样恶心。 她也足够丢脸! 讪讪告别了慕政,卢艳边走边骂! 她自然不敢骂慕政的。也就逮着慕梓寒。 “一个早就死了亲娘,哥哥又随时能死的人,她慕梓寒有什么可傲的?” “也不想想她如今的处境!” 在娘家,有个短命的哥哥,嫁了人又摊上个短命丈夫! “以后有她好看的!” 就在这时,有丫鬟跑过来。穿着厚实的棉裙,头上别着一根金簪。是一等大丫鬟的打扮。 是卢艳从自己手底下刚拨过去照顾慕如月的。 毕竟慕政将慕如月的腌臜事藏的很好,至今没透露半点声儿。可却在一夜之间,她屋里伺候的忠仆是被抬着去乱葬岗的,其余院里的奴才全给发卖了。 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夫人,求你去看看小姐” 卢艳心烦达到了巅峰:“她又整什么幺蛾子!不省心东西!” 嘴里这么说,可到底挂念女儿。 毕竟她这么多年,肚子不争气,就生了一儿一女。一个是慕如月,一个是……三岁就夭折的儿子。 反倒是那孙姨娘。 生了两个庶女,两个庶子。 一个庶女已经出嫁,剩下的另一个庶女就是慕如琴,那两个庶子年纪稍微小些,都还没成家。 虽说是庶子,可却是老爷的心尖尖。 不过,在卢艳看来,一个赛一个的没出息。 孙姨娘真是猪一样会生! 让她实在嫉妒的很。 走近慕如月的屋子,就听里头不依不饶的哭闹声,还有瓷器被砸碎的声音。 “爹爹不是说最疼我吗,他凭什么把我锁在屋里?” “表哥待我是真心的,比那病重太子可好了千倍万倍!我只嫁表哥!” “我听说宫里下了圣旨,皇上身为天子,还能强迫我嫁不成?让慕梓寒去,她没什么见识,没准还得对我感恩戴德。” 慕如月正闹着,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绝食两日了。下巴也瘦的尖尖的。 她生的像卢艳,弱柳扶风。最容易让人激发保护欲。 她没有丁点儿心虚和后悔。 可卢艳听的气急败坏,这次一点也不心疼,她闯进去,在慕如月愣神的片刻,扬起手朝着那漂亮脸蛋狠狠打过去。 “你当太子是什么?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 ‘啪’ 一声脆响,慕如月右脸很快肿起。 “不争气的东西!饿死了算了。” 卢艳气的胸脯起伏。 “他卢慎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礼义廉耻都丢了?” 卢艳很失望。 她对这个女儿是抱有很大希望的。 就算没有太子,她也盼着慕如月嫁给位高权重的男人,可慕如月挑了挑去,挑了卢慎那个玩意。 第8节 还闹出丑事! 她还要再打,手扬在空中。被身后的婆子急急劝下。 “夫人,你可别动怒,咱们小姐耳根子软只怕是受了表少爷的蛊惑。” 说着,婆子忧心忡忡:“老奴打心里不安心,大小姐那边松了口,可就怕太子哪一日痊愈,她得势会报复。” “报复?” 卢艳对婆子说的丝毫不在意。 “她哥哥这条命还在老爷手上拿捏,她敢吗?” 还太子痊愈? 慕梓寒有这个命吗? 她专门打听过了,太子醒过一次,又晕了,只怕撑不过半年。 卢艳是认定了慕梓寒会当寡妇。 不然她更得气死。 慕如月疼的眼冒金光,这么多年卢艳宠她,别说是打了,就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别说卢艳了,就连慕政也对她格外疼惜。 毕竟,慕政常言,道士说她是有福气的人。当初卢艳带她入慕家后,慕政就连连高升。 以至于她要风的风要雨得雨。 见她还不知悔改,卢艳气的大声道。 “卢家这几年日子好了,是住上了好房子,又买了丫鬟伺候,你当那是卢家子嗣有出息?错了,一个个都是吸我的血!他们的房契,铺子全是我私下补贴的。” 没有她,卢家还得穷的响叮当! 第9章 碍路 “你这个表哥,没有少爷命却有少爷病,就想着钱从天上最好能掉落到他脚下。他游手好闲,就是个废物,我本想把如琴那个庶女嫁给他,也算打发了娘家人。你倒好?没长眼了?你看上他?” 没发生这件事,外甥在她眼里千好万好,可出了这事,卢艳哪里还会满意? 她还想再打,慕如月却捂着脸往后退。 那些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在她眼里,卢艳就是狠心要拆散她和表哥! 表哥的确有不足,可在她最无助时,是他陪伴,照顾她的情绪。眼里心里只有她。上回欢爱时就允诺,会考取功名,让她过好日子! 慕如月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已经是表哥的人了,没准肚子里还怀了他的骨肉。女儿豁出去了。娘亲和爹爹只能同意我和他的事。除了表哥,我谁都不要。” 听听,这是一个小姐能说的话吗? 卢艳的脸黑了下来。 她当初勾搭慕政时,都知道见不得光得遮遮掩掩!直到入了慕家家谱后,这才扬眉吐气,慕如月倒好,恨不得人尽皆知! 这些年,真是白教了! 现在因为一道圣旨,全家都紧张了起来,慕政急的嘴角磨出了泡,哪还有心力来先料理慕如月? 只把她关了,又让人把卢慎捆了扔在柴房。 等慕梓寒出嫁后再等候发落! 卢艳都不敢插手。 “你不说我倒差点气忘了。” “确保万无一失,王婆子,你去找药给她喂下。切记掩人耳目,别让人生疑。” 未婚有子,说出去那还得了? “娘,我绝不会喝的。” “你别说话!” 卢艳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神色狰狞:“你若再闹出是非来,我也保不了你!” 可慕如月为表决心,抵死不喝药,趁着几个下人不防,将王婆子手里好不容易取来的药碗扔了出去窗户。 另一边,在慕政的示意下,慕家门槛险些被登门给慕衍看病的大夫踩踏。紧接着,数不清的补品,胭脂,首饰朝偏僻的小院送去。 第二日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街道静谧,不见半个人影。 慕梓寒就早起了。 自她记事起,就记得,哥哥生辰这日,是要吃面的。 阿无说过,先夫人在时,会亲自下厨。如今夫人不在了,生辰总要有个生辰的样子 再后来,都是她亲自下厨。 天冷,又下了一夜的雪,她刚出门就打了个寒颤。将手送至唇角处,哈了口气。 “小姐。” 阿无听到动静,跑过来。 “哥哥昨夜咳的厉害吗?” “还是老样子。” 阿无说:“雪天路滑,小的送您过去。” “你留在这里照顾哥哥,我才放心。” 慕梓寒拢了拢披风,迎着凛冽的寒风走着,一脚踩上去,只听咯吱咯吱的轻响,就像踩到了铁板上。 阿无这才不说什么,不过到底打算送慕梓寒出院子。 他一边走,一边抱怨。 “这几年小姐去借用厨房,那里面的奴才哪回不说风凉话。哪里还记得我们少爷圣眷正浓时,她们嘴脸多谄媚。” “一个个都见风使舵!” 慕梓寒嘴角一弯,没有面对嫌恶之人的不快,她的声线温温柔柔的。 平心静气下来整个人温柔可人。 “今日不会。” 阿无一愣。 慕梓寒:“这慕家的天,已经变了。” 阿无刚开院门,就见外头站了不少人。 孙姨娘带头,笑的有些不自然:“大小姐醒了?” 她一开头,身后的人,都齐齐行礼。 孙姨娘卖好:“怕惊动你和少爷好眠,我等特地在外面等着。瞧大小姐的气色,可比昨儿好了不少。” “这天寒地冻的,我想着雪下了厚厚一层。就特地一早让奴才拆出一条路来,免得湿了鞋袜。” “厨房那边也准备好了各种食材,就等您过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 慕梓寒笑了笑:“姨娘有心了。” 一听这话,孙姨娘提着的心总算落地。 她试探的问:“大小姐准备何时搬回去?” 眼见慕梓寒皱眉,她忙说:“以前的院子随时能腾出来,如果小姐你想换别处,都好说。” “不换。” 那院子慕如月住过,她还嫌膈应呢。 这院子三年住下来,麻雀虽小,可五脏六腑俱全。都是她精心打扫整理的。 孙姨娘是个聪明人,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这里离厨房有些距离,冬日送饭,若不走快些,只怕到了饭菜都会冷。我就想着,隔壁的院子也空着,不如将墙给推了,两间院子打通。” “再劈出一间小厨房,安排厨子,每日也让人送新鲜的菜过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夜里饿了,还能煮些宵夜,给少爷煎药也方便。” 孙姨娘其实恨不得离这些事非远一点。 偏偏慕政下了令,让她哄着慕梓寒这边。别出意外。 卢艳那个蠢货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这种事要让一个妾来出面! 哄!把柄被抓着,她敢不哄吗? 她提出这个意见,一来是让慕梓寒舒心。 二来院子宽敞了不少,趁着机会将两处重新修葺,再添置各种珍贵物件,慕梓寒从这里出嫁,才不会让宾客见了看笑话。她在慕政那里也有了交代。 对有利于自己的事,慕梓寒从来不推辞。 她只是做迟疑状。 “……哥哥觉浅。” 孙姨娘果然上当,她忙体贴周到的说:“懂得懂得,这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我们等大少爷醒了再忙活。” 说着,她对着身后的奴才警告:“都听见了吗!吵着少爷,撕了你们的皮!” 该说不说,得了特权,能命令全府奴才行事,孙姨娘是爽的。 如果一直都这样就好了,最好,她办事得当,被慕政看中,将中馈交到她手上。 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就见要去厨房的慕梓寒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孙姨娘嘴角的笑意开始僵硬。 她突然有些慌:“怎,怎么了?” “遗憾而已。” 第9节 慕梓寒:“姨娘你这种面面俱到的人物,不当正室可惜了。” 孙姨娘眉心一跳。 她想,这话没错! “要是没有继母,爹大抵是扶姨娘当夫人的,这么看来,继母真是碍了你的路。” 第10章 她若欺负你,你就老实受着 可不是么! 她还为老爷生了两个儿子。 “姨娘如果是夫人,想必如怜能嫁给好人家,至少年纪相当。如琴也不用矮别人一头。” 孙姨娘越听心跳越快。对卢艳恨意增添。 谁说不是呢。 她是府里的老人。 当初先夫人的后事,也是她一手操办的。 偏偏冒出个卢艳! 她胆战心惊的想,如果卢艳死了…… 慕梓寒仿佛这才看到孙姨娘身后脸色铁青的人:“这不是继母身边的周婆子么,你怎么也来了。” 沾沾自喜的头都要抬到天上去的孙姨娘登时慌了神。 周婆子朝孙姨娘冷冷哼一声,这才冲慕梓寒憋出一个笑来:“夫人怕孙姨娘不知轻重,特地让小的过来帮忙,免得她冲撞了您。” 慕梓寒没再说什么,朝厨房走去。 她不喜欢卢艳没错。 可同样不喜欢仗着有几分小聪明,为达某种目的算计她的孙姨娘。 面做好后,天也彻底亮了。 厨房婆子帮忙提的。 回去时,那些奴才已忙开,慕衍坐在屋前的椅子上,神色难辨。 孙姨娘有意攀谈,他只有冷眼,直到瞧见慕梓寒,慕衍的眉眼这才柔和起来,缓缓起身。 慕梓寒小跑上前,挽着她的胳臂,将人往里带。 阿无接过婆子手里的食盒,跟着进屋,直接锁了门。 面还温热着,慕衍其实没什么胃口,可见妹妹的手冷的跟冰块似的,他低着头全吃了。 “和阿娘的手艺一样好。” 慕梓寒眉眼弯弯。 她没见过柳氏,可也喜欢听自己和那个女子很像。 刚准备去煎药,被慕衍叫住。 “你可知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知道。” 慕衍叹了口气:“我思来想去还是找人速速送你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哥哥,你分明比谁都清楚,皇家要的是我。” 天涯海角,她又能逃到哪里? “哥哥若真挂念我安危,不如多费心思再活几载。” 慕衍久久不言,他的背脊却彻底弯了下去。 光线洒在他身上,却像极了日薄西山,察觉不出半点暖意。 “哥哥。” 她又喊了一句。 “等你身子好些,我们替阿娘去见见外祖父外祖母吧。” 其实很早之前,慕衍就照着柳氏留下来的地址找过人,可当时闹了饥荒,那带的百姓全往东边迁。他过去时,扑了个空。 后来总算有消息后,他又中了毒。 慕衍总不能给年迈的二老添麻烦,也就一直没去认亲。 他的唇动了又动,最后闭眼说。 “好。” 慕梓寒鼻尖酸涩,可却比任何时候还雀跃。 慕衍摸了摸她的头:“我琢磨着,慕如月的事不简单。” 他原先想着,慕如月和卢慎私下看对了眼,又不愿嫁去东宫受蹉跎,就让阿无私下去打听,才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 “哥哥何意?” 慕衍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 “府上知情的那些人,嘴一个比一个严,可却在一夜之间,她屋里伺候的不少忠仆被抬着去乱葬岗,其余院里的奴才全给发卖了。” “昨儿,卢艳去她那边又起了争执,具体缘由不知。王婆子又鬼鬼祟祟去门房那边走了一趟。” 门房? 慕梓寒知道,这门房是卢艳的亲信。早些年是卖草药的。 “阿无在慕如月的窗户底下,采集了点药汁,拿出去找大夫问了问。” “什么药?” “堕胎药。” 慕梓寒倏然起身:“难怪。” “卢家的人,我记得个个难缠。” 慕衍知道他要做什么。 “爹总说,我是哥哥,底下的妹妹不能厚此薄彼,不能总把你事事放在第一位。” 为什么不能? 他为什么放着亲妹妹不去疼,去疼别的女人生的? “这一次,总要帮慕如月一把。” 让她如愿。 这件事,慕家想兜着,可凭什么? 总要闹得人尽皆知才好。将慕政最看重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 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很温柔:“我来安排。” 后面的几日,没在发生别的事。 院子收拾妥善后,各地焕然一新。厨子是外面刚买的,卖身契由慕梓寒手里攥着。自己的人用着才安心。 也在这一日。 慕政下了早朝回来,官服都没脱,匆匆赶过来。 人还没进,声音却先传了过来。 “快给小姐梳妆打扮。” 慕梓寒听到他又激动又是紧张的说。 “皇后娘娘点名要见你。” 慕梓寒被按到梳妆台前。 在慕政看来,慕梓寒没有规矩,也没有嬷嬷教导过,去了皇宫肯定要出错。 然后,他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慕梓寒!竟然没有几身得体的衣裳! “我不是早早吩咐了?让你出门多挑几件衣裙,往贵了挑。这银子家里出。” 毕竟慕梓寒那一身,实在寒酸。这丢的是他的脸! “没工夫。” 慕政:…… 他看慕梓寒分明闲得很! 他却不好同她争辩:“没工夫你也该和孙姨娘说一声,她们会去办。 慕梓寒竟还有看戏的清闲,不急不缓的:“说了,怎么能看你这急的要跳脚的德行。” “你!” “我往后气人的事只多不少,爹总要习惯。爹的年纪也不小了,倒不如我哥哥沉稳” 慕政能如何?就怕这祖宗甩脸不认人了。他只好供着她,一句重话也不敢说,让下人跑着去铺子买衣服。 然后又和慕梓寒说。 “进宫后,你必须规矩行事,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你应该清楚。皇后娘娘就是见你一见。见了也就把你打发回来了。” “她雍容华贵,你若不出错,娘娘也不会特地来找岔。” 慕梓寒听的不算认真。但还是紧张的 上回去皇宫,身边有慕衍,她偷偷瞅过高位上的皇后娘娘,不敢多看,只觉得很高贵威严。 第10节 至于太子周璟。 那次他并不在,慕梓寒对他没有印象。 “太子只一个嫡亲姐姐,是邵阳公主。她的脾气不好,至今没出嫁却格外受宠,去年和丞相千金犯了口舌,不过数日,那丞相千金就摔断了一条腿,都说和她脱不了干系。京城的小姐都躲着,你最好也避着些。” 可又能怎么避? 娘娘让慕梓寒进宫,公主也会在,只怕会为难慕梓寒。 毕竟,这个女儿他都瞧不上,更何况公主。 他想了想,很没担当的叮嘱慕梓寒。 “她若欺负你,你就老实受着。” “若我有理呢?” “女子嫁进婆家哪个不受委屈?更何况你是高嫁,更要学会看她们脸色。” 第11章 年纪大了,会疼人 去皇宫的路上,慕政还在叮嘱。 “为父说的话,也许不中听,可之前如怜嫁人,我也是这般教她的,你大可去打听,她现在日子过的可不差。” 卖女求荣的玩意说起这事还挺得意。 慕梓寒听的心烦。 “爹你也好意提如怜?她那丈夫都快六十了。” “你懂什么,年纪大了,会疼人。” “这样啊。” 慕梓寒很少辞言厉色,她说话大多都是轻声轻气的:“也不知如怜该喊他爷爷,还是喊他丈夫。” 慕政觉得,这话没法讲下去了。 眼前的人注定不是老实的慕如怜。这次进宫,不会捧着贵人的脚舔。 轿子在宫门前停下。 早有宫人等候。 “慕小姐,娘娘早已等候多时,您随奴婢来。” 慕梓寒谢过:“劳烦嬷嬷。” 嬷嬷点了点头,对慕政道。 “大人止步。” 前不久嘴巴就没停过的慕政只能摆出一个大大的笑,点头哈腰:“是。” 然后抓心挠肝的目送慕梓寒进去。 她还想和慕梓寒使眼色,让她注意着点。后者却都没看他一眼。 嬷嬷是皇后身边伺候的人,一路上很严肃,没再说一个字。可心思都在留意身后的人。 暗暗打量。 慕梓寒到底年轻,没见过大场面。她低垂着眼,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四处张望。 走了很长一段路。这才到了椒房殿。 嬷嬷先入殿通传,得了准许后,这才让她进去。 不过进去前,她轻声说了一句。 “宫里的几位娘娘得知你过来,就不请自来凑了热闹。” 一句不请自来,透露的信息可太多了。 比如,殿内的人不是娘娘请来的,娘娘也不喜的很。 毕竟端漠皇后要看未来儿媳,她们这些妃嫔上赶着来凑什么热闹? 无非是来看东宫的笑话。 能做出这种事,和一国之母叫嚣的后宫嫔妃,带头的也只有熹贵妃了。 这是在告诉慕梓寒,皇后只是见她,没有借着别人的手来刁难她。 慕梓寒冲嬷嬷感激一笑。 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嬷嬷不由多看她一眼。 慕梓寒一走进去,就对上四五双不怀好意的眼,她脚步微微一顿,压下不安,很快上前请安。 还没等高位的端漠皇后发话,就有人出声。 “你是慕家大小姐?” 有人娇笑:“看来三年前我是留意错了人。” 自然有人追问怎么了。 那人也就又说:“就那次宫宴,慕家女眷一并入宫,若没记错,那是位粉装姑娘,跟在慕将军身旁,添茶又倒水的。不少名门闺秀同她打招呼,喊她慕大姑娘。”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这不就是慕政卢艳的生死局吗! 慕梓寒身为慕家女,倒不好直接在外人面前说三道四,她为难的抿抿唇,像是有苦难言,最后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小声道:“娘娘说的那应当是家中姐妹。” 本来只是随便问问,这些娘娘也没真放在心上。 可慕梓寒的反应,很不对劲。 “这不对啊,你是长女,哪家当妹妹的会顶着家里老大的名头在外招摇逛市?慕大人怎么不管管,真是乱了辈分。” 慕梓寒眼神闪烁,却什么也不说了。 越这样,心里越有鬼! 妃嫔们对视一眼,他们在宫里无聊的很,恨不得立马去打听。碍于皇后,到底没有追根究底。于是打起了哈哈。 “嫔妾记得,皇上曾说过慕将军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原先是不信的,毕竟行军打仗的都是粗人,这见了慕小姐……” 一语未完,就被人冷冷打断。 “如贵人,不会说话不如把本宫赐杯毒酒,把你毒哑了?” 正红色宫装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气势逼人。 “粗人?”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的质问。 “没有这些人,哪有你的安生日子?” “眼比天高的东西!仗着几分恩宠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你是说保家卫国,护我疆土的将士粗鄙,还是说本宫的皇弟带兵打仗粗鄙?不如去父皇那里说上一说?” 如贵人吓得额间冒汗,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嫔妾却无此意。” “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如今皇弟重伤在身,你们一个个存的什么心思。” “懂事的今日绝不会来此,我母后仁慈,不愿同你们计较,你们就蹬鼻子上脸了不成?” 这么一弄,所有人都看向了如贵人。 有帮忙求情的。 “公主莫恼,如贵人一向嘴笨。” 有看笑话不嫌事大的。 “嘴笨?我看她是没脑子。她父亲是文官,这文官一向看不起武将。” 如贵人吓得抽泣。她看向熹贵妃,想让她出面,可熹贵妃只低着头玩刚涂上的指甲,丝毫不被外界影响。 “你哭什么!听着晦气!” 邵阳怒。 “行了,吵的吾头疼。” 终于,皇后发话了。 “如贵人,起来吧,瞧这眼泪流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椒房殿把你怎么了。” “邵阳你也是,脾气说来就来。” 她轻拿轻放,显然不把刚才的发生的当回事。 慕梓寒规规矩矩的站在一处,低头去看脚下的绣花鞋,耳朵却竖起来听。 “梓寒,上前来。” 就听皇后叫她。 慕梓寒迟疑上前,被皇后拉到身旁坐下。 紧接着,一枚碧绿通透的手镯戴到她腕上。 “这是吾和皇上成亲时,太后所赠,如今吾再把她送给你。” 见面礼很贵重。 皇后的态度摆在这里,这是她给慕梓寒做脸面,在场的人看慕梓寒的眼神都变了。 很快,一片红色的衣角闯入她的视线。 是邵阳公主。 她盯着慕梓寒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小家子气,把头抬起来。” “这椒房殿是母后的宫殿,外人来了,都恨不得当自个儿家了,懒着不走,你倒好,拘谨什么?” 第11节 这是在骂那些不速之客呢。 妃嫔们可不敢和邵阳对上,熹贵妃也总算有了动静。 她嗤笑一声,架子十足,凉凉出声:“公主这是在点本宫呢?” 硝烟弥漫。 邵阳公主丝毫不惧。 “不敢,贵妃是父皇最看重的妃子,御书房去得,养心殿去得,区区椒房殿又算什么?” 第12章 狐媚手段 殿内气氛冷凝。 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 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宠妃,他们哪个都不敢得罪。 她们又不免想起一桩笑谈。熹家大公子对邵阳倾慕许久,多次进宫求姑姑熹贵妃牵姻缘。 一颗真心只有被邵阳践踏的份。 熹贵妃和皇后娘娘不合,毕竟她也有儿子,虽然不及周璟,但谁不想当太子。 她很疼这个侄子,一直都有求必应。被磨的没办法了,只好向端漠皇吹起了枕边风,亲上加亲。 这件事传到了邵阳耳里,气的指着熹大公子的脸,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时闹得可不好看。 这会儿别说吵起来,邵阳朝熹贵妃动手都有可能。 “公主,你对本宫若有意见大可直说,儿女亲家做不成,可低头不见还抬头见呢,本宫的侄子刚中解元,以后前途似锦不可限量。本宫不同你争执,你若拿着这件事不放,我本宫也是有理的,皇上也会为本宫做主。” “别拿父皇压我。整日就知道耍些狐媚手段。我可不吃你这套。” 这是慕梓寒能听的吗? 她的心跟着提起来。 熹贵妃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之前,邵阳就对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自从有了侄子的事后,邵阳愈发胆大包天了。 偏偏,太子每次出面当和事佬。 皇上虽疼她,可最在意的却是太子。 哼! 周璟死了后,看谁还能护着她! 她恼怒的站起身子:“娘娘,别怪臣妾不提醒您,和公主同龄的姑娘都当娘了,她这个年纪还没出嫁,性子若不改改,日后议亲都难。” 皇后娘娘好像从来没把这些当回事。即便有人气的窝火,可她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公主被吾疼坏了,还望贵妃看在她尚且年幼的份上,别计较。” 没嫁人,就年幼是吧? “不过,贵妃到底多虑了,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只有她不想嫁,没有她嫁不了一说。” 比如,你侄子。 整日厚着脸皮献殷勤,邵阳都看不上。 眼看着剑拔弩张,慕梓寒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果然当正宫皇后的都不简单。 这就是大老婆和小老婆的区别。 熹贵妃冷冷一笑。 在她看来,端漠皇后也嚣张不了多久。 周璟一死,就是她的皇儿出头之日。 至于这赐婚的慕梓寒,不过是个五品官员之后。胆小的很,进殿一直弱小存在感。瞧着也不机灵,可见构成不了威胁。 “哼!真是好得很!” 她气的胸脯上下拂动,一甩衣袖,大步朝外去。 熹贵妃一走,那些被她强迫一同过来的娘娘,哪里敢多留,连忙站起身讪讪行礼告辞。 等人都走光了,皇后这才嗔了邵阳一眼:“你啊。” 邵阳不吭声了,坐下,精致的妆容格外昳丽。 宫女重新上茶点。 皇后不经意间转头说:“你哥哥如今可好?” 慕梓寒眉心一动。 正整理措辞,就听一声哂笑。 她朝声源处看过去。 邵阳态度恶劣:“看什么看?” 慕梓寒抿唇:“劳娘娘挂念,哥哥一切都好,今早还同我约定,等他身子骨再好些,就去外祖家磕头。” “这这个理儿,他整日窝在家里,就是没病也得熬出病来,你哥哥多出去走走是好的。” 慕梓寒清浅一笑。 “今日入宫,哥哥还让我向娘娘问好。” 邵阳重重搁下手里的茶盏。刻意的闹出动静。 无非是她不满意这个弟媳。 她阴阳怪气:“中毒这么多年,你哥哥倒是命大活到了现在。就是不知能撑多久。” 慕梓寒做足了准备,邵阳也许会下绊子,也许会辱骂她不配嫁给周璟,她都会面不改色。 可偏偏,邵阳触及了她的逆鳞。 慕梓寒嘴角的笑淡去。 宫女送上的茶盏,她一时没接稳,滚烫茶水全倒在裙上。 “奴婢该死。” 宫女吓得跪到地上。 慕梓寒被烫的站起身子:“不怪你,是我手抖。” “娘娘,容我殿前失仪,可否寻一处换身干净的衣裳。” 女儿家出门,都有准备另一套衣裳放在马车内,以便不时之需。 皇后也不至于去为难她,允了。 她一走,皇后警告的瞪了邵阳一眼。 “提起慕衍,你就犯脾气。当初公主里头,唯你到了适婚年纪,他婉拒赐婚,是对你好。” 邵阳别过脸去。 谁要他好! “母后提这个做甚?” 她嘴硬:“父皇这几年迟迟不定皇弟的婚事,我还想着他另有打算,皇弟为储君,日后是要当皇帝的,他的妻子不能差。” “可左等右等,却还是慕梓寒。如果慕衍没出事,我绝无二话,可如今慕家已落魄,皇弟又这样,朝中大臣心思一个比一个活络,不说别的,二皇子的未婚妻熹贵妃在相看,三皇子的婚事,其母德妃相中的人家也不差。孩儿如何能甘心?” 要不是清楚,端漠皇对周璟的疼爱远胜别的皇子,她都要以为父皇对皇弟不满了。 二皇子就是熹贵妃的儿子。 这对母子这会儿别提多得意了。 没准等着皇弟早些闭眼,他好继承储君之位! 端漠皇后沉默。 “邵阳,你应当知道梓寒是妙隐大师钦定的人选。” “大师,大师,妙隐如今都圆寂了。何况母后,你又不信佛。” “那吾能如何?小璟的伤,太医束手难策。” 她只能寄希望于此。 万一呢。 冲喜有用呢。 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对周璟好,她都愿意去信。 “邵阳,你好好反省刚才什么态度?有什么脾气你找慕衍去发,朝他妹妹犯什么浑。” 慕梓寒罗裙换得很快,等她再回去。皇后又开始问她。平时爱吃什么,都读过什么书, 慕梓寒都一一答了。 不挑食。 不爱看书。 这是实话。 皇后身上上位者的气息过于浓烈。 慕梓寒实在不敢对她扯谎。 毕竟,她的事,只要一查,就能清楚。 “会写字就好。” 第12节 “梓寒啊,实不相瞒,吾召你入宫,一是见你,二是……” 国师既然说慕梓寒是良配,那定有他的道理。 她笑:“若让你为太子抄写佛经,你可愿否?” 慕梓寒不愿意。 她讨厌写字。可又不敢拒绝。 毕竟,周璟死了后,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太子妃,若想要有好日子,得和皇后打好交道。 婆媳关系! 她可以! 第13章 她是有多不正经? “吾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未婚夫妻,要顾及的规矩很多,不能入男方的寝殿。你们情况不一样,你过去是去探病的。小璟还至今未醒。无人敢多说什么?” 皇后又说了些体己话,见慕梓寒颇有些坐立难安,只当她心系周璟,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相见。 她满意大手一挥,让邵阳带她去东宫。 慕梓寒:…… 路上,邵阳依旧不冷不热的,可到底没有黑脸。 “皇弟平易近人,最是良善,去年街上捡到一条瘸了腿的犬,见它可怜,都抱回东宫亲自养着。” 她意有所指:“京城的公子哥,贪恋美色的不在少数,皇弟却洁身自好。光有美貌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光有美貌的慕梓寒:… 她深吸一口气,人畜无害:“谢公主夸赞。” 邵阳一哽。 没夸你! 是让你认清现实! 认清皇弟就算娶了你,也不会看上你! “丞相女儿的事,你应当听过。” ……唔,刚从慕政嘴里知道。 邵阳抬着下巴:“也是她不知所谓,借着胆子勾引我皇弟!还丞相之女?光会耍些见不得人的伎俩。” 慕梓寒没有和她说话的欲望。 “皇弟正人君子,不愿让她失了名声,我可忍不了。于是她就断了一条腿。如今走路一瘸一拐的,也就不再出门丢人现眼了。” 其实,是她吓唬几声,丞相之女吓得瑟瑟发抖,一个没站稳,从高楼摔了下来。 邵阳斜睨慕梓寒,冷冷道:“所以,你别仗着和皇弟有婚约在身,趁着写经文接近他,试图做不轨的事。本公主一旦知晓,也绝对不会饶过你。” 慕梓寒服了。 “公主,太子重伤在身。” 她是有多不正经,连快死的人都不放过? 邵阳:“现在的女子,在皇弟面前忍住矜持的有几个?” 她皇弟!魅力很大的! 邵阳:“本宫为此十分困扰。” 你是魔鬼吧! 也许这条还没走到东宫,弟控邵阳又开始情不自禁夸起周璟:“本宫的皇弟尊师重道,是个君子。” 太医蒙时听到动静,出来迎接,就听到这么一句。 他嘴角一抽。 君……君子? 这是什么可怕言辞。 “皇弟品性高洁,德性兼备是出了名的。” “蒙时,是吧。” 蒙时面不改色:“是。” 慕梓寒以为,邵阳会带她去厢房抄书,却不想,去得是周璟的寝殿。 笔墨纸砚,早就备好。 适合姑娘家的案桌挨着窗户,应该是临时搬过来的。案桌的对面就是床榻。 隔着长而拖地的幔帐,依稀能见里面躺了个人。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殿内是熟悉的药香味,浓而烈。 这还是除了慕衍外,慕梓头一回进男子的住所。 她有点不自在。 邵阳一进来就关心周璟。 “皇弟今日如何?” 蒙时不动声色的打量慕梓寒。 容貌妍丽。 可比那断了腿的丞相之女貌美多了。就是不知道她的腿,骨头容不容易断。 丞相之女遇到公主责罚,太子没有出手,是她幸运。 可慕梓寒就不好说了。 毕竟,他们太子并非怜香惜玉的主儿。 蒙时开始胡说八道:“昨儿夜里,吐了回血。” 邵阳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怎没收到消息?” “太子上回醒时,还迷糊着却心心念念就叮嘱。” 周璟的贤名,也有蒙时的一份力。 “太子说了,他的身体也就这样了,为人子,为人弟,却回回兴师动众让公主娘娘担忧,实在不孝。” 邵阳又难过又感动。 慕梓寒被触动。 她这短命丈夫的确是君子。 邵阳是带着伤心离开的。 她一走,慕梓寒觉得周围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她翻开经文,毛笔沾了墨汁,准备静心抄写。就听蒙时说:“慕家妹妹,你可能不认得我,我和你哥哥算是旧相识。” 认得。 慕梓寒心说,我哥哥都想把我嫁给你。 蒙时是知道慕梓寒的。 往前他和慕衍往来时,他提到最多的就是这个妹妹。 可惜了,一支鲜花插在了周璟这个牛粪上。 就慕梓寒这个长相,嫁去别人家里,丈夫只怕疼爱的很。 可周璟…… 算了,不提也罢。 慕梓寒很娇小,静静坐在那里有着江南水乡的端庄,眼眸流转间还有她不自知的属于少女的幼态妩媚。 她坐在那里,指尖蜷起,身体却绷的笔直,很僵硬。 眉眼闪过疲惫,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姑娘,在这个陌生的皇宫,也会无措,会害怕。 之前在椒房殿,她将情绪隐藏的很好。 如今在东宫,太子昏迷,蒙时和哥哥相识,慕梓寒也能稍稍喘口气。 在蒙时眼里,她就像一只绵羊,来到了虎穴。 蒙时没忍住,安慰她。 “太子瞧着严重,可没准阎王爷都不敢收他,哪日就能活蹦乱跳了。” 毕竟,是装的。 周璟如果能活,慕梓寒又怎么会盼他死。 在蒙时的注视下,慕梓寒勉强的扯了个笑。 “多谢蒙大人宽慰。” 蒙时也不好再同她说什么,周璟没醒,他作为外男可不能留在这里和慕梓寒共处一室。 很快,他退到殿外。 屋内就剩下慕梓寒和周璟。 慕梓寒心无杂念低头抄经文,等手写酸了,又忍不住的朝对面的床发了会儿呆。 那里躺着的人,是太子,也是她日后的枕边人。 第13节 慕梓寒见四下无人,也不会有人进来,她突然很想看看,这个君子到底有多俊美。 有的念头一旦升起来,就没法熄灭。 就看一眼。 她就看一眼。 她蹑手蹑脚的靠近,踌躇片刻,伸手拉开幔帐。 ‘砰’的一声,房门被外面的人推开。 邵阳的声音传了过来:“本宫实在信不过那慕家小姐。” 所以,她打算监督! 死死盯着她,不让她有逾矩的行为。 慕梓寒心下一慌,下意识要回去坐好,慌乱间踩到了裙摆,人不受控制的朝一处摔去。 那个方向,是床,准确来说,是床上的周璟。 被砸中的男人,被砸的伤口裂开。嘴里真的吐出一口血来。 嗑药的周璟,被疼醒了。 第14章 你个疯批懂什么? 慕梓寒颤颤巍巍。 她想,周璟即便没死,也被她砸死了。 她脑中一片凌乱。紧张的的爬起来,去看床上的人。 周璟脸色惨白如雪,虚弱让他愈发的惊心动魄,青丝如墨,姿色绝艳。 慕梓寒的心凉了,尤其见他嘴角的血浓稠泛黑。 还不等她惊慌去寻蒙时,就听邵阳刻薄暴怒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她一进门就见慕梓寒往周璟怀里扑。 要是晚来一步,慕梓寒是不是得爬皇弟的床啊!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慕梓寒的手:“饿狼扑食吗?” “毫无半点分寸!” “皇弟若被你压的三长两短,你慕家都得陪葬!” 她正要辞言厉色的骂,却见慕梓寒傻愣愣的看着一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孱弱的皇弟!醒了! 邵阳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慕梓寒?她在榻前坐下,欣喜若狂。 “太医!快叫太医!” 蒙时从外头跑进来和周璟对视一眼,傻眼。 您怎么醒了??? 整个太医院早就搬进了东宫,得了信儿,全都蜂拥而至。里三圈外三圈的把人包围住,轮番把脉。 七十高龄的张太医向匆匆赶来的端漠皇禀报。 “太子脉象依旧乱,可瞧着有好转的趋势。” 邵阳焦急:“可他吐血了。” “血的颜色像是中毒,可太子并无中毒征兆,如今人清醒着,老臣看来,这血吐的反倒好。” 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们还得继续检查。 很快,太子醒的消息传开。 慕梓寒心有余悸的被挤到了角落。 领她进宫的嬷嬷,这时走了过来,严肃的脸色难得有了笑意。 “慕小姐,今日辛苦你了,娘娘让老奴送您出宫。” 慕梓寒听到这句话,是松了口气的。 她跟在嬷嬷身后,离开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边的周璟,正巧也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依旧沉默平淡,对这个突然冒出来陌生的人,没有半点想要窥探的欲望。 而她猝不及防的心跳慢了一拍。 慕梓寒局促的转过头。 这个男人…… 真是让人多看一眼都心痒痒。 而且……是她的。 这种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慕梓寒走路都是飘的。 在见周璟前,她想过,周璟死后,她定恪守妇道,安守本分,再借着太子妃的身份,让慕政好看。 可见了周璟后。 她改了想法。 长的这么勾人,死了就太可惜了。她恪守夫道的同时,还会追悼亡夫。 而殿内。 太医扎破周璟指尖取了血去研究。 合宫的娘娘,皇子,公主,闻讯全都过来表示关切。 端漠皇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顾顾忌:“小璟,你可不能有事,朕的江山只有交到你手上才最安心。” 边上的二皇子眸光一闪。是嫉妒。 明明他没差周璟多少,为什么父皇眼里只有他! 她的母妃,熹贵妃却是黑了脸。 她甚至觉得,这句话皇上是说给她们母子听的。 周璟不卑不亢的笑,十分谦谦君子。 “父皇,我的身体是变数,二弟,三弟同样才学兼并,尤其二弟,上回雍州水患他处理的极好,儿子自愧不如。” 皇家人,哪有什么兄友弟恭? 熹贵妃心想,太子好是好,就是太蠢了。治理水患明明周璟自己可以去,偏偏把机会让出来。给了她皇儿出头的机会。 三皇子周承是个闷葫芦,和德妃一个德性,低着头不说话。 二皇子周煜忍着得意,连忙道:“皇兄抬举了。” 他想,周璟这种人,聪明是聪明,可储君不能妇人之仁,只有杀伐果断才能统治天下。 周璟明显德不配位。 只有他…… 正想着,就见周璟朝他浅笑。 他刚要回个笑。 “他的确是抬举你!” 端漠皇冷不丁道:“你有自知之明是好的。” 目睹周煜瞬间僵硬不可置信的脸。周璟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可他得忍啊。 有的人,就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不吃点教训怎么行。 端漠皇环视一周,相当不耐烦。 “小璟要静养,你们都回去。真担心太子不如学着慕家小姐为太子抄写经文祈福,别在朕眼皮子底下挣表现。” 他说的话很不客气。 但谁敢说一句怨言。 毕竟,他是天子,就算砍了谁的脑袋,那人也得跪在他面前,高呼: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天子一发话,所有人讪讪告辞。 端漠皇他们也没久留,很快,屋内只留下周璟和蒙时。 男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最后乐不可支的笑出声。他像是很痛快,可眼里的悲哀却越来越明显。 重新被包扎好的伤口,裂开了,也不能阻止他。 蒙时见他笑的开怀,被感染的上前,正要附和扯出一个笑容。 前一秒还在大笑的男人,笑声变得诡异幽怖,让人不寒而栗。 “孤睡了几日?” 蒙时面色一僵:“七,七日。” “很好。” 他直勾勾的盯着蒙时,阴恻恻的问:“你解释解释,一月的药效,孤怎么七日就醒了?” 蒙时知道才见鬼了。 第14节 他磕磕绊绊:“殿,殿下。” “您相信奇迹吗?” 尊嘟假嘟? “孤不信。” “但孤信,明年的今日是你的忌日。你信吗?” 蒙时有点喘不过气来。 “殿下。” 他真的服了。 “我方才正在殿外,屋里就您和慕小姐,您可别难为我,里头发生了什么,我是真不知情。” “您不如去问问邵阳公主,没准她清楚。” 周璟微微拧眉:“谁?” 他这么一问,蒙时压力更大了。 “慕小姐就是慕衍的妹妹。” 周璟古怪的问:“方才角落站着的那个矮子?” 你高了不起! 人家分明是娇小。 你个疯批懂什么! 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腹诽,蒙时的头越埋越低。 “妙隐大师曾给殿下算过一卦,殿下忘了吗?” 周璟眼眸漆黑如墨,他停顿片刻,语气像是讥讽,更像是空洞:“那和尚死了,都不忘算计孤。” 蒙时委婉:“亲事已定。”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咱们东宫,也要有女主人了。” 第15章 她的事,还是少管! 慕梓寒一回府,宫里的赏赐就到了。 是端漠皇身边得脸的公公亲自送来的。 名贵的首饰珠宝玉器,一件跟着一件。 他亲手扶起跪在地上谢恩的慕梓寒:“慕小姐,皇上的意思是,您这几日都入宫为太子抄写经文。” 太子早不醒晚不醒,慕梓寒去了,就醒了,多多少少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让人不信也得信。 如今周璟身体依旧虚弱,太医院并未察觉出病因,到底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慕政忙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公公看他的眼神不如看慕梓寒的亲昵,少了点笑意,笑:“宫里会派人来接送。” “慕大人,你养了个好女儿。宫里的皇上娘娘很满意。” 慕政笑的嘴都要裂开了。 慕夫人卢艳见过不少宝贝,可到底只是个五品夫人,眼界有限。还是被这些赏赐迷了眼。 本来,这些都是女儿慕如月的。如今她只有眼馋的份。 想到这里,她就心肝疼。 什么冲喜有用?她反正觉得,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毕竟慕梓寒一生下来,就克死了亲娘,她分明是灾星。 她揪着帕子,恨不得将这些赏赐全搬到自己屋里。 等公公一走,果然原形毕露。 “梓寒啊,这么多赏赐,想必你也用不完。” “继母看上哪样了?” 眼看她这么好说话,卢艳当下一喜。 可下一秒,慕梓寒就变了脸色。 “想要那一样,我都不给。” “把这些都送我院子里,这些药材,千金难买,我日日给哥哥炖着吃。” “继母要是想吃,大可去找你那姑爷。”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卢艳下意识去看慕政,果然,他的脸黑了。 “你胡说什么?” 她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家如月尚未婚配,哪来的姑爷。卢慎和她之间可没什么!” 真是蠢到不打自招了。 慕梓寒无辜:“我未曾提及卢慎,继母好端端提他做甚,要不是知道如月妹妹心比天高,寻常男子瞧不上,我还以为这是掩人耳目了。” 说着,她惊讶的捂住唇,可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不会吧,难不成……” 话音未落。 “没有!” 卢艳眼神闪躲。 慕政怒:“好了!” 他对慕梓寒扯出一个笑:“你先回去。这些是皇上赏的,放心,谁也动不得。你继母也是。” 慕梓寒行礼,温柔懂事:“谢过爹爹。” 等她走远,慕政对卢艳哪里还会有好脸色。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面对她时,只有疲倦。 明明刚开始,他不顾别人的眼光看法,千难万难也要迎这个人进门。 是卢艳变了,还是他变了。 定然是卢艳,她变得贪婪丑陋,欲望永远也填不满。坏他好事! “老……老爷。”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梓寒还小,帮忙保管。” 慕政一甩衣袖:“你并非她的生母,她的事,还是少管!” 他脑子里都是,卢艳这么蠢,慕如月又像是被下了蛊。这对母女没一个是省心的。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卢慎这个人,不会有出息,在官场不会给他助力,反而会拖累他。 这种亲事,他怎么可能同意。 卢慎这种后患,绝对不能留了。 想到这里,他眼里闪过杀意。 慕梓寒回了院子,就去屋子里看慕衍。外面冷,她身上又落了一层的雪。 屋内暖和,雪很快融化成水,慕梓寒脱去厚重的披风,哈了口气,这才入内。 “哥哥。” 慕衍放下刻刀。 他手里有一枚雕了一半的象牙鬼工球。 精美又复杂,内里层层套嵌。 耗费三年,还没完工,也是他平时唯一的消遣。 见慕梓寒嘴里噙着笑,他心里的不安也平了大半。 慕衍招呼她坐近,将怀里的暖手炉送到她膝盖腿上。 “我听说,邵阳公主。” 他停顿片刻,依旧温和。 “也入宫了,她可曾为难你?” 在别人面前,慕梓寒需要伪装。可在慕衍面前,她不会。 她皱皱眉:“嗯。” “要不是先前不认识,我都要怀疑她在针对我。” “说话也难听,显得刻薄。” “哥哥是没瞧见,她今儿在椒房殿,将熹贵妃怼的狗血淋头,那嚣张模样,也不怪别人说她不好相处。” “熹贵妃气的够呛。皇后娘娘却坐在高位上看着,等闹得厉害时,这才轻飘飘的说几句话,平息了风波。” 慕衍应了一声,他很少和慕梓寒说起皇宫的事,现在却不得不说。 “熹贵妃的母家,显贵煊赫。这也是她在宫里有底气同皇后叫板的资本。” “而皇后娘娘的母家荣德侯府。” 慕梓寒听到他说。 第15节 “在周璟刚出生那一年,老侯爷通敌叛国,被判流放千里,家中女眷送入教坊司为娼妓。许是自知罪孽深重,也许是他不愿让女眷受尽凌辱,在刑部的人来之前,所有人服毒自尽,无一活口。后一把大火将侯府烧了个干净,几百号人,尸身都没留下。” 皇上仁德。倒没有因为这件事,废黜皇后,他对太子依旧寄予厚望。 荣德侯府的事,也再无人谈及。 慕衍不说,慕梓寒也不会知情。 她努力消化着。 “皇宫的人不可信,娘娘身份不可撼动,可见她的本事。不过,好在她会护你。” “至于公主。” 慕衍嗓音依旧平和:“她大抵不是针对你。” 是对他有怨。 慕梓寒了然的点点头。 “她谁都要针对一下。” 慕衍嘴角上扬,倒没再解释。 而就在这时,他朝着柴房那个方向看去。 柴房关着卢慎。 “怎么了?” 慕梓寒顺着他看到地方看去。 “左右最后,慕政会同意他们的婚事。”慕梓寒。 慕衍笑她还是不懂人性险恶:“慕如月嫁不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失身也无法再攀高枝。你慕政如何能甘心?” “至于,慕如月她只怕会是第二个慕如怜。” 慕梓寒呼吸一顿。 “哥哥的意思是,他会让人去柴房封口?” 什么人嘴巴什么时候最严? 当然是死人。 慕衍:“猜测罢了。” 第16章 我会烧纸钱美婢,逢年过节缅怀殿下 不过,卢慎怎么了,又和他何干? 慕衍没让人去留意慕政的动静。 这天晚上,也没有任何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了人。 “属下寂七,接您入宫。” 慕梓寒早饭都没来得及用,她只好揣了两个青团到兜里,最后坐在步辇里吃的。 步辇没在皇宫门口停留,而是一路朝东宫抬。 慕梓寒伸手撩开幔帐,看了一眼,觉得不妥蹙眉:“这不合规矩。” “这是殿下下的令,东宫隔得远,慕小姐腿都得走酸,一日也罢,这长期下来,如何吃得消。殿下这是体恤您呢。” 周璟真的是太体贴了。 她心里一暖,轻声问:“太子可还好?” 寂七沉默一秒。 好? 计划被慕梓寒打断。昨儿夜里发了一通火,都想杀人了。 殿下已经好的想怎么折磨你了。 不过,实话他不能说,只好笑面虎回复:“小姐见了也就知道了。” 东宫,周璟吃了太医送来的药。为了避免身体恢复,面不改色的吃下相克的药丸。 胃里翻滚,难受的想吐。 慕梓寒到时,男人正立在窗前。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衣服,墨发披散。凛冽的冬风呼啸,吹动发丝。 宽大的袖摆跟着鼓起,他却像是不会冷一样。一动不动的,眉眼间像是享受。 对比慕梓寒,她披着厚重的披风,手上裹着狐皮手衣,还围了一条毛绒围脖。一个是夏天,一个是冬天,两个人之间好像搁了整个秋季。 寂七把人送到,就退了下去。 慕梓寒请安,他没反应。 “不冷吗?” 许是照顾慕衍有了经验,眼前的男人即便还陌生,可慕梓寒仍旧皱着眉说。 转头一看,屋内竟然连个炭盆都没有。冷冰冰的像是在外面。 要不是清楚他多受宠,慕梓寒都要怀疑他是快被废的太子。 “您重伤在身,若再得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慕梓寒这次没有欣赏他的美色,而是快步上前。关了窗户。 “殿下尽量莫走动,在榻上躺着养伤才好。” 周璟眼里闪着光,阴郁而戏谑。像是碰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看着慕梓寒在他的地盘,做他的主,以下犯上。 他抬手:“你来。” 慕梓寒心狐疑。 我!可以吗! 周璟堵了她的话:“你不是孤的未婚妻?” 慕梓寒想想也是。周璟是病患,她以后也得照顾他的。提前适应也好。 她有点别扭,纠结的小步朝他挪过去,好像随时能后悔。 人矮,走路也像蜗牛爬。 周璟等的不耐烦,又看不上女儿家的忸怩。他抬步走过去。 有伤在身,走的不稳。 慕梓寒一看,生怕他摔去,连忙小跑过去。她一靠近,男人就朝她这边倾斜。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没长腿似的,全压在慕梓寒身上。 这个力道,让慕梓寒一个踉跄,憋红了脸,努力站直。 “殿……殿下。” 她小腿发抖,走不动路。 很奇怪,他明明只穿了这么少,又吹了很久的风,应该冷成冰雕。可压在肩膀的脑袋,成功的将温度传递在她的脖颈。 还有他的鼻息,吐气。 慕梓寒被烫的灼热。 她从没和外男这么亲近过。这是陌生的感觉。 她甚至,愣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周璟很高,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其实很不舒服。还别说,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他这个未婚妻,弱的不堪一击。 弱到他只要稍稍使劲,就能将她的脖子扭断。 端漠皇却说,她会是储君的福星。 可笑。 要不是昨天寂七拦着,他都要去挖那死和尚的祖坟了。 “您能站直吗?”她费劲的吐出一句话。 “不能。” 他回答的干脆。 周璟怎么可能配合她。他好整以暇的问。 “嫌我重?” 慕梓寒点头。 就听男人愧疚的叹了口气:“那我以后少吃点。” “不行。” 一听这话,慕梓寒忙道:“您可不能饿着自己。” 有些病,太医再厉害,病人不配合,也无济于事。 “补药,药膳,顿顿不能落。吃的好了,才有利于伤势恢复。” 在慕梓寒看不见的角度,周璟眼里闪过讥讽。 别人的关怀,在他看来就是别有用心。 毕竟只有他好了,慕梓寒以后只会荣华富贵。 “寂七没和慕小姐说吗?” 第16节 一听周璟幽幽叹息,她的心提了起来。 “什……什么?” “孤刚回京城,太医就诊断孤活不了半年。” 周璟脸色冷冰冰的,说的话却依旧亲和温柔。 “即便醒了,可伤了要害。” “这里。” 他点了慕梓寒的左边的心脏处。疯批男人丝毫没顾及那边姣好饱满的隆起。 “就是这个位置,孤在战场上,就是被刀剑横穿了身体。” 他说着话,血从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她的脖颈,然后没入衣领。 慕梓寒留意到那抹刺眼的红,颤抖出声:“殿下!” 她嘴里的殿下,却歪着头像是为她考虑。 “我死后,另立太子,你就不再是太子妃。” “皇宫的奴才,个个趋炎附势。我外祖家早已落魄,母后和熹贵妃形如仇敌,毫不夸张的说,一但失势,她只怕自身难保,你在冷冰冰的宫殿里日复一日,哪日病了,死了,只怕都没人来过问。” “慕小姐。孤是将死之人,不该拖累你,孤会向父皇言明,将婚约作废。你大可找个健全的人嫁了,一世安稳。” 他想,慕梓寒肯定会答应。 人啊,最自私。 “殿下不该说丧气的话。” 慕梓寒听着难受。 “您活半年,我便照顾您半年,你去后……” 她当然不可能陪葬。 她说的认真。 “我定会为您多多烧点纸钱和美婢,逢年过节缅怀殿下。” 周璟的脸色在一瞬间凝固。 他怪异到了极点。 “孤,若半年活不了,撑不到成婚那日呢。” “那我也嫁。” 总好过,被慕政卖了。 周璟一言难尽,很想问她,你是不是有病。 路都给你挑好了,还不知死活的往他这里撞? 把你脖子扭断信不信? 她却倔强的低着头小声嘀咕。 “反正我认定您了。” 第17章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小女子的呼吸声。 她言辞大胆,说完还心虚的瞥他一眼,被周璟逮了个正着,连忙又转回去。 慕梓寒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也不气馁。心意已决,她咬咬牙:“殿下也挪挪腿,我扶您去歇下。” 她调整姿势,红着脸把手搭在周璟腰间。 过于紧张,她没察觉出男人身体一刹那间的紧绷。 这些年,有阿无做重活,可慕梓寒也不至于十指不沾阳春水。她的手比不上别的小姐那样细腻,可冬日抹的膏脂,十两一盒,可不便宜,保养的还算不错。 周璟有那么一瞬间,想掐断她的脖子。 还没等他出手,就见慕梓寒使上吃奶的劲儿,也移动不了他半分。 很滑稽。 周璟突然又高兴了。 他恶劣的又加了点压在她身上的力道,慕梓寒本来就累的要死,被这么一弄,腿一软,带着他朝地面摔去。 周璟可不怕死。他甚至期待他摔了后,这件事端漠皇得知后会怎么处理。 他等待和地面的亲密接触,可就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一股力像是爆发似的把她扯过去。 落地的那一刻,慕梓寒死死护着他。 ‘砰’的一声,着地。后背撞向地面,后脑勺也磕到了。她疼的浑身骨头都断了。只能痛苦的呻吟一声。 被迫埋在她柔软胸脯的周璟有过片刻的困惑。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是近乎本能的举动。 “殿下,您能起身吗?” 身下的女人,像是没有骨头,很软,哪哪都软。她身上的味道也好香甜。 周璟没起来,在他眼里,人只分两种,只有活人和死人。可没什么男女之别。他凑近闻了闻,低声问:“用的是哪种熏香?” 慕梓寒疼痛之余羞耻至极。更被他这孟浪的举动,浑身都热了起来。 裸露在外的肌肤,她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 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周璟:“问你话呢?” “没……没用。” 她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家里有病人,她从不用熏香。就连香料也很少碰。 周璟也没有一定要知道答案的念头。见她不愿意透露,觉得没趣。翻了个身,手枕着脑袋,在慕梓寒身旁躺了下来。 懒得多看慕梓寒一眼,说的话,却依旧克制斯文温柔。 “可要召太医给你看看?” 慕梓寒如今的这副模样实在没法看。 头上的珠花要掉不掉,发髻也乱了。漂亮精致的裙子,更被周璟弄的褶皱。眼角水润,睫毛也染上湿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周璟在屋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如何能见人? 慕梓寒吸着气,忍着哽咽:“不用了,民女缓缓就好。” 即便如此,她还在担忧他。 “地上凉,殿下躺着不好,您能起来吗?” 周璟看着天花板,口吻慢悠悠的:“不能。” 慕梓寒只能踌躇:“对不住,是我不好。等我缓好了,……” 就去请外头的宫人,进来扶他。 慕梓寒可不能继续自不量力了。 好在这次周璟没事,若不然,想到可怕的后果,慕梓寒甚至都抖了一下。 没等她说完,周璟像是很为慕梓寒思量。 “等你缓好了,再背我起来。” 什么? 你在开玩笑吗。 慕梓寒一听背字,眼睛都瞪大了。 她扭头去看周璟。 他脸上可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背?” 周璟面露哀伤:“是孤为难你了?” 是啊!!! 她背得动吗!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这些话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她欲言又止,最后相当委婉的说:“殿下,我力气小怕是不能。为了您好,还是让寂七过来。” “慕小姐。” 周璟坚持己见,温声说:“你现在不看太医,是怕让外人笑话,孤又何尝不是。” 他的话,慕梓寒找不出半点漏洞。 “孤为储君,受世人追捧,太师太傅教我识文断字,皇家死士督促我学武,如今却深陷泥潭落到这个地步。只能靠着汤药度日。” 他说着说着,都要把自己骗过去了。 俨然忘了,昨儿夜里,是谁不顾寂七劝阻,半夜爬上屋檐赏月。惊动了整个东宫。 慕梓寒听的呼吸一滞。 第17节 那种悲怆仿若能共鸣。 周璟说的话让她鼻尖一酸。她想起了哥哥。 多么炙手可热的少年郎,却被身子拖垮,理想抱负全部断送。 哥哥如此,周璟也如此。 周璟见她没有回应,只以为她是不信了。当即没趣,也懒得做戏,就要起身。 可旁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一瞬,他的手被人冒犯抓住。 “殿下。” 她笑的勉强,却也明媚。 “一切都会好的。” “我从不信,好人不会长命。” 就像她不愿承认,慕衍哪一日,会离她而去。 她说的虔诚,双手相贴的那一处,温柔柔软。 周璟神色一怔,竟忘了甩开她。 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女人。 说什么她都信。 他想要嘲笑她。 下一秒却是勾唇:“好人长命?” 小姑娘坚定的点头。 周璟笑的乐不可支,甚至眉眼深处隐含癫狂。 可惜了,这句话对他没用。 他啊,从不是好人。 后头,慕梓寒忍着痛楚,从地上起来,她顾不上收拾自己,就朝周璟弯下身子。 也许觉得欺负她没意思。 也许,是他良心发现。 周璟没在为难她。 他倦怠起身,迈开长腿,朝拔步床过去。 慕梓寒愣在原地。亲眼看着周璟躺好,盖好被褥。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按照周璟的谦谦公子作风,绝对不可能是耍她玩,思来想去,定然是怕她累着。 她抿唇走近:“殿下,那我抄经文了,有什么事您吩咐。” 等了半响,没见他出声,慕梓寒轻车熟路去对面案桌坐下。 就这昨天的进程,接着往下写。 闭眼假寐的男人,这时用鼻子轻哼。 “好好抄,昨天写的有三个错字。” 字歪歪扭扭,还很难看。 实在一言难尽。 倒是句句有回应。 慕梓寒听到他说话,不免绽开一抹笑来。 她轻轻道:“好。” 第18章 能害她的只有她自己 这次回去,坐的是马车。 厚实的布帘遮挡住严冬的凛冽,可比早间的步辇暖和多了。 慕梓寒想,可能是周璟的安排,就算不是他,也是手下的人揣度他的意思安排的。 到了慕府,她从马车下来。 雪很大,府里的奴仆用扫帚扫了雪,可道上很快又积了厚厚一层。 怕滑,她走的很小心。 也没人看出她行动间的异常。 “小姐。” 阿无笑着喊。 “少爷刚睡下,算着时间,惦记小姐快回来了,就让小的在您屋里点了炭火。” 慕梓寒表示知道了,从阿无那里要了伤药,吩咐他别声张。 回屋后,她一直强撑的笑意垮了下来。 先是摸了摸鼓起一个包的后脑勺。 也不知是不是这这个包的缘故,她有些晕眩,也有点想吐。 慕梓寒又脱下披风,毛绒长褙子,腰间的系带。 一件一件沿着纤细单薄的肩胛往下滑。 最后是内衫,露出后背的淤青。 她那一摔,落下不轻的伤。可她却没在人前吭上一句。 慕梓寒轻轻叹了口气,倒出药瓶,忍着疼艰难的上药。 除了后背,还有前胸。 那里还在发育。 有些时候她自己碰到,都不舒服,何况被周璟重重磕了一下。 想到那张美感的脸埋在她怀里,明明她穿了很多,可他薄唇带来的温度好像能钻进心里。这个画面慕梓寒险些没拿稳手里的药。 她捂着脸,不愿多想。 慕家安安静静的,以前这个院子被遗忘,而现在,奴才路过这里,都下意识放轻脚步。 阿无在慕衍门外打着瞌睡。 厨师在小厨房里准备晚上的菜肴。 一切都很正常。 可到了晚上,外面传来卢艳悲戚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的人后背一凉。 卢艳听到卢慎打晕看门的奴才偷跑出去,夜里打滑掉入水池的消息,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赶过去时,慕家的下人正在打捞尸体。 被捞出来的卢慎早就断了气。 卢艳眼前一黑,扑到卢慎身上,痛不欲生。 她恨卢慎毁了女儿,可从没想过让他死。 她卢家就这一个独苗苗!这是彻底绝后了啊! 想到这里,卢艳难受的直抽抽。非不信邪的请太医登门 大夫背着药箱,只看了一眼:“夫人,表少爷气息已绝,请您节哀。” 卢艳眼睛通红,怒骂:“庸医!” 卢慎身体一向很好,除了年少轻狂贪恋美色,肾有点毛病。 卢艳急红了眼,一脚踹在看守柴房的奴才身上。 “说,你是怎么看表少爷的!” 看守柴房的是一对兄弟。 午间,卢慎还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像个大爷一样,不满意这里,挑剔那里。 “你们对本少爷态度好点,我可不是死囚犯!不然,等我出去,第一个就是处置你们!” “怎么又是一盘青菜,肉都没一粒,这是人吃的吗?该死的奴才!竟然这样苛待我!” 他们当然没当回事,毕竟管家安排他们过来看守时,就放话,这畜生玩意不用照顾他。 “夫人,表少爷是趁我们兄弟送饭时,发了疯无故用木棍砸晕了我弟弟,偷跑出去的。” “小的没拦住,一路追,表少爷却越跑越急。这才失足掉了池子。” 这池子深的很,又结了一层的冰,卢慎掉下去,就算会划水,四肢被冻的僵硬,哪还有力气。 尸体能捞出来都是万幸。 “奴才该死。” 卢艳不听这些! 她更不会怪卢慎自讨苦吃。 只听她尖叫一声。 “你们的确该死!” “够了!” 第18节 慕政出声。 慕政大步走进来,一挥手,管家领着所有的奴才离开,凉风呼呼的吹着,刮的脸疼。 一轮月挂在天上,冷冷清清。 入夜,很黑,刚才为了照明,地上放着很多灯笼。 慕政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慕政绕过浑身湿漉漉卢慎的尸体,负手而立。 卢艳哭哭啼啼:“老爷,我就这么一个侄子。他来时好好的,我可如何向卢家交差。” 这边没别的人,慕政也不用顾忌,冷冷笑。 “那你猜猜,他离开柴房,是去寻你求情,还是找谁?” 卢艳想,只会是去找慕如月。 他微微俯下身子,一手捏住卢艳的下巴。 “我给如月定好了亲事,是方大人。方大人最喜年轻的姑娘,不介意她婚前失贞。你如果坏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卢艳哭声一顿。 方大人? 那个有床笫怪癖,行房喜欢用鞭子抽打女人助兴的方大人? 据说那些青楼里的妖艳贱货,都不接他的单。 方大人比慕如怜丈夫年轻,可和慕政差不多年纪,不还是个糟老头! 她家如月身子娇,哪里受得了这个折腾?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还不如嫁她侄子。 “不行。” “老爷,如月是您女儿,您怎么忍心害她?” “害?” “能害她的只有她自己。” 还不是慕如月不要脸。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南墙撞。 “方大人和吏部尚书交情颇深,有这个关系在,我升职在望。我可不是来央你点头的,卢艳,你得清楚,我是在通知你。” 说着,他丝毫不掩饰这件事和他有关。 “所以,你这个好侄子,必须死。” 卢艳哭声一顿,灵关一闪间,一种不敢深思的猜测升起,如一脚踩空,浑身坠入冰窖。 她两眼发直,手心全是汗。 “他好端端怎么会打晕下人?” 是听了什么话,还是见了什么人? 还是在挣扎,想要求生? “是你,他的死……是你……” “不知所谓的东西,卢艳,放聪明点,你只有依靠我才能有好日子。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卢家子还能有慕家女重要?” “往前,我愿意尊重你,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你补贴娘家,可你别忘了,你是慕家妇。” 说着,他像是为卢慎伤感。 “这孩子是在慕家出事的,不如就在慕家入殓,我身为姑父,也会给足他体面,将这后事办风风光光。” 他想的很完美,毕竟卢家远在成洲,赶过来也得一两日的功夫。 天虽然冷,可尸体放久了也会臭。 谁还会开棺,让仵作来验尸? 第19章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风呼啸着,似在讥讽悲鸣。 慕家这一晚,并不太平。 小院隔得远,也就占了好处,听不到半点动静。 阿无一身寒气从外面进来,踌躇的在慕衍屋外站了会,脚步退缩,转头去了还亮着灯的隔壁。 ‘咯咯’敲门声响起。 往常这个时辰,慕梓寒早就歇下了。可摔了后疼的睡不着,听见动静披上外衣,出了屋。 阿无连忙禀报:“小姐,柴房那边出事了。” “老爷身边的管家,白日支开了看守柴房的人,见过卢慎,也不知说了什么,才有了卢慎发疯打人还有后头落水的事。” “眼下卢慎死了,府上张罗着人去外头定棺材,采买白烛,丧幡。这还要在卢慎之前住的厢房置办丧堂。” 慕梓寒听到这个消息,不免打了个寒颤。 意外吗,也不算。 可就是有唇亡齿寒的悲凉。 这件事只怕慕政脱不了干系。 她来回走着,想起一件事:“卢家人什么时候能到?” 阿无笑了:“估摸着天亮,早市城门一开就到了。” 就能打慕政一个猝不及防。 慕梓寒算了算,现在离天亮只有两个时辰。 快了。 天一亮,那些妖魔鬼魂都得现身。 她现在还记得卢家人的泼辣劲。 卢艳的母亲卢氏,嫂子卢母,可都不是好惹的。 慕梓寒还记得去年,他们一大家子过来打秋风。 卢氏穿着富太太的衣服,头上别着粗大的金簪,俗不可耐。她高傲的仰着头,自以为了不得:“先夫人柳氏死的早也是好的,一个病秧子儿子,一个命硬的女儿,不然势必要被这双儿女拖累。” “你就是慕梓寒?记住了,你是要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的,老实点,要知道你不过是个赔钱货。” 还有那小卢氏。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游离。 “长的倒不错。” 她很警惕,生怕慕梓寒看上他儿子,勾引她儿子。 “别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在我儿面前转,正经人家娶妻娶贤,你这种的,可配不上他。” 这两人若是来了,知道他们的命根子死了,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 还有卢艳。 枕边人是杀人凶手,她选择当帮凶。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不会夜夜梦魇。 慕梓寒垂眸:“去睡吧,天亮怕是有的闹腾。” “是。” 天蒙蒙亮,一辆简单的马车慢悠悠的朝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开。 外面冷的刺骨,外头驾马的男人冷的直哈气,车里陈设也简单。 寻常布帘遮挡不住寒气,里面的人盖着厚厚的棉被,还是被冷的直打哆嗦。 卢母心疼赶马的男人:“当家的,不如停下,你进来暖暖身子。” 上了年纪的老卢氏裹着花袄,长途跋涉过来,吃的不好,穿的不暖,眼睛都凹了进去。 面相愈发刻薄。 一听这话,她呸了一口。 嗓门比谁都大。 “就你知道心疼男人,合着我不疼儿子?停什么停,这一路都停了几回了?” “你个黑心肝的妇人,没瞧见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我不求你过来给我揉肩,但得马上去慕家喝壶热茶。再这么下去,人没到,我就得下去见你们死去的爹了。” 她整日逮着卢母就骂,已是常态。 外面的卢父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毕竟,卢氏一直告诉他,娘只有一个,媳妇死了可以再娶。 卢母忙赔不是,不敢再说话。 卢氏骂骂咧咧如战胜的公鸡,又开始念叨卢慎。 “许久没见我那乖孙,我实在想的紧。我们这次过去,应该是商谈婚事了。虽然那是个庶女,和我乖孙不太匹配,我原先是不乐意的,可艳儿这个做姑姑说了,若还不满意大不了以后休了再娶。” 卢母唯唯诺诺间,眼底也闪过欣喜若狂。 五品官员家里的庶女识文断字,养的可比他们镇上员外家的小姐还细皮嫩肉。 “娘,那孙姨娘可宝贝这个女儿,只怕她不愿意。” 卢氏冷哼,三角眼轻蔑。 “艳儿这个当家主母都做主了,她一个做小的哪有说话的份。” “若姑爷……” 卢氏很自信:“这就更不用担心了,咱们这个官老爷,对艳儿体贴的很。他原先那个原配夫人,模样比艳儿好,可没咱们艳儿搔。男人么,就喜欢背着女人外头偷吃。再说了,咱们慎儿以后是有出息的,他给姑爷当女婿,是姑爷的前世修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