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好像是北宋》 第一章 父子 显德七年,正月。开封城。 一群黑瘦的汉子赤着上身,将拇指粗细的绳子一圈一圈的缠到腰上,再从皮包骨头的肩膀上穿过去,齐齐喊着响亮的号子,艰难地将河上的庞然大物用血肉之躯拖动了起来。 一般正月里的人家没有地种,都在家里猫冬,寻思着年头里的,到底是去扯二尺花布,给孩子做身新衣裳,还是去买块大臀尖,给全家人解解馋虫。 但这些纤夫可就没这么好的命了,冬天降水少,有时候河面还会结冰,恰巧这年根底下又是漕运繁忙的时候,干起活来一刻也不得安歇。 忙点好啊,忙了有钱赚,乱世里的人没有享福的命,拼死拼活能赚一口吃食填全家的肚子就是幸福。 珰~ 一声铜锣敲响,却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站在这一群苦力汉子当中间,一唱一和的说了起来。 那小的看起来也就四尺来高,看模样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大的看上去大概有个二十多岁,从面相看也有三四分相似,应是一对父子,看这架势竟是要当街卖艺。 周围的苦力汉对这父子二人倒也见怪不怪,显然这父子二人在此混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一种叫做相声的新鲜玩意,见他们敲锣,那些累瘫了的和闲暇无事的,都往这凑了过来。 小的先开口:“各位,我父子二人初到贵宝地,许多人还不认识我们,我来介绍一下。” 大的道:“你给说说。” “我们俩的关系啊,不一般。” “对” “我们啊,是一对亲生的父子” “对,我是阿爹。” 小的回过头扬起笑脸瞅着他爹道:“我没跟您争。” 大的怒道:“这还有争的么。”说着脱了鞋似乎要打他一般。 众人明知是爷俩在逗乐子,倒也有不少人笑了出来,尤其是看这小童明明才丁点大,古灵精怪的样子却跟个小大人似的,甚是可爱。 小的继续道:“言归正传。” “对,你好好说,别闹。” “我啊,叫孙悦,还请您诸位以后多多关照。” “对。” “站在我边上的这个是我爹,他叫孙小悦。” 噗~,说到这,周围的观众已经都笑成一团了,这帮人哪听过相声啊,稍微抖一下包袱就能笑的不轻,这孩子真是太皮了,谁家排辈分是倒着排的呀。 果然那个大的一听就急了,抡起鞋底子就抽他屁股。 ………… 北宋自然是没有相声的,因此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自然便是穿越者了。 小的真叫孙悦,本来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有为青年,今年刚从985名牌硕士毕业,有着大好的前程和灿烂的人生还没来得及享受呢,开着公司给配的新车接老爸兜个风的功夫,突然就被大卡车给撞一千年前来了。 别人穿越都带金手指,有的带加特林,有的当皇帝,有的干脆带一个大仓库,还有那臭不要脸的直接带个系统啥的,他倒好,空着手来不说,还带来一个爹。 亲爹。 卡车把他亲爹孙春明也给撞来了。 也不知这个穿越是用什么科学原理实现的,反正当他们爷俩睁开眼睛的时候,俩人似乎都年轻了二十多岁,老爸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自己则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幼童。 没有金手指也就罢了,好歹穿越到了最受穿越者欢迎的宋朝,就是这个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后周显德七年。 这一年,赵匡胤还是检校太尉,全国百姓还在给柴荣戴孝,北面有北汉和契丹,南边还有南唐和后蜀,反正是半点大宋的繁华文明都还看不出来,一肚子宋词压根没人欣赏,连穿越者最基本的福利都享受不到。 这样的乱世尾巴,能活着便已经是一件大不易的事情了,谈什么出将入相,说什么富贵荣华,美梦做不过半天就被饿醒了,甭管以后干什么,都得先为了一口吃食而奔波。 好在这年月兵荒马乱,也没什么路引了,全国流民都来开封城找活路,倒也没人在意他们俩外来户。 刚来的时候他们俩也不是说相声的,老爸体制里混了一辈子,一辈子钱虽然没怎么赚着,但脸却要了一辈子,钱可以丢命可以送,就这二两重的薄面皮不能破。 结果他跟着一众流民一块干了三天的纤夫就受不了了,细皮嫩肉的现代人哪干得了这活,干出浑身的血道子不说,关键是赚的那仨瓜俩枣真不够花。 正好他们爷俩上辈子都是相声爱好者,一合计,也就干了这个了。 还真别说,别看这些苦力一天累到死也赚不了几个钱,但大多数人只要听乐了之后都会赏一两个铜板,一天干到头收入倒是也凑合,起码比拉船强。 哪像现代人,看本小说还得找盗版,更别说打赏了。 说上两段之后,俩人脚下的小布口袋里已经装了不少铜板了,他们知道这帮苦力消费能力已经差不多见底了,也就草草收了口,将钱包起来往下一个人多的地方去。 大正月里的,都高兴,手头上可能也都有点闲钱,正是说相声最好的时候,而且他们俩都知道,好日子没几天了,必须得抓紧把钱赚出来,一刻也不敢歇。 因为就在昨天,为了抵抗契丹大军,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已经率军北上,打契丹去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今天晚上就能到陈桥驿,嗯,接下来发生什么,稍微了解点历史的就都知道了。 走了一会,看见一挑着担子卖枣的汉子,孙悦情不自禁的就咽了口口水,他们爷俩搭台,孙悦是逗哏孙春明是捧哏,说了一上午,孙春明还能挺得住,但孙悦却早就口干舌燥了。 这小贩也是眼尖,一看孙悦那神色就知道有买卖上门了,凑过来道:“大哥,孩子这嘴都起皮了,您来一把枣给孩子解解渴?” 孙春明有点犹豫,宋朝可没有蔬菜大棚,大冬天的连枣都贵的要死,一顿冬枣下肚,他们俩刚才的那段相声可就算白说了。 不过孙春明咬了咬牙,还是道:“怎么卖的。” 孙悦回头道:“算了吧爹,一会路过李大妈家里要碗水喝就行。” “唉,你爹我没用,也就能买得起几个冬枣吃了。咱爷俩也吃了小半个月的糙粮了,来一顿甜的顺顺肠子,明天咱还要谈大买卖呢。” 卖枣的笑道:“大哥您这孩子可真懂事,这枣子大的三文一个,小的两文一个,您是要大的还是要小的。” 孙悦抢着道:“要大的,大的甜一些,给我抓二十颗大的。” “好嘞。” “别别别,我还是要小的吧,给我换三十颗小的,要甜的啊,带虫子眼的我可不要。” “没问题。” 孙悦先给孙春明吃,孙春明吃了两颗之后就说不爱吃,不吃了,孙悦倒是一口气吃了五六颗,剩下的也舍不得了,就这么装在胸前里襟的小兜里,就要走。 “哎哎哎,你们还没给钱呢。” “给什么钱。” “冬枣钱啊!” “冬枣是我拿那大枣换的我给什么钱。” “那。。。。大枣你们也没给钱啊。” “大枣我们也没吃啊给什么钱。” 哈? 卖枣的也愣了,一时居然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孙春明笑笑道:“别介意,我们父子俩是说相声的,就是贫嘴,喏,这是枣钱,有空来听我们爷俩说相声。” 卖枣的一看不是来吃霸王枣的,倒是也乐了起来:“行,早就听人说,这附近来了一对父子说得一种叫相声的东西很有意思,一直想看也没遇上,原来竟是您二位啊。” 孙悦笑笑道:“大叔,过两天我们就要买下一个铺面说相声了,您到时候就可以随时找到我们了。” “呦?铺面,这可厉害了。” “喏,你看那个,这一趟街面上最大的那个老曹家烧饼,明天我们爷俩就要把这店给买下来了。” 卖枣心里暗暗笑了一下,倒也没说啥,心想,人家老曹家烧饼是这趟街最大、生意最好的铺面,别说人家不可能卖,就算肯卖,没个百八十贯根本就别动这心思,俩人说相声总共也没多长时间,要说赚到点小钱他是信的,但要说百八十贯那可就有点天方夜谭了。 第二章 买卖 晚上。 累了一天的父子二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他们临时的‘家’,那是南城的一个破漏的房子,嗯,非常非常的破。 要说这房子破到了什么地步?这么说吧,外面刮小风,屋里刮大风,外面下小雨,屋里下大雨,有时候雨大一点他们爷俩还得到外边避雨去。 房子里铺上一大块木板,大通铺,算上他们爷俩一共睡了三十多个汉子,猛一进去那里面的汗味和脚臭味能把早饭给熏得吐出来,木板上铺上干草就当褥子了,大冬天的也没有棉衣棉被。 五代乱世,这已经是他们这样‘外来’难民的标准配置了,就这,还得要他们每天三文钱的房租。 虽然很累,但爷俩并没有倒头就睡,孙春明一边给孙悦揉那个被打了一天的小屁股,还得一边给大铺上的舍友们讲相声。 他们说相声比这些苦力们要赚钱得多,不把所有人都逗笑,不让所有人都喜欢他们,是不敢睡觉的,怀里新兑的半块金饼子是他们爷俩全部的希望,可不敢让人给偷了或抢了。 这样的居住环境,多住一天都是遭罪,既然接受了穿越的事实,无论如何都是要先安个家的,于是第二天一早,父子两人穿好了衣服,洗了脸,还特意折了两根柳条,嚼碎了清一清牙垢,背上他们大半月来积攒的那点家当,朝着他们的目的地而去:曹家烧饼铺子。 他们打算把这地方给盘下来,先有个窝,有个糊口的营生,再去考虑以后出将入相的事。 两人盯上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天都会过来吃烧饼,因此那老曹对他们也算熟悉,见他俩来了,笑呵呵地道:“来了啊二位,还是老规矩,三个烧饼么?” 孙春明笑道:“今天不吃烧饼,是有事跟您商量,您先忙着,我们等您忙过了饭点再说。” “成,那您二位屋里坐,喝碗水。” 进了屋,孙悦便四处打量起这间屋子来,羡慕的直流口水。 其实这屋子也不大,本质上就是一户稍微大一点的人家,有个八十平米左右,临街开了个窗口,就成了个烧饼买卖。 屋子里虽不能说家徒四壁,但老实说也真没啥像样的东西,这要是放在后世,都属于需要扶贫的对象,只是对此事的父子二人来说,这样的屋子简直就是人生目标了。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那老曹终于算是忙完了,搬了一条凳子随便在父子二人面前一坐,道:“二位,找我老曹什么事啊?” 孙春明开口道“曹大哥,是这样的,我们父子俩想盘您这间铺面,您看您开个价吧。” 那老曹一愣,笑道:“兄弟你这是说笑吧,这铺面既是我们一家糊口的营生,又是我们一家住的地方,您给盘走了,我们一家人睡大街上啊。” 孙春明道:“大哥,我们父子真的很有诚意的。” “多有诚意也不卖,你父子二人我也知道,你们说相声一天也能赚不少吧,何必非得买我这铺面呢。” “总得有个家不是。” 那老曹气的都乐了,“合着你们俩要成个家,就得先把我给弄没家了不成?” “老哥,我们真的有诚意啊” “行行行,那你们说说,打算出多少钱买我的铺子。” 老曹心想,他这房子大概市场价在一百贯左右,要是他们能出到二百贯以上的价钱,自己倒是也可以考虑换一个地方,反正他有手艺,在哪不吃饭啊。 孙春明十分不好意思的道:“八十贯。” “八十?我明白了,你们爷俩是来曹爷这说相声的是吧。” 说着这老曹砰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显然是真的怒了。 这老曹是个关中人,长得五大三粗不说,右手还缺了两个手指头,听说是以前当兵打仗时伤的,发起火来自有一股气势,还真是挺凶的,孙悦都不由心里一阵突突。 孙春明也有点怵,没想到这老曹平日里挺和善一个人,发起火来这么骇人。 但他们父子俩算计这一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要是这么走了,可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曹大哥您别生气啊,买卖么,讲究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价钱不满意您说啊,咱有商有量,那才叫买卖啊,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所谓讨价还价当然是扯淡,他们爷俩把内裤卖了也就是八十贯,孙春明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孙悦也在一旁插科打诨的帮着老爸一块扯,一边焦急的望着外面。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老曹终于没耐心,开始赶人了。 “曹爷我没功夫陪你们俩说相声的逗乐子,这铺面不卖,给我滚。” 孙春明还想再说,“曹大哥……” 老曹拿出一根棍子来道:“滚!”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中急的都火上房了,就在这个节骨眼,外面终于乱起来了。 “不好啦~不好了~太尉在陈桥驿兵变啦!太尉在陈桥驿兵变啦!” 石破天惊! 爷俩心中大石终于放下,暗道,终于特么的来了。 只是两人却好像没什么继续谈的意思,迈开步,真的往门外走去,只是他们想走,老曹却不让他们走了。 “兄弟!兄弟啊!你们别走,价钱好商量,好商量啊,八十贯,就八十贯,你们给我八十贯,我马上把房契给你们。” 他们这代开封人,也算是多灾多难了。二十年前,耶律德光打下开封,虽严令契丹兵屠城,但契丹人狼性难控,还是有小半城的人遭了殃。 十年前,后周太祖郭威在开封城外也是黄袍加身,只是这位向来以仁德爱民之名传世的仁君,却下了破城之日屠三天的命令。 那一夜,开封城宛如地狱,大半个城的百姓都死在了那三天的夜里,凡是稍有点姿色的姑娘,都没能逃得过魔抓。 十年后的今天,赵匡胤干了一件跟当年的的郭威一模一样的事情,你叫这老曹如何不慌,如何不怕? 却见孙春明淡定地伸出一只手张开道:“五十贯,你卖就收钱,我们爷俩带着呢,不卖就算了,我们爷俩不过是想安个家而已,总会有人愿意卖的。” 老曹心里一苦,五十贯啊,这个价要是片刻前,他能一个大嘴巴抽上去。 可现在啊,钱这东西总没有命重要吧,尤其是一想到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狠狠一咬牙道:“好!五十就五十,这中原没法呆了,我特么拿了钱回老家去”。 第三章 天塌不惊 开封城乱成了一锅粥,有哭爹喊娘的,有酩酊大醉的,就是没有开门做生意的,家家户户全都死死的将门锁上,出城的道上更是人挤着人,大包小裹俨然一副逃难的景象。 中华五千年历史,从来没有改朝换代这么频繁的时候,短短五十年,中原大地上换了梁唐晋汉周五个朝廷,算上之前的唐,以及马上迎来的宋,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可以拍着胸脯毫不吹牛的说,老子一生经历了特么的七个朝代! 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是一场浩劫,谁也没法保证,自己可以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外面乱成一锅粥了,而孙悦父子俩却在欢天喜地的收拾新家,大门一关,跟外面几乎是两个世界。 “爹,爹你快看,有面唉,白面唉,这些白面怕不是有三百多斤?” “人家是开烧饼店的,多备些白面有什么可诧异的。” “你看你看,哇塞,大锅,好大的锅啊,一次可以煮好多东西。” 孙悦好像身体变小之后,心里也跟着变小了不少,蹦蹦跳跳地检查自己家里能用得上的东西,等查的累了,就往大木床上一趟,感受背上软软的褥子,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 “舒服啊,爹,今咱别出去说相声了,歇一天吧。” 老爸道:“本来也出不去啊,今天谁还有心思听相声了。你身体还没长成,躺下睡一觉吧,屋子我来收拾,刚才我看见厨房里还有块大肥肉,晚上给你做肉吃。” “真的啊,太好了,爹我发现你今天特帅,肉啊肉,我好像都忘了你是什么味的了。” 孙春明笑笑没说话,事实上他也快忘了。 厨房那块大肉肥的不行,几乎都看不见红膘,这要是一个月以前他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可如今却要流口水。 到了申时时分,赵匡胤的大军已经来到了城外,街面上已经安静的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了,孙春明却在哼着小曲,将肉放到锅里,用小火滋滋煎出油来,又小心翼翼地将荤油盛出来留用,再将榨干了剩下的油梭子收好,打算混点白菜吃一顿饺子补油水。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孙春明愣了一下,还是问道:“谁啊。” “曹大哥是我,借你家地窖躲一躲。” 听声音是个女人,是来找老曹的。 想了想,孙春明还是把门给开开了,而且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正是隔壁卖豆腐的张寡妇。 门一开,张寡妇也是一愣,“你是……” “老曹已经把店卖给我了,他带着他们家人跑了。” 张寡妇听后一呆,然后噗通一下就坐地上了,哭嚎道:“这个没良心的呦,白睡了老娘这么多回,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看起来这张寡妇跟老曹好像有一腿,这也正常,一个丧偶一个守寡,邻里街坊住着,时常互相帮衬帮衬,没发生点什么才是奇事。只是孙春明见这场面一时有点尴尬,颇有些手足无措。 张寡妇不愧是能在这乱世活三十多年的主,眼泪一擦,就道:“大哥,大哥您行行好让我到地窖里躲一躲吧,我们家没男人,等会大兵进城,我。。。。我可以跟你睡觉,我活很好的。求求您了。” 一边说着,这张寡妇还一个劲的磕头,顺便还脱了自己的外衣,露出旧红色的肚兜。 张寡妇三十来岁的年纪,保养的也还算凑合,谈不上什么美女但也在及格线上面,孙悦娘早死,孙春明也是个二十几年的老光棍,一见这个一时间也有点麻。 “不用不用,快穿上快穿上,街里街坊邻里邻居的,举手之劳而已,你尽管躲就是了。” 张寡妇闻言大喜,抬眼看了下孙春明,虽然长得斯斯文文好像是个书生,但好歹是个男人,连忙磕了三个头,熟门熟路的就找到地窖的入口。 孙春明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那张寡妇在地窖入口又站住了,“你。。。。在做饭?还做了肉?” 那眼神,好像在看傻子一样。 “啊,这不新买的房子么,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您这心可真大啊,天都塌了,您还有心思图您那五脏庙。” 孙春明笑笑道:“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这小老百姓头上啊,我听说太尉一向和善亲民,从不欺压百姓,应该不会做出天怒人怨之事吧。” 张寡妇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就下去了,心里却骂道:“直娘贼,老娘真是倒了大霉了,本以为遇上了好人,结果却是个傻的,估摸着是指望不上了,也不知老娘这身子又要被多少人便宜了,但愿他们玩完了就走,别再把老娘的命给要去。” 这么大动静,孙悦自然也醒了,见张寡妇躲了下去,笑着鼓掌道:“送上门的大肥肉,您也不吃一口,老爹你莫不是改姓了柳了?” “滚犊子,有这么调侃你爹的么。” 自从穿越过来说了相声之后,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连这种荤笑话孙悦也敢调侃了。 “爹,我跟您说正事,您说我妈都走这么多年了,您为了怕我受委屈一直都没再找,现在好了,咱爷俩一人年轻二十岁,您不是还打算一个人过吧,您不用顾虑我,真找了后妈还指不定谁欺负谁呢,你看那穿越小说,主角都是三妻四妾和谐美满的,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孙春明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道:“滚!用不着你操心。都改朝换代了还寻思这没用的,万一一会真有大兵进来抢劫,你也给我躲地窖里去。” “没事,你儿子我上大学的时候好歹选修过历史,赵宋朝廷就算有万般不是,至少这仁爱一项上,确实是五千年来独一份的,尤其是赵大,这次改朝换代,除了韩通全家之外,几乎就没死什么人。” “谁知道呢,宋初这段历史,被赵光义改了少说得有七八回,太祖实录成书的时候老人全都死光了,谁知道靠不靠谱。” 孙悦胸有成竹道:“他改的了宋史,还改得了辽史么,这么大的事辽史也是有记录的,您放心,肯定不会有事的,要不然我能让您这个时候买宅子么。” 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了。原来是刚才张寡妇进来之后一时忘了锁门。 一个血葫芦一样的女人,踉踉跄跄的跌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剑,直指着孙春明道:“去给我倒一杯水,不许喊,否则杀了你。” 第四章 太平 女人很好看。 柳叶弯眉樱桃口,翠匀粉黛好仪容,纵使一身血污,依然看得出是一位绝世的美人。 孙春明不敢耽搁,连忙就进屋里盛水,孙悦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我好怕,姐姐你不要杀我啊~救命啊~呜呜呜呜。” 这女子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娇声喝道:“别哭了。” 哪知这一喝,孙悦却哭的更厉害了,许是动了恻隐之心,女子蹲在孙悦身边,柔声道:“小弟弟,你不要哭了,姐姐不是歹人,有恶徒追我,不得不在你家暂避,等今天过去了,姐姐给你买好吃的甜……” 噗呲一声,还没等女子把话说完,一把锋利的短刀就插入了她的心脏,一连捅了三四下才算罢休,那女子想握手中的剑,可是又哪有力气? 眼一黑,人就躺地上了,刚刚还嚎嚎大哭的孩子则狠狠地呸了几口,吐出一口刚才从女子心窝处喷出来的血。 孙春明闻声过来,见倒地上的尸体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责怪道:“你。。。。你怎么把人杀了?” “不然呢?你还想和她来一段香艳的暧昧剧情不成,扑街的网文写手才会这么设计,这女子衣着华贵,又长得如此漂亮,定是富贵人家,北宋建立时满朝文武中被杀满门的只有韩通,这女人不是他女儿孙女就是他小妾,你想陪着他一块给后周陪葬?帮忙。” 说着,孙悦手脚不停,丝毫不顾虑血污,伸手就往这女子里衣中摸去。 “你干嘛?” “当然是找钱啊,这女人既然是韩通的家人,身上必然有值钱的东西。” 说话间,孙悦已经搜出来一小袋金豆子,一块玉佩,以及两件金银首饰,连同女人的宝剑一起交给孙春明收起来。 见张寡妇听到动静从地窖里往出探头,孙春明毫不客气地道:“看什么看,快帮忙把这女人扔出去啊,要是等赵匡胤的人找不到人挨家挨户搜查,就特么麻烦了。” 张寡妇听了连忙跟孙春明合力,打开大门直接把尸体扔到了大街上,然后居然把门一插,又躲回了屋里,居然对刚刚杀人的两个邻居一点都不怕。 事实上,张寡妇不但不怕,反而还很欢喜,能在这乱世中活这么大,谁没见过几个死人,甚至亲手杀过人的也决不在少数,此时看见孙家父子杀人,不但不觉得惊慌,反而觉得踏实了不少。 不敢杀人的男人,在这乱世之中又有何用? 尸体被扔到大街上,不一会的功夫便有大兵赶了过来,见到女子的尸体,纷纷都松了口气,跟本就不在意是谁杀的。 这女子是韩通的小女儿,或许她并不是什么坏人,相反,若不是对孙悦这个幼童动了恻隐之心,以她的武艺本不必去死,但这就是乱世,哪有什么无辜。 韩通不死,赵匡胤睡不好觉,而他又必须保持自己仁德的光辉形象,所以韩通必须得死于‘意外’,为了不让人戳破这层窗户纸,所以韩通必须全家都死于‘意外’,他会追封韩通当中书令的。这女人不杀,孙悦估计过一会自己也该死于‘意外’了。 反观孙悦,人生中第一次杀人,还是直捅心脏,顺便溅了自己一身的血,甚至他还差点喝了一口,自然也是恶心的,只是没有吐罢了。 不过恶心归恶心,他心里却没有半点内疚不安的想法,这女人既然闯进了他家,不管本心如何,都是存了用他们全家性命赌她一线生机的意思,况且,起码今天这世道还是个乱世,乱世杀人,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 想通了这些,孙悦也不避讳张寡妇,直接把自己染透了血污的衣裳一扔,赤条条地从水缸里盛了盆水,干脆坐进去擦洗身子起来,而孙春明,似乎也并不担心自己宝贝儿子的身心健康问题,自顾自的继续剁馅包饺子。 …………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的喊杀声也已经彻底消失,孙春明终于也煮好了他的饺子,甚至还特意去地窖喊了张寡妇一块吃。 张寡妇远远闻到香味,自然也勾起了馋虫,只是人家肯收留你一个寡妇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若是平常吃食倒也罢了,可这大肥肉馅的饺子,自己哪里好意思呀,因此只能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拼命的摇头,生怕惹了人家不快。 孙春明笑道:“嫂子,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我们爷俩也不是本地人,在这开封城里无依无靠,没亲没友,全指着邻里帮衬呢,这顿肉角儿,权当是提前谢谢您了。” 张寡妇见孙春明都这么说了,便也不矫情了,笑道:“那成,您这刚搬了新家可能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吧,您看您这家里也没个女人,一会我就帮手把您这屋子收拾出来。” “那感情好,那就多谢您了。” 孙悦对俩人之间的瞎客气视而不见,只顾着埋头造他的饺子,他六七岁的身体倒也吃不了多少,但关键是馋啊,油梭子白菜,咬一口呲的一声,淡黄色的荤汤能喷出去小半米,进肚能补半个多月的油水,吃起来也是格外的香甜。 三口人吃完了饺子,各自摸了摸肚皮,张寡妇站起来洗碗,恰巧那大内皇宫之中突然就奏起了恢弘大气的礼乐,父子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都露出了笑容。 大宋,来了。 穿越以前,孙悦从不觉得宋有什么好的,尤其是与蛮夷公天下这一条最是让他不屑,感觉比之雄壮汉唐差出不知多远,但如今听到这礼乐,他们父子俩几乎都是热泪盈眶。 想那卖烧饼的老曹,本是粗豪的关中汉子,沙场争锋过的狠人,一听说赵匡胤兵变,马上以白菜价卖掉自己的家,大包小裹的带着老娘和孩子亡命天涯。 想这俏丽的张寡妇,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好歹也是靠辛苦劳作养活自己的良家,却可以二话不说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脱衣服。 庆幸啊,他们穿过来的正是时候,赵宋朝廷正在以无比自信的姿势,在和五代乱世挥手告别。 老百姓其实不关心什么岁贡,不关心什么国家尊严,不关心什么叫燕云十六州,什么是河西走廊,那是活人才能关心的问题,老百姓真正迫切的要求,其实是活着,好好的活着。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第五章 小色鬼 等了许久,那恢弘的礼乐终于停了,开封的百姓也终于可以安静的睡个觉了。 那张寡妇很是个勤快人,这一会的功夫,屋子已经收拾了个七七八八,整洁干净了,孙家父子两人也就准备睡觉了,只是她却不敢就这么回家,恳请孙春明收留,多留她住上一晚。 孙春明自然不会拒绝,这屋子放到后世可能也就是个一般人家,但放到此时的开封却是不小,因此倒是隔出来三屋三床,孙悦一间,孙春明一间,正好还空出来一间,让给张寡妇。 可张寡妇却想得歪了。 这年月,谁家六七岁的稚童是自己单独一间屋子睡觉的?便是大户人家里,也是奶妈或丫鬟带着的吧,那这孙家汉子自己一个屋睡觉,心里几个意思? 纠结地咬了一会自己的上嘴唇,张寡妇心想,这孙家郎君细皮嫩肉的模样倒也白净,此时艰险,自己毕竟有求,再说老曹那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也不跟老娘知会一声,以后这日子,自己一介女流之辈,免不得要靠他这个爷们帮衬。 罢了罢了,本也不是什么大家的闺秀,清白的身子,就便宜了他吧。 想罢,张寡妇将灯火一吹,便摸着黑进到了孙春明的屋里,脱下外衣,就钻进了孙春明的被窝,探手朝他身体摸去。 孙春明本来都睡着了,冷不丁的只觉得一个冰凉的小手往自己身上一搭,当场就吓得醒了,待看清被窝中女子轮廓,蹭的一下就跳下了床吓的说话都哆嗦了。 “嫂子这是做甚?孙某看在邻里的份上对嫂子一直都是尊敬有加,无半点轻慢之意,你又何必这般轻贱了自己?” 张寡妇也愣了,明明是你特么给老娘暗示,老娘有求于你硬着头皮来的,怎么看你这意思,反倒是自己犯贱了呢? 张寡妇也是个泼辣性子,怒道:“你。。。。你若不是想睡我,何必把孩子放那屋去?也是个五尺高的汉子,怎么事到临头,还怂包了呢?” 孙春明苦笑:“嫂子误会了,我们父子一向都不是同床的,这孩子早慧,不像别人家孩子粘人,自己一屋反倒更自在一些,孙某绝无携恩图报之心。” 张寡妇一呆,若真是这样,那可真是羞死个人了,霎时间从脸到脖子,连着耳朵根,全都红的发烫了起来。 便在这时,只听孙悦那屋传来声音道:“爹爹,你们怎么还不睡觉呢?我把地方都让出来了,自己一屋可是有些怕呢,你们再不睡我可就要进去跟你们一块睡了。” 张寡妇大怒,气急之下直接就把枕头扔下来了,“姓孙的,你消遣老娘!” 孙春明一时间百口莫辩,灰溜溜穿上衣裳,抱头鼠窜,一边道“嫂子千万莫要误会,这孩子自幼顽劣,纯属胡说八道,您就在这屋睡着,我去隔壁那屋,若对您有半分觊觎,天罚我五雷轰顶。” 说着,也不等张寡妇答话,闷头就冲了出去,只留下张寡妇一个人在被窝里,红的如同一只煮熟的大虾。 出了门,孙春明摸了摸脑袋,已经鼓起来好大的一个包,宋朝时的枕头可不是软的,有钱人家都是用瓷的,没钱人家用的也是木的,张寡妇含怒出手,正中脑门,这一下可是不轻,他现在脑袋还嗡嗡作响呢。 一边揉着脑袋上的大包,另一只手不停的抚摸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道:“我生的,我生的,这是我亲儿子,打死的话这么多年就白养了,冷静,一定要冷静。” 却不想,孙悦居然自己走出来了,还递上了一条沾了凉水的湿布。 孙春明接过来,一边捂着自己头上的包,一边照着小屁股狠狠就是两巴掌,怒骂道:“有这么坑爹的么?” 孙悦吃痛,却也不恼,嬉皮笑脸地道:“爹,这种寡妇不睡白不睡,又不用负什么责任,还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您都素了这么多年了,大宋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总不能连荤都不开吧。” “小王八蛋,你爹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滚回屋睡觉去。”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孙悦睁眼醒来的时候张寡妇已经在忙忙活活的收拾了,这乱七八糟的新家要让他们爷俩收拾,没个三四天休想收拾的利索,这女人倒也手脚麻利。 张寡妇也是脸一红,昨天孙悦那话茬接的实在是太赶巧了一些,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也让张寡妇多少相信了这孩子的‘早慧’,一想到自己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出糗,只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 “起来了?我给你们爷俩做了蒸饼,再不起都要凉了,快去叫你爹起来吃饭。” 孙悦闻言笑嘻嘻地叫了老爹起床,孙春明似乎是余怒未消,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饭桌上,三个人闷头吃饭,谁也没说话,张寡妇跟孙春明之间的气氛稍微有一些尴尬。 吃完饭,洗了碗,还是挺尴尬,孙春明道:“那个。。。。这屋子这么快就收拾完了?真是多谢你啊。” “没事,应该的,昨天一天都没发生什么,想来今天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我这就回去吧,豆腐还没磨呢。” 孙春明自然说好,却让张寡妇稍待,然后去地窖里寻了一圈,实在没找着什么像样的物事,只找出两根黄瓜,递给张寡妇道:“您看您帮着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真是也没什么能谢谢您的,这两根胡瓜您拿去吧,算是我们父子俩谢谢您的。” “哎呀,邻里街坊的客气什么,昨天我不是还吃了您一顿荤角儿呢么,冬季里存点鲜菜不易,您还是拿回去吧。” “这是我们爷俩的一点心意,您就拿着吧。”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您太客气了。” “拿着吧。” “不用不用。” “拿着吧。” “真不用。” 孙悦实在忍不了俩人磨磨唧唧了,鬼使神差接了一句:“您不用的话,可以吃啊。” 张寡妇一愣,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是啥意思,好半天,琢磨过味来之后腾的一下脸就红透了,拿起黄瓜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出了门还低声骂了一句:“小东西哪里是什么早慧,分明就是个小色鬼。” 第六章 开张 送走了张寡妇,爷俩终于开始了他们安家之后的第一天,也是大宋王朝的第一天。 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从昨天那女人的荷包里取出一颗金豆子,再背上一包铜钱,父子俩人便出门采购去了。 干什么是他们俩早就商量好的,相声是肯定不能扔掉的,但这店面不大,根本就没法堂食,更不可能开个茶馆,因此相声可以作为招揽顾客的手段,却不能当做主营业务,所以两人决定,卖拉面。 他们所在的这片南城区没什么贵人,尤其是沿河这一线,全是靠着汴河吃饭的苦哈哈,稍微高档一点的东西都是吃不起的,不过隔三差五吃的还是可以吃碗白面犒劳自己的。 而拉面这东西,味道怎么样他俩不敢说,毕竟不是专业的厨子,但至少看着唬人啊! 宋朝人可没见过面条在厨子手中上下翻飞,龙飞凤舞,最后甩出头发丝粗细的绝活,光凭这一手,应该就不愁没人来买。 走在大街上,汴京城的萧条还是让父子俩暗暗吃惊的,虽然昨天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街道两侧开门做生意的店铺几乎没有,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大道上几乎一个人也没有,过年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 虽然最危险的昨天已经过去了,但显然,老百姓还是心有余悸的,谁也不知道今天这些大兵会干出什么事来,更没人开张做生意了。 街边上,只有三五个乞丐,懒洋洋的靠着墙角,与其说是在乞讨,不如说是在等死,孙春明见此不由得紧了紧握在手里的剑,不过那些乞丐似乎并没有抢钱的意思,看他们父子两人的目光更像是在看傻子。 因为实在没几家开门的店面,父子俩走了半个南城才买齐了东西,而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看见他们父子俩大包小裹的买了这么多东西,不约而同的都是一个反应:这人不是个傻的吧。 这日子,往外卖东西换钱还来不及呢,谁特么的会往家里买东西?这样的傻瓜是怎么在这乱世中活到现在的呢? 父子俩对那些笑话他们的声音倒是毫不在意,谁傻谁知道,平时五文钱一个的大碗,他们一文钱就搞定了,买了三百多个,也才花了三百文而已,本以为今天得花一颗金豆子呢,结果一贯钱都没花了,全都解决了。 回到家,父子俩见外面这场面,估摸着就算开了门也没生意做,便索性也跟着不开张了,专心练习拉面,练了一天,倒也差不多拉出了点样子,面条能甩出一米多长了,这手艺放到二十一世纪估计都上不了岗,但在大宋,倒也是一道奇景了。 晚上,父子俩吃了一肚子的拉面,炖一锅骨肉汤,也就睡了。 又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也是大宋王朝建立的第二天。 连续两天,街面上不见一丁点的乱象,百姓们的心里不由得开始冒出了希望,尤其是听说这两天北城的那些贵族老爷们一个死的都没有,该当官的继续当官,该做事的继续做事,好像除了换个皇帝之外,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五代乱世五十年,改朝换代五次,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啊,莫非这赵匡胤真的是仁义无双不成?莫非这一次,真的没有屠城? 抱着这样的想法,不少的店铺今天都开门打算试试水了,尤其是北城服务贵族老爷们的那些店,连续两天,贵族老爷们可都是照常上朝的呢。 北城都特么开了,南城这些苦哈哈还怕啥?甭管谁当天子,这日子不都得照常过么,老婆孩子还等着吃饭呢,于是男人们有不少都走出了家门,继续工作,街面上的秩序也恢复了一些。 哦,倒也不能说一切如常,多少还是有一点变化的,比如那汴河码头边上拐角处,最红火的一家曹家烧饼店,不知不觉的居然已经换了掌柜,让许多来买烧饼的老主顾大呼失望,定睛一看,这不是之前码头上说相声的那两父子么? 只见那父亲直接把面案放到外面,让每个人都能看见,手中搓着一团面,不一会的功夫就给抻得老长,上下翻飞不一会的功夫居然就给抻的又长又细,那足足两尺来长的细面条,往手里一合,再抻开了使劲往面案上一摔,竟然不见面条断裂,反倒是抻的更细,惊出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过往的行人见此手段,无不纷纷驻足而视,北方人谁没吃过面,却从没听说过这面还有如此的吃法,这么细的面,吃在嘴里得是什么味? 不一会,孙春明将面抻好了,随手放到屋里的大锅中煮沸,又揉了个面团继续抻起来。 孙悦朝四周拱拱手道:“各位,今天烧饼是没有了,我父子二人盘下这家店面,别无所长,唯独这汤饼,做的堪称一绝,十文钱一碗,保证劲道好吃,可有哪位要买一碗尝尝的?” 众人面面相觑,乖乖,不便宜啊。 要知道这可是南城,平常一碗汤饼也就两文钱左右,都是苦哈哈,两文钱就能填饱肚子,谁会花十文钱? 一听这价,大部分人都散了。 他们父子俩倒也不着急,大部分散了,可那不是还有没散的么,十文钱一碗的汤饼虽然挺贵,但决没到吃不起的地步,就冲着人家刚才在空中抻面的手艺,想尝一尝的也不算少。 孙悦笑嘻嘻地开始收钱,不一会功夫就收了一百多文,恰好那锅中的面条也煮好了,盛出来倒入肉汤,放上萝卜,撒上葱花,配上筷子,就端着面条挨个给客人送去。 南城人吃饭少有堂食的地方,苦哈哈没那么多讲究,端着大碗蹲下就吃,一个个吃下去的时候全都眼珠子发亮,纷纷给出赞赏的大拇指,口中连连称赞。 拉面讲究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汤镜者清,肉烂者香,面细者精,嗯,不过他们一样都没做到。 但是这拉面毕竟是一千多年后的清朝才有的东西,比起宋初的汤饼不知要好上多少,起码这弹牙感和爽滑感是宋朝汤饼万万没法相比的,肉汤与面条完美融合,肉香却不夺面味,第一次吃下不惊为天人才怪呢。 就这样,孙悦他们小店的门口不一会便已经大排长龙了,孙悦收钱也是收的手软,孙春明更是在大冬天里拉出浑身的大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只是打开抽屉一看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铜钱,又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第七章 上元夜 宋初时,达官贵人都是吃三顿饭的,而平民百姓却是两顿甚至一顿,因此忙完了早上的一阵之后,父子俩的生意便停了下来,孙悦在开心的数着小钱钱。 “一贯、两贯、三贯、爹,咱们一早上居然卖了四贯还多一些,去掉成本净赚也有将近四贯了。” 孙春明倒是冷静一些,“乡亲们没见过这样的面条,一时新鲜,所以都买了一点,明天就不会这么多了,毕竟十文钱一碗面条,已经超过这些苦哈哈的承受能力了。” “这倒也是,要我说咱爷俩就不应该在南城窝着,北城才是咱父子俩大展宏图的地方。” 孙春明笑道:“北城的公卿满地走,贵人不如狗,咱这种无根无底的平头百姓去了还不让人欺负死?再说北城的宅子多贵啊。” “这倒也是,对了爸,咱现在也算有钱了吧,昨天那女尸还贡献了一袋金豆呢,少说也值几百贯吧。” “你想干啥?” “爹,青楼啊!好容易穿越一回,还是青楼文化最发达的北宋,您就不想去见识见识?” “滚!收拾收拾,说相声了。” “不是吧爹,累死啊,不用这么拼吧,咱已经不是那么缺钱了。” “你懂个屁,穿越一场,咱爷俩有一千年的见识和眼光,还有一点理工科的技术,你就图做点小生意不成?北宋可是文人的天下,你以前学习就好,加上现在年龄又小,正是读书的好时候,等将来赵二当了皇帝,你去考那一科青云榜,到时候你爹还指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呢,就咱这点钱,吃点啥喝点啥倒是够,可够你读书的么?不经过系统的学习,你顶多也就能做两首诗词,写得了文章么?你爹我毕业三十多年了,再想学习是扯淡了,这点希望全都在你身上了。” 孙悦闻言不由愣了一下。 记得小时候,全国经济条件都不算太好,有一次孙春明发了奖金,吃苍蝇馆子,他很兴奋的点了一份砂锅,而孙春明则只吃一碗过水面条,当时孙悦问,既然有钱了,为什么不吃好一点? 孙春明只是笑着说,钱要攒着给他上大学。 那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后来孙悦再问起的时候孙春明也已经忘了,但从那以后,孙悦学习的时候一刻也不敢懈怠。 虽然随着国家的经济发展,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再也不用为一碗砂锅去算计了,可每次他想跟小伙伴们逃课去上网的时候都会想起当年的一碗白水面。 时光荏苒,一晃眼,孙悦考上了985,读完了硕士,进了五百强,结果还没等高兴高兴呢,就被大卡车撞北宋来了,又回到了那个经济困难的小时候,外面的世界沧海桑田,而他们父子,却好像一直都没有变。 “发什么呆啊,赶紧的。” “哦。” ………… 就这样,孙悦父子俩在北宋辛劳而又小确幸的生活开始了,早上起来抻面,日上正午说相声,太阳西落了再抻面,忙完了晚上关上门数钱,然后累的跟死狗一样的睡觉,一晃眼就是好几天,已经到了上元佳节。 封建社会是很重视节日的,毕竟一年到头来也就这么几天能乐呵乐呵,只不过今年因为改朝换代的原因格外冷清,但这么多天都平稳过来了,老百姓的信心多少都回来了一点,这上元节还是要过的。 额外说一句,孙悦一直小心眼的认为赵匡胤什么日子不好挑,非得在大过年的造反,绝对是为了把新年和国庆放在一块,这样给他打工的那些大臣们就可以少放一个假期了。 孙悦父子俩对这一天也是期待多时了,倒不是贪图热闹,而是这一天,他们可以去北城赶庙会卖面条。 平日里开封城尤其是北城是不允许有街边流动摊的,但今天不会管,北城的消费能力远不是南城这些苦哈哈能比的,他们卖面条可以多卖许多钱。 雇了几个汉子,背着面板大锅柴火和食材,早早的来到最繁华的街面上占了地方,孙春明大喊了一声“汤饼~”,就开始抻面了。 抻面这东西,放到北宋绝对能算一场表演,这两天的练习,孙春明的手艺也是越来越好,虽然还是抻不出一窝丝,但毛细还是可以做到的,这项绝活对没见过的人来说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大兄弟,你这面怎么能抻的这么细啊!” 孙悦笑道:“独门手艺,我爹练了二十年才练出这水平来呢,不光细,吃起来还有嚼劲呢,五十文一碗,您尝尝?” 好家伙,南城卖十文钱一碗的面条,跑北城来居然翻了五倍,不过北城这帮人是真不差钱啊,五十文一碗的贵族面,居然一点都没把人吓住,反倒是这些抢着掏钱的把他给吓住了。 指甲盖那么大的角银子,扔出来找不开,居然就不用找了,不大会的功夫居然卖出了平时一天的营业额,笑得他都看得见后槽牙了。 与此同时,朱雀门缓缓打开,百余个骑兵,拥着一辆八匹骏马拉着的马车缓缓的走了出来。 “大兄,天下初定,若是非要游玩,不妨多带一些护卫吧。” 车上之人笑道:“天下虽定,但百姓心中不定啊,大过年的,街面上冷冷清清,这是对咱家不放心啊,今日出宫,就是要与民同乐,让百姓看看,我赵匡胤和郭威是不同的,若多带护卫,排场摆足,老百姓还怎么过节,就这样吧。” “大兄,你现在是官家了,得说朕。” “哦,哈哈,朕意已决,二弟不用再劝了。” 一路上,人们见了天子自然要下跪行礼,赵匡胤全都制止道:“今日,我就是来逛街的,你们要过节,我也得过节啊,该什么样,就什么样,不用顾忌我。” 赵匡胤还是不习惯说朕,众百姓看见赵匡胤笑容可掬的样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车队走的很慢,众人见赵匡胤真的完全没有架子,居然真的该干啥干啥了。 要说这赵匡胤,别的本事不提,至少这人格魅力上来说,翻遍史书几乎没有能跟他比肩的,以前没当皇帝的时候,一向是以亲民形象出现的,毕竟他也流浪过的,饿急眼的时候还偷偷去人家的菜地里啃过生白菜,自然没有什么架子,是老百姓最喜欢的大官。 因为所得俸禄和赏赐全都捐给了将士们的遗孀遗孤,所以他的太尉府也是所有高官中最简陋的,仆人也没有几个,有点闲钱也都请了兄弟们喝酒了,所以平日里从来都是自己上街买东西的,加上为人豪爽风趣,其实在百姓心中的评价是很高很高的。 之所以这么多天提心吊胆,无非是被十年前郭威那一场给吓怕了罢了,此时赵匡胤笑呵呵的一出来,百姓们一看,赵大黑子好像还是原来那个赵大黑子,马上这民心就定下来了,赵匡胤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毕竟后周总共也就十年,郭威还屠过城,有几个能怀念前朝的? 车队缓缓的走,突然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赵匡胤问道:“恁啥咧?” “官家,前面有个卖汤饼的摊子,四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好像都是看热闹的,要不要清一清路?” “汤饼?我还以为是干杂耍的呢,卖汤饼有啥好看的?走,咱也去看看。” 第八章 与赵匡胤的初相见 正卖的热火朝天的父子二人,并没有注意到赵匡胤来了,甚至围着他们比较近的那一圈人也都不知道,直到有人大喊了一声官家,众人这才散开,纷纷跪地行礼。 赵匡胤自然还是笑嘻嘻地与民同乐,亲自走下马车,道:“掌柜的,这汤饼好厉害啊,我生在开封长在开封,平日里最爱面食,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 孙春明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这么大的历史名人,更没想到赵匡胤会亲民到这个地步,忙答道:“回官家,小人父子逃难到开封不久,而且一直在南城讨生活,粗鄙食物,自然不入贵人之眼。” 赵匡胤笑道:“我看着却很有食欲啊,宫里的御厨恐怕也没你这手艺啊,来,给我做一碗。” “是。” 赵匡胤亲自吃他们家的面,这可是天大的广告,等明天回到南城,只要写也一个广告牌,上书‘官家吃了都说好’,这生意还不好上天去? 不大一会面条煮完,由孙悦端着,小心翼翼地给赵匡胤送去,口中还道:“祝官家横扫八荒一统天下,大宋国运像这碗面一样,长流不绝。” 赵匡胤听了哈哈大笑,夸赞道:“好孩子,真会说话。” 边上的太监上前两步,想要从孙悦手里接过面条,还拿出了一根银针,似乎是想试试有毒没,被赵匡胤照着屁股就是一脚笑骂道:“滚一边去。” 说着,竟然伸出手,要亲自接过孙悦手中的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赵匡胤的手指刚刚碰到面碗的时候,嗖的一声破空之声传来,赵匡胤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猛的一个后仰,就见一支弩箭,嘭的一声钉在了地上,若不是赵匡胤躲得快,这箭就射到他身上了。 “保护官家!” 哗啦啦一阵齐齐的声响,无数的护卫将赵匡胤围了个严严实实,刀出鞘箭上弦,冲天的杀气直上云霄,扫向四周的眼神似乎要择人而噬一般。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场面全都傻了,哗啦啦的一下就全都跪下了,只有孙悦,端着一碗拉面,傻愣愣的还在站着,一时间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因为就在刚刚,少说有七八支箭牢牢的锁定了他,浑身上下连汗毛都炸起来了。 赵匡胤可是从小兵一步步爬上来的,征战沙场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识过,根据这箭矢的速度,很快就判断出这是一支弓箭而不是弩箭,刺杀之人应该是临时起意,正好碰上了的大周愚忠,而不是有组织的,否则就凭这么个玩意想杀他赵匡胤,未免太好笑了一点。 想到此,赵匡胤的黑脸阴沉的跟锅底灰似的,气的都乐出来了。 他黄袍加身,除了韩通一家赶尽杀绝之外,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杀,甚至除了将枢密院这样的要害部门换上赵普之外其余的后周旧臣,连个降职的都没有,小皇帝和小太后都是恭恭敬敬给请下来的,还特么想让他咋滴? 五代十国将士们造反都造成习惯了,他不抢这江山,凭那孤儿寡母两个人难道就坐得稳那天子宝座不成? 看来,这人心还未完全归附啊。 越想越气之下,赵匡胤一把推开围住他的护卫,把黄袍随手一扔,从腰间抽出他那条威名赫赫的盘龙棍,大喝一声道:“都特么给老子起开!” 说着,赵匡胤大步走到一空旷处,故意把自己露出来,迎着羽箭来的方向,一把扯开自己上衣的衣襟,露出黑乎乎的胸膛,猛拍了两下,大喊道:“来啊!射!你不是想杀我么?你特么要是不服老子,尽管再射!怕你不是好汉!” 说着,那盘龙棍一甩,居然咚的一声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 静! 死静! 整条街上的人都被赵匡胤这一举动给吓傻了,这赵匡胤半个月前还是后周第一猛将,区区一根冷箭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可特么堂堂天子,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彪啊! 半响,终于还是没有第二支羽箭飞来,那刺客可能早就跑了,又或者是一时冲动,此时已经后悔了,也可能见赵匡胤这么猛一时被吓住了,反正是怂了。 赵光义凑过来道:“大兄,要不要大索全城,那刺客跑不远。” 赵匡胤闻言沉吟了一会,似乎有些意动。 孙悦听着可就吓傻了,刺杀官家,这可是足以捅破天的大事,到时候刺客抓不抓的着不好说,但大搜同党却是肯定的,他们父子俩作为出事之时离赵匡胤最近的人,必然是重点怀疑对象。 这种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能放过一个,就他们爷俩毫无背景毫无靠山的身份,稀里糊涂死冤狱里都没处说理去。 想到此,孙悦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了,大声呼喊道:“官家!小人听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官家新登大宝,德政初施,万民尚来不及感遇,只要官家善始克终,必能使百姓皆感官家德义,必能海内归附,百姓归心,望官家,体恤!” 冷不丁的一大串话,倒是把赵匡胤给说愣了,不光赵匡胤,整条街的人都愣了。 一来,是没人想到,这么紧张的时候居然有人敢冒冒失失的说话,二来更想不到,说出这么一大长串的居然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好一会,赵匡胤才道:“老二你听听,小孩子都明白这样的道理,别折腾了,莫要影响了百姓过节,鼠辈,耽误老子吃汤饼。” 说着,赵匡胤将蟠龙棍重新插回腰间,将孙悦手中还端着的那碗拉面接过来,呼噜呼噜都给吃了。 把碗还回去,赵匡胤伸出手,摸了下孙悦的头,道:“小子,这是魏徵的《谏太宗十思疏》吧,你读过书?” 不怪赵匡胤暗暗惊奇,这特么何止是读过,简直是神童啊,一般这么大的孩子顶多也就背个床前明月光,像这种大骈文,许多士子可能都还没读过,叫他怎不诧异? 孙悦心中暗暗叫苦,只得胡乱编道:“小人家中过去也是耕读传家的,这篇骈文恰好读过而已,只因连年战乱,这才流浪天下,来开封寻碗饭吃,家父一边卖饼,一边攒钱给小人读书,只希望等小人长大,能赶上太平盛世,辅佐圣明天子。” 赵匡胤闻言叹了口气,倒也不疑有他,这样的故事在五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想他爹当年也是堂堂指挥使,他自己不还是偷过白菜? 摸了摸孙悦的头,赵匡胤赞道:“汤饼很好吃,娃也很聪明,牢记你今天的话,莫要坠了青云之志,将来长大了,给我或是我的儿子做魏徵。” 第九章 铁扳指 赵匡胤亲口给的评语,某种程度上简直能断定一个人的前程了,青云之志什么的不好说,但至少这青云之路却是稳了的,以后上哪个书院读书可能都不用学费。 不过,孙悦更看重的,可能是那句‘面很好吃’。 一支冷箭所带来的危机就算是这么过去了,赵匡胤爱民如子的形象也算是树立起来了,为了不影响百姓过节,放过刺杀自己的刺客,如此仁义之举,那是要写进史书里,被当做后世的楷模的。 想到此,赵匡胤很是满意,被刺杀的郁闷便一扫而空了,他还真得谢谢这个刺客,否则他哪有机会表现,这下起码能让整个开封城的民心上升一大截。 心满意足的赵匡胤转身就往马车上走,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官家。” 赵匡胤回头,看着孙悦,“嗯?” “您还没给钱呢。” 赵匡胤很尴尬,身旁的赵二和护卫也很尴尬,孙春明也很尴尬,连忙道歉,一个劲的说童言无忌之类的,说官家吃他们的面是他们的福气云云。 结果,孙悦仗着自己小,低头嘀咕道:“官家吃饭也得给钱啊,不是说仁义之君么。” 偏偏他和赵匡胤离着很近,赵匡胤还听了个格外清楚。 于是,赵匡胤哈哈一笑,道:“你儿子说得很对啊,官家吃饭也得给钱啊,来,我给你。。。。。。” 一摸兜,赵匡胤尴尬了,他居然没带钱。 本来也是,他现在也是皇帝了,穿的衣服都是特制的,谁家皇帝的龙袍上给你缝俩兜装银钱? “老二,你替我取些银钱给他们。” 赵二一摸兜,特尴尬的回过头,“那个。。。。我也没带。” 孙春明连忙道:“不要钱不要钱,这。。。这碗汤饼是我请官家吃的。” 孙悦低头又嘀咕道:“官家一定是一位非常简朴的皇帝,连碗汤饼都吃不起。” 孙春明干笑一声“呵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赵匡胤尴尬一笑,道:“你们小本生意不容易,我哪能让你来请我。” 说着,赵匡胤随手一撸,便把他拇指上的铁扳指撸了下来,抛过来扔给孙春明道:“拿着,抵汤饼钱,不过这个扳指可不是让你拿去卖钱的,好好干,供你儿子读书,将来若是有一天能考中科举,再拿这扳指来找我。” 孙春明连忙跪伏道:“小人,谢官家厚爱。” 赵匡胤哈哈笑着上车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帮他们父子俩打个广告道:“都尝尝吧,这汤饼真的很好吃,比宫里的强啊。” 说着,百姓们纷纷让开一条通道,自发地跪地欢呼道:“官家万福。大宋万福。” 等到赵匡胤的马车缓缓消失,孙悦父子俩站起身,不约而同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真特么不是做梦。 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扳指,这时候的扳指主要是功能性的,为的是在射箭时保护手指不被羽毛割伤,纯装哔用的玉扳指还没有呢,因此当上皇帝的赵匡胤,其实已经不怎么用得上这东西了,要不然也不可能给他。 但,铁扳指也好玉扳指也罢,这可是从赵匡胤手里撸下来的啊!跟本就是无价之宝,只见那上面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一个虎头,看着就威猛无比,孙悦不停地抚摸着,感受这扳指上传来的冰冷感,乐得扁桃体都露出来了。 有了这个东西,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接下来的时间,爷俩的生意好到爆炸了,有来看孙悦这个被官家亲口夸赞的神童的,也有来尝尝官家亲口称赞的汤饼的,而且来的都是真正的贵人,不管扔出多大的票,就没有一个让他们找钱的,美其名曰资助孙悦上学。 一晚上,爷俩回家一数钱,好家伙八十多贯,几乎都是利润,爷俩算是叼起来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孙悦他们的生意一直都火爆的不得了,爷俩每天都是累成王八犊子似得才躺床上,无数人慕名而来,爷俩准备的碗都不够。 就这样,一直到整个正月都过完了,赵匡胤带来的热度才消停了一些,他们也攒下了好多好多的钱。 有点钱了,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了一些,起码想吃肉的时候能吃得起肉,想喝酒的时候能喝的起酒,不敢说过得多好,但起码在南城这片,他们父子俩日子算是过得最好的那一小撮之一。 这点钱求学却是不够的,况且也没到时候,总不能让孙悦去读蒙学吧,所以孙春明给孙悦买了一点字帖和笔墨纸砚,起码先把毛笔字给练出来不是,只可惜他们的生意实在太忙,几乎抽不出来时间。 这天,父子俩腰酸背痛的煮好了骨头汤,开开门,却是齐齐一愣,孙春明诧异地道:“曹老哥?” 门外站着的,正是小店原来的主人,老曹,老曹老娘,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老曹一脸的不好意思,脑袋都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了,十分羞愧的说:“孙兄弟,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明白。 孙春明道:“曹大哥,外边冷,您进来再说吧。” 说着,便把老曹一家给请进了屋里。 “曹老哥,你不是回老家了么?怎么这是。。。。” 老曹叹了口气,道:“唉,哪还有家了呀,本想着回乡买几亩薄田的,谁曾想,刚出城没几天就遇上了劫匪,好在他们只劫了财,没有害命,还给我们留了两贯。” 孙春明也跟着叹气道:“唉,乱世啊,那曹老哥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老曹的头低的更低了,“我。。。。我还有这一大家子人要养,老家是回不去了,听说新官家没有扰民,开封城还是原样,这不就寻思着重回开封找口饭吃么,听说您这的生意很好,就想。。。。就想。。。。” 孙悦道:“您不会是不想卖了吧,且不说您现在还能不能拿得出来五十贯,就算您拿出来了,您看看这是啥?” 说着,孙悦拿出赵匡胤送的扳指,显摆了起来,有这么个东西在,打官司他们也不怕啊。 老曹的那个闺女委屈地说道“我们家这屋子本来最少值一百多贯的,五十贯买去,本来就是你们趁人之危的。” 老曹回身就给了闺女一巴掌骂道:“闭嘴。” 转过头,老曹对着孙春明道:“不好意思,女娃娃不懂事,你们放心,我老曹一口吐沫一个钉,既然卖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您能赚着这便宜,那是您的胆魄,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老曹脖子都憋红了,还是没只是个明白,忽然这老曹跳起来,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孙春明的面前,“只是我现在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知道您生意很好,能不能补给我一点差价?我算借的,等我安顿好了,有钱就立马还您。” 关中的汉子,本就是铜做的脖子铁做的腰,万事不求人,想让关中人低个头比杀了他还难,何况是跪呢,这老曹若不是老娘和幼子拖累,哪会有这一幕,只感觉万箭穿心,比死了还要难受。 孙春明连忙将人扶了起来,“老哥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快起来吧。” 第十章 一家人 折腾了好一会,孙春明才把老曹扶起来,坐下来安安静静的说会话,孙悦还给老曹的老娘和孩子每人盛了碗肉汤。 他那个儿子跟自己差不多大,接过肉汤的时候还乖巧的说了声谢谢,那女儿大概十来岁,眼圈通红,接过肉汤的时候却通红着眼圈,狠狠瞪了他一眼,好像他们全家变成这样都是他们父子俩害的一样。 至于老曹的那个老娘,许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汤没喝两口,人便睡过去了。 另一边,孙春明和老曹也正式聊上了,孙春明道:“老哥哥,这店,我们确实是买得便宜了,只是当时我们父子二人实在是兜里没钱,还希望您原谅这个。” “哪里哪里,是我求着您买的,又不是您逼着我卖的,您二位是有大本事的人。” “这样,这一段时日,我们父子俩也攒了些钱,多了没有,五十贯,算是补您的差价,您也莫要说什么还不还的事情了,不过老哥,现在这开封城的房价已经回升了,五十贯,未必够您重新盘一个啊。” 老曹很激动,眼泪都下来了,哽咽地道:“谢谢,谢谢您,您是个好人啊!我。。。我在开封城还有一些老弟兄,我打算再管他们借一些,盘一个小一点的,先把这日子给对付过下去吧。” 孙春明道:“老哥啊,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爷俩就两个人,这店正好有些忙不过来,孩子读书都没有时间了,您要是不嫌弃,您就跟您家人搬回来吧,这店啊,算是咱们两家合伙开的,我这店生意可好了。” 老曹一愣,眼泪直接就喷出来了,他们父子这店的生意当然好了,他们打听过了,自从赵匡胤亲自给他们做了广告之后,从北城都有贵人过来买面吃,生意比他之前卖烧饼时好上好几倍不说,卖得还贼贵。 本来,他是打算来要饭的,心想着,能借来个二三十贯都已经算是人家有良心了,没成想这小孙直接把店分了一半,这已经不能用仗义来形容了,简直是及时雨啊。 “兄弟,我。。。。。我。。。。您让我说什么好啊,从今以后,我老曹的命就是你的了。” 孙春明连连摆手道:“严重了,严重了,你我兄弟,莫说这样的话,那曹大哥这是答应了?” “答应,答应,我谢谢您了,您说吧,让我干啥?” “哈哈,那好,那您以后就负责抻面吧,我们父子俩偷点懒,说说相声,也让孩子有点读书的时间。” “啊?抻面?兄弟,您这三十年的手艺,我哪学得来啊。” 孙春明笑道:“哪有什么三十年手艺,我父子以前耕读传家,不怕让您笑话,连庖厨也没下过几次,这抻面我不过练了一天而已,有秘诀的,来,我做给你看。” 老曹犹豫了,“这。。。。既是秘方,我一个外人哪里看得。” “哪有的事,曹大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您别跟我见外,其实很简单,喏,一点草木灰罢了” 拉面的窍门说出来其实不值一钱,除了适当的油、面、水的比例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这点草木灰,后世的面粉都是高筋度的,大宋可不是,没这东西加进去,别说三十年,三百年也别想练出来,这也是他们的生意这么火,却始终没有人能模仿的原因。 听说,拉面的创造是因为一个意外,面点师傅不小心把草木灰碰撒在了面上,结果这货可能也不怎么讲卫生,或者也不是给他自己吃的,就将就着做了,结果发现加了草木灰的面粉格外的有韧性,就这么简单而已。 老曹一懵,万没有想到这玩意这么容易,尝试着拉了一下,果然给拉的贼长。 当天,老曹就学会了简单的拉面手法,关中人生来就自带面**通的种族天赋,老曹又玩了一辈子的烧饼,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面团玩的就比孙春明还要6了,当天收摊的时候,甚至人家还拉出了一窝丝。相应的,今天他们父子俩也就清闲了不少。 卖完了早上这一会,父子俩穿上大褂准备说相声,孙悦还偷偷的问道:“爹,你心软的话给点钱不就得了,何必收留他们,还给他们股份呢。” 孙春明笑笑道:“老曹他们落到这个份上,终究跟咱脱不开干系,况且这店咱们两个人也确实是忙不开,我看这老曹人挺不错的,咱两个外乡人,无帮无靠的,真以为你那个扳指能顶得了多大的事呢? 用不了俩月,热乎劲也就过去了,况且总不能来个收保护费的也把这东西拿出来不是?这老曹以前当过禁军,兄弟多,许多事咱爷俩其实还得仰仗着人家,区区一个破面馆,不过是暂时容身之所罢了,对咱爷们来说算的了什么?” “明白了,就是地头蛇呗,那我知道怎么做了。” ………… 一晃眼,时间到了下午饭口,老曹的业务能力也已经越发的熟练了,孙春明惦记着替一会,还让老曹给拒绝了,让他们爷俩回屋歇着,由他和他闺女两个人卖面,那个小儿子还能帮着生火,三人配合的很默契,比他们爷俩效率还高出不少。 晚上,从柜上数出钱来,足足有十多贯,老曹看着这些钱眼珠子都有点发亮,这特么的够他卖半个月烧饼了。 “兄弟,这是今天的收成,您看,怎么分。” 孙春明笑道:“有什么好分的,你我两家现在住在一块吃在一块,还分什么彼此啊,搁那放着吧,谁用谁拿就完了呗,不过咱可把话说在前面啊,我儿子要读书识字,这花费难免大一些,您别见怪就是了。” “您这是骂我呀。” “呵呵,儿啊,多拿一些钱,去买些酒,再买些肉,晚上好好吃一顿,也给你曹伯伯一家接风洗尘。” 老曹连连道:“不用不用,你家娃娃将来是要做相公的,读书要紧,让妮儿去吧。” “也好,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十一章 一顿美餐 在两位老爹的互相推让之下,还是由孙悦和老曹的那个闺女一块,拿着几个大布口袋上了街。 曹家女儿这会的态度比之前倒是也好上了一些,但眼角还是有点戾气,感觉凶巴巴的,不太好相处。 孙悦故意装嫩,甜甜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没有名字,穷苦人家的女娃有几个取名字的,我爹叫我就叫妮儿,外人叫我就叫曹妮儿,你可以跟我弟弟一样,叫我阿姊。” “嗯,那以后,我也叫你阿姊,你也要拿我当弟弟哦。” 曹妮儿为难的笑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孙悦的头,扬起手里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钱道:“想吃点啥,阿姊领你去买”。 “想吃螃蟹,过些天开了春化了冰,就不肥了。” “螃蟹啊,南城倒是少有卖的,走,领你去北城。” “嗯,阿姊真好。” 到底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孙悦刻意装嫩之下三言两语就给哄高兴了,兴高采烈的领着孙悦去买螃蟹去了。 汴梁多河,所以螃蟹倒也不算太贵,跟肉价差不了多少,不过一般百姓有这闲钱显然更愿意吃肉,所以南城倒是没什么卖这东西的,兜兜转转,又买了点肉和酒,等回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 老曹的那个小儿子飞似得跑过来,对着阿姊手里拎着的一条羊腿特没出息的直流口水,老曹连忙接了过来,跟孙春明两人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孙悦则老老实实回屋摊开了廉价的黄纸,用毛笔尝试着练字,这让本来想跟他一块玩一会的曹家小子很失落,再去找他姐,他姐又忙着在厨房帮忙不搭理他,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孙悦认真练字。 厨房里,老曹和孙春明也不知在聊些什么,聊的居然还挺高兴的,时不时发出响亮的笑声,他老娘在另一个屋里睡觉,到现在都还没醒,不知不觉中,原本陌生的两家人慢慢变得和谐了起来。 不一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其实门压根就没锁,敲门的自己熟门熟路就进来了,却是隔壁的张寡妇,手里拿着半盆豆腐,笑着喊道“孙家的,我这今天卖剩下的一点豆腐给你们爷俩拿过来加个菜。” 其实孙悦知道,她压根就是借着送豆腐的名头来蹭饭的,这些天他和孙春明每次煮肉吃,她这边闻着味就会过来送豆腐,每次孙春明都得留她吃饭,好在之前每次蹭完了饭都会帮他们干一些家务活,有时候还会帮他们洗衣服什么的,因此这饭蹭的倒也不招人讨厌。 一进门,正好看见老曹,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动作都僵了一下。 “你回来了?” “啊,刚回来,那个。。。。留下一块吃饭吧。” 哪知,一直还挺温柔的张寡妇甩手就把豆腐砸老曹脸上了,怒道:“走的时候不说一声,回来了也不来放个屁,你拿老娘当什么了?就算是瑶姐儿,白让你睡了这么多年也该存下点情分吧,你个王八蛋!” 张寡妇越说越来气,上来伸手便打,老曹低着头也不躲,任由巴掌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脸上,一屋子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也没人来劝,直打得老曹黝黑的大脸红得发亮,张寡妇这才打累了停下。 这一闹,还把老太太给吵醒了,老太太许是有点老年痴呆,惊醒后大喊:“儿啊~不好了,契丹人来了~快跑啊!” 老曹还得先去哄老娘:“娘,没事的,契丹人已经被孩儿给打跑了。” 老太太哭道:“呜呜~媳妇啊,媳妇?媳妇呢?儿啊!媳妇被契丹人给抢跑了,媳妇被契丹人给抢跑了。” 老曹连忙道:“没有没有,媳妇在呢,在呢,你看,这不是媳妇么。” 说着,连忙把张寡妇带到跟前,做出一个哀求的表情,张寡妇狠狠瞪了老曹一眼,不过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道:“娘,你看,我没被抢走,这不在呢么。” “你是我媳妇?哦。。。。好,好,没被抢走就好呀,快,快躲好,别让契丹人看见你。”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就把老太太给哄过去了,不一会的功夫就呵呵乐了。 老曹还是那句话:“那个。。。。留下来吃个饭吧。” 张寡妇犹豫了一会,许是厨房里的香味实在太过馋人,还是点了点头道:“行,不过我这是看在婶娘的份上,可不是冲你。” “行,行,知道。” 见此,孙悦都忍不住想给老太太伸大拇指了,这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这么大的事,轻轻闹一下就算过去了?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又说笑了一会,饭也终于做好了,好在家里有高桌高凳,否则还真坐不下这么多人,孙春明喊了一声:“闺女,把碗筷摆一下。”就见曹妮儿麻利的将活干好了,也不知他们俩是怎么处这么好的。 总之,一切都很和谐,曹家可能很少吃螃蟹,孙悦在自己吃的时候也会帮他们姐弟俩剥一下,反正小孩子饭量小,工作量倒也不大,老曹笨拙的给张寡妇在剥壳,张寡妇一个劲的拿白眼瞥他,倒是孙春明,居然想着先给曹母剥了自己再吃。 饭桌上,自然免不得要聊一下彼此的来历过往,他们父子俩自然还是那套胡编的出身,这年头被战乱打没的官宦世家太多,沦落到要饭也没什么稀奇。 老曹一家是关中人,他自己原来是在后汉当兵的,还是个什长,郭威兵变的时候跟几个兄弟察觉到事情不对,提前跑了,用之前当兵时攒下的钱开了这个烧饼店。 听他说,他爹在耶律阿保机南下的时候就被契丹人杀了,他们全家,除了他娘之外所有人都被抓走给契丹人建设燕云十六州去了,老太太一个人将老曹养大的,所以现在一犯病就会说契丹人来了,有时候看见胡人还会吓得往床底下躲。 至于张寡妇,原本是隔壁新婚的小媳妇,新婚燕尔的时候正赶上十年前郭威屠城,她那时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自然也就被轮了。 可能是嫌他丈夫一家碍眼,就全给杀了,反倒是她忍过了那三天之后侥幸活了下来,自杀了几次没成,也就不想求死了。 说这些的时候她倒是挺坦然的,开封城里像她这样的女人没一万也有八千,早习惯了,倒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他们父子俩听了不由得五味杂陈,孙春明端起酒碗道:“来,大家干一杯,送这该死的过去,我看这当今这官家跟之前五代的王八蛋都不一样,我看他这宋朝应该能长远些,为了以后的太平岁月,干!” 小屋不大,吃了一会后感觉满屋子都是蟹黄的味,所有人都吃的挺开心的,对老曹一家和张寡妇一家而言,这,应该就是幸福了吧。 第十二章 一家之力养一人 第二天一早,孙悦难得的睡了一个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老曹一家已经把面都和好了,油光黄亮的大面团安静的躺在案板上,只等随时开门迎客。 孙悦洗洗手想帮忙,却被老曹给拦下来了,“大侄子莫要上手了,这等庖厨的活我们来干就行了,你可是被官家夸过,将来要做相公的,快去温书,莫要耽搁了学习。” 孙悦自然不太好意思,撸胳膊挽袖子想要多少帮一点,却被曹妮儿推了出去:“去去去,别添乱了,你根本就不会和面,写你的破字去。” 孙春明想了想也道:“去吧,还是读书要紧,记下你曹伯伯这份情谊,将来若能出人头地,莫忘了报答便是。” 老曹笑着道:“兄弟,我看你这手,也是细皮嫩肉的,定然是没干过什么活的,想来也是个书生吧,要不您也歇了吧,这有我和妮儿,够了。” 孙春明笑着摇头道:“生逢乱世,我这种书生最是百无一用,孩子命好,赶上了太平世道,我可没那福分,少时耽搁了,现在再学,晚了。” 开玩笑,一个人读书花销就够大的了,这要是两个人一起读书,这小店能不能养得起不说,时间长了人家老曹能没有意见?俩孩子都在干活,甚至连他老娘也在收拾家务,他怎么好意思偷懒呢。 孙悦回到里屋,摊开了纸张,找出来一本论语开始临摹,这样练字与背书就两不误了,就是这字怎么也小不下来,还是废纸,练一天下来光笔墨纸张就得一贯钱。 不一会,家里开张卖面,其余人忙忙活活,只有他一个人在隔壁屋埋头练字,这让他觉得很有负罪感,却只得甩了甩脑袋,驱逐了这样奇怪的想法,强迫自己专心在书上的之乎者也中。 等到早上一阵终于忙过去了,孙悦连忙跑过来道:“爹,咱们去说相声去吧。” 孙春明摇摇头道:“不说相声了,以后我改说单口的评书了,你踏踏实实学习去吧。” 孙悦急道:“可是我学腻了呀!那本论语我已经抄了三遍了。” “学腻了就去跟大军玩会,回头我再给你买一本春秋。” 大军也就是老曹那个和自己生理年龄一般大的孩子,叫曹军,老曹生他的时候可能是想让他去当兵,一听这话立马两眼放光的就凑过来了,他早就想跟孙悦一块玩了,但是始终不敢打扰他学习。 孙悦的眼眶有点湿,擦了擦道:“不了,我练字去了,家里的纸张不太够了,我先去买点纸。” 老曹道:“你别去,让妮儿去。” “哦。” 曹妮儿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取了钱,就去给孙悦买纸去了。 孙悦叹息一声,给曹母倒了碗水,伺候她喝了,便一个人坐在床上闷闷不乐了起来。 曹军过来道:“孙哥咋了,我看你不太高兴,你都不用干活,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孙悦苦笑道:“正是因为不让我干活,所以我才不高兴啊,你还小,不懂。对了,你想不想识字?” 曹军摇头道:“不想,俺爹说俺不是那块料。”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 “俺以后想当兵,当兵有饭吃,契丹人来了我保护你们。” 曹母插话道:“真是我乖孙,有志气。” 孙悦只能报以苦笑,北宋的三百六十行里,最差的就是当兵,不过这话没法说,他们都是经历过五代战乱的巨大伤痛的,恐怕全天下只有他们爷俩真的相信,盛世就快到了,就算是赵匡胤自己,难道他就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会是这五代十国中的第六个吗? 不过循循善诱还是可以的,便道:“你想当兵,起码还得十年等你长大了以后才行,那这十年你想做什么呀。” 曹军闻言咬着嘴唇想了一会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你们说相声赚的很多,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你以后要是不说了,要不换我来跟孙叔说吧。” 孙悦笑着道:“好啊,那以后我有空了就教你,其实我跟我爹也不是专业的,之前听过而已,学几个段子慢慢琢磨就是了。” “嗯。” 说着话的时候,曹妮儿回来了,手里拿着厚厚的纸,还顺带买了一盒墨,往孙悦的面前一放,“喏,你的纸。” “有劳阿姊了,阿姊可愿意识字?我可以教你。” “别别别,千万别,这么点纸一贯多,我可学不起,孙大少爷学着吧,我要去帮忙干活了。” 临走还扒拉一下曹军的脑袋道:“走了,你干啥你也想读书啊,家里可养不起俩书生。” “哦。” 这小磕唠的,跟小刀子似的就往他心口扎,孙悦还偏偏无可反驳。 曹母在一旁道:“孙儿不跟她一般见识,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 说着,老太太也不知从哪弄了一橘子出来,眼下刚开春,水果可是极新鲜的东西,却是昨天高兴买了一个孝敬老太太的,却不想她压根没吃。 “来,快吃,别让你爹和曹伯伯看见。” “大母,这是孝敬您的,您怎么没吃呀。” “老东西一把年纪了,啥好东西进了嘴都没味,可不敢糟蹋了,你读书废脑子,给你补补。” 一边说着,一边把橘子剥开,一粒一粒的硬塞到孙悦的嘴里。 “好吃不?” 这季节的橘子,都是在淮南那边提前收了下窖存着的,能好吃到哪去,放后世白送估计都没人要,孙悦却也笑着道:“好吃,可甜了,大母也吃。” “我不吃,你吃。” 曹母却不依,坚持全都塞给孙悦,直到整个橘子都吃完了,嘴里全是酸苦酸苦的味道,孙悦道:“我吃饱了,温书去了。” 回到屋,摊开纸,磨好墨,孙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劣质的墨水有一股难闻的臭味,此时也不觉得嫌弃,外面,一大帮听书的糙汉叫好声乱七八糟十分吵闹,他也不觉得打扰,在黄纸上狠狠地落笔抄写论语道: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 暗道:老子上辈子连985都能考上,就不信这辈子考不中个状元。 第十三章 莫道读书无用处 屋里面,孙悦正在埋头苦读,屋外面,孙春明的评书也是讲的热火朝天。 孙春明他们这一代人,都是听评书长大的,那会可不知道什么叫小鲜肉,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放学回家能听到单田芳的声音,因此那些单田芳先生的经典评书,他都是听过五六遍以上的,小时候甚至可以将隋唐演义完完整整的从头讲到尾。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然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不过毕竟文化功底在这,将记着的底子编一编改一改,自己再来个二次创作,放到宋初这么个文化荒漠之中倒也不愁没人喜欢,叫好声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相声是小段,一般来说,三分五分,您乐了,这边就得要钱了,要个三回五回,将观众的兜掏干净了也就差不多可以歇了。 评书则不同,这玩意必须是大长段,一说起来没个二三十分钟根本停不下来,中间的节奏必须保持紧张,不能随便打岔。 所以一段评书说下来工作量远比相声大,但要钱的次数却只有一次,虽然听众的粘性更高,但其实收入反倒是比相声还差上许多,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在说相声而不是评书的原因。 说评书,观众粘性就大,粘性一大人围着就多,上午各家各店都不怎么开张,码头上的闲汉也就成片成片的往这块聚,以至于不一会的功夫就把路给堵了,热闹非凡。 不过不管什么时候,把路堵了总是不对的,就算是南城也是有人管的,没说多大一会,便有一个晃着膀子的大汉,溜溜达达的就过来了,呵斥道:“干嘛呢干嘛呢,让开让开。” 孙春明不认识来人,老曹却是认识的,连忙凑了上去笑道:“是刘三哥呀,您这是来收税来了?” “可不,蒙官家仁德,一切依旧例不变,咱们这片的税收还是我在管,老曹你这生意不错呀,这么多人,哥哥收你一个月三十贯,不多吧。” “三十贯?刘哥儿,您看我这围了这么多人,都是听书的,没几个给钱的,您行行好,少收几个吧。” “不赚钱?不赚钱你把街堵了干啥,散了散了,都给我散了,这样,一个月二十贯,我可是听说了,这一条街上就你们家生意最好,上头可是有指标的,你们家多交一点,算是体谅体谅兄弟我的难处。” 孙春明也凑过来道:“这位阿哥儿,您看我们是两家一块做的生意,家里人多,犬子还要读书,颇费开销,您看您能不能再通融则个,再给抹去一点。” “读书?读什么书,就你们这小店还想读出来个状元不成?” 旁边有闲汉听不下去了,孙春明说评书说相声钱赚了多少不好说,但这人缘却是积攒下了的,税吏本身也不算是官,尤其是这时候,其实乱的很,倒也不是谁都怕他。 便听人群中有人道:“刘大脑袋,腿长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愿意来听书,跟人家有什么关系,新官家都没敢欺压百姓,怎么改朝换代还把你给改的威风了。” 有了开头的,这些闲汉也就纷纷跟着吐槽了起来,这些汉子大部分都是难民,在码头上拉纤的,用官方的说法其实就是刁民,当官的最怕跟这类人接触。 这税吏一见众怒难范,只得道:“好好好,那我就再减五贯,行了吧,你们这帮人,把路给堵了,又吵闹成这样,也不怕人家街坊骂你们扰民,还读书?乱成这样读的什么书?当我好忽悠么?” 孙春明没等说话,又有人帮腔,笑骂道:“大脑袋,你这叫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里面读书的那可不是一般的郎君,那可是被当今官家亲口夸赞过的小相公,你还不赶快讨好一番,就不怕人家大了以后扒你的皮?” 孙春明连连摆手劝大家别再说了,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时候这种小吏比官老爷要难摆弄的多,若是惹了人家记恨,有的是招来收拾你。 整个宋朝,行政制度都很奇葩,后世人只知道官员层层重叠,冗官严重效率极低,却不知,宋朝真正办事的基层官员却奇缺无比,别说宋初,就连整个北宋最好的仁宗时期税吏制度都是一片混乱,通常一个县里负责收税的只有一到两个小吏。 村里还好,城里则干脆就是一点章程都没有了,一个城市里分几片,每片安排一个税吏收税,还特么义务不给工资。 每月县衙里根据朝廷给的指标按每一片的富庶程度进行摊牌,只管收总数却不管怎么收的,这些税吏不吃拿卡要才奇怪了。 总之,这税吏官不大,甚至压根就不是官,权利却是极大,起码折腾的你全家在这一片混不下去是一点难度没有。 谁知,这税吏却一拍大腿道:“我之前就听说,咱南城这边有一个神童,在上元夜的时候不但被官家夸奖,还送了一御赐之物,说是魏徵一样的人物,莫不是你家的娃子?” 孙春明一愣,只得道:“正是犬子,不过是些许运气罢了,不敢跟魏徵相比。” “哈!是这个小神童,早说呀,谁敢收小相公的税?你们这税不收了,算我请了,这书该说继续说,我罩了。” 孙春明大喜:“多谢这位大哥,多谢这位大哥了。” “谢啥,应该的,老弟怎么称呼?” “姓孙,叫春明。” “春哥儿啊,你放心,以后只要我还干这税吏一天,你们就不用交税,只是。。。。。我这有个不情之请。” “您请说。” “能不能让令郎把那御赐之物拿出来,给兄弟开开眼界?” 孙春明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一听就这么点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其实这么大的动静,孙悦自然早就出来了,闻言直接把挂在脖子上的铁扳指摘了下来,走过去伸手一递道:“给你。” 那税吏看见扳指俩眼都放光,特拘禁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上的汗,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那表情,跟朝圣似的。 赵匡胤虽然刚当上皇帝没几天,但他一没屠城二没加赋,仅此两条,天下百姓尤其是开封的百姓都打从心眼里的敬服他,明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扳指,拿出来的刹那百十来个闲汉却同时失声。 等那税吏看够了,珍而重之的还回来,孙悦开心的将这东西又重新挂回到脖子上,早知道这东西会有用,却没想到会这么有用,合法避税呀。 第十四章 曹妮儿要识字 出门献了一圈宝,回屋后孙悦用麻布小心翼翼地将扳指擦的锃亮,这东西无论如何都是要当做传家宝代代传下去的,可不能生锈了。 这是孙悦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感觉到读书有用,美滴很,之前郁闷愧疚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练字愈发认真了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阿姊也进来了还端来了一碗热面汤,被这税吏一闹,阿姊的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他的眼睛里都带着星星,“天凉,悦哥儿吃碗热汤吧,莫要着了病。” “多谢阿姊。” “谢啥,你这衣服我收了,这鼻裈你也不晓得洗洗。” 孙悦腾的闹了个红脸,连忙道:“不用不用,那鼻裈放着我自己洗就行。” 曹妮儿扒拉一下孙悦的脑袋笑道:“多大点的娃子,还晓得羞了?俺爹和军哥儿也是我给洗的,安心看你的书吧。” 说着,她还凑了过来,看着孙悦写的满满当当的纸,问道:“你这写的是个啥?” 孙悦道:“这句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啥意思?” “孔子说了,上课学过了的东西,课下还要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去复习,不是笨得很可笑吗?这说明,孔子喜欢聪明的学生,不喜欢笨笨的学生。” “那这一句写的是啥?” “这句是朝闻道,夕死可矣。意思是说早上来个道士,晚上死了都不怕,这说明孔子他老人家信仰道教,坚信道士能让人起死回生。” “噗呲,你瞎说的吧,我一个坊间粗妇也知,这论语是圣人之言,哪会记录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的真的,我跟你说啊,你不知道,这论语本来是有三部的。” “三部?” “我跟你说啊,论语本来分为上论、下论、和乱论三部。” “呸!不正经,哪来的什么乱论,听都没听说过。” “真的真的,秦始皇你知道吧,他干过一件特别坏的事,焚书坑儒,把书都给烧了,就包括这本乱论,所以失传了。” “那你咋知道的?” “好在当时没烧全,还留下来一本来,被一个叫做徐福的方士给带到东瀛去了,乱论就在东瀛传了下来,一千多年了,他们现在还全民学习乱论呢,估计还得再学一千多年,这都成他们国家文化了,我爹小时候家道还没有中落那会还去过他们的东-京,专门去翻过这本书呢。不过我爹也没看全,他嫌东-京太热了。” 曹妮儿撅起嘴,不乐意道:“不想教就不教,我还不乐意学呢,忽悠我没见识吗,走了,自己学去吧。” 孙悦连忙把人拦住,笑着道:“对不住对不住,说相声的,就喜欢瞎逗,你要是感兴趣,没事你就过来看,我先教你识字。” “真的?可我是女人,也能识字么?” “女人怎么了,读书识字是为了明理,又不光是因为考状元,腹有诗书气自华,你有了学问,人自然会变得有气质,哪怕是嫁人咱也能嫁个好人家不是。” “可是。。。。练字很贵,书也很贵。” “没事,先识字,识字总不花钱呀,再说咱的生意以后一定会越做越大,赚越来越多的钱的。” 曹妮儿想了想道:“那行,我先给你洗鼻裈去,洗完你再教我。” ………… 晚上吃饭的时候,曹妮儿终于鼓起了勇气,在饭桌上道“爹,以后闲下来的时候,我想跟着悦哥儿学识字。” 老曹眉毛一皱,道:“识什么字,刚吃上几天的肉就给你吃晃荡了怎滴。” “该干的活我不会少干的,悦哥儿说了,识字不用买纸。” “你要有那功夫不如练练女红,就你那针线活做的,以后谁能要你。” 曹妮儿筷子往桌上一放,噘着嘴不说话了。 “你还有脾气了是吧,肉都不吃了?姑娘家家的识什么字,又考不了状元,还敢跟你爹摔筷子了,不吃拉倒,省了,以后你也别吃了。” 曹母听了不乐意了,一巴掌扇在老曹后脑上骂道:“女人怎么了,你娘我也是女人,也把你养这么大,你那衣服都是我补的,你嫌我补的不好?” 老曹连忙道:“娘~您就别跟着添乱了,大姑娘识字,听着都新鲜,咱这刚吃上肉,就想过小姐日子了?” 孙春明则劝道:“老哥,我倒是觉得让闺女识字没啥不好的,咱这生意才刚刚开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咱们家的闺女怎么就不能当小姐?咱家闺女,以后那是要许官宦人家的,谁家的夫人自己做女红呀,人家大户人家娶媳妇,讲究的是知书达理,这事听我的了,我支持,军哥儿要不要学?” 曹军一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坚定地道:“俺不学,俺以后要当兵,不要当酸书生。” 孙春明的面子,老曹是一定要给的,闻言只得叹息道:“好吧,兄弟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你说的肯定有道理,但是那纸可不敢给她买。” 孙春明笑道:“正有点事想跟哥哥商量呢,咱这汤饼卖的毕竟比别家都贵一些,等这新鲜劲过去了,生意自然也不会这么火了,我一天天就在大门口说书也不是那么回事,我看后院和相邻好大的地方都荒着,能不能拾到出来,以后作为我说书的地方,咱还可以放一些胡凳,卖些茶水零食给那些听书的。” 老曹道:“成啊,不过那院子后面的地方也不算是咱一个人的,还有张寡妇一半,明天我去跟她说说,她应该不会不同意。” “哥哥啊,其实弟弟早就想问了,你跟那张氏,这么多年了,怎么没想着把事办了,两家并一家过呢?所谓好事成双,我听说他婆家那边已经没有人了,何不把人娶进来,干脆两家把墙砸开,并成个大屋子呢,以后也能卖点堂食。” 老曹羞涩地笑了笑道:“以前卖烧饼,虽然生意也还行,但一家四张嘴,远没有人家过得好,人家凭啥嫁进来,现在这日子倒是好了,我其实也提过一次,可这之前不是生我气了么,别说嫁过来,手都不让碰了。” 孙春明听了后哈哈大笑,道:“活该啊你,这样,明天我去说说,看能不能成。” 第十五章 老方 后院,拾到拾到少说也能拾到出几百平的地方,眼下还都是荒草,这样的地方在开封城是很多的,谁占上就是谁的,那个清明上河图时候的北宋和现在无关。 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哪怕赚不了什么钱,等将来天下太平了,光地皮也能能值几百贯。 唯一一点顾虑也就是隔壁张寡妇,孙春明和曹母轮番劝说也不好使,说啥也不原谅老曹,最后禁不住他们家天天吃大肥肉的诱惑,同意以入股的形式把两家先并上,但却嘴硬说跟老曹没关系,是看在孙春明的面子上的。 说是入股,其实就是一块搭伙过日子,孙曹两家都没个明确的股份划分方式,更何况是跟她了,只是坚决不跟老曹同床罢了。 两家并一家,需要把中间的两堵墙打通,顺便把房子中间的那点街道给占上,这工程量其实已经不亚于重新盖一间房子了,好在这年月地皮不贵,朝廷管的也不严,只要去开封府做个备案,更改一下户籍便可,倒也不费什么功夫。 宋朝的自由风气,堪称是封建王朝中最开明的了,商人不再是底层阶级,孩子该考科举考科举,无论吃穿用度几乎都没有什么限制,修房子的时候只有房梁的设计需要注意一下不要僭越,其他地方爱咋弄咋弄,随便,尤其是现在赵光义刚接手开封府不久,乱糟糟的下面的人也没什么章法,孙春明一共塞了不到一贯钱,两间屋子一片地,就都成他的了。 孙春明本想找专门的施工队来用的,老曹却说不用,他还有一批老战友闲着没事四处混饭吃呢,有一天的功夫就都能找得到,供顿饭就行,保证活干的又快又好,若是愿意给些工钱,也算是他帮了老战友的忙。 孙春明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他愿意收留老曹,最大的原因其实就是,看中了他当过兵的这个背景,这年月想指着官府来保护自己根本就是扯淡,还有什么比一帮老兵更有安全感的? 这些话不好说,但老曹也不是不明白,趁着这个机会,也有点亮肌肉的意思,所以他找的也是真的卖力气,下午功夫,已经找来四十多个汉子了。 难怪平日里老曹跟街里街坊的说话都那么硬气,这要是打起架来,一般人确实不够揍的,这可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春哥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老方,方俊,以前是我们的团联校尉,我们以前都是他手下带的兵。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孙春明,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他娃娃是官家亲口夸赞过的神童,平日里全靠人家帮衬,我们这一家才能有饭吃。” 孙春明连忙道:“曹哥哥这话就严重了,是我们父子俩受你的帮衬才对。” 老方也跟着笑道:“既然都是老曹的兄弟,自然也就不是外人了,你放心,这活交给我们,保证不会给你干出什么纰漏,都是兄弟,管了我们的饭就行,我常年就在南巷那边找事做,也没个什么正经的营生,不过以后谁要是欺负着咱了,你知会一声就是。” “那就多谢方大哥了,不过既然都是老曹原先的袍泽,怎么也没有让大家吃亏的道理,我跟老曹商量过了,除了每日伙食之外,我付每人每天三百文作工钱,您别嫌少,弟兄们揣兜里回家跟婆娘也好有个交代。” 老方闻言哈哈大笑道:“到底是读书人,明明是仗义疏财,从你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我们帮你了,好,听说你们两家现在生意做的好了,天天都有肉吃,我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这情谊我记下了。” 孙春明道:“弟兄们还没吃饭吧,天冷,先吃一碗汤饼暖和暖和身子。” 老方:“哪有不干活就先吃饭的道理,这日头还老高呢,吃什么饭。” 孙春明:“哪有的事,是我们请你们给我们帮忙,是朋友就别这么客气了,院子里嫂子连汤都烧好了,肉也在锅里炖的快烂了。” 老方一听说有肉吃,眼睛也跟着阵阵发亮,推脱了几句之后,见孙春明和老曹确实是真心实意,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后院,简单收拾出来的一小片空地上,驾着硕大的陶土大罐,里面咕噜咕噜地炖着肥膘大肉,张寡妇和曹妮儿忙活的不亦乐乎,曹军负责在底下吹火,连孙悦也跟着一块在忙活。 这人啊,不管是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比盖新房子还高兴的事真就不多。 老曹也特兴奋的在表演他的拉面绝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曹学拉面没几天的功夫就练的又好又快,拉几十斤面条一根都不带断的,看的众人纷纷叫好。 老曹有心在老兄弟面前显摆,孙春明则有心想和这帮当过兵的弟兄们结交,因此他们这工作餐也是不惜血本,等面拉完了煮好了盛出来,倒上肉汤,再在上面放上三层厚厚的大肥肉片,最后一把小葱撒上就一瓣蒜,别提多美了。 老方等人先分别挨个拜见了一下曹母,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当年后汉的乱兵,其实后来大多都归了后周,如今又归了大宋,少数不乐意继续厮杀的,像老曹这样的则安心开一点小买卖过小日子。 像他们这样成天在城里胡混的,说白了就是杀人杀不动了,又不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简称二混子。看上去好像挺潇洒,其实一年到头来吃不了几顿饱饭。 “方哥,香呀!弟兄们当年杀契丹,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没吃过这么香的饭啊。” 方俊也吃的满嘴满脸的油,笑骂道:“香还不赶紧吃,吃完了好好给人家干活,知道念谁的好不?” “那还用你说,曹哥是老兄弟了,今天新交下来的这个春哥儿,以后你的事就是咱弟兄们自己的事。” 孙春明拱了拱手道:“那我可就先谢谢各位了啊。” 男人吃饭一高兴,就得喝点酒,借着酒劲一高兴,就爱吹牛哔,老方同志正慷慨激昂的说着他的往昔峥嵘岁月,什么当年契丹人如何嚣张啊,他如何领着全乡的男人杀契丹啊,反正稍微改编一下这段都能当评书去讲了,好像当年耶律德光被打跑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后汉政权欠了他个太尉似得。 第十六章 怀璧其罪 后面盖房叮叮当,前面做菜当当叮。 这房子不是一两天就能盖好的,因此他们该做生意还是要做生意的。 孙春明的大宝贝终于做好了,是一个大号的铁锅,用了足足七八斤的铁,由对面街尾的王铁匠敲打了八万多锤才砸出来的形状,足足花了二十几贯,黝黑黝黑的,特别好看。 张寡妇之前不知道这锅的事,不由好奇道:“春哥儿,你弄这么大个锅是要干啥,看样子。。。。莫不是铁的?这得多少钱。” “这两天买拉面的人已经有点少了,您那豆腐也赚不了几个钱,便想做一点新鲜吃食,肯定好卖,今晚我整两个菜,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铁锅自然是炒菜用的了,宋初时铁锅的使用率还很低很低,因此菜多是以蒸煮为主,便是油煎也没什么花样,他们父子俩想这一口都好些个月了。 当天晚上,孙春明亲自炒了一锅家常小菜,吃的众人舌头都快吞到肚子里去了,就连孙悦也不例外,又抽空教了张寡妇做了一锅生煎和炒面,打算明天跟拉面一块卖。 炒面属于新花样,针对那些吃腻了拉面的顾客,还可以卖得再贵一点,生煎则可以边走边吃,甚至揣兜里几个饿的时候吃,都是从没有过的新鲜物事,想来一定可以大卖,众人脑子里都已经开始想象明天怎么数钱了。 吃完饭,本要跟老方他们告辞,结果老方非得说干的那点活对不起孙春明的大餐,组织弟兄们摸黑加了个夜班,拦都拦不住,也只好由他们了,却在这时,外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众人连忙出门去看,却见大概二十几个汉子,手中拿着棍棒之类的家伙,围了个半圈,中间则是一个看起来颇为颐气指使的矮胖子,颇有些来者不善。 孙春明暗想,莫不是动静太大扰了民了?于是连忙拱手道:“各位,实在抱歉,家里盖新屋,难免声音大了些,打扰了各位的休息实在过意不去,若是街坊邻居,我愿意每家每户出十文钱一天,算作赔礼,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如何?” 矮胖子笑着道:“那倒是不用,你便是那孙掌柜是吧,鄙人王伟,这趟过来,是替我们家老爷来给你送钱来的,你算是赶上运道了,我家老爷愿意出三千贯,买你一样东西。” 孙春明一惊,不解道:“不知我这等贫苦百姓手中,什么东西值得了三千贯的价钱。” “好说,好说,我家老爷要买的,是一个扳指,一个扳指三千贯,孙掌柜,这买卖你可是赚大了。” 孙春明心中一沉,所谓怀璧其罪,这伙人居然是冲着他的扳指来的。 “这位大哥说笑了,犬子的扳指,只是一个铁做的,莫说三千贯,便是三贯其实都不值,只是此物却是官家亲手所赐,实在不敢买卖,还请通融则个。” 矮胖子似笑非笑地道:“这么说,孙掌柜不打算卖这个扳指了?” 话音一落,身后二十多个壮汉手拿着棍棒齐齐往地上一敲,显然是之前就商量好了的,示威之意不言自明,竟是打着先礼后兵的算盘。 老方闻言冷笑了一声道:“怎么着兄弟,欺负人是么?也不把你那一双招子擦擦,认得老子是谁么?就你身后这几个废物,也想玩巧取豪夺?孙兄弟不用管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今天这孙子不留下点东西走不了了,你往后躲躲,待会别溅了你一身的血,弟兄们,抄家伙。” 矮胖子闻言也不恼,笑呵呵地道:“这却是兄弟眼拙了,还真不认识你,不过我认不认识你不重要,你认得我家老爷就行了,我家老爷姓王,名彦礼。” 话音一落,刚刚脸上还挂着笑的老方登时就变了脸了,一身气势好像一下子就降下来一大截。 孙春明知道这是遇到硬茬子了,忙低声问道:“方大哥,这是何方的神圣啊,您若是认识的话。。。。。” 老方摇头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就是一二混子,只是近几日来南城这片吃街面饭的不认识他的还真不多,倒也不是有什么本事,只是他堂兄王彦升刚升了做京城巡检。” 一听这么大的官,孙春明不由心里一苦,脑子嗡嗡的就开始转了,一个踉跄好悬站立不稳,孙悦的心里更是惊起了滔天大浪。 孙春明毕竟没研究过历史,因此只知道这是个大官,孙悦就不同了,他是很清楚的知道这王彦升是谁的,这是个留名史书的人物。 留名青史的原因也很简单,陈桥兵变的时候,赵匡胤派他先回开封城打扫街道,维持秩序,然后这货一不小心,一时‘失手’,把韩通的全家都给‘误杀’了。 据说,赵匡胤在事后得知的时候,‘痛彻心扉’,把王彦升狠狠骂了一顿,然后追封韩通为中书令,并说王彦升本来应该封更大的官的,因为有这么大的一条罪,就‘只是’封了个铁骑左厢都指挥使。 嗯,也不知这位之前默默无闻的小将,怎么就‘降职’还能混成指挥使了,估摸着要是不‘降职’他得比石守信官还大。 赵匡胤身边能人无数,这件这么脏的事却让王彦升去干,他的官大官小就不重要了,这绝对是赵匡胤亲信中的亲信。 更何况,他这个所谓的‘无名小将’是跟那些真正青史留名的大佬们相比,对他们爷俩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属于巨无霸。 怎么办?人家是赵匡胤的心腹,刚升上来的大官,还专门就是管开封城的治安的,指着今天刚认识的老方给他们出头么?呵呵。 孙悦心里阵阵发苦,霎时间也红了眼,一把摘下脖子上挂着的铁扳指,直接往自己纤细的大拇指上一套,昂然走上前伸出来喊道:“扳指在这,卖是不可能卖的,你们有胆子就来抢,来啊!” 突然,孙悦脖子后面一紧,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却是老方,大咧咧地笑道:“小孩子家家的滚一边去,别耽误了大人做事,弟兄们给我上,老子这两天直娘贼的肾虚,把这矮胖子的卵子给老子摘下来补补。” 孙悦一愣,登时眼泪就有点要忍不住的意思,却见这四十来人谁也没虚,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第十七章 义气 王府,大半夜的点着灯,全家人全都异常严肃地坐在大厅里,大气都不敢喘。 地上的新管家满脸血的爬在地上在哀嚎,摘卵子什么的自然只是胡乱说的狠话,但这孙子着实被打得不轻。 老方那帮人都是老兵油中的老兵油了,放倒后照着屁股就是一顿圈踢,踹得他裤子都脱不下来了,站是肯定站不住的,只能这么在地上趴着。 “老爷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那家人家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这哪是打我的屁股,这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呀。” 王彦礼随手抄起灯台就砸了过去,骂道:“滚!不会说话的东西,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有没有跟他们说我是谁?有没有告诉他们我堂兄是谁?” “我说了啊老爷,他们。。。他们不惯着您呀。” 王彦礼气呼呼的一拍桌子怒道:“这帮没见识刁民!你给老子滚下去。” 越想越气之下,王彦礼站起来一把将刚买来的假古董花瓶摔了才解气一些。 说起来也是穷人乍富,否则他也不至于如此没用,其实就在半个多月前,他还只是南城这边的一个二混子,见了老方都要管人家叫一声大哥的那种。 可这不是改朝换代了么,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赵匡胤得道了,王彦升也就上天了,王彦升上天了,他这个堂弟也就跟着牛了起来,新买了宅子新雇了管家,平日里正眼都不瞧他的人现在见了他得点头哈腰的,自然也就膨胀了,否则一般人谁会蠢到把主意打到御赐之物上。 他心里倒是也自有算计,他琢磨着现在有钱了,有身份了,那可不能让儿子再像他这么胡混了,当兵打仗又那么危险,所以脑子一拍,就让他儿子读书去了。 他想,老子这么聪明,儿子肯定也错不了啊,这一读书,那还不考个状元啥的? 也是巧了,听人说了这么一耳朵知道了孙家父子俩的事,就想把扳指给买过来,等将来孩子考中了状元上了金銮殿,把这扳指往外一掏,这前途不就稳了么,反正时隔那么多年,官家也不可能记得当年那孩子长什么样。 不得不说,有时候二货的思维正常人是理解不了的,但很显然,刚刚膨胀了的京城巡检堂弟,是忍不了这次丢这么大面子的,现在已经不是扳指的事了,而已经是他管家的屁股他的脸的事了。 另一边,孙春明自然是对着仗义出头的老方一伙人千恩万谢,还特意让张寡妇把后厨剩的点肉都给煮了,只是愁眉苦脸的,却怎么也没法为了刚刚的这一场大胜高兴起来。 叹息一声,孙春明对老曹道:“老哥哥,他们是冲着我们父子来的,咱们本来便是无亲无故,你犯不着为了我们爷俩蹚这趟浑水,莫不如,咱们就此分家吧。” 老曹怒道:“兄弟你这话可就太伤人了,你这是拿我当了没卵子的太监呀。” 孙春明道:“我知道曹大哥义气,但你上有老娘下有幼子,大娘已经六十多了,万万不敢有个什么好歹,听兄弟的,走吧,账上还有些钱,你们拿着,就当我补给你的店钱。” 老曹怒道:“直娘贼,你一个书生懂个屁,给老子闭嘴,老子是战场上捡的命,什么没见过,不过你说的也对,老方,一会麻烦你把我老娘接走。” 曹母一巴掌打过去道:“老身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当年连契丹人都没怕过,还怕他一什么狗屁将军?就在这等着,倒要看看他姓王的还能有什么招数,这是官家亲赐的宝贝,就不信他真的敢明火执仗的硬抢!” 孙春明心下感动,又对张寡妇道:“嫂子,咱现在还是两家,我看这房,还是不盖了吧,省的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寡妇便打断道“去你娘贼皮子的吧,你瞧不起老娘咋地,再敢说这没腚眼子的话信不信老娘抽你,多大点事啊,整的跟死了爹似的,睡觉,老娘困了。” 说着,再不理他,居然真的径直回屋睡觉去了。 孙春明叹息一声,抹了一下眼角泛出来的一点泪花,又转头对老方道:“方大哥,今天这事已经连累你了,你跟兄弟们赶快回吧,他们未必知道你们是谁,不要牵扯到你。” 老方大咧咧地道:“啥?哎呀兄弟,你这话早说呀,现在说这个,这不是晚了么,刚才你煮的肉老子都吃了,总不能再吐出来还你吧,行了行了,你们读书人干点啥事就是矫情,走了,明天弟兄们再来干活,你可得管肉啊,这肚子被你这么大一顿酒肉都养刁了,哈哈。” 孙春明闻言叹了口气,独自坐下呢喃道:“这特么的,古代人都是傻子。” 孙悦坐过来道:“爸,别想这么多了,等咱过了这一关,好好待他们就是了,疾风知劲草,这叫豪杰重义轻生死,说明咱们之前这么多的投资都不亏。 “惭愧呀,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尽是读书人,这话说的真特娘的好。” 有句话爷俩都没说,但都明白其中的意思,换位思考,如果这事发生在老曹身上,或许他俩现在已经走了。 现代人早就习惯了将义气两个字的标准定的很低很低,见面点个头的就算是朋友,肯借给你钱的便已经可以算作是铁哥们,借你钱不指着你还的便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像这般真的两肋插刀的,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孙春明忧虑道:“明天若是他们再来,咱们怎么办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的只是王彦升的堂弟又不是王彦升本人,赵宋开国向来是以仁义称道的,您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一定能把这个局给破了,就算实在不行,大不了我用这扳指投个门庭,豁出来这东西我不要了也要让姓王的给这扳指陪葬,别想那么多了,睡觉吧。” 说着,孙悦也回了自己的小屋,躺下了。 可是哪里真睡得着啊,夜凉如水,孙悦借着月色掏出扳指仔细观摩,努力的寻找破局的办法。 而老曹却翻开了压在床根底下的一个箱子,打开来却是一把油光锃亮的长刀,掏出来反复的擦拭好像在抚摸他早逝的妻子, 就连孙春明也拿出了那天女人的宝剑,对着月色缓缓的拔了出来。 乱世 当杀人。 第十八章 死中求活之法 第二天一早,喜鹊渣渣的在门外叫,似乎在告诉人们要有好事来到。 他们小店的生意再一次爆炸了,从没见过炒菜的人们看见生煎包和炒面的时候完全没有抵抗力,稍微手头富裕一点的都会咬着牙买一份尝尝,感受到新奇的口感后又是一顿猛夸,很快他们家门口就又一次大排长龙了。 一个早上,保守估计,他们净赚也在二十贯上下,这赚钱的速度简直都已经令人发指了。 但是,不管是孙春明还是孙悦,都开心不起来。 老方他们今天如约而来了,依然嚷嚷着要吃肉干活,不过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个马甲,马甲两侧有兜,正好插着两把刀。 这叫两肋插刀,这刀可不是随便插的,插上这么俩东西,就代表同进同退,同生共死了,这帮老兵油子是真的做好杀人的准备了。 老方没跟着大家伙一块干活,却也没帮着孙春明他们卖早饭,而是懒洋洋到底倚在他们家门框上,嘴里叼着根嫩柳树枝,歪着脑袋晃着脚,用一种特别轻佻的眼神打量着路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直到早上买饭的人渐渐散了,之前备好的材料也已经做完了,孙春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将一早上收到的铜钱包了一大包,也不数,直接放到老方的面前道:“方大哥,天冷,这点钱拿去给弟兄们分了买几杯浊酒来喝,暖暖身子吧。” 老方也不从门框上起身,斜着眼睛抬头看着孙春明,笑道:“怎么个意思啊兄弟,这就有些见外了,我这可是有点不高兴了。” 孙春明笑道:“方大哥不要误会,既然是兄弟,自然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不能光看我们吃肉,你们喝汤,这钱你先收着,买了酒剩下的暂时留在你这,你们这些兄弟没拿我当外人,就都是我的哥哥,哥哥们如今没个稳定的饭辙,这就是我的事了。” 老方闻言蹭的就坐起来了,“兄弟你的意思是说,给我们兄弟找了个饭辙?” 老方激动了,要知道他这一早上可是亲眼看见他们几个人忙活,轻轻松松就赚了几十贯,要说不羡慕,那怎么可能? 他们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可是没少吐槽老曹的好运气,尤其是现在看老曹一家几口人,一个个都是油光满面白白胖胖的,给他们酸的,吐出来的口水恨不得都能当醋用了。 “有了点想法而已,等晚上弟兄们都得了闲了,再跟大伙一块说。” 老方哈哈大笑道:“行,你们读书人脑子好使,那我听你的,这钱我就收着了。” 说着话,打南边突然来了一队禁军,看衣服,应是侍卫司的,吊儿郎当的走过来。 为首之人斜着眼睛瞅了孙春明一眼道:“你就是那个开汤饼铺子的书生?听说你这汤饼做的是一绝,来,整两碗给爷几个尝尝?” 孙春明面色一苦,这日头都老高了来吃饭,恐怕十之八九是来者不善了。 正待解释,却听身后老方惊诧地叫道:“老钱?直娘贼,你怎么跑这来了?” 为首那兵头一愣,这才看见倚在门口的老方,也诧异道:“老方?” 这俩人居然认识。 为首那兵头看了下老方的造型,尤其是马甲上插着的两把刀,不由皱眉道:“怎么,这家人是你罩着的?” 老方硬气道:“不错。” “能不能给个面子?兄弟我也是被人打了招呼,今天是来找茬的。” 孙春明脸都绿了,当着正主的面说的这么直白,这得多嚣张? 老方摇头道:“这面子,我今天还真就给不了了,老钱,咱以前也是一块杀过契丹的弟兄,想当年,我比你还大一级,这家人我保定了,换过头我来问问你,你能不能给我一张面子?” 兵头皱了皱眉道:“你保不住。” “怎么,不给这个面子?” “我可以走,但侍卫司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什长,等明天,换了一个你不认识的过来,你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当街跟我们这些禁军打架不成?” 老方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抽出肋间的刀子,认真把玩着。 “你还敢杀禁军?老方,我劝你一句,新官家虽然仁德,但这毕竟也是改朝换代,真闹得大了,扣一个心怀故朝的帽子,谁也救不了你们。” 孙悦闻言忍不住了,一把窜出来怒道:“开什么玩笑,禁军他们王家开的么?不过是个都指挥使的堂兄弟而已,凭什么指挥得了禁军?” 老钱颇为不好意思地道:“这个。。。。。嗨,也是你们的命不好,没赶上好时候,新官家要把侍卫马步军给拆成侍卫马军和侍卫步军两个司,人数也要扩建,目前这王彦升,乃是侍卫马步军中的红人,你们知道,官家以前是殿前司的头,因此这侍卫司里的这些头头们能拜的佛不多,如此重要的时刻,说真的,他那个堂哥就是找个校尉来帮他做事都不是没可能的,要不你们。。。。。躲躲吧。” 听了这话,孙春明简直都绝望了,体制内混了一辈子的他,太明白改组扩建代表着什么了,那些中低层小领导,不疯了才怪呢,这是一个哪怕卖房子卖地也要买东西送礼的关键时期,几千年来从来都不缺乐意给领导当牛做马的鼠辈。 就像这个兵头说的,这次他给了面子,下次呢?莫说打不打的过,难道他们还真敢杀禁军不成? 只有孙悦,听了这消息之后,不但不慌,反而眼珠子直放光! 看孙春明愁眉苦脸的蹲在一边,孙悦连忙凑过去道:“爹,我有办法了。” 孙春明大喜,连忙将他抱到一边的无人处,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快说!” “简单,找个比王彦升还大的靠山就是。” “找个比王彦升还大的靠山?” “有一个人,王彦升绝对得罪不起。” “谁?” “赵光义!” “你疯了?人家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凭什么为你出头?” 孙悦胸有成竹地道:“若是平时,自然没人愿意为咱一介平民去交恶官家的红人,但现在侍卫司拆分扩建,你说赵光义看着就不眼红?于公来说,大宋要增加文官对军队的影响力,赵匡胤也需要他这个兄弟尽快撑得住局面,于私来说,他赵光义是个什么德行咱还不知道么,这么好安插私人的机会,他能舍得错过?” 孙春明沉吟了一会,也觉得这是个死中求活的办法,道:“可是人家是亲王,咱只是一介平民,要怎么见他?” 孙悦笑的更开心了:“爸,现在可是治世,不是乱世了,乱世遇事当杀人,治世,可以报官啊,他不是开封府尹么,我听说开封府门前的鸣冤鼓许久都没有人敲过了,却不知,现在还响不响。” 第十九章 击鼓鸣冤 说到宋朝的军制,肯定就离不开大名鼎鼎个的三衙禁军制度,不过此时的禁军还没有三衙,只有两司,说得再准确一点,现在正是大宋从两司往三衙过渡的敏感时期。 在郭威之前,天下是没有殿前司的,只有一个侍卫司,他自己之前就是侍卫司的头。 郭威黄袍加身之后,觉得这侍卫司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了,就在侍卫司之外新设立了一个殿前司,希望两司禁军可以互相制衡,这样权臣造反就没那么容易了。 众所周知,赵匡胤在当皇帝之前,就是这殿前都点检,也就是殿前司的老大,因此他当上皇帝之后,对殿前司里面的那点事是门清的,里面从上到下全是他赵匡胤的弟兄,可侍卫司可就不同了,这简直就是他当皇帝最不稳定的炸弹呀。 尤其是,侍卫司的老大,乃是上个月前还是天下第一军人的李重进,郭威的亲外甥。 当年连柴荣都要忌惮他三分,若不是柴荣临死时把他调到了扬州去打南唐,这天下无论如何也轮不着他姓赵的。 当年连柴荣的皇位都是人家李重进‘让’出来的,而赵匡胤从跟着郭威当亲兵的那天开始算起,满打满算一共才十六年,他自己今年才也三十三岁,你让他面对李重进的侍卫司如何不心虚? 所以对赵匡胤来说,李重进他是一定要弄死的,否则他非得天天失眠不可,但在他向李重进动手之前,侍卫司他是一定要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所以他才直接将他一分为二,再进行扩建,想要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同时将禁军一分为三,三者互相制衡的情况下似乎也能比之前的两雄争霸要靠谱一些。 这就是侍卫司拆分的背景,孙悦很清楚,在这样一件关系皇位稳固性和国家百年军制的大事上,没有任何的情分可以讲,谁敢在这上面出幺蛾子谁就得下课。 莫说王彦升只是赵匡胤的一个亲信,这时候就算是亲儿子孙悦都敢搏上一搏。 这是他的底气。 孙春明比孙悦更理解什么是官场争斗,所以孙悦一说,他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跟老方耳语几句,老方整个人都懵了,“你。。。。没开玩笑?” “没别的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背水一战吧。” 老方也慎重地点了点头,找来老钱道:“兄弟,我也不为难你,不过你给我个面子,店,我让你砸了,如果必要的话你干脆放一把火把屋子烧了也行,但别伤人,让他们一家收拾好细软离开开封去外面躲躲,如何?” 老钱笑了,如此他既能交的了差,又能不伤兄弟和气,最关键的是他很清楚老方这帮人的本事,真动起手来他手里这点人真未必够人家杀的,如此皆大欢喜之局,他自然是不无不肯的。 于是,在老方那四十多个弟兄咬牙切齿的目光下,孙悦一家被这些禁军砸了个稀巴烂,倒也没敢放火,毕竟北宋的屋子都是木制的,一把火点上,整条街烧了都不奇怪。 等屋子也砸了兵也走了,孙春明来到这一票兄弟面前,拱起手深深地行了一礼,道:“孙某有一不情之请,还请诸位哥哥,送我父子二人去一趟开封府,击、鸣、冤、鼓。” ………… 王府。 “老爷老爷,不好了老爷,那父子俩又出搞出事来了。” “嗯?难道禁军去了都没把事情做好?” “那倒不是,禁军把他们父子的店铺全给砸了,只是他们现在正往府衙而去,怕不是要状告老爷呀。” “啊?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就这么点本事,慌什么,不就是府衙么,我告诉你,便是刑曹大人见了我堂兄也要点头哈腰,否则大嘴巴抽他,走,正好咱们去会会他,多少也得给人家开封府几分面子不是。” “老爷您威武。” 俗话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尤其是五代期间这样的乱世,便是杀人都未必有人管了,官府有多大用处,其实很难说得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普通的民事诉讼想找到赵光义,这绝对是痴人说梦。 包青天审案,那是编成戏文说给老百姓听的,乡里之间的县太爷如果是清官,或许确实会管一些司法上的事情,偶尔为民做主之类的,但像是开封府尹这种这么大的官,疯了才会理会你们老百姓之间的破事。 所以孙悦压根就没打算走什么正常刑事诉讼的流程,到了开封府衙门便直奔鸣冤鼓。 来了一队衙役过来道:“哎哎哎,干嘛的干嘛的,这是你们来的地方吗。” 孙悦沉着道“方伯伯,拿下。” 那衙役懵了,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怎么个意思?拿下?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老方等人一拥而上,二话不说就把那几个差役的膀子给卸下来了,孙春明和孙悦也不含糊,撒腿就朝鸣冤鼓的位置冲去。 这鸣冤鼓可不是随便敲的,寻常的刑事案件自有刑曹来处理,就算他处理不了的也归大理寺管,这鸣冤鼓,可是只有受了天大委屈才能敲的东西。 简单理解,这玩意某种程度上跟戏文里的告御状有些相似,比之后世的上访还要激烈无数倍,甭管告的是啥,都是直往天上捅的案子,起码这刑曹肯定是要下课的,所以这东西象征意义远大于实质意义,平日都有衙役守着,根本不让敲。 而这次孙悦他们过来,本就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的。 衙役大骇,口中惊呼道:“刁民造反!刁民造反了!” 斜刺里,又杀出来好大的一队衙役,手拿水火棍往他们这边冲来,老方手持粗棍,一马当先,轮圆了直接放倒两人,和这帮衙役拼在一起,孙春明和孙悦也趁机离得更近了一些。 眼看着孙春明和孙悦已经靠近了鸣冤鼓,众官差都急了,一窝蜂似得往这边冲,老方等人就要拦不住了,孙悦将铁扳指带在大拇指上直直冲天,大喝道:“此乃官家御赐之物,我今日带着它击鼓鸣冤,谁敢拦我!” 那帮衙役见此都有些傻了,封建社会里,啥玩意只要牵扯到官家都不是小事,一时间竟纷纷停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该要如何是好。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孙春明和孙悦已经到了鼓边上了,只见孙春明将孙悦高高抱起,孙悦双手取下鼓锤,冲着那布满灰尘的大鼓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的敲了上去。 第二十章 一盆冷水 “咚~咚~咚~” 整条街都安静了。 已经安静了太久的鸣冤鼓被敲响,几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保持着一个张大嘴巴的表情,丝毫不在乎漫天的灰尘飘进口腔里。 也是巧,王彦礼和开封刑曹几乎同一时间赶到,一时间都有些懵。 王彦礼心中一慌,却强做镇定道:“愚民,这么点小事便敲鸣冤鼓,怕是你还来不及告我,便要先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了吧。哼!” 那刑曹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啊!有什么冤屈倒是跟我说啊!你们先下来好不好?无论你们要告谁,本官都会给你们做主的,不管他是谁家的亲戚,本官一定秉公办理,好不好?” 这刑曹也是个厉害人物,一见王彦礼跑了过来,还说了这么一句,便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实在是这几天这孙子仗势欺人的事干的太多了,他这的卷宗老高一摞。 却听孙悦冷笑一声道:“告诉你?这事你还真不够级别。” 说着,拿着鼓槌又咚咚的敲了足足几十下,这才停下,深吸一口气,高喊道:“南城无根草民孙悦,状告铁骑左厢军指挥使王彦升,求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孙悦的嗓音很嫩,这是属于孩童特有的嫩,只是喊出来的声音,却着实是有些石破天惊。 刑曹傻了,王彦礼也傻了。 王彦礼甚至揉了揉耳朵,不敢置信地问身边簇拥道:“我刚才好像没听清,他。。。。他刚才告的是谁?” 跟班也不太敢确定地道:“好。。。。好像告的是大老爷。” 刑曹一愣,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似是不明觉厉,又有些如释重负了一般,只是嘴里却道:“你们疯了?确定要告的是咱京师巡检,而不是他的什么亲戚?” 说着,目光还不自觉的往王彦礼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错,我们告的就是京师巡检,指挥使王彦升!” 刑曹闻言,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告王彦升,这起码勉强够了敲响鸣冤鼓的级别了,这样的案子,已经超过他的权责范围了,他就算事后挨骂,也不至于丢了官帽子。 “南城无根草民孙悦,状告铁骑左厢军指挥使王彦升,求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南城无根草民孙悦,状告铁骑左厢军指挥使王彦升,求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南城无根草民孙悦,状告铁骑左厢军指挥使王彦升,求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 一边敲一边喊,一连喊了七八遍,敲的孙悦小胳膊都肿了,小嗓子都几乎失声了,衙门的大门终于缓缓的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年人,正是他要见的正主:赵光义。 孙悦笑了,他还真怕这赵光义上班时间花天酒地没在工作岗位上,那他可就惨了。 如果状告王彦升的亲戚,就算他敲响了鸣冤鼓,说实在的他也不太可能见得着这位二大王,就算见着了,人家也没功夫搭理他,这事多半还是会交给下面的人办,下面的人总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把王彦礼给弄死吧。 反倒是他们敲响鸣冤鼓,又只是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受到的处罚很可能远比王彦礼重,最后他们被整个半死,王彦礼啥事没有,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变着花的整他们。 可如果告的人是王彦升,在这个侍卫司分家的敏感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因为这是一个值得赵光义亲自出手的人。 史书上记载,赵光义是参与并且几乎全程策划了陈桥兵变的,但其实这根本经不起推敲,史学家多有嗤之以鼻。 因为赵光义在这之前的官职是供奉官都知,其实就是朝廷看在赵匡胤的面子上给的闲职,又不是军人,有什么身份跟着大军出征?赵匡胤出兵的理由是攻打契丹的,谁家大军出征要带着不懂事的弟弟? 事实上,孙悦来到宋初之后经过多方打听,也得知陈桥兵变跟赵光义确实没什么关系,换句话说,此时的赵光义实际上只是一个因为姓赵给抬上来的小伙子,行政经验为零,更别说威信了,属于他的政治势力连影子都没有。 他从未上过战场,所以武人是不可能服他的,他要建的政治势力,只能是那些文官,而孙悦要做的,就是将自己作为一个契机,送给他。 有时候,一个大人物的倒下往往都是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因为一个很小很小的人物,前提是,时机恰到好处。 …… 赵光义今年其实才二十岁出头,跟孙春明此时的生理年龄差不多,出来也没什么前呼后拥的排场,只穿着一袭绸缎的青衫,脑袋顶上还带着一个大红花,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什么官老爷,更像是一个家里当大官的纨绔子弟。 出来后,这位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是你!你是那个卖汤饼的?” 孙春明没想到这位爷的开场白如此的别出心裁,好悬没憋得岔了气去,只得自顾自地拱手跪拜行礼,口中道:“草民孙春明,见过二大王,求二大王为草民主持公道!” 赵光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职业,沉吟了一会,道:“这样,你们爷俩先进来吧,咱有啥问题屋里说。” 不得不说,这业务水平狠狠地刷新了一下孙悦和孙春明的三观。 这特么跟历史上那个老阴哔的差别也太大啦啊!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正常,毕竟北宋才刚建立不到一个月,他也才刚当了不到一个月的官,还能指望他一个公子哥有什么样的水平呢?谁还能天生就是个老阴哔。 只是孙春明和孙悦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也慌了。 他们俩之前的种种设想,都是建立在赵光义是个老阴哔的基础上的,都是建立在他是个成熟的政客的基础上的,一时间,爷俩都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事实上也差不多,进了衙门,赵光义第一句话就如一盆冷水,兜头朝他们父子俩浇下:“那天大兄吃了你的汤饼,赞不绝口的,我让我们家厨子学着做却始终拉不开那么长,你给我做一碗去呗,我也想尝尝是啥味。” 第二十一章 市井之中有高人 没办法,孙春明只能去了赵光义的后厨,正好看见了个小铁锅,便随手给赵光义炒了两盘家常菜。 结果赵光义也不说什么汤饼了,呼噜呼噜全给吃光,就差把盘子舔一圈了,反正,他们爷俩心中的老阴哔形象是彻底崩塌。 开封府的那些大小官吏们好像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位爷不学无术啥也不会,一丁点官样子也没有,可人家是官家的亲弟弟,新朝廷的二大王,谁敢多说半个不字? 孙春明父子也绝望了,父子俩想的挺美,但人家可能压根就没想明白,如果王彦升栽在他手里意味着什么,自己这把刀就算磨得再锋利,人家持刀人不懂得砍人,又特么能有什么用? 赵光义吃完了饭,脱口而出道:“你这菜做的可以啊,比我们家厨子强多了,宫里的厨子可没有这手艺,要不你来我家给我做饭吧,那王彦升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就不敢拿你们怎么着了。” 孙春明也顾不上合适不合适了,只得善意地提醒道:“二大王,这个。。。。。我听说,朝廷在拆分侍卫司。” 赵光义诧异道:“呦,你消息挺灵通啊,是有这么个事,不过跟我没啥关系,我又不是军人。” 孙春明苦笑,只得继续提醒道:“二大王,我听说王彦升自上任京城巡检以来,行事素来嚣张,经常去各个朝廷大员,尤其是那些后周遗臣家里勒索,甚至就连王相公也被他索贿。” 赵光义道:“啊?这你也知道?你们放心,只要你做了我们家的厨子,他王彦升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我家闹事的。” 孙春明都快哭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衙门里的大小官吏全都用惊异的目光在瞅他,这二货怎么就听不懂呢? 孙悦也忍不住了,只得将话彻底说透道:“二大王,当今天下虽定,但余波尚在,圣天子思安之仁德之心天下皆知,然近侍之臣多有跋扈,于官家威名多有损害,满朝公卿,尽是前朝旧臣,为官家爪牙所迫,却多不敢言,官家身居宫中,亦未必知晓,若二大王能择其一二罚之,则一来,官家感念二大王替他分忧之心必喜,百官知朝廷维护之意必安,将士知官家一视同仁必定,百姓知律法之公允必附,二大王之名必能传遍天下,故,草民请二大王,做主。” 心想,老子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特么总不至于还听不明白吧! 结果,赵光义转过头对孙春明来,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你儿子说话怎么总是文绉绉的,他说的这是个啥意思?” 孙春明脸都黑了,只得解释道:“二大王,犬子的意思是,如今虽然天下已经安定了,但是宵小之辈依然还在。官家的仁义之心,俺们这些百姓也都是知道的,可是官家虽然仁义,但有些跟官家亲近的武夫,平日里杀人惯了,不懂的仁义,对官家的名声,多有损害。” “如今,官家为了稳定,满朝文武都还是前朝的遗臣,许多人都被官家的亲信迫害,但因为身份的关系都是敢怒不敢言,官家住在宫里,也未必清楚,本想平稳过渡的计划,早晚会坏在这些人手里。” 赵光义闻言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我大哥说,前朝的这些老东西都不能动,他得做样子给天下人看,免得那些节度使们心虚,不听他的。” 爷俩对视一眼,纷纷苦笑,这话哪是他们俩草民该听的? 因此,孙春明只得装作听不见,继续翻译道:“如此局面下,如果二大王您能以开封府尹的身份,为民做主,将其中的一两个处罚一下,那么,官家一定会很高兴很欣慰,朝中那些前朝旧臣,一定会对您很是感激。” 因为实在是怕这赵光义听不明白其中门道,孙春明索性把话彻底说透道:“二大王,官家要稳住局势,因此这满朝的文官,起码短期之内都是不会变的,起码十年内,他们都是朝廷的主要组成部分,您若是能得到他们的感激,一定能让他们对您马首是瞻,成为他们的领袖,到时候,您在朝廷上说的话,就会更有分量,您就不光是当今官家的弟弟,而是满朝文官的领袖。” 赵光义闻言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道:“有道理呀!怪不得大哥总让我读书呢,你们这读书人的脑子太厉害了,你儿子都能想这么多。” 孙春明道:“若您能在此事上为那些前朝文官们主持公道,还能天下扬名,让天下人都知道二大王的雄韬伟略,不仅如此,此时正值侍卫司拆分的敏感时期,朝局自然要一切唯稳,但是侍卫司因为不是官家的嫡系,自然难免有些人心惶惶,若这个时候,能处理一个官家的亲信,做个样子,侍卫司的将士们也就知道了官家一视同仁绝无偏私之心,为了保证拆分稳定顺利,便是那受处罚之人的关系再怎么盘根错节,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替他求情,干预司法,开封的百姓也会将您比作青天大老爷,如此良机,失不再来呀。” 这下,赵光义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低头沉思了起来,他虽然是个雏,可他不是傻的呀,相反,这货的天资其实极高,只是没有经验罢了,孙春明把话都说的如此透彻明白了,他自然也就懂了。 挥挥手,赵光义对身边服侍的衙役和小官们道:“你们都先出去。” 父子俩腹诽,话都说成这样了,你还屏退个屁呀。 不过此时的赵光义虽然嫩,却也不是没有优点,至少全无架子,接人待物也还有一点实心眼,连忙请他们父子俩坐下,道:“我以前文不成武不就,虽然近些时日大哥让我多看书,但毕竟时日尚短,还没学的明白,我听出来了,你们父子俩就是市井之间的高人呀,还请先生教我,我该如何做?” ………… 门外面,赵光义把人请进去单聊,这事虽然怎么看怎么不符合规矩,但人家是二大王,王彦礼等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况且人家孙家父子俩明确表示要告的人是他哥王彦升,自己连个被告都不是,人家也没理由让他们进去。 只是这父子俩如此反常的举动,着实让他有点懵,因此也不敢走,急的在外边转圈圈,心里跟长了草似的,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 却见过了一会,堂里的官吏们纷纷鱼贯而出,而且看神色还都有点慌,大喜之下连忙寻了个之前他说过话的推官,两锭银子塞手里道:“哥哥,二大王和那两个刁民。。。。。。怎么说的?” 那人瞅了瞅这王彦礼,又掂了一下手中的银子,苦笑着便塞回到了他的手里,道:“你这回,算是把你堂兄给害了,不愧是官家亲口夸赞过的,这父子俩,不是凡人呀。” 第二十二章 事了 说实在的,父子俩来找赵光义当这把刀,用王彦升当立威的对象,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赵光义来说,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首先,王彦升不是大佬,他只是一个赵匡胤的心腹,靠擅杀韩通上位的一个幸运儿而已,没有任何军功,军中不但没有什么根底,反而有许多不服他的人。 其次,就是这王彦升真的作死,观其弟看其兄,王彦升的嚣张跋扈只比王彦礼更甚,仗着自己是京师巡检,勒索后周遗臣是家常便饭,大晚上的敲宰相王溥的门,让王溥给他做饭吃还索贿,这心态已经不止是爆炸了,赵光义不出手赵匡胤也得收拾他。 赵光义虽然嫩,但起码这虚心劲还是有的,或者说,作为老阴哔的政治天赋还是有的,在深入的跟孙家父子求教之后,立马拍板,传王彦升过堂。 当王彦升被带到开封府大堂的时候,整个人完全是懵逼的,孙家父子上堂的时候他心里跟被羊驼践踏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你们特么的谁啊,完全不认识啊! 一听罪名,他哭的心都有了,他堂堂京师巡检,去抢两个草民的东西?还是什么官家御赐之物?赵匡胤臭大兵出身,他送的东西自己家里少说有个十件八件,我特么稀罕一个破扳指? 但是,铁证如山,确实是侍卫司的人去把人家的店给砸了,叫老钱一过堂也承认是王彦礼让的,这事马上就变得说不清楚了,虽说这事真的往公平里办的话,也就是个对家属管教不严,但正所谓官字两个口,怎么判还不是赵光义说了算。 于是,堂堂京师巡检,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就被扣了,虽然原则上说,开封府尹其实没这么大的权利,这么大的官哪能说扣就扣,可谁让人家是二大王呢。 心里一万个不服,可他不敢跟赵光义发火,只得用杀人的目光刀子似的瞪向孙春明。 几天之后,王彦升因欺压百姓,抢夺御赐之物等罪状,被贬出京当了个唐州团练使。失去靠山的王彦礼又一夜回到了解放前,被老方领着人打上门去,活活打折了两条腿。 事情到此,也算是皆大欢喜,唯一跟计划有点出入的是,他们父子俩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有点过于重了,本来按计划,应该是两个不懂事的刁民告状,老阴哔借势打力,巧手刷存在。 结果老阴哔变成了傻白甜,整件事几乎是他们爷俩手把手的教赵光义怎么做的,就连给赵匡胤的折子都是孙悦代笔写的,关键龙套演员变成了幕后导演,偏偏当时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半个衙门的官员都听着呢,这下想不出名都难了,日后也难免有些麻烦。 好在赵光义也算仗义,本来想让孙春明留在他身边当个幕僚的,不过孙春明却拒绝了,推脱自己久不用书,已经难以胜任,赵光义虽然很失望,却也表示理解,这年头真正有才学的人都想龙门一跃,金榜题名,很少有人愿意干幕僚的。 当然,孙春明拒绝的原因可不是因为这个,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活孙悦干还凑合,他可不行,他连公文都写不好,毛笔字还没练明白呢。 赵光义拿了三千贯送给孙春明,孙春明又拒绝了,推脱无功不受禄,这事怎么看都是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哪有大老爷给草民钱的。 赵光义却因此更加钦佩孙春明的人品风骨,对人赞叹曰:“此父子二人,皆是宰相之才也。” 然后,父子俩在开封城彻底的就火了。 一介白衣之身,愣是能把京师巡检这样的高官拉下马,自己还啥事没有,这简直就是一段传奇故事,莫说南城,就连北城也有人慕名而来,就为了一睹这未来宰相真容。 却说父子二人与众人当天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地上腿就特么的软了,今这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这可是真正的殊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但凡中间稍有纰漏,不但他们父子俩要死,老曹老方他们怕是也不太好活了。 也不着忙收拾屋子了,孙春明让老曹打了酒,一人一碗,他当先端起来道:“今日之事,多亏诸位兄长仗义出手,救得我父子二人之性命,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孙某人,与各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了。” 老方等人也不客气,冲击鸣冤鼓的时候他们为了阻挡官差,或多或少的都挨了几下水火棍,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却全都咧着大嘴乐的跟什么似的,痛痛快快的就将碗里的酒全都给干了。 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来,他们也很兴奋,别的不说,光吹牛哔都够他们吹上个一年半载了。 老方喝干了酒,问道:“兄弟,你早上的时候说,给我们兄弟们找了条饭辙?能不能详细说说,是什么道啊。” 孙春明笑道:“是这样的,我想,如今盛世将至,开封城的人口一定会越来越多,我看咱弟兄们做工的手艺都不错,何不专门成立个工程队,给别人建房子呢。” 老方道:“造房子?可兄弟们都不是专业的木匠啊,像咱们家这种改建还能做做,若是盖房子,咱这手艺可就不见得过关了啊。” 孙春明道:“造什么木房子,咱要干就得干点跟别人不一样的,别人造木房子,咱们造砖房子,我有一秘法,可以廉价的烧出红砖来,一会咱们试试去,成本其实比木头还要低一些,只是那砖缝之间要糊粟米,这个成本却是省不下来的,南城这边恐怕少有人家能造得起,但咱可以建在北城啊,砖房子造好了,一点都不比木房子难看,关键是冬天还暖和,可以再造一个壁炉啊火炕啊什么的,肯定不愁活干。” “好家伙,用木房子的成本造砖房子?听着都新鲜,行,俺们都是大老粗,你说啥俺们都听你的。” “一会咱们就在院子里砌个炉,我教你们烧,正好咱这房子也让人家给砸了,就拿咱们家练个手,练成之后我帮你们跑单子,到时候买块地建一个砖窑,钱我出,别跟我见外。” “行,那俺们就不客气了,但这买卖你得当掌柜的,俺们可不是做生意的料。” 第二十三章 厚礼 一场风波,随着孙家父子俩的拼死一搏而结束了,虽然房子被人家给砸了,却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南城这片地界,再也没有敢惹他们的了。 连王彦升这样的大佬都给弄下来了,谁还敢凑过来找死? 不过他们也没兴奋太长时间,因为这日子还是得过不是。 每天早上,他们的生煎、拉面、炒面依然卖得很是红火,甚至因为这次的事情,不少北城的贵人也听说了他这里,一尝之下这味道果然很棒,竟渐渐的成了一个北城老饕们的必来之所。 虽说他这地方小,连个坐都没有,但吃货的心是不会被这种小事而动摇的,实在不行,可以让下人打包了回家吃么。 红砖的烧制也很成功,这东西其实技术含量并不高,孙春明这个岁数的人小时候都是自己建房子,哪有几个不会烧的这玩意的,华北平原的黄土含钙量不高,烧出来的红砖虽不算上乘,却也绝对能用。 老方等人看着烧出来的一块块红方块,乐得眉眼都笑了,宋朝时虽然有青砖建筑,但青砖这东西实在太过于笨重,造价也有点超出界限,所以并未流行于民用。 红砖就不同了,这东西相比于青砖那可真是轻便太多了,稍微琢磨一下就能感觉得出来这东西的实用性,此时看这些红砖只觉得比金砖还要欢喜,活干的也越发的卖力了。 这一天中午,因为家里盖房子的原因孙春明也不说书了,收了食摊子就在后面忙活,却见一牛车缓缓从街角处走来,边上簇拥着十数个甲士,车上之人春风得意志得意满,正是堂堂开封府尹赵光义。 “春明兄,春明兄,我来看你来了。” 孙春明和孙悦一听声音知道是赵光义来了,连忙从后院蹿了出来,给赵光义鞠躬行礼,“见过二大王。” “不用不用,春明兄,你的学识人品我是佩服的,令公子更是神童之才,宰相之姿,不必拘泥于身份了,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说着,赵光义跳下牛车,打开车上的厚布,竟是足足半车的书和半车的纸。 “我知道你们父子俩清高,阿堵之物是不屑于收的,但令郎要学习,这书本总是要的,我也不是那不识民间疾苦的富贵王爷,少年时家里也有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深知寒门求学之艰难,这些书送给令郎,望他能早日高中,这你总不能推辞了吧?” 要说这赵光义能在历史上干出那般大的事情,就算再怎么嫩,再怎么坏,闪光点还是有的,至少这礼贤下士拉拢人心之事做起来很有天赋,说真的,还是挺有人格魅力的。 王彦升下课之后,果然如孙春明父子所说,他这个开封府尹做的越发的舒坦了,以前人们敬他只因他是赵匡胤的亲弟弟,现在则不同了,现在他是真正的士林领袖之一,宰相王溥亲自提着东西到他们家对他表示感谢,爽得他不要不要的。 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送走王溥之后,赵光义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欠缺,也越发感觉到孙家父子俩的厉害,加上他也确实心怀感激,便命人将市面上所有能找得到的书都给弄来了,打了个包就给他们送来了。 “你来看,除了这些书之外,我还弄了两套上好的笔墨砚台,你们爷俩一人一套。 你看这笔,用的料是南汉进贡而来的象牙,看这笔毫,这支硬毫用的是江南的石上老兔,万中则一而制成,唤做铁画银钩,这支软毫笔,用的乃是扬州的小湖羊毛,唤做神游天地,我大哥用的笔也就是如此了。” “你再看这方砚台,顶级的端砚,你看这个角,颜真卿的款!这可不是让你用的,留着诗书传家吧。 另外这墨和纸,都是南唐进贡,市面上有钱也不一定买的着,我给也给你拉来半车,以令郎的聪明劲,估计都足以让他用到他高中了。” 这赵光义这次真是下本了,就这么一车东西,拉到北城任意一个富贵人家门口,卖个两万贯跟玩似的,这么厚的礼,要说一点不感动又怎么可能? 关键这人还会送,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孙悦最急缺的东西了,根本就容不得孙春明拒绝。 笔墨纸砚倒也罢了,关键是那半车书,宋初时活字印刷术还没发明,书的价钱贵不说,关键是还少,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虽说他说只是将市面上买得到的书搜刮了一遍,但人家二大王买书和平头百姓买到的东西能一样么? 孙春明心中颇为感激,只得深深地给给赵光义行了个礼,道:“多谢二大王厚赐。” “哈哈哈,谢什么,你得请我吃饭,你以为我来干什么来了?话说你昨天给我做的那菜是真好吃,明天我把我们家厨子派来,你得把这手艺传了,要不然我以后可就都吃不下饭了。” “一定!一定!二大王屋里请,寒舍简陋,怠慢了。” “简陋什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我看你们父子这陋室不比他刘禹锡的差。” “二大王过奖了,不敢类比先贤,您稍坐,我去炒两个菜,一会就来,妮儿,你快去北城,沽一壶最好的酒来,招待二大王。” “唉,好嘞。” 却见赵光义伸手拉住孙春明,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口中道:“看看我给你们爷俩还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说着摊开来看,确实一副字,上书: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知道这是谁写给你们的不?” 却见这字写得刚劲有力,铁画银钩,倒也说不上如何好看,孙春明瞪大了双眼,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嘴唇都有些哆嗦,不敢置信地问道:“莫。。。。莫不是。。。。官家?” “对喽,正是我大兄,昨天我进宫陪他打鸟,他问我那折子是谁写的,我一想我这肚子里几滴墨水他还不清楚么,也就承认了,他一听那文章是出自令郎之手,当场就写了这首劝学诗,让我给送来。” 说着,赵光义还对孙悦道:“小子,你要是不好好学,可是要辜负天恩的。” 孙悦自然是大喜过望,北宋初年的科举可是没有糊名法的,有了这么一副字,只要他水平不是太次,主考官捏着鼻子也得给他一个进士。 “小人谢过官家和二大王厚爱,定发奋刻苦,将来长大为我大宋江山添砖加瓦。” 第二十四章 与虎谋皮 赵光义吃饱喝足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临走前,反复强调他明天会派厨子过来跟孙春明学手艺,顺便的,给了他们好几个大订单。 官家仁德,体谅百姓辛苦,从下个月开始,开封府就要管所有的河工口粮了,这是赵匡胤拉拢人心的手段,北宋著名的善政之一,由开封府负责督办。 这对老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但对他们这些开饭馆的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好了,但这河工的口粮也得做不是,赵光义大手一挥,这活就成他们家的了。 从下个月开始,他们家将负责近十万人的口粮问题,就算每个人每天只供应四个馒头,一天就是四十万个馒头!这买卖利润虽小,可他走量呀,尤其是食材进料不用买,直接走漕运,每月跟开封府结账还没有欠款。 这差不多就相当于赵光义每个月送大几千贯给他们花,孙春明本想拒绝,赵光义却说,他们家做的东西连他这个二大王都吃的赞不绝口,他身为开封府尹,给河工们找个好厨子,这是他分内的事,一点都没有特意照顾的意思。 这还只是开胃菜,赵光义在看了他们的红砖之后也表示大感兴趣,正好开封府要扩修,直接当场拍板,把这活包给了他们,也是下个月就开始动工。 这活能赚多少钱先放在一边,关键是这个广告效益,红砖的推广最关键的就是观念的接受,大家住了几千年的木头房子了,凭什么就要用你的砖?谁知道这东西到底好不好。 现在好了,开封府都是我们修的,谁还敢说这砖房不好? 最大的一笔订单却是一块地皮,官商勾结最出利润的地方在哪?从古到今,这个答案都是唯一的,正是地产。 十万河工的口粮,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几个人来做,雇人都不行,肯定是要开加工厂的,另外老方他们也得开一个砖窑,这都需要一个很大的地皮,投资建厂。 他们虽然这些天做买卖攒下点钱,但要说买地皮建厂子,多少还是有些力有不逮的,这个问题,也被赵光义合理合法的给解决了。 后周和北宋时,流民来开封的头一年属于客户,客户虽然要受到身份上的许多不便,却有一好处,那就是可以低价从官府的罚没住房中租买,本意是安置流民,体恤百姓。 正好,潞州节度使李筠因为不满赵匡胤,所以造反了,哦不,也不能说人家造反,赵匡胤才是造反的那个么,但不管谁占理吧,他们家在京城的那点房产田产一下子就成了无主之物了。 宅子肯定是不用想了,多少人都惦记着呢,但他们家在城西郊外的一处两百多亩的良田却没那么扎眼了,开封府决定在那片田产上建设经济房,安置流民。 正好,这活也就包给老方他们了,工期一口气给批了三年,也就是说这三年之内这块地怎么使开封府就不管了,只要三年之后能把房子交上就行,只需要把墙盖上,里面该腌酱菜腌酱菜,该烧红砖烧红砖。 工人多雇一些流民,等到什么时候他们家买地的钱够了,什么时候交工也就是了,正巧孙悦他们爷俩自己就是客户,牵头领着自家的工人联名把这廉租房拍买下来也就是了。 整个过程合理合法,没有半点徇私舞弊的行为,莫说赵光义贵为二大王,便是御史存心找茬都找不出其中半点的不妥之处。 说的直白一点,赵光义在他们家坐了会,吃了顿饭,他们家就从穷人,摇身一变成了开封城顶级的豪商之一。 要不怎么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呢,读了书能做官啊。 将赵匡胤的劝学诗花重金裱好,高高地挂起来,孙悦却不见什么喜色,忧心忡忡地道:“爹,赵光义这人,阴私成性,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咱们受了他这么大的恩惠,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啊。” 孙春明叹息道:“我就算再怎么不读史,赵光义是什么货色还能不清楚么,只是那日开封府上,咱爷俩面对这么个真糊涂的主,难道还能装糊涂不成?如今这局面,已经势成骑虎,若再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怕是别说交好不成,还要徒增他的嫉恨,人家给你脸你不接,这就是打人家的脸了,咱爷俩斗得了王彦升,难道还能斗得了赵光义不成?” 孙悦也是一脸苦涩,道:“与虎谋皮,我就怕有朝一日要被虎噬咬啊。” 孙春明敲了敲已经裱好的劝学诗的边角,道:“那你还不赶快去温书?你早一日中举,咱爷俩就早自在一日。” “哦,知道了,三更灯火五更鸡么,小时候你就用这句话训我,想不到都来北宋了,还是没逃得了这句。” 当天晚间时候,孙春明想要帮忙和面,被一家人以一种极度坚决的态度给拒绝了。 老曹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底层百姓,哪见过上层人士这么花里胡哨的玩法,全都对他们爷俩惊为天人了,原来这钱应该是这么赚的么? 您动动嘴就几万贯,谁还敢让你干活? 到最后,孙春明几乎是被曹母用拐杖给打出去的,曹母怒道:“之前干活是为了供娃娃读书,如今既然已经不缺这个钱了,你还不读书?生意上的事你动嘴也就是了,非缺你这一个人手么?” 于是,孙春明悲剧的只能跑书房跟孙悦一块练字了。 他倒也不图科举了,在北宋做个豪商其实也挺有尊严面子的,但好歹是个文化人,总不能连字都不会写。 不到三天的功夫,老方就来告诉说,工人已经招好了,这年月别的没有,就是流民最多,给口吃的就能给你下死力气,这些人放到厂子里烧砖腌菜,不敢说能干的多好,至少也能保证干的不坏。 至于真正在外面干活的工程队,老方则只挑那些跟他一样当过兵杀过契丹人的袍泽,都是一块苦出来的,如今有了这么一条来钱的门道他也不想吃独食,孙春明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和那个拉面铺子一样,这两份生意也没什么清晰的股权占比,赚的钱就放账上,谁用谁就拿,现代生意讲究产权明晰,但封建社会还真不怎么讲究这个,起码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况且老方和老曹他们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当然,其实骨子里孙春明也没拿这两门生意多当回事就是了。 第二十五章 又是一年春来到 开封城下起了绵绵的细雨,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依然忙碌,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愈加多了起来。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到,时间眼看着就要划向建隆二年。 这是经历了五代战乱的百姓所见过的,最好的时代,赵宋官家的仁爱之举一项接着一项,不但给河工增加了口粮,各行各业的税赋也减免了不少,城市里一片欣欣向荣,乡村也是播种繁忙,整个国家富足而又安乐。 这一年其实并不太平,李筠和李重进先后造反,新官家御驾亲征,不过打得可以说是干脆利落,落花流水。 李筠四月正式起兵六月就没了,李重进九月起兵十一月就没了,老百姓还没来得及同仇敌忾呢,仗就打完了,朝廷甚至没多收老百姓一分钱的税。 老百姓对赵匡胤的新朝廷自然更加认可了,新官家如今的民心堪称是稳如泰山,如此能打仗还对百姓这么好的官家,后娘养的才不拥戴呢,早就忘了后周是什么东西了。 随着李重进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回,开封城的百姓们心也就踏踏实实的放到肚子里去了,亏得他诺大的名头势力,也忒不经打了点,这年啊,可以放心的过了。 莫说是平常百姓,便是王公大臣也得为了新年忙活起来,孙悦他们一家自然也不能例外,这还是他们爷俩在大宋过的第一个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要给柴荣治丧,大半的庆祝活动都停了,还没等反过劲来就赶上赵匡胤改朝换代,他还真没见识过新年是啥样呢。 这一年来,他们家生活的改变也是翻天覆地的,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刚穿越过来,饭还都吃不饱呢,而今年,靠着赵光义的帮衬,他们家已经把半条街都给盘下了,生意火爆的不行不行的,每天闭着眼睛都能有几百贯的收入,已经是南城首屈一指的大富豪了。 换上新做好的蜀锦衣裳,孙悦和曹军曹妮儿等人一起给曹母拜年,曹母笑容可掬地掏出来几个破饼子,宝贝似得给他们几个小孩分了,他们还得磕头拜谢。 过了年来曹母的老年痴呆越发严重了,糊涂的时候越来越多,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明明一身绫罗绸缎,有时候却拿着个破碗到处要饭,时不时的还会将老曹和孙春明认错,以宋代的医学科技来说,没几年活头了,全家人都在尽量的哄着她高兴。 到孙春明那拜了年,拿了正式的压岁钱,每人都有足足一封的银子,这对小孩子来说绝对算是大手笔了,曹军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如今他们两家的关系更像是东家和掌柜,生意上的事孙春明几乎已经不过问了,全是老曹在张罗。 店面扩大规模之后,陆陆续续雇了二十几个人手,说书唱戏杂耍样样都有,吃食也五花八门各种都有,已经变成了南城人闲来最乐意来的地方,曹妮儿和曹军自然也早就不上手帮忙了,但真正的大事还是孙春明在做主。 当然了,店里一般没大事,所以一般孙春明啥都不管,老方那头也是大同小异。 孙悦难得也没有宅在家里读书,过年了,怎么还不让人休闲一下,不懂劳逸结合是很容易近视的,北宋可找不到配眼镜的地方,于是他索性也放飞了一把自我,跟着一群熊孩子疯玩了起来。 北宋时候的新年,对于小孩来说,大抵上跟后世经济困难那会并没有差太多,新衣裳,新鞋子,吃好吃的,这是三大盼望,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些过年习俗之类的东西了,宋初时有了火药,也就是说老百姓过年的时候大多都会点爆竹,竹符也开始换成了纸做的,跟后世的春联大同小异。 只是有一样,熊孩子们玩的极开心的一个项目,吓得孙悦脸都绿了,却是后世已经没有了的一项陋习,唤做乞如愿。 据说,这个如愿是一个法力高强的婢女,可以满足人们的愿望,鬼知道为啥她一个神却是婢女,所谓乞如愿,就是用棉布做一个小棉人,用绳子绑好,代表那个叫如愿的婢女。 然后,把这个小棉人扔到粪堆里去打她,说是这个如愿女神比较害羞,需要使劲打她她才会出来,这样她就能实现你的新年愿望了(乞如愿原意不是这样,但传着传着民间就变成这样了)。 所以说,中国人其实真没啥尊敬神明的传统,古人居然会认为,把神打一顿,神就可以实现他们的愿望了,打一顿不行就往屎里打。 这特么刚穿上的新衣服,拿着木棍去打屎,这得多脑残才能干得出来?就算冬天这玩意不算特别臭,可毕竟还是屎啊!挣扎着就想跑,却被曹妮儿给摁住,非得要他来打。 小孩子本就是女娃先长身体,在加上曹妮儿身体上比他大好几岁,他一时居然还挣脱不开,俩人就在粪堆边上僵持了,却见曹军疯疯癫癫的跑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炮仗。 这种有火药捻子的炮仗,在北宋还只是刚刚兴起,所以只有富贵人家玩得起,曹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玩,所以格外兴奋,只见他点燃一根炮仗,咧着大嘴跑过来道:“阿姊和悦哥儿闪开,我炸她出来。” 孙悦吓得大喊:“兄弟,别冲动!” 可惜,话说的太晚了,曹军奇准无比的,正好把炮仗扔进了那一堆粪堆里,吓的孙悦和曹妮儿当场脸色就彻底变了,撒腿就跑。 曹军却不跑,反而一边嘲笑阿姊和孙悦胆小,一边插着腰,咧着大嘴哈哈大笑。 不一会,就听一声闷响:“噗~~” 大过年的,曹军哭的老惨烈了。上午是被粪崩的,下午是被老曹打的。 但这还都是孩子们玩的东西,大人们玩的东西就可就跟后世有很大差别了,。 孙悦等啊,盼啊,终于等来了老方过来拜年,趁孙春明不注意的时候一个猛子冲他怀里道:“方伯伯,快快,快带去玩吧。” 家中的三个大人中只有这位最没六,所谓没六,也就是说只有他才会带孙悦去那些少儿不宜的地方,说真的,孙悦对点个炮仗踢个毽子什么的是真没啥兴趣,但这少儿不宜,他可是真真的想见识见识。 第二十六章 相扑 十里长街,尽是搭起来的彩棚,南北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歌舞升平,尽是道不尽的欢声笑语,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孙悦在北宋过的第一个新年,当真是热闹非凡。 老方将孙悦抗在肩膀上,顺着川流的人潮走走逛逛,只觉得看啥都新鲜有趣,手里拿着个糖人,走一步舔一口,好像自己真的跟个小孩子一样。 街面上的勾栏瓦舍倒也不少,说书的唱戏的演杂剧的自不待言,孙悦还特意关注了一下曲艺界的这些同行,大部分说单口的都是说经讲史的,应该是后世评书的雏形。 比较红火的是《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还有《崔莺莺商调蝶恋花》之类的,不过听起来远没法跟老爹模仿单田芳的相比。 “说的都是什么破玩意,居然还有人叫好。”说着,孙悦极为放肆的在底下:“吁~” “悦哥儿,您是此道的真行家,自然眼光高一些,其实他们说的,真是不错的。” “哪不错了啊,压根没学过就敢上台丢人,这也就是过年,否则我都想扔石块了。” “悦哥儿,他们几个,都是咱们家自己的怜人,你爹平时懒得教,所以没学着什么本事,但收益都还行,这已经是咱开封城最好的怜人之一了,再好的,就得去宫里的梨园了。” “…………” 好尴尬呀。 从兜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来,随手就扔台上了,高声喊到:“好!说得太好了,再来一个! 要说这一年来,自从他们家日子过的好了以后,孙悦就没过问过家里的生意,那真叫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自己家的怜人,自己居然一次都没见过。 “悦哥儿若是不喜欢这些,我领你去看看别的,平日里读书也忒闷了些,过年了自然该好好放松放松,看上啥了只管买就是,我来帮悦哥儿掏钱。” “好伯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听说过年的时候有女子相扑,你领我去看可好?” 老方登时就一脸为难道:“有是有,但是悦哥,那东西不太适合你看,少儿不宜呀。” 孙悦闻言大喜,要看就得看少儿不宜的,他成天埋在《礼记》啊《春秋》啊之类的微言大义里,成天看的都是温良恭俭让的东西,难道过年了还要看正能量么?又不是看春晚。 “伯伯快带我去,快带我去,我要去反三俗!我要带着批判的眼光去看她们,好伯伯,求求你了。” 老方挨不过他,只好答应道:“那行吧,但咱可说好啊,可不能让你爹知道。” “当然,您怕挨说,我还怕挨揍呢,快点的快点的。” 老方无奈,只得带着他往少儿不宜的地方走去。 其实是老方自己也挺想看的,因为相扑虽然在开封随时都有,但真正‘好看’的相扑却是只有这三天才有。 因为北宋是严禁赌博的,只有初一到初三这三天不管,赌色不分家,除此之外**之类少儿不宜的东西,也只有这三天才会没有这样或那样的限制,他还没等自己逛逛街呢就被孙悦给缠上了,这次如果错过的话他还得再等一年。 来的专门的勾栏,买了票,孙悦发现这票还真不便宜,一贯钱一张,平头百姓有几个掏得起一贯钱放松休闲的? 结果一进去,发现里面那叫一个拥挤,人挤着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老少爷们们疯了似得往前面挤。 老方仗着身体好也往前挤,要知道老方在南城这片也算是一名人了,手下跟着一百多个当过兵杀过人的弟兄到处接工程,这号人不管是什么年代都不太好惹,所以那些人倒也比较识趣,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不一会他们俩就挤到擂台跟前来了。 孙悦骑在老方的脖子上本来位置就高,离擂台一挨上只觉得白花花的肉浪在眼前晃悠,当场就美了。 后世对相扑其实是有误解的,总以为是两个胖子在台上互相推,因为倭国的相扑就是这样的么,他们的相扑不就是咱们传过去的么? 其实这说法也对也不对,相扑这项运动是源自于军训的,赵匡胤本人就是相扑高手,每年都要在禁军中组织相扑大赛,由他亲自当裁判,胜利者是要升官的。 而勾栏里的相扑,是分为正规赛和表演赛两种的,正规赛自然都是些体重超标的胖子,因为瘦子真打不过胖子,但表演赛就不同了。 男子相扑表演赛又称乔相扑,需要做各种滑稽动作来博眼球,而女子相扑则全都是表演赛,既然是表演赛么。。。。俩胖娘们有什么好看的? 所以女子相扑手不但都不是胖子,还得长得漂亮,身材必须是胖而不肥,该大的地方一定要大,这样打起来会晃,白花花的才好看,但该瘦的地方还是要瘦的。 女子相扑又称裸戏,听名字就知道了,也就是这些女子都穿的极少,上下身各围一块小布,似露非露,等打起来之后往往会因为对抗过于激烈给扯下来,事实上表演赛么,都是设计好的,打到最后是一定要全都扯下来的,俩人不扯光之前怎么能分出胜负呢? 只见擂台上的两个女子扭抱在一起,“嚣三娘”正死死地压制“黑四姐”,推搡之际那嚣三娘耍坏,非要扒人家黑四姐的上身,黑四姐偏偏不让嚣三娘扒,两人在擂台上滚来滚去好不热闹,最后,黑四姐棋高一招逮着个机会不但挣脱出来,反而顺势把嚣三娘的上身给扒了。 至此,老少爷们们无不大声叫好,铜钱银块雨点似得就往台上扔,孙悦也不例外,一边扔一边叫好,叫的嗓子都有点哑了。 这特么的比a片儿好看多了啊!怎么这么优秀的传统文化到了一千年后就失传了呢? 又过了一会,俩相扑手都扒光了,孙悦知道差不多也就该结束了,男人是种贼奇特的生物,那地方挡着的时候为了看一眼里面的白花花多少钱都愿意扔,可真的都扒下来之后又会觉得索然无味。 所以这女相扑手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活,什么时候扒衣服什么时候扒不下来,什么时候分出胜负,怎么分配体力,如何勾搭现场观众往上面扔钱,都是有大学问的。 果然,没多大一会,台上的两个人就打完了,老少爷们们心满意足地等待下一场,却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掌柜的,你这俩相扑手卖不卖,我要买。” 孙悦一看,却是擂台对面,一个跟他一样,骑着自家大人脖子上的公子哥。 这公子哥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比孙悦大上一些,身穿五色貂裘,头戴一通体雪白的狐狸毛帽子,帽子上还有一颗硕大的珍珠,除了身下驮着他的那个卫士之外,四周竟然还有一二十人的侍卫,各个精壮勇武身配刀剑,一看就是权贵家的公子。 孙悦诧异地问道:“这相扑士还能卖的么?” “当然,掌柜的开张做买卖是为了钱,只要能赚,卖了又如何,这些相扑手也高兴,都是苦命的人,这活还能干一辈子么,若能卖进个大户人家,哪怕做个使唤妇人,不比如此强得多?” 孙悦闻言大喜,高举双手道:“那我也要买,我也要买,对面的小哥,你要买哪一个,咱俩商量着分了吧。” 第二十七章 斗气 孙悦伸手就要买相扑士,吓得老方脸都变色了,道:“你买这东西干什么,咱不是说好不让你爹知道你来这地方么?到时候回去了怎么解释?再说你才八岁,买了人回去你能用得上么?” “没事,就说是你买了送给我爹的不就得了,其实你想想,家里有这么一个壮妇,用到的地方其实也多。” “悦哥儿,不带这么坑你伯伯的吧,你爹是那么好忽悠的吗?” “哎呀没事的方伯伯,你放心吧,我爹不会说什么的。” 孙悦心道,老子的真实年龄都快三十了,若不是穿越过来他都该逼我找对象了,买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 再说自己现在生理上还没发育,买回来也是孝敬给他的,这不是怕家里没个女人把他给憋坏了么。 另一边,其实也差不太多。 公子哥屁股底下的汉子一见自家主子举手,吓得好悬没一屁股坐地上,低声道:“王。。。。。公子,您要买这个?家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买这东西往哪放?这要是让咱家大人知道了,小的们可怎么交代?咱们可是偷着带您来这地方的呀。” “是哦,可是我真的喜欢呀,太好看了!我不管,先买了再说吧,我大哥那人刀子嘴豆腐心,真被他发现了我一力承当,他不会真的为难你们的。” 说着,这公子哥居然又一举手,高声却霸道地道:“不行,我两个都要买,掌柜的,你必须两个都卖给我,我要让她们打架给我看,买一个回去干什么用?” 这回换孙悦不乐意了,你这是叫板呀! “掌柜的,我也买两个。” 掌柜的冷汗都下来了,老方他是认识的,这是无论如何他都得罪不起的人物,而另一边的公子哥他虽然不认识,可看人家身边这个阵仗,难道他还敢拒绝不成? 于是,那掌柜的连忙跑上来,忙不迭的给两边鞠躬赔罪,口中解释道:“二位小公子,二位小祖宗,我这后面还有呢,这两个只是我这里耍的最差的,一会后面还有‘赛关索’、‘韩春春’、‘赛貌多’、‘饶六娘’、‘后辈饶’‘女急快’等名家好手,每一个都不比这两个差,您二位大可慢慢挑,莫因为这个伤了和气,价钱好说,价钱好说。” 孙悦闻言点了点头,只要有得买就行,他心里年龄都三十了,自然不会和小孩子置气,可谁知对面那小孩还是不依不饶,大笑道:“哈哈哈,原来还有,掌柜的你尽管开价,我绝不还口,打个包我都要了,你以后可以退休了。” 孙悦这回忍不了了呀,怒道:“熊孩子你欺人太甚,如此我还就不让了,掌柜,这俩女子我要定了,你也不用为难,开价便是,价高者得。” 对面那个小孩哈哈一笑道:“你居然跟我比有钱?来来来,掌柜的你随便开,不管他出多少,我都比他多一百贯。” 那小孩说完,他屁股底下的汉子连忙道:“公子,不可啊!您平日花钱本就没个数,这月的例钱早就花完了,您要是管咱家大人要,他肯定不会给,小的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咱家大人一怒啊!” 少年无所谓道:“没事,我可以管我娘去要,我娘最是疼我了,不会让我大哥知道的。” 脖子下的汉子面色一苦,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主啊!早知道就不带他来这地方了,这下回去自己还不得扒层皮? 另一边,掌柜的却是真的懵了,看这少年的口气,家里的来头怕是不一般的大啊,再一瞅孙悦这边,老方正冷笑着抱着肩膀,斜着眼睛瞅他,吓得他尿都快出来了。 南城这地方,谁敢得罪老方啊,以后还想不想开买卖了? 眼下左边是条强龙,右边是条地头蛇,哪个都不是他一个小耗子可以得罪得起的,此时站在擂台上,真恨不得眼睛一翻昏过去算了。 孙悦率先开口道:“掌柜的,两个女人我全要了,三百贯。” “四百贯!而且之后的女人只要质量好,都是这个价。” “五百贯!” “六百!” “一千!” “两千!” 价喊到这,掌柜的已经彻底哆嗦了,钱谁都喜欢,但不是这么赚的,这要是大人斗气也就算了,兴许为了面子也就认了,可这是俩孩子啊!他今天敢收这个钱,明天孩子的爹找来了他还有活路么? 别说什么买定离手之类的屁话,后世孩子充个王者荣耀家长还要闹呢,何况是宋朝?那不叫花钱,叫骗钱。 “二位!二位小祖宗!听小的一言,您二位把价钱就算喊到天上去,您舍得给,小人也没胆子要了,这样,二百五十贯一人,两个加一块五百,后面的女子与这两个同价,这价钱小人就已经赚了不少了,小人实在是不敢做主卖给谁,您二位自己商量吧,如何?小人求二位祖宗了,别在为难小人了,给条活路吧!” 说着,那掌柜的连连给他们两人鞠躬,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似得。 事已至此,孙悦自然不会为难这个掌柜,对面那公子哥也是这个意思,俩人一时都踟蹰了起来,他俩都是真的喜欢这项运动,关键是这种尺度的相扑一年只有这三天才有,错过了可是要再等一年的,因此谁也不想放弃。 对面的小孩下面的汉子道:“公子,让小的们上吧,单对单,打一顿也就是了。” 小孩摇了摇头道:“不行,你们都是战场上的英雄,不可为了我一小二家胡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对你们来说太屈辱了,折辱将士,我大哥知道了非打折我的腿不可。” 却见他高喊道:“嗨!对面的,咱俩打一场吧,以相扑搏击,谁赢了这俩就归谁。” 身旁的卫士都吓疯了,急忙道:“公子!!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亲自动手呢,主辱臣死,您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少年无所谓地笑道:“哪有的事,你们下场叫折辱,我下场顶多也就叫胡闹,大哥知道了顶多打我一顿屁股,没事的,这相扑我也是练过的,打得可好了,同龄人谁也打不过我。” 手下侍卫还要再劝,谁知孙悦却喊道:“呸!臭不要脸!我今年才八岁,看你的样子,你少说也有十岁了吧,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少年一想也是,小孩子之间差出一两岁那力气能差破天去,于是灵机一动道:“有了,咱们可以玩骑马打仗啊!我让你先选,咱俩骑在她们脖子上打架,谁先掉下来算谁输,如何?” 孙悦一想也挺感兴趣,骑着女相扑士打仗,貌似挺好玩的,只是犹豫道:“这。。。。。对她们有些过于折辱了吧。” 少年笑骂道:“呸!装什么正人君子,她们俩又不是什么良家,衣服都没了,还有什么折不折辱的。” 第二十八章 解围 听了那公子哥的话,孙悦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尊严这种东西,对这些女子来说确实是早就没有了的,或许真的只有被个好主顾买下,才能找回一点这种东西来。 于是孙悦一琢磨感觉也挺有意思的,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观众们花钱买票,本来是看女子相扑的,突然莫名其妙的看俩孩子骑马打仗,一时间都有些不太爽,好在掌柜的答应,不管买卖成不成,今天会让那些女子都打完再说,并且还要多打两场,众人这才稍平怨气。 不平也不行啊,没看那公子哥手下的那些侍卫们眼珠子都快红了么,怪吓人的。 因为孙悦年纪小,所以公子哥让孙悦先挑了‘坐骑’,孙悦也无所谓,就随便选了黑四姐。 然后,两人骑在‘马’上,战作了一团。 一打起来才知道,这公子哥看上去虽然很纨绔,这力量却着实不小,而且绝对是个练家子,骑在人身上,那扑击动作之迅猛,吓得孙悦根本就不敢硬接,只能躲避为上。 好在孙悦的‘马’快,不管怎么跑,那公子哥就是追不上,孙悦大喜,如何还不知道,身下的这两匹‘马’已经有了默契了。 事实上,俩人还没上场的时候,黑四姐和嚣三娘一对眼神,马上心里就有数了,平日里打得都是相扑的表演赛,打起来默契不是一星半点,与其说这是一场孙悦和公子哥的对决,不如说这是一道给她们两人做的选择题。 这是一个他们想被卖到谁家的问题。 从排场上来看,这公子哥家里肯定不是孙悦能比的,孙悦这派头一眼就能看出来家里是巨富,而公子哥家里,则是权贵了,甚至还不是一般的权贵。 但是权贵之家一定比豪富之家好么?这还真不见得,真正的权贵家里,婢女成群,主子买俩婢女跟玩似得,那么同样的,死俩婢女也没人在意,那小公子明显是第一次看这东西一时新鲜,等主子的新鲜劲过去了,他们俩这种人还有什么用处? 孙悦这样的家庭就不同了,婢女少,相对的在主人跟前就能存下情分,同时豪富之家的婢女生活条件也都还不错,向来都是她们这种人最佳的去处。 最关键的是,孙悦上台前说的那句话,让她们折了心。 孙悦说,如此怕是折辱了她们,一下子就让俩人彻底坚定了,最起码人家是拿自己当人看的,而且心地善良,跟着这样的主子,未来等他看腻了相扑之后自己还能有保障。 谁不知道尊严是个好东西?但凡是稍微有一点办法,谁愿意干这个? 像他们这样的女相扑士,大多都是干过瑶姐的,战乱年代,卖儿卖女是很常见的,也谈不上什么理由不理由了,同样的,瑶姐这一行的竞争也激烈的很,十六七的小姑娘都稍有些嫌老,过了二十就几乎卖不上价了,这两人今年都快三十了,若不是身体好干的了这个,恐怕她们就更没尊严了。 所以很自然的,孙悦最后仗着马快,揪着公子哥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了马下。 不过这胜利来的有些心虚啊,那公子哥的侍卫一个个睚眦欲裂的,手全都握在了刀柄上,仿佛那公子哥一声令下就要冲上来把他剁成肉酱一样。 公子哥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回过头冲着他的坐骑怒目而视,大骂道:“你是故意的!” 说着,扬起手来欲打,那嚣三娘自不敢躲,低着头等着挨揍。 却不料,那公子哥手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打,只是恨恨地一跺脚道:“算了算了,你们愿意跟着他就跟着他吧,没眼力劲的东西,后悔去吧你,这天底下多少人求着当我们家的奴才还没有门路呢!” 掌柜的见这边终于有了个结果,连忙跑过来点头哈腰,并干脆利落地将卖身契给了孙悦。 孙悦道:“掌柜的,明日上我们家去取钱,知道我是谁家的不?” “知道知道,吃勾栏饭的,谁不认得孙掌柜,小人也是久闻孙小相公风采,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说着,又转问公子哥道:“这位公子,不知贵府名姓,小人明日一早便将人给公子送去。” 公子哥脸色一变,道:“我们家名姓可不能告诉你。” 哈? 那掌柜的一懵,强笑道:“公子您说笑了,要不这样,若实在不方便透露贵府姓名,您明日差人送得钱来,再把人带走,如何?” “不行,这事不能让我大兄知道,所以我也不能差人过来。” “那公子的意思莫非是。。。。。您随身带了这么多的钱?” 公子哥一把将头上的大珍珠摘了下来,道:“这个珠子,少说值两千贯,是我娘过年新送给我的,我把这东西押在你这,等我跟我娘要来了钱,就找你把珠子赎回去,如何?” 掌柜的彻底方了,没见过这样的啊,什么珠子能值两千贯?即使这东西再值钱,可他不认得啊!哪里敢收?他一个底层小掌柜,哪里见过真正顶级的珍宝,这要是被忽悠了,那可是他全部的家当啊。 看热闹的观众更没见识,一看这公子哥牛皮吹的这么响,结果到头来居然没钱,霎时间全都起哄了起来,嘲笑羞辱的话也不是没有,气的公子哥眼眶都红了。 他平日里逛街去的都是北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铺面,掌柜的大多也都识货,这一招屡试不爽,那些掌柜的巴不得他不来赎东西呢,不成想今日碰上个没眼力的,一时间又急又气又羞,却偏偏想不出什么办法。 主辱臣死,公子哥的那些侍卫这回是真急眼了,为首一人赤红着双眼拔出刀子骂道:“兀那贼厮!我家公子这颗宝珠乃是今年吴越国的贡品之首,全天下品相这么好的珍珠一共不超过三颗,莫说两千贯,便是万贯也值得,睁开你的狗眼给老子好好看清楚再说!” 那掌柜见他如此凶悍,一时间也有些尿裤子,可是让他用自己全部身家去换一颗珠子,关键是这公子哥连府上名姓都不愿意透露,他又如何有这个胆子? 关键时刻,还是孙悦解围道:“算了,掌柜的,要不先一并送到我家吧。” 说着,孙悦拿出一张名刺来,这玩意过年的时候做了不少,连他也有一张揣兜里,递给公子哥道:“别为难人家掌柜的了,你什么时候要到了钱,什么时候来我家取便是。” 公子哥大喜,连忙把大珠子递了过来“多谢多谢,实在太感谢你了。” 孙悦瞅着珍珠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既然是你娘新送给你的,丢了的话你也不好交代,你若不来,我权当自己买了就是。” 公子哥心下感动,抹了一把眼泪道:“你这人真好,你这朋友我交定了,我叫。。。。你就叫我赵三吧。” 第二十九章 赵光美 大年初二。 宋朝过年的习俗是过七天,一天占一物,分别是鸡、狗、羊、猪、牛、马、人,所以初二是狗日,曹妮儿正刷着胶水,踩在墩子上,将新画好的彩狗图贴在门上。 便见孙春明手持一根鸡毛掸子,追在孙悦的后面,大开大合的要揍他,孙悦也聪明,绕着曹妮儿跑,吓得曹妮儿也跟着大喊大叫。 “哎哎哎,别介别介,你们父子俩别在我这打,我要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孙春明尤不解气地骂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败家子,家里刚有点闲钱,不够你糟践的是吧,两千贯!两千贯啊!就买了八个玩相扑的娘们?你个小兔崽子有那个功能么你,你别跑!你给我站住,老子今天非抽烂你的皮不可。” 孙悦连连求饶道“哎呀爹你先别打,先别打,你听我解释啊,听我解释。” “你解释个屁!今天老子非揍你不可。” 然后,父子俩便又风风火火的跑远了,曹妮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看,狗已经粘的有些歪了,不由一阵气苦。 书房里,父子俩气喘吁吁,实在是跑不动了。孙春明将鸡毛掸子敲在桌子上敲的乒乓响,怒道:“解释吧,今不解释清楚跟你没完。” “爹,我一开始是只买了一个的,咱这样的人家出门也不方便带甲士护卫,这女相扑士既能当保镖,又不显得咱装,多合适啊,再说这不是也为了您么,您说您平日里连窑子都不去,我知道,您是对那些十五六的小姑娘下不去手,二十岁以上的您又嫌太脏,这多好,二十七八,正是您喜欢的年纪,在您给我找到您满意的后妈之前,先对付对付,儿子做到我这个份上,够孝顺了吧。” 孙春明气的又要再打,孙悦又跑,闹过一阵之后孙春明怒道:“那你一口气买了八个是什么意思?” 孙悦闻言收了嬉皮笑脸,正色道:“爹,这就是我要跟您说的正事了,两千贯花出去莫说还会回来,便是回不来,这钱买个人情,我觉得也值。” 孙春明气笑了道:“两千贯买个小娃娃的人情?你知道那是谁啊。” 孙悦点头道:“虽不敢确定,但十之八九,猜到了。” 孙春明一愣,问道:“谁?” “三大王,赵光美。” “嘶~~~” 孙春明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这特么要真是赵光美的人情,莫说是两千贯,便是两万、二十万、两百万贯也赚大发了啊! “何以见得,就凭他说自己是赵三?” 孙悦道:“猜的,他那个排场,全开封没有几家的孩子能摆,又姓赵,他那珠子看上去真的很大,很可能真的是吴越新贡,若是新贡之物,便是赐给大臣,哪个大臣又会这么快戴在孩子脑袋上?再加上他那帽子是纯白狐狸毛,爹,封建社会中,白者为瑞,纯白毛的东西是只有皇室能带的,再加上他那个年纪,又说自己叫赵三,我想,怎么也有七八成的把握吧。” 孙春明闻言忍不住一阵头晕,老赵家仨孩子,先后跟他们父子二人有了交集,这也太巧了吧。 “你知道他是赵光美还敢打他?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那会不是还没想到么,我也是在他拿出珠子的时候才想到的。” “那你说,今天他会不会来?” “不知道,那要看他能不能从杜太后那要来钱了,小儿子么,老太太总是心疼一些的,官家也管不了他,其实从历史上来看,这位三大王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事,吃喝玩乐四个字就能高度概括他的一生,最后造反应该也是赵二的栽赃诬陷,总的来说这人其实就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也没受过什么正儿八经的皇室教育,接触起来总比赵二那个老阴哔要放心一些。” 孙春明闻言也点了点头,赵光美出生的时候,赵弘毅和赵匡胤在后周都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将领了,可以说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又是老小,算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跟赵大赵二不可相提并论,今年才十一岁,以孙悦三十岁的智商,蓄意交好之下其实很好摆弄。 “也好,那就听你的吧,我相信你有这个分寸,那八个女人就先留在家里做个佣人吧。” “嗯,您看看相中哪个了,要不先收您房里去?” “滚!” ………… 孙悦领着新买来的黑四姐在自己家溜达,至于嚣三娘,则被孙春明留在他那,说是做些简单的杂务,充当一下女保镖之类的,也不知会不会做到他床上去。 如今他们家自然不会还住在以前的破房子里了,而是一个大概三进左右的宅子,位置虽然不是北城,却也是南城的最北端,算是南北分界的一块位置,未来的开封中城一片区域,住的都是有了点身份,又不是贵人的人,说白了就是商人,倒也没怎么用心布置,因为早晚他们还是得搬,孙悦的目标可是考状元呢。 和老曹他们还是没分家,现代人讲究一家一户,北宋时可不兴这个,就他们父子两人成家的话住这么大宅子也觉得旷得慌,两家人真的当一家人过了,只是分了两个院。 本来孙春明是想让老方也一块住进来的,只是老方却不干,非要住在南城,跟他的一帮兄弟住在一起,再说他也没成家,挺大岁数了成天甚至连个固定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孙悦现在都没搞明白他到底是七个相好还是八个相好。 说起来,家里还真是头一次买人,孙春明不太喜欢这个,平日里家里的活都是雇佣一些原来的街坊,签的是雇佣的契约而不是主仆约,因此只能算外人。 因此,怎么安置这八个人,可算是愁怀了孙悦了,家里空屋子倒是有,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本来也是存了投资房地产的心思,因此买得很大,但却没立那么多规矩,孙春明不讲究这个,老曹也不懂,以至于全是乱住,根本就没有专门给女婢住的地方。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八个啊!赵光美要是再不派人过来领人,晚上都不知道让她们睡哪。 第三十章 说媒 为了这八个相扑士,孙悦很头疼,不过大概未时时分,赵光美就来了,而且还是他自己亲自来了。 赵光美不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孙悦也就假装不知道了,只是拱了拱手,叫他赵兄,赵光美的侍卫背来了半筐黄金,打开一看不用查,也有五千来贯,赵光美大度的表示不用找了,这让孙悦不得不感叹杜老太后对小儿子的偏爱,合着里外里他还赚了三千。 要知道,史书记载中,赵匡胤的亲姑娘,曾经因为穿了一条好看的裙子被赵匡胤骂到哭,弟弟这么个花钱法,要说赵匡胤不知道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但估摸着看在老太后的面子上他也没法管。 “悦哥儿,还有件事,得求一下您。” “赵兄说来听听。” “我的这几个相扑士,能不能暂且养在你家里。” “哈?啥意思” “悦哥儿有所不知,我家中大兄平日里对我们管教极严,这种女人想领回家中,就算我娘再宠着我恐怕大哥也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一顿揍也是免不了的,我原本想,在外面先买个宅子安放她们,等啥时候我跟大哥分了家,再把她们接过去。” “呵呵,你这个想法,还真挺有创意。” “昨日我回到家中,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兄弟你就是那个被官家夸奖过的神童啊!你是不知道,我家中大哥和二哥提起你来的时候都对你赞不绝口,我想,咱们兄弟俩也算是一见如故,又都如此喜欢相扑,不如索性把他们养在你家里,我若想看相扑了,就跟我大兄说找你一块温习功课,他一定乐意,如何?帮帮忙吧。” 孙悦闻言面色一苦,心里万千神兽跑过,坑爹啊你! 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经有九成的把握,眼前之人就是赵光美了,这点小聪明,难道瞒得过赵匡胤?老子可是神童,未来宰相啊,这是要在官家树立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和三大王一起看女子相扑?像话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跟赵光美攀交情的好机会,以后他常来,他俩就算是发小了,考虑了一会之后,也就答应了,只是他一会还得为怎么安排这八个娘们发愁。 于是,赵光美便和孙悦一起,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下午的相扑,赵光美还让他们七个人进行了一场大乱扑,就为了见她们娇喝连喘,白浪滚滚的乱劲。 为什么是七个而不是八个?因为嚣三娘已经被孙春明给收了啊,鬼知道孙春明会不会吃这口肥腥,万一吃了呢?自己再看可就不好了。 这一下午他俩还玩了会骑马打仗,不过很遗憾的是这回没有了马的因素,孙悦败多胜少,一直到日落时分,肚子都看得饿了,二人这才兴致稍减。 正如孙春明所说,面对一个十二岁,没什么心计的公子哥,以孙悦三十岁的智商摆弄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况且都是草根出身,所以赵光美的脑子里也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高人一等的思想壁垒,一个下午的功夫,孙悦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从好朋友,变成了生死之交。 皇家过年的礼仪是很复杂的,关键是跟他还没什么关系,所以赵光美也不乐意回家,俩人又骑在各自的相扑士脖子上趁着夜色逛了圈庙会,看了会表演,玩了会关扑,直到夜色彻底黑了下来,赵光美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家。 临走前,孙悦‘无意’中吐槽了一下那些说书艺人的手艺,答应等他下次再来亲口给他讲“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远不是那些说书人能比的,算是留了个扣,吊起了赵光美的胃口。 正月初三,占羊日,曹妮儿将门口那张粘歪了的狗撕扯下来,重新又贴上了一只奇奇怪怪的羊,这羊是孙春明亲自画的,据说是来自太乙东方的神羊,是吉兽,有个很吉利的名字叫喜羊羊,长得很可爱。 一上午的功夫,赵光美并没有再来,媒婆倒是来了一个。 这媒婆人们都唤她作春二娘,三十来岁的年纪,长相虽然普通,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官媒,带着紫色的头盖,红色的褙子,头戴冠子,无时无刻不在手里拿一把清凉伞,来家里也算是熟门熟路了,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虽然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却从不气馁,偏偏说话也颇为得体,他们一家也不烦她。 孙春明正用毛笔画画呢,见春二娘来了,也不招呼,只是笑笑道:“春二娘大正月初三的就来,又是要给我介绍哪家的小姐啊。” “瞧您这话说的,哪家小姐也得您看得上才行啊,老身前前后后来了十四回,都给您介绍六个大小姐了,可谁让您的眼光高啊,谁不知您孙大官人的才学本事,连儿子都是个小相公,老婆子还是那句话,东水门往南,要是有您相中了的人家,您只管说句话,老婆子保证帮你成了这桩好事。” 孙春明笑笑道:“二娘这是又拿我寻开心了,我一个生意人,还带着个拖油瓶,哪有您说的那么好,二娘既然不是给我说亲的,莫不是来拜年的?” “那可不,正是来给您拜年的,祝您新年吉祥。” “呦,那我可谢谢您了。莫急着走,且饮两盏屠苏。” “呵呵,自是不敢走的,这次啊,虽不给你说媒了,却是替旁人来问曹家大丫头的,跟您打声招呼,就要到隔壁院去了。” “妮儿?她才多大,给她提什么亲。” “哎呦,可不小了,今年都十三了吧,明年就到岁数了,可不得把亲先订下来。” 孙春明闻言不悦地皱了皱眉,宋时婚龄一般是男十六女十四,这里指的是虚岁,也就是说曹妮儿其实刚十二周岁,放后世刚上小学四年级,这就要考虑终身大事,怎么想都让孙春明有点不舒服。 不过入乡随俗,大宋风气就是如此,尤其是女子,男儿可以不成功名誓不婚,女子过了十八便已成昨日黄花,他也没办法拦着人家,只是他这一年多虽不敢说视曹妮儿当亲姑娘一般,却起码也是当亲侄女的,闻言便将毛笔放下道:“既如此,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吧。” 孙悦一旁听了也有些好信儿,他也不太舍得曹妮儿这么早就往外嫁,因此故意装作蹦蹦跳地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去看阿姊的官人去喽~” 第三十一章 曹妮儿要上学 砰! “我不嫁,死也不嫁,要嫁你自己去嫁!” 说完,曹妮儿一脚踢倒凳子,转脸就走了,气的老曹破口大骂,春二娘则尴尬的在一旁赔笑,孙悦和孙春明两人面面相觑。 若不是从头挺到尾,父子俩还以为这是要把他嫁给哪个地主老财的傻儿子呢。 但是事实上,这次春二娘说的可真是个青年才俊,城西廖员外独子,今年才十五岁,小模样长得极为俊俏,便帮他爹将生意打理的极是仅仅有条,曹妮儿自己也是见过的,那廖员外家里也是不错的人家,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都是良配。 那春二娘也是心中一阵痛骂,老身话刚开个头,你倒是给个推介的机会啊,怎么你们家的亲事都这么难说呢。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有这么跟她爹说话的么?简直是不孝!不孝!” 张氏轻轻扒了了一下老曹的脑袋,道:“哪有你这样的,女儿家面皮薄,这是舍不得你,你在这待着,招待好春二娘,我去问问妮儿的情况,看看咋回事。” 自从搬了新宅子,原来的张寡妇终于算是被老曹给哄好了,如今俩人就睡在一个屋里,张寡妇也就变成了张氏,只是张氏不管婆家人还是娘家人都死光了,倒也没办事,给个名分啥的。 孙悦跳起来道:“我也去我也去。”便和张氏一起进了曹妮儿的闺房。 却见曹妮儿正一个人坐在床上生闷气,见张氏来了,还故意侧过身去,撅起了嘴。 孙悦脱了鞋,一步蹦上了床去,笑着道:“阿姊这是为什么生气啊,我记得前些天你不是还跟我说那廖公子挺俊俏的么。” “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张氏也坐了过来,笑着道:“妮儿这是咋想的,跟姨娘说说,姨娘跟你去说,咱是看不上那廖公子?” 曹妮儿委屈道“我这是生我爹的气,他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姨娘,你跟我爹说说,我不嫁,大母年纪大了,又有病,身边不能没有亲人照顾,就让他晚些年再说这个吧。” 张氏笑道:“傻丫头,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这嫁的早啊,是咱们挑人家,嫁的晚,可就是人家挑咱们了,你大母有姨娘照看,你放心就是了。” 曹妮儿又一噘嘴,把脸转过去,怒道:“反正我不嫁,打死也不嫁,我才刚学会读书识字,我不要这么早就嫁个男人,生个孩子,一辈子围着汉子孩子转”。 张氏惊异道:“哪个女人不是围着汉子和孩子转的?你这孩子,莫不是以后要当姑子不成?” 孙悦笑着道:“阿姊莫不是想嫁一个读书人?” 曹妮儿脸一红,羞答答的嗯了一声。 张氏乐了,道:“原来是心气儿高了啊,也行,等开春放榜,姨娘和你爹就去堵着去,保证给你抓个绿衣郎来,如何?” 哪知曹妮儿更怒,道:“我不要榜下捉婿,简直丢死个人了,况且那些个所谓的绿衣郎,有几个像样的?去年隔壁张掌柜给他们家闺女捉了一个,都四十三了,这是找夫君啊还是找大爹呢。” 榜下捉婿,算是大宋独特的婚姻文化了,每年放榜的时候,开封的大小富户都会带着女儿家丁聚集在金明池边上,逮着长得稍微顺眼一点的新科进士就要往家抢,抢回家再各种推销自家姑娘,因为除状元外的新科进士都赐绿袍,所以又叫抢绿衣郎,有诗曰: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看绿衣郎。 孙悦吐槽道:“以咱家这条件,三十岁以下的绿衣郎根本就不用想,能抓个五十的就算是烧高香了,我听过一首诗,‘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姨娘,我看可以,抢回来一个跟大母做个老伴倒是挺合适。” 张氏脸黑道:“去!不帮忙净添乱,那你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滴。” 曹女憋了半天,说道:“我要自己选。” 张氏气道:“自己选?选哪个?你上哪选去。” “我想去上学。” 哈? 张氏一愣,“上学?上得什么学?要死啊!谁家的女娃娃去上学?你以后还嫁不嫁了?这是造孽啊!悦哥儿都没上学,你上的什么学?” 孙悦道:“姨娘这却是说错了,我可不是不上学,只是看不上那些蒙学罢了,说句自夸一点的话,今年如果有童举的话,我取之如探囊取物一般,便是明经也有七八分的把握,我去给他们当先生都够了,若不是年岁太小人家不收,我肯定是要寻个书院上的。” 张氏一拍大腿道:“哎呀我不懂这个那个的,女娃娃家读书识字也就罢了,上学算是什么事?” 孙悦却道:“我倒是觉得行,女子上学又怎么了,又不是没有上的,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女子几乎都在上学,不读书不知礼,阿姊这么漂亮,凭什么让人家挑咱们?还捉什么绿衣郎,屁,我家阿姊,要嫁也得嫁一个绿衣少年郎。” 其实宋朝时,女性地位还是很高的,比唐朝时差不了多少,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上是扯淡,上学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很少而已,多是达官贵人家的孩子,程朱理学虽然成与宋朝,但捧上神坛却是明朝时候的事,到了清朝才发展到变态的地步,在宋朝真没人拿他们那套当回事。 宋朝可是出了李清照、苏小妹、唐婉这样的大女文豪的,当然到了明清就只有柳如是和小凤仙了。 至于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类的屁话,程颐要是敢早说二十年,范仲淹得拿大嘴巴子抽他,因为范仲淹的娘就是带着他改嫁的,他儿子早死之后还将儿媳嫁给自己的学生,司马光也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倡女子读书上学。 所以在宋朝,女子读书上学,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进不去书院而已,对曹妮儿这个想法,孙悦是举双手双脚赞同的。 张氏叹息一声道:“也罢也罢,我是说不了你了,让你爹去说你去。” 第三十二章 鹧鸪天 “上学?上什么学!我就说女娃子不能读书,刚识得几个字,看把她给嘚瑟的,这事没商量,我这就过不去,你给我把她叫出来,叫出来看我不揍她。” 老曹一听曹妮儿不但不要嫁人,反而要上学,气的当场就炸了,尤其是春二娘就坐在这,让他多尴尬? 张氏劝道:“好好说,好好说,孩子有孩子的想法,现如今生活都变得好了,你也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 老曹怒道:“放屁!还不都是你惯得,小丫头片子,哪有到了岁数不嫁人的?你个没见识的,这事不用你管了。” 张氏这一听可不干了,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啊,插着腰,指着老曹的鼻子就痛骂一顿:“好你个老东西,你跟我厉害什么?你丫头不让我管是吧,老娘我还就不管了,以后永远都不管了,那是你丫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多余管你们家的破事,你个直娘贼,负心汉,田舍奴,没见识的老东西。” 连珠炮骂了一顿,张氏转脸就走了,只留下老曹一人一脸懵逼,好半天,等人都走老远了才反过劲来似得怒拍椅背“这是甚事啊!甚事啊!怎么还冲我来了?” 倒是春二娘似乎看出了个究竟,笑道:“曹家兄弟还没给人家个名分呢吧,怕是触景生情,迁怒了吧,也巧老身正好在这,贵府这门我登了这么多次,总不能一直让我白跑吧,我看莫不如,先把您和张氏的事给定下,老身帮你跑个流程。” 老曹不乐意道:“名分?他们家爹娘公婆都死了,还要什么名分?老子跟鬼走流程去?” 孙春明也笑着道:“我也觉得二娘这话在理,俩孩子现在还是叫姨娘呢吧,换了谁也不乐意啊,我看啊,听二娘的,先把你们俩的事给办了要紧。” 老曹脸一红,低头道“说孩子的事呢,说我做甚。” “孩子的事,我看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这事还是尊重孩子的意思吧,孩子想嫁个读书人,我看也没啥不好,咱家闺女也不比旁人差啥,至于上学这事,我是支持的,咱家现在也不差这个钱了,不如就让妮儿试试吧。” “试啥?等她上完了学,那都多大了?还有人要么?” “老哥哥这就不懂了,一般富贵人家的女娃娃,都是十六以后才谈婚事的,只要咱家娃娃优秀,还怕找不到婆家?” 也是欺负老曹没文化,孙春明胡咧咧道:“我跟你说啊,以前唐朝的时候,有个大才女,叫李清照,诗词歌赋金石书画样样精通,年轻时那追求者乌央乌央的,后来安史之乱中死了丈夫,您猜怎么着?嘿,五十多了,追求者照样乌央乌央的,再婚时嫁了个三十多岁的小鲜肉,还是书香门第朝廷命官呢,这女人啊,和男人一样,只要自己优秀了,只有她挑别人的份,哪能剩下呢?” 老曹连字都不识,李白是谁都未必知道,自然也不疑有假,他对孙春明向来又是极为信服的,闻言倒是又犹豫了。 孙春明趁机拍板道:“那就听我的,先这么定了,闺女上学的事再说,媒肯定是不说了,便让二娘先把你们俩的事办了就是。” 老曹无语道:“这。。。。这不胡闹么,这不胡闹么!” 孙春明哈哈大笑道:“人家二娘可是官媒,整个开封城都是数一数二的,这谢礼可不能马虎,来,二娘,这里是五两金子,您先拿着,就当是我们提前给了。” 春二娘的金字招牌,给自己说不成也就罢了,连丫头都吃闭门羹,孙春明还真怕以后他们家没有媒婆敢上门了,因此这出手倒也大方,见了钱,孙二娘也高兴,暗叹这孙员外会做人,倒也不客气,笑着道:“那老身可就不客气了,老身说媒说了一辈子准成,还真是只有这回啊,最有底气哩,曹当家的,把您的生辰八字给老身一下吧?” …… 曹妮儿这事,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依然是讨论个不休,比较神奇的是,今天饭桌上居然没有张氏,这女人啊,不管是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都是矫情的动物,这小日子都过了快一年了,今天纳了彩合了命,反倒搬出去住了,就自己一个人住在隔壁街的客栈里,说是要等他们曹家的定帖,莫说老曹了,连孙家父子都觉得蛋疼。 关键家里的饭平时还都是张氏在做,说是炒菜的绝技不能让下人偷学了去,老曹要是不抓点紧,全家都得跟着饿肚子。 最后,由难得清醒一回的曹母拍板,学,先学蒙学,再挑那种专门讲诗赋的先生去学,女儿家就算不用学经史,学点诗词书画也是好的,她也要让她孙女当那个李清照。 曹妮儿高兴的都要飞了,捧着曹母的脸亲个不停。 孙春明道:“你也先别乐,上学之前,你先把字给练练,毕竟也有基础了,别到时候写出来的字还没有五六岁的稚童好看,那就丢大人了,正好你爹和你姨娘最近要成就好事,索性等他们完了事再走吧。” “好嘞,那我就等一等,等我爹娶了姨娘之后再说,啊不对,以后该叫娘亲了。” 老太太开心的笑了笑,也知道自己糊涂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吃完饭趁着清醒,赶紧把喜帖给做了,又忙命人打了三金,既然儿媳妇要矫情,索性她也陪着胡闹一回,一切都按正规的来,由她这个长辈亲自操持,看那架势好像恨不得明天就打算把亲给迎了似得,毕竟没人做菜的日子,老太太也不乐意过啊。 吃过了饭,曹妮儿便蹦蹦跳跳的来找孙悦说要练字,孙悦自己练字的时候是用论语练的,但这东西是考科举时用的,其实于女儿家来说读过也就是了,并没多大用处,便随手从书架上找了本唐诗出来。 只是练了几篇之后,曹妮儿却总觉得不喜欢,写得也没什么神韵,进展不佳,不管是浪漫派的李白还是写实派的杜甫,都一样。 孙悦的脑子一抽,就教了点不该教的,诗以言志词以言情么,便将一些还没出生的女词人的作品拿了出来,果然效果大增,只是曹妮儿最喜欢,练的最好的既不是李清照的如梦令,也不是唐婉的钗头凤,而是这首鹧鸪天: 嗟险阻,叹飘零。关山万里作雄行。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合着您不是想当诗人,您这是想当女侠呀。 第三十三章 我要开花 正月初四。猪日。孙春明画了一张小猪佩奇贴在自家的大门口。 家里也算是双喜临门,请了乐队,找来花轿,备了花瓶花烛,香球罗纱,一路上吹吹打打就去客栈迎新娘子去了。 就这么快,‘许口酒’、‘缴担红’、“回鱼箸”、这一长串的订亲礼节,昨天一晚上就在睡觉之前全都给搞定了,还临时去街上找了个瞎子,说人家是算命大师,塞了他一角银之后,今天便成了俩人的黄道吉日,于是老曹就要去迎亲了。 张氏显然对这场仪式是看得很重的,没有娘家人,就找了些老街坊来凑数,还足足拿出二十贯的私房钱,做了花红,类似于后世红包一样的东西满大街的撒,眉眼间全是笑。 其实街坊邻居,谁还不清楚他们两口子是怎么档子事啊,五代乱世,像他们俩这样一块搭伙过日子的人家简直不要太多,都没办仪式,此时倒也都羡慕的不行,尤其是这一年来因为孙家父子的关系,这一家生活质量那真可谓是芝麻开花节节高,都有闲钱这么糟践了。 是的,就是糟践,这趟仪式,买的东西不算,光是请乐队花轿和撒的红包加一块都有七八十贯了,一点也不比寻常人家明媒正娶花的少,甚至还要多许多,老曹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边强颜欢笑,一边在心里一个劲的骂败家娘们。 孙悦正在家里等着闹洞房呢,却不想赵光美却来了,一见这阵势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个情况啊兄弟,前日我来的时候还没这说道呢,我这空着手来的呀。” 孙悦也只得蛋疼地道:“啊,昨天说的媒,晚上就把订亲流程走完了,算日子正好今天迎亲,也是巧了。” 就见赵光美一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道:“现在民间说婚,都这么痛快了么?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孙悦便将老曹和张氏是怎么回事给解释了一下,赵光美听了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样,令叔嫂还真有情趣,只是既然是大喜日子被我赶上了,无论如何也得送点贺礼才是啊,容我找一找”。 说着,便在身上摸索了起来。 孙悦知道,在杜老太后死掉之前,这厮的身价就是个无底洞,花多少有多少,倒也不跟他客气,随口便谢过了他。 找了半天,可能是实在没找到像样又能送的出手的东西,孙悦又已经把谢字给说了,无奈之下只得掏出一根钗子道:“就这个吧,这珠钗可是我本打算买来送给我大侄女的。” 孙悦接过来,却是一根银钗,上面几串细小的珍珠,还有一颗红宝石,也是好看。 “这钗。。。。。一看就是小孩子带的,不适合我婶婶啊。” “那还给我,我还不舍得送呢。” 说着,赵光美还想伸手把珠钗抢回去。 孙悦抬手躲开,笑道:“哪有你这样的,送出去的东西还带往回抢的?这钗可是个好东西,我婶婶用不上,可以给我阿姊用啊。” 却在这时,老曹接亲的队伍也回来了,几个轿夫抬着轿子一晃一晃的,颠的张氏在里面花枝乱颤,吹吹打打的,连带着老曹也有了点笑脸。 孙悦笑道:“既然赶上了,就一块喝杯喜酒吧,平常百姓家里的东西,比不得你们权贵人家,不嫌弃吧。” 赵光美笑笑道:“哪的事,这年月哪有谁是天生的贵族,谁还没挨过饿是咋的。” 孙悦自然是不可能把人带去吃流水席的,领到大厅,还特意跟几个家里人介绍了一下,只说是叫赵三,自己朋友,曹母还一个劲的夸他长得俊呢。 大喜的日子,自然是要喝酒的,平日里,虽然赵光美也喝酒,但一般都比较节制,毕竟年龄还小,家教又严,他一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孩子,其实从没在市井里混过,偏偏又是纯种的军人家庭,身上带着一股子草莽的剽劲。 于是,赵光美很开心的就特么被一帮市井草民给灌得有点多了,那两个乔庄而来的侍卫看得干着急,偏偏这帮人中除了孙家父子之外谁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孙家父子还装不知道,这俩倒霉蛋冷汗都下来了。 然后………… 赵光美摇摇晃晃的,对两个护卫道:“你们。。。嗝~,你们都先回去吧,今天我。。。。不走了,我要跟我悦兄弟。。。。。抵足而眠,嗝~同床~共枕,嗝~,都走吧,天晚了,你们该回去了。” 俩护卫都快哭了,“三大。。。。。三大公子,您喝多了,快跟我们回家吧。” “回家?我不回去,不回去,我今年都。。。都。。。都。。。我多大了来着?” 护卫在一旁提醒说:“刚过了年,您十二了。” “啊对,十二了,我都十二岁了,还天天被我大兄管着,他都管了我。。。。好多好多年了,嗝~,天天回家睡觉,我就不能在外面睡一觉啊,你们回去就跟我大兄说!就说。。。。我在外边有。。。有。。。。有相好的了,今天住。。。。相好的家里了,我要分家!我要自己的宅子。。。我直娘贼的。。。。不愿意跟他一块住。” “三公子,您真是喝多了,求求您别为难小的们了,回家吧,行么?您想啊,您如果不回家,惹咱家大人生了气,以后他还能让您出来了吗?” “我~不!别人都怕他,我~才不怕他呢,他敢惹我不高兴,我就让我娘揍他!揍他!。都别说了,我今天就要跟我悦兄弟一起睡。” 说着,还搂着孙悦的脖子,特别近的捧过孙悦的脸来,醉醺醺地说:“哼~哼~哼~,悦兄弟,你就是我的相好啊~” 孙悦一脸的懵逼,奈何赵光美比他大几岁,力气比他大,他还推不开,心想老子这好感度刷的是不是有点爆了?这剧本不对啊,这要是赵匡胤当了真,明年这时候自己的坟头可就草三尺了啊。 “三公子,咱回家吧,外边不安全啊!” 这话可就惹了旁人不高兴了,老方醉醺醺的也喝多了,过来搂着赵光美的肩膀道:“这话我就。。。。就。。。就不爱听了,怎么就外边都。。。都不安全,就你们家。。。安全啊,你们家是皇宫大内啊。。。兄弟~睡!你爱在哪睡。。。。在哪睡!就当这是在自己家。。。。一样!” 说着,老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吹牛哔道:“你满南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方俊!你大兄。。。。管你管的严是吧,你。。。你让他来找我来,我来跟他说,干什。。。。么呢这是,管弟弟管的跟娘贼的管儿子似的,他以为他谁啊!我跟你说~我最烦的就是这种。。。。太拿自己当回事的,他是不是以为他是。。。官家呢,想管啥就管啥呀!直娘贼。” 孙悦酒都吓醒了,赶忙把老方给拉开,这特么再让他吹牛哔下去就该诛九族了。 然后,赵光美许是喝的急了点,突然一阵恶心感上涌,跑外边哇的一声就吐了,孙悦和两个护卫赶忙出去看,却见他已经蹲小院的花坛里了。 “我现在是一朵花~春天到了,快,你们快把我埋起来,我要开花了~” 第三十四章 这发展有点不对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张流着哈喇子的大脸就映入眼帘,吓得好悬没一个激灵把人给踹下去。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特么是赵光美,自己原来真的跟他抵足而眠了,呲溜一下就跳下床,浑身上下乱摸了摸,还捂了下屁股,嗯,没啥异样的感觉,这才放心下来。 这货还真在自己家睡了啊。 努力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这货非说自己是一朵即将盛开的小花,怎么拉都拉不走,拽不动,后来还抱着他的一个护卫的大腿喊爹,估计是想赵弘殷了,反正那护卫的表情老精彩了,孙悦严重怀疑他当时已经吓尿裤子了。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派了一个护卫回家传了口信,由他了。 孙悦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瞅着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赵光美,这特么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当真是想干啥干啥,想咋干咋干,估计十之八九眼前这货就是当今天下最幸福的人了吧,比起他那个当皇帝的大哥和当开封府尹的二哥,这才特么是人生赢家呀。 过了一会,门突然从外面被推了开来,却是曹妮儿进来,手中还端着两碗汤茶。 “醒了?” 孙悦笑道:“我醒了,赵兄还睡着呢。” 就见曹妮儿一脚抬起,咣的一下踹在了他的屁股上,直接给踹到了地上,让门口的两个护卫一愣,对视了一眼心想,这特么算不算我们保护不力? “起来喝茶!我特意亲手煎的。” 赵光美一屁墩坐地上,整个人醒的时候明显激了一下,一脸懵逼的瞅着这个似乎恶意满满的世界。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孙悦家里,昨晚的事隐隐约约记得,又不太记得,反正肯定是丢了人了。 抬头看了一眼曹妮儿,赵光美脑子更懵,什么情况?莫非我昨晚发育了? “想什么呢,你这公子哥怎么傻呵呵的,赶紧过来吃茶,知道你们都喝多了,一大早上的,我和我娘特意煎的二陈汤,赶紧的喝了,还有好多要送呢。” 嗯,自从叫了张氏一声娘,感觉曹妮儿的气质跟张氏居然莫名其妙的近了几分,也是神奇。 二陈汤在后世是当祛痰的中药的,但在北宋时却是最为流行的煎茶之一,用于早饭之前开胃,尤其这东西除了茶叶之外又是以生姜和乌梅为主料,最是解酒,赵光美自然不会陌生,闻言赶忙站了起来,端起来咕咚咚一饮而尽。 喝完,他还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赞叹道:“不错不错,姑娘果真是好手艺,这药茶煎的,已经颇登大雅之堂了,只是这茶叶差了一些,若是能取得再嫩一些,就完美了。” 曹妮儿白了他一眼道:“嘴倒是刁,真不愧是富家少爷,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嘴,今年扬州刚打了仗,市面上的新茶有钱都买不到,你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感觉你什么好东西都张嘴就来啊,肯定又是个贪污腐败的贪官。” 赵光美尴尬地笑了笑,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被一个女人这么数落过,一时间居然还有点手足无措。 这货可不是一般的老小,稍微分析一下就能得出结论,杜老太后生他的时候至少也在四十五开外了,毕竟赵匡胤上面还有一个早夭的和一个可以拎着擀面杖满城削他的姐姐,说是老来得子,但实际上应该跟孙子的年纪差不多,他姐从年龄上来说跟他已经是两代人了,全家人都把他捧手心里,冷不丁的被女人一数落,这货居然还脸红了! 抬头瞥了眼曹妮儿,赵光美更觉惊奇,却见今天的曹妮儿,穿了一身青色的布料长衫,就是男人穿的那种,却又收了腰,花了袖口,领口处还秀了一朵小花,看上去不伦不类,却还挺好看。 曹妮儿见赵光美瞅她衣服,也低头看了一眼,不太自信地问道:“这衣裳,是我娘买来长衫之后改的,我要上学了,也不知应该穿什么,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见多识广,这样穿,是不是很怪呀。” 赵光美摇头道:“不怪,一点都不怪,挺好看的,而且还有一点书卷气。” 曹妮儿一听立马欢喜了不少,嘴角都往上翘了,既然赵三这样的权贵人家小孩都说不怪,那自然就真的不怪,谁敢说怪就是谁土包子。 孙悦突然想起来他兜里还有一钗,掏出来道:“对了阿姊,这是赵兄弟昨日的贺礼,我看这款式婶婶也戴不上,喏,你带着吧,甭跟他客气,他有的是钱。” 女人么,不管什么年代,都对亮晶晶的东西没有抵抗力,闻言欣喜地接过钗,赞叹道:“真好看,好东西啊,城北淑芳阁里都极少见这么精致的东西吧。” 赵光美挠挠头,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我加钱给他们,专门让他们打的,本想送给我大侄女,恰逢其会赶上了,我倒是觉得你带上更合适一些,这钗,跟你有缘。” 曹妮儿听了心里美滋滋的,笑道:“那谢谢你了啊,我弟既然说你有钱,就不跟你客气了。” 赵光美又道:“不过既然是要上学,又配了这身衣裳,插钗就不太匹配了,这样,我侄女那有一把是扇子,象牙镶珠的,上面有雕刻大师制的镂空的花纹图案,另配了一个用金丝缝角的香囊,上学的话,拿在手里最是合适不过,明日我去给你要来便是。” 孙悦闻言,一阵咳嗽,好悬没把二陈汤从鼻孔里喷出来。 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艹! 曹妮儿不好意思地道:“既然是你侄女的心爱之物,怎么能让你拿来送我呢,心意领了,东西就不用了。” “没事没事,我侄女那好东西很多的,也不差一把扇子,我回头再送给他一些好东西也就是了,你不用跟我客气,就像悦兄弟说的一样,我们家有的是钱。” 曹女闻言一阵欢喜,明知道要人家侄女的东西不好,只是听这赵公子描述,他是真的喜欢那样的一把扇子,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索性低下头,啥都不说了。 赵光美又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曹妮儿一听脸就拉下来了,咣咣两下把空碗放到托盘上,没好气地道:“走了,我还得给其他宾客送药茶呢。” 说完,曹妮儿摔门而去。 赵光美懵逼地道:“她这是。。。。什么情况?” 就像前文说的,宋朝时女子地位很高,远不像明清时候那样,对外人说个名字就跟定了终身似的,虽然也不能给的太随便,但朋友之间互通名姓本就是应有之理,所以赵光美一时真的有点搞不清状况。 孙悦苦笑道:“不是冲你,我阿姊没名字,这是扎她心了。” 第三十五章 官家也有无奈时 皇宫,大内。 赵匡胤跪在地上,殷勤地服侍着杜老太后。 过年之后杜老太后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兴许这一二年就要没了,这活儿按说不该他来干,哪怕是出于孝道不用丫鬟,也可以用儿媳妇,但赵匡胤却坚持要亲自来。 有个老娘可以亲手伺候,这不是受苦,而是一种福气,多伺候一天就赚一天。 杜老太后的精神头也有些不济了,在赵匡胤的服侍下吃干了一碗参茶,就又有些倦了,却问道:“老小呢?今儿怎么没过来请安?” 赵匡胤登时脸就黑了,恨声道:“老三在外边玩野了,昨晚居然喝得酩酊大醉,睡在外面的百姓家里了,连给娘请安都忘了,简直是岂有此理,等他回来我非揍他不可,不学无术!” 老太太抬手照着赵匡胤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怒道:“打打打,就知道打,十二岁的大小伙子了,喝顿酒怎么了?他平日里被你管的那么厉害,过年了还不许人家放纵一会?你都已经是官家了,就不能让你弟弟痛快一些?连钱都不给够花,你这大兄当的,也是够心狠的。” 赵匡胤一听就炸了,道:“娘您又给他钱了?” 杜太后自知失言,尴尬地笑了一笑,道:“给了点,过年么,一点压岁钱而已。” 赵匡胤急道:“娘,这才一年不到,他都花了将近十万贯了,哪有这么个花钱法的?十万贯,够我养一营将士了,您可不能再这么惯着他了,慈母多败儿啊”。 杜老太后大怒,骂道:“你这是在教训为娘么?” 赵匡胤赶忙又重新跪下道:“儿不敢,儿错了,儿不是这个意思。” 杜老太后舒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道:“儿啊,你现在都是官家了,天下都是咱们家的了,你弟弟花点钱怎么了?” “娘~,如今天下凋敝,百姓贫苦,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所谓上行下效,咱们皇家不崇简恶奢,下面的官员有样学样,老百姓可就惨了,更何况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如今正是开国之初,子孙后代都看着咱们呢,不给后世子孙立下规矩,他们将来只会愈发奢靡,这不是十万贯的事啊!” 老太太怒打其头道:“万民表率有你这个做官家的就够了,跟你弟弟何干,他跟你们兄弟俩不一样,不是个做大事的,一辈子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也就够了,老身不管,老身没钱了,你一会让人送点钱过来。” 赵匡胤瞪大了眼珠子道:“您没钱了?娘,您这是又给他多少啊!” “什么又给他多少,老身就不能自己花钱了?你给不给,你就说你给不给。” 赵匡胤憋了半天,他知道他给多少最后都会跑到赵光美那去,可你要他说不给?他说不出口啊! 于是,回了寝宫之后的赵大怎么想怎么郁闷,这口气他还真有点咽不下去了。 拿出弹弓,砰砰啪啪又打死十好几只鸟,这怒火才总算是消下去一点,召来赵光美的侍卫,问道:“老三还特娘的没回来么?” 侍卫无奈,只得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昨晚上怎么说的,你给我学一遍。” “……” “嗯?” “官家,昨晚三大王喝醉了,说出来的话不作数的。” 赵匡胤大怒:“酒后吐真言,他说什么了,他是不是非议我了?我命令你说,敢有半句虚言,我就砍了你。” 那护卫无奈,只得把昨晚赵光美醉后胡咧咧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赵匡胤越听脸越黑,这叫一个气!气得他拿玉斧乓乓的凿桌子啊。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不识好歹!他还想买宅子?他还想出去住?就他那个花钱的劲,他出去了还好的了么?没有娘护着他,俩月他就得哭!他还说我管的严?你说,我管他管的严么?严么?” 那护卫低着头也不敢说话,心里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那是你弟弟,你跟我发什么火啊。 良久,赵匡胤叹气道:“德钧,你说,我管他管的严么?” 张德钧,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王继恩,此时却还只是个伺候赵匡胤的小太监,闻言笑着道:“呦,这话啊,我一个做奴才的可不敢说。” “让你说你就说,这是我的家事,你也算是咱们家里人了,有什么不敢说的。” “成,那我就说说,老奴以为啊,其实不是管的严不严的问题,三大王年幼,性子顽皮,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惯了,想问题做事情难免单纯了点,官家对他的心意啊,他恐怕体会不深,而且他从小到大没缺过钱,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来之不易,行事孟浪一些,也是有的,这么大的孩子,刚有了自己的主意,从小被官家管惯了,有点叛逆,也是人之常情,寻常百姓人家也是这样的,又有老太后宠着,自然也就不服管教了。” 赵匡胤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特么对他来说就是个死结,天下间任何的人和事他都可以想办法解决,唯独这个弟弟,他是真没办法。 当年老太太多厉害的一个人,自己十六岁就被踢出家门自谋生路,好悬没饿死在外面,可放在小儿子身上,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掉根汗毛都疼她心尖尖,管教赵光美,就等同于忤逆老太太,老太太这么大的岁数,活一天少一天了,他能让老太太不高兴么? 所以赵匡胤除了又叹了口气之外,一点招都没有。 张德均笑道:“奴才以为啊,三大王的情况,得顺毛捋,引导比管教来的实在,得找个能说的听他的人。” 赵匡胤一想,似乎有点道理,便问道:“老三还在那对神童父子家里?他跟那个神童关系很好?” “额。。。应该是,他跟小的们说过,那孙公子是他生死弟兄。” “你替我传个信给那父子俩,就说我请他们,帮我管教管教这个孩子,不求他能有多大出息,只求他能少花点钱,少惹点祸,别干出类似于强抢民女那样让我难做的事情来就行。” 那护卫疑惑道:“可是三大王似乎不希望那少年知道他的身份啊,这个。。。。” 赵匡胤嗤之以鼻道:“那对父子粘上毛比猴还精,老三那心机能瞒得住?人家这是知道他是三大王哄着他玩呢,你告诉他们,他们要是能把老三帮我管好喽,我今年就开一科童举,算了算了,你别去了,我让老二去找他爹说去。” 第三十六章 黑脸 日上正午,孙春明吃了午饭喝了两盏淡酒,正打算去店里溜达一圈,看看营收,却被下人告知,二大王来了,正往客厅里走呢。 孙春明连忙小跑着过去迎接,同时心里思虑,这货来干什么? 要说这一年以来,孙春明和赵二自然是有来往的,赵二想收他为幕僚的心不死,摆足了礼贤下士的态度,而孙春明的生意又确确实实受了人家不小的好处,偶尔也会回馈一二,开封城百废待兴,凭后世的经验偶尔帮他做做城市规划什么的,也算是还他这个人情,加上两人本就年龄相仿,一年多以来,这关系越处越和谐,赵二也常对人说,这是他挚友。 只是挚友归挚友,通常都是赵二使人唤他过去,却少有他亲自来的时候,这大过年的,皇家礼仪最是繁琐,他怎么有空跑自己这来了? 微微躬身行礼道:“见过二大王,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寒舍来了?” 赵光义笑笑道:“这不过年了么,我就不能来给你拜个年?” “呦,那还真是在下的荣幸,蓬荜生辉了。” 赵光义随手送了点贺礼道:“一点新茶,南唐进贡来的,我知道你喜欢,就给你带了几包。” 孙春明连忙双手接过,交给下人收好。 “昨日舍弟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孙春明一听脑子嗡了一下,用了半秒钟时间反应,索性也不再装了,道:“三大王与犬子颇为投缘,昨夜因家中有喜,多喝了两杯,倒是思虑不周了,您放心,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赵光义摆摆手道:“安心,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舍弟任性,我和我大兄都是没办法的,这次来见你,也是我大兄的意思,家中父亲死的早,三弟是被母亲一手带大的,难免疏于管教,现在再想管,已经有些晚了,大兄的意思是,这件事想求你们帮帮忙。” 孙春明吓得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官家有用得上我父子俩的尽管吩咐便是,可不敢当一个求字。” 赵光义将官家的要求说了一下,孙春明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在这之前他们父子俩可以装糊涂,在这之后可是不行了,赵匡胤的话虽然没说透,但他哪里还听不出这其中的弦外之音来。 赵二道:“我大兄说了,若老三真的能懂事一点,他今年便开一科童举,令郎可千万莫要错过机会啊。” 所谓童举,是指科举考试的一个分支,并不像科举一样几乎年年都有(宋初科举一年一次,),属于随官家心情而来的恩科,啥时候考,到底考不考,都是他说了算,考什么也没有定数,总之就是俩字,任性。 童举目的在于鼓励天下孩子早读书多读书,算是一种奖励小朋友的手段,所以规定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参加考试,考中之后也没个明确的去处,最基本的奖励是绢布二十匹,有点奖学金性质,但如果是比较优秀的则会赐进士及第,特别优秀的也可以直接赐官,比如著名的词人晏殊就是十四岁中的童举,晚年时也做了宰相。 孙悦的才能赵大和赵二都太清楚了,童子举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只要朝廷开,他就肯定能中,其实自从他们父子俩击鼓鸣冤之后赵大就始终都关注着孙悦,未尝没有感慨,开童举的这个想法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这一做法,也算是公私两便。 孙春明闻言自然大为惊喜,童子举考试可比进士简单太多太多了,不过这其中的潜台词也很明白,把人家弟弟教育好了,人家给你开一个童举,你真有本事的话赐你个进士出身,可要是教育不好,信不信科举都没你啥事了。 便听赵二道:“春哥儿,舍弟的事,不仅是大兄的一块心病,我这个做二兄的,也是时常挂念的很啊,大兄的承诺是大兄的,我这个做二兄的自然也得有所表示,城北有一个丰乐搂,你可知道?” “开封第一酒楼,如何不知。” “他们家掌柜私通李重进,已经被我查到了证据,等过完了上元节就要抓人了,这犯人家产么,我打算找几个咱们开封城的酒楼行的翘楚一块商量商量怎么处置,春明兄的食店虽然是开在南城,却也是咱开封有名的去处,到时候还请一并过来,商量商量。” 孙春明内心狂震,那丰乐楼地理位置优越,离金鳞池不过数百步,周边的宅府非富即贵,又是四层多的高楼,算面积的话少说也有几千平,还带着院子和酒窖,便是此时开封的房价没起来,也值个百十万贯,这礼可不可谓不重了。 当然,到时候肯定是要走拍卖程序的,宋朝时的拍卖制度很发达,并不比现代弱多少,不过走的却是暗拍,要知道,即使是现代招标这里头的门道也大了去了,有赵光义这个开封府尹亲自操持,恐怕这拍卖的结果跟白送的区别也大不到哪去。 便在这时,曹妮儿端着茶水进来了,施了一礼后给赵光义斟了一杯茶,道:“二大王喝点茶水吧。” 赵光义笑着点头,孙春明的脸却刷的一下黑了,问道:“你不是正跟赵三公子他们一块听悦哥儿讲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呢么?你怎么知道二大王来了?” “哦,悦哥儿不讲了,因为军哥儿被爹给揍了。” “为甚?” “军哥儿拿着根棍子上桌子,比比划划的,我爹路过就问他,你这是在扮演孙悟空么?军哥儿说,爷爷在此,然后爹就把他打了,军哥儿哭得实在厉害,悦哥儿就讲不下去了。” 孙春明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问道:“那悦哥儿和那位赵三公子现在在干什么?” “悦哥儿说,他还从没去过青楼,赵三公子和军哥儿说他们也没去过,便偷偷翻墙躲开赵三公子的侍卫,逛青楼去了,我一个女娃,自然不能跟他们三个一块胡闹,听说二大王来了,就煎了点茶。” 啪叽一声,孙春明的茶碗就掉地上摔碎了,赵光义的脸也黑的跟炭似得了。 第三十七章 青楼女子 孙悦三人走在大街上,琢磨着上哪去领略青楼文化。 宋初承旧唐五代故制,绝大多数的制度习俗跟唐朝时相差都不大,唯有一点不同,就是城市的规划。 唐朝时长安分出了一百零八坊,各安其事各司其职,早上敲鼓起床晚上敲钟睡觉,天一擦黑就宵禁,临街不得开门,买东西只能去东西两市,玩姑娘只能去平康坊,要的就是个严正有序。 而开封,除了大概分成南北,还没有明确分界线之外,其余一律随便,天黑也不宵禁了,住客栈也不用身份证明了,临街的开个窗口就可以卖货了,这青楼,自然也开得到处都是了,要的就是这么个自由自在,朝气蓬勃。 既然青楼开得遍地都是,那这服务质量自然也就千差万别了,有人说宋时青楼看临安,因为那有三十六条花柳巷,却不知,汴梁的花柳巷已经数不过来了。 从曲院街西,到御街东西两侧一直到朱雀门外,竟然全是青楼,史料记载宋初时光在开封府登记在册的青楼女便有一万以上,若算上那些为了偷税漏税没登记的,半卖半不卖的,还有大大小小的暗娼,这数字绝对超过后世的阿姆斯特丹。 所以说,青楼的水很深,若不找个闲汉甚至都玩不明白的那种深,以至于从没来过这地方的三人,站在脂粉飘香的院街街头,咧着大嘴傻笑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有那闲汉见三人衣着华丽,也不管是不是少儿不宜,舔着脸就凑过来道:“三位小公子,可是来开开眼界,寻一番快乐的?小的窜天鼠,常年厮混在这一片,开封城大小的楼子院子都熟,您三位想玩什么,保证都能给您安排的妥妥帖帖。” 这种类似于后世东-京的歌舞伎听案内人,专门为客人提供服务的,如果客人出手阔绰,就会给客人介绍最棒最好的姑娘,得一点赏钱,如果客人囊中羞涩,就介绍生意不好的楼子,从中抽一点抽成。 孙悦随手一角银子扔去道:“我兄弟三人要那一等的女子,快快带路,若是满意的话自有你额外的赏钱,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家伯伯乃是南城方俊,若敢欺我等年少忽悠我们。。。。” “呦,不敢不敢,您放心,一定是一等一的好姑娘。” 青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一等青楼独门独院,一院只有一个头牌,起居要住宽静房宇,最少也得三四厅堂,庭院里还得布置好花卉假山,怪石盆池,卧室都是帷幕茵榻,以经史子集为装点的。 这种女人可不是用来玩的,而是用来追求的,简单说就是用来谈恋爱的,花再多的钱也甭想一亲芳泽,直到有朝一日他对谁倾心了,那人便要砸下万贯家财将人娶走,保准领回家的时候还是处女。 矮大紧评价的好,这种女人,卖的其实不是色相,而是爱情,在媒妁之言门当户对的这么个封建时代,爱情是无价的,所以才会有才子佳人,才会有晏殊与欧阳修两个大宰相与青楼女张采萍的故事,才会有那首: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一等之上还有特等,也就是超级极品,千金散去连追求都不为,只图能和她说说话,便是死了也不枉了,比如李师师就是这种特等极品,不过那是青楼文化真正大成之后的产物,宋初时水平还没到这,天下还没有这种极品的女人。 其实他们仨,年龄最大的赵光美也就十二,换算成周岁就是十一,曹军和孙悦更是只有七周岁,都还没有发育,仨人上青楼跟国足进了世界杯也差不多:就是不射! 所以说,反正是能看不能吃了,为啥不看个好点的?孙悦也想看看这一等的青楼女子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七拐八拐,那闲汉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小院,小院的位置倒也算清幽,点点寒梅翻过墙头,露出半截在墙外面迎着风洒着香,却也颇有诗意。 白墙青瓦,乌黑色的小门,门环惹了些许铜绿,半遮半掩的却是没锁,好似在诱人将它推开似得。 “三位,这就是春蕊姑娘的院子了,请进请进。” 曹军和赵光美听后全都露出了猪哥相,唯有孙悦却不动声色的皱了一下眉。 进了屋,便有一徐娘半老的女人热情地招呼了他们坐了,摆出瓜果蜜饯,薄荷、紫苏、荔枝圆眼等汤茶药,配上一点甘露饼和玉屑膏,让他们先吃着,回身便招呼了三五个姑娘出来。 这三五个姑娘各个都是仪容姣好,身段妖娆,手中各持乐器,出来后见是三个少年人齐齐的就是一愣,其中一个酒窝子浅的噗呲一声便笑了出来,随后赶紧收去。 那半老的徐娘笑着招呼道:“不瞒几位贵人,我家的春蕊姑娘,歌舞可是这汴梁一绝,不过咱家的姑娘,可是只唱歌舞,不陪酒的,若是要人陪酒,大可在这几位中选一个。” 赵光美随手便是一块银饼子扔了出去道:“不必了,快叫那什么春蕊姑娘出来,少爷们看的就是歌舞。” 要说这赵光美也是有趣,以他的身份什么歌舞没见过,却偏偏是三人中最兴奋的一个,一副迫不及待的样,若不是实在年龄太小,孙悦真觉得他干的出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来。 那徐娘收了银饼自然欣喜异常,心知是来了大客户,连忙便把正主唤了出来,那三五个女子却也不下去,反而各自坐开,摆弄起手中的乐器,演奏了起来,但觉曲音婉转,韵律柔情,配上空气中淡淡的香薰,却是说不出的迤逦。 而那所谓的春蕊姑娘,也终于伴着伴奏缓缓地走了出来,仅一露面,便将仨少年人惊出了一副猪哥的样子,瓜子脸丹凤眼,一双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好像会说话,一点朱唇,一颦一笑俱是万种的风情。 仨人一时间都有点傻了,纷纷咽了几口吐沫,眼珠子直勾勾目不转睛的瞅着都不愿意挪了,就见这春蕊身穿一修剪得极为美的绛绡缕,似透非透,又外搭一淡粉色的罗裳,浅红色的石榴裙,一举手一投足,无不极美,伴着袅袅香气和音乐,边唱边舞了起来。 偷眼去瞧,曹军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而赵光美则似乎是悄悄流出了一点口水,他平日里看的歌舞大半都是跟赵匡胤一块,都是那种七八十人一块跳的大礼乐,好看固然是好看,却哪有这般勾魂夺舍? 孙悦见状不由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连忙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了几分,随后用筷子乓乓敲了几下碟盘,叫停了舞蹈。 春蕊姑娘不由诧异道:“小郎君这是何意,可是春蕊跳得不合心意么?” 孙悦笑了笑,又掏出一块银饼来放到桌子上道:“打搅了,这算是我们赔礼了。” 随后一杯子摔到那闲汉脚下,骂道:“田舍奴!少爷让你领我们去找那第一等的女子,却只拿这二三等的来糊弄少爷,莫不是身上的皮紧了想让少爷帮你松松骨头不成?” 第三十八章 旗楼赛诗 孙悦莫名其妙的发火,让一屋子的人,全都尴尬了,尤其是那几个吹拉弹唱的,纷纷用愤怒的目光看着他。 敢说我们家姑娘是二三等?多少高门贵子欲求春风一夜而不得呢,要不是看在你放了银饼的份上,非得跟你理论一番不可。 反倒是春蕊落落大方的一礼,笑道:“原来公子是饱读诗书之士,看不上妾身的蒲柳之姿,却是妾孟浪了,公子自便。” 说着,她倒也不客气,拿了桌上的银子就走了。 那闲汉可就慌了,看着孙悦范怒的目光,连连解释道:“公子您明鉴,春蕊姑娘的确谈不上是一等女子,却已经是小的能领您见到最好的姑娘了,那一等女子,小人连话都搭不上啊。” 孙悦道:“你只管带路便是,哪个让你打门了?速速带我兄弟三人过去,否则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同时心中不免腹诽,三个小顽童,看看歌舞就得了呗,居然还想见一等女子,那一等女子是那么容易见得到的么? 赵光美和曹军一听,居然这春蕊真不是一等女子,一时间都有些脑子不够转了,在他看来,这春蕊姑娘的歌舞和姿色已经远在他大兄后宫的嫔妃之上了,居然只是个二三等的女子? 二等三等就长这样了,那一等的还不得起飞喽啊,这也就是他不懂女子的级别划分,否则估计他肠子都悔青了,一等女子的歌舞什么样不好说,但今天想看,却怕是基本没戏。 孙悦也正是因为赵光美面露猪哥之相,这才连忙摔杯翻脸的,二三等的女人,以赵光美的权势,想泡总能泡的到的,声色娱人之辈,也配上三大王的床么?尤其是这三大王还这么小,这要是被赵匡胤知道是他撺掇的,会不会因此而迁怒? 至于一等女子么,那倒反而无所谓了,不管赵光美看不看得上人家,反正人家肯定是看不上他的,况且一等女子从不以色艺事人,赵光美十二岁上青楼不但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反而是一件雅事了。 不得不说他自制力不错,要是刚才被那春蕊姑娘的歌舞给攻陷了,他可就要凉了,他虽不知赵匡胤已经点名让他来引导赵光美,但什么能玩什么不能碰,这点分寸他还能没有么。 出了门曹军不解地问道:“悦哥儿如何知道这不是一等的女子?” “一等女子卖爱情,二等三等卖才艺,四等五等卖酒笑,五等以下卖身体,这春蕊姑娘一句话都没跟咱聊,掏块银饼就给咱跳舞,便是二等女子中也是垫底的,真正的一等女子,哪那么容易给你唱歌跳舞?” 那闲汉回过头讨好道:“公子,行家啊,是小人眼皮子浅了,对不住,真对不住,要说这一等的女子,全开封城也只有两位,一位叫刘欣,一位叫杨蓉,其中这杨姑娘便住在这院街不远,小人这就领您过去,不过这位杨姑娘的门极是难进,户部张侍郎家的公子求了小半个月,送的礼加起来怕是有千余贯了,依然没能见着人家的面,这个。。。。。” “无妨,带路便是。” “是。” 赵光美和曹军听了心都直突突,好家伙,千贯礼物送出去,愣是没见得着面?这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有这般了得的风采?这般难进的门,我们三个能进得去么? 孙悦问那闲汉道:“这杨蓉姑娘什么来历,你给说道说道。” “公子这还真问对人了,这杨姑娘的门小人虽然进不去,但她的来历小人还是清楚的,要说这杨姑娘确实不凡,乃是后汉杨侍郎的幼女,自幼诗词俱佳甚至粗通兵法韬略,只因杨侍郎卷进了周太祖一家的案子被杀,全家打入贱籍,这才不得已流落风尘,但人没了交情在,杨侍郎与咱们魏相公在后汉时便是知己好友,所以魏相公待这杨姑娘便如自家侄女一般,杨姑娘能有今日的地位也离不开魏相公的帮衬。” 三人一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这女子有这么大的架子,却是魏仁浦亲自罩着的? 宋初时的一等女子其实大半出身都差不多,这年月,专门培养一等女子的团伙还水平有限,客人的素质也没那么高,不是这样真正的千金小姐,还真不可能有这样的地位。 说着话,那闲汉已经将他们领到了地方,却是真真吓了几人一跳,反光锃亮的朱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画着蝙蝠,门口处立着两个半米多高的石狮子。 这特么的是青楼? “三位,这本是杨大人家原来的一处别院,罚没之后便被魏相公给赎了过来,安置被杨大人被罚没的家眷,杨姑娘就住在里面,小人能力有限,只能领到这了,这个。。。。。” 赵光美不耐烦的扔了颗金豆道:“滚滚滚,快滚快滚。” 闲汉收了钱,欢天喜地的滚了,三人全都是咽了咽口水,整理了一下一角,然后才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有大茶壶上来热切地招呼,一见是三个熊孩子,不由微微一愣,却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道:“三位公子,是来。。。。” 孙悦掏出一角银子赏他,道:“想一见杨姑娘,还请引路。” 哈? 那大茶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银子苦笑了一声,道:“几位,请跟我来,杨姑娘住在后院的阁楼。” “有劳了。” 说罢,大茶壶便将三人带到了地方,却是环境清幽的一个小别院,景色错落有致,落落大方,假山温泉,垂柳浅池,三五梅花争点缀,七八虫鸟浅浅鸣,光这一布置便不知胜了刚刚那春蕊姑娘几倍。 进了阁楼的门,自然也是优雅别致,十数个姑娘抚琴的抚琴,写字的写字,三五个或少年或中年的男子在点评,时不时的还有被小姑娘领出阁楼不知干啥去的,总之,跟他们想象中差别很大,却是占足了一个雅字。 一楼里,一个高高的大影壁十分醒目,上面七七八八写了将近两百多首诗,有些字迹娟秀,有些字迹豪迈,歪歪扭扭的也不是没有,诗词水准也是千差万别。 “三位公子,请题诗。” 赵光美不解道:“题诗?题什么诗。” 孙悦笑笑道:“这叫旗楼赛诗,想见小姐,要先题一首诗在影壁上,小姐看了觉得好的才能上楼,不好的,就只能哪来的哪去了。” 说着,便又掏出两块银饼,递给一位穿红裙的丫鬟,道:“这位小姐姐请了,麻烦帮我取一些笔墨。” 曹军和赵光美暗道,今天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小姑娘红袖添香,素手研墨,孙悦提起笔来也是挥毫即兴,龙飞凤舞。 过了一会题完了诗,便在一片清幽雅致之中,只听一男子十分突兀的大声道:“我这么好的诗小姐居然还说不满意?你家小姐莫不是拿我当了大头不成,我张凯在这开封城混迹十余载,何时受过这等的气?” 便见一粉黛绿群的标致美女不冷不硬地怼道:“张公子这确实难为奴家了,奴家只是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不懂诗词,或许公子的诗词是极好的,但我家小姐不喜欢,却是与公子无缘了。” 却在这时,又一个小姑娘从二楼处下来道:“不知刚才题诗的是哪位公子,我家小姐请公子上二楼一叙。” 众人无不哗然,纷纷扭头望去,却见孙悦一脸淡然,好像早知如此一般,放下笔,还朝着给他磨墨的小姑娘道了声谢。 “你家小姐这是存心欺辱于我不成?我这半个月前前后后来了足有七八次了,打赏也有几千贯了,至今没能上楼,现在你家小姐却邀这么豆丁点大的雏上去?今天你不给我解释出个所以然来,便是魏相的面子本公子也要闹上一闹了。” 第三十九章 香与茶 孙悦本来想低调一点的,他真的是很单纯的仰慕宋时青楼文化,来观摩观摩长长见识而已,却不想,被这公子哥一嗓子给叫板了。 事实上来见杨蓉的,绝大多数都是被挡在了这旗楼赛诗的一关,诗不好,就得多掏钱,掏得钱多了,兴许您随便写点什么也就让您上去了,但第一首诗就能上楼的,确实是极少极少的。 所以公子哥这一嗓子,下面这些文人士子居然还真有不少人同仇敌忾了起来。 他们倒是不怀疑这杨蓉姑娘真是在羞辱这张公子,却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等人苦学多年,连一个小娃娃都比不过。 要说这杨蓉姑娘既然住在了院街,主要的客户自然就都是太学院的那些士子们和进京赶考的举子了,大多都有些年少气盛,文章诗文这东西本来就是难分优劣,见孙悦如此年纪,一个个就算嘴上不说,但心中恐怕想的却是跟这张公子差不多的。 于是众人纷纷在张公子的带领下围了上来,非要看看这稚童小儿能写出什么东西来,那张公子心中不无阴暗的想,便是真的好我也要说成不好。 孙悦笑了笑,也没搭理他,只是随意地闪开,让他们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所写的东西,谢过小姑娘之后还了笔,却不理会一众找茬的士子,径直便上去了。 只有那张公子,拧着一双眉毛,一对大苦瓜脸跟霜打了茄子似得,瞠目结舌半天,张大了嘴巴也没敢把找茬的话说出口。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是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情归处。” 这特么是小孩子写的词?逗我呢吧!那我这二十多年书岂不是都读在狗身上了? 这词牌写的算是一流了,更重要的是这意境,‘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简直句句都跟小刀子似得往人家杨姑娘的心窝子上扎呀,难怪杨姑娘仅凭这一首词就迫不及待的要见他。 “公子,一首诗只能上一个人,您这两位朋友。。。。” 孙悦哈哈大笑道:“他们这些人来,都是对杨姑娘有非分之想的,我们三个少年人才是真真正正来看人的,如何还不能通融则个?那帮家伙要泡妞,所以自然要事事按照规矩办,我们几个不过是想见见世面罢了,我三人加一块都还不到三十,便算是一个人了吧,大不了一会我再作两首词来补上便是,带路吧。” 那小姑娘闻言轻轻一笑,小姐沦落风尘已有十年了,确实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客人呢,许是对他观感还不错,居然真的就给请上去了。 一上了二楼,却是个香烟袅袅丝竹悦耳之所在,赵光美驻足听了一会,不由感叹道:“不错,不错,想来弹琴之人必是小姐了吧,这技艺比之大兄的专门乐师,却也是不遑多让了。” 丫头笑道:“这可不是我家小姐弹的,弹琴的乃是我家的一个妹妹,跟我一样的丫鬟。” 孙悦闻言也笑笑道:“想让小姐给你弹琴,少说你也得来个七回八回才行,小姐这般千金尊贵的人,等闲可是不会亲自抚琴的。” 七转八转,那丫鬟终于将他们领到了厅上,却已有一中年一青年两个男子在客厅坐着了,反倒是正主,却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坐在后面,让人看得到轮廓,却又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宋朝时,一等的女子见客,极少有单独相见的时候,通常每天都跟个派对似的,或以酒局或以茶局,每天都将三五仰慕者聚拢到一块,大家聊聊天,说说话,谈谈理想什么的,久而久之反倒有不少人上青楼不为女人,而为了拓展人脉参加沙龙了,所以楼上有男人没什么好奇怪的,没男人才奇怪,没三五个月天天砸钱过来,想单独跟小姐见面,基本等同于痴心妄想。 见他们三个上来了,薄纱后面的小姐也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孙悦注意到,这女子身穿一套素雅的浅黄色罗裙,浑身不带半点艳彩,头上梳了个流苏鬓,除插着一支白玉的簪子之外别无半点头饰,甚至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是清一色的水绿色裙摆,浅粉色的褙子,一举手一投足,无不端庄大气。 “有意思。” 宋朝时,风尘女子着红,农家女子着青,贱籍婢女着绿,只有诰命贵妇才会着黄,这杨蓉姑娘明明身在风尘,可整个二楼十几个丫鬟连他自己,却几乎找不到半分的红色,楼上的摆件陈设,也毫无迤逦之感,除了经史书籍,便是金石字画,甚至还有宝剑长弓,铜鼎香炉,稍不留神,几乎忘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这女子一露面,三人便如痴了一般,齐齐的呆了一呆,要说美貌,说心里话比之前的春蕊姑娘顶多也就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但一举手一投足,无不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如果说那春蕊姑娘是上佳的珍品玩物,这杨蓉姑娘简直便如天上的天仙一般,判若云泥。 只见这杨蓉姑娘柔声道:“贵客初来,让妾来为贵客洗一洗风尘吧。” 说罢,只见这杨蓉仙气十足的将大袖一挥,层层叠叠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暖而润,浓而轻,一时间孙悦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不由感叹道:“好一手香风袖,杨姑娘的香道,果真是炉火纯青,天下无双啊。” “些许雕虫小技,让贵客见笑了。” 孙悦等人也不客气,径直的坐了,笑道:“这是要打茶围么?若是斗茶品茗,那我三人今日可就白来了,我们可是空着手来的,而且我对这些也不是很懂。” “公子说笑了,不知公子平日里喜欢喝什么茶,妾这里别的不敢说,但茶还是比较全的,除了天家专供的龙凤茶团,我这里大体都是有的。” 说着,便一一取出兔毫盏、银汤瓶、漆盏托、玉碾子、金灯台,齐齐摆成一列,这架势看的孙悦直搓牙花子,连忙用求救的眼光瞥向赵光美。 赵光美笑着道:“我平日里就只管喝了,倒是不知这茶中的讲究,平日里我常喝七宝茶、日注茶、双井茶、月兔茶、偶尔也喝一些峨眉雪芽,姑娘看着点便是,三点五点都行,牛嚼牡丹,品不出什么滋味的。” 那杨蓉听了这话好悬没一个踉跄,脸都有点挂不住了,这小子提到的几种茶,没有一种不是贡茶,流出来的本就极少,几乎与黄金等值,这什么来头? 第四十章 取我鸡毛掸子来 一等的女子,几乎很少以声色娱人,却是要掌握几手真本事的,一进门一手香风袖,堪称技近乎道,便是香道大家恐怕也不过如此,此时见她斟茶,更觉厉害非常,白乳浮盏面,如疏星淡月一般,三点两点之间,茶香满屋,混着屋中原有的麝香,当真是沁人心脾,入喉品尝,更绝回味无穷。 杨蓉起身笑道:“妾听丫鬟说,您一首词带了三个人上来,说是要补两首的。” 一边说着,一边拔下头上的玉簪,隔着火片拨动了一下香炉里的香丸,霎时间整个屋子的香气为之一变,更显香道之精。 “这有何难,便作一首西江月吧:紫素全如玉琢,清音不假金妆。海沈时许试芬芳。仿佛云飞仙掌。烟缕不愁凄断,宝钗还与商量。佳人特特为翻香。图得氤氲重上。” 杨蓉一听,翻香的手便一顿,些许红晕便悄然爬到了脸上,这词写的,还真是颇有几分调戏的味道。 “公子少年高才,妾身佩服,小小年纪,便已是妾见过的,文采第二之人了。” 孙悦诧异道:“第二?却不知这第一是哪个。” 杨蓉从香囊中掏出一张纸来,笑道:“这是那人昨日所送来的小词,贵客看看,与您相比如何?” 孙悦自信的接过来,一秒不到脸就变色了,匆匆扫了两眼,直接掏出了七八块小银饼放在桌上道:“这是茶钱,告辞了,当我今天没来过,一会麻烦把影壁上题的词擦去,军哥儿三哥,走。” 曹军和赵光美愣了,这就走了?什么情况?就算那人真的是李太白在世,也不至于如此吧。 但孙悦却不解释,反而闷着头,一溜烟的跑了,二人无奈,只得连忙跟上,毕竟这杨蓉又不唱歌跳舞,没了孙悦他们俩连话都搭不上,只留下杨蓉和几个士子瞅着信纸和留下的银饼一脸的茫然。 “悦哥儿,悦哥儿,你慢着点,等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啊,那诗写的就这么好,你一看之下就羞愤的夺门而逃。” “好个屁,那是我爹写的。” “…………” 阁楼上,两个士子不由十分好奇地将那张纸拿出来瞅了瞅,“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且不提楼上之人怎么想,反正孙悦此时的心情,用天雷滚滚来形容绝对合适。 逛青楼的时候看见柳三变的蝶恋花,上哪说理去?柳永他爹也没出生啊! 这蝶恋花和他之前的卜算子还不同,这特么俩人绝哔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了,搞不好都已经单独见面了,否则以老爹的性格是不可能写这么肉麻直白的东西的。 换而言之,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把后妈给调戏了,心里别提多闹腾了。 孙春明的感情生活,向来都是他很惦记和关心的,只是孙春明从来不跟他说,一副铁了心要当和尚的架势,冷不丁挖到这么一颗大雷,差一点就把自己给炸着了,自己特么的又不是晏几道。 老爹好歹也是穿越过来的,他一点都不怀疑老爹能不能把这妞泡到手,虽然这杨蓉是风尘女子,是贱籍,从礼法上来说不可能当自己后妈,顶多只能当个小妾,可小妈也不能乱泡不是?怪不得从没听说老爹的什么风流韵事,这眼光够高啊。 赵光美倒觉得挺遗憾的,但朋友妻尚不可欺,朋友娘自然就更不能碰了,本身他们也就是来见见世面的,就是想发生点啥也发生不了,这趟见了这一等一的女子,倒也算是不虚此行。 回了家,赵光美也知道浪够了,便跟护卫匆匆回去了,孙春明却把孙悦叫到书房,好一顿痛批,顺便传达了赵大和赵二两人的意思,孙悦的脸,一时间更绿了。 “爹,赵光美那纨绔性子,赵大都管不了,让我来管?这不是扯犊子么。” “他现在是青春期,你又不是没从这时候过过,这个阶段,朋友的话确实是比师长要管用许多,又不是让你教他考状元,陪他玩一点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东西很难么?你知不知道,今天赵光义的脸都黑成碳灰了。” “行吧,我知道了,下次他再来找我玩,我给他讲三国,这够有益身心健康了吧,对了爹,那丰乐楼,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樊楼啊,咱家要把那地方盘下来了?” “哪能这么快,这么大的买卖,多少人盯着呢,赵光义也不能干的太明目张胆,还有的操作呢,况且这买卖咱家一户吃不下,得找几个靠山一块分分股,咱家最后能占四成就算不错了,生意上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把书读好比什么都强,今年若开童举,你可有把握?” “探囊取物,反掌观纹。” “真的假的,宋初人杰地灵,可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爹,莫说童举,其实科举也没那么难,您想啊,一科科举,少说也得录二三十人吧,感觉上好像挺少,可基数也不大呀,现在才北宋初,文风还没盛到一百年后那么夸张的程度,应考的考生一共也就几千人,这比例,真没咱后世的985来的难,童子举就更不用说了,能背诵六经就算是合格,能通晓大义就算是上等,再作个诗赋便能推恩了,这玩意你去后世京四中随便拎出来一个人突击一年都差不多能考得上,说真的,我都不稀罕考。” “莫要狂傲,如今你是在官家面前都挂了号的神童,真要是没考好,看你还有没有脸面。” “安了安了,莫说童举,科举我都想试试去,爹,咱不说这个,咱说说您的事呗。” “我的事?什么我的事。” “说说您和那杨蓉姑娘的事呗,您是不是想让他当我后妈。” “滚!” “爹,平时看您这舍不得买那舍不得用的,泡起妹子来出手很阔绰啊,那杨蓉姑娘的茶喝起来可不便宜。” 孙春明老脸一红,怒道:“小王八蛋我看你分明是皮痒了欠揍,越来越没规矩了,老子是那样的人么?那杨蓉姑娘被老子的文采所打动,老子现在喝茶都不掏钱。” 孙悦竖起大拇哥道:“倒搭啊!爹,您离柳三变的境界可是不远了。” 孙春明又羞又怒:“小兔崽子别跑,我鸡毛掸子呢?” 第四十一章 见面礼 过年七天乐,乐完了,还是得正常上班,千年前千年后都是如此,街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景,孙悦也和之前一样,埋首于满屋子的之乎者也之中,学习先贤思想。 虽然今年会有童举,看这架势还是特意为他开的,他也有十足的信心能考得上,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功课不可一日不读,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真考不上他可就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况且他这个年纪,就算考上了童子举也不太可能直接给他个官做,尤其是北宋做官,终究还得进士才是王道,他就算是赐了进士及第,也肯定是要再战一场科举的。 自从过了正月初七,孙春明和老曹便一直极少在家,整日的在外面忙活,孙悦知道,这是在为盘下丰乐楼做准备,家里这一年多虽说攒下点钱,但想盘丰乐楼这么大的买卖,就算有赵光义的帮衬也还是差着点意思的,据说是打算把南城的那个店面和河工的口粮作坊都给卖了,实在不行,自家现在住的这个宅子也要卖。 不是没想过生财之道,但真的来了宋朝才知道,之前那些穿越小说中的赚钱方法大部分都是扯淡。 穿越赚钱有三宝,玻璃、白酒、和香水,除此之外还有些肥皂啊抄茶啊之类的东西,他们父子俩自然也是研究过的,而研究后的结果么。。。。他们简直想打死那些误人子弟的网文写手。 北宋是有白酒的,甚至北宋的蒸馏器已经普及到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而宋时白酒与后世白酒的区别无非也就是几蒸几酿而已,一丁点都不新鲜,之所以白酒没普及起来,无非是因为宋人不爱喝白酒而已。 至于香水,那就更坑爹了,北宋的香文化很流行,就杨蓉那一手香风袖就够后世人练个十年八年了,除了熏香之外,香水也不是没有,极品香水是从大食进口的‘蔷薇水’,次一等的是咱们自己山寨仿制的‘花露蒸沉液’,不敢说比后世的香水更好,但至少不比花露水差,让他和孙春明两个外行摸索着研究香水,真未必有人家现成的做得好。 至于炒茶啊牛油肥皂啊,宋朝都有,却是下等人用的东西,上等人喝茶用的是茶团,条茶那是元代蛮子喝不惯这么精细的东西鼓捣出来的,明朝时朱元璋嫌团茶太贵不喝,当官的工资又贼特么低,喝不起,这才让炒茶流行起来。 而洗脸,宋朝上等人用的则是油膏,又称仙女膏,类似于用中药和黄瓜做的洗面奶,甚至豪富之家还特么有面膜,做出来香皂卖哪个爹去? 封建社会就这德行,普通老百姓过的恨不得都去要饭去了,但高门大户里享乐之精细永远都那么高端,要不怎么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呢。 想赚钱,终究还是得赚朱门的钱,穷鬼的钱没什么好赚的,以至于父子俩想赚点钱来花花,居然发现短时间内只有吃食来的最实在,偏偏炒菜这东西又没太多花样,才一年,开封城好多酒楼都能炒两个了。 孙悦还真没想过他们家居然有朝一日还会为钱发愁,想帮帮忙,但孙春明说啥也不让他参与,说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把赵光美管好就行,管不好三大王,童举也好丰乐楼也罢,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家里没大人,自然就成了孩子的天地了,曹妮儿眼看着过完上元节就要去上学了,正在为选一个什么样的名字而苦恼,倒也老实,而曹军则正是熊孩子的年纪,没大人看着能玩出花来。 到了晚上,天都擦黑了,孙春明和老曹还是没回来,估计又是跟哪应酬得晚了,睡人家里了,就见曹军疯疯癫癫的跑到书房来,非要跟他一块睡,还要孙悦给他讲孙猴子的故事。 孙悦瞅了瞅曹军一裤子的大黄泥就犯膈应,鬼知道刚才疯哪去了,便道:“你去找你娘,把裤子脱了换条干净的再过来。” “哦。” 正好,张氏打他门口过,曹军就跑过去喊道:“娘~娘~,悦哥让你把裤子脱了跟他睡。” “…………” ……………… 第二天一早,老曹和孙春明还是没有回来,倒是赵光美来了,许是上次不带侍卫翻墙把杜老太后给吓着了,这趟出门愣是跟了二十多个护卫,赵光义也没这么大谱啊。 一见面,赵光美就掏出一把扇子来臭显摆道:“你看,扇子,上次答应曹阿姊的,让我给带来了。” 孙悦无语道:“你还真把昭庆公主的扇子给要来了啊,你这小叔当的也太那个了吧。” “咦?你怎知我侄女是公主的?” “三大王,您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我要还猜不出您的身份不成傻子了么,官家可是给我父子俩下了命令了,让我看着点你,少花点钱,少惹点祸,还说要开一科童举作谢礼,你二兄在上面还加了个丰乐楼做添头,你就当帮兄弟个忙,消停两天吧。” “呜哈哈,我还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后跟我生分呢,我原来小时的玩伴,现在都不大爱跟我玩了,你放心,我这人最讲义气了,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少花点钱就是了,以你的才学,中个童举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成吧,那我借你吉言了。” 赵光美道:“对了,曹阿姊呢?我要亲手把扇子交给她” 孙悦神情古怪道:“三大王,你不是看上我阿姊了吧。” 赵光美脸一红,道:“哪有的事,我只是觉得,曹阿姊很有精气神,明明出身微寒却喜欢读书,跟其他女子有些不同。” 孙悦叹息道:“但愿真不是吧。” 赵光美大怒:“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配不上你阿姊不成?” “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是你个王府?再说,你这身份娶妻生子难道还能自己做主不成,我是肯定不会让我阿姊做妾室的,莫说你只是三大王,便是官家也不成,再说我家阿姊喜欢读书人,不喜欢你这种纨绔子弟。” 孙悦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这倒霉催的不到三十就会被他亲二哥给弄死,他可不想曹妮儿守活寡。 赵光美闻言撅起了嘴,看样子好像有点不高兴。 孙悦诧异道:“你不会真动情了吧!” 赵光美脸上更红,拼命摇头道:“没有没有,真没有,你想多了,本王爷能看上的怎么也得是天仙似的人,曹阿姊还真差点意思,不就是一把扇子么,算不得什么的,天下都是我们家的,这样的扇子我还真没当会事,权当是补个见面礼呗。” 第四十二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赵光美将扇子送给曹妮儿,曹妮儿腾的一下也有些脸红了。 打开一看,曹妮儿被这象牙镂空的扇子吓了一大跳,她之前听赵光美介绍,只觉得这扇子好棒,这一见到实物直接就把她给震住了,她就算在不识货也知道这扇子非同小可,连忙塞回到了赵光美的手里。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太贵重了,我可不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赵光美坦然地笑道:“没事,我实话告诉你,我是大宋的三大王,当今官家的亲弟弟,不信你可以问悦哥儿,对别人来说这扇子是宝物,可对我来说,这玩意家里有的是,天下都是我们家的,一把扇子算得了啥?拿着,千万别跟我客气。” 曹妮儿愣了愣,他早知道这赵三公子的身份极为尊贵,却不成想会贵到这个地步,小姑娘对三大王是怎么个概念其实并不是特别清楚,想,这扇子对他来说,应该就跟自己在外面送朋友一个两文钱的棉人儿似的吧,嗯,确实是这样。 然后,就把扇子给收了。 孙悦则朝他投了一个鄙意的目光,还敢说对我阿姊没意思,这大话张嘴就来啊。 赵光美又道:“你在干什么呢?” “我?练字啊,过两天就要上学了,这字却写的还是不好。” “能给我看看么?” 曹妮儿犹豫了半天,道:“看可以,不许笑话我。” “咦?写的很不错啊,虽然谈不上书法,但很工整,我写的字也就是如此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看看你在写什么。” “哎呀,不许看。” 曹妮儿伸手去抓,赵光美闪身去躲,一边躲还一边念了出来:“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就见曹妮儿的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是你写的?” “真没文化,亏你还是三大王呢,我要能写出这么好的诗还上什么学,这是唐代才女鱼玄机的诗。” 说着,曹妮儿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意思分明就是:鄙视你。 孙悦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了两声,道:“我是不是应该出去给你们腾个地方?” 曹妮儿更羞,狠狠一跺脚,“不理你了。”说着,便要把他俩给赶走。 孙悦道:“三大王,你不是要看相扑么,我跟你说,最近我家黑四娘新练成了一手绝活,你的那几个肯定打不过她了。” 赵光美勃然大怒道:“谁要看那个了,俩娘们打架有什么看头?悦哥儿,我来找你是来看书的,是来向你请教诗文的,你怎么能跟我谈这么伤风败俗的东西呢?” “哈?” 孙悦回了下头,看到的是曹妮儿要走不走的身影,黑着脸转回头,这特么赵光美要不是三大王他真想骂他。 然后,孙悦居然真的被赵光美给拉到书房,看书去了,掏出唐诗三百首来吟的摇头晃脑的。 呵呵,赵匡胤的任务超额完成了,他老人家要是看见赵光美如此刻苦努力的读书,一定会很欣慰的。 孙悦也掏出一本经书来读,考科举和泡妞,读的书肯定是不一样的,时不时指点一下赵光美诗词方面的东西,一上午的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到了中午,眼瞅着就要吃午饭了,老曹和孙春明还是没有回来。 张氏敲了敲门进来,孙悦还以为是开饭了,却听张氏道:“悦哥儿,家里来客人了,是来找你爹的。” “嗯?” “来人好像挺有身份,你爹又不在,要不你招待一下?” “招待客人?额。。。。好吧,我去应付一下。” 放下书,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角,孙悦打算去客厅应付一下客人,其实就是说两句客套话之类的,张氏平日里挺得体大方的一个人,只是难免举止有些粗俗,不够自信,因此倒也不敢瞎应对。 只是来到客厅,一股熟悉的香风缓缓侵入鼻腔,孙悦一下就傻了。 只见客厅上,端坐着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女,身穿一淡黄色长裙,明眸皓齿,还点了个梅花妆。 “杨姑娘?” “孙公子?”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俩人一时间都傻傻地愣在了那里。 孙悦不由腹诽,不是说一等的女子么,架子不是端的老高老高了么,怎么还带出台的? “咳咳,嗯。。。。孙春明是我爹。” 杨蓉也露出恍然之色,面颊红了一红,道:“怪不得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了得的才学,孙家一门双探花,真是好生了得。” 探花在宋初时并不是指科考中的一甲第三名,而是指一甲中最年轻的人,所以少年俊彦又被成为探花郎,孙春明虽然真实心理年龄已经很老了,但生理上其实才二十出头,倒也当得这探花郎的名头。 孙悦闻言不由脸一红,鬼特么一门双探花,一门双剽客还差不多。咳咳,这是剽窃的剽。 “杨姑娘,您来找我爹是。。。。。进展的都这么快了么?” 杨蓉脸色更红了几分,道:“公子不要误会,只是最近听说令尊大人在四处筹钱,还打算将南城的铺面给卖了,妾一时关心,想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杨蓉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身后可是魏仁浦的面子。 孙悦闻言连忙将事情的情况大概说明了一下,杨蓉一听不是麻烦事,倒也放下了心来。 “若只是缺钱,倒也好办了,不知令尊还差多少的缺口,妾这些年倒也攒了一些,十几万贯,还是能拿出来的,一会妾便差人送来。” 噗~ 孙悦这回是真喷了。 “杨姑娘的意思是。。。。你给我爹钱?” “些许心意,还请公子代令尊收下,暂时应应急吧,若是不够,妾到还有些珠宝古玩之物可以变卖,大概也值个十万贯左右。” “杨姑娘,这钱。。。。应该是您一大家子人的养老钱吧,这做生意总是有风险的,万一这中间出点什么岔子。。。。” “不碍的,钱财乃身外之物,令尊乃是心高气傲的人物,莫要因这铜臭之物而折了气节。” “………………” 第四十三章 灯谜 晚上,书房。 孙悦正在和孙春明展开一场严肃而又认真的谈话。 “爹,您真收杨蓉的钱了?” “嗯。” “不是吧爹,这钱也收啊!那杨蓉虽说赚钱容易,但今年也已经二十多了,一大家子人可就指着这点积蓄了,再怎么说也是风月钱,这钱你拿的不烫手?” “我分了她三成的股份。” “哈?” “你也说了,她今年都二十多了,好年华眼看着就要过去了,一大家子人,总得有条饭辙,省的将来老无所依,门前冷落车马稀,正好趁此机会,金盆洗手,虽说还是贱籍,但丰乐楼的收益应该也不会比她现在少,保障生活还是足够的。” “额。。。。。” “丰乐楼不比咱家的小店,除了吃饭客宿,风月女子也是少不了的,这方面的事我不懂,她来做正合适,班底都是现成的,况且她背后站着的是魏仁浦,也算是个靠山,我仔细想过,她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我跟她谈过了,她没意见。” “呵呵。。。。合着您不是惦记她一个,是惦记她全家呀,这下不但积蓄没了,连下半辈子也搭给您了。” 孙春明脸一红,怒拍桌子道:“明明是合则两利的事,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显得我这么卑鄙无耻?” “爹,傻子都看得出来,人家图的不是这个,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怎么说也是咱开封城一等一的大家,三成股份就给人家打发了?你就没想过让她当我后妈?真没想过?你该不会是有心理洁癖吧。” 孙春明也是一脸纠结,道:“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爹我现在也没资格收人家做小,再说对这等女子来说,嫁人也不是什么好的归宿,未许之时贵如凰,嫁人之后不如鸡,我可不想让她当董小宛。” 孙悦伸出大拇指道:“爹,高啊,渣都能渣出境界来,听着跟为人家考虑似的。” 孙春明大怒:“小兔崽子好生无礼,取我鸡毛掸子来。” ………… 日子就这么滑啊滑啊的,又过了好几天,一转眼,便是上元佳节。 早早的,赵光美便差人送来了宫里才有的五彩琉璃灯,上面还画着十分好看的画,他今天人肯定是来不了了,但礼物却是不能少,给曹妮儿喜欢的不得了。 礼物来了就挺好,人过不过来并不重要。 曹军和曹妮儿笑嘻嘻地拉着他去放花灯,这对小孩子来说自然是极好的玩具,其实孙悦本来是想去金明河畔玩赛诗会的,结果孙春明死活不让他去,估计是怕俩人互相抄蹿了,他要开丰乐楼,正是需要扬名的时候,特意写了一首青玉案元夕打算去装装哔。 孙悦则只得跟两个熊孩子一块玩灯。 “阿姊,先生找好了么?” “找好了,还是个落地举子呢,据说是考科从后汉一直考到去年都没中,索性留在京城教书,据说诗词水平很好,考不中只因为策论不行。” 孙悦不屑道:“考了这么多年都没考中,十之八九这水平也有限。” “那又有什么办法?肯收女学生的先生就那么几个,这个已经算是好的了。” “没事,等你上完了蒙学,咱换个师父便是,实在找不着,我看咱也没必要非得上外面找去,最近正疯狂追求我爹的那个杨蓉,他那文学水平应该不错,若不是生了个女儿身,未必就考不上进士。” 曹妮儿叹了口气道:“杨姑娘,也是个可怜的人,本应是千金的小姐,却只能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红颜薄命。” “没办法的事,宋承周命,官家对前朝是一体继承了的,还特意优待了柴家的人,她爹卷进的是郭威一家的惨案,这辈子是脱不了贱籍了,不说她了,说说你吧,还没想好要叫什么么?” 曹妮儿苦闷的噘嘴,“还没呢,有好几个喜欢的,却反而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了。” “没事,不着急,名字可是一辈子的事,慢慢想。” 却在此时,见前面灯火璀璨处,人挨着人人挤着人,不知在看些什么。 曹军兴奋道:“悦哥儿,阿姊,前面好热闹,咱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说着,也不管二人同不同意,呲溜就钻前面去了。 孙悦和曹妮儿也赶忙挤了进去,生怕这孩子一不留神让人拐子给拐跑了,只见前面一溜烟的诗牌灯,却是三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溜达到了大相国寺。 古时候的和尚还是很有操守的,尤其是大相国寺,从年初一开始化香油钱,一直化到上元佳节,便真的拿钱买来香油,做一溜诗牌灯挂在外面,供百姓们猜灯谜为乐,猜对了还有小礼品。 礼品倒是不如何贵重,全是些火杨梅啊,夜蛾啊之类的小东西,但在封建社会,上元夜本来就有相亲夜的意思,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进士之才,猜灯谜难度不大,又能适当地展示个人的头脑学识,所以这大相国寺外的诗灯,倒成了无数男男女女私定终身的地方,也算是和尚们每年都坚持做的一件好事。 曹军兴奋地看了半天,才发现他不认字,不由羞红了脸,看了一会便觉得没劲了,曹妮儿是今年新学的字,自然兴致高昂,拉着孙悦要玩,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孙悦自然也就是看个乐呵,并不打算亲自下场,只笑呵呵地看着曹妮儿玩。 “此花自古无人栽,没到隆冬他会开,无根无叶真奇怪,春风一吹回天外,打一花,哈哈,我知道了,是雪花。” 曹妮儿虽识字晚些,但脑子却是聪明的,这会功夫已经猜中了七八个,每猜中一个,和尚便会笑呵呵地给她一个火杨梅,其实就是把炭屑放在大枣里点了,用根绳子一系,跟个小火球似得,这会功夫她腰间已经快系满了,只一转圈,身周便火花乱飞,吓得孙悦都不太敢往她身边靠近了。 宋初时,文风并不如何兴盛,读书识字之人本来就少,女子自然就更少了,曹妮儿长相本来就不错,又特意换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裳,手中拿着大内流出来的五彩琉璃灯,长夜中欢快的一笑,伴着腰间的一长串火杨梅,于夜色中,成了最美的一道风景。 宋朝女子适婚年龄是十四,她今年十三,也就是传说中谈恋爱最好的年华,孙悦偷眼一瞧,一半左右的公子哥全都在直勾勾地看着她,明显是有什么想法。 不一会,曹妮儿便停在了一盏十分好看的白玉灯面前,这灯竟然是通体白玉所做,如冰心玉壶,比之他们手中从大内流出来的也不遑多让。 灯后面的老和尚慈眉善目地道:“姑娘好机敏,这是今年最难的灯谜,姑娘若猜得中,这盏白玉灯就送给姑娘了。” 第四十四章 如此亲戚 “悦哥儿,悦哥儿,你快来帮帮我。” 孙悦走进一看,却是个对子谜。 所谓对子谜,便是以对联来猜谜,不但要人猜出谜底,还得以对联的形式答上来,主要考的其实不是猜谜,而是对对子了,却是玩的稍微高端了些。 只见上书道:“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 孙悦笑了笑道:“其实挺简单的,你再想想。” 曹妮儿毕竟刚学会识字不久,对联这种东西,真有些难为她了,何况还是这种谜语联,所以想了半天,还是摇头道:“想不到,你来帮我对”。 孙悦却摇头道:“我可不帮你对,你若是想不出,我回家再告诉你便是,把这花灯留给别人。” 曹妮儿撅起嘴,不高兴了。 孙悦又好气又好笑道:“花灯本就是一彩头,你既然对不出来,何必要这花灯?你手里那五彩琉璃灯能换十个那白玉灯了,玩乐的东西,哪有包圆吃了的道理。” 曹妮儿还是不开心。 孙悦无奈,正打算干脆帮她答了算了,却见一俊俏小生走了过去。 却见来人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板将将长成,却生得一张好俊的皮囊,货真价实的面若冠玉,身穿一青色的长衫,手拿一溜黑的花灯,这模样若搁现代,参加天团少年组合都不用化妆,妥妥的小鲜肉。 “你喜欢这个白玉灯?” 曹妮儿羞怯地点了点头。 “那我对给你。” 说罢,少年提笔便写道:“古稀双庆,内多一个春秋。” 花甲对古稀,重开对双庆,岁月对春秋,倒也工整,而且加一块都是这倒题的谜底,一百四十一岁。 写完,那帅哥便自然而然的将花灯交到了曹妮儿手上:“送给你。” 曹妮儿这下脸色更红,在这五彩斑斓的灯光之中更显得好看,乐呵呵的接过,随后又把自己手里的五彩琉璃灯一递:“那,这个送给你。” 孙悦都看傻了。 还特么可以这样?话说那琉璃灯是赵光美送的吧,连琉璃都是南唐进贡的,满开封也找不出二十个的极品好灯啊,这要是他问起来咱到底说不说实话啊,说实话的话他会砍人吧。 俩人交换完了灯,谁也不说话,居然对视了起来,孙悦给他们还查了一下,差不多有七八秒,俩人才脸红着避开视线。 “敢问。。。。姑娘芳名?” 曹妮儿羞道:“妾姓曹,名字还没取呢,明日便去读书,还没想好到底要叫什么。” “有美一人,清杨婉兮,姑娘觉得,婉这个字,如何?” “妾觉得。。。。。挺好,那。。。。以后妾便叫曹婉了。” 孙悦在一旁都懵了,这么随和么? “不知公子姓名?府上何处?” “哦,在下乃是洛阳人士,现在嵩阳书院求学,姓吕,双字蒙正,姑娘若是有心向学,可以来嵩阳书院找我。” ……………… 回到家,曹妮儿,哦不,现在应该叫曹婉了,曹婉把白玉灯放到房间的桌上,脸几乎贴灯上瞅来瞅去,时不时的又傻乐一下,明显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孙悦也差不多,被这扑面而来的玛丽苏气息给整的有点迷糊,话说我才是穿越者啊,就算我不是主角那不还有我爹呢么,这浓浓的女频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随便猜个灯谜都能碰上寒门偶像吕蒙正? 好吧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光美那怎么交代?按照剧情的惯性,妥妥的备胎命啊!孙悦觉得,以赵光美的跋扈劲,当备胎是不可能的了,他可能真的会去把吕蒙正的腿给打断。 于是,一晚上,孙悦都在纠结,他在纠结怎么过赵光美这一关,他的童举,他爹的丰乐楼,可都在人家身上系着呢,最起码不能让他真的把吕蒙正给打了不是。 结果,吕蒙正还没被打,他爹就先让人家给打了。 突然间外面嘈杂一片,老曹把满脸是血的孙春明背回到屋里,杨蓉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可给孙悦吓坏了。 “怎么回事?这。。。。。这谁干的这是。” 孙春明捂着血葫芦一样的脑袋,摇了摇头道:“不碍的,没什么大事。开个瓢而已,等血止住了就好了。” 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杨蓉惹得祸,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也。 事情并不如何复杂,孙春明和老曹去了杨蓉那取钱,跟众人商量怎么分配股份的事,顺便畅想一下未来,给这些他日后的员工打了一缸鸡血。 在孙春明想来,杨蓉投资丰乐楼,怎么看都是两全其美的事,她出二十万贯,分他三成的股份,以丰乐楼的地理环境和大小来说,这绝哔是赚大了,杨蓉也知道这是在帮她,很感动,可结果,有人却并不乐意。 杨家一大家子全是贱籍,一辈子没法翻身的那种,所以杨家上上下下全是在靠那些女人养着,其中杨蓉占了大头,剩下的那些女子也没少卖艺卖笑,好在这些女子都比较有素养,又有魏仁浦罩着,倒也没人沦落到卖肉的地步,又收了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姐妹,这才到了现在这样的规模。 可是,奇葩就奇葩在,杨家现在说了算的居然不是杨蓉,而是杨蓉他三叔!而打孙春明的,也正是此人。 在杨蓉他三叔看来,一旦做了丰乐楼的买卖,杨蓉势必就要金盆洗手,日后跟孙春明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罢,这赎身钱肯定是打水漂了。 开酒楼,肯定是又忙又累,赚的还不见得比现在多,这怎么能行呢?他都计划好了,以杨蓉的年纪姿色,至少还能再卖个三四年,等三四年后年后年纪大些了,寻个好财主一卖,至少又是十几万的赎身钱,何必要遭这开酒楼的罪呢? 至于以后,这院子里这么多的姑娘,他只要再挑一个捧就得了呗,只要魏相公的这条感情还在,捧红个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只要随便找机会请人到比较重要的场合说说话,跳跳舞,唱唱歌,魏相再随口整两句诗夸一夸,新的红牌不就出来了么?到时候如法炮制便可,他就可以一辈子这么过下去了,说真的,起码他这生活质量上,不比家道中落以前差。 杨家有这想法的,还真就不止他三叔一个,姑娘们自然都希望有份产业攥在手里面,杨蓉说了,大家愿意出钱的都可以出,到时候人人有股,可男人们却大多都不干了,十年贱民,把这些人的骨气全都给磨没了。 所以,孙春明就跟他们吵了起来,然后,就这样了。 第四十五章 事端 孙春明头上的伤口倒也不大,搁后世也就缝三四针的事,孙春明看着黑乎乎的所谓‘金疮药’,只觉得一阵阵恶心,一问,这玩意的主要配方居然是炉灰,一点都不敢试。 “嫂子,你去杀一只小鸡,越小越好,肠子取出来洗净拿来,曹老哥,麻烦帮我买一坛最烈的烧刀子回来,杨姑娘,不知你那有没有蒸馏器?就是蒸花露用的那东西。” “有的” “如此甚好,麻烦差人将东西取来,对了杨姑娘,你会针织女红么?” “啊?啊,会。。。。会一点。” “那好,那麻烦您一会,帮我把伤口缝起来。” 杨蓉愣了一下,惊异地问道:“缝?” 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这种缝么?” “对。” “这……这人又不是衣服,怎么能缝上?” 孙悦也在一旁道:“放心吧杨姑娘,这是我们老家那边的办法,治外伤很管用的,这活还真就得你干,您这纤纤玉手缝上去,估计我爹都不疼。” 孙春明骂道:“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调侃你老子。” 孙悦笑笑就找了一把刀过来道:“爹,咱先帮你把头发刮了吧。” 孙春明闻言只得苦笑,古时候的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换句话说就是无论男女从来不剪头,厚厚的一层头发挡着,一会肯定是没法下针的,再说也不利于伤口恢复。 孙春明面色一苦,心中不免纠结,但一想还是自己的命比头发重要些,也就由他了,等孙悦剔完,好好的脑袋缺了一块,跟狗啃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杨蓉接过剪刀道:“我来吧,可以修一修的。” 说着,杨蓉又在孙悦剃完头的基础上,又嘁哩喀喳的一顿剪,倒是比之前能强一点。 “妾平日对发饰有过些研究,可以梳上的,不仔细看的话应该看不出来。” 孙春明道:“那就麻烦杨姑娘,日后为我梳头了。” 杨蓉羞答答地应了句:“嗯。” 孙悦一脸无语的瞅着俩人,今儿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到哪都能让人喂一把狗粮,你们让我这个还有六七年才会发育的童子鸡情何以堪啊! 这一会功夫,老曹他们也回来了,孙春明好歹年轻时也是下过乡的,也有过三天不打架浑身不得劲的时候,那会因为成天开瓢所以也就懒得去卫生所了,都是自己缝的,所以对这套东西并不陌生,非常淡定的吩咐众人做事。 把白酒放到蒸香水的银瓶子里蒸馏,虽然蒸不出蒸酒精,但六十来度还是有的,将小鸡肠子洗净后搓成线,在酒里泡一泡消毒,再将缝衣服的针掰弯了火烤一下,直接就开缝。 杨蓉自然不敢,但孙春明却很坚持,甚至还像模像样的教,孙悦满眼小星星地看笑话,孙春明道:“要不我把我儿子也开个瓢,我缝一次你看着,就会了。” 孙悦脸当场就黑了,“来来来,爹,杨姑娘不敢,还是我来缝吧,以前泡过卫校的妹子。” “快给我滚一边去,你连缝衣服都不会,你想疼死你爹啊。” 最后,还是从厨房里找了块猪肉,杨蓉练了下手才敢上手,而孙春明表现的却也算硬气,除了偶尔抽一口冷气皱一皱眉毛之外,竟然一声没吭。 “本以为孙公子只是名士风流,不想还如此坚毅果敢,关公刮骨,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杨姑娘谬赞了,不敢跟先贤比较。” 孙悦注意到,杨蓉看孙春明的眼神里都亮的刺眼了。 还是老曹破坏了气氛,见孙春明已经没事了,便愤怒的一拍桌子道:“春哥儿,这事你说咋办吧,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悦的神情也很严肃,不管这针缝的多欢乐,毕竟是让人家开了瓢,开口道:“要不,报官吧。” 孙春明摇头道:“这么点小事,就不要麻烦二大王了吧。” 老曹道:“报官?报官太便宜他们了,明天我就去找老方,咱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 孙春明犹豫道:“让老方出手的话。。。。我有点怕他把事情给闹大,如今是太平年月,打打杀杀,终究不好,若是弄出人命来,咱们跟二大王也不好交代,况且。。。。。” 便见杨蓉施施然大礼跪下道:“孙公子,妾代家叔给您赔礼了,但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妾的长辈,能否请孙公子给妾一点时间,让妾自己来解决此事。” 孙春明叹了口气,这毕竟是杨蓉的家人啊,自己还惦记着他们帮自己打理丰乐楼呢。 “杨姑娘快快请起,此事与你无关,何必因此来跟我道歉?既然你这么说,那此事便交由你来处理便是。” 说着,孙春明自己还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憋屈啊。 哪知,他们这边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呢,院子里便响起了咣咣的砸门声。 有下人开门去看,哎呦一声便让来人给打了。 他们家这些下人,没有一个是签了卖身契进来的,全都是以前的老街坊老邻居,平日里都是当半个家人对待的,这下气的孙春明头上刚缝的针都快崩开了,老曹回屋抄出一把唐刀就往外冲,嘴里骂骂咧咧地喊道:“谁啊?谁?” 出去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杨蓉他三叔,领着几个杨家的闲汉,手中也是拿着棍棒刀枪,大咧咧地堵在了门口。 “又是你们这些指着女人养活的废物,打了人还不够,还冲家来了?来来来,不怕死的就上来,爷砍你们这些东西都怕脏了爷这把宝刀。” 杨蓉也惊慌地跑了出来:“三叔?你。。。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 “我疯了?我看是你个小贱人疯了吧,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莫非想在这过夜不成?嘿,后边那个,想当入幕之宾啊,行啊,我听说你挺有钱是吧,十万贯赎身,这贱人以后就归你了,以这贱人的名气,我没管你多要吧。” 孙春明气的头上都呲呲冒血了,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特么赎你大爷!” 说着,抄起宝剑就想往外抽,老曹和一众家丁也纷纷亮起了家伙,就连曹婉也不知从哪寻出来两把鸳鸯刀来打算开干,孙悦也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 对面一看这架势可能也有点虚,扯着嗓子喊道:“呦呦哟,要动手是吧,街坊们评评理啊,姓孙的玩姑娘不给钱啊嘿,直娘的卖花的姑娘劈开腿也得收钱,这贱人这么大的名气你还想白玩?” 孙春明正要动手,杨蓉却扑了过来:“孙公子莫要置气,您是个斯文人,这不是你该干的事情,妾跟他们回去便是了,您给妾一点时间,让妾来处理吧。” 第四十六章 对峙 第二天一早,孙春明捂着脑袋,吃早饭的时候都不太敢低头了,昨天那么一气,脑瓜子上面缝的线到底还是有点崩开了。 最终,他们还是没跟对面动手,眼看着他们把杨蓉给带走了,虽然憋屈,可事实上人家就是占着理,不服也只能忍着。 宋初虽然没有礼教严苛,但家庭伦理却是比国法还大的东西,官家莫管家务事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且根深蒂固了,杨家那么一大家子人,赚钱的是特么女人,却特娘的是男人当家,以至于她那三叔明明猪狗不如,原则上却是杨蓉的叔父,对杨蓉几乎有生杀大权,敢反抗,先给你扣一顶不孝的帽子。 在宋朝,任何人只要扣上这么一顶帽子,这辈子便算是彻底的毁了,出门买个菜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经此一事,孙春明对杨蓉所谓的自己解决已经基本不报信心了, 越想越气,以至于想来斯文有礼的孙春明,早饭还没吃完,就把盘子碗的一股脑都摔了。 将近中午,老方带了几个人过来,显然也是听说了昨天的事,吵吵嚷嚷的,闹得他好不心烦。 “谁啊这是,这特娘的谁干的!春哥儿放心,我弄死他个狗娘养的。” “老方啊,你能不能消停一会,我已经够烦的了,这就不是靠拳头能解决得了的事,他们占着理呢。” 说着,便将前因后果给老方说了一说。 “这是什么特娘的混账逻辑,天底下哪有这么坑自己侄女的叔父?不行,我非弄死他不可,有什么事我顶着。” 孙春明怒道:“你给我坐下!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别给我添乱了。” 老方恨恨地用拳头捶了一下大腿,只得无奈的坐下,跟着孙春明一起憋气。 与此同时,杨家,也在上演着一场家族内部的对决。 杨蓉一身礼服,十分郑重的将家里的几个长辈都请到上首位坐着,十分郑重地行礼拜见,然后道:“三叔,各位长辈,现在全家人都在,投资丰乐楼的事,咱们商量商量吧。” 三叔不乐意道:“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大白天的为什么不开门做生意?全家人喝西北风么?大侄女,不要别人捧你几句,说几句好听的,你就真以为你还是千金小姐啊,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个贱人,一辈子都是贱人,莫要想做那良家之事。” “三叔!我敬你是长辈,可你也别。。。。别太过分了。” 还是另一位长辈开口道:“三哥,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毕竟是咱们自己家的侄女,另外小蓉啊,你三叔的话,话糙理不糙,咱们家命苦,全家都沦为了贱籍,多亏了魏相公帮衬,才没沦落到任人欺凌的地步,你若是真遇到了良人想要托付,我们也不会非拦着你,但你一人走也就是了,何必将咱们全家都搭进去?当年家里出事,是我们几个老东西把家抗下来的,也是我们去找魏相公求他帮衬的,当年你才十二岁,也是我们把你养这么大,把你捧到今天的地位的,现如今就算要走,难道连留下点银钱给我们养老都不愿意?便是良家女子出嫁也得要点聘礼,家里把你养这么大,你便是给人做妾,难道家里就不该要点卖身钱?孩子,不管你多红,多少人捧,给家里赚了多少钱,总得讲点理吧。” 杨蓉恨的直咬牙,咬的牙花子都出血,气的眼珠子里都是泪花,可偏偏这歪理乍一听还挺像那么回事。 “三叔四叔,各位长辈,不是我杨蓉不敬长辈,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自己,我和孙公子的事放到一边姑且不谈,就说二十万贯买下丰乐楼三成份子这事,你们摸着良心说,这买卖到底是咱们帮他,还是他在帮咱们?不用你们提醒我,我知道自己是贱籍,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也都是贱籍,如今我存下的钱,哪怕不嫁人也够我一辈子花销了,可是姐妹们呢?非要等到门前冷落车马稀的那一天么?过些年,弹曲子没人听了是不是要卖酒卖笑?等酒笑都卖不出去了,是不是就要卖身?卖身也卖不出去的那一天呢?娘的你们这么想卖,你们自己卖啊!” 说着,杨蓉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众人都傻了,这还是一向温柔婉约的杨蓉,第一次发火。 三叔怒拍桌子道:“放肆!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 杨蓉鄙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三叔,您好歹以前也是读过书的,您的气节呢?各位长辈,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有魏相看护,便是没了我,你们也可以捧另一个大家起来,但你们要知道,现在毕竟已经是大宋的天下了,魏相的处境,未必还是像之前那样好,他已护了咱们十年,仁至义尽了,难道,一个正经买卖,不比将全家性命寄托在他一人身上要可靠么?” 杨蓉的话算是有理有据有节,一家人中大半都露出了赞许和激动的神色,但可惜,那些坐着的长辈们,大半都在冷笑。 开酒楼,他们没干过啊,谁知道靠谱不靠谱,就算是靠谱,可他们什么也不会啊!小姑娘们可以唱歌跳舞,可他们呢?虽然现在他们也是吃白饭的,但现在是关起门来聊家事,他们这些长辈可以对这些姑娘们指手画脚,真合伙做了买卖,人家占着大头,这些丫头片子还管得了么? 最后还是三叔一锤定音道:“好了,不用再说了,你要疯自己去疯,不过家里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带走,再让你那相好给准备十万贯的赎身钱,就这样吧,散了散了,开门迎客吧。” 杨蓉被逼无奈,只得道:“既然谈不拢,那不如这样吧,我带家中愿意跟我一起走的姐妹们去开酒楼,我们除了二十万贯之外什么也不带,这个家里的宅子留给各位长辈。” 三叔一把掏出刀来怒道:“杨蓉!你这是要造反么?” 杨蓉寸步不让:“便是寻常百姓家中也没听说过不许分家的,如今我家这支男丁尽死,我便是话事人,今天我就要跟你分家,愿意跟我开酒楼的姐妹们站在我后面来。” 唰的一下,几乎全部的女人,都站了出来。 “岂有此理!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这个家谁做主,来人啊,给我拿下!” 第四十七章 同去同去 全部的女人都站了出来,站在自己这一边,这并没有出乎杨蓉的预料,这也是她敢跟长辈叫板的底气。 毕竟,她是她们的招牌,平日里这些小姐妹都很听她的,尤其是那些外来的,只是跟他们家同病相怜的其他女子,本就是借着她的名气抬身价而已,跟家中的长辈更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也不是真的想分家,她只是以此为筹码逼迫这些长辈而已,要知道,这些长辈全是所谓的寄生虫,离开了这些女子,他们狗屁都不是,甚至有可能会活活饿死,她本以为,他们一定会就范的。 但很显然,她低估了一个人的无耻程度。 此时的杨蓉,正被五花大绑的扔在房间里,麻绳勒进他柔嫩的皮肤,让她稍微一动就觉得很痛。 她没想到,家中大半的男人居然都是站在长辈们这一边的,居然直接以暴力手段将她们全都制服了。 她心中一遍一遍的问自己,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十年前的书香门第,官宦世家,竟然举家堕落到了这个地步? 嘭的一声,房间的门被踹开,三叔摇摇晃晃的进来,显然是喝了酒。 “乖侄女,知道错了么?知道错,就去跟你那些小姐妹们说说,别耗着了,劝劝她们,该开门迎客了,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不接客可不行啊。” “呸!” 杨蓉直接一口口水吐在了三叔的脸上。 三叔大怒,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贱人,你敢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家里边商量了,这次的事,全是你这个贱人在头上挑拨的,家里决定杀鸡儆猴,你不是不想干了么?好啊,家里打算把你卖给城西的周员外做小妾,你这些年攒下的钱,一个铜板都别想拿走,呵呵,你猜猜,你卖了多少钱?十八万贯!奶奶的,真想不到原来你这么值钱。” 杨蓉气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也顾不得斯文不斯文了,朝他破口大骂了起来,那周员外她当然知道是谁,不过一个肉贩起家的商人罢了,今年已经年近花甲,关键还是个不识字的文盲。 以杨蓉的名气才学,哪怕真要卖,起码也得卖给一朱袍显贵的家里做小才是,卖给这周员外,确实是存了惩戒的心思,卖给其他姑娘们看的。 眼见这三叔被骂的越狠就越高兴,似乎就是喜欢看杨蓉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杨蓉索性也不骂了,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他的手腕子上,使出吃奶的劲来,咬的三叔嗷嗷直叫。 “贱人!” 三叔大怒狠狠又是几巴掌扇到了一边,看着自己手腕上血粼粼的伤口,一时间也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你个贱人,今儿老子就要看看,价值十八万的女人和只值十八贯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说着,三叔狞笑着,揉了揉手腕,朝杨蓉走去,竟然伸手去脱她的衣服。 杨蓉整个人简直都傻了,莫说她这样的一等女子,便是二等三等的女子在许人之前也一定是不破身的,所以她在风月场里打滚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居然完全不知所措了。 “你干嘛?你干嘛?你这个禽兽,我是你亲侄女啊!救命啊!救命啊~” “咳咳,三哥啊,破身的话,老周那个奸商肯定会趁机压价的吧。” 冷不丁的,门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老四正倚着门目睹着这一香艳场景。 “哼!便宜你了,贱人。” ………… 与此同时,孙家。 老方问孙春明道:“春哥儿,这都大半天了,您倒是想出主意没有啊。” “唉,没有,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算了?脑袋上见血的事,算了?” “唉!别让杨姑娘为难么,本来是互相帮衬的事,现在搞成这样,我看索性算了,我把杨姑娘一个人接出来也就是了。”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太憋屈了。” “我不比你更憋屈?” 说这话,门外又传来邦邦的敲门声。 老方道:“我去。” 说着,老方提了一把唐刀威风八面的就一个人过去把门给开开了,随即一愣,却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小姑娘压根就没搭理凶神恶煞的老方,推开他直接往里院冲去“姑爷~姑爷~,姑爷你快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孙春明一愣,认出来人,“小红?你怎么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姑爷你快救救我们家小姐吧,小姐被三老爷给绑起来了,还要把他卖给城西的周员外。” 孙春明整个人都懵了,诧异道:“他不是杨蓉的三叔么?” “是啊,可他。。。。他不是人,他就是个畜生,他还差一点。。。。差一点就侵犯了小姐呢。” 孙春明闻言,脑瓜子上的线嘭的一下又开了。 “畜生啊!畜生!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长辈?” 当下,小丫鬟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一边,一时间孙春明也急眼了,虽然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他和杨蓉之间的关系,但最起码杨蓉对他的心意他还是很清楚的,这事已经不是生意和股份的事了。 “去他么的长辈去吧,这种人也配当长辈?老方,把你的人都特么给老子叫上,抄家伙,今天老子不弄死这狗屁三叔,老子就是特么的乌龟王八蛋。” 老方爽快地答应道:“就等你这句话呢,人我早叫齐了。”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孙悦自然也听到了,连忙从书房跑了出来,“怎么了爹?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爹去弄死个人,一会就回来。” “什么情况?” 说着,孙春明又把情况跟孙悦说了一遍。 “我艹,有人要上我后妈?你等我会,我也要去。” 说完,孙悦噔噔跑了,不一会拿了把短刀出来,孙春明上去就是一脚道:“小孩子家家的瞎掺和什么?” 孙悦举了举戴在手上的扳指道:“我有这个,万一闹大了,兴许会有用。” 孙春明想了想,今天这事不是万一闹大了,是特么肯定要往大了闹的,便道:“也好,那你后面跟着吧。” 说着,孙春明领着孙悦,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就出了门了。 也是巧,一出门口,发现赵光美就过来了,正是来找孙悦一块玩的,看这架势也是一愣,“甚事啊?” 然后,孙悦又一次把情况给说了。赵光美可是军人世家,他爹他哥他爷爷甚至包括他祖宗都是当兵的,一听之下也炸了。 “王八蛋!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无耻的混账!同去同去,打死这个龟孙。” 第四十八章 闹大了 赵光美要跟着去打架,在微微慌乱了一下之后,孙悦马上就答应了。 说真的,凭老方这些人去上门搞事情,根本就算不上打架,对面只是个青楼而已,还是一群被抽掉了脊梁,只能靠欺负女人吸血的废物,而老方这帮人,稍微组织组织,都敢冲击巡防营,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所以他并不怎么担心赵光美的安全问题。 赵匡胤可不是那种养在深宫的富贵天子,人家今天的地位是靠一条蟠龙棍打出来的,所以他应该并不会反感赵光美亲自打架,甚至还会觉得男人就应该这样,只要不仗势欺人,又有充足的理由,他甚至只会觉得欣慰。 这一场闹剧真正难办的也不是打架这一部分,而是打完之后的收尾部分,带上赵光美,比带上一百个铁扳指都有用。 来到地方,发现大门果然死死的关着,并没有迎客的意思。 嘭! 由两个老方手下的壮汉,一人一个大铁锤,狠狠的将大门砸开,孙春明一马当先走了进去,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喊道:“蓉儿~~!我来救你来了~~” 院里的男人们听到动静自然也纷纷冲了出来,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可出来一看孙春明身后的架势。。。。。 不是说这特么就是一开食店的生意人么,谁告诉我跟在他后面的那些壮汉都是啥? 如今的老方,他的工程队已经有了三百余人的规模,全是以前在后汉认识的老弟兄,这些人,拿起砖头就是建筑工,可要是拿起武器。。。。 他三叔也终于出现了,一见这阵势一时间也有点腿麻,可还是勉强站了过来道:“干什么干什么?闹事是吧,我们可是魏相公的人。” 孙悦不屑地道:“呸!魏相的清名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都替魏相公恶心。” 孙春明大模大样的走过去,一把抓住三叔的脖领子从人群中拽了出来,而那些围在三叔身边所谓的家人,却愣是一个敢动的都没有。 孙春明不屑地瞥了一眼这些软蛋,轻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冷冷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随即,孙春明也不管他们了,瞅着眼前快要尿裤子了的所谓三叔,啪的一个耳光就抽了上去。 “我我我我,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啊,你要是乱来的话,魏相公不会放过你。” “魏相公是吧,啊?魏相公是吧,魏相公一世清名,怎么就跟你这么个人渣扯上了关系,王八蛋,今天你死定了,别说魏相公,观音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说完,孙春明抽出宝剑,狠狠地捅在了他的肚子上,一下还不解气,抽出来又捅了两三下,直到肠子流出来撒的满地都是,人彻底死透了才放手。 杀完了人,孙春明脸色都没变一下,拎着带血的剑朝人群一指:“杨蓉在哪?” 众人哪里还敢多说一句废话,连忙将杨蓉放了,一家的莺莺燕燕自然也全都跟在杨蓉后面放了出来,杨蓉瞅着浑身是血的孙春明,猛的就扑了上去,边哭边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做这样的事情的。”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说着,孙春明搂住杨蓉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杨蓉姐,带我们一起走吧。” “是啊杨蓉姐,带我们一起走吧,求求你了杨蓉姐。” 杨蓉转过头,面露微笑道:“我之前说的,依然算数,愿意跟我走的姐妹,带上自己的财产,走就是了,我宣布,我杨蓉,正式分家。” 众女人闻言,全都高高兴兴的收拾行李去了,这让那些男人们看得睚眦欲裂,一旦这些女人都走了,那他们。。。。岂不是就要饿死了? 可看着孙春明这边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这群没骨气的又实在是提不起勇气反抗。 反倒是一路上兴奋莫名的赵光美不乐意了,他长这么大,好不容易要打一场架,就这么结束了?这帮人得孬成什么样啊!欺负自家女人的能耐呢? 实在是不爽,赵光美冲过去,随便逮着一个看起来挺壮硕的汉子,一巴掌扇了上去,“生气不?” 那人没反应。 又跑到另一个汉子面前,还是一巴掌:“还手啊。” 那人还是没反应。 如法炮制又扇出去二十多个嘴巴子,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有什么反应。 赵光美失望地摇了摇头,也没了继续打的兴趣,无奈的吐槽了一句:“这都是什么玩意啊。” 过了一会,那些女人们都收拾好东西下楼了,杨蓉的财物也都给打包收拾好了,就在这时,却听外边一阵骚动,数百个全副武装的禁军将这里团团围了起来。 巡防营。 院里面的男人们大喜:“军爷~军爷啊~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些凶徒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我们家杀人抢劫,您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孙春明冷哼一声,巡防营过来他并不意外,不来才是奇怪呢,他自然也早就做好了直面巡防营的准备,抬腿就是一脚,正好踢在了说话那人的两腿中间,好像一点也不把巡防营当回事似的。 巡防营将众人团团包围了起来,为首一人,身穿鎏金明光铠,浓眉大眼不怒自威,抱着膀子一个人就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乱象也皱了皱眉,撇了老方他们一眼,道:“谁是管事的,出来说话。” 老方膀子一晃就想站出来,却被孙春明给拦住了。 “我是。” 孙春明在巡防营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上一任京城巡检王彦升就是被他击鼓鸣冤给撸下来的,马上就有认出他的小兵爬在那将领耳边,告诉了他的身份。 那将领眉毛一挑,笑道:“原来你就是孙春明啊,那我还真是久仰大名了,堂堂天子脚下,出动三百多个兵甲之士,光天化日之下闯入私宅行凶,好大的胆子啊,都他娘的给老子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另一边,杨家的男人们见来了救星,闻言自然纷纷嘴角上扬,带着笑意,赵光美抄起棍子就往他们脑袋上拍“笑笑笑,笑你娘个球,你再笑一个?” 为首那将领都懵了,因为赵光美是背对着他的他也没看清,喝斥道:“嘿!那边那个小孩,做甚呢?” 赵光美闻言放下棍子,就在杨家众人一片希翼的目光中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慕容兄长,你这身铠甲好威风啊,回头给我也做一套呗。” “三。。。。三大王?你怎么在这!” 杨家的这些男人,傻了。 第四十九章 慕容兄弟 当赵光美回头的那一刻,慕容延卿忍不住俩太阳穴就是一阵疼痛,忍不住的想骂两句脏字。 京师巡检是个肥差美差不假,但最怕就是碰上这样的事,以他的家世,开封城里他惹不起的人真不多,但恰恰赵光美就是其中一个。 本来,他应该把人统统抓起来交给开封府去审的,但现在既然赵光美搅和在里面,他却是不太好办了,总不能把三大王抓起来吧。 赵光美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卖萌道:“慕容兄长,你快把他们全都抓起来,他们不是好人,要行刺我,我怀疑他们是前朝的余孽,要不就是李重进的党羽。” 院子里跪着的一票杨家人吓得都尿裤子了,他们本就是被改朝换代连累当了十年的贱人,太清楚一顶反贼的帽子有多重了,当下不由得淘淘大哭,磕头求饶,看上去要多惨有多惨。 慕容延卿狠狠地瞪了赵光美一眼,赵光美的话他自然是连个语气助词都不会信的,这天底下哪有怂成这样的刺客,再说赵光美这个王爷纯粹是个纨绔子弟,谁会吃饱了撑的行刺他? 还是杨蓉走上前,给他行了个礼,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这杨蓉本就是事端的由来,由她讲来自然合适,加上她人长得漂亮,说话得体,表述得清晰,慕容延卿很快就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事实上杨蓉的大名他自然是知晓的,甚至在魏相的宴会上他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他军人出身不通文墨,对这种矫情的女子兴趣不大罢了,但男人么,对美女,尤其是对这种知名的美女天然就有好感度,对杨蓉的话自然也就信了七分,加上杨蓉身后的莺莺燕燕全都跟着一块帮腔,便又多信了三分。 随后,慕容延卿板着脸对赵光美道:“这么说,你这次不是胡闹,反而是见义勇为了?” 赵光美顺杆爬道:“勇为,大大的勇为,今这事,便是大兄知道了都不会怪我,慕容兄长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得了。” 慕容延卿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聚众之事便不追究了,但,不管怎么说,毕竟闹出了人命,杀人者是谁?” 孙春明正要站出来,便见老方一拉他,对身后道:“人是谁杀的?站出来,既然是替我们春哥儿杀的人,春哥儿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回头疏通了关系走个过场,蹲不了几年的苦窑,出来后多开个砖厂给你,准你拉一支队伍单干。” 慕容延卿眼角直抽,这特么的,太明目张胆了。 果然,就见老方后面的那些人,纷纷踊跃举手,大喊着:“我杀的我杀的,官爷,您把我抓走吧。” 孙春明见状,朝慕容延卿深鞠一礼,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杀的,将军把我抓了吧。” “春哥儿!” “爹!” 孙春明朝后面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说了,这将军既然姓慕容,自然不是他们能拿捏得了的,还是莫要让二大王和三大王为难了吧。 慕容延卿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哈哈大笑地狠拍了一下孙春明的肩膀,拍的他一阵摇晃,道:“就你这小身板子还杀人?你一个文弱书生,还是莫要学人家义气出头了。”随后,慕容延卿随手一指身后的一人道:“就是你了,本将军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人肯定是你杀的。” 如果孙春明不站出来,他可能真的会把孙春明抓起来,孙春明背后站着赵光义,这事又掺和进来了赵光美,真要把他抓起来肯定很麻烦,但他姓慕容,还真不怕什么麻烦,但既然他主动站出来,他也不介意交个朋友,毕竟,那所谓的三叔真的太渣了,渣到他都想杀。 可是,跪着的那群杨家的人却有人不干了,可能是勇气可嘉,也可能是没闹清形势,站起来道:“将军明察啊,三叔伯真是那个书生杀的。” 慕容延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个站出来顶包的汉子咧嘴一笑,突然捡起地上的刀子,三两步冲了过去,冲着说话之人的心窝就是一刀。 “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宰,便是弄死你家满门,也无非是一条人命,还有哪个有意见?” 整个过程,慕容延卿好像没看见一样,直到人都杀完了,慕容延卿才冷哼一声,道:“你这狂徒,当着本将军的面居然也敢杀人,来人,绑了,押到开封府衙去,收队吧”。 说着,慕容延卿还扇了扇鼻子,刚才那汉子杀人的时候,杨家又有好几个人都尿了裤子。 孙春明自然连忙对慕容延卿礼:“多谢慕容将军,他日在下一定登门拜谢。” 慕容延卿笑笑道:“你这人,比我以为的要强,改日来家里喝几杯便是,莫要说什么谢不谢的。” 说着,便领着人撤了。 而孙春明他们,自然也领着一群莺莺燕燕大包小裹的回到了家,只留下杨家一众老少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冷风一吹,冻得直哆嗦。 这边厢,孙春明他们回了家,便赶忙安排一群莺莺燕燕住下,杨蓉走过来深深一礼,算是谢过,千言万语放在心中,并不需要说出来。 “孙郎,魏相公那边,妾要去一趟,孙郎是否要与我同去?” 魏仁浦那边是一定要去的,杨家毕竟是他照拂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无论如何也得给人家交代一声,而且万一去晚了,人家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就不好了。 孙春明道:“我就不去了,我跟三大王一道,先去慕容府拜谢慕容将军,让悦哥儿陪你去吧。” “也好。” “悦哥儿,去家中寻一些拿得出手的礼物,陪杨姑娘拜会魏相去吧。” “知道了爹爹。” 说着,却把孙春明拉到一边,小声道:“爹,你知道这慕容将军是谁不。” “刚才听三大王说了,乃是殿前都点检,侍中慕容延钊之弟慕容延卿。” “爹,就这一两月的功夫,官家就会废掉殿前都点检这个职位,贬慕容延钊出京担任山南东道节度、西南面兵马都部署,依我见那慕容延卿能出任京师巡检,乃是官家对慕容家的补偿,爹,这是个机会啊。” 孙春明闻言双目中精光一闪,暗暗点了点头。 “我知道怎么做了。” 第五十章 魏仁浦 魏府。 魏仁浦捏着太阳穴,不无失落地叹着气,左手边坐着的是杨家老四,右手边坐着的是杨家小姑娘,两人各执一词,各说各话,听得他头昏脑涨,好半天断不清这个官司。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家里的事,哪是那么容易就说得清的,况且他又不是他们杨家的长辈,本来是念旧友之谊,对他们家稍微帮衬了一把,没成想还帮出毛病来了,说到底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可人家找上门来非得让他做主,他也是觉得闹挺,找人做主你上开封府啊! 孙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正在四下打量着魏府的摆设和这魏仁浦本人,杨蓉却是暗呼侥幸,他们过来的时候四叔已经先一步到了,正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呢,这要是来得晚一点,指不定在魏仁浦心中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呢。 魏仁浦的权势如何先放一边,单单凭他庇护自己十几年,杨蓉早就拿他当亲长辈一样看待了,若是让魏仁浦误以为自己是个不孝之人,她会很难过的。 “咳咳~咳咳咳咳。” “魏相?魏相你没事吧。” “魏叔叔?” 魏仁浦摆了摆手,紧了紧身上的貂皮被褥,叹了口气道:“人老了,受不得风了,精力也不济了。” 转过头对杨家老四道:“四哥儿啊,如今已经改朝换代了,我如今,只是个戴罪之身了,你来找我,我这老头子也没什么用了,今日这事,既然牵扯了二大王、三大王还有慕容将军,老头子我的面子,在人家那,不值钱。” 杨老四惊慌道:“怎么会?您。。。您可是宰相啊!” 魏仁浦苦笑道:“前朝的宰相罢了,我前段时间私通李重进,被官家识破了,只等着上元节过完,很快就要三司会审了。” 杨老四听后吓得直哆嗦,脸都青了,“魏。。。魏。。。魏相,我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先走了。” 说完,杨四屁滚尿流的就跑了,孙悦嘲讽道:“这么急着走,不会是你娘给你生了个弟弟吧。” 杨蓉瞪了孙悦一眼,孙悦这才想起他娘是杨蓉亲奶奶,不由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杨蓉没心思搭理他,忙跪在魏仁浦的身边道:“魏叔叔,您。。。。您真的私通反贼了?” 魏仁浦不忿地道:“什么反贼,他赵匡胤才是反贼。” 杨蓉吓得脸色煞白,道:“魏叔叔,我。。。。我这些年来倒也攒了些钱,我不做生意了,您。。。。您照顾了我们十年,以后我来照顾您的家人。” 魏仁浦闻言哈哈大笑道:“傻丫头,你魏叔叔再怎么落魄,也用不着花你的钱,你的钱就留着吧,怎么,你不怕跟我这个反贼走得太近,被连累了?” 杨蓉摇了摇头道:“我本就是贱籍,还能连累到哪去?” 魏仁浦笑道:“好啊,好,没白疼你,你对我尚且如此孝顺,想来,若不是他们逼急了你,你也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起来吧,一会留下吃个饭。” 杨蓉瞪大眼睛道:“魏叔叔刚才是在试探我们?” 魏仁浦摇头道:“那道不是,我确实是私通了李重进。” “那…………” 孙悦却笑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魏相忠于旧主,明知不可为而为,当为天下楷模,官家既承周命,如何会杀大周之忠臣?魏相之气节,当垂青史。” 孙悦当然知道魏仁浦不会有事,说真的,宋初的这点后周遗臣里,也只有眼前这位魏仁浦被他看在眼里,钦佩不已,甚至可以说,这是整个北宋初年,最值得尊敬的人。 后周三相,范质为首,王溥次之,魏仁浦再次之,可是陈桥兵变时,向来以刚直著称的范质却第一个向赵匡胤献上了膝盖,王溥紧随其后,而向来以老好人形象示人的魏仁浦,却义无反顾的纠集文武重臣与赵匡胤血拼,以卵击石,被镇压之后还对赵匡胤破口大骂。 所谓板荡识忠臣,魏仁浦没有辜负柴荣的信任,当时的形势下,他绝对是抱着给后周陪葬的心去反抗的。 本来,他应该跟柴荣去作伴的,偏偏遇上赵匡胤这么个奇葩,越想死越不让他死,不但不杀他,反而依然让他当宰相,信赖有加,把他树成了文武百官的榜样,以彰显自己的仁德,而自那之后,魏仁浦便一病不起了,一直到去世都没给过赵匡胤好脸,据说临死的时候还对着柴荣的画像放声痛哭,责怪自己没能替他守好江山。 这样的人,不私通李重进才奇怪了,毕竟那是郭威的外甥,赵匡胤自然也不会对此放在心上,毕竟这是他立的牌坊,清名给的足足的,实权却早就收得一干二净了。 魏仁浦看着孙悦笑笑道:“你就是官家夸赞过的神童?” “神童不敢当,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学生孙悦,拜见魏相公。” 魏仁浦赞许道:“好气度,好见识,二大王说你有宰相之才,本来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胡言乱语。” 孙悦再行礼道:“当今官家之仁义无双,自唐以来古之未有,既得大宝,实是天命,非是人力所能左右,天下归宋,未尝不是好事,魏相切莫过度自责,还需保重身体才是啊。” 魏仁浦嗤笑道:“乱臣贼子,你倒是很拥护啊。” “我不过一介草民,却也知官家御极这一年多来,国泰民安,天下稳定,些许贼子反手而定,征李筠,李重进,威压南唐,势逼北汉,胡虏不敢稍窥中原,天下却没增一文的税赋,反倒是给了开封的十万河工口粮,听说今年官家还要再赦天下,如皮革角筋之物不再并入税赋,该为朝廷花钱来征收,如此官家,草民为何不不拥戴?” “哼!天命?黄口小儿,也敢妄言天命,岂不可笑?” “便是黄口小儿也知道天命,魏相却因身在局中看不通透,不觉得更可笑么?” 魏仁浦沉默半响,叹了口气,这话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听了,无数人用这样的话来劝过他,却从没觉得像今天这么重。 连八岁顽童,都知道天命,自己,在赵匡胤眼中,是不是也如那跳梁小丑一般,幼稚可笑呢? “还请魏相,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魏仁浦自嘲一笑:“无用废人,早死了算了,见了幽都王,再去向世宗皇帝请罪。” “魏相可不能死,柴家血脉,世宗遗孤,都还活着呢,魏相既然是大周忠臣,难道不应该替世宗皇帝照料他的遗孀遗孤么?学生所见,这天底下的大周忠臣,只有魏相一个了,只有魏相活着,才能知道当今官家是真仁还是假义,只有活着的魏相,才会让官家对柴家稍有忌惮,退一万步说,若有一天官家真要对柴家不利,天下只有魏相可以站出来抵抗,魏相如此自暴自弃,若真是先死去见了幽都王,谁来保护柴家遗孤?九泉之下,难道就有面目去见世宗皇帝了么?” 魏仁浦闻言一哆嗦,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杨蓉急道:“魏叔叔,童言无忌,您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代他向您赔罪了。” 魏仁浦却摆了摆手,朝孙悦一礼道:“受教了。” 孙悦自然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只要魏相爱惜身体,莫要自暴自弃就好。” “小子,我听说你一身本事全靠自学,没有老师?” “是,说句不自谦的话,蒙学与我而言实则无用,倒是想去嵩阳书院,可人家不收我。” “嗯。。。。你可愿随我学经?” 第五十一章 雅贿 “小子,你可愿随我学经?” 淡淡的一句话,让孙悦喜出望外。 “老师再上,请受弟子一拜。” 北宋初年的教育与北宋中后期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太学里只有一百多个学生,几乎全都是官宦子弟家小,平民想进太学念书可以说是难如登天,虽然开封城的私塾很多,但大多都只是单纯的蒙学,顶多讲一讲论语啊孝敬之类的,孙悦如果去的话基本可以当先生。 当然,平民求学的路并没有被堵死,出了开封不到一百里就有座嵩阳书院,也是中华四大书院之一,再往南还有一座睢阳书院,不过因为离家太远,所以只得住校,这对孙悦来说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人家书院根本不敢让这么小的孩子过来,所以,孙悦想学真本事最少还得等个五六年。 而且说实话,书院里的所谓大儒,都是些坐而论道的空谈之辈,如何能跟魏仁浦这样从小吏出身一步步做到宰相的重臣相提并论?况且魏仁浦不论是名声能力还是气节风度,那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若能拜在他的门下,无形中也是很丰厚的政治资源。 魏仁浦笑笑道:“小子,你前程远大,就不怕我这个前朝余孽会拖累了你?” “不怕。” 魏仁浦却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不怕,我却是怕的,你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在官家和二大王那都挂着号,又与三大王相交莫逆,只待考上科举,很快就会青云直上,而我,却是个心系前朝的顽固不化之辈,指不定什么时候惹恼了那人,便把我给杀了,你拜我为师没有好处。” “那您的意思是……” “以后,你可以时时来我府上向我请教经义,我也会给你留下课业,但你不要拜师,你也不是我的徒弟,等将来你高中,再去拜一个真正能庇护你的老师。” 有实无名么。。。。 孙悦品了品,确实是这样比较好,不过这样一来,自己以后再出色,在外人眼里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啊,如此看来,这魏仁浦果然是君子,这件事上,几乎是零回报的。 想罢,孙悦大礼跪拜,“学生拜见魏相。” ………… 另一边。 孙春明带着赵光美,带着一些上好的食材和美酒便去了慕容府上。 赵光美撒娇似地道:“慕容兄长。” 慕容延卿也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跟孙春明互相见了礼,就招呼了他们坐。 说起来,慕容延卿和赵光美之间这么熟,并不完全因为慕容延钊是重臣,事实上,慕容家和赵家本来就是世交,慕容延钊的父亲慕容章和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毅是很好的兄弟,两家住的很近,两家的孩子自然也就很亲,从小,慕容家的这些兄长们便带着赵家的弟弟们一块玩,赵匡胤也不例外。 因为这么一层关系,在赵光美的举荐下,孙春明和慕容延卿很快便熟了起来,孙春明道:“知道将军家里位极人臣什么也不缺,平民百姓的,想感谢今天慕容将军仗义出手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唯有这一身庖厨的手艺还算尚可,我还特意带了些自家酿的酒,若将军不嫌弃,一会在下亲自下厨给将军置一桌酒菜,与将军共饮几杯如何?” 赵光美道:“慕容兄长,孙家叔叔做菜的手艺很好的,我二兄家和宫里的御厨都是跟他学的,平日里叔叔可是从不下厨的,便是二兄要吃,都吃不到呢。” 慕容延卿闻言笑道:“兄弟有心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应该的。” 说罢,孙春明便拿着东西进了厨房,忙活了起来,顺便指导了一下慕容家的厨子。 宋人的口味类似于淮扬菜,喜欢吃酸甜香酥的东西,因此不一会的功夫,孙春明便做了一道蟹粉狮子头、一道腌笃鲜、一道大烫干丝、还有一道松鼠桂鱼,油爆河虾,全是宋朝没听说过的东西。 做好了饭菜,出来见过慕容延卿的夫人孩子,他倒也不见外,直接便上桌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捎带手的介绍了一下菜品的特色。 拿出酒来,介绍道:“慕容将军,这是家中自酿的几种小酒,您尝尝,哪种喝的惯一些。” 说着,孙春明拿出他的珍酿,包括了宋人最爱的甜酒和黄酒,还有些他改良过的白酒和果酒,甚至还有他鼓捣出来的朗姆酒和啤酒。 慕容延卿先吃了口菜,随即便眼珠子直发亮,连连称赞道:“好,好,好,精妙,实在是精妙,兄弟这手艺真的没的说。” 又喝了口酒,先喝了由孙悦改良过的,九蒸十八酿的白酒,噗呲一声就都给喷出来了,眼珠子灼的通红,却还是道:“这酒好大的力气啊。” “这酒确实是烈了些,将军尝尝这个,这也是我独家的手艺,外面喝不到的。”说着,孙春明便把啤酒推到了慕容延卿的面前。 其实啤酒的酿造并不复杂,孙春明上辈子的时候也曾自酿过,啤酒花在宋朝也并不是难买的东西,只是成本降不下来,也没法大规模酿造,保质期极短只有十天左右,所以只能酒楼自用,没法用它发财。 当然,这种简易酿造的啤酒肯定没法跟后世的相比,但对这些古人来说,最少这新奇的口感还是一下便让慕容延卿瞪大了眼,一口喝下一大碗,连连夸赞不停。 “兄弟,有这手艺,你怎么不开个酒楼啊!” 孙春明笑笑道:“却有这个打算,下月打算将丰乐楼拍下来。” 慕容延卿笑道:“丰乐楼?好家伙,兄弟大手笔啊,凭兄弟这手艺和这酒,将来肯定是财源广进啊!” “却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兄弟尽管说来。” “正因为这丰乐楼是大买卖,所以最近在下手头有点紧张,不知慕容兄有没有余钱,投一点在里面,算是帮在下个忙,在下用丰乐楼三成的份子,换您十万贯可好?” “兄弟的意思是。。。。要我入股?” “是。” “嘶~这……” 慕容延卿闻言不由犹豫了,其实那丰乐楼作为开封第一高楼,少说也值一百几十万贯,十万贯换三成的份子,啥都不管坐地分红,说真的这不叫借钱,这就叫雅贿,怪不得今天这孙兄弟又是做菜又是拿酒呢,他相信,光凭这酒菜,十万贯或许几个月就能回本。 但,如今他们家已经位极人臣,钱这东西,他还真不怎么在乎,相反的,他更怕别人抓到他们的把柄,于是犹豫了没一会,就打算开口拒绝。 可他正要开口呢,便听身后一个病恹恹的声音道:“孙兄弟果真好手笔,十万贯换三成丰乐楼的份子,却是我们家占了便宜了,如此,我慕容家便却之不恭了,日后有任何麻烦的事情,你尽管来找我二弟便是。” 慕容延卿惊恐地回过头,“大。。。。大兄?” 孙春明闻言也连忙站起来郑重的行礼,却见来人身披一个极厚的狐皮坎肩,脸色蜡黄,眼圈深陷,看着跟吸大烟似得,走两步还要咳嗽两声,好像风衣吹人就会倒似得。 天下第一军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殿前都点检,侍中,慕容延钊! 第五十二章 入股(书单加更) 慕容延钊出来,一桌子人自然都要站起来行礼,就连赵光美也不由得换上了一副紧张局促的神色,慕容延钊笑笑的摆了摆手道:“都坐都坐,老远就闻着老二你这屋的香味,吃好吃的也不想着大兄?” 说着,慕容延钊神色自然的坐下来随手拿了根筷子,一边吃还一边赞叹孙春明的手艺。 “你就是那个以白衣之身,将王彦升都踢出京城的那个孙春明?” 孙春明只好道:“全是二大王仁德仗义,为民做主,草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慕容延钊笑道:“二大王哪有那脑子,你们父子俩干的事,连我都知道了,一年时间,从衣食无着,混到现在这地步,也算是本事,来,我跟你喝一杯。” “大兄,你的病?御医说你不能喝酒。” “不碍的,难得今天看孙兄弟顺眼,喝一杯酒怎么了,大老爷们要是连酒都不让喝,便是长命百岁又能有什么意思?来,干了。” 说着,慕容延钊不由分说,端起碗来就朝孙春明碰了一下,然后一仰脖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慕容延钊敬酒,孙春明自然是受宠若惊,连忙陪着小心将自己那一碗也给喝了,只是腹中却好生疑惑,这慕容延钊什么情况? 一放下碗,却见慕容延钊猛地咳嗽了起来,好像这一口酒给他喝的呛着了一般,吓得一桌子人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好半天,慕容延钊才反映过劲来,拿开捂着嘴巴的手,却有丝丝血迹在那上面。 “大哥?你……你又吐血了?” 慕容延钊笑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点血么,别大惊小怪的。” 说着,慕容延钊居然又端起酒壶,亲自斟了一碗,还拿着酒壶给孙春明倒了一碗,吓得孙春明连忙站起来推辞,又被他示意坐了回去。 “既然是兄弟,那就没那么多讲究,你既然是老二的兄弟,自然也就是我的兄弟,来,再干。” 孙春明整个人都傻了,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个意思?折节下交?别特么逗了,自己是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么,慕容延卿跟自己论论哥们还差不多,慕容延钊?自己一草头老百姓有什么好值得他来拉拢的? 当然了,诧异归诧异,酒还是要喝的,就这样,孙春明居然让慕容延钊拉着连干了三大碗,要知道慕容延钊坐下之前他就已经喝不少了,这三碗酒下肚,只觉得胃里头好一阵难受,眼珠子都直冒金星星。 慕容延钊见此笑笑道:“酒量不错,你这酒也不错。” “无用书生,比不得侍中真豪杰。” “孙兄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您说。” “我听说二大王好几次都想让你去做他的幕僚,你都拒绝了,这是为何啊?” “不敢欺瞒侍中,非是草民不愿,实在是草民自知能力有限,不敢担当,况且我这人野惯了,不太适合当官,就想着做点小生意,供养犬子读书,不敢有更多的奢求。” “哈哈哈,二大王说你有宰相之才,不入仕途,岂不是可惜了?” “不过是二大王抬举罢了。” “兄弟你太谦虚了,你今天能来,能想着拉我二弟入股,啧啧,这眼光,满朝文武恐怕无出其右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无心仕途?” 孙春明不明所以,只得道:“确实无心。” “那好,十万贯买丰乐楼三成份子,这买卖确实划算,不过这么好的事便宜我二弟一个人可不行啊,这样吧,这钱我和我二弟一人五万,那三成份子,算是整个慕容家的,如何?” 噗的一声,赵光美听的正热闹呢,冷不丁的慕容延钊来这么一句,惊的他把一口酒全都给喷了。 当然,孙春明也没好哪去,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驱了一下昏沉大脑里的酒气。 慕容延钊亲自入股?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官到了人家这个地步,钱早就是身外之物了,居然会掏钱出来入股区区一酒楼?要知道这货可是殿前都点检啊! 举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赵匡胤明天突然嘎的一下就挂了,下一个黄袍加身的就是他! 不过很快,孙春明便想明白了这慕容延钊的心思,反应过来颇为平静地道:“如此,自然更好。” 慕容延钊眼中赞许之色更浓,道:“不过我入股却是有一个条件。” “您说。” “以后,孙老弟不管做任何生意,我慕容家都要参最少三成的份子,你放心,钱,我们会出的,绝不占你的便宜,不过事,我们不管,只管坐地分钱。” 孙春明大喜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如果这样的话在后世去说,妥妥的大贪污犯,欺负人,但在封建社会,慕容家占你的股份,那可就真是抬举,别说给钱,不给钱都是求不来的面子。 慕容延钊见他识趣,哈哈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跟孙春明碰了一下杯子,一饮而尽,道:“身体抱恙,不能久陪,我先回去歇息了,你们慢慢吃,慢慢聊。” 说罢,慕容延钊抬腿就走,干脆利落,就好像没来过一样。 不过他这么一搞,谁还喝的下去,慕容延卿与孙春明匆匆再喝过一会,便告辞了。 书房里,慕容延卿一脸懵逼的伺候了慕容延钊又扔掉一块带血的帕子,道:“大兄,我。。。。我不太明白,您不是一直想让家里沾染是非的么?怎么今天。。。。” 慕容延钊的脸色蜡黄,瞅着慕容延卿,借着酒劲摸了摸他的脸,苦笑道:“下个月,我就不是殿前都点检了。” “大兄?” “今天,赵老大跟我通了个信,他打算把我撤掉,出京,放一任节度使。” 慕容延卿大惊失色道:“什么?凭什么,大兄您又没犯什么过错。” 慕容延钊笑道:“你能问出这话来,说明你果然不适合官场,往后,安心做一个富家翁吧,还能为了什么,他赵老大自己就是从殿前都点检上摇身一变成了官家的,这位子上不管坐的是谁,他都不放心啊。” 慕容延卿闻言诧异道:“他连大兄你都信不过?” “事关江山社稷,亲儿子都要防一手,何况是兄弟呢?说真的,他不直接一刀砍了我,已经是他还念着旧情了,我这身体,活不了多久了,临死前,用一个职位,保咱们家世代富贵,这买卖不亏,以后啊,你和咱们家人仕途基本上是没什么指望了,但好在逍遥快乐还是不成问题的,既然做不成官,自然就要做生意了,否则赏赐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咱们慕容家世代清名,总不能去喝兵血去赚钱,那孙春明是个明白人啊,若非他早已料定如此,他是不敢来拉咱们家入股的,有这份见识,跟着他错不了的,恐怕几十年后,咱家的富贵还真就得落在他身上了。” 第五十三章 滑板车 回到家中,孙春明和孙悦父子俩一聊,一时间都挺诧异,没成想两头都这么有收获。 听了孙春明的说法,孙悦对慕容延钊的想法倒也猜到了七八分,要知道北宋开国的这么些大将中,他的地位确实是有些尴尬。 首先,他只是赵匡胤的好兄弟,却不是他的亲信,因为他年纪比赵匡胤要大出许多,并不一直都是赵匡胤手下,陈桥兵变之前一直都是殿前副点检,这位子已经很高很高了。 偏偏,这位天下第一军人,并没有参与陈桥兵变,那天他们率军出征,慕容延钊率领两万人作为先锋,是走在赵匡胤前面的,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慕容延钊引两万本部人马满腔热血的作为先锋去打契丹去了,等他人都快走到太行山了,才发现契丹其实并没有来,而他老大摇身一变突然成了皇帝,于是他这两万人瞬间就麻爪了。 再之后,赵匡胤一道旨意,表扬了他北上震慑北汉的功劳,封他为殿前都点检,然后他就一脸懵逼的回京了,估计他人都回家了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在孙悦看来,慕容延钊就是个跟赵匡胤关系很铁的后周余孽而已。 偏偏慕容延钊的威望实在太高了,殿前都点检这职位实权实在是有点太大,赵匡胤怎么可能会放心得下,所以大名鼎鼎的杯酒释兵权中,并没有慕容延钊,因为赵匡胤压根就等不到明年,今年就提前把他给撸了。 如果是朱元璋的话这样的人物肯定转脸就给砍了,但赵匡胤却不是那无情之人,所以慕容家仕途虽断,家人却能永保富贵,慕容延卿被封了个都指挥使,还摘下了京师巡检这样的肥差,孙悦还知道慕容延钊死后会被追封为河-南郡王,慕容家荣宠至极。 所以起码在太祖一朝,凭慕容延钊的面子,慕容家只要不是造反了,就是当街抢几个民女都不会有人来管,军权换富贵么,所以自然也就不在乎什么沾染是非了,慕容家后代子女接下来一百年之内干一件事就好:吃喝玩乐。 吃喝玩乐得有钱呀,赵匡胤的赏赐再多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他们又不想真的欺负老百姓,所以孙春明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本事又能赚钱还不想当官的家伙就成了他们理想的合伙人,大家各取所需么。 而孙悦这边同样也是收获颇丰,魏仁浦虽然实权几乎没有了,但他的气节却更被人所尊重,要知道古时候文人评人,气节是要远远排在能力前面的,如冯道那样的不倒翁,其实是相当不受人待见的,自己跟着他,虽然很难获得什么实质的好处,却会无形中积攒一些好名声。 更何况,魏仁浦小吏出身,纯正的草根逆袭,而且博闻强记文采斐然,不管是经史子集还是行政经验,几乎都是天下之冠,更何况二人并没有确立正式的师徒关系,不用担心他后周余孽的身份会牵连到自己,怎么算都是赚大了。 却是没想到,只是帮了杨蓉一把,麻烦没多少,却居然搭上了这么两个大靠山。 另外,今天的事,无论如何也得谢谢人家赵光美,若不是他这三大王的面子,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三大王,你过来,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赵光美摆手道:“咱们俩之间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要啥没有,还稀罕你的什么礼物,你自己留着吧。” 孙悦笑道:“真不要?这可是我和我爹特意给你做的,全天下独一份,有钱可是买不着。” “啥东西?独一份?” “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孙悦回了屋,宝贝似的取出一个大木盒,郑重其事的打开,本来赵光美还挺期待,一看之下大失所望:“这啥玩意,破木板?” “什么叫破木板,这叫滑板车,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不信你让工部的大匠做,肯定做不出来。” “这玩意干啥用的?” “哼哼,让我给你演示一遍吧。” 说着,孙悦把滑板车放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嗖的就没影了,便见他左摇右晃,一会转过来一会转过去,还时不时的跳起来飞一下,甚至还有单轮旋转等高端技巧,说不出的潇洒帅气。 他这滑板车,主材料是用木头做的,自然比不上后世用铝合金做的专业滑板,后世铝合金轴承的专业滑板速度可以达到一百多迈,他这个二十迈就顶天了,不过说真的,二十迈,这几乎已经超过一般的驽马了。 赵光美看得大喜,兴奋的直跳,连忙学着样子一脚踩了上去,然后啪叽一下就摔了个狗吃屎。 孙悦耍帅似得一个飘移停在他前面道:“这东西是有技巧的,没掌握好平衡之前,能站在上面不摔就不错了。” “那你快快教我。” “好啊,以后你随时想学了就过来,等你学会了,咱们俩就用这滑板比赛,我再教你花式滑板玩法。” ………… 又过了半个多月,赵匡胤见赵光美果然是越学越好,整天不是捧着唐诗在品读,就是去找孙悦学习什么滑板,一直也没管杜老太后要过钱,甚至还将自己的份钱攒下买了些礼物送给他,一时间老怀大慰,特决定,于今年八月举行一场童举,当然也并不真的是单独给孙悦办的,童举这种带有鼓励性质和奖学金性质的考试,本来也是帝国太平,文治昌明的象征,他还巴不得孙悦考不中呢,这说明天下尚有许多贤才。 当然,这个想法只能是想法。 自然的,丰乐楼的拍卖也提上了日程,如今这丰乐楼除了他赵光义之外还多了魏仁浦和慕容延钊两个人的面子,拍卖的过程自然没有什么波折,孙春明卖了南城的家业,又东拼西凑砸锅卖铁的,把目前暂时住的房子也抵押给了朋友,好不容易才凑了四十万贯,加上杨蓉她们的二十万贯和慕容家出的十万贯,共七十万贯,成功变成了开封城第一酒楼的老板,占四成的份子,慕容家和杨家各占三成。 当然,表面上看孙春明似乎很吃亏,但其实并没有,慕容家便是一分钱不掏,给人家三成份子都是他占便宜,至于杨蓉他们,除了这二十万贯之外人家还搭上了三十多个顶级的歌姬,外加杨蓉这么个花魁,在北宋开高端酒楼没有歌姬跟扯犊子一样,算下来其实一点都没亏着。 如今,丰乐楼的官方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只等他们把前期的准备做一做有个二三十天就可以开门迎客了。 第五十四章 开业前的琐事 孙家。 孙悦正和曹军一块玩闹,曹军这货居然抓到了一支野兔子,正琢磨着怎么把它扒皮抽筋,放火上给烤了。 曹婉在屋里洗头发,这丫头也是二,之前听杨蓉说鸡蛋清对头发好,一口气打了七八个鸡蛋,结果水太热,她拿鸡蛋汤洗了个头,出门感觉整个人都是香气扑鼻的,不得不重新洗一遍。 最近,曹婉和杨蓉打的火热,人家杨蓉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出身,虽说后来沦落风尘了,可也是捧着养的,远非他们家这样的暴发户能比的,说白了就是人家知道钱这个东西要怎么花。 杨蓉其实不会歌舞,却是琴、香、茶、诗四绝,尤其是一手香道的水平堪称是冠绝京华,无人能比,这也是大户人家女子都会学的东西,她自然是学的如饥似渴,杨蓉也不藏私,算是倾囊相授。 什么龙涎香啊龙脑香啊,沉香木啊蔷薇水啊之类的,杨蓉居然随身带着大大小小二十多种香料,各种搭配各种组合,各种炮制手法都能散发出不同的香味,适合不同的场合,曹婉学的是不亦乐乎,只是当老曹听说那巴掌大的一块龙脑香需要二十贯的时候,心疼的牙花子都肿了,从此再也不看曹婉玩香。 那特么不是在玩香,那就是在祸害钱。 昨天曹婉还去了嵩阳书院一趟,赵光美昨天来的时候还问来着,孙悦只得尴尬的打了个哈哈算是掩盖过去了,好在赵光美沉迷于滑板车无法自拔,问一句也就算了,否则他还真怕未来的寒门偶像变成个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 不一会,老曹鬼鬼祟祟地过来,还颇为羞涩地道:“悦哥?悦哥?伯伯跟你商量个事啊。” “啥事?” “你那有没有两贯钱借我用用。” 孙悦诧异道:“不是吧伯伯,你,管我借钱,咱家账上这么困难了么?” “那倒不是,这不是你婶不让我拿钱么。” 要说这老曹也是惨,自从跟张氏把事办了之后,张氏贤惠归贤惠,可管他却管的更严了,尤其是杨蓉他们住进来之后,整天琢磨着老曹是不是跟她们有事,死死地把他们家钱把在手里。 毕竟自家人知自家事,以前大家都穷,老曹跟她算是高攀,现如今老曹已经是南半城出名的财主了,张氏难免有点自卑,尤其是杨蓉她们这一票人,各个都是大家闺秀出身,又都流落了风尘,一颦一笑全都风情万种的,整的张氏都有危机意识了,而老曹也是个不错的人,起码挺体谅的,也并没有要振一振夫纲的想法。 孙悦道:“伯伯,你要两贯钱是要干啥呀。” “我给小红买胭脂啊。” “…………” “咳咳,说错了说错了,我相中一把刀,你也知道,我是当兵的出身,平日里就喜欢这类东西,嗯。。。那把刀是名家名款,所以贵一些。” 孙悦回过头,问曹军道:“军哥儿,你信了不?” 曹军摇摇头道:“悦哥儿,我知道我不聪明,可我起码不是傻子呀,爹肯定是想纳妾了。” 吓得老曹连忙照着曹军的屁股打了几下,“瞎说什么呢,你爹是那样人么?这么些年了,你娘跟着我也不容易,你大母现在都是她在伺候着,这日子好不容易才好了一点,你爹能干丧良心的事么?” “哦。” 然后,曹军转过头不搭理他了,继续摆弄兔子,老曹一脸尴尬。 孙悦道:“伯伯,你这样不是办法啊,不就是要钱么,我教你一招。” “你?什么办法。” 然后,孙悦就在老曹耳边耳语了一番,老曹大喜过望,扯着嗓子便喊:“婆娘?婆娘?你过来。” 张氏不一会过来道:“喊啥?” “给我拿两贯钱。” “多少?” “两贯。” “你要那么多钱干啥呀。” “我一个一家之主,管你要两贯钱,还得跟你汇报一下干啥不成?” 张氏怒道:“你说不说。” “我说,这不是我刚才回家的时候么,路过之前那个街对角老王的店,老王拉着我问,那个张氏是你婆娘啊,我说对啊,他说你婆娘太漂亮了啊,还贤惠,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拿两贯钱,去照顾照顾他的生意?” 张氏闻言羞涩一笑,随后抬手就打,边打边骂道:“人家街对角老王是卖胭脂的,老娘我从不用这玩意,说,你是给哪个小狐狸精买的?” 曹军小声地开口道:“好像是叫小红。” 然后,老曹就被打了,没多大一会曹军又被老曹给打哭了,然后,又肥又香的兔子就全归孙悦了。 傍晚的时候,孙春明还没回家,孙悦挺关心的就去找他了,丰乐楼这么大的酒楼自然有个自己的大酒窖,年产少说也有几吨,孙春明和老方以及一众弟兄果然都在这忙活着。 一进门,一股子发酵的酸味便扑鼻而来,孙春明和老方和几个工匠正嘀嘀咕咕地研究着,孙悦走过去道:“爹,天快黑了,咱该回家了。” 孙春明摆了摆手道:“不了,你既然来了,就帮我一块忙活忙活。” “这是研究啥呢?” “眼瞅着酒楼就要开张了,这酒还没着落呢,喏,这便是丰乐楼的酒,一为眉寿,一为和旨,不过配方都在原主人手里,我跟着这些酿酒师父们一块研究了好几天,试着酿了好几回,可始终酿不对味道来。” 孙悦过来尝了尝,微微皱眉道:“酸不拉几的,有什么好?我看还不如咱自己酿的啤酒和朗姆酒。” 孙春明笑骂道:“你懂个屁,喝酒这玩意讲究个习惯,习惯喝什么酒了就会一直喝,那啤酒也好朗姆也罢,那以前的老顾客不得拉着么?再说了,咱们用家酿法酿的啤酒保质期实在是太短了,除了楼里消费之外根本就别想外销,这丰乐楼此前光卖酒曲一月就是几万斤,哪怕一斤酒曲赚他个三文五文那又是多少?这钱你赚不赚?” 孙悦想了想道:“那你在这呆着又有什么用啊,咱爷俩以前一年到头能喝几斤黄酒,喝的都没有做菜用的多,你就别在这外行指挥内行了,既然手头的酿酒师父研究不出来,你就再去找啊,挖墙脚您还不会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丰乐楼历史上因李师师而扬名天下,少说还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期间光我知道的就最少换过三四次主人,也没见他们的酒曲断过,怎么可能研究不出来?” 孙春明道:“说的容易,谁家的酿酒匠不是宝贝?你挖了人家的酒匠,人家能与你善罢甘休么?这丰乐楼出事这段时间都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酒匠了,要不然也不至于难成这样。” 孙悦道:“爹啊,咱连慕容家都拉进来了,总不是摆着看的吧,他们家不用负责日常经营,可有些事总得出头不是,这事交给我了,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第五十五章 父子夜话 不管什么年月,这技术工种都是稀缺资源,哪怕是酿酒的工人也不例外,有手有脚能干活的上河滩上一抓就是一堆,可会酿酒的却是珍惜动物了。 若按照常规方法来招或是自己培养,没个三年五载休想达到这丰乐楼之前的规模,但封建社会么,为啥要非用常规的方法?大半夜的让老方领着人上那些之名的酒匠家中敲敲门不就得了么?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开出了别人家几乎双倍的工钱,总算是在三天的时间里凑了一百多人出来,就不信酿不出好酒来。 当然,这么干其实挺招人恨的,现代社会中跳个槽不算啥,甚至还衍生出了猎头这种专门挖墙脚的职业来,但在封建社会,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可谁让咱背后有人呢。 挖完了人,甭管是纯自愿还是半强迫,让慕容延卿领巡防营去人家原东家那扔俩钱,随便说两句有的没的,自然就没人敢放屁了,若不是他们多少还有点底线,以慕容家现在的情况,直接上大街上绑人都不算个啥。 一直折腾了五六天,眉寿跟和旨终于酿出来了,虽不敢说完全一样,但至少也有八九分相似,足够了,他们家本来也不是以这两种黄酒为主么。 至于那些过来帮着酿酒的师傅,一半左右留了下来,另一半则给了笔赏钱回家了,孙春明比较会做人,给那些被挖角的同行每家都送了厚礼,反正红白脸是唱的不错。 回了家,累了好几天的孙春明躺床上就不会动弹了,“乖儿子,给爹锤锤腿呗,这两天累的跟狗似得。” 孙悦沉吟两秒道:“爹,狗其实没您想的那么累的。” “…………” “杨蓉呢?你让她来呀。” 孙春明皱眉道“怎么还直呼其名了,以后你得叫姨娘。” “你要纳她为妾了?” “并没有。” “切,那我叫什么姨,她比我原来还要小六七岁呢。” 孙春明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毕竟孙悦这心理年龄在这摆着呢,也就不强求了,他还真没决定好纳不纳呢,等名分定下来再说吧。 “杨姑娘最近比我可忙多了,我好像都七八天没看见她了。” 原先的丰乐楼自然也是有歌姬的,但那些贱籍的,赵光义可以给他们留着,那些良籍的,则早就跑的一干二净了,甚至贱籍的也跑了一多半,如今总共就剩下二三十人,还是水平相对一般的。 虽然杨蓉带来了三十来个,质量都是杠杠的,但数量实在是差的太多了,想开张,怎么也得凑出两百个来,而且各个层次的都得有,一等如杨蓉这样,时不时露个面撑门面的,二等三等唱歌跳舞表演节目的,这些倒是不愁,可三等以下陪酒卖笑的,卖花卖酒的,这缺口可就太大了,几乎要从头开始,当然,这种高端酒楼最次的女人也就是陪酒,摸两下亲两口还行,想进一步就不可能了,卖肉的女子反而会拉低酒楼的档次。 孙春明和杨蓉的分工极其明确,酒菜吃喝之事归孙春明管,但女人上的事他却是丝毫不沾的,一来是因为他确实不懂,二来也是因为这里面的龌龊太多,眼不见心不烦。 孙悦叹息道:“却是苦了她了,爹,咱家也要买人么?” 孙春明摇头道:“不买,杨姑娘的意思,尽量以合作的方式为主,唱歌的跳舞的,靠她们就够了,陪酒和卖花的姑娘只签短约,赚酒水提成,全凭自愿,况且凭咱爷俩这一肚子宋词,就算等她们老了咱捧红个把姑娘也不是难事,犯不着干那丧良心的事。” 孙悦笑道:“我听说,曹伯伯最近总是惦记着往她们那跑,特喜欢指点她们的节目,气的婶婶成天打他,这是要开第二春呀。” 孙春明不屑道:“他?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纳妾,就张氏那性子,娶了小妾进门,还不得让她活活打死,也就敢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乱搞一搞,偏偏张氏钱管的还死,呵呵,他算是被收拾住了。” 孙悦道:“要不怎么说还是这古代讲理呢,虽说可以纳妾,可一般平头百姓哪有这好事,现代的达官贵人虽说不能纳妾,却可以养小三啊,小三逆袭的不知有多少,大老婆除了哭啥办法都没有,打小三居然还特娘的犯法,哪像这古代,大老婆好歹有打死小妾的权利。” 宋朝法律,妻打妾罪减三等,妻打婢,无罪,所以基本上大老婆稍微凶悍一点,只要不打死,打残了白打,碰上那醋性大的,各种欺负凌辱,谁也管不了,所以极少有小妾逆袭的,孙悦甚至觉得,这样挺好,像后世那种小三蹬鼻子上脸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也是孙春明不敢纳杨蓉为妾的原因,谁知道以后他会娶一个什么样的老婆?杨蓉是贱籍,正式身份上连个妾都当不了,只能做婢,就是打死白打的那种,许身之前是天人,许身之后是贱人,说的就是她们这样的女子,很难想象杨蓉这种女子端茶倒水低眉顺眼的情形,真要是那样,反倒是不如现在这样来的有魅力。 孙悦是个孝顺孩子,最终,起来给孙春明捶了捶背。 等俩人都累的瘫了,躺床上,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孙悦突然道:“爹,咱家买了丰乐楼,以后应该再也不缺钱了吧。” “嗯。” “我搭上了魏相的线,以我的聪明才智,童举和科举都是水到渠成的,现在我在赵大赵二赵三那都挂了号,咱家又有慕容家做靠山,以后不管是我的仕途还是你的商路,可以肯定,都是一帆风顺吧。” “是啊,你这么年轻,熬个几十年,混吃等死都能混个宰相或者转运使当当。” “那爹,你就没想过改变点什么?” “改变什么?” “爹,烛影斧声啊,以咱俩的年纪,只要不横死,肯定能赶上澶渊之盟吧,多好的大宋啊,官家冠军之勇,在位十六年一统天下,无人可挡的军锋啊,等赵二一上台,可就全特么完了,更别说还有那靖康之耻了,咱既然是穿越者,既然现在这么顺,是不是该改变点什么?我跟你说,宋弱可不是官家的锅,官家改革只是强干弱枝,可没玩崇文抑武那套,不说别的,我实在没法想象,赵光美被赵光义活活逼死,我却无动于衷?” 孙春明沉吟了半天,才道:“歇着吧,你就是个小人物,你能做什么?你能改变的了什么?赵光义对咱爷俩不错,他当了皇帝咱爷俩依然是红人,靖康耻在一百多年后呢,那时候你孙子都死成渣了,操那个闲心干嘛,过好自己得了,管不了的事,就别去想了。” 第五十六章 开张 二月二,龙抬头,开封城第一大酒楼丰乐楼,终于重新开张了。 走在丰乐楼咯吱咯吱的楼梯板上,孙悦只觉得心情舒畅,几乎做梦都能被笑醒了,尤其是走到最高处,放眼望去,皇宫大内里什么情况居然看得一清二楚,当真是好不壮观。 没错,丰乐楼是比皇宫要高出挺大一块的,因为北宋的皇宫是原来的节度使府改的,那会的丰乐楼修的再高也不存在僭越的说法,后来变成皇宫之后再想垫高已经不可能了,虽然瞅着丰乐楼来气,可也就听之任之了。 如果是其他朝代,像丰乐楼这样的高楼铁定是要拆掉的,全家砍头都不稀奇,哪个皇帝愿意让整个宫禁都被你尽收眼底?闹呢?可偏偏北宋就忍了,而且历史上的丰乐楼也越修越大,越修越高,宋初时只有一座主楼高于皇宫大内,北宋末期时三四座副楼也都比它高,也没见哪个皇帝就不乐意了,这也说明,北宋皇帝对百姓私有财产的尊重。 想象一下,在这四楼上一边喝着美酒吃着美食,一边欣赏着最好的歌姬献上的歌舞,转过头靠在窗户边上偷窥皇宫大内里的后宫佳丽,这是何等的享受啊!这酒楼若不是赵光义帮衬,三五百万也休想弄到手里来。 眼看着吉时已经差不多了,孙春明亲自在门口放了两卦鞭炮,点上火呲溜就跑了,宋朝时的鞭炮可不比后世,这玩意危险着呢。 舞龙舞狮,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叮叮当当一顿热闹,看得老百姓一顿叫好,据说光这开业的排场就足足花了近千贯,当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孙春明还在门口题了首诗:“城中酒楼高入天,烹珍煮馐味肥鲜。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招贵客,引高贤,楼上笙歌列管弦。” “今天,丰乐楼重新开张,所有消费,一律八折。” 朝乌央乌央客似云来的百姓们拱了拱手,然后,老百姓一下子就走光了,万里无云。 孙春明也不恼,丰乐楼本来就不是老百姓来消费的地方。 丰乐楼这个名字后世一般少有人知道,这是它正式的名字,但要说它另一个民间瞎叫的名字樊搂,却是大名鼎鼎了,因为历史上的李师师就是这的姑娘,这种高消费的地方,走的从来都不是量,而是质。 没多大一会,他等的贵客就来了。 三五十个侍卫在前,百十来个护卫在侧,人人腰中挎着弓刀,中间簇拥着十几个大汉,缓缓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为首之人身披一极厚的貂皮坎肩,面色消瘦蜡黄,走一步咳嗽一声,正是天下第一军人,慕容延钊。 孙春明自然赶紧迎了上去,招呼众人里边请,慕容延钊笑笑道:“这楼里既然有我的三成份子,我就不送礼物了,给你拉来几个贵客,一会介绍你认识,以后他们来了千万别打折,给我狠狠地宰。” 说着还笑笑道:“这可是我们家的买卖,你们送的都是什么礼物啊,送的轻了,可别怪我这做兄长的给你们穿小鞋啊。”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将各自带的礼物送到了孙春明的手里,看得孙春明眼珠子直跳,有西域的宝石,南汉的珊瑚,后蜀的锦缎,南唐的珍珠,愣是没有一样不是稀世珍宝。 “快请快请,诸位将军来尝尝小店的口味,吃好了以后常来呀。” 等众人依次坐下,孙春明赶忙招呼着好酒好菜,慕容延钊依次介绍道:“春哥儿,来认识认识,这位是马步军都指挥使韩令坤,我几十年的好兄弟了,这可是咱家未来的大户,官家的赏赐堆了好几屋子都装不下呀,你可得给掏出来。” 孙春明自然连连应承,慕容延钊这话说的也是大实话,别看这韩令坤地位很高,但跟慕容延钊的情况其实半斤八两都差不多,说白了就是官太大,资历太深,眼看着就要跟慕容延钊一块养老了,不过钱却是有的是,贪污都不带有人敢管的,正是他最喜欢的那种贵客。 “呦,那感情好,小店新推出会员卡制度,预存三千贯,消费打八折,全家都能用,还能享受专属尊贵菜品酒品,您办一个不?”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韩令坤道:“慕容兄长,你找的伙伴好厉害的生意手段啊,来,我喜欢你这个什么啤酒,你跟我连干三碗,这三千贯我今天就存下。” 然后,孙春明就干了三碗啤酒。 慕容延钊接着介绍道:“这位是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石守信,官家的左膀右臂啊,往后我不在京城,有什么我二弟解决不了的麻烦,只管找他。” 石守信笑道:“那还用说,兄弟既然是慕容兄长的朋友,那就是我老石的自己人了,我喜欢你这个白酒,够劲,这才是男人应该喝的酒么,你跟我干一碗,以后就是兄弟。” 孙春明心里一苦,却也不敢不喝,这可是真正的大佬,只得又干了一碗白酒。 慕容延钊继续介绍“这位是我的副手,殿前副点检高怀德。” 孙春明又喝一碗朗姆。 “这位是殿前都指挥使王审琦。” 孙春明又喝了一碗黄酒。 “这位是张令铎,这位是赵彦徽,这位是王全斌,这位是刘光义……” 慕容延钊介绍的兄弟,自然全是大佬中的大佬,至少在杯酒释兵权之前,全都是这大宋朝牌面上顶了尖的人物,孙春明知道慕容延钊这是想在出京之前尽量用他的影响力多给他找两条大腿来抱一抱,他自然不可能不抓住这个机会,每个人都端起碗来跟他干了一碗酒,不一会功夫孙春明已经喝了一肚子了,若不是前世当小公务员时酒精沙场,这会肯定已经吐了。 等所有人都喝完了酒,慕容延钊一挥手道:“行了,你忙去吧,这有我招呼着呢,去叫几个歌姬过来陪酒歌舞便是,来,诸位兄弟,多谢你们今天来给我捧场,我身体抱恙就不挨个敬酒了,来,满饮。” 孙春明自然巴不得早点走呢,他实在是特么喝不动了,连忙趁机告辞,吩咐杨蓉领着最好的几个姑娘进去陪两杯,又连忙下楼招呼。 远远的就看见魏仁浦领着好几个气度不凡的中老年男子和一众护卫过来了,顿时觉得腹中翻滚不休,连忙把孙悦给提溜过来道:“你爹我实在是喝不下了,那是你老师,去,招呼去。” 第五十七章 后周三相 魏仁浦领着一众中老年在高楼上落座。 丰乐楼的楼上并不是如后世酒楼一样,用个屏风隔开就算单间了,那是二楼的待遇,更不会把人塞到小屋子里,整个四楼一共也就那么三五间包房,全是用绿植盆栽,怪石等物隔开视线,坐在其中,不往窗外看还以为是在哪个高档市内园林呢。 孙悦一看众人落座的顺序心里就是一紧,因为魏仁浦并不是坐在首位的,俩半大老头,坐的比他还要高一些,这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果然便听魏仁浦介绍道:“小子,给你介绍两位长辈,这是范质范相公,这是王溥王相公。” 孙悦自然连忙施礼,范质和王溥显然也是知道他跟着魏仁浦学经却无师徒之名的事,随口考较了一点学问,便对他赞不绝口的一顿猛夸。 范质感叹道:“果然是好后生,今年官家要考童举,想来,一定有你一席之地了?” 孙悦俏皮道:“考童举还不是您几位相公出题,要不然您告诉我您打算出什么,我背下来去考?”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倒也不当真。 如今,宋朝的大权已经被赵普给全盘攥在了手里,尤其是今年过了年之后,他们仨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往上升了官,现在都是一品大员了,甭管哪朝哪代,一品大员要么是随时可以废立皇帝的大权臣,要么是狗屁事也管不了的闲散职位,很明显,这仨货属于后者,算是他这丰乐楼最最喜欢的客人之一,孙悦自然要忽悠他们办会员卡了。 还是魏仁浦脸色一板道:“小子,你父亲支了这么大的一摊买卖,放弃了科举仕途,是为了你能够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莫要过度沉迷于这铜臭之物中,舍本逐末,昨日给你讲的六韬,你可温习了?” 孙悦脸一苦,连连道:“温习了温习了,昨晚回家看了两遍才睡去。” 魏仁浦不悦道:“才看了两遍,分明就是没有好好用功,你莫要以为童举不难便放松了学习,更莫要以为科举不考的学问便弃之敝履,本相为官三十年,见多了惊才绝艳之辈,但真正能成大器的全是那些肯踏实下来,勤学好学之人,去吧,这不用你招呼,回去将六韬抄写十遍,明日送来我的府上。” 孙悦闻言脸色就是一苦,看来今晚又要挑灯夜战了,连忙拱手跟各位大佬告辞,再聊下去一会指不定又要抄什么呢。 魏仁浦自从那天被他一顿喷之后,算是彻底打起精神了,之前怎么治都不好的病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看见赵匡胤也能给个好脸了,毕竟他今年才五十出头,远没到真正老的不行的时候,只要自己不想死,幽都王一时半刻的还收不了他。 可孙悦却被他给调教惨了,尤其是他升上尚书右仆射之后,这个唐朝时的权相职位如今彻底变成了一个名头,让他有的是时间调教孙悦,孙悦甚至以为这他纯属闲着没事收拾自己找乐,在考察了一番课业之后,六经居然不教了,教了两天公羊之后连九经都不教了,反正是科举考的一概不教,非得让他学六韬和素书,以及三史,甚至还想让他学阵法和阴符。 这特么的是自己该学的东西么! 等孙悦人都走了,范质才皱眉道:“道济兄,这孩子今年好像才八岁吧,您管的是不是太严了点,况且您让他学六韬……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早了啊,毕竟眼下童举在即呀。” 魏仁浦摇头苦笑道:“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童,简直就是个妖孽啊,莫说童举,便是现在去考进士,十之八九也是能中的,让这孩子皓首穷经,实在是太浪费了,就科举那点东西,他没几年就能学明白,加上这孩子家资丰厚,到时候天性放纵之下四处游玩,平白耽误了这好苗子,况且你知道我是小吏出身,真要论经我其实水平也就那样,九经我是不敢讲了,但我好歹在枢密院干了二十多年,这兵法韬略方面,我自问还是无出其右的。” 范质不敢置信地道:“这么小个孩子,你说他现在就能考上进士?那我辈这么多年读的书,岂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溥也摇头道:“我也不信,道济兄,你夸你徒弟我可以理解,说他是神童我也信,可要说连你都教不了他九经,这不是胡说八道么!要知道我儿子今年都二十了,还在学周易和毛诗,莫非我生出来的是个棒槌?” 魏仁浦笑道:“明日,明日你二人来我家中饮酒,我把他唤来你们考较一番便是,齐物兄,当年你可是进士一甲,又是翰林院出身,编过五代史,要说经史,天下应该没有能比得上你的了,还有文素兄,显德周律是你订的,你的诗词文采向来无人能比得了,这小子我一个人真教不了,若有闲暇,可愿意于我一同教导教导?免得误人子弟呀。” 范质惊诧道:“好家伙,跟你学兵法,跟齐物兄学经史,跟我学刑律?太子也没这待遇吧!你这教的是什么徒弟,哦不对,你俩还没有师徒名分!何至于此啊!” “良才美玉难得啊,是真只假,明日在我府上一试便知,若我没有夸大其词……” 王溥一拍桌子道:“若你没有夸大其词,我们俩就陪你疯一回,反正以后这朝中诸事也跟咱仨没关系了,有的是时间。” 范质笑骂道:“他胡说八道,你还真信了不成,反正我是肯定不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妖孽,他又不是进士,哪分得清什么学问不学问的,哈哈哈,喝酒喝酒。” 魏仁浦不是进士出身,这一辈子不知受了多少的窝囊气,听范质揭他伤疤,大怒道:“好你个拗老头,焉敢小觑了我,来来来,今也不跟你比学问,咱们酒桌上分个高下吧,看我不喝死你,干了!” ………… 此时的孙悦还不知道,他老师已经把他稀里糊涂的就给卖了,本来看这宋初的科举这么简单,远没有想象中困难,确实有了一点懈怠之心,此时正拉着赵光美到处参观他们家的新买卖呢,这丰乐楼虽然大体上没做什么变动,但小细节之处,他和孙春明可是没少操心,多出了许多的现代元素,正显摆着呢。 又过了一会,赵光义也亲自到了,孙春明连忙下去亲自陪了几杯,此时已经彻底喝迷糊了,只顾一个劲的感谢他。 赵光义道:“感谢什么的就不用说了,你我兄弟,不说这客气话,我这却有一事,正在为难,不知你能不能给我解决?” 孙春明大着舌头道:“二大王讲就是了,只要是我能办的肯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兄长在年后,加封我一个殿前都虞侯,负责大内都部署,兄弟你是知道我的,我没打过仗啊,那些将士们,不一定服我呀,我就想,有没有个什么办法施恩他们。” “那二大王可有什么想法?” “如今禁军正在淘老汰弱,许多将士都给开除军籍了,你说这帮杀才,离了军队能干什么?也就是河工呗,都有一大家子要养,朝廷给的那点钱管不了几年,我琢磨着,你跟老方不是有个装修队和砖窑么,我看他们总缺人手,你看这样行不行,尽量安排他们下来的上你那干去,好歹比作河工强多了不是,你放心,人不会太多的,我手里这点人都是大内的班值,汰不下来多少,这不就收买个军心么,你看成不。” 孙春明也真是喝多了,一听之下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转业兵再就业啊,你放心,别说是淘汰下来的,便是以后你手里退下来的也尽管统统送我这来,二大王我不是跟你说大话啊,不用多,你给我半年时间,别说是转业兵了,我把军属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到时候你手下的兵,家眷都有活干,工钱比军饷还高,羡慕死那些不跟着你的,咋样!” 第五十八章 分歧 昨天,因为有赵光义、魏仁浦、慕容延钊三个人面子的缘故,丰乐楼开张,京师里叫得上号的权贵除了赵匡胤本人以外基本上都来了。 孙春明前世可是领导干部,什么大饭店没吃过,所以在高端菜品上,直接甩了目前的开封一百条街以上,而啤酒和朗姆酒这种大宋从来没见过的酒也广受好评,除了没法解决保质期的问题外别的都挺好。 所以很自然的,昨天来的宾客大半都办了会员卡,一天功夫就收回了几十万贯,起码他们家不用再担心卖房子了。 可是孙春明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此时,他正蓬头垢面地抓着头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屋里,似乎是在怀疑人生。 “完蛋了~完蛋了呀~这可如何是好呦!” 孙悦过来道:“咋了爹,不是一切都挺顺利的么。” 孙春明悲催地道:“昨天二大王让我帮他解决他手底下的将士转业问题,我因为喝多了,稀里糊涂的就给答应了。” “部队转业?哦,我明白了,禁军改革么,咱家的生意反正也需要人手,就雇佣了呗。” “我还答应他,半年之内解决军属就业问题。” “呵呵,好样的爹爹,我就佩服你喝多了啥都敢答应的勇气,嗯,他虽然是殿前都虞侯,但北宋官、职、差相互分离,他主要管的应该也就是大内班值吧,大内班值人不算太多,大约有个六七千的样子,假设每个将士俩家属,嗯,也就是你需要在半年之内解决一万五左右的就业岗位,是这意思吧。” 孙春明悲催地点头道:“二大王还特么的信了。” “干的漂亮啊我的爹,你这信口开河的罪过应该不至于株连家人吧,你放心,以后我每年都会给您烧纸的。” 孙春明崩溃地抓住孙悦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我可是你亲爹,你必须得帮我。” “我咋帮你?你自己吹出去的牛,我可没本事给您拉回来。” “水泥!关键是水泥!没有水泥,红砖的用途毕竟不大,但要是有了水泥,这玩意对建筑方式的改变就是革命性的了,到时候再多的就业缺口都堵的上,你帮我把水泥给研究出来。” “开什么玩笑呢爹,手工业时代研究水泥?我一个文科生啊!你以为这是三流的穿越小说么?” “可是你高中时候理科学的好啊!你都不行,你爹就更完犊子了,那么多穿越小说都能造得出来水泥,凭啥你造不出来。” 孙悦叹息道:“爹,土法造水泥起码得有石灰啊!您知道纯手工造石灰有多费劲么!有那功夫挖石灰,那成本都上天了,这不扯呢么。” “不是有石灰矿呢么。” “呵呵,石灰矿?是你找得着还是我找得着,除非是那种喀什地貌或者溶洞,否则咱爷俩这种水平,石灰矿放在面前都是睁眼瞎,喀什地貌我就知道分部在云贵高原一带,现在那地方归大理管,终宋一朝也没能把那片给统一喽,而且那片交通环境很差,根本没法往出运,溶洞倒是可以研究研究,反正我是不知道哪有,我又不是学地质学的,你慢慢找吧,祝你半年之内能找到溶洞,否则我也没招。” 孙春明脸色一苦,不过好歹也有了方向不是,溶洞那玩意中原肯定有,就是不知道在哪,看来这事还是得找赵光义给解决,他是肯定没本事找得到的。 不理会孙春明自怨自艾,他自己喝多了吹得牛,他可没兴趣陪着闹,洛阳鸡冠洞就是天然溶洞,那都是后世的旅游景点了,但他就是不说,他其实巴不得这事办不成呢,之前说那么严重都是玩笑话,事办不成,顶多让赵光义不爽而已,孙悦和孙春明现在的想法有了点分歧,他巴不得离赵光义越远越好,甚至可能的话他还想尝试着在烛影斧声之前做点什么。 虽然还没有下定决心,但,孙悦不想让赵光义当皇帝。 赵光义能当上皇帝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担任殿前都虞侯,掌大内都部署,宫里的大内侍卫全是他的人,这活别人干赵大不放心,除了赵二他谁都不信任,然后他就挂了。 还特么帮他拉拢大内班值的人心,这不是资敌么,反正孙春明想干啥他这个做儿子的肯定是管不了,但想让他帮忙,不!可!能! 其实自从那天他简单跟孙春明谈过之后他就知道,他们父子俩现在的三观是有很大的分歧的,他自己可能多少还有点愤青,加上跟赵光美的关系铁磁,已经开始惦记着改变些什么了,而大宋几乎所有的症结所在全都在于赵光义这个皇帝。 如果不是他得位不正,担心赵匡胤留下的骄兵悍将造反,大宋不会崇文抑武到那么邪门的地步,如果不是他威望不足,需要靠大量增加新科士子来填充根基,大宋也不可能冗官到那个程度,最关键的是如果不是他狗屁不懂还喜欢瞎指挥,不信任前线大将,三个月平李筠两个月平李重进,百日内连破荆南、胡-南,六十六天平定有着剑门天险的后蜀的无敌宋军,怎么可能会废到那个奶奶样! 宋军弱么?宋军在赵匡胤手里可是一点都不弱,几乎称得上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两千年历史中也是排的上号的强军。 至于后来的宋军成了什么样,孙悦都懒得想,那就叫送军。 而孙春明则不然,他更希望抱紧赵光义的大粗腿,把好日子过下去,因为摆在他们爷俩面前的几乎是一片坦途,只要他们俩自己不作死不要浪,一个当宰相,一个当大宋首富,一点悬念都没有。 眼前,他们俩这点观念上的冲突还不明显,但以后,随着赵光义的权利一天比一天稳固,这个矛盾恐怕只会越来越深。 谁对?谁错?很难说得清,毕竟檀渊之盟还有四十年,而且跟他们俩没什么关系,仗毕竟没打到开封来,孙悦穿越前也是研究生毕了业的快三十的人,并不是中二的愤青,为了赵光美他可以两肋插刀,但你让他去怼皇帝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事不可为之下也并不排斥抱一抱赵光义的大腿。 以后的事,很难说啊。 说两句 之前有人说我在金钱无价上漏洞百出,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对此,我只能说,你们说的对啊。 我吧,确实数学不好,有些花钱的地方,脑子一热,数就写大了,现在已经把前文中的金饼改成银饼了。 网络小说,一天四千字,我还是双开,时间紧任务重,有时候小细节处理的不到位,确实是难免的,但,每一条书评和本章说我都是看的。我的习惯,每三十章左右会根据大家指出的意见和错误大改一次,所以有什么意见大家尽管提,只要是正确合理的,又不影响主线和后面内容的,我都会听。 再说一下杨蓉亲戚那一段,那一段大概三四章吧,好多人看着不爽,看过大家总结的意见之后,类似的剧情不会再写了,当然这一段不可能改了。 说白了,就是不会写装逼打脸呗,不会写还硬写,以至于水平不够,我呢,也认命了,可能确实也不适合写套路。说实话,那段写的相当认真,但效果不好,可能这就是个人风格吧。 最后说一下书单加更,之前说好一个书单加一更的。结果现在欠四更了。 上架后,欠的一定会补上,怎么说呢,我这本书吧,成绩在可与不可之间,就是也许能上三江,也许不能上的意思。 为了不再扑街,三江我应该是会努力一把的,那字数控制就很关键了,所以不敢现在随便爆更,上架后一定补上。 最后,求一波收藏与推荐,我这个成绩的作者,在起点众多扑街中属于不上不下,也就是能赚一点钱,又不太够养家糊口,好尴尬的,所以成绩真的很重要,上去了呢,以后就可以全职写书了。上不去呢?呵呵,熬着呗。 第五十九章 考校 不理会孙春明的自怨自艾,孙悦拿着课业,提着礼物,就去了魏仁浦家里。 进了厅堂,就见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个人谈笑风生,孙悦一愣,便道:“不知魏相公和王相公也在,看来晚辈来的可能不是时候。” 魏仁浦却道:“来得正好,眼看着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我听说你也会做几个新菜式,且去做来,让我与范兄王兄下酒。” “是。” 孙悦自然也是会做菜的,虽说比不上孙春明玩的那么高端,但起码家常小炒还是没问题的,放到这大宋,倒也新鲜。 不一会的功夫,菜炒好了,孙悦也不敢上桌,捧着酒在一边伺候着,就这三个老家伙吹牛哔,感觉也挺有意思。范质则一直在用眼角瞥着他,暗露赞许的神色。 “小子,既然要参加童子举,六经可曾背熟?” “背熟了。” “可晓大义?” “略懂,范相公可是要考校晚辈?” “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众。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何解?” “先贤的意思是,启发合乎法则的思考,征求德行善良的人,只能做到小有声明,却不足以感动大众。如果接近贤者。亲近疏远者,就能够感动大众,却不足以教化大众。君子大人如果要教化大众,形成良好的风俗,就必须从教育着手。”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面露喜色。 又问了几道题目,孙悦一一对答如流,连个磕巴都没打过,范质和王溥自然越问越是满意,孙悦却发现,这俩货出的题全是出自春秋和礼记的,一点也没有要考校六经的意思。 就在孙悦一头雾水之际,范质双眼中精光一闪,突然问道:“可敢论策?” 孙悦一时间也激起了一点傲气,昂然道:“有何不敢!” 春秋、礼记,都是进士科考的东西,宋初时进士相对比较简单,而且并不重死记硬背,只考论语十帖,春秋和礼记的墨义十条,其他如孟子周易等压根不考。 但,除了这点经史之外,还要考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却是真才实学,来不得半点虚假,这几位相公根本就是特么的在以进士科的题目在考自己。 不过自己好歹以前也是985的文科硕士,来宋初又一年多了,不就是个进士题么,他还真想见识见识。 要知道,孙悦本来就是个小神童,虽然每一个学习好的人都说自己是靠努力和拼搏,但其实靠的是啥心里难道没点哔数么,他前世可是河-南的考生,谁的学习不刻苦?他们邻居家小孩天天学到半夜十二点,也就上了个二本,他能考上985,归根结底就俩字,聪明。 况且他也不是全无基础,虽然视角不同,但作为文科硕士,起码穿越过来之前,四书五经还是精通的,古文观止还是能背的,毕竟他还多出来那么多年的见识,要知道学问之道几乎全是自宋朝开始的,那些喜欢对经书闲着没事作各种注解的事哔几乎全在宋朝以后,所以他天然就有相当不错的基础,这也是魏仁浦觉得自己教不了他的原因。 王溥赞叹道:“人不大,口气却不小,可敢言后唐庄宗之失?” 后唐庄宗,便是大名鼎鼎的李存勖了,这是个武力值强盛到爆炸的五代猛人,十分天下他至少占了七,先灭梁再灭蜀,一扫天下之势无人能挡,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唯一的一次惨败就是折在了他的手上,可惜因为重用怜人和宦官,最终身死国灭。 如今,大宋的锐气已成,先南后北之策人尽皆知,一统天下之势比起李存勖来可以说是相差无几,以此为题借古说今,倒也应景。 孙悦的眼珠子转了转,要说这策论,他自然是会写的,但这考题。。。。恰好他知道一篇极其合适的。 “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 世言晋王之将终也,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 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及仇雠已灭,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乱者四应,仓皇东出,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至于誓天断发,泣下沾襟,何其衰也!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抑本其成败之迹,而皆自于人欤? 《书》曰:“满招损,谦得益。”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 慷慨激昂的说完,再抬头看时,范质王溥全都是一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而魏仁浦,则止不住的摇头苦笑了起来。 这特么是八岁幼童作的题?便是他俩亲自执笔,也不敢说能答得比这更好了吧! 孙悦所不知道的是,今天范质所考校他的,全都是今年春闱进士科的考题! 宋初时科举并不像后来那么严格,因此以范质的身份自然是能看到的,甚至还参与了阅卷,且不说经义部分,光这一篇策论,起码今年的这点考生里,没有一个能跟他相比的,所谓的状元,给他提鞋都不配。 接着,王溥又考了他一点诗赋,这方面孙悦就更擅长了,宋初时怼诗赋的要求并不是特别严格,远没到明清八股文的地步,自然侃侃而答,不无经典,很快就将范质和王溥彻底震住了。 彼此对视一眼,范质道:“齐物兄以为如何?” 王溥沉默良久,道“一甲,状元之才” 第六十章 狗血的剧情 孙悦很郁闷,真的,非常郁闷。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自从那天被范质一顿考校之后,他就几乎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范质非要教导他律法断案和诗词赋论,王溥非得教他经史子集,并且魏仁浦所教授的兵法还不能落下。 关键是这三个老夫子还都极其严厉,动不动就给他吃竹笋炒肉,虽无师徒之名,却全都是在以徒弟的标准在要求他,生生将他美好的童年彻底扼杀了,现在连赵光美想找他玩滑板他都没什么时间。 要说这三大宰相共同教导,无论怎么看都是造化,但是,你倒是教导点有用的东西啊,考童举只要能默写六经书就算合格了,便是考进士也无非加上了策论和诗赋而已,学刑律和兵法算是怎么回事儿?谁家孩子高三备考的时候还玩素质教育? 其实三位宰相也是一番苦心,在他们看来,孙悦分明就是治世之才,再去学那些应试的东西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说真的等当了官之后最没用的就是那些东西,正好他们仨又是各有所长,便一门心思的想要教出一个千古名臣来。 因此,三位宰相在授课的时候,除了将知识教授给他之外,更多的还是在分享他们几十年宦海沉浮的行政经验,教学过程中又不断以各种实际案例辅佐,孙悦也聪明,常常能举一反三,还时不时的冒出一些让他们耳目一新的观点出来,更是让三位宰相教授的特别的爽。 然后孙悦就不爽了,为了赶上三位老师的授课进度,孙悦真可以说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鸡晚了。 看着跟自己岁数差不多的曹军整天满院子的疯玩,孙悦的心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于是,孙悦找了个机会对老曹道:“伯伯,军哥儿今年也八岁了,就算无心学问,也不好总这么放任他野着吧。” 老曹点头道:“是这么回事,可是他不喜欢学习,整日里惦记着当兵,我也没办法啊。” “学武啊!没有一身好武艺,将来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伯伯,我可是听说,厉害的功夫都是童子功,军哥儿这岁数正是好时候,甭管怎么说,练练武功对他以后总没坏处不是?” 老曹想了想,动心了。 “可是,找谁来教他呢?我和老方都是庄稼把式,有点功夫也都是战场上摸索出来的,并不怎么高明啊。” “武馆啊!我打听了,开封城最好的武馆,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打基础,每个月只要三贯钱的学费,还管一顿肉。” 每月三贯,这对他们家现在的经济情况不过是毛毛雨而已,当然这只是打基础的费用,将来若想学有所成,请名师教导,花费比学文可是只多不少,穷文富武么。 老曹想了想觉得靠谱,一问曹军他竟然也乐意,于是道:“悦哥儿,这事你帮我一块跟他娘说去呗。” 孙悦诧异道“三贯钱的事,婶婶还能不同意不成?” “你跟她说,学费每月六贯,到时候我藏三贯当私房钱。” “…………” “你这招不行,我教你一招,保证你要到私房钱。” 不一会,老曹带着孙悦去找张氏,张氏一听事关孩子前途,自无不答应的道理“学费多少钱啊?” 孙悦沉吟了一下道:“每个月十贯。” 老曹一愣,不是说好了六贯么?不过马上配合道:“没错没错,就是十贯,穷文富武么,咱家也不差这点钱,是吧。” 张氏狐疑道:“小孩子学个拳,十贯?谁家的武馆会这么贵,我去问问去。” 老曹大急道:“别……” 张氏怒道:“怎么回事!” 孙悦道:“婶婶,我错了,小孩子不应该撒谎的,其实学费是六贯,多出来那四贯是伯伯要的,他想藏私房钱。” 老曹:“哈?” 然后,老曹就被收拾了。不过好歹三贯钱是存下了。 “…………” 从此以后,孙悦再读书的时候窗外总是伴着曹军因为抻腿而疼的鬼哭狼嚎的声音,感觉这心情舒畅多了。 家里的两个小孩子一个从文,一个从武,曹婉便成了他们几个小孩中最潇洒的人,时不时的出去一趟,美其名曰去嵩阳书院请教学问,每次回来的时候小脸都红扑扑的,隔着老远孙悦都能闻到一股名叫恋爱的酸臭味道。 过了几天,曹军的腿已经抻开了,也不再鬼哭狼嚎的了,孙悦觉得没啥意思,便去找曹婉放松放松,结果就见她趴着桌子放声痛哭,哭的可伤心了。 而那个趴在她身边安慰的,却是赵光美。 孙悦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会是赵光美真把吕蒙正的腿给打折了吧。 便听赵光美义愤填膺地道:“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那个姓吕的竟然如此待你,我都忍不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揍他。” 曹婉白了他一眼道:“哪都有你,要不是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许你再添乱了,你走。” 赵光美讪讪的,也不回个话。 孙悦那颗八卦的心一下子可就燃烧起来了,他不过是闭门苦读了几天而已,又发生了什么狗血的事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些天来曹婉总去嵩阳书院找吕蒙正请教学问,这醉翁之意哪个不知,俩人发展的似乎也挺顺利的,虽然没人挑明什么,却是尽在不言中,这一切不知咋的被赵光美给知道了,好在他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至少吕蒙正的腿还是完好的。 可是后来呢,吕蒙正和曹婉俩人闹了一点小矛盾,因为吕蒙正把他俩交换的定情信物,五彩琉璃灯给卖了。 其实这事挺好解释的,吕蒙正之所以被当时当做是寒门偶像,就是因为他家够穷么,孙悦估计他把那玩意卖了也是为了补贴家用,然后他俩就闹别扭了,再然后,赵光美突然跳了出来,告诉他那是宫里御用的五彩琉璃灯,想吓唬吓唬他,当然,他自己的身份也没瞒着。 然后,事情就成这样了,因为吕蒙正之前一直以为曹婉只是个富商家里的女儿,商家女子和穷书生,多般配呀,可谁家的商人女子拿得出五彩琉璃灯? 再加上吕蒙正看出了赵光美对曹婉的意思,不由的也就打了退堂鼓,从那之后便几乎没怎么跟曹婉见过面了,哪怕是曹婉主动找他他也是尽量躲着。 嗯,简单来说,就是凤凰男突然发现白富美的真实面目,怂了。 第六十一章 嵩阳书院 从本心上来说,孙悦一点也不想掺和这种狗血的爱情故事里,青春期的男男女女,可以因为一个眼神而爱的轰轰烈烈,也可以因为一句错话而恨的咬牙切齿,说白了就是荷尔蒙分泌过盛,没个准普,谁还不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啊,多经历些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将来最珍贵的回忆。 但是,曹婉这事儿一头牵着赵光美,一头牵着吕蒙正,这就很尴尬了。 想了想,孙悦拍了拍曹婉的背道:“你也不要怪他,你自己也是苦出身,那个五彩琉璃灯卖出去少说也值三四十贯钱,你应该知道对一个穷苦人家来说三四十贯钱意味着什么。” 曹婉不说话,噘着嘴,明显还是很生气,赵光美倒是颇为不爽地瞥了他一眼。 “我去找他谈一谈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欺负了我阿姊不是。” 曹军道:“我也去我也去,我最近新学了好厉害的功夫。” 赵光美道:“我也去。” 曹婉瞪了他俩一眼道:“你俩不许去。” 好半天,曹婉才对孙悦道:“你去的话,好好跟他说,若他不想我再去,我以后不再去找他也就是了。” 说着,曹婉还将白玉灯找了出来,道:“他若是不想我去见他,你就把这个还给他。” 孙悦点了点头,接过东西,搂着赵光美的肩膀把他拽走。 出了屋,赵光美的眼神更加幽怨,却没说什么,孙悦笑道:“怎么,不怪我不帮你说话么?” 赵光美摇头道:“我是王爷,将来的王妃不是哪个开国元勋的女儿孙女就是哪个大将的妹妹,跟她没戏,总不能让她做小吧,你不帮我说话,很正常,我也从没有过非分之想,只觉得,能做个好朋友就挺好。” 孙悦很诧异,想不到赵光美还有这觉悟,倒是挺刮目相看的。 “怎么?是不是很吃惊我这么豁达大度,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是个不懂事的纨绔子弟?” 孙悦思考了一下,道:“是啊。” 赵光美脸一黑,不理他了。 不过没多大一会,赵光美还是忍不住道:“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阿姊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好人家,那姓吕的虽不能说是家徒四壁,却实在是穷的厉害,穷的厉害也就罢了,男儿有志不患穷,我大兄年轻时也偷过菜,但最起码一个男人不能没有担当,不能没有自信,不过是一个琉璃灯而已,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却因为这么个东西退缩了,实在不是什么良配,我压根没怎么吓唬他,真的,哪有他这个样子的,话都不说明白,躲着不见人算是怎么一档子事?” 孙悦道:“你既然没有非分之想,气的这么义愤填膺的干嘛。” “我……我作为你的友人,你阿姊被小白脸欺负了,我抱打不平行不行。” 孙悦笑道:“你是不是想说,即使做不成一对,也要做她的骑士,暗中守护着她之类的,看到她过的好,你就开心了。”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对个屁,这在我们老家那,叫作备胎,行了,你甭管了,既然你没有非分之想我也就放心了,但愿你自己不要忘了就好,吕蒙正的事,交给我就是了。” 说着,孙悦便招呼着曹军,找了俩之前买下的相扑士,拴好一辆牛车,抱着他上了路,直奔嵩阳书院而去。 说起来,孙悦本来也是打算过些年自己长大一点就来这读书的,对于自己一介寒门子弟,嵩阳书院或是睢阳书院差不多是通天的唯一一条路了。 只不过生活中的猝不及防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闪了他的腰,后周三相的共同教导,一下子就让他重温美好大学生活的念想泡了汤。 骄阳似火,坐在牛车里烤的难受,但好在开封到嵩山本来也没有多远,所以晃晃悠悠的孙悦还没来得及在牛车上睡一觉,就到地方了。 孙悦抬头看了看,确实是绿树成荫,奇石环绕,倒也是好一副雅致景象。 此时的嵩阳书院虽然不及后来那般的赫赫名头,但也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求学圣地了,被官方赐名为太乙书院,门口由汉武帝刘彻亲封的三颗‘大将军树’和李林甫亲自撰写的大唐碑,似乎是在向人们炫耀它光辉显赫的历史。 好歹自己也是一个读书人,孙悦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个向学之心的,来到这么神圣的地方,一定要郑重一点,于是他下了车,让黑四姐将自己放下来,徒步沿着高高的台阶爬了上去,累的跟王八犊子子似的,好不容易才推开书院沉重的大门。 然后,他便看见一群二十多岁的士子,光着膀子咧着环,正抱着个大西瓜啃的可来劲了,吃的满身满嘴都是,还有十几个少年,脱得干干净净地泡在泉水里,伸着舌头跟死狗似得。 说好的儒家圣地呢? 众士子本来懒洋洋的,毕竟现在只是宋初,大热天的其实没什么人来拜访他们书院,一看孙悦身后的黑四娘是个女眷,连忙胡乱将衣服穿好,一时间都有点尴尬,毕竟这样太有辱斯文了。 而那些泡在河里的士子惊慌之下倒也聪明,没有一个站起来穿衣服的,只是简单翻了个身,把头一低,放眼望去全都是一个个的屁股,反正不看脸这些屁股们长得都差不多。 黑四娘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她以前可是当过娼妓的,啥没见识过,她甚至能通过这些屁股蛋上的纹理来判断一这些士子中哪个比较肾虚。 好吧,其实想想也正常,谁规定儒生就必须时时刻刻严严正正的了,说到底嵩阳书院再大的名头也不过就是一书院罢了,里面又没有女眷,这大热天的太阳恨不得能把人给烤干似得,也不会有人爬这五岳之首的嵩山,这帮人彼此间都那么熟了,怎么可能还像他想象中那样,规规矩矩的穿着儒袍在一块吟诗作对复习功课。 不过孙悦却皱了皱眉,难道阿姊平时来嵩阳书院,也看过这样辣眼睛的景象么? 便有一好不容易穿好衣服的儒生三两步走了过来,对着孙悦一礼,不无幽怨地道:“敢问贵客大热天的爬上来,可是有事?” “额……我找吕蒙正。” “吕兄?吕兄并不是我们书院的学生,他们家在山脚下,他娘搭了个茅草屋,平日里帮我们洗洗衣服什么的补贴生活,还种了两亩西瓜,偶尔会上来卖,你要找他的话,上山来干什么。” 第六十二章 初会吕蒙正 下山的时候,孙悦对这个书院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敬畏之心了,整个人都是爬在黑四娘背上被驮着下去的。 多方打听,终于来到了吕蒙正所在的村子。 “您好,请问这是吕蒙正的家么?” 屋里,一个大约三十多岁年纪,正在做针线活的妇女,笑容满面地抬起了头,只是一看孙悦和曹军的年纪,不由诧异地道:“你们是……” 孙悦笑笑道:“我们是他的朋友,找他有点事。” 妇人暗暗奇怪,毕竟孙悦和曹军的年龄太小了些,至于黑四姐,妇人倒是颇有眼力,认得出大小王。 “大郎他下地干活去了,我这就唤他回来,快坐吧,快坐,家中没什么茶水招待,来,吃个寒瓜吧,可甜了,自己家种的。” 说着,这妇人便从井水中提了一个西瓜上来,黑四姐在孙悦的眼神示意下也赶忙过去帮忙,不一会切开,咬一口透心的凉爽。 毫无疑问,妇人便是吕蒙正的母亲了,孙悦边吃西瓜,一边注意到这吕蒙正家中的书桌上摆放着两本经书,分别是孝经和论语,不由得笑了笑。 不一会,吕蒙正回来,身上只穿了一身短褂,却已经被汗给湿透了,脚上还有许多黄泥,看上去颇为狼狈,不复当初上元灯会见到时那么潇洒,但孙悦却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厮尽管已经这么狼狈了,却依然还是那么帅。 “是你们?” “吕兄居然还记得我们?” “记得,我这人脑子好,见过一面就不会忘,是曹姑娘让你们来的?” 一边说着,吕蒙正一边从水缸里滔了一碗凉水,咕咚咚灌进了肚,对桌子上切开的冰凉西瓜仿佛没看见一般。 “娘,天热,您先到里屋休息一下吧,我招待一下我两个朋友。” 吕母略有深意地看了孙悦和曹军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回避了。 孙悦瞅着桌上的孝经笑道:“我听我阿姊说,吕兄有状元之才,怎么看上孝经了?可是要考今年的童举?” 童举所考的六经,毕竟和九经不同,相对来说更注重孝经和论语,至于春秋礼记之类的反而要求的不高,毕竟不是明经,但这东西进士却是不考的,故而孙悦才会有此一问。 “是啊,临阵抱佛脚,突击一下,倒是让孙兄弟见笑了。” “不知吕兄今年……” 吕蒙正坦然道:“啊,过了年刚好十五,算是擦个边吧,家里贫苦,全靠孤母看顾,中举可以得二十匹绢,这对你们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对我来说,却很重要了,听曹姑娘说,孙兄弟也是要考今年的童举的?” “不错,倒是与吕兄有缘。” 吕蒙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黑四姐手中的花灯上,道:“是曹姑娘让你把灯还回来的?” 孙悦点了点头,“不错。” 吕蒙正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将花灯接了过来,道:“也好。” 孙悦还没说什么,曹军却不干了,这两天他练武练的火气正旺,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书生,好没道理,我阿姊整日在家哭哭啼啼,你却如此绝情,当我们家没人不成?” 吕蒙正闻言叹息一声,从家中的角落里也翻出一盏灯来,正是五色琉璃灯,放到桌上道:“五彩琉璃,淡白石玉,不配啊,两位兄弟还请将这灯,还回去吧。” 孙悦疑惑道:“不是说,卖了么?” 吕蒙正苦笑道:“田舍乡民,见识浅薄,不识宝物,只卖了三贯多一点,买了些书,本打算等中了童举就去提亲事的,前段时日才知这灯的珍贵,又给赎回来了,辜负了曹姑娘的一番心意,实在惭愧。” 孙悦将琉璃灯拿起来,瞅着它转了两圈,笑了笑道:“恕我直言,以吕兄的家境,便是三贯钱,也不是一个小数吧,说实话,我今天只是来送灯的,可没想过会再拿一盏灯回去”。 “孙兄弟说这话,却是小瞧了我了,我与曹姑娘发乎情止乎礼,她倒是也拿过些钱过来,我却是没有收过的。” 孙悦点了点头,将琉璃灯交给黑四姐,道:“也好,那我们便回去了,不过吕兄你说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知是真还是假?” 吕蒙正一愣,点了点头道:“这倒是真的。” “若吕兄真有如此本事的话,我倒是有一位老师,奉官家之命正在编写唐会要,身边倒是缺一服侍的童子,我看吕兄一表人才,若是有意,我倒是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吕蒙正大惊,连忙郑重问道:“敢问令师是……” “司空,王溥。” “啊!孙兄弟居然是王相公的高足?” “吕兄,我看你身居陋室,却有凌云之志,将来科举高中不过早晚之事,若是到了那时我阿姊尚未婚配,不知……” 吕蒙正郑重道:“自然是非君不娶。” 孙悦笑了笑道:“那你可得抓点紧了。” ……………… 出了门,曹军不解地问道:“悦哥儿,咱这次来,不是帮阿姊说和的么?怎么还让你给说分了?若是看不上他,又何必介绍王相公与他?” 孙悦看了眼那盏五彩琉璃灯,叹息了声道:“他说的没错,五彩琉璃,清白石玉,不配啊。” 曹军道:“我不明白,咱家又不图他的钱,你不是说他有才么?” 孙悦笑着摸了摸曹军的头道:“等你大一些,就明白了。” 说着,孙悦吩咐黑四娘道:“走吧,回家。” 心道,吕蒙正,有点意思。 其实这次来,孙悦是真的打算说和他们俩的,但之前他一直以为吕蒙正是在嵩阳书院读书的,那样的话便是家境差一点也不要紧,可来了才发现,这差距实在是有点太大了,除非他愿意入赘,否则俩人的事根本没戏,吕蒙正会入赘么?很显然,不会。 哪怕是千年以后,家世,都是一个逃不过去的槛,稍微成熟一点的女性也不会去找一个凤凰男,何况是这封建社会呢?感情的世界里,最痛苦的就是配不起三个字,两个人都痛苦,与其纠缠,不如断个干净,说实话,这吕蒙正表现的,比自己想象中成熟得多。 关于吕蒙正的家世,孙悦倒是有一点印象,应该说,他并不是天生的贫苦人家,否则也没机会读书识字了,他的生父应该是有一点小钱的,幼年时的吕蒙正应该也是读过书的,只是他们家发生了一件比较奇葩的事:宠妾灭妻。 封建社会中,小三上位可是一奇闻,年少的吕蒙正从此便跟着母亲生活,至于之后的事,史书并没有明确的记载,民间流传的版本却很多,有说他是在尼姑庵长大的,因为日日看佛经,所以才开了窍,也有说是因为他有一次失足落水被神仙给救了,从此传了他一身神通的,反正都是些不靠谱的说法。 不过如今看来,这吕蒙正还真有点凿壁借光的意思,起码这一身志气是不输旁人的,他肯定不会怀疑这吕蒙正的才学,要知道,吕蒙正历史上可是状元及第,而且东华门唱名的时候,应该只有三十出头,这在进士里已经算是年轻的了。 将他推荐给王溥,算是在他们俩之间留下一活扣吧,这厮靠旁听都能听出个状元,若是能得王溥教导,万一人家二十多就混出来了呢?到时候俩人也未必就是彻底没戏。 第六十三章 无力 时光飞逝,一晃眼又过了一个月,转眼间就进入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家里面,孙春明和老曹都在忙着赚钱,丰乐楼的生意火爆的不行,而自己则继续在三个老师的严厉教育下日夜苦读,曹军则每天练武练到深夜,曹婉似乎也从失恋的打击之中走了出来,天天老老实实地去上学,据说成绩可好了。 最近孙悦发现自己的生活贼稳定,早起一杯豆浆,一个鸡蛋,一张脆饼,简单的温一会书,孙悦便带着功课去老师家里接受教导,轮番被三个一品大佬折磨一顿,中午便会去丰乐楼蹭一顿饭吃,顺便关心一下老爹的生意,自己再温习一会书,然后便回家玩耍,一直到吃晚饭,饭后再回书房做功课,做完了就睡觉,日子过得特别充实。 这天孙悦从丰乐楼回了家,刚一进家门,就见赵光美和曹军俩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扇大嘴巴子,啪啪啪,扇的可响了。 “什么情况?” 曹军哭着说:“悦哥儿啊,我们要死了。” 一问才知,俩人是在嚼槟榔。 这玩意自然也是孙春明新鼓捣出来的东西了,最近他找溶洞找的眼珠子都红了,却一直没有找到,赵光义那边的人又送过来了,只得暂且塞在老方那一块烧砖盖房。 可是没有水泥,红砖的用途毕竟还是有限,冷不丁的多了这么多人,老方的生意都不好了,老孙同志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这么个玩意,还没开始卖,就在家里晒着,曹军这个嘴馋的货自然就先尝为快了。 等到今天赵光美过来玩,曹军自然欢天喜地的拿出这样的好东西来跟他分享,一吃之下赵光美果然很喜欢。 也不知老曹怎么忽悠曹军的,曹军居然以为这玩意咽肚会死,结果赵光美吃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还真就给咽了。 赵光美吓坏了,他的那些侍卫一时间也吓得麻爪了,因为槟榔干这东西谁也没见过啊,结果,曹军特够意思的把自己嘴里的也给咽了,说要死一块死。 然后,俩人就坐在院子里一边等御医一边等死,等了一会之后曹军说他困了,赵光美以为他要死了,便扇他嘴巴子,说这时候要是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后来,赵光美也困了…… 好一顿解释,俩二货才相信,原来这东西咽下去没啥事儿,然后两个猪头便搂在一起抱头痛哭了起来,正好,吓得半死的护卫也将御医给请来了,正好给他俩包扎脸。 等他俩的脸包扎好了,也是没记性,居然又去拿那槟榔吃,孙悦也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两口发现晒的时间其实还不太够,也就没了兴趣,道:“你们两个也少吃一点,这东西少吃一点提神醒脑,但要是吃得多了,对身体其实还是有害的。” 俩人点了点头,但却都没怎么当回事。 赵光美道:“悦哥儿,这槟榔,我娘可以吃么?我想拿回去给我娘也尝尝” 孙悦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杜老太后好像就是今年死的,便不动声色地问道:“太后她老人家,近来身体可还好么?” 赵光美叹息了一声,情绪也有点低落,道:“不太好,入了夏之后就一直不好,天热的时候起都起不来,前些时候还热晕了一次,大兄将她寝宫中放满了冰块,结果又因为太潮伤了腿,唉,御医说,不是什么毛病,就是太老了。” 说着,赵光美居然还眼泪婆裟的了。 今年的夏天热的邪门,听说扬州那边都热出大荒来了,莫说老太太,孙悦自己都受不了。 想了想,孙悦道:“老太后的牙口若是咬得动,吃一点这东西倒是没啥,提神醒脑,我给你做一点降暑的东西,你回宫的时候给老太后捎着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嗯,好的,那就谢谢你了。” 想了想,孙悦决定做一道老黄瓜小排扁豆汤,去厨房找了一圈,便道:“军哥儿,你去给我买一点小肋排来,记住了是要羊的小肋排,最下边那根带小肉块的骨头。” 曹军问,“啥是小肋排呀。” 孙悦道:“你把上衣脱掉。” 然后,孙悦在书房拿毛笔,在曹军的身上画了个圈道:“你到了肉贩子那,把衣服一脱,告诉他要这个部位的。” “哦。” 然后,孙悦又拿出绿豆粉来,做了一点凉粉,浇上点酸汁,算是个配菜,又灵机一动,做了点奶油布丁,最适合老年人夏天零嘴。 “宫里面应该有冰窖吧,这凉粉和布丁你拿回去,在冰窖里冻两个时辰,然后给老太后吃,应该能让老太后舒服一些。” “好。” “对了,嗯……老太后最近,有没有召见过枢密使?” “赵普?没有啊,我娘很少见外臣的,她又不理国事,见赵普干什么。” “呵呵,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 “没什么,老太后年纪大了,你还是尽量多陪陪她吧,若是老太后召见了枢密使,你别忘了跟我说一声就是。” 赵光美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为啥他娘要见赵普,又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过出于对孙悦的信任,还是答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曹军终于将东西买回来了,孙悦做好了凉粉、布丁、排骨汤,让赵光美拿着东西走了,望着赵光美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到书房想做功课,却提着笔,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 如果说之前他只有七成把握,现在则是已经有九成了,金匮之盟,是假的,这封最终要了赵光美性命的东西,不过是历史上赵普编出来投效赵光义的投名状而已。 可是,想明白又能有什么用呢?自己终究,什么都做不了,就像老爹说的,小人物而已,去琢磨这种层次的事,两个字就能高度概括:有病! 孙悦摇头苦笑,一个人最可悲的不是他不知道明天将要发生什么,而是明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自己却无力改变,有时候先知,真的是一件挺痛苦的事。 第六十四章 请客 屋外的鸟叽叽喳喳的乱叫,像个闹钟似的将孙悦吵醒,昨晚上想那金匮之盟的事失眠了半宿,以至于他现在迷迷糊糊的,用嫩柳枝刷牙的时候,咬啊咬啊咬,居然稀里糊涂的就给咽下去了。 呸,真难吃。 用洗脸泥洗了把脸,这里面有一点薄荷花成分,倒也算是精神了许多,稀里糊涂的对付了一口早餐,便将作业用胳膊一夹,踩着滑板车就去找三位老师学习去了。 到了司空府,亲切的跟门房打了招呼,一个帅气的动作将滑板车踩起来拎着,熟门熟路的就进了书房。 “王司空早上好啊,昨日家里做了点布丁,拿了点孝敬您,您放在府上的冰窖里,等凉快了再吃,最是解暑。” 王溥和魏仁浦一样,对他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平日里也不让他以师父相称,对外并不承认他是自己的弟子,虽然孙悦心理上早就拿三位当师父了,但嘴上却只能叫大人,这是三位宰相怕后周遗臣的身份耽误他的前途,他自然不会不识好歹。 王溥放下书笑道:“你这臭小子,倒是有心了,这就是你昨天托三大王之手进献给太后的避暑佳品?可曾给道济兄和文素兄送去了?” “自然已经差人给送过去了。” 王溥点了点头,吩咐吕蒙正交给下人,放冰窖里冻好,不一会,吕蒙正又端来一盘子水果,都是冰好了的,放在桌上道:“老师、孙兄弟,天气炎热,还是吃点水果吧”。 “多谢吕兄。” 王溥如今编纂唐会要,文书工作多得令人发指,那天他去史馆查资料,两个小翰林居然没给他安排座位,虽说事后两个小翰林被上官狠狠地骂了一顿,他却莫名受了刺激,能不去,就尽量不去了。 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翰林院的翰林都是一甲和二甲出身的新科进士,前途无量,同样是编书,谁也不愿意跟着他这么个过时的人,要了几次助手总觉得人家不情不愿的,偏偏以他的身份还不好跟他们一般见识,呵呵,所谓司空,叫着是真好听,高官厚禄自然也从没吝啬过,但实际上在翰林院,却是已经连狗都嫌了。 正因此,孙悦将吕蒙正介绍过来之后王溥十分高兴的就留在了身边,虽说此时的吕蒙正才能上还不能跟翰林院的那些新科进士们比,但这小孩聪明啊,过目不忘的本事比孙悦还要厉害三分,而且对他恭敬有加,伺候的无微不至,几天的功夫他就喜欢的不行。 而对吕蒙正来说,自然更是一场造化了,以他的本事,科举所要考校的论语、春秋等书自然早就倒背如流了,差的就是诗词和策论,而唐会要却是专门搜集唐朝的文章、骈文、策论、以及典章制度的巨献,在一旁帮忙之下捎带手的看看,时不时的再让王溥给指点两句,一天的功夫能顶之前在嵩山脚下一个月的,对孙悦这个恩人自然也极为感激。 这会见王溥开始考校孙悦功课,吕蒙正自然而然的赶忙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偷师’,孙悦差不多三天来一次,他也就三天听一次,每次都会有醍醐灌顶之感,虽然他底子有点薄,但好在足够认真,倒也不至于听不明白。 讲了一会,眼看着差不多中午了,口干舌燥的王溥也就停了下来,布置好作业,也就差不多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不过要记得温故而知新,三天后再来,要讲出新的见地来才行,知道么?” “是,那司空我就回去了。” 王溥点了点头道:“嗯,小吕也先回去吧,我下午有点事,不编书了,明日早晨你再过来。” “是,老师。” 出了门,就感觉炎热的空气像是把人烤化了一样,用扇子扇的风到了脸上都感觉是烫的,孙悦道:“吕兄,还没吃饭呢吧,走啊,我请你吃一顿。” “这……还是不用了吧,我不比你们这些贵人,一天只吃两顿饭。” 孙悦笑道,“我们家一做生意的,算是哪门子贵人?走着吧,你不吃我也得吃,吃自己家的东西又不用花钱,跟我还客气个啥。” 说着,孙悦把滑板往地上一放,对吕蒙正道:“上来,正好与吕兄把酒言欢一场,怎么,莫不是嫌我年幼,不屑于和我这个小破孩做朋友?” 吕蒙正连忙摇头,这孙悦虽然年纪小,但他可没有一点托大的胆子,自己拿那王溥已经当亲爹一样的去伺候了,却只换来了一个记名弟子,只有在心情好或是顺手的时候指点一下,这位,可是同时被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宰相用心去教育的妖孽,这三位可都是三师三公一级的人物,这妖孽享受的那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太子待遇。 见孙悦确实是盛情难却,便只得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孙兄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本应该是我请你吃饭谢谢你的,倒是让你来请我了。” 孙悦闻言哈哈大笑道:“那倒不必了,我一个丰乐楼的少东家,要是让别人知道去别人家吃饭,我们家买卖还开不开了,要说那丰乐楼,你可请不起我,快点的吧别墨迹了。” 吕蒙正只好站了上去,孙悦踩在他后面,侧着露出个脑袋看前方,脚一使劲,嗖~就走了。 等到了地方下了滑板车,吕蒙正就对丰乐楼大门前的彩欢门咽了口口水,门口两个伙计,头戴方顶样头巾,身穿紫衫,脚下丝鞋净袜,见是孙悦到了,连忙极为狗腿的招呼。 孙悦对此自然已经习惯了,等吕蒙正从滑板上下来随手将滑板踩起来一扔,昂首挺胸的就走了进去,反倒是吕蒙正,从来没受过这待遇一时间居然还有点手足无措,尤其是那伙计一抬手便抖出了一点香露水洒在身上,让他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略微有些丢人。 进了门,正好孙春明今天也在店里,毕竟是新开张的买卖,后厨对他那些新式菜品也并没完全摸透,所以他在这看着点,吕蒙正自然连忙跟他以长辈之礼见了礼。 一落座,便有两个小姑娘迎了上来,将一些羹汤果干之类的东西摆了过来,这样的女人在宋代叫焌糟,类似于啤酒妹,自然是要着红裙的,上身也稍微穿的诱惑了一点,她们的工作性质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啤酒妹,孙悦见吕蒙正俩眼睛直勾勾的往不该看的地方看,笑道:“吕兄可是要叫两个姑娘陪酒?” 吕蒙正的脸色腾的就是一红,连连摇头给拒绝了,便见孙悦笑着道:“把这些撤下去吧,吕兄喜欢吃甜瓜,去取几个冰过的甜瓜过来便是。” 第六十五章 施恩 第六十五章施恩 “孙兄弟如何知道我喜欢吃甜瓜?” “呵呵,猜的,吕兄吃什么主菜。” “客随主便,你决定就好。” “来一个红烧肉,来一个狮子头,再来一盘炒时蔬,再要一个凉拌海蜇皮”,点完菜,孙悦笑道:“都是些猪肉,吕兄可以尝尝,这猪肉价格便宜,一般人不爱吃,无非是不会烹制而已,其实做好了,味道并不比羊肉差,吕兄如今给司空做住手,也是辛苦了,回头我来教你这猪肉的烹饪方法,你回去让婶婶做了给你补一补。” “多谢孙兄弟好意。” 取了一壶上等的加了冰块的啤酒,孙悦便与吕蒙正聊了起来。 日上正午,正是丰乐楼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孙悦和吕蒙正也就没上楼,就在一楼大厅里聊了起来,吕蒙正头一次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吃喝,自然吃的极为高兴,只是吃了个七八分饱之后便不吃了。 孙悦又吩咐后厨整两个硬菜打包带走,让吕蒙正给他娘带着,毕竟百善孝为先,吕蒙正也没有拒绝,一边聊天,一边欣赏来人赶趁。 所谓赶趁,无非是说书唱戏之类的罢了,中午的时候一楼是没有小姐姐歌舞娱人的,孙春明之前又是干这个的,因此自然而然的,丰乐楼不管是说书的还是唱曲的,远非其他酒楼能比。 此时,那说书人正在讲三国,说书人都是练过的,每个人只对着一两桌客人,保证他所说的你都听得清清楚楚,却不会影响了其他客人。 听了一会,吕蒙正赞叹道:“我也算是个三国迷了,从小到大听了少说也有七八个人说的三国,但与孙兄家的三国相比,实在是糟粕的紧啊,敢问这三国,可是令尊所作?” “不错,是我爹搜集了许多三国话本之后重新整理过的。” 三国演义自然并不是罗贯中一个人写的,事实上早在唐朝时就有三国,只是说书人所说的三国源于民间草根,其中自然有许多不切实际甚至前后矛盾的地方,最关键的是,太俗,纯属给村姑闲汉听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 能来丰乐楼吃饭的,自然都是风雅之人,也因此孙春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三国话本收集了个八九不离十,结合前世单田芳老师讲过的评书,自己修改的,虽比不上罗贯中的三国演义精彩,但比起此时市面上所流行的三国,却的强的多的多了。 “原来令尊也是一代探花之才,真是失敬了。” “家父一心从商,做我坚实的后盾,却是没有入仕的打算的,评书戏剧,是家父的兴趣所在,其实家父的博学,也是不弱于人的。” 吕蒙正闻言感叹:“令尊为了你而放弃仕途,真是……让人敬佩啊。” 孙悦闻言脸上也浮现一丝笑容道:“是啊,我们父子俩相依为命多年,父亲为我做出的牺牲,蛮大的。” 孙悦其实心中是有数的,穿越这种事,其实好坏参半,靠着领先一千年的见识,混个出将入相的其实并不难,以孙春明的本事,便是不考科举,难道就不能混个宰相当当么?要知道魏仁浦也不是科举出身,现在才北宋初年,官场上对学历虽然看中,但也并不是必不可少。 但是,一个时代通常来说有这样一个主角就够了,穿越所带来的福利,一个人用和两个人用其实是差不多的,况且朝廷也不太可能让一对父子俩都出将入相,有红花,自然就要有绿叶,孙春明投身商海,自绝仕途的同时结交显贵,给他提供花不完的银子,这份父爱他是一直铭记于心的。 吕蒙正见状苦笑着喝了口酒,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孙悦见状连忙道:“不好意思,说道你伤心处了。” 吕蒙正的父亲休妻弃子,明明家境很殷实,却不得不跟娘亲艰难度日,相依为命,要说对此没有怨气,这怎么可能?相比之下,孙悦父子俩的父慈子孝,对他来说可是扎了心了。 吕蒙正摇了摇头,道:“习惯了,世上无不是的父母,子不言父过,命如此,强求不得,承蒙孙兄弟举荐之恩,我们母子俩如今这日子好过多了,最主要的是你还给了我一个盼头,不说了,我先干为敬,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孙悦也不客气,坦然受了吕蒙正的敬酒,道:“家里生活上可还缺什么东西么?你也知道我这家境,千万别跟我客气。” “不用了,举荐之恩没齿难忘,但我有手有脚,好歹也不会让娘饿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穷惯了,还是吃我家的粗茶淡饭来的踏实,食粥安之已久,今遽享盛馔,后日岂能复啖此粥乎?我听闻孙兄父子二人一年前初来开封时还颇为落魄,如今白手起家,却已有了如此光景,吕某和家慈自问也算是要强的人,就不信离了那个男人真会饿死。” 孙悦笑了笑,也并不强求,而是道:“既然如此,那这样吧,我爹这丰乐楼的后厨,还缺一些人手,你知道,我家的这些酒菜在开封城都是独一份的,生恐被旁人偷偷学了去,所以只能找完全信得过的人,令堂可愿意来我这楼里做事?我们家日俸还是不错的,包食宿,每日三百文,如此你们母子住在城里,平日里也方便些,你我兄弟,也好亲近亲近,如今吕兄有了司空教导,想来那嵩阳书院的课,也不必去听了。” 吕蒙正深深看了孙悦一眼:“如此,吕某再谢孙兄弟了,等吕某中了童举,当结草衔环以报。” “你就这么肯定你能中童举?” “哈哈哈,若是连个区区童举都中不上,哪还有什么资格跟孙兄弟这样的天下奇才坐在一块一块喝酒呢。” “哈哈哈,好,男儿在世就当有此志气,不以穷困坠了青云之志,不过这场童举,我也是要作过的,到时候跟吕兄比一比,谁能成此届童举的魁首。” 第六十六章 杜太后的交代 顶着毒辣的太阳回到家中,开始了一天中最自在的休闲时光,从井水里拿出一个又大又甜的西瓜,劈成两半,坐在院中的树荫处用小勺子挖着吃,感受口腔中透出来的冰凉,听着叽叽喳喳的鸟叫虫鸣,那感觉就一个字,美。 家里面,曹婉正跟着杨蓉学琴,曹军正举着个大石锁吐气开声,哼哼嘿嘿地打熬身体,老曹因为昨天偷吃没擦干净嘴,正被张氏拿着擀面杖满院子的追打,当真是一派和谐安宁的景象。 他这一天天学习其实也真是挺累的,虽然心里年龄已经很成熟了,但生理上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用功了一上午,难免有点脑仁疼,于是就这么在树下面睡着了,捎带手的还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大嘴巴子扇自己,可疼了,然后就醒了。 一睁眼,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赵光美真的在扇他嘴巴子。 “干嘛呀这是,你怎么来了,你扇我干什么,别以为你是三大王我就不敢打你。” “没事,你打不过我。” “…………” “别睡了悦哥儿,急事儿,快,洗把脸,跟我进宫。” “进宫?” “我娘要见你。” “杜太后?她要见我干嘛啊,我不是已经教给御厨做布丁的方法了么。” “哎呀我也不知道她见你干什么,你快点跟我走吧。” 孙悦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整理好衣裳,跟赵光美风风火火的就进宫去了。 这几日,杜老太后的身体愈发的差劲了,除了布丁之外,几乎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精神也越来越萎靡,御医们不敢明说,但赵匡胤自己都看得出来,这已经没几天活头了,虽然他是人间至高无上的帝王,但依然没法从幽都王手里换他母亲的性命。 也正是因此,赵光美最近几乎就没怎么来过,一直在宫中服侍伺候老太后来着。 眼看着老太太就要咽气了,却突然想要见自己,孙悦心里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进了宫,宫中的气氛很是压抑,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走路,整个大内安静的可怕。 “娘~娘~,我把孙悦给带来了。” 孙悦连忙跪地行大礼参拜道:“草民孙悦,见过太后。” 跪下之前,孙悦还用余光剽了一眼,此时的老太太瘦的皮包骨一般,脸上全是褶皱,皮肤松松的好像沙皮狗似得,却是比自己想象中还严重了不少。 “嗯?小孙悦来啦啊,快,别跪着,快起来吧。” 孙悦抬起头看了一圈,为难道:“这个……不用了太后,草民还是跪着吧。” 这特么赵匡胤和赵光义都在榻前跪着呢,他就是向天借个胆子,也不敢站起来呀。 赵匡胤见此,也不矫情,自己先站了起来,道:“娘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吧。” “是。” 孙悦见赵光义在一旁也站了起来,这才跟着站起,试探着问道:“这个……太后召见草民,所为何事啊。” 老太后示意赵匡胤扶自己起来,笑笑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冷不丁的想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你,这样不好,你跟我们家老三是好兄弟,老三也经常跟我提起你,民间百姓结为兄弟,尚要升堂拜母呢,我寻思着我要再不见见你,就要去见幽都王了,来,快过来让我看看你。” 孙悦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弄了半天是要升堂拜母啊。 来到杜太后身边,杜太后笑着摸了摸孙悦的头,道:“多俊的小哥儿啊,白白嫩嫩的真招人喜欢,老身这一辈子啊,算是值了,等将来下去见了他们的爹,我能跟他吹好半天呢,他儿子都让我培养成官家了。” 呵呵,这话唠的,孙悦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 “老身这辈子啊,生了五子二女,长子和幼子早夭,不提了,剩下了三个,老大就不必说了,便是老二,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唯独这老三,最是让我放心不下,他打小被我给宠坏了,是个没本事的,干不了什么事,只求他能在有生之年,做个潇洒逍遥的闲散王爷,老身就可以含笑九泉了,这孩子本性纯良,挺好的,就是花钱没有个数,偏偏他那兄长又是个抠门的人,我怕我走了以后,就没人给他钱了,你们既是兄弟,以后可要多管着他点,让他别再像以前那么花钱了,我知道你和你爹都有能赚钱的本事,以后要是有什么好的生意,也算他一份,知道不?” 孙悦点了点头,这自然是应有之意,赵光美花钱这个大手大脚的劲,赵匡胤能忍他一年完全是因为看在老太后的面子上,估计以后这货就该变成‘穷人’了。 老太太笑着,眼中精光一闪,道:“这以后的事啊,谁也说不准,你比老三年岁还小些,自然也就能陪着他长一些,你得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不管这天下还是不是我们赵家的,你都把老三给我看住了,别让他掺和朝堂上的事,他不是那块料,行么?” “太后您放心,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嗯,我这一年多啊,偷偷攒下了点钱,老大他不知道,这是我特意留给老三的,可是我一想啊,这钱不能放到老三手里,否则一年他就能给花没喽,更不能放到老大手里,否则跟没给有啥区别,想来想去啊,唉,这钱还是放你手里合适,你来管着这个钱,老三管你要的话,你觉得应该给呢,就给他,不应该给呢,就别给他。” 一交代,这钱还不少呢,居然足足有二十万贯。 孙悦偷眼一瞧,赵匡胤本来就黑的脸色,这下更看不出个色来了,跟非洲人似得。 “娘,您哪来这么多钱,这一年,我给您的一共也没二十万啊。” 说着,赵匡胤还瞪了赵光义一眼,赵光义特无辜的摊了一下手,他又不是贪官,哪来的二十万贯。 杜老太后老脸一红,随即瞪了赵匡胤一眼,道:“你管得着么,这是老身自己的钱,你以为除了你,就没人给我钱了?” 说着,老太后特温柔的抚摸着孙悦的脸,道:“好孩子,去吧,老三以后就交给你了。” 第六十七章 滑板俱乐部 从大内回到家,孙悦的整个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老太太给小儿子偷偷藏了二十万贯的存款很好理解,天下人谁不知道赵匡胤是个超级大孝子,拍他的马屁难度太高了,相比之下拍老太后的马屁要简单得多,而且有时候效果可能比拍赵匡胤的马屁都好,但问题是,为什么这个钱要交给他来保管,要知道自己表面上的年龄可是才八岁呀。 狗屁的升堂拜母,这老太太分明就是故意挖了个坑给自己,她就是看上孙春明的丰乐楼了,想给赵光美找一张长期饭票,就赵光美那个花钱的纨绔劲,家里有座金山够他吃的啊? 于是孙悦想了想后,对赵光美道:“三大王,你喜欢什么东西啊,咱们拿这钱做个你喜欢玩的买卖吧,不图赚钱,能把你的娱乐给解决了就行。” 赵光美想想道:“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我对你研究的这个滑板倒是挺喜欢的,我可是很厉害的,现在都会拐弯了,滑起来飕飕快,比你也差不了多少了。” 孙悦想了想道:“好,那就决定了,这二十万贯就开个滑板车俱乐部吧,多少应该也能赚一点钱,最关键的是,你可以在俱乐部里使劲的疯,都花不了多少钱了,你平日王府的开销自然有你的封地供着。” 赵光美想了想道:“好啊好啊,我觉得挺好,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孙悦坏坏一笑,道:“需要你去找你二兄,买块地,十万贯,能买着什么样的地可就全靠你了,总之就一个要求,越大越好,而且离大内越近越好。” 赵光美笑笑道:“妥了,今晚我就上二兄家哭闹去,他不给我画个百八十亩的,晚上就别想睡觉。” “嘿嘿嘿。” 大内,赵光义冷不丁的突然打了个喷嚏,后脖颈的没来由一阵发凉。 等回了家,孙悦琢磨着,这事指赵光美肯定白扯,他也就能卖个面子弄一块物美价廉性价比爆炸的地,各项手续啊什么的但凡是跟正事稍微沾边的就都指不上他。 这滑板想要玩出来,工程量可是大得很,别看这东西小小的,技术含量却是一点都不低,要不然他也不会只做两个了,连曹军都没有,在没有机床的宋代,光是雕刻四个一模一样大小的轴承就好悬没难死他。 孙悦估计,要想批量做出滑板来,最少得请七八个大匠级的师傅来,没有后世八级技工的水平都加工不了这东西,这其中方方面面的事其实一点都不少。 自己肯定是没法亲自弄的,一来自己现在还太小,二来自己应付三位老师就几乎要拼尽全力了,哪还有功夫搞这事,况且眼瞅着也快要童举了。 孙春明?他干这个似乎就有点大材小用了,而且他也不见得就比自己清闲,他要忙着开店,还要忙着安排人手去找溶洞,更何况孙悦也不想让他借此机会再接触赵光义了。 老方?还是算了吧,老方那性格在南城干什么都行,北城的事他还真不太合适。 想来想去,能帮自己的似乎就只有老曹了。 自从丰乐楼开张之后,孙春明主要负责后厨的菜品和大人物的迎来送往,而老方则主要负责酒窖了的酿酒,尤其是啤酒和朗姆酒的配方,更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但相比之下,老曹毕竟还是有一点时间的不是,要不然他也不会成天在外面沾花惹草,回家挨张氏收拾了,况且他也认识赵光义,由他出面,实在是最合适不过了。 一进了老曹的院,果不其然的,他们家又在打架。这让他想起后世一位富商说的话,人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发财,最幸福的就是那些小康之家,你看这老曹自从有了钱以后,成天在外面偷腥,家里就几乎没一天安宁过。 离着老远,就听见张氏的大嗓门道“姓曹的你给老娘说清楚了,那个女人是谁?你昨天又上哪个骚狐狸那去风流去了?” 老曹大怒道:“哎呀你别闹了,我告诉你我也是男人,我也是有尊严有底线的,别给我太过分,你这叫善妒懂不?逼急了信不信我休了你?。” 孙悦走到门口,想了想,觉得是不是换个时候再来比较好。 就在这时,曹母过来了,老太太清醒的时候虽然比较少,但一旦清醒,还是很厉害的,拄着拐杖骂道:“吵吵,吵吵,吵吵什么吵吵,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 指着老曹骂道:“好日子刚过上几天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不?你还想休妻?要不要把你老娘我也给撵出家门啊。” “娘,您身体不好,快回去歇着吧。” “要我歇着也行,你,道歉,大老爷们,一点肚量都没有,别吵吵了啊,好容易睡会觉。” 说着,曹母转身便走了,张氏趾高气昂道:“听着没?娘让你道歉!” “哼!” 老曹心想,老子好不容易厉害一把,能不能重振雄风就看这一次了,我这是鼓起多大的勇气啊,让我道歉?没门。 就见张氏抡起大巴掌照着老曹的肥胳膊使劲就是两巴掌,打的贼响,一边打还一边叫唤,老曹大怒,骂道:“你干什么?” 正好这时候曹母听到了动静跑回来,张氏突然捂着脸,扑在曹母怀里哭了起来:“呜呜呜,娘,他打我。” 曹母大怒,抡起拐杖劈头盖脸的就朝老曹砸去:“怎么还动手了呢!我让你动手!动手!你长能耐了是吧,还跟你自己婆娘动上手了。” 一边打还一边安慰张氏道:“好媳妇,咱不哭,嗷,娘给你出气。” 老曹都快哭出来了,“娘~,是她打得我。” ………… 孙悦站在门口寻思了半天,嗯,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之前一直以为现代套路深,现在看起来,封建社会的路也挺滑呀。 回头一看,曹军正蹲着马步一拳一拳打得有模有样的,曹婉也拿着本书,正在有腔有调的品读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屋里正在挨揍的亲爹,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第六十八章 俱乐部的畅想 又过了两天。 在孙悦、赵光美、和老曹三人的多方努力之下,滑板俱乐部,终究还是没开成。 因为赵光美他看上的地段实在都太好了,全是在皇城边上的,这皇城边如今早就住满了达官显贵,若是向让他们搬迁的话,光赔偿金就得个百八十万贯的,赵光义被赵光美烦死也没招。 要知道,北宋皇帝住在历朝历代最小的皇宫里,一百多年里一寸都没有往外扩建过,就是因为给不起赔偿金,赵光美的这点面子还真不太好使。 所以最终,赵光美只是在北城和南城之间的一片找到了块地方,也就是离孙悦的家不远处,面积倒是不小,足有六十多亩,据说如果不是赵光美的面子,这块地最少要卖三十万贯,而他们只花了十万贯就给买下来了。 不过赵光美对此却一点都不开心,因为他最开始看上的金鳞池边上那块地,最少值一百二十万贯,按他的说法是,这块地他赔了九十万,伤心的饭都吃不下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滑板俱乐部的工程自然是交由老方他们来做了,其实别看地方大,真正需要施工的地方却并没有多少,只要用磨光的石板将地面铺平就算是完成一半了,再建一些障碍啊,u型滑道啊什么的,主体部分就算是完成了。 但是,老太后给自己二十万贯若是就建了这么个东西出来,自己这辈子的仕途估摸着也就到此为止了,所以,孙悦去找了杨蓉。 “你让我来帮你做这什么滑板生意?可是我不明白,滑板这东西明显是男人玩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说呢?滑板这玩意,玩的就是个潇洒,而潇洒么,总得有人看不是,以后这滑板俱乐部,主要客户全是富家公子哥,而漂亮的女观众,则是他们的动力,我想过了,这样的女观众,可以分成三个种类。” “三个种类?” “首先,自然是同样喜欢滑板或者运动的大家闺秀,能下场自己玩的才好,因此我这俱乐部,年轻小姑娘不但不收会费,还要像他们提供免费的饮料,只有来玩的小姑娘多了,来玩的小伙子们才会愿意在这上面花钱。” “其次,是俱乐部里的服务人员,我想过了,要清一色的良家女子,但这个所谓的良家不是真的良家,要十四到二十岁之间的,人长得漂亮的,若是被客户看上了想干点什么全凭自愿,店里本质上不管,不过不能用强,这方面的事情,您一定比我明白。” “最后,则是那些开封城里的普通大户人家小姐了,我会在俱乐部里建一排小木屋,里面专门给那些小姐们配一些香囊啊,胭脂水粉啊,美容护肤啊,免费帮着盘个发式啊之类的东西,不计成本,不图收益,要的就是把人给聚过来,还可以再设置一些女子玩乐的项目,总之,我要开封城的大小姐有事没事的都往我这俱乐部跑,要说这开封城论香道、美容、化妆之类的事物,您才是此道的行家啊,我不找您找谁。” 杨蓉听了后笑道:“明白了,你想用小姑娘勾搭着小伙子们都去你那玩,良家的风尘的荤素不忌,又想要用我来帮你勾搭着那些姑娘们,是这意思吧。” “不错,而且除了滑板车以外,俱乐部里以后肯定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娱乐项目,我的打算是,姑娘们爱玩的最少要占三成左右的地方。” “呵呵,你这活,听起来倒还挺有意思的,不过要真想达到你说的那样,我付出的心力比起丰乐楼来恐怕都只多不少了,你又打算分我多少成份子?” 孙悦脸色一苦,道:“哪有什么份子,这买卖是老太后给三大王攒下的私房钱,别说您了,理论上跟我都没什么关系,事实上这也不是个赚钱的买卖,有点赚头够三大王胡闹我就心满意足了,实在是没钱分给您,不过姨娘啊,咱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钱多伤感情啊,是不。” 杨蓉听孙悦管她叫了声姨娘,羞得脸霎时就红了,同时心里不免美滋滋的,一时间脑子也乱了。 要知道,这杨蓉之前一直以为,等那丰乐楼正式开张以后,她跟孙春明的事自然而然就会水到渠成,可结果,太监脱裤子,下边没了。 杨蓉笑道:“行吧,既然你都叫姨娘了,姨娘当然也不会推辞什么,这以后不抛头露面了,伺候伺候那些千金小姐倒是也不错。” 孙悦闻言自然大喜,便听杨蓉道:“你这小子倒也机灵,按你的想法,将来这开封城十之八九的高门少爷,都会到你那地方去玩滑板,你倒是不赚钱,可是无形之中,你织了好大的一张交情网啊。” “嘿嘿,姨娘真不愧是姨娘,聪慧,没办法,谁让我是寒门子弟呢,正好老太后交代了这么个任务,我这也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呗。” “可是,这地方你哪有时间亲自打理,你还得读书呢,况且你还这么小,姨娘能帮你打理那些女人的事情,但那些公子哥,姨娘可管不过来,总不能让三大王亲自来迎来送往吧。” “他?真指望他,这俱乐部半年都用不了就得关门,关于这个,我倒是已经物色了一个可以替我迎来送往的人选。” “哦?” 孙悦笑道:“之前跟阿姊换过花灯的那个吕蒙正,姨娘以为他这人如何?” ………… 晚上,孙悦踩着滑板又去工地溜达了一圈,老方和他的人临时找来千来个石匠,没黑没白的干,那速度真是没的说,看着施工的进度,感觉很是满意,一个月左右就能差不多干出他想要的样子,就是比较废石头。 孙悦甚至寻思着,要不要干脆把洛阳的鸡冠洞的位置告诉孙春明得了,让他赶紧把水泥弄出来,到时候就省事多了。 不过这想法很快就被他给放弃了,毕竟水泥的滑轮效果照比石板还是差了点,况且那水泥就算研究出来恐怕也轮不上他来用。 孙悦琢磨着,是时候淘几个大匠专门给他做轴承了,这年月顶级的大匠十之八九都在工部,嗯,看来这事又要赵光美亲自去办了。 第六十九章 童子举 一觉醒来,孙悦十分舒坦的抻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舒爽了。 起床,孙悦嘴里哼哼道:“老子今天不上班,想咋懒我就咋懒~” 是的,孙悦终于不用再做功课了,因为他一直在等着的童举,终于快要开始了。 难得的,他的三位一品的老师,终于不再给他布置作业了,只是让他回家好好再背一背六经,尤其是孝经和论语,别再阴沟里翻了船,这要是考不上,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于是,对其他考生来说的考前复习,对他来说却相当于一个可以愉快玩耍的假期,若不是因为老太后刚死全国都在守孝,他都想摆酒大吃大喝开派对了。 当然了,虽说是举国守孝,但如果要在家里玩闹的话朝廷也是不管的,但问题是孙悦穿越这一年半,真正知心的朋友竟然只有赵光美一个,就连吕蒙正,他也不觉得那算是他的朋友。 说起吕蒙正,如今这位寒门偶像基本上已经算是被他收服的小弟了,对于他提出的,让他帮忙照看滑板俱乐部的想法,再经过了几天的犹豫之后,终于还是答应了,并对孙悦表示千恩万谢,孙悦也没推辞。 一来,他和他娘以后都可以住在俱乐部里,还可以领一份工钱,他娘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改善他们的生活,二来么,那吕蒙正又不是傻子,杨蓉都能猜得到的东西他如何猜不到? 如今的吕蒙正跟在王溥身边,进展几乎可以说是一日千里,甚至他那颗对曹婉已经死了心都有点要重新萌动的意思,经过王溥亲自鉴定,他考上进士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 与他的学识一道增长的,自然就是见识了,以前的他,只是个读死书的书生,圣人之言记在心里,但具体有什么用他也不知道,如今在王溥的提点之下,自然对政治对官场都有了新的理解,孙悦的这个滑板俱乐部旨在将开封城的纨绔子弟一网打尽,三大王的生意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岔子,这固然是孙悦拓展人脉的手段,可难道就不是他的机会了么? 要知道,孙悦怎么也是个寒门,而他们家,却是连个门都没有啊! 所以虽然吕蒙正嘴上没说什么,但孙悦对他的这份恩情他却是记在心里的,先是把他介绍给魏仁浦,如今又将这样的事情相托付,虽然对孙悦来说似乎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但对他来说,说是再造之恩也不过分了。 当然,孙悦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嘴上啥也没提,可不代表他心里啥也不想,君子不计人过,不忘人恩,这样大的恩情,若是有朝一日用得到的话,吕蒙正这个君子用命来换都不奇怪。 一晃眼,考试的日子就到了。 孙悦还是忍不住的将孝经和论语都拿出来又读了一遍,确定倒背如流之后才安心的合上了书。 出了屋,全家人都已经起来了,早饭也已经做好了,全都在用殷切地目光看着他,这样的感觉很熟悉,感觉有点像是上辈子的高考。 一直到吃完了饭,孙春明才跟他说了第一句话道:“好好考,若是考不中,就别回来了。” 孙悦也故作轻松地道:“考不中?不存在的,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吧,走了。” 说着,孙悦踩着滑板,嗖的一声,潇洒地走了。 童子举虽说也是科举的一个组成部分,但事实上朝廷也并没有对它有多么的重视,影响力远不能跟进士相比,所以相应的,流程也是比较简单的。 要想参加童子举,首先要经过州府的举荐,各地知府所辖人口中,如有比较出名的神童,都可以举荐上去,孙悦如今在开封城已经住满一年,自然走的是开封府的籍贯,还是由赵光义亲自举荐的。 而受到举荐的童子,到了开封城的第一关,叫做验讫,其实就是去国子监做一套卷子,当场评判,合格者方能进中书覆试,最后再由皇帝亲自推恩,跟进士的乡试、省试、殿试差不多,但走一圈需要的时间却短很多。 而今天孙悦要参加的,就是这第一关,验讫。 踩着滑板来到国子监,因为还没到时辰,所以国子监的大门紧闭,一大票的神童们全都紧张兮兮地在门外等着,有抱着本书临阵磨枪的,也有趁机递撒名刺,展开交际的,也有三三两两聊天的,反正这样的气氛下,就是不紧张的人肯定也会跟着紧张了。 所以,当孙悦踩着滑板,一个帅气的飘移停在门口的时候,就显得有些破坏气氛,格外的显眼了。 “各位,我脚底下踩的这个叫滑板,可好玩了,是开封城目前最流行的玩具,目前城中有一个正在建的滑板俱乐部,里面各种各样的好玩意都有,下个月就要开业了,头一个月开业大酬宾,不收会员费,滑板免费玩,到时候各位若是考中了,留在开封,闲暇时可以和我一块玩滑板啊。” 其余考生一脸古怪的看着他,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小子是谁?哪个州举荐的?真的是神童么?” “眼看着就要验讫了,不想着看看书,却光想着玩,谁家的神童会这么没溜,这样的小孩也有人举荐,真是,呵呵。” “兄台这话就说错了,你看他那年纪,依我看不会超过十岁,虽说这童举想来是十五以下都能参与,但谁听说过十岁以下的神童?我看啊,这是哪个知府的亲戚,送过来长长见识的,重在参与么,所以他心里的压力自然不能跟我等势在必得之人相比,小孩子么,贪玩一些也可以理解。” “不对吧,既然这是开封城新出来的玩具,这小孩又如此了解,应该是开封府举荐吧,那他的举荐人,应该是二大王啊,这小子总不能是皇亲国戚吧。” “真的假的,二大王怎么会举荐这么小的小孩子?” 众人的议论之声不小,孙悦自然也听到了,但却并不介意,在他看来,考场门口温书这种行为真的是傻透了,除了会让自己更紧张之外一点屁用都没有,更蠢的就是那些这时候找个不认识的人一顿胡聊的。 想想这个时候能聊什么?无非都是些客气话,外加一些考试准备工作的探讨,不把自己聊的紧张兮兮才怪呢。 与其如此,还不如趁机宣传一下自家的生意呢,这些孩子不管来自天南海北哪个地方,只要中举,几乎都会留在开封,年岁上也正是贪玩的时候,全都是自己的潜在客户啊,这才是真正的有用功。 嗯……就是这些可爱的客户大部分都在骂自己是个傻缺就是了。 不过,毕竟还只是大部分么,还有那么一小部分是凑了过来的, 最先凑过来的是一个真·小孩子,长得跟个瓷娃娃似得,看上去也就五六岁,孙悦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特么比自己还小啊,这么小的小孩真的是推荐上来考试的么? 就见这熊孩子留着鼻涕,咬着手指,关键是长得还特难看,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都是粉嘟嘟的,他却是一张大饼子脸,还是用平底锅狠狠拍出来的那种大饼子脸,孙悦一直以为,只有岛国动漫才会把人脸画出这么猎奇的效果,不想今天却看着了。 “这就是滑板么?哇哦,我早就想要一个了,大哥哥能让我玩一下么?” 孙悦神色一动,道:“小弟弟你是开封的考生?” “是啊,不过我跟大哥哥们可不一样,我真是来凑热闹的,我爹是监察御史,跟二大王关系很好,就让我过来凑个热闹。” 孙悦奇道:“令尊如何称呼?” “监察御史,王祐。” “啊!你是王旦!” 第七十章 验讫 孙悦实在是想不到,考个童举的功夫,居然能见着未来的全德元老。 既然是王旦,说真的,这次人家这童举未必就真是重在参与的,虽然,他才五岁。 不一会,吕蒙正也踩着滑板过来了,亲切地和孙悦打了个招呼,看着小王旦踩着滑板玩的不亦乐乎,又听那些举子们的窃窃私语,很快就明白咋回事了,帅气的一踩,滑板就飞到了他的手里,道“这滑板真的很好玩哦,还有没有想要试试看的?” 人么,都是从众的,一开始孙悦一个人推销滑板,众人都觉得这是个傻的,现在又来了一个推销滑板的,气氛马上就不一样了,再加上那个玩的特开心的那个孩子,众人一时间不由得纷纷好奇了起来。 要知道,开封的繁华,远不是别的城市能比的,至少在此时北宋的地盘上是这样的,所以这些外地神童进京,其实都有点土包子进城的心态,见这三个明显是开封举荐的神童都在玩这个,许多人不由的就会想,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很好玩? 毕竟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再怎么神童爱玩的天性还是在的,很快的,大家便纷纷眼巴巴地凑了过来,孙悦自然也趁机开始兜售他的滑板俱乐部,从他的那张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玩的去处。 一个小胖子率先跑了过来,道:“我这么胖,也可以玩这个东西么?” 孙悦笑眯眯地道:“可以啊,你怎么称呼?” 孙悦早就注意到这个胖子了,因为他虽然之前也在看书,但看的却是浮世绘,也就是古时候的彩画,不穿衣服的那种,这对这些十来岁的少年人来说,已经很是大胆了,尤其还是在国子监的门口。 “哦,我叫李沆,洺州人。” “噗~” “咋了?” “哦,没事没事,来来来,认识一下,他叫吕蒙正,你们俩握个手,我感觉你们俩以后一定会是一对好基,哦不,是好朋友。” 这尼玛是要疯啊,李沆、吕蒙正、王旦、还差一个寇准,宋初四大明相就到齐了。 想到此,孙悦还真四下看了一眼,嗯,应该没有寇准啥事,毕竟这货今年刚一岁,这要是也能来考试,那就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其实想想也正常,毕竟能混上宰相高位的,哪个不是神童,吕蒙正和李沆都是三十岁高中,王旦这货更是二十岁就中了进士,年少时若是没个神童之名才叫奇怪了。 不过,神童也好,明相也罢,那又能如何呢?不还是在玩滑板车呢么,吕蒙正那么大个宰相,不也成了自己小弟么,自己如今,不比他们差,以后若是愿意抱赵光义的大腿的话,一个宰相也是跑不了的。 想到此,孙悦的一颗见到名人的心也就淡了。 又过了一会,一群神童中除了少部分各色的,几乎全都凑了过来,那两块小小的滑板也成了这一群神童的稀罕玩意,纷纷来争抢,以至于当国子监的官员打开大门的时候都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是来验讫的童子么?” 众人一见门开了,自然纷纷整理好衣冠,朝开门的那个官员行礼,官员点了点头,这画风才对么,于是便领着众人进了屋。 宋初时,莫说童举了,就连科举都没有个专业的考试场地,一般都是哪有空地方就在哪办,大多时候都是安排在某个寺院里,随便摆上几张桌子,就算作露天考场了,而童子举自然也就更加随便了,就直接在国子监发了卷子,要他们填写,甚至连监考都只是两个国子监的小吏而不是官员,可见对这验讫的糊弄。 事实上童子举的验讫确实挺糊弄的,主要是考试内容相对简单,判卷标准随意,绝大多数能拿到知府举荐的童子都能过关,过不了的也不可能往这送。 孙悦看了一下,几乎全是送分题,童举所考校的,虽说是六经,却是以孝经和论语为主,考试的主要形式为贴经,也就是做填空题,只考校死记硬背的本事。 要知道,孝经一共才一千九百多字,搁后世,放到网文小说里都不够发一章的,论语虽然多一点一共也不过一万多字而已,而且并不要求全对,能对个七八成就行,剩下的部分就算略有出入也可以算作合格,这也是为啥孙悦一直说童举对他如探囊取物的原因。 老子花一年的时间难道还背不下来七章网文么? 所以很自然的,孙悦很快就将试卷都答完了,抬头一看,众人书写的速度都差不多,吕蒙正还冲自己微微一笑,递了个眼神,显然也完事了。 就在这时,孙悦突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捅自己,一不留神,身后居然飞过来一个小纸团,正好砸到他的手里,孙悦一愣,居然还有人敢在童举中作弊? 用眼神一瞥,发现扔来纸团的居然是李沆,孙悦不由得诧异万分,按说李沆不应该被这种程度的题目给难倒啊! 打开一看,孙悦好悬没在考场上直接骂出声来,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一会考完别走,我请你喝酒,你借我再玩一会滑板呗。” 尼妹啊!这是科举啊!科举啊!你知道作弊被人抓到是什么样的后果么? 于是,孙悦在纸条上写道:“行。”又给扔回去了。 不一会,从另一个方向上居然又飞过来一个纸条,孙悦更诧异了,现在这孩子们胆子都这么大了么?抬头瞅了瞅,监考并没有注意到,怀着好奇的心打开,上面写道:“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以顺天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兄弟帮帮忙,一会出去给你五十贯。” 得,这货估摸着是见自己跟李沆传纸条,以为自己真是作弊的呢。 于是,孙悦趁着监考不注意的功夫,又是一个纸条扔了过去,那童子大喜,连忙捡了起来,带着忐忑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避开监考的视线,怀着激动的心思打了开来。 上面写:你猜。 猜你娘个蛋啊!这小孩神经病吧! 孙悦却是懒得多待了,直接站起来交卷,他还真怕一会再飞过来一个纸条让监考抓住呢,吕蒙正见他交卷了,想了想干脆也把卷子给交了。 出了门,吕蒙正笑道:“孙大少爷看来是胸有成竹啊,找个地方请我这穷书生喝一杯去?” 孙悦笑道:“等一等,看看里面的情况,我倒觉得今天那李沆挺有意思的,一会一块叫上吧。” “哦?孙兄弟这是有了结交之心了?” “算是吧。” 于是,孙悦和吕蒙正两人就在国子监的门口站着等着,因为俩人没出声,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倒也没人来管他们。 第七十一章 义结金兰 大概等了有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收卷的时间终于到了。 李沆一脸自信的走了过来,见孙悦和吕蒙正真的在等他,高兴地道:“好兄弟,真够意思,眼看着中午了,我先请你吃饭,除了丰乐楼,开封城有名的酒楼随便挑。” 吕蒙正笑道:“那还真是巧了,咱们这位孙大少爷,除了丰乐楼之外,别人家酒楼可是从来不去的。” 李沆一愣,“这么阔气么?” 孙悦笑道:“哪有什么阔气的,恰好丰乐楼是我们家的产业而已,我与李兄也算是一见如故,还是我来请吧。” 李沆一笑,肥肥的大脸都抖动起来了,“那我可就多谢孙兄弟了,我这人最爱吃了,早听闻那丰乐楼的菜做的犹如天上人间,大内都比不得,就是太贵,一直没舍得去吃。” 说着,三人就要结伴去吃饭,正好那监考的官员手里拿着卷子走过,三人自然纷纷拱手行礼,便见那老师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却是王旦。 “考官考官,我的卷子,我的卷子写完了,求求您收了吧。” 考官冷着脸道:“时间已经过了,考试资格作废,不用说了。” 王旦很失落,大饼子脸一抽,眼泪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流,虽说他这次来参加童举纯粹是来凑热闹的,但好不容易答完的卷子人家连收都不收,心里还是非常不是滋味的。 吕蒙正于心不忍,出言道:“这位考官,你看他才这么小,能答完这试卷已经很厉害了,您就破个例,收了吧。” 考官冷哼道:“破例?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又是在干什么?童举也是科举!” 孙悦道:“你这考官,可知道他是谁么?” 王旦大惊,虽然他爹是监察御史,但这要是把他爹搬出来压人,那可就太丢人了,连连对着孙悦摆手。 考官冷哼道,“我管他是谁,谁的儿子也不能在科考上破例。” “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哼,你是谁也没用。” “哦,不知道啊。” 说着,孙悦一把抢过王旦和考官手里的卷子,齐齐往天上一扔,来了个天女散花,大喊道:“快跑!” 说着,这货拉着王旦,领着吕蒙正和李沆,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只留下考官一脸的懵逼,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虽然很想去追,但毕竟还是卷子更重要一些,于是连忙把地上的卷子都捡了起来,恨恨地骂道:“小犊子,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 跑出去一段距离,四个小孩都有些气喘,尤其是刚五岁多点的小王旦,更是已经不行不行的了,还是感动地道:“谢谢你帮我。” 李沆却后知后觉地道:“唉?不对啊,我就是想玩个滑板而已啊,我跟你们不是一块的呀,我装不认识你们不就完了?我跟你们一块跑什么,这要是复试的时候被认出来,岂不是我要陪着你一起死了?” 孙悦笑了笑,暗道,这李沆毕竟还是见识短了些,便对吕蒙正道:“吕兄,你来给他解释解释。” 吕蒙正笑道:“李兄不用担心,今日那官员是国子监的,而且应该只是个小官,咱们复试的地方在中书省,以他的官职应该见不到咱们,况且国子监相对中书省来说毕竟只是小衙门,这事他根本不敢往上面去捅,跨着好几个衙门呢,肯定没事。” 王旦奶声奶气地道:“吕大哥好见识啊,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吕兄的家中也是在朝中做官的么?” “不是,只是最近跟在师父身边,耳濡目染的见得多了些而已。” 李沆道:“敢问令师是?” “哦,蒙司空赏识,跟在他身边帮着修史。” 李沆一惊,倒吸一口冷气道:“原来是司空大人的高足,失敬失敬。” 吕蒙正苦笑道:“我算是哪门子的高足,这位孙少爷,那才是真正的名师出高徒。” 李沆还待再问,便被孙悦打断道:“行了,莫说这个了,走吧。” 说着,便领众人往丰乐楼走去,反倒是李沆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本来么,他其实就是想多玩一会滑板,并没有真的拿孙悦这个半大孩子多当回事,眼看着这三位同期似乎都有着通了天的背景,自然便升起了一点结交之心。 偷偷问吕蒙正道:“不知这孙兄弟的师承是?” “鲁国公教他刑律,右仆射教他兵法,我师父只教他经史。” “嘶~” 李沆听了之后直挫自己牙花子,这是太子在微服私访不成? 来到丰乐楼,为表重视,孙悦特意上了三楼找了一屋,当然,这也跟太后新丧,酒楼里没有娱乐活动生意不景气有关,否则他想上三楼,孙春明都舍不得让他占座。 “李兄,我家这酒水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别人家还喝不到,我独喜欢这啤酒,今日与李兄一见如故,干一杯如何?” “哈哈哈,孙兄弟真是个痛快人,干了。” 吕蒙正笑道:“那也带我一个吧。” 王旦道:“还有我呢还有我呢,我也要喝。” “去,小孩子喝什么酒,喝你的果汁去。” 王旦嘴一撅,不高兴了,嘀咕道:“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似得。” “人小鬼大,你便以那果汁当酒,与我们干一杯吧。” 王旦大喜,他天生比较早慧,属于真正的天才,搁后世就是最强大脑那种,但难免和周围同龄人会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他长得还巨丑,身边的小孩子都不愿意跟他玩,他还真挺喜欢这三个大哥哥的。 喝什么不重要,只要带着他一块玩就行。 如今这丰乐楼中午也没有赶趁的人了,反倒是更利于他们几个人聊天,三碗五碗的酒水下肚,众人都有些嗨,要知道桌上的三位可都是青史留名的贤相,哪个也不是什么凡人,就连五岁多的小王旦,偶尔也能蹦出一两句名言,孙悦的学识渊博,比众人多了一千年见识,又经后周三相联手教导,却也不比他们差,很快,四人都有了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丰乐楼是自己家开的买卖,酒食一道也算是还不错,今日与二位投缘,我便替我爹做主,送两张会员卡,当做是见面礼了吧。” 李沆道:“兄弟,你这礼有点贵重啊,我听说这丰乐楼的会员卡,可是三千贯一张啊。” 孙悦迷迷糊糊地道:“钱算什么,小爷我有的是,小爷差的不是钱,是特么感情。” 吕蒙正笑着解释道:“你也不想想这丰乐楼的利是多大,他送你这一张会员卡,你吃三千贯的,他们家成本也就是三五十,还是收着吧。” 王旦突然道:“我也很喜欢三位哥哥,既然如此,咱们不如索性结拜了吧。” 李沆一听眼睛都直发光,连忙表示同意,要知道这三人中就数他是全无跟脚的,王旦有个做御史的亲爹,吕蒙正家虽然穷却有个当司空的老师,孙悦这货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寒门,可他眼睛太小,反正是没看出来寒在哪了。 至于吕蒙正,则瞅着孙悦,显然是听孙悦的。 孙悦一拍桌子道:“好!难得跟三位兄弟如此投缘,从今天起,咱们就结为异姓兄弟!” 第七十二章 宰相也有年少时 北宋初年的时候,义结金兰是很流行的一种交往方式,其中典型自然就是以赵匡胤为首的义社十兄弟了,当然,他当上皇帝之后也没见他对九个兄弟有多好,估计在他的心中,那九个加一块都比不上亲弟弟赵光义的一根毛。 所以十分顺理成章的,吕蒙正、李沆、孙悦、和王旦一起,斩鸡头烧黄纸,摆着一张关二哥的画像,一个头磕地上再起来的时候就大兄二兄的叫了,别人只当是四个小娃娃瞎胡闹,只有孙春明听到另外三个名字的时候好悬没吓着。 孙悦甚至不无激动的想,若是自己将来也能做一番事业,这一天会不会被记载在史册上? 当然,结拜这种事从来都是按照年龄排顺序的,老大吕蒙正,今年十五岁,这货来考童举就是贴这边上的,老二李沆,十二岁,老幺王旦,五岁,自己则混了个老三。 喝完了酒,三人晕晕乎乎地拐着王旦去了滑板俱乐部的工地上,给他们俩送了一人一套滑板,并简单教授了一些玩这东西的技巧,这片地方虽然名义上是属于赵光美的,但付出的可全都是他的心血。 结拜完起来,几人自然也就熟络了起来,众人又聊了一会,突然李沆道:“四弟,你可是官宦人家的孩子,这个……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可不要笑话二哥啊。” 王旦蠢萌蠢萌地道:“啥事?” “那个……你有奶娘么?” “有啊。” “那……那你还吃奶不?” 王旦脸一黑,撅起嘴不高兴了。 “兄弟,你别误会啊,我就是好奇,自打我记事以后,就没再吃过奶了,我就想知道,那个……女人的胸部……吃起来是什么感觉啊,听说很软?” 吕蒙正一巴掌拍在李沆的脑袋上骂道:“想什么呢,四弟还这么小,莫要说些这样的事情。” “哦,我这不就是好奇么。” 孙悦无奈地捂了下额头,也是真没想到,三十年后那个以严谨、纯良、有着光明正大美誉并冠以圣相之名的李沆,居然年少时是这么个货色,未来这三十年你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了? 吕蒙正和孙悦自然不去搭理他,王旦这孩子可能还是比较单纯,想了想道:“是挺软的,就像两个包子一样。” “哦~包子呀。” 说着,小胖脸上居然还露出一抹贱笑。 吕蒙正忍不住道:“二弟,你要真是好奇,要不咱就回丰乐楼,让三弟给你叫两个陪酒的女子,你自己摸摸看?” 孙悦脸一黑,道:“本店是高端场所,不提供这么低端的服务,所有姑娘一律卖艺不卖身。” 其实李沆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那东西刚刚有了点功能,将将能使的时候,许多官宦人家的公子少爷也都是这个年纪跟自己的大丫鬟破的身,而没这条件的普通人家,一般自然就没这待遇了,有时候想入非非一些,其实倒也正常了,孙悦上辈子也是这个阶段过来的,理解。 嗯,他上辈子这么大的时候,晚上宿舍一关灯,探讨的全是类似于少儿不宜的话题。 所以想了想,孙悦还是提醒道:“二哥啊,其实从医学的角度来讲,男人过早的破身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嗯……尤其是那个啥,少用手,否则等以后大了真正要那个什么的时候,嗯……就会比较尴尬。” 李沆:“哈?” “咳咳,嗯,言尽于此,你往心里去啊,你那本浮世绘,以后能不看,还是尽量别看了吧,对身体不好。” “哦。” 孙悦心想,这可都是老子上辈子作为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啊,年少不知精珍贵,老来望……咳咳,跑题了。 就这样,一直玩到了天黑时分,四人才依依不舍的散去,李沆是外地来开封赶考的,所以索性就住进了丰乐楼,孙春明给他打了个折,丰乐楼自然是有住宿服务的。 吕蒙正自不必说,如今他和他娘都住在这俱乐部工地上,而王旦因为实在太小,孙悦还得给他送回家,结果他突然尴尬的发现,自己居然只去过寥寥数次的北城,居然还都是直奔大内的,压根不知道路,而王旦呢,则是从来没出过北城,俩人大眼瞪小眼,居然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家。 于是孙悦只得先将王旦领回了家,回头让家里人再给他送回去。 一进门,看见曹军还在那练武呢,互相打了个招呼,曹军道:“悦哥儿,这小孩谁家的啊,怎么这么丑。” 王旦脸一黑,小鼻子一抽,看那架势好像要哭出来似得,气的孙悦连忙用脚踹他,骂道:“瞎说什么呢,这是我今天新结拜的兄弟。” 不一会,曹婉又路过,瞅了一眼也是一愣,脱口而出道:“这孩子怎么长的这么丑。” 王旦终于再也忍不住,呜的一声哭了起来,孙悦还得去哄。 “三哥,我真的丑么?” 孙悦看了看,“嗯,是挺丑。” “哇~呜” “别哭别哭,你虽然长得丑,但是你……丑得很特别啊。” “真的么?” “嗯,也就是特别的丑” “…………” 孙悦揉了揉王旦的脑袋笑道:“好了不闹了,你现在长得不好看,那是因为你还小,还没长开,都说女大十八变,其实男人也一样,小时候长得好看的大了未必英俊,小时候难看的大了以后也未必就丑,其实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好看。” 王旦这下更伤心了,“可是,你现在也不好看啊。” 孙悦脸黑了。 大约等了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张氏还给王旦做了口饭吃,王家的人终于姗姗来迟,把王旦给接走了,众人问询孙悦考得怎么样,孙悦自然说十拿九稳之类的,让他们放心。 事实上一家人对他的学业也确实是挺放心的,问过之后也就不再继续问了,反倒是曹婉一脸小星星的,一直打听童举的细节,感觉对此很是向往。 相反的,曹军就一点都不感兴趣,老曹扒拉曹军道:“你看看人家悦哥儿,再看看你,同样是差不多大的孩子,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曹军不爽地道:“娘,咱家柜子底下藏着的那半块金饼是你放的不?” 老曹:“…………” 第七十三章 大事件 第二天早上,孙悦无所事事的起来,一想到暂时没有功课可温,他居然还有点迷茫。 验讫的成绩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来,想了想,他决定去找昨天刚结拜的几个兄弟去刷一刷好感度,顺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玩。 自从穿越过来变小之后,他有时候行为模式就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一来是因为他上辈子硕士刚毕业就穿越过来,并没有什么社会阅历,二来更主要的可能也是他身体变小之后身体激素分泌之类的对他进行着潜移默化的改变。 当然,他才不承认是觉得当个小孩好爽呢,小时候做过最蠢的事就是期盼自己早点长大,他吃饱了撑的才会故意显得自己像个大人。 于是孙悦先去了北城找王旦,又去了体育馆的工地找到吕蒙正,最后,三个人一块去丰乐楼找李沆,这样找完人他们正好还能在丰乐楼胡吃海喝一顿。 几个人都挺开心的,天才么,总是孤独又寂寞的,身边能跟自己一块玩的这么少,这下一下子多出来仨,能不高兴么,结果,到了丰乐楼的时候,孙悦本来要敲房门的,结果王旦冒冒失失的嘭的一声就把李沆的房门给撞开了。 就看见李沆人在床上,光着身子,手里捏着俩包子,屁股对面也是俩包子,似乎在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脸上还露出邪恶的笑容。 孙悦:“……” 吕蒙正:“……” 王旦:“咦?二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李沆:“…………” 孙悦无奈的捂住了王旦的脸,把他拽了出去,关上门,解释道:“你二哥在做一件快乐的事情。” 过了一会,李沆终于羞红着脸,穿好衣服出来了,尬笑道:“今天的月亮,好圆哦。” 孙悦忍不住的捂了一下额头,他有点后悔这么痛快的就结拜了。 还是王旦,因为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没心没肺地张罗着要吃好吃的,李沆连忙就坡下驴,说自己饿瘪了,占着一张位子就要点菜,想要以此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孙悦对着点菜的活计道:“给这位李公子上一盘蒜抄羊球,炭烤羊鞭,溜腰花,再整一杯三鞭鹿茸酒。” 那伙计都懵了,“这么吃,身体能受得了吗?” “没事儿,受不了他有包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 孙悦和吕蒙正实在是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可劲的笑,李沆则黑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王旦则因为听不懂两个哥哥的笑话不太开心了。 李沆知道,等将来他们兄弟四个要是做了官,这事儿怕是得让他们笑一辈子。 ………… 就这样,孙悦跟三个结拜兄弟一起,过了好几天放荡快乐的生活,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然后心安理得的等待童举的考试结果。 这一天早上起床,孙悦破天荒的懂事去厨房给孙春明整了点饭吃,难得的想做点好吃的孝顺一下老爹。 然后,当孙悦起了个大早,废了好大的劲,做了果酱和面包,亲自端到孙春明的房里,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好好感动一下老爹的时候,就看见杨蓉在他床上,半个香肩露在被窝外面,睡得可香甜了,吓得他赶忙把东西放桌上掉头就跑。 艹,这日子没法过了。 等到孙春明起了床,看了一眼孙悦放下的早餐,不自觉的先红了一下脸。随即轻轻抚了下杨蓉的玉背,嘴角抽了下,似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笑,将被子给她盖好,便轻手轻脚的下床去了。 毕竟是破瓜之痛,家里又没有长辈要服侍,便让她多睡一会吧,想起昨晚的半推半就,孙春明心中还略有一点愧疚,这段感情里,对杨蓉实在是不太公平,贱的,又何止是籍贯,这事儿若搁现代,他应该算是十足十的渣男了吧。 杨蓉和孙春明的关系这就算是确定了,虽无侍妾之名,却有侍妾之实,至于要不要给她名分,那还得看以后家里的女主人是谁,是什么性格再做决定。 而杨蓉对此也是比较满意的,事实上她对身份看得没那么重,若孙春明真的娶了个厉害的婆娘,她大不了往外一搬,让孙春明过和老曹差不多的日子便是,她可还是丰乐楼的合伙人呢。 做个能上床的合伙人,总比做个伺候人的侍妾要强得多。 总之,对于孙春明的正经老婆还没有,却已经有了个和他上床的绝世大美女,这让孙悦这个做儿子的都忍不住有点嫉妒了,回到屋里脱了裤子,看着他的小丁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呀。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孙悦等复试的这段时间,孙春明的溶洞也终于找着了,慕容延钊托人问了一圈,最终这事儿让官家的第一心腹石守信给办妥了。 溶洞这事,关系到水泥,关系到他们家生意的影响力,也关系到他能不能抱紧赵光义的大粗腿,所以,孙悦即使得到了验讫通过的结果,却反而并不怎么开心了。 在古代,出门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开封到洛阳确实是没多远,但因为漕运不通走不了水路,只能在陆上走,如今这天下虽然在城里还是比较太平的,但出了城还是难免有些危险,于是老方特意带了三十多个人,亲自陪着他去,赵光义对此也很重视,居然也派了二十多人跟着,有这五十多人护卫,起码中原这片大地上安全性倒也算是有保障了。 而因为正在跟他生气的原因,孙悦并没有为孙春明送行,这在众人看来,无疑便是一种小孩脾气的表现了。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这父子俩因为什么闹别扭。 孙悦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童举的考试周期很短,一晃眼,他就要面临中书省的复试了,他也成为了这次复试中年龄第二小的小神童。 至于最小的,自然便是王旦了,这货不愧是未来二十岁就考中进士的超级天才,老天在给了他一个难看的外表的同时却是给了他一个超级的脑子。 同样的,他的两个结拜兄长也毫不意外的拿到了中书省复试的资格,王旦和孙悦这两个年龄尤其小的小神童也算小小的出了一把名,被人津津乐道了两天。 但,也就是两天,就消失在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当中了,因为就在他们复试的前一天,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把人们的注意力都给转移了。 继慕容延钊和韩令坤这两个军方的一二号人物之后,没有任何预兆的,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赵彦徽等一大票威名赫赫禁军高级将领,一夕之间全部罢免。 相比之下,所谓童举,实在是已经算不上是个事儿了。 第七十四章 神童 大宋朝廷一夕之间全部的高级将领丢官罢职,老百姓一时之间难免会有些惊恐,纷纷在猜测着上层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政治斗争。 而孙悦则知道,杯酒释兵权,只是赵匡胤为了告别五代乱象,对这个国家大刀阔斧改革中的第一步而已。 不过这一切,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暂时,这事对他来说纯粹就是个八卦新闻而已,好好应付童举才是他的正事。 此时的孙悦,全身心都在童举上,要是能考出来个进士出身,自己就算是士大夫了。 于是,当孙悦抱着这样一颗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走进中书省政事堂的时候,一抬眼看见一众考官,止不住的笑了。 童举和科考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过了验讫之后,就不用再做卷子了,而是由中书省的各位宰相们口头考校诸位童子的学问,口头给出评价和取仕的建议,再上报给官家,毕竟童举的目的是在寻找神童,十五岁的吕蒙正不可能在题目上享受和五岁的王旦一样的难度。 孙悦之所以会笑,正是因为他一抬头,政事堂之首坐着的仨人正是范质、王溥、魏仁浦。 这仨人实权肯定是一点没有了,但官职辈分毕竟在那里,名气学识也不是其他宰相比得了的,所以在这种与实权无关的问题上,他们的意见就很是重要了。 这对孙悦来说就是两个字:稳了。 考试的时候先从最小的王旦开始考起,问的都是些孝经和论语中的问题,全是死记硬背的题目并不涉及义理,王旦也一一对答如流,众宰相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开始问一些六经,这回王旦虽然大部分都答不上来了,但还是答上来相当多的部分,众位宰相纷纷点头表示赞许,就连一众考生也暗暗的佩服,他们五岁的时候可没这本事。 考校完学问,由王溥随意出了个题目,让王旦作了首诗,就算是考完了,当然,诗的水平并不怎么样也就是了。 轮到孙悦,一开始的节奏跟王旦一样,也是先随便截取了孝经和论语中的背书考校,孙悦答得也比较流利,可是没多久,魏仁浦实在是忍不住了,一伸手打断道:“王兄,这么简单的东西就不要问这孩子了,我来问问吧。” “哦?那魏相公请。” 魏仁浦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看的孙悦整个人就是一激灵。 “凡战,先则弊,后则慑;后一句是什么?” 孙悦答:“息则怠,不息亦弊,息久亦反其慑。” “可晓大义?” “意思是说,凡是作战,行动过早易使兵力疲惫,行动过迟易使军心畏怯,只注意休息会使军队懈怠,总不休息必然使军队疲困,但是休息久了,反而会产生怯战心理。” “可否举出实际案例?” “巨鹿之战,可为此证。” “分合为变者,奇正安在?” “善用兵者,无不正,无不奇,使敌莫测,故正亦胜,奇亦胜。三军之士,止知其胜,莫知其所以胜,非变而能通,安能至是哉。” 魏仁浦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了许多问题,全是平日里他教过孙悦的东西,从司马法、李卫公问对,一直到六韬、阵纪,孙悦却冷汗都下来了,要知道他已经好久没复习了,最近看书都是在为了童举在做准备,没听说过童举要考兵法的呀! 范质见魏仁浦发问,他也忍不住了,又亲自考校了一点刑律,然后又是王溥,一圈下来孙悦竟然只答上了八成多,因为他最近确实是没怎么温习过功课,果然,一抬头便见三位老师面上都有一点不悦之色,心里不由得阵阵发苦。 他是心里发苦,其他的童举考生都发凉了,有那心理素质不太好的都快昏过去了。 难道这才是童举的正确难度?开什么玩笑啊!要知道这些考生中也不乏像吕蒙正一样,奔着进士去的,也有奔着明经为目标,将九经都通晓的,但,为什么这宰相们考的题目他们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 这货才八岁呀!八岁就考这么难的东西了,那他们还考个毛啊,尤其是这货明明应答如流,三相还一脸不满意的神情,天啊!他们感觉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其他宰执的反应也差不多,纷纷大眼瞪小眼的,完全懵了,这特么好多考题连他们都不会啊!这真是来考童举的? 只有吕蒙正因为清楚孙悦的底细,倒是没有瞎想,却也不得不苦笑不已,这三位宰相分明就是将这童举当做是一次随机检验了。他自问自己也算是优秀,天赋才情上从不服人,但认识了孙悦才知道,这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是天生的。 等到孙悦终于战战兢兢地答完了题目,冷汗都出了一把,还是魏仁浦冷哼一声道:“勉强吧,少年人不要因为贪玩而荒废了学业,知道么?” “是。” “作首诗吧。” “请诸位相公出题。” “今日既是考童举,你便以神童为题,作诗一首吧。” 神童? 科举中考的诗赋,一般都是用以言志的,而神童,算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答的题目。 最关键的是,他刚巧又知道一首现成的神作,恰好也是北宋一位神童所作,名字就叫神童诗,稍作修改,用出来怎么就这么合适呢,鉴于之前的考校他好像并没有让三位老师满意,所以在这关键的时刻,他决定抄的干脆点: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 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 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神童诗全文一千多字,就不全抄上骗字数了) 这首神童诗是孙悦前世最喜欢的长作之一,时隔多年,后面的虽然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至少前面的经典部分他还是一字不忘的。 诗文一出,就连三相都有些傻了,他们自然是知道孙悦的才情和诗文方面的才华的,但这种超长诗,他们却是有些懵了,这其中的难度之大,远不是短诗能比得,事实上,这种大长诗在此时的宋初,还几乎没什么人玩过,孙悦这一手,几乎算是开创了文坛中一种新的文体形式了。 对此,一众参加童举的考生,包括吕蒙正在内,只有一个字能形容心中的感慨了: 艹! 第七十五章 士大夫 理所应当的,孙悦顺利的通过了中书省的复试,并在随后不久的天子推恩环节中表现优异,被赐了进士出身,并授官翰林院行走。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孙悦便是一名士大夫了,而孙家也从一介寒门,变成了真正意义的官宦人家。 赐进士出身这种事连孙悦自己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但却没想到会被赐个翰林行走,这就很让他诧异了,虽然这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但他毕竟才八岁啊,哪有八岁少年当官的? 北宋历史上,被童举赐官的,最年轻的记录应该是杨亿,赐秘书省正字,年十一,自己要比他还足足小了三岁。 他也不想想,这次他表现的如此优秀,若是他不赐官的话,别人还怎么赏?况且翰林院行走这职位其实也说不上是官,更多的是给了他一个出入翰林院翻阅资料,观政学习的资格而已,比之翰林院编纂还要差上好几个档次呢,简单理解的话,有点类似于一千年后的党校旁听生,前途无量,实权屁也没有。 而其他人中,王旦的水平虽然还差着点意思,但五岁的年龄也足以给他个神童之名,被赐绢二十匹,这点玩意对他们家家境来说也就是他自己的零花钱,可关键是有面子啊,听说他爹这两天上朝的时候的仰着脸走路。 而李沆也算是不错的,被赐了个童子出身,只有吕蒙正,跟孙悦一样都被赐了个进士出身,授翰林院行走。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虚的,真正落到实处的,孙悦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终于结束了,从此以后,他们兄弟四人都将去国子监进修,为将来考进士而继续奋斗。 换句话说,他们以后就是同窗了,不是都说男人四大铁么,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脏,一起同过窗,一起剽过……咳咳,反正就是这意思吧。 北宋前期,太学还没有太学,国子监虽然是全国最高学府,但实际上却更类似于一个贵族教育机构,里面的子弟全是家里蒙荫的纯正二代,数量不超过一百人,以宋初时的科举难度来说,基本上他考上进士的比例还是很高的。 至少在宋仁宗建立太学之前,论教育质量恐怕全天下的书院加起来都没法跟国子监相比,当然了,这对寒门子弟来说绝不公平,属于宋初陋习的一部分,以前孙悦也没少吐槽过这样垄断教育资源的制度,但现在轮到他成为了受益方,那感觉,爽啊。 当然,眼下不管是朝野士林还是平民百姓,所关注的重点都不是他们,而是刚刚被罢免了兵权的石守信等人。 事实上,几乎就在孙悦如愿以偿的被赐进士及第,成为一名光荣的士大夫的同时,孙春明的溶洞考察工作也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用土法做水泥虽然麻烦,但至少要比用粟米方便得多,在有了足够的石灰之后,孙春明很快就将水泥给研制了出来,并斥巨资在洛阳建了一个原始版的水泥厂。 多亏了有慕容家的帮衬,否则他这个水泥厂还真没法建的这么顺利。 至于水泥的用途,第一批当然是先拨给了孙悦和赵光美的体育馆了,有了这东西,俱乐部的建设速度加快了很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他们进国子监读书之前就能搞定了。 这东西一研制出来,马上就爆发了它巨大的威力,尤其是跟孙春明之前烧制出来的红砖相结合,马上就跟产生化学反应一般的在大宋掀起了一场建筑革命。 开封城作为一个平均每年着火一百多次的城市,还有谁能比赵光义更明白木房子的痛?要知道在宋朝的律法中,哪怕是皇帝出巡,都得给消防队让路,可见这火灾威力之大,稍微控制不好半个城烧光都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像是修路啊,修桥啊,修城墙啊,方方面面的,哪不用水泥?而出乎孙悦意料的是,孙春明在水泥上居然是以几乎没有的利润在做事,接下了好多好多的工程。 对此,孙悦感觉很是欣慰,他特别不能理解,前世看的那些网络小说中,仗着点科学技术就要牟取暴利的主角们,你们有那个命赚钱有命花么? 钱这东西,有丰乐楼在他们家根本就不缺,至少孙悦现在花钱的时候已经很少问价了,再多的钱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个数,他们看中的,是这门生意对社会的影响力。 所以他几乎以不赚钱的微薄利润发展这水泥厂,换来的除了赵光义的好感之外,更还有源源不绝的订单,而源源不绝的订单自然就要源源不绝的人手。 哦,顺便说一句,孙春明之所以几乎没利润,是因为他给他的员工开的薪水比外面其他资本家要高出一大截,赚的那点钱都给工人们开工资了,他甚至还主动给他的员工分股,然后大量的吸收赵光义手下的将士家属和慕容延钊以前的老部下。 这就是利用社会影响力给自己穿护甲呢,此举不但将慕容延钊和赵光义两人的大腿牢牢的抱紧,更是给自己织了一张大大的保护网,等以后他的水泥生意做大了之后他还会招几千个,甚至更多的工人,若算上产业的上下游,他能拉动几万人甚至更多的就业问题,全是军属,这样一来就算是赵大也不会轻易的动他了吧?孙悦将来要做大事,他这个当爹的总得在旁边打个辅助什么的,甚至若仕途混不下去,好歹给他留个产业,别丢了穿越者的脸。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个宏伟蓝图而已,真想要做到这份上,少说还得好几年的时间。 因为这溶洞是石守信帮他找到的,所以他自然顺势而为的,也就抱上了石守信的大腿,正好石守信在杯酒释兵权后已经形同养老,正好来当他水泥的第一个正经客户。 慕容延钊的靠山固然很硬,但他还是觉得不太稳妥,而赵匡胤的第一亲信石守信也就成了最棒的选择,虽然石守信的实权已经半点不在,但却是一票大佬中唯一一个还留在京城,担任禁军高级将领的人。 而赵匡胤给这些大佬的任务也很简单,吃喝玩乐四个字足以。虽军权不在,但一应赏赐却是毫不吝啬,换句话说,就是这哔现在可有钱了,正发愁怎么花呢。 于是孙春明便请了慕容延卿从中牵线搭桥,由孙春明请石守信在丰乐楼,吃了个饭,好好跟他商议了一下,如何用新材料建造超级豪宅的问题。 第七十六章 参观 这人那,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一顿糙粮感觉挺想,但要是顿顿吃,换了谁也受不了啊。 孙悦就是这种情况。 本以为,国子监的学习生涯应该挺开心的,轻松的课业,可爱的小伙伴,温良的师长,这些都跟他想象中差不多,但他坚持了没一个月就受不了了。 因为他的眼光已经不知不觉的被后周三相给惯的太高太高了,国子监的老师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比王溥博学,比范质有才,比魏仁浦经验丰富,教的又都是准备科考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大而无当,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 因为他童举表现得很优异的缘故,又拥有进士出身,虽然他依然还是准备考进士,但这已经不是必须了,晏殊就是单纯靠童举做到的宰相,况且他也不认为以他现在的名气和才学考进士真有人敢挂了他。 于是,一个月没到的功夫,孙悦就灰溜溜备好礼物,又跑到三相那请教学问去了,而国子监那边,他则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大儒讲经的时候就去听听,平时能逃的课就不上了,好在老师们知道他的水平,也都不去管他,这反而让那些无心向学的熊孩子们羡慕的不行。 其实他现在之所以还隔三差五的去一趟国子监,学东西已经是次要的了,交朋友才是主要的,他打算将他所有的同窗同学都忽悠到他的滑板俱乐部去办一张卡,目前已经忽悠了一小半了。 嗖的一声,赵光美滑着滑板来到了国子监的门口,这地方出入再怎么严格也严不到他的头上,远远的看见孙悦在踩着滑板秀着各种高难度动作装哔,借此推广他们的滑板俱乐部。 “悦哥儿,悦哥儿。” “三大王?你怎么来了,好家伙,都多少日子没看见你了。” “是啊,我都想你了。” 这几个月来,因为杜老太后去世,赵光美一直在安陵那边守孝,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见他了,不得不说这赵光美虽然纨绔,但孝心还是很足的,一应礼制都是很全的,丝毫没有马虎,看他面有菜色,就知道他这几个月是真的没有吃肉,毕竟他那两个哥都那么忙,这种事只能他去做。 “这不是咱那俱乐部要开张了么,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跑过来看看。” 孙悦皱眉道:“你能玩?” 赵光美拧着眉叹息道:“玩不了,那还不让看看么?” 赵光美严格按照民俗给杜太后守孝,应该是整整一年的孝期的,最起码这一年中吃肉喝酒肯定都是不行的,除此之外还不能出入娱乐场所,换句话说丰乐楼对他来说肯定是禁地了。 按照礼上的说法,守孝期间连同房都不行,不过这一条一般人都守不住,但他就肯定没这个顾虑了,他那玩意还没发育呢。 其实滑板这东西,到底算不算是娱乐场所谁也界定不好,毕竟这也算是强身健体,但孝道论心不论迹,这东西归根到底还是给自己守的,要不然他就算天天吃肉喝酒又有谁管得了他? 所以他对这一点很坚持,虽然日常还是用滑板代步,但却坚持不去‘玩’滑板了,可不管怎么说这滑板俱乐部也是他的生意,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来看看。 “好,那我去跟老师请个假,陪你去俱乐部看看,” 然后,孙悦像模像样的拿出一张便签,刷刷刷几笔熟练的写好请假条,交给王旦让他帮助自己转交,不理会王旦日了狗一样的表情,跟赵光美踩着滑板,嗖的一下就走了。 王旦低头看着手里的请假理由,脸不自觉的抽了:发现裤子和鞋子的颜色不搭,故无心上课,特请假一天去买衣服。 这是何等扯淡的理由啊!偏偏老师还真就批了!这特么有时候人跟人的差距,真的比人跟猪的还大。 却说孙悦和赵光美两人来到了等待开业的俱乐部,很自觉的就充当起向导,向着它真正的主人详细的介绍它,很可惜吕蒙正因为不能用这种奇葩的理由请假,所以没能跟着一块过来,否则他跟着可能会介绍的更合适。 一入门,便是清一色竹青色的拦马桩,显示着它的高档,一进门,绿竹如荫,纵横交错,一下子就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六个模样可爱的小姑娘站在门口齐齐行礼道:“少爷好。” “认识一下吧,这是咱俱乐部真正的东家,三大王,今年他给太后守孝不能常来,以后见到了有点眼力见。” 众女连忙又是一福礼:“见过三大王。” 赵光美不解的看过来,孙悦道:“这叫迎宾,表达咱俱乐部对每一个顾客的尊重。” “他们主要负责什么差事?” “就是站着,行礼,打招呼啊。” “…………” “你可别小看这些迎宾,这是咱俱乐部的门面,这可都是良家女子,都是穷苦人家出来补贴家用的,公子哥们一进门被这么来一下,他在咱这整天都得绷着。” 往里走了两步,发现里面十步一亭,五步一景,好不高级,没走几步又进了个小殿宇,装修倒也干净素雅,只是一抬眼又是一大排美女齐齐的行礼鞠躬。 赵光美道:“这又是干什么?” “这是教练,毕竟滑板是个新玩意,大多数人都还不会玩,这些女子就是负责教授他们的,这些女子都是开张前提前两个多月,日夜不停地苦练技术的,别看你玩的时间长些,他们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你的技术好。” 赵光美的嘴抽了抽,道:“这滑板俱乐部……女人真多。” 孙悦笑道:“这才哪到哪啊,咱家这买卖,女员工足有一百多名,走,咱往那边走走。” “喏,那边是休息大厅,里面可以喝茶,喝饮料,沐浴更衣等,有专门的琴师弹奏音乐的,那边是女生区域,里面有一些专门针对女子的消费,都是高端的服务,只收呆萌的价格。” 赵光美已经无语了,他走了大半天,饶了少说有三四成的区域了,愣是一点正经玩意都没见着。 孙悦却对此嗤之以鼻道:“正经玩意?单靠那点正经玩意还怎么赚钱,谁家俱乐部的钱是靠正经玩意赚的?没有钱还怎么养活你?” 第七十七章 石守信 其实,孙悦他建的这个滑板俱乐部,更多的是在挂羊头卖狗肉。 说实在的滑板也就是一引子,因为这玩意帅,简单,单人玩,容易将人吸引过来,但其实玩一段时间也就没意思了,还是要向滑轮鞋去转变,等滑轮鞋大家都会了之后还会变成以冰球为主的游戏,而真正运动的地方,滑轮类游戏其实连两成的占地面积都不到,剩下的都是其他运动。 这俱乐部的实质,其实是个运动馆。 之后,孙悦又领着赵光美参观了许多其他的地方,有些是大宋本来就有的体育项目,但更多的还是他将后世体育竞技搬过来的东西,如橄榄球啊攀岩啊之类的,大部分都是荷尔蒙爆棚的那种运动,优雅的如桌球羽毛球等也有。 不知不觉,孙悦对这个运动场投入了满腔的热情,似乎真有点拿这东西当事业好好干一波的打算。 不过,他的这个事业,相比于孙春明来说,实在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目前老孙同志的事业干的当真是风风火火有声有色,虽是一介布衣之身,却大有搅动风云之势。 砖石房屋有了水泥,自然不可跟之前同日而语了,别的不说,一个可以在冬天取暖的炕头,就足以秒杀木房子的所有优点,光是给石守信他们家盖房子,就是一笔十万贯左右的大订单,老石同志充分贯彻赵匡胤的指示,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四个字执行的那叫一个彻底,十足的土豪范,买东西都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从体育馆回家,正好孙春明也在,最近他都忙的瘦了,早出晚归的,孙悦有时候好几天都不见得能见得着他,有时候孙悦看着也挺心疼的,久而久之,也就原谅他了。 “爸,这是昨天杨姨娘给你做的一点果干,休息一会吃一点吧。” 孙春明揉了揉太阳穴,神色很是疲惫,道:“好,你也一块吃点吧。” 孙悦暗暗叹了口气,甭管啥年月,这男人好像还真都差不多,光鲜的背后就没有不疲惫的,于是他便主动的站在孙春明的后面,帮他做了一下头部按摩。 “咱家要换新房子了,有什么想法么?” “换新房子?为什么啊,这房子不是挺好的么。” “这房子毕竟才三进,相对来说还是小了些,已经不太符合咱们家的身份排场了,况且毕竟是南城,正好现在水泥研究出来了,也是时候建一个砖石的房子了。” “那,咱们要和曹伯伯他们分家么?” “应该还是不分吧,否则咱们家就咱爷俩两个人,住一个五进的院子,实在是太冷清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打算让老方也一块住进来,以后咱们家生意,用他的地方比老曹多。” “那你找好地方了么?” “还没。” “如果问我的话,我倒是希望能跟三大王住的近一些,他今年也要搬出来住了,宅子正在修。” 说着话的功夫,孙春明一不小心,把一个果干给碰掉地上了,捡起来随意吹了吹,顺嘴就喂孙悦嘴里去了。 “呸!什么情况?” 孙春明一愣,随即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爹刚才晃神了,以为你真是小时候呢,顺手了。” 孙悦脸一黑,“所以爹,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喂大的是么。” “呵呵。” 孙悦脸一黑,一点也不想给他按摩了。 便在两父子好不容易享受一会安静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了好大好大的大嗓门:“春哥儿啊,哈哈哈,我来看你来了,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孙悦和孙春明齐齐叹了口气,这宅子是该换一换了,没侯厅没门房,连个通传的下人都没有,稍微关系铁一点的客人进了门就直接进院了,都没个缓冲。 不过孙悦听这声音还真挺陌生,一时还真没听出来是谁。 孙春明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是石守信,最近我俩走的比较勤,正好你也在,一块出来见见吧。” 孙悦道:“我就不用见了吧。” “还是见见吧,石守信虽说削了兵权,但毕竟还是官家的第一亲信,这么多年仗打下来在军中地位也算是举足轻重,你以后走仕途,若能得他的帮衬总是一件好事。” 孙悦闻言撇了下嘴,暗想,我一个文官要他一个武夫帮衬什么玩意,想炫耀一下自己的神童儿子就直说呗,又不能拒绝你。 来到客厅,这还是孙悦第一次见石守信,就见来人生的五大三粗,豹头环眼,根根的胡子像钢针一般,到挺像是戏词里的张飞,手里正提溜着一个看上去比他还大一些的王八。 “春哥儿,这可是小的们今天早上才孝敬我的,这不,拿来跟你一块分享,咱么兄弟俩,晚上好好再喝一杯,哈哈哈哈。” 瞥见孙悦,笑着道:“这就是春哥儿你那神童儿子吧,哈哈哈,好,真好,来,给你个见面礼。” 说着,石守信一把撸下来手上的一个串,送给了孙悦,孙悦甜甜地道:“谢谢石伯伯。” 石守信大咧咧地道:“客气个啥。” 要说这石守信,粗鲁中还真就带着点人格魅力,虽然挺大个嗓门,还略微有点无礼,却并不怎么讨人厌,只是孙悦暗自狐疑,老爹不就是给他建了个房子么,至于搞得这么热情,好像多年的兄弟一样么? 飞了个眼神给孙春明,发现孙春明也是一脸的疑惑,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兄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啊。” 孙春明哭笑不得道:“石大哥面前,我哪有什么资格称本事?” “不不不,我这点本事,全在打仗上面了,你老哥我这一辈子,除了打仗杀人,别的什么也不会啊!如今官家的意思很明显了,老哥我虽然还保留了马步军都指挥使的这么个职位,可这也就是过度一下,也没什么实权了,早晚还是得摘了,去地方上任节度使,哎呀,这京里还一大家子人哪,我又是个花钱没数的主,这官家赏赐虽多,可我有点怕不够我吃啊,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慕容兄长,出京之前,把家里的这些事儿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听说,老弟的所有生意都有他三成的股份?嘿,凭老弟你的本事,可不是给子孙后代留下了一条源源不绝的财路么?” 孙春明苦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没听明白,不成傻子了么。 第七十八章 分歧 石守信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春明自然不装没听明白,就像他之前说的,此人虽然实权不在,却依然还是赵匡胤的好兄弟,第一心腹,军中资历和老兄弟依然很多,有他罩着以后还是有用的,而若是得罪了他,呵呵,人家就是弄死你也顶多挨句骂。 “说来也巧,正准备扩张一些生意呢,只是手头缺些钱,若是石大哥不嫌弃,不如……咱们也合个伙?” 石守信一拍大腿道:“好!好兄弟!哥哥我如今别的不多就是钱多,你说,你想做什么买卖,干就完了。” “这个……要不,扩张一下丰乐楼?” 石守信道:“丰乐楼自然是个好买卖,但我听说这丰乐楼你自己总共也只占了四成,这样吧,你那丰乐楼有酒有肉有美女,什么都好,但要我说,还是缺了一样东西,若是能加上这样东西,你的生意一定会更好的。” “哦?不知石大哥指的是……” “赌!” “赌?可是,朝廷禁赌啊!” 石守信哈哈大笑道:“兄弟啊兄弟,你这就胆子太小了,你的生意,不说有慕容大兄三成的股份,便是以你自己跟二大王的关系,还能有人敢扫你的场子不成?若再加上我,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麻烦,老子不把他腿打折,我看啊,这事就这么定了。” 孙春明苦笑道:“既然石大哥都这么说了,这事倒也做得,那这股份的分配……” “慕容兄长要占三成,我总不能比慕容兄长占得还多,这样吧,慕容兄长占三成,我占两成,再给高怀德占一成,其余四成你来分配便是,不占你便宜,需要多少钱我们按份来出一份都不少,上不封顶,哈哈哈,就这么定了,来,兄弟喝酒。” 孙春明无奈,只得跟他喝了起来。 等到把人送走了以后,孙悦忧心忡忡地道:“爹,这是不是有点……唉!” “你能如何?” “要不找慕容将军说说?” 孙春明嗤笑道:“慕容延钊毕竟人不在京,指着慕容延卿帮咱们出头不成?唉,分出去就分出去吧,咱家也不差钱,分出去越多,你爹我心里其实反而就越踏实,这石守信毕竟比慕容延钊的命长。” “正因为咱家不差钱,才更不应该沾赌啊,这是要惹祸端的,更何况大宋还禁赌。” “后世还特么禁黄呢,我这背景不比天上人间来的硬?”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事端,是把柄,更何况赌之一道最是害人,君子不为也,石守信想找条财路,咱送他个其他买卖就是,以咱爷俩的见识,难道还想不出好生意不成?反正我不同意。” “你以为我愿意沾染?读了两天书,还真拿自己当古人了不成?那毕竟是石守信,大宋也毕竟不是个法治社会,大不了咱家尽量不碰高利贷就是了。” “爹!” “滚蛋!” 孙悦很生气,甩下脸就走了。 孙春明看着孙悦闹小脾气的背影,无声苦笑了一声,眼中尽是疼爱。 说真的,谁愿意干这破事?谁愿意被人戳脊梁骨呢?可这事他必须得做。这么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他太清楚了,他早晚会变成这些老一代将领的白手套,甚至已经是白手套了。 可是,如今他们父子俩看上去好像挺风光,可谁的屁股上不是一手的屎,臭小子如今跟赵光美打得如此火热,他想干什么,难道自己还不知道么?知子莫如父啊。 说实在话,孙春明对此是不赞同的,他只想过自己的富贵日子,至于那种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的事,他一点都不想掺和,历史是那么容易被你一升斗小民给改变的么?但可惜,他拦不住这儿子。 男人的什么硬了就拉不住了?当然是翅膀啊。 为此,他只能尽力去给孙悦铺一条后路,反而要尽力的去抱紧赵光义的大腿,将来,他还要当赵光义的白手套,如此,或许到了事不可为那天,到了赵光美‘造反’的那天,他们家才有可能不被牵累。 再怎么娇艳的花朵也需要将根插在淤泥里才能吸收营养,混了一辈子体制的他其实比孙悦这么一刚出校门的愤青要明白得多,政治人物一旦没了依靠,什么感情啊,资历啊,都是特么的扯淡,风一吹就得倒,满打满算赵匡胤还剩下十五年的命,等到了那时候,除了自己,他还能靠谁呢。 阳光留给正人君子,而黑暗,总得有人去背负,他这双白手套,真正的主人,其实是孙悦啊。 公允来说,石守信其实也不算欺负人,否则人家就是想要入干股你也只能忍着,好歹人家答应把真金白银拿出来,而且拉来了高怀德,又给他们留了四成的份子,但靠赌赚钱,实在是为孙悦所不齿,至于自己这一片苦心他能不能懂,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 杨蓉不知啥时候从后面冒了出来,递上了一杯豆水。 “老爷和悦哥儿又吵架了啊,要不要妾来从中斡旋一下?” 孙春明接过豆水,摆了摆手道:“我这儿子跟寻常孩子不同,你就不用管了,他有他的坚持,我有我的打算,也谈不上谁对谁错,你来的正好,正要跟你商量这股份的事,我手里只剩四成了,给你们两成吧,我知道你们没什么钱了,出人就行。” 杨蓉道:“老爷说这话做甚,岂不是见外了么?需要妾做什么您吩咐也就是了。” 孙春明道:“一码归一码,我对钱本也没什么兴趣了,只要咱们俩加起来能占大股就行,我跟你自然是用不着算账的,但你下面还有那么多姐妹呢不是,你知道,我父子俩一向不喜欢买人,这赌场要用的风尘女子只怕不在少数,这份子是让你分给他们的红利,赌场跟酒楼毕竟不同,恐怕……还需要些可以侍寝的女子,我……” “老爷您不必说了,妾明白的,这些事交给妾便是,老爷不必过问。” “唉……到头来还是要你来抛头露面做这些破事,我知道,那小子的体育馆也是你在帮着张罗那些女子之事,我这心里,还是不太好过的。”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姐妹们都说老爷这是再造之恩呢,女子不由己,除了老爷,谁还愿意给我们这些可怜人股份?老爷您不必放在心上,这是好事。” 第七十九章 赵德昭 孙春明前世毕竟是陪着他们单位领导去过澳门和拉斯维加斯的,所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赌博这玩意,除了老虎机他整不出来之外其他的都没什么难度,捎带手的,他还能把麻将给弄出来。 慎重考虑之后,孙春明决定,在丰乐楼后面再新建两个小楼,一个作赌场,另一个用来客宿,还可以再新拓展一个院子,丰乐楼从来也不是单单的一个楼,而是一个建筑群,正好用石守信他们的钱来规划一下,让整个丰乐楼的环境再上升一个台阶。 反正,石守信他们有的是钱,如此再投个三十万,自己只需要出十二万就行,艹,十二万也不是小钱啊! 赌场的生意孙春明是没时间管了,他现在一心忙着水泥的事,过两天洛阳的水泥厂就要正式投产了,相比之下那才是大事,他现在连丰乐楼都顾不上了,大多数时候都是老曹在打理,这赌场么,自然就只能交给老方了。 自然的,老方也就从建筑生意中退了出来,如今他那建筑生意虽然红火,但已经不是老方能拿得了主意的了,更何况他几乎是零利润销售,由他和他那些兄弟们管理赌场还是要更合适一些,小瘪三交给他来收拾,过江龙扔给石守信。 孙春明铁了心要做的事,孙悦管不了,眼不见为净,也懒得搭理他,他这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了。 他的体育馆,终于要开张了。那场面,真是相当的壮观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孙悦领着赵光美一块,就站在门口负责接待工作,跟几个月前丰乐楼开张的时候孙春明干的事差不多,因为这是赵光美的买卖,所以京城里的大小纨绔基本上都来捧场来了,加上孙悦在国子监的同学,半天时间竟也卖出去一百多张会员卡。 这一上午行礼行的,腰都特么酸了。 “悦哥儿,悦哥儿,你快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看着赵光美兴致勃勃的样子,孙悦强在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上前行礼,这一上午赵光美已经给他介绍好几十人了,没一个不是顶了尖的纨绔。 “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我侄子,赵德昭。” “见过赵公……嘎?大殿下?” 赵德昭笑笑道:“别什么殿下不殿下了,你跟我小叔既然是好友,跟我也不必这么客气,不过咱们可得各论各的,一直都有听闻你的神童之名,早就想见见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殿下说笑了,些许虚名而已,没什么用处。” “这就是你跟小叔一块弄的体育馆么?很好啊,都有什么好玩的,领我看看可好?能不能也给我一块滑板玩玩。” 孙悦苦笑道:“滑板这东西初学难免要摔一些跟头,而且说来恐怕还是有一些危险,恐不太适合大殿下玩耍,不过我这体育馆里还有一项运动叫桌球,大殿下若有兴趣,不如咱们看看?” 赵德昭身为大皇子,虽然未被封王,更没封太子,但鬼知道赵匡胤的心思怎么想的,孙悦觉得,他还是谨慎一点的好,赵光美定位就是个纨绔,自然玩什么都行,但这赵德昭,还是玩的体面一点吧。 而赵德昭,似乎也并不是真对滑板有什么兴趣,笑笑道:“既然孙兄这么说,那就客随主便吧。” 说着,赵德昭居然还十分客气地做了个手势示意孙悦先行,就算谈不上礼贤下士,但也算是平易近人了。 “对了,我听小叔说孙兄喜欢羊脂玉,正好我最近新得了一根这样的书签,便作为贺礼送给孙兄了吧。” 宋初时上层流行的顶级玉石是黄玉和红玉,羊脂玉虽然也堪称极品但相较之下却是稍差一筹的,赵德昭能拿出这么个贺礼,值不值钱不说,起码也是有心了。 孙悦连忙双手接过,握在手里略感一暖,便知是顶级的货色,当即连连谢过。 赵光美一旁道:“这买卖我也有份,你怎么不给我送贺礼?” 赵德昭道:“我与孙兄乃是同辈论交,送上贺礼自然是应有之意,你却是我的小叔,这世上哪有侄子送叔叔礼物的道理,反倒是你今天大喜,应该给我包一封零花钱才对吧。” 赵光美撇嘴,权当作没听见。 孙悦将书签恭恭敬敬地收到了袖子里,心中自然少不了一番盘算,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将他们俩引到桌球厅去,选了几根上好的球杆,让他们先试试手感。 “这东西怎么玩的,孙兄教教我?” 赵光美也跃跃欲试道:“对啊对啊,这东西怎么玩,” “其实我打的也不太好,那边有教练,可以让教练教一教咱们。” 当然了,孙悦的这个体育馆,所有的教练全是美女,孙悦还故意让他们穿上了v字领,为的就是低头教学时候的那一抹春光,看着姑娘悉心地教授赵德昭桌球,赵光美眼睛都直了,一只手不自觉的上下搓动着球杆。 “挺好玩的,小叔一块来打两杆玩玩啊。” “不了,今天主要是看你打,你学会了我再学。”说着,他还咽了口口水。 赵德昭笑了一下,也不当会事,继续打他的球,说来也是好笑,明明赵德昭才是侄子,年龄也比赵光美要小两岁,但这俩人往那一站,怎么看这赵光美都更像是个小辈。 等到赵德昭练够了,换了赵光美打球,赵德昭也没盯着人家教练的胸口看,反倒是取了两杯饮料,给孙悦一杯,自己一杯,闲聊了起来。 “我听说你们父子俩最近打算卖房子?” “啊,资金出了点问题,我爹要扩大生意,差点钱,只能先把房子卖了,那房子本来也打算换了。” “那你们一家人卖了房子之后住哪?” “啊,还不知道呢,听我爹安排呗,他总不能让我们流落街头吧。” “我与孙兄一见如故,正想跟你多亲近亲近呢,我今年刚出阁,宅子也是新建的,跟小叔的那个宅子离得也近,若是孙兄的房子真的卖了,不妨来我府上暂住一些时日。” “啊?” 第八十章 飘了 晚上在书房里,孙悦将二郎腿翘在桌子上,玩味的把玩着赵德昭送来的羊脂玉书签,不由嘀咕道:“有点意思。” 赵德昭虽然有点少年老成,但毕竟年少火候还差点意思,这拉拢结交的意思还是明显了些,当然,搬过去跟他住什么的,笑笑也就是了,这是赵德昭不成熟的表现,不用在意。 赵德昭拉拢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当然,从北宋目前的局势来看,赵匡胤没有一丁点要立赵德昭为太子的意思,甚至皇子出阁连个王爷都没封,赵德昭也没有表达过任何一丁点对于皇位的觊觎。 但是,今天这块羊脂玉,让孙悦觉得,这赵德昭应该并不是没有一点想法,恐怕他的这点想法,应该也瞒不住赵匡胤和赵光义吧,不过这也正常,赵德昭既嫡且长,凭什么就不让人家有点想法呢? 孙春明正在书房里看书,孙悦屁颠屁颠的就跑过去打算跟老爹显摆显摆。 直到孙春明听完孙悦的话,才皱着眉问道:“你在得意什么?” “额……” “你是不是以为,赵德昭拉拢于你,是看上了你的才华,你的潜力,在为将来做打算?” 孙悦不满地道:“难道不是?就许你抱赵光义的大腿,不许我抱赵德昭的?看如今官家的种种安排,确实有几分将来要托大事给赵光义的意思,赵德昭如今年小无力,无法改变局面,自然要着眼于将来才是,我年纪虽小,但才华潜力都是摆在这的,他拉拢我证明他有眼光才是。” 孙春明叹气道:“傻孩子啊,你这是飘了啊,你当这是起点小白文么?” “我……我怎么就飘了?从小你就这样,我一有点成绩你就说我飘,别人家孩子考试考到年级前十家长就给领出去吃好吃的,我考了全年级第一你也只会跟我说别骄傲,你怎么现在还这样?” 孙春明道:“你的潜力?你来告诉告诉我,你的潜力在哪?十年后混一身朱袍,二十年混一身紫袍,够逆天了吧,可国本大事,便是赵普又能说得上几句话?连我这么个穿越者,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不认为你能起什么作用,你觉得大殿下怎么就看出你有潜力了?你有什么值得大殿下拉拢的潜力?” 孙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却尤不服,拿出羊脂玉书签道:“可是,这不是在拉拢我么?” 孙春明道:“他的确是在拉拢你,可是他看上的,不是你的潜力,而是你跟三大王之间的关系啊!他不是在拉拢你,而是想通过你来拉拢三大王啊!很简单的道理,凭他自己争不过二大王,就想拉上三大王一块,他与三大王年龄相仿,天然就有这么个条件,可这是要犯官家忌讳的啊!你说,你在这其中,算是什么?” 孙悦抿着嘴,不说话了,后脊上冷汗都下来了。 “想明白了?一旦官家震怒,三大王和大殿下一个是他亲弟弟,一个是他亲儿子,你,就是那用来出气的出气筒,是那道最后的保险啊,他跟二大王争宠,争不过就全是你这小人挑拨他们天家亲情呀!” 秋风透过窗吹在身上,孙悦只觉得一阵阵发凉。 原本历史上,著名的德险之争后,赵匡胤开始了对赵光义不遗余力的打压,但他选择的方法并不是直接提升赵德昭的地位,更没有直接册立太子,而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三幸光美府邸”,意图先扶持赵光美来分赵光义的权。 这说明,赵光美这个纨绔王爷,别看平时对政局屁用都没有,但是在某些关键时刻,他比所谓的宰相要有用的多得多。 这段历史,孙悦是熟知的,相反以孙春明的历史功底他可能并不知晓,可偏偏一眼看中问题关键所在的却是孙春明,这难道真的只是姜还是老的辣么?恐怕不是。 就像孙春明说的一样,他飘了。 这大半年来,他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拜师后周三相、结交赵光美、以八岁之年被赐进士及第,宋初四大明相有三个现在都是他的结拜兄弟,让他有了种无所不能的错觉,让他有了种当小说主角的错觉,让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像三流小白文一样,怼天怼地怼空气,真的可以王八之气一震,四方豪杰慕名来投。 所以,他一个堂堂硕士毕业心理年龄接近三十岁的穿越者,才会只差一点,就被一个年仅十岁出头的小屁孩给玩了。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赶紧滚吧,想想以后怎么处理你跟大殿下的关系。” “知道了爹,你也早点休息吧,夜晚凉,不要熬夜了。” 孙春明笑骂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对了,过几天我要去趟洛阳,那边现在忙着呢,建赌场的事,你多少看顾一点,有些东西老方毕竟还玩不明白。” 孙悦撇嘴道:“又是去给赵光义拍马屁,还让我帮你开赌场。” “刚特么夸你两句,又没良心了不是?我这水泥是光给二大王一个人服务的么?你想想那水泥厂建在了哪。” “建在了哪?洛阳啊,额……德险之争?您是说……漕运?” “废话,洛阳城如今一片凋敝,漕运自然不通,若是日后洛阳能繁荣起来,漕运自然就要修上,德险之争还有十几年,谁能反对修这条河?洛阳本就有洛水环绕,修一条运河工作量很大么?臭小子,也不知道你老爹我一天天都是为了谁,你还嫌弃我开赌场?赶紧滚赶紧滚,瞅你就烦。” “哦。” 低着头,孙悦灰溜溜地就走了,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失魂落魄的。 不知为啥,明明屁事没有,但孙悦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受了打击,还是巨大的那种,再看手里的那块羊脂玉书签,刚才还觉得特别好看,现在只觉得难看的要死,一股邪火直顶他脑门,气的狠狠就把书签给摔了。 一直以来,以为无所不能的自己,原来不过是一个被十岁孩子玩弄于鼓掌的傻瓜,反倒是感觉上特怂特窝囊的孙春明才是那明眼观世的智者,人家的布局已经布到十五年后了,进可攻退可守,一边抱着赵二的大腿一边帮自己铺路,而自己,却还在因为这么点眼前的成就而沾沾自喜。 膨胀了啊。 第八十一章 热闹的早餐 雄鸡破晓,清晨的一天在孙悦家里的大公鸡的打鸣声中开始,这玩意比闹钟好使多了,孙悦迷迷糊糊的就睁开了眼睛,足足用了七八分钟的时间来跟被子搏斗,终于还是胜利了,穿上鞋,开始洗漱。 公鸡是曹母养的,入秋以来曹母的病情又加重了些许,发起病来除了老曹之外谁都不认识,听人说,当曹母连老曹都不认识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这人老了啊,眼前的事总是记不住,可几十年前的事却总能记得特清楚,于是曹母一老太太,算是彻底活在四十年前耶律阿保机南下之前的那几天了,成天惦记着媳妇,捎带手的,也惦记她的鸡。 所谓百善孝为先,小孩子胡闹的时候就得打,但老人胡闹起来就得顺着,就这样,老曹就在他们家养了只鸡,因为孙家和曹家分别住在一个院子的两进,所以老曹他们家的鸡一叫,连孙悦也没法睡懒觉了。 “臭鸡,早晚把你杀了吃肉。” 孙悦一边咬着嫩柳枝,一边狠狠地骂道,好像手中的嫩柳枝不再是刷牙的工具,而是一只香喷喷的鸡腿一般。 出了门,孙悦就去老曹他们家吃饭了,往常时候他们两家早饭很少在一起吃的,只有晚上才会聚一块好好吃一顿正餐,因为大家起床的时间不一样,孙悦和孙春明早上都有胡乱对付的习惯,现在托那只大公鸡的福,起床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况且今天孙悦就是想吃也没的吃,因为孙春明昨天已经出差去洛阳了,而杨蓉这女人虽然才色无双,但做饭的手艺却是半点也无,只会做一些煎茶甜点之类的零嘴,有点像后世只会做烘焙蛋糕,舒芙蕾都能搞定却不会闷大米饭的那种女人,也不知这样的女人娶进家到底是谁伺候谁。 孙悦从篮子里拿了两个鸡蛋,自己一个,曹军一个,一边往脑门上一磕,一边道:“军哥儿吃鸡蛋,长身体长力气。”然后笑着把皮扒了。 曹军也学着孙悦的样子把鸡蛋往脑门上一磕,结果蛋清蛋黄满脑袋都是,笑的全家人前仰后合,不由得幽怨地瞪了孙悦一眼“你哪来的生鸡蛋呢?” 孙悦笑笑道:“还能是哪,早起的时候鸡圈里掏的呗,你们家养的那公鸡,也是个鸡中色坯,叫唤完了就到处寻摸母鸡擒拿,非得踩着母鸡身上威风一番才罢休,我要不把蛋掏了,过两天就改孵小鸡了。” 张氏听了后啐了一声道:“谁家的鸡像谁,真是一家里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鸡。” 老曹脸一红道:“怎么又折我这来了?还有完没完啊。” 张氏冷着一张脸,不搭理他。 孙悦见状不由得大感好奇,一颗八卦的心在蠢蠢欲动。 曹婉小声解释道:“昨晚我娘发现了我爹养在外面的一个二房,都打了一晚上了。” 孙悦哦~了一声,心里表示活该,低下头继续默默吃饭。 老曹嘀咕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厉害的女人进门。” 曹婉放下碗筷,接话道:“爹,咱家以前穷的时候,你说的是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啊,能有这么好的女人。” 老曹脸一红,被亲姑娘这么一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低声埋怨道:“你到底是谁亲生的啊”。 曹婉道:“反正这件事我站在娘这边,要我看,你就是平时零花钱给的多了,等孙叔叔回来告诉他,以后一分钱也不许你在账上支取。” 老曹:“…………” 不一会,老方也过来了,咧着嘴大笑道:“弟妹啊,快快给我整点吃的,饿死我了。” 说着,老方坐在早饭桌上就开吃。 张氏冷言冷语道:“方大哥这是刚醒了要出去啊,还是刚从外面回来要睡觉啊,就这么点剩饭,爱吃不吃。” 自从孙春明要建赌场,并将建筑生意接手过来之后,老方就搬过来跟他们一个院住了,三进的院子住三家正好,不过老方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极少能看见他,听人说这货相好满城南,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寻思踏踏实实成个家过日子,似乎是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也因此,张氏对他自然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他觉得,老曹肯定是被这老方给带坏的。 老方被张氏这么一呛也愣了一下,求助似得目光扫过其余众人,然后对着老曹道:“又惹弟妹生气了?” 老曹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是你跟春花姑娘那事被弟妹知道了?” 老曹嗷的一下就蹦了起来,大喊道:“什么春花,你不要乱说,我跟他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哦~不是这事啊,那是你跟兄弟们背着弟妹借钱的那事?” 老曹都快哭了,“我啥时候管你们借钱了?我我我……” 一边说,还一边做贼心虚似得看了张氏一眼。 孙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怕再这么唠下去,老曹今晚上就得上大街上睡觉去了,便赶紧给拦下来道:“是曹伯伯养外室被婶婶发现了。” “哦~外室啊,小红还是小淘?” 噗~孙悦实在忍不住,一口粥还来不及咽肚全给喷了,看张氏手里青筋捏的直冒,孙悦真怕她顺手拿着盛粥的勺子把老曹给开个瓢。 “什么小红小淘,我和她们早就断了,你今天是故意来毁我的吧,是小晴,小晴!!” “哦~是小晴啊,她不是那个小倩的妹妹么?你啥时候把这姐妹花全都拿下的啊。” 孙悦算是看出来了,这老方分明就是故意的,至于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那就只有老曹自己知道了,这不,张氏实在是憋不住了,拎着老曹的耳朵又给拽走了。 老方嘿嘿乐着继续吃他的早饭,一边吃还一边嘀咕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欠钱不还。” 哈? 老方这一嘀咕,不说孙悦了,一桌子人全都愣了。 “那伯伯您刚才说的那什么小红小绿小倩的……” “我随口编的啊。” 第八十二章 来者不善(加更一) 屋外,张氏对着老曹的叫骂声跟背景音乐似得,屋里面吃早餐的这些人该干啥还干啥。 孙悦道:“方伯伯,一会吃完饭我跟你一块去赌场转转吧,我爹不在,有些东西您不懂的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呦?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不一向看不上赌场那点事么。” 孙悦苦笑道:“自己家的买卖,有啥看上看不上的呢。” 经过昨晚上的一夜苦思冥想,孙悦已经想明白了。 赌场这事,既然已成了定局,不如索性因势利导,将这东西尽量掌控住,好歹也是针对开封城高端群体的娱乐场所,想来,应该也不至于搞出倾家荡产卖儿卖女之类的罪恶之事吧。 之前他确实是膨胀的有些厉害了,石守信要做的买卖他都敢嗤之以鼻,还以为自己挺有理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做着了,好在他们家在其中的股份并不多,而且看孙春明的意思以后还得继续往里拉人,等那石守信贬出了京,他们家也就不用怕他什么了,到时候想抽身而退,也就容易多了。 曹婉问道:“对了方伯伯,咱们家这房子找到买主了么?” “有几个正在谈,正在商量最后的价钱,反正赌场那边要盖新楼,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不着急投入资金,咱们就先踏踏实实的住着便是。” 就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门外有客人登门,来求见孙春明。 孙春明人还在洛阳呢,来人自然是见不着了,孙悦接过帖子看了一下,只见上面干干净净,只写了两个大字:魏伟。 这客贴跟后世名片的性质比较相似,一般敢这么光秃秃就写一名字的,要么就是实在没啥可写的无业游民,要么,就是一方豪杰,根本不愁别人不认识他。 “方伯伯,这魏伟是何许人也,您可曾认识?” 老方颇为严肃地道:“不认识,但我却听说过他的大名,这两年来开封城里几乎没有敢不给他面子的人,乃是一方大豪,不过这人名声并不怎么样,进门恐怕八成没好事,悦哥你跟我一块去会会他吧。” “有什么惹不起的背景?比咱家的还大些么?” “枢密使的妻弟,据说,枢密使许多不方便亲自做的事,都是他在干,便是朝中朱紫也要让他三分。” 孙悦恍然,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竟然是赵普的小舅子兼白手套。 要说他们家如今的背景也还算是挺硬了,赵二赵三,慕容延钊石守信,范质王溥魏仁浦,文、武、皇亲三样都占齐了,但这三样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一个赵普来的硬,更何况人家还是实在亲戚。 因为这人说过一句“半部论语治天下”,所以大多人听到这名字第一反应就是文化不高,能力有限,似乎也没怎么听说他干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是,观赵普的一生,这货从来不在意自己在哪个部门,干什么职位,因为这货在哪个部门,哪个部门就是他的一言堂,在哪个职位,哪个职位就是大宋的第一宰相,一人之下,不管是太祖一朝还是太宗一朝皆是如此,比如他现在任职的这枢密使,这本来就是皇帝身边的一个秘书官,根本达不到宰相的高度,但只要赵普坐在那个位子上,这位置就是百官之首,这样的人物五千年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不服气么?不服气也得忍着,这就是赵普,翻遍史书几乎找不到他所干过的具体的事情,大体就介绍了这人的俩特点,一个是跋扈,想干成的事就非得干成不可,想用的人就非得用了不可,得罪他的人就非弄死不可,赵大和赵二都对此毫无办法。而另一个就是贪,大贪特贪,放一千年后属于枪毙五分钟都不解气的那种贪。 但这,其实就更显此人的可怕之处了,赵大赵二是什么人?竟能忍着这又贪又跋扈,独揽大权的赵普,这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所以,哪怕是他的一个妻弟找上门来,也由不得孙悦不慎重对待,连忙擦了擦嘴,简单整理了一下衣冠仪容,去客厅招待人家。 这魏伟年岁倒是也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跟孙春明的生理年龄差不多,身穿一白色的绸衫,往客厅上一坐,连腰板都是笔直笔直的,一眼看上去竟像是个彬彬有礼的举子,正在客厅上颇为文雅地喝茶。 老方和孙悦一个太老一个太小,明显不是他要见的孙春明的,但他依然彬彬有礼的站起来拱手行礼道:“见过二位,敢问二位是……” 孙悦道:“这是我方伯伯,跟我爹想来是不分彼此的,我爹便是孙春明,前一天去洛阳看水泥去了,魏公子有什么事,尽管与我们说便是,若是有我们不能做主的,等家父回来后一定会告诉他的。” 魏伟笑容可掬地道:“原来是孙掌柜家的公子,范、王、魏三位大人的共同弟子,世人皆知的小神童,还有南城冢虎方大哥,久仰久仰。” “不敢当不敢当,您太客气了。” 众人落座,魏伟道:“既然令尊大人不在,想来有些事跟您二位说也是一样的,只可惜不能跟孙掌柜一见,却是颇为遗憾,听闻孙掌柜才学惊人,魏某可是神交已久了。” 老方道:“好说,好说,魏掌柜的大名我们也是如雷贯耳许久了,等春哥儿回来,找个魏掌柜您方便的时间,我们在丰乐楼摆上一桌,到时还请魏掌柜,一定赏脸啊。” “一定一定,到时候也一定跟方大哥多喝几杯。” 又说了会客气话,这魏伟给人感觉到是如沐春风,挺舒服的。 “实不相瞒,这次过来,本是有点生意想跟孙掌柜谈,几既然二位能做主,不如我就说说?” “您请讲。” “我听说,诸位为了建赌场,打算把房子都给卖了?” “额……是有这么回事儿,怎么,您对我们这房子有兴趣?” “哦,并不是,是这样,我这手里正好也有些闲钱,一直都羡慕孙掌柜点石成金的能力,所以想掏些钱出来,占个股,也省的你们卖了房子没地方住,不方便。” “哦?可是我们家在这赌场里面一共也只有四成的股了,其中还有两成是给姑娘们的干股,这……” “不,别误会,我不分润赌场的份子,是这样,你们看行不行,我拿出五万贯出来投在赌场里,不参与赌场的具体经营,也不分润赌场的正常利润,只想跟诸位商量一下,将赌场里印子钱的业务承包下来,你们看,这生意可还做的?” “你要在我们赌场里放高利贷?” 蹭的一下,孙悦便站了起来,变了脸色。 第八十三章 原则(加更二) “你要在我们赌场里放高利贷?” 蹭的一下,孙悦便站了起来,变了脸色。 魏伟看起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笑道:“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魏掌柜,我们家赌场不放贷,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我们自己也是绝不碰这根线的。” 魏伟笑眯眯地道:“这是何必呢,干嘛要跟钱过意不去,这开赌场的,哪有不捞偏门的道理。” “魏公子不必再说了,您若是对其他生意感兴趣,大家可以一同发财,我们也愿意跟魏公子这样的能人交朋友,但此事却是绝无可能。” 魏伟又看向了老方:“方大哥也是这个意思?要知道,魏某人对朋友,向来都是极好的,开封城中,不愿意跟魏某做朋友的人,可是不多啊。” 老方笑笑道:“这确实也是我的意思,赌场输赢,乃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这买卖虽不如何光彩,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印子钱却是要沾血的,我老方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却也自认是一条汉子,这事,确实是没的商量。” 孙悦一喜,脱口而出道:“方伯伯好样的。” 魏伟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红一块紫一块,阴沉道:“两位拒绝的如此干脆,难道就不需要等孙掌柜回来问问他的意见么?” “不必了,我的爹我了解,印子钱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松这个口的,魏掌柜若是还想当朋友,我们自然愿意高攀,若是想当敌人,有什么招我们接着便是了。” 魏伟闻言,低沉着脸沉默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道:“小郎君说话好冲的火气,这是做什么,买卖么,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难道还能强买强卖不成?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做不成合伙的兄弟,还可以做朋友么,就像你说的,这往后啊,咱们可以合作的地方还多得是,既然你们有这样的原则,那这买卖不谈也就是了,哪能结仇家呢,既然如此,那魏某就先行告辞了,等孙掌柜回来了,别忘了请我喝酒啊,我对孙掌柜可是神交已久啊,哈哈哈。” 说着,魏伟竟然像没事人一样,真的就走了,两人将他一直送出了门,一步三回头极其客气有礼的依依惜别,背影都看不见了,依然不怎么敢相信。 老方自己都不信地道:“这就完事了?” 孙悦摇摇头道:“他若是那种稍有不合心意就胡乱叫嚣的脑残,枢密使也不会扶他出来帮他们家赚钱了,祈祷吧,没有事最好,真有了什么事……” 孙悦还有半句话没说完,真要有什么事其实更好,他巴不得这赌场开不成呢,有赵普在前面挡着,也不用担心石守信的嫉恨了。 “唉!” 老方无奈的叹了口气,本以为他们家如今已经够厉害了,但碰上这种真正的白手套,才知道自己的心虚。 天作证,刚才老方拒绝的时候别看面上大义凛然的,但心里是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甩了甩脑子,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这些事等孙春明从洛阳回来交给他去头疼也就是了,上辈子老爹唠唠叨叨最常跟他说的就是要认清自己的定位,什么角色就要干什么角色该干的事,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不归你管。 这话他想上网打游戏的时候听,关心孙春明事业的时候听,早恋打架的时候也听,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不过这辈子他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嗯,他现在是个学生,任务是好好学习,学习以外的事不管,孙春明不在帮他操一操心就得了,管这闲事多闹得慌。 “方伯伯,快走吧,咱们去赌坊看看施工的进度。” “唉?这就走么?我早饭还没吃完呢。” 孙悦摇头道:“还是赶紧走吧,我怕一会我老师来逮我,魏相公最近闲的没事,看我成天野在外面不务正业正来气呢,说不准啥时候就来咱家家访,我好不容易有点理由偷一偷懒。” 如今的孙悦,平常跟魏仁浦接触的要更多一些,一来是因为范质和王溥都相对更忙一点,王溥要编纂唐会要,时间相对没那么充裕,范质则要修订一些礼乐典章之类的东西,而且身体也不太好还病了,赵匡胤要修大宋律,虽说明面上跟他没半点关系,但傻子都知道这玩意跟他所主持修正的周律是一脉相承下来的,几乎就是换了个皮,狗屁倒灶的事总去找他。 这二来么,则是相对来说,魏仁浦所教导的东西对孙悦来说也更有用一些,经史和刑律的基础学的差不多了之后,剩下的则更多是务虚的东西,反倒是魏仁辅一身在枢密院打磨出来的兵法,越学越感觉里面浩如烟海的学问。 说到底,北宋初年还是个铁与血的世界,他一介文人也不指着带兵打仗了,但将来去枢密院发挥一下余热,当个坐镇大后方光动嘴皮子的参谋还是兴趣很大的。 嗯,如今他跟魏仁浦混的已经相当熟了,熟到了有恰当理由都敢逃课的地步了,当然,国子监那边,有没有恰当理由他都是不怎么上课的。 说实话,魏仁浦那种到哪都板着脸一身正气的人其实并不是特别受待见的,比如老方这种半混子的职业就不怎么愿意跟他打交道,一听说魏仁浦一会可能要来,连忙拐带着孙悦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俩人看见老曹还在被张氏指着鼻子痛骂,估计这事三天两天之内算是过不去了,老曹不无仇恨地瞪了罪魁祸首的老方一眼,看得老方嘿嘿直乐,一点也不怕这老曹恼羞成怒的急眼什么的。 孙悦看着这对活宝夫妻,一时间也是有些莞尔,魏伟带来的阴郁冲淡了不少。 不管这世道怎样,事业怎样,钱多钱少又有什么打紧的,只要这些家人们都在,都能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这天底下也就没多大的事了。 一出门口,发现曹母正在摇椅上迷迷糊糊地晒着太阳睡着了,孙悦还特意回屋取来个毯子给她盖上,怕他着了凉。 第八十四章 面试 孙家的赌场建在丰乐楼的后面,也要起两个三层左右的高楼,因为尝试用水泥和红砖去建,所以速度要比建一个木头的高楼要快上不少,整体已经建的差不多了,就差内外装修了。 也因此,软性方面的筹备也就提上日程了。 虽然在孙悦的眼里,这种用红砖头和土法水泥盖起来的小楼难看的要死,如果不在外面画上画就跟日伪的筒子楼似得,再怎么粉饰遮掩也盖不住一股子屯味,远没法跟木头造的丰乐楼正楼相比,但宋朝人坚定的认为这玩意比木头楼好看,孙悦也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建筑方面的事情老方自然都能搞定,用不着孙悦指手画脚的,老方搞不定的是软性,毕竟他们家建的这个赌场是仿照拉斯维加斯的,许多东西老方根本不明白,这才需要孙悦来指导指导。 比如招人,老方就完全不明白到底要招什么样的人,怎么做培训。 “悦哥儿,我今天正好约了几个伙计过来,你帮着给掌掌眼?” “嗯,行啊,不就是面试么,好歹以前也有过点被面试的经验。” 赌场如今还是个半成品,自然也没有可以用来招人的办公室,所以孙悦选择了在丰乐楼开了一个包间,摆上香茗,点上冰片,还让一个姐儿在一旁抚琴,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面试官的范也就出来了。 一个逼格高一点的面试,入职者进来之后也会怀揣一份敬畏之心,干活也会更努力一些,这是不管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都共通的道理。 面试的一共就三个人,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壮汉,一个骨瘦如柴的小伙,看上去都是市井中人,颇让孙悦不喜,只有一个身穿青衫的俊俏小生,看起来还比较顺眼,只可惜年纪略有一点不够,作荷官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场子。 将三人请来坐下,孙悦亲自端起煎茶给来人一一斟了,道“不要紧张,就是聊聊天,谁来先介绍一下自己给我认识认识,说说你有什么优势?” 瘦弱男人道:“我对赌博有热情,赌了一辈子,也算是个高手,我靠听就能听出色子大概有几点,十次里有七八次都能赢。” 孙悦闻言肃然起敬,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忙问道:“好!我们赌场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除了听色子之外还会什么?” “我还会特别能挨饿,不谦虚的说,我曾经七天只靠两个馒头就挺过来了。” “哈?敢问这位大师,您练这门绝技有什么用么?” “当然有用啊,没有这门绝技,我早就饿死了。” “额……您不是十次里有七八次都能赢么?” 瘦子脸一红道:“我婆娘摇色盅的话,十次里能听出来个七八次,别人摇的话也就能听出来五次左右。” 孙悦脸一黑,这跟瞎蒙的概率不是一样么,道:“那敢问尊夫人……” “被我输给别人了啊。” “……” “你放心,我肯定还会赢回来的,我跟你说,赌输很正常,但是输了一定要报仇,最瞧不起那些动不动就说戒赌、剁手的,男人一定要硬气,不怕输的苦就怕断了赌,爱拼才会赢,敢下注才行,要想富,下重注,赌场一刻钟,少做十年工,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谁家小孩天天哭,哪个赌徒天天输?小赌养家糊口,大赌发家致富,这是我做人的信念!” 孙悦一脸黑线的用手一指外边“滚!” 边上大汉怒哼一声,像拎小鸡一样的就把小瘦子给扔出去了。 孙悦目露赞许之色,大汉笑笑道:“孙家的买卖,也是这种货色能来碰运气的?要我说就挨揍挨的少。” 孙悦深表赞同,道:“多谢,这位大叔一定是有真本事的吧,可是会什么厉害的赌术?” 大汉道:“赌术?哪有什么赌术,全都是千数和骗术,鄙人不才,会一手还算凑合的千数。” “好!这才是真本事,开赌场的,不怕客人赢钱就怕客人出千抓不住,若是有人出千的话,你能抓得住么?” “不好说,因为每个人使的千术都不太一样,反正我自己出千是不怕被抓住的。” “哦?大叔对自己的千术这么有信心?” “不,我只是对挨揍比较有信心。” “…………” “我从小到大赌过几百局,几乎每次出千都会被抓住,但我每挨揍都能挺得住,我听说少林有一门功夫叫铁布衫,我感觉我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孙悦无奈,只得侧过脑袋大有深意地瞅着老方。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亏老子还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 老方也挺无奈的,三拳两脚把号称擅长挨揍的大汉给打了出去,真不能怪他不努力,他已经大索全城的去找了,事实证明传说中的赌术高手是不存在的,所谓十赌九输,另一个赢的那个绝哔就是因为运气好而已。 孙悦只得将希望放在最后一人身上,道:“这位公子,不知您又擅长什么?” 那俊俏公子笑道:“我不会赌博,听说你们招的人希望有算学的基础,我就来试试。” 孙悦大喜,要知道赌术千术都是小道,算概率才是王道,只要有点底子,孙悦就能教出个概率大师出来,忙道:“公子学过算学?” “不错,而且我心算很快,实不相瞒,在下还从未遇到过心算比我快的人呢。” “一百零六乘四千三百二十一等于多少。” “五十一万零三二百八十六。” “两千六百一十三乘三十二加八万三千八再减去九万九千六等于多少?” “四十五万三千二百四。” “十五乘以三等于多少?” “六万五千八百四十八。” “你这差的也太远了啊。” “我没说我算的准啊,你就说算的快不快吧。” “…………” 孙悦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想到自己一上午啥也没干,就跟三个二货逗了会闷子,他就替自己那些宝贵的时间心疼的慌。 第八十五章 冰球比赛 一晃眼又是两个月过去,秋去冬来,又到了不乐意出屋的时候。 开封的冬天还是挺冷的,冷的孙悦前世一个东北上大学的孩子都有些受不了,每天出门的时候孙春明都会给他穿成个球一样,走路都是外八字的。 冬天真正熬人的是上厕所,毕竟屋里有炭出门有衣,可上厕所就没办法了,孙春明和孙悦都穿越快两年了都没适应宋人屋里拉屎的习惯,有时候北风一吹,吹的都感觉不到小丁丁的存在了,生怕这玩意还没等发育就失去了功能。 隔着大棉裤,捂着屁股哆哆嗦嗦的回了屋,往新建好的热炕上一坐,孙悦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围着火炉,全家人正在开会。 孙春明见孙悦终于从厕所回来了,清了清嗓子便道:“跟大家说个事,家里的这个宅子,已经找好买主了,托这新式炉子和热炕的福,一共卖了二十万多贯。” 众人都没说什么,杨蓉和曹婉在低着头绣花,曹军捧着桌上的一点坚果饿死鬼投胎似得不停的往嘴里送,张氏在给家里人缝补衣服,老方和老曹则是早就知道,孙悦则还沉浸在刚才风吹蛋蛋凉的气氛里无法自拔,气氛一时间略有一点尬。 “新宅子我已经寻好了,在北城,一个五进的院子,比现在这个大了一倍,布置和环境都挺好的,至于各家细节上的装饰,咱们随着各人喜欢的来就是,一人一进,还能空出来两进,我打算一进用来住下人,另一进暂时空着,你们想不想去看看新家?” 孙悦道:“我一会要去体育馆,今天有一场冰球比赛,是我国子监的同学对三大王他们,我去给他们当裁判。” 曹婉道:“我一会陪悦哥儿去看冰球。” 曹军道:“那你们都去,我一个人在家还有啥意思?我也要去看冰球。” 孙春明的脸又黑了,乔迁之喜啊,这三个小孩对新房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么? 可能是怕他尴尬,还是杨蓉问道:“咱家这房子本是为了凑钱才买的,怎么又有钱买一个更大的了?” 孙春明得意地道:“唉,生意么,关键就在变通两个字上,这两个月里,丰乐楼的生意还算不错,水泥厂那块也已经没什么投入了,缺口只有八万贯左右,还能剩下不少,我跟那户卖主商量好了,十万贯先当首付,也就是订金付了,等后天赌场开张,咱们家就有钱了,水泥厂那块还有一点尾款,刚好够把第二批补上,再剩下的,分两年之内还清。” 孙悦皱眉道:“卖主不缺钱么?若不是像咱家一样缺大笔的资金周转,干嘛要卖宅子?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孙春明道:“是三个崽卖爷田的败家子,家里老人死了,把宅子卖了正好分家过,不但已经立下了字据,而且还在开封府备了案。” 孙悦了然,既然已经在开封府备案了,凭他们家跟赵光义的关系,确实也不怕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了。 又聊了一会新宅子的事,孙春明见几个小崽子确实是兴致缺缺,他说着也没什么意思,不一会,话头就止住了,孙悦道:“那爹,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啊。” 孙春明无奈扶了下额头,这孩子穿过来两年,越来越像是个真的熊孩子了,他这身份代入的还挺快,只得道:“去吧去吧,不过冰球这东西毕竟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又有身体碰撞,你们幼,看看就好了,千万别下场玩。” “知道了爹,我们走了。” 说着,三个棉球一样的熊孩子一溜烟的就跑了,留下孙春明和老曹老方面面相觑,说话都没意思了。 却说三人来到了体育馆,比赛的双方都已经穿戴好各自的防具,准备就位了。 体育馆如今具体事务都是吕蒙正在弄,毕竟人家是将来能当宰相的苗子,诺大一个国家都能管理的井井有条,小小的一个体育馆自然不在话下,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原来单纯为了滑板而来的公子哥们已经深深的痴迷于各种竞技运动而不可自拔了,就连观众席也是人满为患,其中杨蓉花心思找来当托的小姐姐只占了三成左右,剩下的少男少女竟然都是自发的过来买票看比赛的。 孙悦估计,等后天他们家赌场开张,他甚至可以琢磨着开赌球了。 今天比赛是分红蓝两方在打的,红方是以赵光美为首的一票京城纨绔,赵德昭也像模像样的穿上了防护服,虽然杜老太后还在丧期,但这种体育运动却是能勉强归到健体类里面去的,倒也没人找这个茬,而蓝方则是国子监的学生们,好吧其实也都是一票纨绔,但更多的都是文官家的孩子。 文武之争,可并不只是大人们的游戏,虽然宋初时武将的地位还略在文官之上,尤其是这边还有赵光美和赵德昭在,但少年人么,难免脾气大一些,竞技场上这帮国子监的学生还真不怵。 孙悦像模像样的坐在了裁判席上,一本正经地道:“体育精神,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双方无论输赢,都不许记恨,更不许赛后找小茬,听到没有?” 众人纷纷口头表示答应,但看他们对峙那恶狠狠的劲头,孙悦估计这话肯定没往心里去,只求国子监这面能稍稍克制一点,最起码别伤了赵德昭。 “各就各位~开始!” 随着孙悦的一声令下,赵光美一骑当先,率先抢过蓝队手里的冰球,在冰面上好似一只灵活的水鱼一样,左躲右闪,绕过一个又一个拦截,很快就冲到了蓝队的大门,漂亮的一个大力抽射,破门得分。 孙悦见此暗暗点头,这赵光美其实还挺有运动天赋的么,当然,这跟他接触滑板比较早,身体平衡性更好也有关系,不过最关键的恐怕还是蓝队忌惮他三大王的身份不敢认真拦他。 也不知那观众席上多少是真的多少是托,反正整个冰场都爆发出了惊涛骇浪一般的欢呼声,无数的漂亮小姐姐疯狂地喊着三大王的名字,这都是一个多月以来孙悦找托刻意引导的结果,虽然封建社会中直接叫人名字是一件挺不礼貌的做法,但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场合下,真的是很热血。 只见赵光美风骚地在冰面上转着圈,还冲着第一排看台上曹婉的位置表演了一个高难度的空中转体。 曹婉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甜甜的一笑,然后站起来大喊道:“吕蒙正,加油。” 啪! 就在赵光美嘚瑟的功夫,吕蒙正已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破门得分了。 虽然带着厚厚的头盔看不清赵光美脸上的神色,但孙悦估计,应该不是绿色就是黑色的。 第八十六章 意外? 球场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渐渐的变成了吕蒙正和赵光美两个人的个人秀。 当吕蒙正拿到球的时候,赵光美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抢球,而当赵光美拿到球的时候,吕蒙正也经常有意无意的拦着,一开始大家还都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但后来发现他们不管是谁进球了都会有意无意的往观众席上曹婉的位置看,也就索性成全他们俩,尽量将球多传给他们俩。 这人啊,进化一万年也逃不掉动物的本性,动物界为了争夺交配权可以互相打得头破血流半死不活,而其实也差不多,区别是动物界中打赢的一定可以骑自己心仪的雌性,而人却不一定能称心如意。 每当赵光美进球的时候,曹婉都会伸出大拇指,笑着说:“三大王真棒。” 而每当吕蒙正拿到球的时候,曹婉就会又蹦又跳,欢呼雀跃,这其中的差别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以至于虽然整个体育馆的姑娘们几乎都在给赵光美加油,其中也不乏想要给他生猴子的,但这些姑娘中没有曹婉,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孙悦也不由暗自诧异,他们俩不是都已经断了么?这是藕断丝连了,还是这吕蒙正被赐了出身之后死灰复燃了? 这一切,自然全都被双方玩球的队友们看在了眼里,尤其是一直默默划水的赵德昭,他先是分别朝赵光美和吕蒙正之间看了看,又扭头看了看张牙舞爪的曹婉正在给吕蒙正加油打气的曹婉。 溜溜凑过来,贴着气喘吁吁的赵光美道:“小叔喜欢那个姑娘?看起来,似乎是有情敌?” 赵光美没好气地道:“有你什么事,小屁孩毛都没长全呢,我的事不用你管。” 赵德昭听出赵光美声音里带着火气,倒也不恼,而是道:“这姑娘好生没有眼光啊,怎么,竟然还瞧不上小叔不成?还有那个书生,好生不懂眼色。” “打你的球,别胡说八道了,我跟曹婉什么关系都没有,这就是一场单纯的球赛。”说着,赵光美理都不理他,奔着球就冲了过去,继续投入到他和吕蒙正的争抢游戏之中。 赵德昭却是笑了笑,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好半天,才拿起球杆自顾自的继续打球去了。 嗖~ 又一次吕蒙正接到了球,娴熟的过人走位,不过这次他却没来得及碰上赵光美,却是被赵德昭给呲溜的一下挡在了他的前面。 若是旁人,以吕蒙正的技术轻轻一撞也就撞开了,但这毕竟是赵德昭,甭管嘴上再怎么说,谁能对他没点顾虑?人家今年才十岁,小细胳膊小细腿的,万一真撞坏了可咋整? 于是嘭的一声,吕蒙正一个急闪,赵德昭没事了,他却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而赵德昭却趁机抢过冰球射门得分。 孙悦微微皱了下眉,赵德昭刚才绝对是故意的,那根本就不是防御的动作,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在欺负人。 可偏偏人家还没犯规,孙悦也不好吹他。 比赛继续,这回由赵光美控球,吕蒙正要拦,却发现左侧一个小个子身影冲着自己笔直的冲了过来,正是赵德昭,看上去似乎是想跟自己来个碰撞,眼看着拐弯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吕蒙正只好一个急停,又摔了,而且因为刚才的速度太快,这一下急停急摔特别的狠,好半天都没起来。 众人连忙将吕蒙正扶了起来,一时间都有些气愤,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有李沆骂道:“日他娘,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吕蒙正抬手啪的一下打在了李沆的脑袋上:“不要命了?赶紧继续打球。” 李沆也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这要是上纲上线,要他命都不是不可能,只是依然觉得很气,恶狠狠的瞪了赵德昭一眼。 球赛继续。 嗖~ 李沆一个漂亮的回传,将球整张好好的传到了吕蒙正的球杆下,吕蒙正马上就势如猛虎的转身突破,然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又从正面朝他撞了过来。 不用说,又是赵德昭,他是铁了心仗着自己年幼又身份尊贵欺负人了。 吕蒙正这回倒也不慌,当即朝左边一闪,这次却没有倒,而是双腿用力大喝一声,竟然整个人跳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来保持身体的平衡,平平稳稳的落了下来,这利索又潇洒的动作,看得看台上的一众关中全都忍不住一阵叫好。 漂亮! 太漂亮了,孙悦也在心里暗赞,这动作都快赶上后世的职业冰球运动员了。 而与他错身一过的赵德昭却是一愣,万万没想到吕蒙正的技术会有这么好,尤其是这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来的掌声,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羞辱了一样。 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于是,鬼使神差的,赵德昭脑子一热,悄悄的将球杆往身后一递,不偏不倚正好勾在落地后惯性前扑的吕蒙正的脚上。 嘭. 这回,吕蒙正整个人直接横着就摔地上了,在冰面上滑了足足七八米才停下,孙悦吓得连忙从裁判椅上跳下来跑去关心他的伤势,这要是劲寸了,摔折他几根肋骨都是正常的。 “我日你娘!” 李沆再也忍不住了,这是打球还是打人?也是一时热血冲了脑子,李沆三两步冲了过来,抬起球杆照着赵德昭带着头盔的脑袋就是一棍,咚! “大殿下!保护大殿下!” 也不知哪个缺德的喊了一句:“抓刺客!” 整个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一时间,球杆全都当做木剑在劈砍,勋贵和国子监的学生们大打出手的打成了一团,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孙悦大急,连忙吹着哨子,奋力的插了进去想把两方人马拉开,一边大喊道:“住手!都住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友谊!友谊!卧槽,谁特么打我?” 没多大一会,孙悦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了,还不知道是哪打的,眼看着这双方都打出了真火,彻底拉不开了,只得无奈的喊道:“都特么看着点,别乱打,莫要伤了大殿下!艹,也特么不要伤了裁判!!啊~~!!” 台上的观众们都看傻了,他们本来是看打球的,怎么稀里糊涂就变成看打架了呢? 第八十七章 崩溃(上) 冰场上,一片狼藉,医馆里一片哀嚎。 庆幸这体育馆建的时候孙悦就有先见之明弄了两个医馆,否则他还真怕这些少年人火气大一会又要打。 孙悦捂着脑袋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这一群人里数他被揍的最惨,虽然都是误伤,可谁让全场就他没穿防护服呢。 关切地扒拉了一下吕蒙正,这货被摔断了两根肋骨,正躺那呻吟呢:“大哥没事吧。” “死不了。” 又转向李沆:“你呢。” 李沆晃了晃被敲的迷糊的脑袋:“还行” “都没事就赶紧起来跟我走吧。” 李沆道:“去哪?” “去给大殿下道歉啊。” 李沆大怒:“凭什么?明明是他先手脏的。” 还是吕蒙正挣扎着起身,拍了拍李沆的脑袋道:“就凭他是大殿下啊,不要任性了,你扶我一把。” 孙悦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就算换了上辈子新时代人与人之间也不是真正平等的,少年人的成长,总是先从委屈开始的。 三个人相互搀扶,一瘸一拐的来到隔壁纨绔们的那一屋,这一屋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不过伤的最轻的却是赵德昭这个罪魁祸首,除了一开始隔着头盔挨了李沆一下之外,愣是一点事也没有,显然国子监那边动手的时候都是有分寸的,都故意避开了他。 “大殿下,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伤?我带着我的大哥二哥来给您赔礼来了,还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吕蒙正强撑着脱开李沆的搀扶,忍着肋骨骨折的疼痛弯下腰行礼,疼的冷汗都下来了,道:“千错万错都是吕某的错,还请大殿下大人有大量,望大殿下海涵。” 孙悦隐晦的踢了李沆一脚,李沆也只得不情不愿地道:“大殿下,我错了,你要是不解气,你就打回来吧。” 赵德昭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们仨也不说话,还是赵光美踢了他一脚道:“差不多得了。” 赵德昭突然哈哈大笑道:“兄弟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打球么,有点火气多正常点事,难道我是那小气的人么?快起来快起来,不打不相识么,几位兄弟没什么事吧?正所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打球的目的是交朋友,伤了和气就不好了么,这样,一会我在丰乐楼摆上一桌,大老爷们,还能拿把这小事当回事不成?” 孙悦见赵德昭没有追究的意思,连忙松了口气,别的不提,就光是李沆那句干你娘,不说弄死他,毁他的仕途绝对是够了,当即道:“大殿下说笑了,既然是丰乐楼摆酒,怎么可能让大殿下破费,我来,我来,这球赛是我组织的,便算是我向双方赔罪吧。” “也好,那我就不跟孙兄弟客气了,两位兄弟快快回去歇息去吧,切莫牵动了伤势,对了孙兄弟,说起这次比赛,我看其实是很好的,虽然最后出了点意外,但并不能怪在你的头上,是这样,前天父亲找我,说对你那冰球兴趣不大,但对你那橄榄球却很是喜欢,说是很有几分练兵之道,是比蹴鞠更适合军中游戏,打算在全军推广,同时在你这场子里搞个军中大比,因为我最近常来你这运动馆锻炼,这事就让我来负责了,你可得帮帮我啊。” 孙悦心中苦笑,自然道:“一定一定,那,大殿下,我就先送我两位结义兄长走了。” “不送。” 孙悦弯腰行礼,走到一边扶起吕蒙正,一瘸一拐的走了。 赵光美坐到了赵德昭的身边,低声道:“小昭你这次……确实是有点手脏了,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出气,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赵德昭笑了笑,用更低的声音小声道:“小叔愿意跟这些人一块玩,自然是极好的,可咱们把架子放下,那叫礼贤下士,端起来,却更是理所应当,爹爹教育我们,对外人可以礼贤下士,但必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君,否则,将来这帮人会蹬鼻子上脸的。” 赵光美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离开后,吕蒙正和李沆自然兴致不高,甚至整个国子监都有点闷闷不乐的,这场群架打的,因为顾虑赵光美和赵德昭,所以他们都感觉有点没发挥好,吃了不小的亏,以至于连之后丰乐楼的大餐都吃的不怎么爽快,关键是他们打完架一会还得接着去上课,这鼻青脸肿的形象多不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孙悦这边的小孩子胡闹,孙春明并不如何关心,虽然当天看他鼻青脸肿的也挺心疼,不过打架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确定过赵德昭没被伤着之后,他就连问都懒得问了。 眼瞅着赌场就要开张,他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 终于到了日子,孙春明和老曹老方去赌场做事,张氏杨蓉则领着三个孩子雇了一堆佣人忙活着搬家,过了今天,他们就得给房子的买主把地方腾出来,好在新家虽然还没装修妥当,却也已经勉强可以住人,孙悦则换上了朝服,难得的跑去了翰林院执勤,毕竟,他还是个翰林院行走呢,因为魏仁浦并没有像原本历史中一样成天抱病在床不理赵匡胤,所以他也和范质王溥一样有了修书的任务,孙悦作为翰林院行走,正好做他编纂武略的助手。 却说赌场这边,不同于丰乐楼和体育馆开张时搞得那么大气声张,因为毕竟是律法所不允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背后的靠山较硬,来的人也还是不少的。 赌场分成了两个区,分别是赌区和博区,赌区自不必说,除了色子之外他们还加入了轮盘、大小点、庄闲等纯凭运气的项目,赌场靠概率赚钱,博区则更像是一个棋牌室,引进了麻将和扑克,玩法自然也是多彩多样,赌场主要靠抽水营收,都是宋人没见过的新奇玩意,自有美女负责教授,很快来玩的客人们便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砝码哗啦哗啦的往外兑。 “兄弟,输光了?可惜,太可惜了,你之前明明运气这么好的,要是再有一点本钱,肯定能全赢回来。” “怎么办怎么办,我……我是进京来置办货物的,现在本钱输光了,这要是回了家,我兄弟会砍死我的。” “不要怕,赌输了,赢回来就是了,我这有点砝码,可以先借给兄弟应应急,赢了您在还我么。” “多少利?” “不多,一个月,才两成,今天还上不收。” 砰的一声,说话之人只觉得后脖领子一紧,整个人竟被提溜了起来,老方怒道:“你在我赌场放贷?找死!” “误会啊大哥,误会啊,我是魏掌柜的人,魏掌柜说,跟你们是商量好了的呀。” “放屁!我们什么时候答应他放贷了!” “是我答应的。” 老方回头,就见石守信和魏伟一人手里端着杯果酒,肩并肩的走了过来,看起来,关系极是不错。 第八十八章 崩溃(中) 赌场的大办公室里,石守信、高怀德、慕容延卿、魏伟,还有孙春明五个人,颇为严肃的坐成了一个圈。 “石大哥,敢问兄弟可是有什么做的不当的地方?” “兄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开封城谁不知道你孙兄弟你做事滴水不漏,谁听说过你做过什么不当的地方?再说兄弟么,就算你做了什么不当的事,那也是要相互体谅的么。” 孙春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冲,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平缓地问道:“那敢问石大哥,他是怎么回事?” 自从孙春明从洛阳回来之后,魏伟自然是尤不死心的又找上来了,不过这方面孙春明倒是没有让孙悦失望,高利贷这事,说什么也没有答应,纵使深陷淤泥,他至少还保留着自己的底线。 自然,那天他们倒是也没有不欢而散什么的,魏伟表现的就像一个真正的生意人,不但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跟孙春明喝酒聊天聊得极为投契,再加上他们又都是白手套,大有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 而今天,这魏伟居然堂而皇之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贷,这无异于是在狠狠打他的脸了。 高怀德开口道:“孙兄弟,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好兄弟么,这钱谁赚不是赚?魏兄弟在咱们场子放贷,每个月给咱们三万贯的费用,何必跟钱有仇呢?” 老方在一旁忍不住怒道:“可是这个钱赚的丧良心,这沾血的钱!点检,您是咱大宋顶了尖的大人物,注定要青史留名的,何必还要赚这点蝇头小利,您看看外面的火爆场景,这赌场还怕没有钱赚么?您这么做就不怕留下个贪渎的恶名吗!” 石守信呵呵笑道:“要不怎么说孙兄弟不是凡人呢,好家伙,你这赌场开的,可比我想象中厉害多了啊,哈哈,真是好兄弟啊,不过啊,钱这个东西,谁又能嫌他太多呢?至于这钱沾不沾血,我老石这辈子领兵杀人少说也有十几万了,这点血,我还真不在乎,另外老方啊,这间屋子里,什么时候特娘的轮到你说话了?给我滚出去!” 老方一愣,估摸着是没想到石守信居然会如此直白的骂他,一时间羞愤交加,双手死死地握着拳,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动手,而石守信则好整以暇地斜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老方气的要死却又进退失据的样子。 还是孙春明一伸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方大哥,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春哥儿~” “出去。” 老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转身出去的时候使劲把门给摔了一下,外面传来砰砰的声音和老方憋屈的低吼,估计是在用拳头打楼梯撒气。 孙春明此时已经顾不上他了,石守信这么跟老方说话,相当于把他的面皮撕下来扔地上又狠狠踩了几脚,恐怕这是奔着翻脸来的了,当即伸出略微有些发抖的手,取了桌上的茶,缓缓地喝了一口才稳定下自己的思绪。 “点检这是什么意思,之前咱们可是说好的,点检并不参与赌场的具体管理,只负责分红而已。” 石守信笑道:“日常的经营么,我自然是不会管的,但这样的大事,我好歹也是股东么,难道还不能提一提意见?” 孙春明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却异常坚定地道:“放贷这事,我不同意。” 石守信咪咪着眼,语气颇为阴郁地道:“兄弟,有些话你最好想想再说。” “不用想了,这事没商量,点检若是拿我当兄弟,自然是孙某的荣幸,若是不想交我这个兄弟,孙某自然也不敢高攀。” 石守信哈哈笑道:“那好,现在咱们表决一下,这事你孙兄弟不同意,但是我同意,其他几位兄弟呢?你们觉得如何?” 高怀德笑眯眯地道:“石大哥既然同意了,我自然也是同意的。” 于是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慕容延卿,赌场的这点股份,孙春明占了四成,石守信占了两成,高怀德占了一成,算下来现在是四对三,慕容延卿手里的三成,就很重要了。 “慕容兄长!印子钱不能放,令兄出将入相一辈子,可是从没有过污名啊!” 石守信则嘿嘿笑道:“慕容老弟,没事,咱们这都是多少年关系了,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可是有实差的。” “我……” 慕容延卿看了孙春明一眼,略带歉意的传递了一个眼神道:“家兄不在,我听石大哥的。” 孙春明捏了捏椅子上的把手,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良久,叹息一声道:“如此,我退股。” 魏伟笑道:“若是孙掌柜退股的话,小弟倒是愿意接手。” 高怀德也道:“我也愿意把手里的股份增一点。” “这赌场我前前后后一共投入了十二万贯,心思就不算了,不管你们怎么分,我只想把我投进来的钱拿走。” 石守信呵呵冷笑道:“八万,孙兄弟不愿意卖就算了。” 孙春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石守信洋溢着热情、豪爽的脸,还是点了点头道:“好,八万就八万。” 魏伟神奇的从怀里掏出一纸字契,道:“八万贯啊,这可不是比小钱,我需要准备准备,孙掌柜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月之内一定把八万贯一文不少的送上,若孙掌柜同意,咱们这就可以去开封府备案。” 孙春明十分痛快的签字画押,几个月心血建造的大赌场,好不容易开张,一文钱都还没来得及赚,就先赔了四万贯。 不过他倒也没有像老方那样情绪失控,整个过程全都非常的配合,除了命老方事后建一睹水泥墙将丰乐楼和赌场分开之外,并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和反应。 ………… 当孙悦从翰林院回到他们新搬的家时,本以为正在赌场数钱的孙春明和老曹老方三个人,都老老实实的待在了家里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咋了这是?” 听明白前因后果,孙悦不但没觉得难过,反倒是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没事,不就是赔了四万贯么,咱家又不差钱,我还巴不得那赌场赶紧甩手呢,当初我就不同意这买卖。” 孙春明道:“不是四万的事,我感觉这事还没完,这事看起来像是早有预谋,若是人家针对咱们,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的。” 老曹叹气一声道:“别说这个了,吃饭吧,再憋屈也得吃饭啊。” 说着话,下人来报,有贵客上门,孙春明父子去客厅一瞧,竟是魏伟。 “魏公子还来干什么?莫非是八万贯凑出来了?” 魏伟笑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有一件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提醒孙兄一下。” “什么事?” “你们现在住的这个宅子,其实,是我的。” 第八十九章 崩溃(下)加更一 新家的客厅,魏伟淡定自若的坐在他们家的客厅上美滋滋的饮茶,态度温和,语调亲切,可说出来的内容,却跟寒冬的风一样,直往他们父子俩的心里吹。 “你们现在住的这个宅子,原来是我的。” 孙春明心中暗感不妙,开口道:“那又如何?既然我已经买下来了,自然就是我的了,难道你反悔不想卖了?” “按照咱们签的字契,你只付了我一点订金,下个月十五号,你就要付我一笔六万贯的款项,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你该筹钱了,否则,这么好的宅子,我可就要收回去了。” 孙悦道:“我爹欠你六万,你欠我爹八万,抹一下不就行了?算下来其实你还欠了我爹两万啊。” “不不不不,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小郎君,我欠你爹的的这八万,是约定三十天还的,你爹欠我的这六万,还有十五天就要还了,所以如果你们到时候还不上的话,我就要先收了房子,然后再还你们八万,您说,是这么个理吧。” 孙春明心里一痛,忍不住捂了下胸口,严重厉色闪过道:“我现在的确没什么钱了,这二年积攒的家业全都投在了赌坊和这宅子里,但区区六万贯你也想坑我?别的不说,光是水泥那边的尾款就……” 说着,孙春明脸色突然一变。 魏伟笑道:“怎么,想起来了?我知道,石点检还欠你们五万贯的工程尾款还没有结,可是孙掌柜真的还确定,你能在十五天之内要来尾款么?” 孙春明咬着牙切着齿,从牙缝里往外挤出一句话道:“你们联手坑我?” “孙掌柜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在商言商,咱们做生意的,自然要想办法将利润最大化才是,我这生意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给我姐夫打长工的,有三分的利润却只赚一分,反倒是愧对东家,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孙悦颇为按奈不住地怒道:“我知道你姐夫是赵普!可难道你以为我们背后就没有靠山么?” 魏伟故作惊诧地道:“小郎君何出此言?这字契上白纸黑字写的分明,又是开封府证过的,大家都是商业行为,怎么这话让你说的,好像我在强买强卖一样?莫非孙掌柜打算借着二大王的势力来逼迫于我?” “你……” 孙春明一把拉住孙悦,道:“好了儿子,人在江湖,挨打要立正,这次被套,是我的过错,下次注意也就是了,不要失了里子再丢了体面。” 说罢,孙春明开口道:“你们的目的,应该不是只为了坑我十几万的钱吧,你们还有什么打算?” 魏伟啪的一拍巴掌道:“聪明,孙掌柜果然聪明,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既然孙掌柜这么说,那我也实不相瞒了,我们看上的,是您丰乐楼的股份,您知道,那赌场跟丰乐楼联手起来,才是最赚钱的,我知道这丰乐楼您当时和杨姑娘一共投了六十万(前面部分有人说我总投资太大,已经给改成七十万了),我们也不占您便宜,我们给你七十万,只要三成的份子就好,到时候您依然占着四,是丰乐楼的最大股东,如何?” 孙春明冷笑:“然后就再像今天似得的,被你们联手给赶出来么?” 魏伟坦然地道:“自然是不会了的,丰乐楼跟赌场毕竟不一样,赌场我们把您挤出去,只要学会您设计的那些新奇的玩法,我们照样能开,甚至只要我们手脏一点赚的还会比您更多,但丰乐楼能有今天全是靠您那不断变着花样的炒菜和几种您独家酿造的美酒,因此您大可以放心,丰乐楼我们是绝不会鸠占鹊巢的。” “呵呵。” 孙春明气的都乐了,“虽说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但区区六万贯,我还真不放在眼里,请回吧,再说,我们一家子全都是苦出身,便是没了房子,大不了露宿街头罢了,又能有什么大不了的?送客!” 魏伟还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孙掌柜这是在做什么,您这不是意气用事么,我姐夫告诉我,男儿在世要学会能伸能缩,不就是一口气么,有什么咽不下的?要不您打我一顿出出气?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啊,我上个月初来您府上拜访的时候就说过,这开封城里啊,不愿意跟我交朋友的,不多。” 孙春明突然摔了杯子怒道:“这口气老子还真就不咽了,滚!别逼我动手打你,失了你我的身份!” 魏伟笑了笑,他还真不怕孙春明打他,到了他们这个身份地位,谁先动手能讹不死你,但看这孙春明明显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斗气不为钱了,他也就不再硬劝了,而是道: “孙掌柜在洛阳的水泥厂,支应了那么大的摊子,每日里的花销恐怕都不在少数吧,我听说您雇佣的全都是咱们禁军将士的家属,有将近六七百人呢吧,听说这待遇还极为优陌?只是您目前应该还是在往里搭钱的吧,唉!六七百号的人,那可就是六七百张的嘴啊,你喂不饱他们,他们就会来吃你呀,孙掌柜,魏某是真的很佩服您,也是真心想跟您交朋友的,实不相瞒,这次的局我们设置了三环,这房子,还只是第二环,那第三环么……说实在的,我是真的不想用啊,临走之前再劝您一句,魏某人的友谊,还是不要轻易拒绝的好啊,我给您三天的时间,您要是改了主意,您派人来找我?” 说着,魏伟笑着退后了几步,转身就走了。 要说这人也是有本事,明明神态谦恭,举止得体,但就是能巧妙的将嚣张两个字直直的怼在你心里去。 孙悦突然道:“站住!” 魏伟停下:“小郎君还有什么吩咐么?” “魏掌柜,我们知道你靠山很硬,但是我也有一句话想劝劝你。” “小郎君请说。” “赌场的事,被坑我们认了,反正我们本来也不喜欢那生意,你喜欢你去做就好了,房子的事,是我爹大意了,十几万贯买个教训,我们也能忍,但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再做更多的事了,是不是时间太长,已经有人忘记我们父子俩是怎么起家的了?” “你们父子俩……” “两年前我跟我父亲两介白衣,拼得一死弄下来了王彦升,这才有了今天,若魏掌柜真的要赶尽杀绝,我也劝劝你,我们父子俩仇,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人挡得住,我说的!” 第九十章 崩溃(终)加更二 对于孙悦的话,魏伟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权当是无奈之下放出来的空话而已。 的确,他们父子俩以白衣之身搞下了王彦升,这很让人惊诧,但王彦升对平头百姓来说算是个人物,可在他眼里又算得上是个什么呢?不过是个骤然幸进的小角色而已。 这次朝他们出手的是谁?石守信就不说了,慕容延钊和韩令坤走了他就是禁军第一人,新的天下第一军人,他的姐夫更是大宋第一宰相赵普,莫说小小的一个孙家父子,便是赵光义亲自上,又能在这两人面前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自然的,他对孙悦的威胁彻底当做了耳旁风,他也不想想,这两年来孙家父子的地位翻了多少倍,还当他们是两年前的那对白衣么? 却说这魏伟走了之后,孙春明和孙悦回到饭厅,老曹老方等人早就把饭菜给盛完摆好了,孙春明好像一个没事儿人一样的笑笑道:“呦,等我们呢?快吃快吃,一会凉了,就白瞎了嫂子的手艺了。” “春哥儿,我们刚才都听到了,咱们这次……是不是真的要完了啊。” 孙春明笑道:“不就是六万贯么,多大点事儿呀,快吃饭快吃饭,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么点小钱算什么呀,快吃快吃,你们不吃我可要吃,我都要饿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端起碗迟了起来,却都挺不是滋味的,整顿饭也没有一个人说话,挺沉闷的,就连向来不懂事的曹军也感觉出了气氛的异样,老老实实吃饭,连点声都不敢出。 可是没几口,孙春明却吃不下去了,放下了碗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笑了笑道:“你看,我就说着饭凉了不好吃吧,可白瞎了嫂子的一片心思,好好的乔迁之喜,多影响气氛呀。” 老方道:“春哥儿,你别这样,要不咱跟他们拼了吧,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找五百多个弟兄,全是见过血的好汉。” 孙春明笑道:“拼什么拼,有毛病啊你,还五百好汉,你是要造反么?行了,没多大事儿,瞅你们一个愁眉苦脸的,搬新家都不开心,真是的,我吃饱了,去外边溜达溜达。” 老方放下碗筷道:“我陪你。” 孙悦突然拦住道:“让我爹去吧。” 等孙春明走出去,孙悦才道:“他这是去找石守信要账去了。” “那石守信能给?” “肯定不能给啊。” “那还要?自取其辱?” 孙悦笑了笑,没有说话,暗想,就是因为知道要不来,所以他才说是去溜达溜达呀。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这一天孙春明连门都没出,就一直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美其名曰陶冶心性,其实孙悦知道他这是在等魏伟出招,看他的作品就知道了,跟狗扒似的。 “老爷~老爷老爷!不好了老爷!”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打起来了,咱家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是丰乐楼,有人在丰乐楼打起来了,火并了!” “多大规模,可有人伤亡?” “这……两方加起来,怕是得有百八十人吧,伤亡还不知道,但是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少说也得死二三十个吧。” 孙春明噗通一下就坐在了椅子上,手脚一阵阵冰凉。 杨蓉又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老爷老爷,二……二大王来了。” 孙春明蹭的站了起来,“快,快给我更衣,不,不特么更了,快带我去见二大王。” 孙悦在一旁看着,感觉孙春明的情绪好像已经有点快要失控了,连忙陪着跟了出去。 就见赵光义背着手,在客厅上一圈又一圈的乱转,压根就没有坐下喝茶的意思,孙春明和孙悦的心里咯噔就是一下子,连忙小跑两步上前行礼道:“见过二大王。” 赵光义一挥衣袖道:“都特娘什么时候了,别行礼了,出大事儿了,你店里火并了你知不知道,死了四十三个人!四十三个呀,这是咱们大宋开国以来,开封城发生过最大的治安事故你知不知道,一会我进宫,大兄指不定要怎么骂我呢。” 孙春明忍不住身子就是一阵摇晃,道:“给二大王添麻烦了。” “我麻不麻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么大的事,你那丰乐楼怎么着也是要封些时日的,两个月之内,你别想开门了,我来跟你说一声,到时候不要怪我。” 孙春明道:“是,应该的。” 赵光义突然红着眼睛贴着孙春明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丰乐楼的生意停不停的跟我无关,但是水泥那边,半点差错也不能出,你那用的都是我的军属!要是闹出什么事,休怪我跟你不讲情面。” 孙春明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只得道:“二大王放心,水泥那边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与丰乐楼无关,我以性命担保不会出问题。” 赵光义叹了口气,可能也是有感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太重了,轻轻拍了拍孙春明的肩膀道:“唉!我也是没办法,你跟他们的事儿我听说了,他们不就是想要丰乐楼么?大不了给他们就是了,有我帮衬着你,还怕找不到好生意做么?我能做的不多,帮你扫了他们的赌场给你解解气吧,不过他们的背景太硬,我也封不了他们太久,你要做好打算啊。” “二大王放心,我明白的,区区一个酒楼而已,我并没有那么看重,真要是事不可为,我不会耽误您的大事的。” 赵光义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行了,我走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吧,有什么用得着我的直接来开封府或者我家找我便是,非常时刻,就别跟我客气了。” “是。” 赵光义半点没客套,直接带着人就走了,只留下孙春明呆呆地瘫在新买的椅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老方又跑过来了“春哥儿~不好了春哥儿,不好了啊!” 这回连孙悦都坐不住了,怒道:“又特娘的怎么了?” 老方哀叹一声道:“我禁军中的朋友问我,咱家是不是出事儿了,军中有谣言说,咱们家出了问题,水泥那边已经发不出工钱了,这要是安抚不好恐怕是要出大事的啊。” 孙悦一时间也傻了,忙问道:“那咱家现在账面上到底还有多少钱?可还够发这个月的?” “这个月……恐怕还差点。” 这下,连孙悦都忍不住眼前黑了黑,要知道,这特么可是刚过了五代十国呀,根本就不是后来宋朝的那些怂包兵,骄兵驱主帅,悍将逐君王,这句话几乎都已经刻在那帮大兵骨子里了,欠饷?真对不起,他们脑子里压根就没这概念,你信不信,谁敢少他们一文钱的饷,第二天脑袋就得搬家。 忍不住看向孙春明,却见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低的将头埋了下去,只露出他那一点也不好看的头皮。 成年人的崩溃,无声。 第九十一章 破局之要 孙府。 夜已经很深了,但他们家从主子到下人,一个睡觉的都没有,全家点着灯火,面面相觑的干耗。 老曹和老方低头擦拭着兵刃,张氏和曹婉不停的煎茶,只有孙春明和孙悦两个人不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在商量些什么,这样的场景还真是有些似曾相识,两年前,他们父子俩咸鱼翻身的那一战,拉下来王彦升的前一天夜晚,几乎跟现在一模一样。 两年前他们赢了,并从此搭上了赵光义的线一飞冲天,直接从平头老百姓变成了开封城排的上号的富豪之家。 两年后,对手强大了百倍,这一次他们还能绝地反击么? 书房里。 父子俩其实已经各自沉默了好久好久了。 “唉~这次的事,是爹错了,若早听你的,不去碰这东西,也就没这个事了,连累你了啊。” “唉,两辈子你都是我爹,还说这个干啥,世上只有亏欠父母的子女,哪有亏欠儿子的老子?爹,咱现在可是在封建社会,老子给儿子道歉,我可就不孝了。” “好,这关要是过不去了,下辈子我还当你爹,你可还愿意做儿子?” “做儿子有什么不好呢,你还真别说,咱爷俩死一次都能跑一千年前来,要是再死一次,没准还真能再往前穿一千年,秦汉?我记得咱穿越过来之前网上的秦汉文好像挺火的,以咱俩的本事,说不定还能割据称王,甚至跟刘邦项羽争霸天下呢。” 噗呲,孙春明居然被孙悦给逗笑了,“你啊,什么时候都改不了这张嘴皮,小时候就不该带你去听那么多的相声。” “说正事吧爹,这次你到底是想降还是想拼,或者是再挣扎一下,我都听你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怎么个说法。” “要降,这个最简单,也别什么份子不份子的,丰乐楼给他们不就是了,说到底他们只是图财而不是害命,咱爷俩也不是真的就在乎那么个破酒楼,说实话,纯理性分析的话,这是上策。” “不错,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咱爷俩死过一次的人了,好不容易穿过来,又扑腾了这么大的摊子,总不是来给人当孙子的。” “我也这么想,所以剩下两策,一个是挣扎,想办法把这两个月熬过去,等丰乐楼重新开张有了钱,工人们的工钱自然也就续上了,不过这是下策,一来他们不见得就会善罢甘休,可能会想出新的招来断咱们的流水,甚至简单点再安排一场火并咱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二来么,呵呵,其实也挺憋屈的,所以这是下策。” “中策呢?” “中策,干他娘的就完了,他们能给咱们下套,咱们自然也能给他们做局,咱们背后又不是没有人,怕他个球,若比做局,我还真不信这北宋有谁能做得过咱们俩。”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一半对一半,要么咱们死,要么他姓魏的死。” “具体说说。” “好,这次的事,主要是魏伟和石守信两人搞的,咱们一个一个来,石守信,如今的禁军之中第一人,官家的第一心腹,铁杆大将,又交出了兵权,官家对他有愧,承诺他兵权换富贵,表面上看来,只要他不造反,再大的火也烧不到他头上,可以为所欲为,堪称不漏金身。” “这正是石守信强大的地方,这货现在就是一块滚刀肉,除了官家,几乎没人能治得了他,况且杯酒释兵权言犹在耳,这个时候官家要是动他,只会寒了他那些老将军们的心,郭王之事不远,前车之鉴在前,所以官家只会宠着他,顺着他,惯着他。” “不错,这么看起来确实是无解,但有一点却是他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官家对他的忌,禁军十几个大将,在杯酒释兵权之后一夕之间全部外放地方持节,连慕容延钊都走了,独他一人留在军中还任职马步军都点检一职,为何?无非是侍卫军拆分正是关键时候,官家需要他充一下招牌,稳定一下局面罢了,按历史进程,等侍卫军彻底拆成两军,他这个点检也就可以滚蛋了,那么,官家有那么多亲信,光结义兄弟就有九个之多,这个招牌为什么非得用他呢?无非两点而已,一,是他级别够高,镇得住场面,二,是他懂事有眼力见,所以咱们要设局,就得想办法把他的这两个点给破了。” “有理,可行,那么,魏伟呢?相比于石守信,这货才是罪魁祸首,可恨!” “魏伟的厉害之处,无非是他背后站着赵普罢了,赵普是真的没解,整个宋初唯一能跟他掰手腕的只有数年后的赵光义一个人,还是靠着官家拉偏架赵光义才赢的,但他只是赵普的妻弟,不是赵普本人啊,若是赵普放弃了他,他还算个什么东西?妻弟又如何,说白了无非是赵普的一双手套而已,之所以用他,除了看在亲戚的份上,更重要的是这魏伟的分寸掌握的好,搜刮钱财无数却不给他惹什么麻烦罢了,只要破了他这分寸二字,咱父子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孙悦道:“破魏伟比较容易,我可以直接开挂嫩他,您让赵光义给我弄一张调往枢密院的调令,我这个级别的芝麻官随便一个吏部主事就能把这事办了,就是不知道赵普对他这个所谓的妻弟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因此胜算五五开。” “五五开已经够了,办他!那石守信又如何?” “算计石守信,需要两个人的帮忙,若这两个人能帮咱们,我的把握少说有九成。” “谁?” “第一个,慕容延钊,毕竟是他的老上级,老哥哥,只要他一天不死,就轮不到他石守信来当大宋的第一军人,按照您的说法,今天那慕容延卿对此事应该是不知情的,只是迫于石守信的淫威,这才帮着他把您挤了出来。慕容家的事,终究还是要慕容延钊做主才是的,所以这第一个人,就是慕容延钊,想做此局,必须得得到慕容延钊的支持。” “此事我来办,第二个人是谁?” “第二个……唉,不到万不得已我真不想用这第二个人,此人我来办,调令办理少说也得大半个月的功夫,慕容延钊人在山-东,便是快马传信一来一回也需要这个数,况且我布局也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到时候再说吧,兴许我能想出别的替代之人呢。” 第九十二章 愧如刀,刀刀断肠 天快亮的时候,孙悦和孙春明两人才从书房里出来。 全家人全都殷切地看着他们:“怎么样?想出破局的方法了么?” “想出来了,不过把握并不是太大,我和悦哥儿决定拼一把,你死我亡,今天这事是我错了,连累你们了,我在这,给你们道歉了。”说着,孙春明拱起手,深深地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老方道:“真的?有办法还击了?干他娘的这两天可把老子憋屈死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孙春明苦笑道:“需要你们筹钱啊。” “筹钱?” “是啊,我和悦哥商量的局,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成,所以咱们最起码,得把这一个月挺过去,最最起码的,得将这个月的工钱先发下去,稳定军心,蓉儿,咱们家账上的钱,还差了多少?” “若是只筹这个月的,只差八百多贯就够了,但要真想稳定军心,怎么也得把下个月的钱筹出来,那差的就多了,少说也得五千多贯,若是这事拖得时间长了,那就得一两万贯以上了,若是姓魏的欠咱那八万到时候不还,咱家可就真顶不了多久了。” 孙悦道:“好办,体育馆的账上还有一点钱,四五千贯还是拿得出来的,我跟三大王说说,先支应出来应了下个月的急便是,就算我借他的,若是再差的,想来也不多了,咱们想想办法哪怕四处借借也能筹得出来。” 张氏突然道:“不用,老曹外面有个宅子养了个小骚狐狸,让他把宅子卖了便是。” 嗯? 老曹一脸懵逼的抬起头,这全家都在这惆怅呢,咋还扯到他这了? “看什么看!老娘让他进门成不成?特娘的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还得帮你张罗着纳妾。” 哈!? 虽然老曹也觉得时机很不合适,但还是忍不住的发出了怪声音,连曹婉和曹军也愣了,一时都有点接受不了,家里要进姨娘了?这一定是个幻觉吧。 不过老曹马上反应过来这不是扯他们家皮的时候,正色道:“我那是个南城的宅子,而且不大,只是个一进的院子,卖的话也就是两三千贯,咱家卖的急的话,估计两千贯都够呛,倒也算聊胜于无吧。” 漂亮啊,孙悦都忍不住想给老曹竖大拇哥了,平时看他偷偷攒点私房钱都费劲成什么样了,恨不得一文两文的省,居然这都能让他攒出来一个大院子? 平时一两千贯感觉没什么,在这时候这样的一笔钱可起了大用了。 孙春明继续苦笑道“还有第二件事,那就是我们很快就要无家可归了,欠魏伟的那六万贯,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了,这房子的订金肯定是要打水漂了,关键是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全家都没地方住了,唉,让你们受苦了。” “这话让你说的,再苦还能比两年前还苦?吃糠咽菜的日子又不是没过过,这好日子才刚过上几天啊。” 孙春明将饱含歉意的目光又转向了杨蓉,虽然她人是贱籍,但这一屋子人里头,就只有她是没过过苦日子的。 “了不起无非一死,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穷呢,只要跟老爷在一块,什么日子我都能受的。” 孙悦实在是忍不住了,敲了敲桌子道:“干嘛啊干嘛啊,至于不至于的呀,好像咱真的就穷到揭不开锅了似得,丰乐楼封了,我那体育馆不还好好的么,再说实在不行,咱们上三大王那借住一段时间不就得了?他那府邸光佣人保卫就五十多号人,咱这几号人还找不着床了咋滴?再说大殿下和二大王那也是能住的,不要乱带气氛啊你们。” 众人一想好像也真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他们家好歹也是张口闭口几万几万的主,便是再怎么落魄,恐怕跟穷也沾不上什么边,看看悦哥这口气,借个宿而已,张嘴闭嘴却全是老赵家的人。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天不早了,赶紧歇了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来呢,孙府就传来了乓乓的砸门声,孙悦还以为是谁又来闹事呢,正打算掏刀子,就见赵光美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悦哥儿悦哥~我听说你们家出事了,怎么回事?需要帮忙不?” 孙悦苦笑,心下却有些感动,道:“没什么,就是让人套了一下而已,我们已经有办法了,谢谢你。” 说着,孙悦将事情的始末大致给赵光美讲了一下。 “日他娘,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悦哥儿你真的有办法了?没办法你跟我说,我直接弄死那姓魏的就是,我就不信赵普能因为他这个妻弟跟我翻脸。” 嗯??? 我擦,别说这还真是个招,赵光美这身份杀俩人还真不是多大的事,有时候脑子单纯的人还真能想出些简单粗暴的办法来,当然,真这么干了赵普是拿赵光美没什么招,但弄死孙家全家出出气想来应该是可能的。 孙悦道:“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样,若是我这次输了甚至死了,你就帮我把姓魏的宰了给我报仇便是。” 赵光美特郑重而又严肃地道:“好,三天之内一定让他给你陪葬。” 孙悦噗呲一笑道:“逗你的啦,放心吧,我们爷俩的命硬着呢,幽都王都不肯收我们,不过你还别说,真有件事你得帮忙。” “好,你说。” “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这房子人家下半月就要收了,总不能等人家撵走不是,况且这房子既然是姓魏的算计我们的,我们也不乐意住了。” “没问题,交给我就是,我新开的府,还没住满呢,又大又宽敞,你们直接来我家便是。” “好,既然如此,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干脆一会我们就搬。” “好,我帮你。” 然后,众人就开始收拾行李了起来,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本来也是刚住进来,家具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置办呢,只是曹母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出了点岔子,许是这大包小裹的触了她的弦,拄着拐棍正满院子的乱跑呢。 “哎呀,契丹啊,契丹啊,契丹人来了,咱们快跑哇。” 见此,孙春明无声地抹了抹眼角的泪。 第九十三章 将门有虎女 一晃眼的功夫,一个月就过去了,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孙春明和孙悦一丝不苟的整理着衣襟,把自己打扮的要多体面就有多体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孙春明道:“慕容延钊派了人回来。” “嗯,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走吧,咱们爷俩去会会这个东风。” 出了门,看见赵光美,互相行礼之后,赵光美道:“我把人带到了一间静厅,不管你们聊什么都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知道你们要动手了,只要是我能做的,你们尽管开口就是。” “有劳了。” “孙悦,你自己的仇你自己去报,我可不想你死了之后给你报仇,就算是我,杀人也是要挨我大兄骂的。” 孙悦回过头灿烂的一笑,走了。 静室内,慕容延卿已经等在那里多时了,只是此时他一个大老爷们看上去就像个受气包一样,身边还跟了个妙龄少女,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一紫色的裘皮,里趁一枣红色的披风,没穿裙子而是穿着一条光亮的皮裤,端的是英姿飒爽,身上五彩斑斓各种颜色都有。 唐时着装喜艳,宋时却已经喜淡了,这女子身上从衣服到鞋子再到发饰全都五颜六色的,走在人群里怕不是会如灯泡一般的耀眼。 “慕容嫣见过孙掌柜,见过孙小郎君。” 说着,女子竟抬起手中的配剑,用剑柄轻轻捅了一下慕容延卿。 慕容延卿只得道:“孙掌柜,我……我大兄把我给骂了,他让我给您道歉,这次的事情,是我错了。” 孙春明连忙道:“慕容兄长这是做什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石守信如今贵为点检,您又有实差在身,也是不得已,我怎么会怪您呢。” 慕容嫣嗤笑道:“一个空名头罢了,他也配叫点检?孙掌柜,我爹的原话说,他还没死呢,轮不到石守信翘尾巴上天,我二叔也不是他可以逼迫的,这次的事情他不光是把您给欺了,同时也是在打我们家的脸,赌之一道我爹也不甚喜欢,更何况是印子钱,我爹一辈子干净,老来土埋半截了,却差点被毁了英明,因此孙掌柜放心,这次的事我们家管定了。” 孙春明暗道,好英烈的女子。 “原来是慕容千金当面,幸会幸会,果然是虎父无犬女,不知慕容将军的意思,是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慕容嫣抱拳道:“我爹的意思是若孙掌柜心里有计划,就让我听你的,我们慕容家无条件支持,若是孙掌柜没有打算,就安心等我们的消息便好,我这有一封我爹骂他的信,这次孙掌柜亏了多少,保证就让他吐出来多少。” 孙春明和孙悦对视一眼,脸上藏不住的喜色,这慕容延钊态度如此强硬,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呀! 孙悦道:“这位阿姊请了,我们自然也是有所打算的,却有一事想向阿姊问询,这个……不知慕容将军原来禁军中的那些部下,可认得阿姊?” 慕容嫣笑道:“我知道你们担心的是什么,你们放心,我从小是在军营里长大的,禁军中的许多长辈待我如子侄一般,我爹这几十年对待手下将士也是没的说的,万不会出现人一走茶就凉的情况。” “好,我确有一事需要慕容阿姊配合,我需要…………” “我当什么事呢,就这么简单?小事儿,给我三天时间,一定办好。” “多谢慕容阿姊。” “不用谢,我爹还让我带了句话,他说,孙家是他选的伙伴,是朋友,我们慕容家从来不会背弃朋友,这次赌场的事,是我二叔的一时糊涂,他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了,希望孙家与慕容家,可以世代交好。” “明白,明白,也请姑娘回令尊的话,孙家与慕容家世代交好,最少三代不变。” 女子一笑,抱剑道:“告辞!” “告辞。” 女子走了,像一阵风一样,整个会面过程痛快的不像样子,好像十分钟都没到就结束了,一点也没有别人家女子的扭捏。 孙悦忍不住苦笑道:“这还真特么是将门虎女呀,连口茶都没喝,甚至都没一句客气话。” 孙春明笑道:“看她如此做派,我倒是信她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了,对此事反倒是把握了几分,说来,你之前说要破石守信,需要两个人,一个是慕容延钊,现在东风已经就位了,另一个是谁?” 孙悦低下头,好半天才叹气道:“是吕蒙正。” “吕蒙正?” “要破石守信的不漏金身,我需要一把利剑,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但……” “利剑会断?” “是,若事不成,自然万事休提,就算事成了,恐怕……恐怕他也得不了好去,虽无性命之忧,但前途……恐怕无亮。” 孙春明沉默了。 “没有其他的剑了么?” “没有这么利的了。” “去跟他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明白吧,不要骗他欺他,若是他肯当这把剑,日后等你出将入相那天,莫忘了他的恩情,若是他不肯,咱们再去找别的人就是。” “好,我去了。” “等等。” “嗯?” “调令的事,二大王已经给办好了,你现在随时可以去枢密院上班了。” “好,那我先去跟三位老师告个别。” ………… 魏府。 孙悦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郑重其事的在向魏仁浦叩头,魏仁浦也没拦,坦然的受了。 他没管魏仁浦教过老师,魏仁浦也不认他是自己的弟子,但在他心里,二者之间早就是铁打不动的师徒之情了。 师徒父子,并不只是在于名分,更在于心。 “我听说了,你要去枢密院?” “是。徒儿想更深的学一些兵法。” “唉!也好,你这孩子是个妖孽,却并不是个作学问的苗子,我该教的,也都已经教了,留在翰林院,已经成长不了多少了,如今天下分崩,正是大争之世,你的一身本事,确实该用在枢密院才是,那地方我从小吏混到过副使,虽然现在是个废老头,但门生故吏,却也还是有一些的,你若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便是,应该也还能帮上一点忙。” “魏相厚恩,学生无以为报,若将来能有些许出息,必保魏相后世子孙,永世富贵。” 魏仁浦笑笑,“好,有这个心意就够了,你这孩子以后是要出将入相的,我们三个老家伙费了这么大的劲教你,是想为这天下再最后做一点事情,若我们等不及了,你将来能去我们坟头,告诉我们,江山一统,天下太平。” 第九十四章 准备动手 赵光美府邸,庖厨之内。 孙春明围着个围裙,正在亲自下厨,仔细地盯着小火,灶台上喷香的佛跳墙从早上炖到现在,时候已经差不多了。 孙悦也在厨房里忙活着,他在仔细地处理着一条河豚,这东西在北宋来说属于第一等的美味,不过做的不好的话容易吃出人命来,所以他做的格外小心。 他们父子俩穿越过来两年,还是第一次联手下厨,也不知这样一桌丰盛的饕餮大餐,能不能等来那个配得上品尝它们的正主。 孙悦昨天拜别了后周三相之后,便找到了吕蒙正,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计划全都说给他了,吕蒙正自然也晓得了其中的风险,孙悦说,如果他愿意做这件事,就在今天午时的时候来他们家吃一顿便饭,如果不愿意,他们依然是结拜的好兄弟,不怪他。 时间一刻一刻的逼近,饭菜也已经一道又一道的上了桌,全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饭桌边上等待,其中曹军还特别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 “三大王~来了来了,来了!” 赵光美急道:“什么来了!” “吕公子,是吕公子来了。” 众人大喜,齐齐的松了口气,再看时,吕蒙正穿着板板整整的一袭长衫,已经缓缓的走了过来,依然是那么帅,依然是那么的俊秀,仿佛是从天上仙家走下来的小仙童一般。 鞠躬行礼,“三大王,伯父,三弟,吕某来吃饭来了。” 孙悦眼泪都快止不住了,冲上去一把将人保住,坚定的说:“我兄弟,君不负我,日后我必不负你,从今以后,你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样的话他们结拜的时候自然也是说过的,但别看当时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谁也不会真记在心上,而此时这样的话说出来,却是颇为掷地有声。 全家人齐齐朝他鞠了一躬,孙春明道:“吕小兄弟高义,孙某谢过了。” “孙叔叔说笑了,吕某受孙家大恩,本也是无以为报,又跟三弟结为了异性兄弟,孙家的事,自然也就是吕某的事了,读圣贤书,又不只是为了做官,若是连恩义二字都不晓得,便是做到了宰相,也是枉然。” 孙悦刚松开人,正要再说两句,突然一阵香风吹过,就感觉自己好悬没被推了一跟头,就见曹婉一把冲了过来,猛的往吕蒙正的脖子上一抱,旁若无人的就是一口。 这俩人居然亲上了!什么情况?多肃穆感人的兄弟情谊呀,怎么一下子整的一点气氛都没有了呢? 几乎是下意识,条件反射似得,全家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全都集中到赵光美身上了,而赵光美的脸色也确实是不怎么好看。 曹军还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溜到了赵光美的身边,握住了赵光美的手:“那个……三大王,今天是我们家的大事,你就当帮帮忙,忍忍?给个面子吧。” 赵光美狠狠瞪了曹军一眼,这下脸更黑了。 好半天,等他们俩互相亲完了,俩人的脸也红了,赵光美才施施然的走了过去,曹婉一把挡在前边“你要作甚。” 赵光美叹了口气,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什么,吕兄,我是想跟你说,上次冰球那事,是小昭错了,我这个做叔叔的代他向你赔礼了。” 说着,赵光美也朝吕蒙正鞠了一躬。 吕蒙正笑了笑道:“没事了,我已经好了,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今日之事后,若是我还有机会,再与三大王一块较量冰球。” “好,我等着你。” 孙悦赶忙张罗道:“好了好了,再墨迹一会菜都该凉了,快吃饭吧吃饭吧。” 于是众人分宾主就位,谦让一番之后竟让吕蒙正坐了上首,吕蒙正实在是推辞不过,竟也做了,吃了一会,互相敬了几杯酒,彼此都有了一点醉意,吕蒙正略陪着几分小心道:“这位……就是曹伯父吧,那个……小生……小生想……” 老曹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跟妮儿的事,我同意就是了,等这次的事情完了之后,咱给你们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喜事。” 张氏却突然道:“不过你以后一定要对妮儿好一点,不要学你岳父,有点钱就瞎抖落学人家什么风流。” 老曹脸一红,这特么女婿第一次上门,还能不能给留一点面子了? 孙悦哈哈大笑道:“有了大哥的帮忙,咱们这一次稳赢了他们,憋了一个月的气,终于可以痛快的出了,今天在座的没有外人,来,我先干为敬。” ………… 饭后,孙家父子俩本想好好跟吕蒙正说说话,结果人家却被曹婉给拽走不知上哪玩去了,老曹却黑着脸不太开心,虽然他也知道人家这么讲究他不能多说什么,也知道这吕蒙正除了家里穷点之外哪配他宝贝闺女都是绰绰有余,但他就是开心不起来,感觉堵的难受。 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是泼出去的水,他这姑娘还没嫁呢,就只知男人不知道爹了,这姑娘啊,就像是一盆养了十几年的小花,每天给她浇水,每天给她施肥,给她说阳光给她雨露给她爱,好不容易长成了,让一个叫做女婿的小瘪犊子连盆都给端走了。 孙悦则找上了赵光美,此时他正一个人坐在他们家院子里生闷气呢,小孩子失落的时候努力摆出一副老子很有风度的样子,其实看起来是很好笑的,明明不开心三个字都写脸上了,还非得嘴硬着说老子祝福你们。 于是孙悦先是低头瞅了一下他的脸,赵光美白了他一眼道:“你干啥?” “看看你掉眼泪没有。” “滚,老子是那么没用的人么。” 孙悦坐在他边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笑道:“真不怪他?” “怪什么怪,我跟你阿姊又没有可能,我要铁了心想争,就凭他也配是个对手?只是以前以为他没担当不是良配,不太服气罢了,今天这么一看,他倒是还挺爷们的,嗯,虽然长着一张小白脸。” 孙悦笑笑道:“你看得开就好,没事,有我陪着你呢,以后肯定帮你找个更好的媳妇。” “滚,说的跟龙阳似得,我估摸着我媳妇大兄已经给寻好了。” “人的一生很短,短到只能爱一个人,但是你可以纳很多妾呀。” “噗呲,”赵光美终于被孙悦给逗笑了,一脸无奈的用小拳头使劲锤了孙悦好几下。 “不说这事了,说说你吧,你的利剑找好了,是不是该动手了?” “啊,明天就要动手了。” 第九十五章 橄榄球赛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体育馆里,赵德昭正在和孙悦两人热情地讨论着关于大宋第一届橄榄球联赛的相关事宜。 “大殿下,官家的意思,可是以殿前司和侍卫司分组进行对抗?” “不不不,孙兄弟的消息看来还是不太灵通啊,禁军的改组已经进行到收尾的时候了,父亲有意在三衙之下再设四卫,这次大比,也是有意提前试试水,所以这次大比要分成四组,如何统筹规划,可是愁坏了我了,孙兄弟你不帮我,我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弄呢,工作量很大啊。” “哦?这么说来,官家对这次大比很重视了?” “相当重视。” 孙悦笑笑不说话,心中却是忍不住的大喜。 大宋建国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了,这两年里,赵匡胤改军的心思可以说是路人皆知,甚至可以说这两年他除了征讨李筠和李重进之外就忙活这一件事了,虽还没有正式整编,但基本上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次橄榄球比赛,似乎是有点要试水的意思。 说起四卫,孙悦就不得不佩服赵匡胤的脑洞了,慕容延钊走后,殿前司点检由他自己亲自担任,说白了也就是把这个职位给废了,杯酒释兵权后免了高怀德的副点检,却不找人顶这个职位,所以整个殿前司都没长官了。 殿前司没长官了,侍卫司点检石守信按说应该就是禁军中的第一人了吧,呵呵,当然不是,目前侍卫司正在红红火火的闹拆分,他这个长官其实挺尴尬的,况且赵匡胤之所以撵走慕容延钊和韩令坤就是怕他们俩职权太大,若是把石守信顶上去,那不就成了换汤不换药了么?于是,赵匡胤在下面设了四个卫,分别是:殿前司下边的铁骑军、控鹤军、侍卫司下边的龙捷军、虎捷军,四卫之下再设四个都指挥使,简单理解,就是每个大兵脑袋上都顶着一堆的大小领导,不打仗的时候甚至都搞不清谁是自己老大,直接将拥兵自重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而石守信,实际上现在就是侍卫司改制时期的特殊产物,说他是天下第一军人吧,好像也可以,但要说他就是个吉祥物吧,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而孙悦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连这个吉祥物都当不成。 既然赵匡胤对这一场橄榄球比赛很重视,赵德昭对这次的橄榄球比赛自然也就更重视了,这是他今年出阁建府后所干的第一件正事,铁了心要把这场比赛给办的漂漂亮亮的,这货压根就不知道孙悦跟石守信的矛盾,正兴致勃勃的跟孙悦商量赛制的安排呢。 既然人家真心实意的请,孙悦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的把这事给办了。 本来,橄榄球这种项目是不太适合冬天玩的,因为冬天草都没了,摔地上会很疼,而且跑出汗了以后很容易生病,但这球赛归根到底还是一场练兵,北宋最大的敌人始终还是北方的契丹,契丹一般又都是冬天才会入寇,所以赵匡胤故意把这场比赛安排到了冬天,反正要孙悦来看的话就是一个字,损。 这类的损招赵匡胤还有很多,比如发饷的时候他会让城东的兵去城西取粮,城西的兵去城东取粮,还不许雇人雇车,他自己美滋滋地站在城中制高点上看着满城的大兵背着少说三百多斤的铜钱,累的跟死狗似的,至于背不动?背不动你扔下呗,这可不是不给你发,是你自己没本事取钱。 所以总之吧,宋初的这些大兵都快让赵匡胤给玩坏了,当他们得知他们要在大冷的天不穿护具的打橄榄球的时候,全都淡定的表示,我们已经习惯了。 孙悦设置的赛制是这样的,四卫一共一十六厢,一百六十军,一千六百营,以营为单位先在各军自己比,最后选上来一百六十个代表队,按照四军分四十个组进行对抗,每一组晋级一支队伍,哪一军晋级上来的营多,哪一军就算是夺魁,然后四十个组再进行淘汰制,比到最后的就是冠军,全营将士升职加薪,也算是简单粗暴。 这么大工程量,这场橄榄球比完估计都得过年,也就是赵德昭有这个闲工夫搞这玩意,要不是孙悦惦记着阴石守信一把,他非得想办法给推了不可。 而赵德昭却觉得,这孙悦之所以能答应却是因为自己的拉拢起了效果,上次打冰球时没跟吕蒙正他们一般见识果然是先见之明,也算是他们俩阴差阳错,更主要的是孙悦的这个脑子,当真是天马行空,他都想撬开他的脑子来看看这孩子脑壳里面到底是不是脑浆子。 什么队服啊,啦啦队啊,都是他听都没听过的表演项目,甚至这货还提议什么广告招商?赞助?哥们咱练兵呢,您能严肃点么? 孙悦却道:“大殿下若是不同意,不妨将此事问问官家的意见,这样大规模的一场练兵,花费何止巨万,若是将各军的初赛也算上,这就是一场一千六百只队伍的超级大赛,再说各营将士好不容易杀出重围,你总不能只赏赐冠军吧,这么一大笔赏钱从哪来?当然,我知道这些钱官家花得起,可今年这大比办了,明年还办不办?若是年年都办,国库里有座金山也耗不起呀,大殿下,您办好这一场比赛算不得什么本事,若能想出办法来让这大赛年年都办下去,真正起到练兵的作用,那才叫本事,才会让官家对您另眼相看,大殿下以为如何?” 赵德昭想了一下,似乎这孙悦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大宋虽然有钱,但赵匡胤却是很穷的,陈桥兵变那天,为啥大兵没有进城劫掠?那是因为赵匡胤把国家的府库整个搬空了,这才填饱了那些大兵们的胃。 两年了,好不容易攒下点钱,一招杯酒释兵权,把兵权算是全都给‘买’回来了,他倒是仁德了,可秘库又特么的空了,要不然他至于抠成那样么?整个皇宫大内宫女太监加一块一共就一百来人,对比李隆基时期的十几万宫女,连人家一个零头都没有,对外统一口径说是官家节俭,可你以为他真不想花钱么?他是真没有,要不然赵光美想花俩钱也不至于难成那样,还得老太后给他想法子。 钱不钱的赵德昭不在乎,但有本事三个字却是牢牢把他给吸引住了,谁不想把皇位传给儿子,谁愿意弟弟当家呀,说白了还不就是怕他年纪小挑不起大梁么,若能向父亲,向天下证明自己有本事,他什么都愿意干。 “好,既然如此这些事全都交给你去办了,这场赛事我可就全都靠你了,你办事,我放心。” 第九十六章 出手(上) 赌场里,热闹非凡。 赌场,这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纵使再怎么有身份的人来了这里,也少有不丢掉自己体面的,输的想翻本赢了的还想赢,朝野公卿和市井商旅混坐,不需要大小,不需要规矩,只要往这一坐,便只有输和赢两个字了。 托孙春明费尽心思抄袭后世的精巧设计和装修,新开业的赌场生意好的不要不要的,从每天开张到关门始终都是人满为患,石守信站在楼上的办公室往下瞅着一个个人头攒动,脸上就忍不住的露出笑容,听尤其是看下边哗啦哗啦兑换出去的筹码,感觉钱都不算钱了似的。 “要说这孙春明,还特娘的真是个人才呀,怪不得慕容兄长要跟他合伙做生意,原来这生意应该是这么做的,这赌场的流水都特娘的够养两个军的将士了,啧啧,可惜不怎么识抬举,否则我还真不想把他给踢出去。” “说到底,还是一个读书人罢了,身上沾着读书人的臭毛病,当了表字还要立个牌坊,不过要说这赚钱的本事,我却是真佩服他,若这赌场能跟丰乐楼联成一块,那利润才大呢,可惜,那混蛋居然在丰乐楼后面砌起了一堵水泥墙,这特么是存了心的恶心咱们了。” “嗯……是啊,说起这丰乐楼,还封着呢吧,他们父子俩毕竟也有些能量,跟二大王三大王还有几个前朝老臣关系都是不错的,有没有人来作过说客?” “没有,一个都没有,我也正奇怪着呢,要说这是打算怂了?看着还真不太像,莫非是打算跟咱们拼一把?” “拼一把?他们父子俩拿什么跟咱们拼,再说了,两个读书人,我还真不信他们有这个胆子,咱不就想坑他点钱么,又不是要他们的命。” “啧,怎么我还是不太放心呢,他们父子俩最近都在干什么?” “大的没什么动作,小的,正跟大殿下一块整那个什么橄榄球大赛,听说搞得有模有样的,官家很是喜欢,我看不用理他们,等撑不住了自然会找咱服软的。” “但愿吧,可我总觉得,他们好像是在憋着什么坏呢。” 石守信大手一挥,道:“不必去管他们,说白了就是一商贾罢了,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他们以为他们真算是什么东西不成?这刀子啊,握在自己手上才叫刀子,势力也得在自己羽下才叫势力,真到了关键时候,握得住的力量才是力量,他们有什么力量?我反倒是有些担心慕容兄长,前些天慕容延卿突然退股,似乎是慕容兄长的意思,我还真怕他有什么手段要使。” “慕容延钊?他人不在京师,能有什么手段,再说我听说他已经病得都快下不了床了。” 石守信摇头道:“不能这么想,生病的老虎依然是老虎,也依然可以咬人的,他要是真想咬我,我还真有点怕他。” “石大哥多虑了,他慕容延钊是老虎,咱们也不是看门狗啊,再说区区一个赌场而已,我可不信他会为了这么点小事亲自回来,只要他不回来,就他那个弟弟,咱还真没放在眼里。” “嗯……好吧,不去想他们,这两天咱家生意赚了多少?” “好的很啊,光是今天从早上开门到现在,赌区那边赚了两千多贯了,博区那边的抽水也有一千多,最关键的是那球彩区,今天禁军的将士们开工资,都斗着气呢,光彩票就兑出去将近二十万贯的,按照咱们每百抽五的规矩,这就是一万多贯呢。” “哈哈哈哈,这么说,孙家父子帮着大殿下搞得这个球赛,反倒是帮咱们赚了不少钱了?” “可不是。” “这还真特娘的是人才呀,若这次他们肯服软,以后啊,还是带着他们一块玩吧,哈哈哈哈哈。” 正美着呢,突然一个心腹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点检,不好了点检,不好了。” “什么事?” “官家,官家要见您,在体育馆,据说……雷霆大怒。” “什么?大哥要见我,还生气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一个时辰前。 体育馆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精彩的橄榄球对抗赛,这样的比赛已经开始好几天,每天都要分四组同时进行好多场,观众们一开始看着挺新鲜,而现在却已经渐渐习惯了。 不过今天的这场稍微有一点不同,因为观众里终于来了个重量级的,这么多天,赵匡胤终于有时间过来看看他的将士们了,给孙悦等的都没什么耐心了,还以为这货要总决赛才会过来呢,看来官家也有好奇心么。 在赵光美和赵德昭的陪同下,赵匡胤施施然的就走到了观众席中最前排的位置,回头一瞧,呦呵,观众很多嘛。 “父亲,要不要把这些观众都清一清?鱼龙混杂,我怕不安全。” 赵匡胤笑着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看看将士们都玩的怎么样,也看看你这次干的怎么样,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是。” 赵匡胤指着场地上几块硕大的木头牌子,只见那牌子上写着:“丰乐楼祝大宋第一届橄榄球大赛圆满成功、曹婆婆肉饼祝大宋第一届橄榄球大赛圆满成功、老刘棺材铺祝大宋第一届橄榄球大赛圆满成功……”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赞助么?怎么样,能补上点花费?” “可不止补上,还能剩下些呢,现在只是预选赛,等预选赛结束,进入淘汰赛,观众肯定会更多,门票可以卖得贵一些,赞助费也可以卖得贵一些,估计赚上个三五万贯都是有可能的。” 赵匡胤闻言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大笑着拍了拍赵德昭的肩膀:“好好好!太好了太好了,不指着这个赚钱!不赚不赚,真有收入的话,就当做奖励,全都奖给将士们吧,哈哈哈,好,真好,以后这个比赛要成为常例,每年都要搞,好小子你这次办的真是不错,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就是聪明。” 赵德昭当然不会说这都是孙悦的主意了,直接就把这功劳给扣自己头上了,只是一个劲的说着算不上什么之类的谦虚话,哄得赵匡胤贼开心。 “怎么,小组赛也有这么多观众看么?老百姓都喜欢这橄榄球?你这门票多少钱一张。” “门票不贵,二十文一张,淘汰赛可能会破百,决赛的时候甚至可以考虑卖一贯钱一张。” 赵光美笑笑道:“要说这橄榄球,看着确实是比蹴鞠要刺激许多,百姓们倒是也确实挺喜欢的,不过这小组赛就能有这么多的观众,恐怕除了亲友之外,更多的都是下了注的吧。” “下注?下什么注。” “哦,大兄您还不知道吧,石点检他们开了个赌场,借着这橄榄球的热乎劲,开了个盘口,每一组都押一下是哪支卫军可以出线,这武无第二么,将士们都觉得自己厉害,都在自己的卫上下了不小的重注呢。” 赵匡胤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颇为不喜。 第九十七章 出手(中) 北宋禁赌,只有在过年的初一至初三这三天没有这个限制,赵匡胤年轻时混迹江湖,也曾迷恋赌博,甚至输光了他的盘缠,要不然他爹好歹也是有八面玲珑之称的赵弘殷,他也不至于偷人家白菜吃。 虽然很快就戒掉了这个坏习惯,并奋发图强混到了人生巅峰,但他对这一恶习却可以说是深恶痛绝,所以听说石守信开盘口之后微微皱了皱眉毛,还是觉得不喜。 当然,就像孙春明所说,后世还特么禁黄呢,这种人性深层需要的东西,终究还是止不住的,他刚收回了石守信的兵权,再加上眼下正是侍卫司拆分的关键时刻,倒也不想因为这个去找石守信的麻烦。 “嗯,开始比赛吧,让我看看大宋将士们的英姿,咦?那个是慕容家的丫头么?她怎么回京了?他身边那是孙悦?老三,去把他们叫过来。” “好嘞。” 不一会,孙悦和慕容嫣被叫到了赵匡胤的跟前,“微臣孙悦,见过官家。” “慕容嫣见过官家。” “哈哈哈,丫头,你怎么回京了?慕容兄长的身体还好吧。” “官家,我回京是办一点私事的,我爹的身体……唉,他有点住不惯那边的水土,也就那样,还凑合吧,应该还能再挺几年。” 赵匡胤苦笑,这丫头说话从来都这么怼人肠子,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说托官家的福,身体安康么?还不习惯那边的水土,这是埋怨我呀,我倒是想让你爹回乡养病,可你爹是地地道道的开封本地人,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禁军中的头头脑脑们都给撸掉,难道还能让你爹回来? 因此赵匡胤只得尴尬的笑笑,强行转移话题道:“孙悦啊,听说这次的比赛是你跟昭儿一块办的,费了不少的心吧,你的这些点子都不错啊,我给你记着,回头等你长大了一块赏你,哈哈哈。” “官家抬举了,大半都是大殿下做的,那些主意也都是大殿下出的,我也就是帮着他打打下手罢了。” 慕容嫣不爽的拿白眼珠子翻了赵匡胤一眼,他们家跟老赵家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她对赵匡胤还真不像别人那么敬重,更何况她是真想让她爹能回京养病,人都说叶落归根,她爹这眼瞅着没几天活头了,怎么还非得要死外边呢? 好在她也知道现在跟找赵大之间说不了理,也只能把这口气给忍了,只得跟他们一块看球。 孙悦偷偷给慕容嫣递了一个眼神,既然赵匡胤来了,给石守信布的局也就可以开始了,夜长梦多,万一人家一会想起有什么重要的军国大事要处理提前走了,他这么长时间可白忙活了。 慕容嫣偷偷的朝他比了一个手势,表示一切尽在掌握,然后他们就跟众人一起,陪着赵匡胤安安静静地看起了球赛。 要说孙悦上辈子其实不爱看橄榄球比赛,因为这玩意太野蛮了,整个比赛就俩内容,一个是撞,一个是跑,一点技巧性都没有,但要说这世界上的体育项目,却也确实是没有比橄榄球更适合练兵的了。 这玩意要想赢,团队的组织纪律和配合的默契要求极高,抢球的套路包括各种包抄围攻,跟用兵有异曲同工之妙,大家比的就是谁身体素质好,谁的指挥更高明,甚至比田猎还要合适练兵,毕竟田猎练的主要是骑兵,而宋军终究还是以步兵为主。 于是赵匡胤看着场上的大兵们叮叮咣咣的撞作一团,看得可开心了,时不时的就要站起来拍手叫好。 “场上的这是控鹤军和虎捷军吧,不错不错,果然是不错,真不愧是我大宋的好男儿啊。” 两队打完,赵匡胤站在观众席上对着胜利的队伍发表了好一通激动人心的演讲,整的大家伙热血沸腾的,整的他自己也热血沸腾的,看那架势好像恨不得脱了衣服甩开膀子跟着一块干一场似的。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 很快,新的一组又开始了,这回是虎捷军对龙捷军的一场较量,赵匡胤兴致勃勃的看,结果很快他的脸就有点黑了。 过了一会,赵匡胤忍不住站起来大吼道:“撞啊!你们倒是撞啊!那个四号那个,你撞他呀,你们是娘们么?为什么都不撞!” 慕容嫣笑道:“这龙虎二卫,不都是侍卫司么,许是念及袍泽之谊吧,或者是石叔叔有什么吩咐,自己人节省体力,合伙打殿前司也不一定。” 赵匡胤黑着脸,不说话了,但心里却是极其不爽的,他废了多大的劲,才搞出这么个三衙四卫来,难道在这些大兵心里还是殿前和侍卫两司的概念?那他这两年到底在干嘛,玩么?石守信莫非真拿自己当点检了? 只有赵德昭眼神颇为不善地瞅着孙悦,他清楚的记得这一场应该是控鹤对龙捷的呀!什么时候换的?恰好在父亲的眼前,又恰好打的这么烂,这是故意的吧! 他组织这球赛都好多天了,什么侍卫司殿前司,谁碰上谁都没有讲情面的时候,怎么这么巧,这一场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了? 当然,随着赵匡胤的喝骂,很快场下的两军就开始拼命的干起来了,但赵匡胤却黑着脸,已经看的一点都不开心了。 孙悦笑着道:“官家,下一场是铁骑对虎捷,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 赵德昭已经有点慌了,下一场不应该是铁骑对控鹤么?怎么又给改了?这孙悦到底在搞什么? 偷偷的凑过去,严厉地小声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这可是御前,你别搞事呀。” 孙悦笑笑低声道:“大殿下说笑了,官家面前,我哪有搞事的能力。” 赵德昭自然不信,全神贯注的盯着场下的两支队伍,他预感,这一场肯定还有幺蛾子,而且只会比上一场还大,还坑。 尤其是赵德昭回头,发现孙悦和慕容嫣隐晦的对了一下眼神之后。 第九十八章 出手(下) 球场上,参赛的两支队伍入场,先朝着赵匡胤行礼,再向着观众们挥手致意。 “老齐?那个四号位不是老齐么,哈哈,这是陷阵营呀,铁骑军的陷阵营呀。” 赵光美笑道:“大兄认识那个四号位?” “认识,当然认识了,那是铁骑军的王牌营,那老齐我有印象,斩将夺旗,特别勇猛,在整个殿前司中,陷阵营都是仅次于慕容兄长的精锐。” “这么说,铁骑军岂不是赢定了?” “自然是赢定了,我在殿前司那么多年,谁强谁弱我还不清楚么。” “那我跟大兄打个赌如何?” “打赌?赌什么。” “我赌虎捷赢,若我赢了,你就多给我点零花钱,如何?大兄,这橄榄球赛可是在我的体育馆里办的,几乎把其他的项目全都给挤了,还不给场地费,收了的门票昭儿也不给我,这不断我财路么。” 赵匡胤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瞅你那点出息,什么时候能长进呢?也罢也罢,我就跟你赌这一把便是,那你输了如何?” “我输了,我这体育馆给你免费用,以后再也不提收钱的事了便是。” 赵匡胤心想,好像你提了我就能似的,不过他心里这一局自己是稳赢的,也就答应了。 球赛开始。 精锐营和普通营的差别其实是非常悬殊的,一切如赵匡胤所料,一开场,虎捷军就派出了一个特别壮的壮汉去撞四分卫的老齐,结果铁骑军这边压根就没派人保护,而是由老齐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朝那个壮汉使劲的撞了过去,并使了一个摔跤技,直接将那大汉撂倒在地,然后从容不迫的指挥铁骑军发起进攻,很快就将球送到了底线。 赵匡胤见此非常高兴,忍不住的还轻轻的拍了几下手,毕竟他原来是殿前司的老大,看到自己原来的小弟威风他也与有荣焉,只是一想到自己现在是皇帝不能表现出偏心来,这才生生的忍住了叫好声。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战术都是没用的,况且老齐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比战术他也不输给旁人。” 赵光美笑道:“比赛这才刚刚开始,体育赛事的魅力,就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断定结果,大兄咱们拭目以待便是。” 赵匡胤自然信心十足的不以为意,这不过是赵光美的嘴炮而已。 正打算说些什么,突然场上一声哨响,虎捷军居然把球拦下来了,还没等赵匡胤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虎捷军一方便齐齐发起了进攻,明明他们力量上不如铁骑,却神奇的将球线一口气推进了足足七八米,正在关键时刻,突然间那个拦球的铁骑军哎呀一声,竟然把自己的脚给崴了,虎捷军得分。 赵匡胤的脸色不太好看了,有一种被人打脸的错觉。 “怎么样大兄,我就说,球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吧。” 赵匡胤冷哼一声:“运气而已,不过这样的意外应该不会再有了,不管是球场还是战场,真正决定胜负的永远都是实力!” 赵光美笑笑不说话,继续陪着赵匡胤看比赛,结果越看赵匡胤的脸就越黑。 论实力,铁骑军这边很明显是在虎捷军这边之上的,但是比分却一直打的很焦灼,而且并不是虎捷军这边名不见经传的这个营打的有多棒,更多的是铁骑军这边的频频失误。 比如刚刚,两个铁骑军的二货一不小心居然自己撞到了自己,脑瓜子碰上duang的一下,因为没护具的原因伤比后世的橄榄球赛重得多,直接就躺地上起不来了。 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是运气不好,但一直这样,那就令人玩味了。 果然,当最后虎捷军以极微弱的优势绝杀铁骑,险胜出线的时候,赵匡胤的脸色已经低沉的都快出水了。 赵光美笑笑道:“怎么样大兄,我说的没错吧,球场上决定胜负的可不仅仅是实力哦,还有最主要的运气。” 赵匡胤黑着脸问:“你当我缺心眼么?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虎捷军会赢的,说!” 赵光美笑笑道:“其实很简单,真就是运气,只不过这个运气到底是老天爷给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给的,那就不好说了,我只知道这一组如果铁骑军再赢,这一营就要出线了,您也说了,这是老牌强营,您知道,我知道,禁军的其他将士也知道,所以虽然他们的赔率很低,但将士们依然全都买了他们赢,如果他们真的出线的话,石守信要赔足足七八千贯呢,对了,我还听说昨晚突然有一大笔资金,足有一万多贯买了他们输,悦哥教过我一句话,当所有人都觉得你能赢的时候,都将钱押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就一定不能赢,因为一旦你真的赢了,庄家可就要破产了,而庄家是永远不会破产的,所以这个时候,运气就很重要了。” 赵匡胤张着大嘴,好半天没反过劲来。 后世的球迷经过博彩公司长年累月的摧残,对球场上出现这种状况已经几乎免疫了,因为总出现这种情况,体育迷们甚至会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这样才是有意思的。 比如孙悦穿越之前的那届世界杯。 但大宋是第一次搞这个东西呀,赵匡胤简直不能想象,社会的路已经这么滑了么? 最主要的是,他这真的是在组织一场单纯的比赛么?当然不是,他这是在练兵啊!是在给他的军改试水呀!他的将士们居然敢堂而皇之的当着他的面打假球? 他为什么让石守信来当这个点检,大宋比他有资历的将领不一抓一把?不就是因为这个结义兄弟懂事,而且镇得住场子么,现在好了,刚刚先是看了一场侍卫司内部的‘友好切磋’,又看了一场幕后带着导演的‘激烈碰撞’,他都已经快被气炸了。 这说明,石守信已经一点也不懂事,而且还镇不住场子了。 更何况,特娘的北宋还禁赌。 “我日他娘的老母,给老子把石守信给我叫过来!” 第九十九章 出手(我还下) 在绝大多数时候,赵匡胤都是和蔼的,得体的,都是有素质有休养的,可据说他一旦暴怒,骨子里的武夫本性就会暴露无遗,虽然没杀过人,但却喜欢玩一招叫做天外飞斧的武学神功,躲得开算你命大,躲不开算你倒霉,御史言官如果说话不漏风,没被他凿掉过几颗大板牙都没脸出门见人。 被赵匡胤亲自动手暴锤了一顿的石守信鼻青脸肿的回到了家,整个人都是处于一种懵逼状态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操纵球场打假球?这是哪个孙子干的? 不过石守信毕竟也是能混到点检的牛人,冷静下来之后,很快就意识到是谁在阴他了,这假球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官家亲自当观众的时候打,这明显是在陷害他,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让那些军中虎狼连荣誉都不要,这么往死了害他? 天底下有这么大本事的人恐怕只有一个了:慕容延钊! 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官家只是暴怒,仗着杯酒释兵权的面子,过两天气应该就消了,但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那他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石守信在短暂的思考之后,果断的在干和降之间选择了后者。 毕竟,慕容延钊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还是个要客死异乡的人了,自己现在身居高位而且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犯不着跟他拼,于是他顶着伤,就备了厚礼,亲自来到了慕容家打算负荆请罪。 一进慕容家的门,石守信就是一愣,因为下人不是将他领到慕容延卿的院子,而是领到了慕容延钊的院子,莫非是慕容延钊回来了?不可能啊! 很快,他就见到了笑语嫣然的慕容嫣。 “啊哈哈哈哈,原来是侄女你回京了呀,我说的么,你二叔可没有你这么漂亮的手段,好,真不愧是大兄的将门虎女,厉害,哈哈哈。” 慕容嫣笑道:“石叔叔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哪有什么手段,比不得石叔叔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了,还没恭喜石叔叔您高升点检大位呢。” 石守信哈哈笑道:“这话说的,侄女你这是寒碜叔叔啊,好侄女,叔错了,这不,给你们道歉来了么,咱两家是什么交情,我跟你爹那是战场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感情,区区一个赌场,那么豆丁大点的小事,你就放了你石叔叔如何?你要是不解气,你叔叔给你陪个罪吧。” 说着,石守信站起来就要行礼,吓得慕容嫣连忙搀扶:“石叔叔您这是做什么,受不起受不起,这可绝对受不起,您快起来。” 石守信也就是摆个样子,见慕容嫣作势欲扶,他也就顺坡下驴的重新坐下了。 慕容嫣看着石守信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就是一阵阵的无奈,这就是一块滚刀肉啊,这要是她自己设局的话,可能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哈哈哈,侄女你看看这破事弄的,还劳烦侄女你回来一趟,侄女有什么想让叔叔做的,你尽管说。” 慕容嫣笑道:“我可不是为了这事回来的,我是为了我自己的事回来的。” “哦?自己的事?侄女你能有什么事?” 慕容嫣脸一红,道:“自然是终身大事了。” “终身大事?哦哈哈哈哈,是的是的,一晃眼,侄女都长成大姑娘了,可是有意中人了?” 慕容嫣不好意思道“哪有什么意中人,不过是一个比较谈得来的朋友罢了。” “哦?” “是哪家的幸运小子呀?” 慕容嫣叹气道:“真要是什么公子哥就好了,我也不会愁成这样了,却是一个穷家小子,我爹嫌他穷,一直不同意我俩的事了,可是他人真的很好的,特别的有才华,还中了今年的童举,被赐了进士出身呢,石叔叔,您可得帮帮我。” “哦?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慕容嫣这下头低的更低了,道:“我先让石叔叔见见人吧。” 说着,慕容嫣吩咐下人道:“去,将吕郎带上来让石叔叔见见。” 不一会,一个风姿俊朗的少年人缓缓的走了过来,端的是一表人才,小模样长得就一个字,俊! “学生吕蒙正,见过点检。” 石守信心道,好小子呀,怪不得能将慕容家的千金都给勾搭到手了。 “贤侄快快请起,无需如此多礼,我跟慕容兄长那是刀头舔血,过命的交情,慕容家的女婿,那就是我老石自己的女婿,不要跟我这么见外么,哈哈哈。” 慕容嫣道:“石叔叔,吕郎真的很有本事的,这次童举,他可是第二名呢,我给你看他的文章,写的真的很好很好的。” 石守信像模像样的看了一眼,其实他看得懂个球啊,却道:“嗯,不错不错,确实是不错。侄女你说,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啊?” 慕容嫣叹息一声道:“唉,吕郎他什么都好,就是家里太穷了,他又不肯入赘,真真是气死我了呢。” “侄女这话就不对了,小兄弟能中童举,自然也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谁会愿意入赘呀。” “说的是啊,我也相信假以时日吕郎一定会出将入相的,可,可我也不能等个十几二十年呀,吕郎现在在秘书省做了个芝麻绿豆的小官,这得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呀,我听说,通进司有一个书令的位置出缺,侄女知道您跟赵普的关系是极好的,都一块合伙做生意了呢,您能不能帮我问问赵普,看吕郎行么,您放心,若是吕郎自己的才学不行,赵普看不上他,侄女也承您这份恩情。” 通进司隶属于枢密院,职责是“掌受天下奏章、案牍,及閤门、在京百司奏牍,文武近臣表疏,然后颁布于外,”乃是权利极大的实权衙门,书令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但却能时时见到赵普,算是赵普秘书班子中的一员,实权什么的有没有不好说,但前途却是极远大的。 石守信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就这呀,没问题,你让吕兄弟写一个自荐信,我修书一封给赵普便是,那好侄女,叔叔帮你,你是不是也得帮帮叔叔啊,这赌场的事……” “自然一笔勾销” 第一百章 出手(终) 枢密院。 因为赵普人在枢密院的缘故,如今的枢密院已经成为了大宋真正的决策衙门,“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出纳密命,以佐邦治。” 赵普神色泰然的坐在椅子上,由下属一条一条的将全国各地的大小事务汇报上来,再游刃有余的将一条又一条的批示传达下去,效率之高简直能亮瞎人的狗眼。 而枢密院的众人对此显然早已见怪不怪了,这赵普简直就是个怪物,什么事一过了他的脑子保管变得可靠而又周密,对这位上官自然也愈发恭敬。 “今日的事就议到这里,大家散了,各自忙去吧,银台司最近注意一点,孟昶近些时日不太老实,也许要大规模范边,要备好钱粮。” “是。” 众人依言而散,赵普也抻了个懒腰,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觉,最近新娶了第九房的小妾,那小妖精功夫了得的很,他感觉自己的老腰都快被榨干了。 “大人,大人?大人请留步。” 赵普回头,发现竟是个八九岁的小娃娃将他叫住,这让他微微皱了下眉,整个枢密院这么丁点大的自然只有今年童举新考出来的孙悦了,据说人很聪明,不过赵普并不怎么喜欢他,在他看来,所谓的童举也好天才也罢,都是扯犊子,治理天下靠的是扎扎实实的经验和阅历,这么点的小娃娃来枢密院这种地方,这不是添乱么,读几本破书就能做官了?他赵普号称半部论语治天下,可官场上这些所谓的高才大儒,谁玩得过他? 不由皱着眉问道:“有事?” “大人,下官有件事想跟大人商量,不知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普闻言眉毛皱的更深了,这也是他不喜欢那些所谓天才的原因,一路上顺风顺水惯了,做人难免有时候没有分寸,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自己是个天才别人就都得惯着你么? “不可,我很忙。” 赵普转脸就走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也不认为这小娃娃能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却见孙悦也不恼,而是冲着赵普的背影叫道:“大人,瓜子好吃么?” 赵普猛然转身,眼神中杀机毕露,沉声道:“你说什么?” 孙悦不慌不乱,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道:“大人,瓜子好吃么?” 赵普闻言心中一沉,道:“跟我来。” 这里所谓的瓜子,自然不是真正用来吃的瓜子了,而是一种用纯金所打造的瓜子,产自吴越。 当今这个天下,大宋一统江山之势已经很明显了,除了后蜀的孟昶还看不清形势时不时的跳出来蹦跶一下,叫嚣着北伐中原之类的屁话,拿自己当刘备之外,其余诸侯全都仰大宋鼻息,就巴望着大宋先去打别人而不是先来打自己,因此每年都给都给大宋进贡。 而比较神奇的是,这进贡,却是赵匡胤张大口,赵普张小口,各国主除了要给大宋朝廷进贡之外,还得单独列出来一份,给赵普私人进贡,而其中吴越国进贡的就是金瓜子,按原本的历史赵匡胤要到开宝三年才会发现。 这已经不是贪的问题了,赵普贪财赵匡胤自然是知道的,他是个实干主义者,国家初立百废待兴,能力远比品德重要得多,所以赵匡胤能忍他的贪,但你连外国的钱也贪,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往大了说,这叫里通敌国,这已经有点碰了赵匡胤的底线了。 也因此,赵普冷不丁的被人道出这等隐秘之事,一时间还真有点慌了。 将孙悦带到一间静室,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赵普坐在椅子上,语气颇为古怪地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大人,下官这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大人。” “哦?是什么礼物。” “下官听说,官家对年号不满,明年想换一个年号,还让大人您帮他选一个,从古至今从来都没有人用过的年号,可有此事?” 赵普道:“却有此事。” “敢问大人,想出来的可是乾德?” “哦?你这小子,消息倒真是好生灵通啊,不错,正是乾德。” 孙悦笑道:“上天恩泽,帝王之德,果然是是好寓意。大人,下官有一铜镜,想送于大人。” 说着,孙悦从怀中真的就拿出了一面镜子,一面朴朴实实,毫无特色的镜子。 赵普不由狐疑,却还是接过了镜子仔细看了起来,看正面,这镜子实在普通的不行,估计连他们家下人都不愿意用,可是一翻到背面,赵普却啊的一声,失手就将铜镜给扔了。 只见铜镜的背面上赫然写着:乾德四年。 “这……这是哪弄来的镜子?” “回大人,这是从蜀中而来的铜镜,乾德,曾是前蜀后主王衍所用之年号,共用了六年,大人还是要早做准备,想想该怎么劝官家换一个年号吧。” 赵普听了后心里就忍不住一凉,真要是千八百年前谁用过的年号也就罢了,前蜀啊!一共刚灭亡了三十多年,这要是赵匡胤真用了乾德二字作为年号,那得是多大的一个笑话? 丢不丢脸的还没那么重要,赵匡胤是一个务实而不务虚的人,可这一个年号暴露了他这个宰相是何其无知?何等的不学无术?这样一个无知而又不学无术的人,还能坐在宰相的位置上么? 万幸啊,若不是这面镜子,他可能真的要凉了,好在现在一切尚早,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你可有什么想求的么?” “明日之前,大人应该会收到一封石守信给您写的信,我希望,这封信可以出现在官家的面前。” 赵普意味深长地看了孙悦一眼,忍不住赞叹道:“后生可畏呀,去吧,我答应你了。” “是,谢大人。” “等一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瓜子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是从您的妻弟处得知的,至于如何知道,我想,并不重要。” “嗯……你跟他有仇?” “反目成仇。” “好,我知道了,我会查清这件事的。” “大人告辞。” 第一百零一章 物伤其类 议政殿上,石守信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看着身前的一纸书信,心里头就跟寒冬腊月里被冷水里外浇透一样。 “好兄弟呀,论资历,你跟慕容兄长差得可太远了,这满朝文武中,莫说是你,比功劳比资历,比我强的都不是没有,你说,我为什么要让你来当这个点检呀。” 石守信只得道:“因为我是大哥的兄弟,是大哥信得过的人,大哥让我在这个位子上,用的放心。” 赵匡胤猛地把书信摔在他脸上,高声怒道:“可是你让我放心了么?枢密院的人事任命,也是特娘的你能碰的?” “我……我……大哥,我错了,我这是一时糊涂,我真的错了。” 赵匡胤叹了口气,无奈地扶了扶眉心,道:“滚吧,拿着朕之前赏赐你的钱,去山-东放一任节度使吧,不过不属于你的钱你就别带走了,盘口留下,人赶紧给我滚蛋。” “我……” “嗯?” “是……” “哼!” 赵匡胤怒哼一声,道:“这个叫吕蒙正的,取消其进士资格,永不叙用!想当官,就要靠真才实学,这种投机钻营的小人,就不要来污了老子的朝堂了。” ………… 与此同时,赵光美府。 “小生刘涛,见过孙掌柜,见过孙小郎君。” “哦?刘先生,请问您这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也是赵枢密的妻弟,奉我姐夫的命令,来给二位送点东西。” “哦?你也是枢密大人的妻弟?那个魏伟呢?他怎么没来?” “来了。” “啊?” “这呢。” 说着,这个叫刘涛的恭恭敬敬的递上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却是个精致的木头盒子,盒子再一打开,则是一个血粼粼的人头:魏伟。 “姐夫让我把这个送过来,算是给孙小郎君的回礼,另外,这是那栋宅子的房契和魏伟在那座赌场里的股份,算是个添头,还请孙掌柜和孙小郎君笑纳。” 孙春明整个人都傻了一样,就连孙悦也有点受不住了,虽然他们俩都杀过人,但冷不丁看见一个血乎啦的脑袋,谁能受得了啊,尤其是这脑袋还特新鲜,盖子一开,血臭味直接往鼻子里冲,孙悦觉得胃里极不舒服,一转脸就干呕了起来,差一点就吐了。 “这……” “孙掌柜,以后魏伟的生意就由我来接手了,孙掌柜的大名刘某也是如雷贯耳,还希望今后咱们能有多多合作的机会,您放心,刘某自认比不上魏伟聪明,但却比他实在,像这次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再发生了,我相信,咱们一定会合作的很愉快,我跟孙掌柜也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见孙春明还捧着个人头好像被吓住的模样,刘涛笑了笑,倒也不以为意,鞠个躬就告辞了,也没用孙家父子俩送。 父子俩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桌子上,一时间都有些相顾无言,说真的,孙春明一点都没觉得痛快、爽快,反而有点物伤其类的感觉。 且不说魏伟干的这事赵普到底知不知道,可说到底他这是在给赵普办事啊,这二年多来魏伟类似的事应该也干了不少,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可就因为孙悦的一句话,仅仅是疑似他嘴不严,就被赵普亲手了结了性命。 况且孙悦又不是真从他嘴里知道金瓜子的事的,感觉他应该死不瞑目吧,他这回是真的冤。 “爹,这就是白手套啊,被带在手上的时候看起来威风,可一旦破了或是脏了,上位者随时可以把手套扔了,换一双就是,这魏伟还是赵普的妻弟,尚且落得如此下场,爹爹您和赵光义……” 孙春明沉默地点了点头,不但没把盒子盖上,反而伸手进去将人头拿了起来,找了块麻布,亲自一点一点的将上面的血擦拭干净,然后捧起来仔细的瞅,连那扑鼻的血臭味道都不顾了。 “别人的力量终究还是别人的,真正的关键时刻,还是只有自己才靠得住啊,这个人头别埋了,找人处理一下吧,我想放在我屋的床头,时刻警醒一下自己。” “哈?爹您口味这么重了么?还没娶媳妇呢,在床头就摆个人脑袋,还是你仇家,不怕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吓着么?” “嗯……那还是找个石匠照这个雕一个假的吧,说的这么渗人。” 正打算把人头收起来,外面便传来了爽朗的笑声:“春明兄弟,哥哥来看你来了,哈哈哈哈。” 孙悦和孙春明齐齐一愣,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这是石守信。 赵光美的府邸当然不会像以前孙悦家那样任他出入无忌,所以石守信很快就被拦下来了,赵光美也跑出来一脸警惕的望着他:“你要干嘛?这可是我的府邸,由不得你乱来。” 石守信又哈哈大笑道:“三大王说什么呢,什么乱来乱来的,这不么,下面小的们给我送了个大王八,要说这玩意啊,还得是春明老弟做的香,春明老弟,老弟?哥哥来看你来了。” 孙悦和孙春明笑着对视了一眼,这特么的滚刀肉。 孙春明只得苦笑着走出去,鞠躬道:“见过石点检。” 石守信大手一挥,亲切地笑道:“还叫什么点检,丢官罢职了,这不你们亲手弄的么。” “额……” “哈哈哈,玩笑,玩笑而已,孙兄弟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还是叫大哥吧。” 说着,石守信搂过孙春明的肩膀就往屋里走,一进厅堂正好看见魏伟的脑袋,不由道:“这不是魏伟那孙子么?给弄死了?好,弄死的太好了,都是这孙子,离间破坏咱们的兄弟感情,好兄弟,千错万错,可都是他的错呀,咱们俩之间,那可都是误会惹的祸。” “…………” “对了,这是我赌坊的股份,你收着,我就要离京了,这地方也顾不上了,这可都是你的心血,还是还给你吧,哈哈哈。” 随即,石守信苦笑一声道:“兄弟呀,哥哥再怎么贪,也无非是想图你点钱而已,兄弟你这出手却是真的狠,你这是惦记着要哥哥的命呀。” 孙春明和孙悦俩吓得一激灵,这才想起石守信也是沙场上的悍将,他俩还真挺怕他恼羞成怒,三拳两脚的把他俩打死在这的。 “哈哈哈,玩笑,都是玩笑,好兄弟,把这汤炖了呀,今天咱们兄弟俩好好整几杯,不醉不归,哦对了,把老方也叫上,我特喜欢老方这个人,对我口味,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零二章 黑白 大内。 赵匡胤将石守信大骂一顿之后,正气的揉太阳穴呢,赵德昭恰到好处的从身后出现,递上了一杯热茶。 “木香?嗯,昭儿有心了。” “父亲可是还生那石守信的气?” “是啊,本以为是个懂事的,唉!看错了人啊。” “孩儿却以为,父亲无需为了此事动怒,今天这事似乎另有蹊跷,不太对。” “哦?哪里不对?” “那个吕蒙正我认识,我还跟他一块打过冰球呢,是个真正的寒门,跟石守信半点关系也扯不上,石守信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将他推介给赵普呢?赵普又怎么可能二话不说的就将信转送御前了呢?相反,这石守信乃是那孙悦的结拜兄弟,我听说,孙家父子前些日子因为点生意上的事,跟石守信闹得不可开交,这其中……会不会有怪?” “嗯?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针对石守信的套?” “八九不离十,三叔与那吕蒙正也是认识的,还是他情敌呢,再加上平日他又素来与那孙悦交好,想来,这件事他应该是比较清楚的,要不父亲您问问他?” 赵匡胤脸色不由变得古怪了起来,想了想道:“也好,德钧,你派个人将老三叫过来。” “是。” 不一会,赵光美进了大殿,赵匡胤直接问道:“那个吕蒙正你认识?” 赵光美不明所以,只得道:“这个……是认识,一块打过几场球。” “所以,这次的事情是孙家父子给石守信设的一个套?你可知其中详情,说来听听。” 赵光美一慌,只得看了赵德昭一眼,叹息一声道:“昭儿,我知道悦哥儿在你的球赛上设套,令你感到不快,但他那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况且若不是他,这场球赛又哪会办的这么好?你又何必补这一刀呢。” 赵德昭笑道:“三叔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会那么小气呢,我只是不想父亲误会忠奸,被人蒙蔽罢了,可没有补刀的意思,孙悦的才能,我确也是佩服的。” 赵匡胤皱了皱眉,对赵光美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三,你详细的给我道来。” 赵光美无奈,只得将详情说了出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赵光美都是很了解的,包括孙悦的计划他也是一开始就知之甚详,除了不知道孙悦是怎么搞定赵普的之外,都很清楚,一一将事情讲了出来。 “大兄,孙家父子这也是逼不得已的反击,虽然是个套,但石守信那封信总不是被他们逼着写的,这些问题其实还是存在的,况且石守信这件事做的确实是又嚣张又跋扈,也太欺负人了些,他是大兄的亲信,败坏的自然也是大兄的仁德,我觉得将他踢下来也没什么不妥,还请您不要处置他们了吧。” 赵匡胤低头沉思了一会,道:“赵普的妻弟,和石守信联手欺负他们父子?结果他们父子俩没什么事,石守信却丢官罢职了?而且还是赵普亲自帮的忙?” “是。” “嘶~好厉害的父子俩啊,一个白衣,一个娃娃官,同时面对文官领袖和禁军第一人,居然还赢了?这还真是了不起啊。” “那大兄,石守信这事儿……” “也罢,踢都踢了,总不好朝令夕改,本来也不可能一直将他留在禁军当中,再说他好歹也是官场沙场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上来的,让一对白衣父子给玩成这样,他还有什么脸当这点检?反倒是这两父子,却是小看他们了。” “那父亲,此事如何处置?” “呵呵算了,一对白衣,你让朕怎么处置?叫过来骂一顿么?再说石守信先图人家财产,还不许人家反击么,归根到底他们也没触犯什么律条,老三刚才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事上,是你小气了。” “父亲您误会了,我可真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只是不想让您被欺瞒而已,况且他们父子俩这手段未免过于阴毒了些,有违君子之道吧。” 赵匡胤嗤笑道:“什么狗屁君子之道,你真以为那玩意有用?想在朝堂上有所作为,必须得有点手段,你以为赵普是怎么当上宰相的?不是我非用他不可,而是所有人都斗不过他,他肚子里那点墨水,都不见得及得上一个新科进士。这两父子我看到是不错,有底线,有原则,又有捍卫底线的手段,这已经是宰辅的苗子了,昭儿你还是小了些,等你再大一点,应该就明白了。” “孩儿懂了,谢父亲教诲。” 赵光美突然道“大兄既然不怪他们,那吕蒙正……能不能不罚?” 赵匡胤突然好奇道:“哦?我听昭儿说,他不是你的情敌么?” 赵光美脸色一红,点点头道:“算是吧,不过他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才华在少年人中也是顶尖的,又重义气有担当,除了家里穷一些,也确实是良配,一码归一码,他这人当个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赵匡胤哈哈大笑:“想不到老三居然是个情种啊,这么大气么?” 赵光美撇嘴道:“不大气又能怎么样,你能让我娶她?她有个好归宿,我也跟着高兴。” 赵匡胤瞅赵光美这一出就觉得有意思,笑笑道:“不罚是不可能的,他既然做了人家的刀,就是有断的觉悟了,也罢也罢,难得老三你大气一回,那就只除他的进士吧,若是他真有本事,等将来再考一次真正的进士也就是了。” 赵光美大喜:“多谢大兄。” ………… 孙府,好不容易送走了滚刀肉石守信,父子俩面面相觑,一时间还真有些感慨。 这点破事压在他们心里一个多月,总算是过去了,一时间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起码这结果还算不错。 孙悦拿起桌上的两纸股份协定,因为慕容家退股,石守信捎带手的又把高怀德的股份也送来了,因此这赌场兜兜转转,全部的份子居然都回来了。 “父亲,这赌场你打算怎么处置?” 孙春明笑笑接过了契书,撕拉一声,就将文书给撕了。 “父亲?” “烧了吧。” “烧了?” “我当初就不应该跟他们一块掺和这东西,否则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前些天我还说你膨胀,其实真正膨胀的那个应该是我才对,这两年来不光是你太顺了,我也太顺了,有了一种自己真的很牛哔的错觉,这次的事算是个教训吧,挺好,起码没跌的太惨。” “这可是几十万贯呀。” 孙春明笑了笑,“这个教训比几十万贯要值钱多了,赌博再怎么说也是害人的东西,你说的没错,这东西是祸根,是事端,还是烧了来的干净,我以前的领导跟我说过一句话,以前我不认同,现在我真的觉得挺有道理的。” “什么话?” “这世界只有两条道,一条黑道,一条白道,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灰,那些自以为自己是灰的,其实不过是处于从白色往黑色滑的过程而已,终究会一点点彻底的黑掉,我以为我可以开赌场而不放贷,守住自己的底线,我以为我可以做一个在黑暗中谨守光明的人,事实证明,我错了,我应该谢谢石守信和魏伟,如果不是他们,我也许会越滑越远,直到彻底变成黑色,再也洗不白了。” 第一百零三章 出仕 孙府。 尘埃落定,伴着赌坊的冲天火光,孙家一家人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坐在一块吃个好饭了。 “诸位,这一个多月以来担惊受怕的,辛苦各位了,来,满饮。” 老曹笑笑道:“春哥儿说这见外话干啥,再说我们也没做什么,有啥好辛苦的。” “正要跟你们商量点事。” 老方道:“春哥你有事说就是,咱们之间还商量啥。” “是这样,昨天二大王来找我,让我当他的支使,我答应了,以后家中生意上的事,我可能就会过问的少一些,老曹,丰乐楼那块你就多担起来一点,老方,水泥那边就交给你了。” “春哥儿,你不是说不想当官么,怎么改主意了?” 孙春明笑笑道:“这次的事咱们搞的有点大了,二大王找我聊了足有两个多时辰,实在是有点盛情难却了,况且这次二大王也的确是有诚意,之前他找我当的是曹官,这次却是支使,我觉得也还算不错,这次的事让我也明白了很多道理,外力不可靠,打铁还是得自身硬一点才行。” 孙悦皱了皱眉道:“支使?这二大王还真是下了本钱呀,所以爹,您要去给他当幕僚了?” 支使的职权跟掌书记相同,如果是进士出身就叫掌书记,非进士出身就叫支使,官级不高但实权很大,主要负责赵光义的文秘工作和应酬等日常事务,类似于后世的领导大秘,在整个开封府中地位仅在判官和推官之下,可以说是幕官之首。 说真的,赵光义诚意给到极限也就是这样了,再往上他说了也不算了,这岗位上干几年之后外放地方当一任知府一点难度都没有,如果赵光义顺利继位的话,凭这样的出身混到宰相都不是不可能,不得不说他这次对孙春明是真的上了心了。 当然,人家这么有诚意的邀请你,你如果还拒绝那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所以孙春明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这样的一个出身,孙春明身上也就打下了铁杆的烙印,如果赵光义不是皇帝而只是个官的话,他这辈子都是赵光义的人了,没有任何改换门庭的可能。 对此,孙悦只能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经过了这件事后,他已经成熟了不少,没有以前那么愤青了,烛影斧声这事,能改就尽量去改,改不了他也不会强求了,家里有老爹死抱赵光义的大腿,就算自己以后真干出什么赵光义容不下自己的事,最少也不会牵累全家,也就不再反对了。 事实上现在的他们也没资格反对。 而与此同时,魏府,却也迎来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客人。 “仆射近些时日来可是越发清减了,您可是咱们大宋的栋梁,要注意保重身体呀。” 魏仁浦无奈的苦笑,看着眼前正在给自己点茶斟水的赵普,一时间居然还有一点受宠若惊之感,还真有点不得劲呢。 虽然官职上他是尚书右仆射,而赵普只是知枢密院事,但谁才是真宰相他自己心里还能没点数么,他跟赵普一向都没什么交集,一个是枢密院出身,一个是赵匡胤的幕僚出身,俩人之前在这之前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怎么今天突然大冷天跑来关心自己身体来了? “赵枢密日理万机事物繁忙,怎么有心思来看我来了?” “魏仆射德高望重,我这个做晚辈的来看看也是应该的么,另外魏仆射,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孙悦。” “哦?赵枢密打听他?可是在枢密院中有过接触了?” “啊,接触了,何止是接触,简直是印象深刻呀,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实在不能相信这世上竟有人能早慧到这等地步,年纪虽小,但才学手段却俱是上等,尤其是听说他跟三大王的私交还非常好,真是惊到我了啊,二十年后,必是朝中宰执啊,听说,他是您教出来的?” 魏仁浦多精明一个人呀,马上就听出了赵普的意思,道:“倒也谈不上是教,这孩子父亲的偏房夫人与我有些渊源,所以跟他总有些接触,我不过是指点过他一点兵法之道而已,正所谓璞玉也需大匠雕琢,这样的一块良才美玉,我贸然去教,怕给人家教坏了。” “哦?这么说魏相与他并无师徒之实了?” “绝对没有,这孩子于用兵之道上其实挺有天赋的,天生就是在枢密院做事的料,赵枢密可是起了爱才之心,想收作门下了?” 赵普笑笑道:“确实有点想法,可仆射您知道,我这名声不算太好,之前我妻弟似乎还跟他闹过一点不愉快,若是贸然提出来,我还真怕他少年心性不识厉害会拒绝了我,好好的一块璞玉,真要是摔得碎了,那就可惜了。” 魏仁浦听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道:“赵枢密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赵枢密对大宋的功劳那是有目共睹的,些许流言蜚语,不过是那些嫉妒之人背后嚼的舌头罢了,赵枢密何必放在心上?所谓谣言止于智者,我看孙悦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少年人那股子叛逆他倒是真没有,我看啊,他应该会同意的。” 赵普似笑非笑地道:“他真的会同意?” “一定会,能拜在赵枢密门下,这是他天大的福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拒绝?此事我去跟他说一声便是。” 赵普哈哈大笑道:“好,如此甚好,既然魏仆射说此事可行,那想来就一定是可行的,这孩子天资是真高呀,这样吧,通进司那边正好有一个书令的位置出缺,以他的级别倒也够了,虽然年纪小点,但想来应该是能做得好的,魏仆射不妨把这个消息一并带过去。” “好,书令这个位置,确实是极适合这孩子的,枢密有心了。” “哈哈哈哈哈,魏仆射喝茶,喝茶,快尝尝我点的这茶怎么样,魏仆射家的这茶团,当真是好呀,我沏过那么多茶就没见过这么好的。” “赵枢密说笑了,再好的茶团,没有赵枢密的这一手茶道,也点不出这悠悠满屋香啊。” 第一百零四章 早饭 最近一段时间,孙悦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已经好久没好好的睡一觉了,眼下尘埃落定,他这一觉睡的就很沉,睡梦中,他还梦到自己混的贼好,出将入相,登上了人生巅峰,他们全校的校花对他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嗯,这很明显就是一个梦么,一千年后的校花怎么可能跑到北宋来追求他呢?但这个梦做得真是太爽了,所以他尽管意识到了也不愿意醒来。 “悦哥儿?悦哥?悦哥儿你醒醒,再不起来饭都凉了。” 梦里传来曹军的声音,眼瞅着自己就要答应校花跟他去小旅馆帮她辅导功课了,这不是添乱么?于是孙悦翻了个身,不理他,继续约会校花。 曹军又叫了一会还是叫不起来他,只好喊道:“阿姊,你来看看悦哥儿啊,这一大早上的,居然硬不起来。” “艹。” 明明很正常一件事,可从曹军嘴里说出来就总能让人往歪的地方想,孙悦再不起来估计一会就该出事了,只得遗憾的在梦里严词拒绝了校花,坐起来一脸幽怨的瞪了曹军一眼,开始洗漱。 一大早上的刚起来,就见曹婉描眉画眼的,吓了孙悦一跳。 “干甚呢这是,大早上的还没吃饭你涂什么胭脂,也不怕吃肚子里去?那玩意里头有铅,你少画一点,不然对身体影响很不好的” “我乐意,管得着么你。” 这货保持这样的状态已经好几天了,自从她跟吕蒙正的事定下来之后一直都是这样,杨蓉的那点化妆手艺他都已经青出于蓝了,有时候卸了妆孙悦甚至都有一种不太敢认的错觉。 “早饭呢?今天谁做的早饭。” “我爹呗,我娘都好几天没碰过锅了。” “哦,又是曹伯伯啊,我都想死婶子做的早饭了。” 老曹从后面突然冒出来打了孙悦一下道:“爱吃不吃,吃现成的还挑嘴。” 这两天,老曹对张氏可真是没的说,用两个字就能高度概括:孝顺。 当然,有时候也是活该,谁让他把狐狸精给领家来了呢,之前家里遇事的时候老曹把他的外宅给卖了,这外面养的女人自然也就进了门了,本以为这老货以后可以尽想齐人之福了,但结果似乎却并不如人意,老曹现在啊,老惨了。 按照规矩,老曹的那个二奶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甚至张氏也不让她上灶台,因为他们家毕竟是开饭馆的,做的菜都是有窍门的,外人不让见,所以这每天的早饭都只能老曹来做了,倒也不是难吃,但还真是有点吃不太习惯了。 “曹伯伯,咱这新家这么大,下人是不是应该雇几个了,咱们家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总这么用以前的街坊们临时帮工也不是个事,家里还是得多弄一些自己人的。” 老曹那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可不敢可不敢,我刚领回来一个你婶婶就这样了,这要是家里再买几个丫鬟,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孙春明却道:“我觉得悦哥儿说的有道理,反正你们家不买我们家也肯定是要买的,你买那种有定期不能通房的不就得了?再说除了丫鬟之外护院什么的也得配上了呀。” 张氏道:“干嘛不用,我是那不讲理的人么?回头我去找几个人牙子,咱们挑一挑便是。”说着转过脸对老曹道:“你放心,咱们家的丫鬟我亲手挑。” 杨蓉放下碗筷道:“找什么人牙子?都不知道找来的放心不放心,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真让你找一群悍妇住进你们家,都浪费了这宅子,我吃饱了。” “你……” 这些天杨蓉和张氏的关系越发的差了,杨蓉的心情也不太好,时不时的说话也带着软钉子了。 毕竟,杨蓉的身份其实跟老曹的那个侧室也差不太多,而且还颇有渊源,而张氏对那个侧室也实在是差了些,这不,这一大早上的也不知为啥就让那女人跪在外面冰天雪地里罚着,老曹好几次想开口求情都没敢。 对此,孙春明也是不太喜的,不过他相信张氏骨子里不是个坏人,无非是还有些气不过要撒撒气罢了,过些时日气消了就好了。 “对了阿姊,大哥的情绪最近还好么?” “还行吧,当初毕竟都已经做好永不叙用的准备了,现在只是取消了进士出身而已,将来再考一次进士的事,他倒也挺有信心的,最近他忙着成婚的事,我看忙的也挺乐呵的。” “给他的钱还是没收么?” “没,那就是个倔驴,不过没关系,我到时多带一些嫁妆也就是了。” 孙悦想了想道:“还是不太好,毕竟你是要嫁过去的,总不好连个宅子都没有,况且他这么要强的人,你带的嫁妆他也不一定愿意花。” “没事,不花就不花呗,我相信吕郎,早晚重新把这进士考回来,到时候日子自然就好过了,我又不是没受过穷,没那么娇气。” 孙悦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试试看能不能从他爹身上想想主意,大哥的情况比较特殊,说白了其实是他娘穷而不是他爹穷,若是能让他爹娘重归于好,事情就简单了。” 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呵呵,宠妾灭妻呀,这得多丧良心,多王八蛋多不是东西的老爷们才能干出这事来,啧啧,我看他爹也不是什么好鸟,你给撺掇到一块去,妮儿摊上这么个公公受气咋办?唉,也别说,她亲爹也没强哪去,人家好歹还有个好儿子,唉,我连俩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老曹一摔筷子道:“你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说着一指外面跪着受罚的小媳妇,“她能灭的了你?我都怕你哪天再把她给欺负死了。” “你什么意思啊你,心疼了啊。” 孙春明忍不住的一锤桌子怒道:“你们公母俩这点破事要吵回你们自己家吵去,这说孩子的事呢,还能不能有点正形了?” 张氏轻轻哼了一声,看在孙春明的面子上才作罢。 第一百零五章 所谓师徒 吃完了早饭,一家人正商量事呢,便有下人来报,魏仁浦来了。 孙家对魏仁浦自然是极敬重的,因此孙春明马上就领着孙悦去郑重其事的将人家迎接了进来,一丝不苟的行礼。 魏仁浦笑笑道:“你这新家不错啊,快赶上我那宅子大了,这就是从赵普妻弟那赚来的?” “魏相见笑了。” 魏仁浦笑眯眯地接过杨蓉亲手煎的香茶,品了品道:“茶叶也不错,好像比之前在城南的时候还强了不少似得。” 孙春明笑道:“这茶团是前些天二大王来做客时带的一点伴手礼,我们也不怎么会喝,若魏相喜欢,大可拿去一些。” 魏仁浦笑笑道:“这倒不用,你们留着吧,今天我来,却是受人之托,作个说客,跟你们商量个事的。” “瞧您这话说的,您有什么需要吩咐便是,跟我们您还见外什么,哪还用得着商量二字。” “不商量不行呀,却是悦哥儿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 “昨日赵普来我家找我来了,他的意思是让悦哥儿进通进司,作他的书令,同时还有收悦哥儿为徒的意思,委托我过来探个话。” 孙悦闻言自己都诧异了,“赵枢密要我当通进司的书令?还要收我为徒?开什么玩笑。” 魏仁浦道:“怎么,我大早上的来你家是跟你开玩笑来了?我觉得这事挺好,可是跟赵普拍了胸脯的,你难道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孙悦和孙春明面面相觑,一时间还真不知要说什么是好,这赵普的心思,一般人还真猜不透哇。 “魏相,我这一身本事都是您和另外两位宰执教的,如何能再另拜他师?再说据我所知赵枢密才学并不如何高明,我跟着他又能学得到什么?” 魏仁浦道:“你能有这个心思,我就很高兴了,但我,是昨日的黄花,已经给不了你什么助力了,相反,你若真拜了我为师只会对你以后的发展变成阻碍,但赵普不一样,他是官家信得过的人,而且他那一身的手段也确实是无人能及,乃是真正的宰执天下之人,你跟着他,于前途上远远胜于我们。” 孙悦激动道:“可是若连恩师都可以为了前途而随意攀附更换,那原则二字何在,更何谈忠孝?我深受魏相传道受业解惑之恩,便是你们不肯收我,自然也该时时放在心里,哪有令择老师的道理。” 魏仁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孝心可嘉,但当初不肯收你,为的就是今日,我们三个教你是为了你来给我们扬名么?还是指望着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们指望的,是你有朝一日出将入相,一统天下,还百姓一个安宁和太平,而这些,我们帮不了你,只有赵普可以。” 孙春明道:“悦儿,师恩这种事论心,孝顺也不在于虚名,只要你心里记得谁是你真正的老师,就远比什么都重要,既然这是魏相的意思,你也就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好意了。” “爹~” 孙悦回头一个劲的给孙春明使眼色,他不同意拜赵普为师自然也不光是因为这个,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用不了几年赵普和赵光义就会闹掰,甚至闹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孙春明刚答应了赵光义去当他的支使,自己却拜了赵普为师,现在倒是也并不不可,但若是几年以后,他们父子俩处起来可就尴尬了。 孙春明却也是明白孙悦的意思,给他使了个安心的眼色,示意他自己心里有数,便跟着魏仁浦一块劝他了。 既然如此,孙悦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了,事实上他不答应的话也确实不太明智,赵普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这次的事虽然他对赵普施了恩,但也未尝没有迫的成分,若不彻底跳到他的阵营,他还真怕赵普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会像捏一只蚂蚁一样的将自己给捏死。 魏仁浦见孙悦终于同意了,也就心满意足的走了,孙悦本来也想换了朝服去上班,却被孙春明给拦住了,“就这么去,你跟赵普见了面都尴尬,印象也不会太好,那赵普为人贪财,恰好咱们家又有一点余财,等今晚下了差我领着你,带着点宝物,亲自去他们家拜访一下,这样会好的多,这种事还是在家里比在枢密院更合适一些。” “那……也好,那我去看看吕蒙正吧。” “嗯,去吧,吕蒙正他爹的事,交给我办便是。” ………… 来到体育馆见到吕蒙正,这货正捧着本书在读,读的还挺刻苦。 “大哥。” “三弟你来了啊。” 吕蒙正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温暖而阳光,看不出任何因为取缔童举而多出来的阴霾,甚至看起来精神状态好像还挺好。 “这次的事情多亏大哥了,还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真是过意不去了。” “没什么,区区一童举而已,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了,听四弟说这件事三大王还出了力了,否则应该是永不叙用的,回头再见到三大王,你帮我谢谢他。” “我已经跟魏相说过你的情况了,我如今调到枢密院,而且明天就会拜赵普为师,却是已经没法再向三位相公请教了,大哥你诗词经赋自然是早有根底,才学人品又都是俱佳,魏相对你也很是满意,我走之后,若他有闲暇,也会指点于你的。” “哦?我日后也能跟魏相请教学问了?” “是,另外大哥你如今虽然不是官身,但若有机会,我应该可以试着将你安排到枢密院做一个小吏,先积攒一些行政经验,等将来考中了科举再来个一飞冲天。” 吕蒙正笑了笑道:“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也不要总想着愧疚或是补偿我之类的,若不是你将我介绍给司空大人,我本来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成绩,况且我就要跟你阿姊成亲了,你也不欠我什么,若你拿我当大哥,就不要再说这些客气话了。” “好,家里可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没了,真没了,现在这样我就挺满意的了,” 秦浩想了想,道:“那……你大婚,想过要通知令尊大人么。” 吕蒙正想了想,苦笑着道:“于情于理,确实都不太好避开他啊,我已经写了信回去,至于他来不来,我就管不着了,来了,我自然孝顺于他,不来,呵呵,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第一百零六章 陪侍 古人讲究百善孝为先,讲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大多数时候这固然都是没错的,但有时候想一想,又真的是一个很混账的逻辑。 比如吕蒙正。 现代人离了婚还得给赡养费呢,他那个老爹居然真的能狠下心来不闻不问,可吕蒙正当了宰相之后还得把他老爹接来颐养天年,还得每天一早一晚给人家请安,他爹死了他还得扔下一个国家去给他爹丁忧,最尴尬的是还得管后来的那个女人叫娘。 说真的孙悦都替他气得慌,说真的孙悦都想过干脆把他爹给弄死让吕蒙正分点遗产得了。 正因为如此,孙悦他们才会主张将他爹接到开封来,他那个老爹既然早晚都会成为他的负累,索性就趁着吕蒙正相对还小,让事情缓冲一下,省的将来尴尬。 而与父子关系相似的,还有师徒关系,古人讲究师徒父子,一个头磕地上从此以后就跟亲儿子一样了,一个欺师灭祖的名声足以毁掉任何人。 所以,当晚上孙悦朝赵普磕了头起来之后,瞅着赵普笑眯眯的神情,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跟吕蒙正一样,他这辈子都躲不开这层关系了。 赵普大模大样的受了孙悦的礼,笑道:“既然叫我一声老师,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你这娃娃天资聪慧,远非其他同龄人可以相比,于我而言,知识上可以教你的并不多,你所欠缺的,乃是真正的经验,明天开始,你便去通进司上差吧,我会时刻看着你的,在那地方干上几年,枢密院是个什么地方,你也就都知道了。” “是,多谢老师提携。” 赵普笑呵呵的将孙春明送来的东西退了回来,道:“那条腊肉,我收下了,其余这些金银珍宝,你一会给你爹拿回去吧,我这人平素虽然贪财了一点,但总不至于在收徒这样事上耍什么心思,你们父子俩这是把我给看轻了啊,不过没关系,魏伟那事弄得我跟你们可能有点误会,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师徒之间慢慢处就是。” 孙悦连忙道:“师父您误会了,这些不过是家父的一点心意罢了,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您肯收我为徒,那是我的福分,也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法子来表一表这孝心,所以可能也不是特别合适,可万万没有小瞧您的意思。” “哈哈,小瞧不小瞧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怎么说,你拿回去吧,我听说你庖厨之道不错,若是真有孝心,不如给我做一桌吃食尝尝如何?” “是,师父。” 孙悦也不知赵普这是装的还是真的,但人家这话说出来,倒确实对他的观感好上了不少。 入了赵府后厨,孙悦却是更诧异了几分,只见这后厨虽然也算宽敞明亮,干净整洁,但看上去却并不如何的阔绰,帮佣也不过七八个人,食材也是相对普通的食物,比之赵光美家中的后厨似乎也没强多少。 他还以为,这赵普会像蔡京一样,雇五十人给他做包子呢。 当下跟后厨的帮佣们见了礼,言明自己来历,便指挥着他们打起了下手,打算做一些大宋还没有的吃食出来,图个新鲜。 一个厨娘一边按照孙悦的吩咐收拾鱼,一边笑道:“公子既然是老爷的徒弟,岂不就是书生了么,怎么还能作这下人们做的事情?我家小子读了几天书就再不下厨帮我的忙了,说什么‘君子远庖厨’。” 孙悦笑道:“那您回家应该好好揍您孩子一顿了,君子远庖厨指的其实并不是做饭,而是杀生,圣人觉得,杀鸡宰养的过程有些残忍,不符合君子仁心,所以应该不做、不看、不闻,跟做饭却是没什么关系的。” “真的?” “当然。” 边上有人笑道“既然是老爷的高徒,肯定是有大学问的神童才是,比刘姐你们家娃娃不知要强出多少,说的肯定是对的,我看你家那娃娃啊,肯定是为了偷懒忽悠你呢,这是欠揍了。” 孙悦发现,这帮人说说笑笑的,一点都不怕他,至少并没有明显的感觉出多么严格的森严等级之类的,这让他对所谓的官宦人家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以小见大,这赵普的生活倒也并没有比赵光美强出来多少,跟平常人家相比自然是‘奢靡’,但跟传说中真正的巨贪相比,似乎又感觉不是那么回事,恐怕比起他的后辈蔡京,连人家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这让孙悦不由感叹什么叫上行下效了,蔡京的职权和贪婪比起赵普那简直是差的太远了,赵普不但在国内贪财,连国外的各大小国主都不放过,但哪怕他贪墨再多,恐怕也没什么花的机会,蔡京奢靡,是因为宋徽宗花起钱来更狠,而赵匡胤奉行节俭,赵普就不可能放肆。 过了一会,孙悦先是做好了一份三杯鸡,用海碗装着,端到客厅打算让赵普品尝品尝,只是一只脚跨进门中却是一愣,只见客厅的小榻上,赵普的对面居然还坐着一个黑壮黑壮的汉子。 “官家?” 赵匡胤回头,看到孙悦也挺诧异,“孙悦?你怎么在这?” 赵普笑笑道:“我看这孩子聪明伶俐,是一块难得的好材料,已经收他为徒了。” “哦?” 赵匡胤看看孙悦,又看看赵普,点头道:“良才配名师,不错,不错。” 孙悦忙道:“官家既然来了,便常常我做的这三杯**,后厨里还有几道新花样的菜正在做,您稍等一会,马上就好。” 赵匡胤哈哈笑道:“好好好,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呀,来来来,兄长嫂嫂,快来一块吃点。” 不一会,孙悦将西湖醋鱼、糖醋里脊、油爆河虾、软炸肉段等新鲜物一一做好后端到了他们君臣二人的桌上,就要十分有眼力见的告退了,自己可没有上这个桌吃饭的份。 便听赵普道:“别急着走,给我和官家斟酒。” 孙悦诧异道:“我?这合适么?” 要知道赵匡胤和赵普聊的,用脚指头想都是军国大事,据说整个宋朝的框架都是他们俩这么一顿饭一顿饭的在赵普家聊出来的,这其中涉及多少的军国机密?若不是怕走漏消息,赵匡胤何必成天屈尊降贵的往这跑? 赵匡胤想了想道:“既然已经是枢密的弟子,那就留下吧,来,倒酒。” 第一百零七章 谏言 好酒好菜,赵匡胤和赵普两人聊得正欢,孙悦则老老实实地端着个酒壶像个服务生一样的在一旁服侍,虽然不敢插话,但能听一听这么高级别的对话,对他来说也是有益的。 聊了一会朝堂上这两天发生的大事小事,赵匡胤终于进入了正题道:“如今,禁军之兵权我已收回了大半,军改虽尚未完成,但也算是初见成效,可是自唐亡以来,天下分崩,几十年里称帝称王者竟有四十余人,我最近常看史书,似乎自夏商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乱局,这些君王中,亦不乏有雄才大略之人,奈何这天下始终难以平定,如之奈何?” 赵普闻言道:“回官家,臣以为中唐之前之所以天下安定,是因为大唐以关中强军立国,内重外轻,而中唐以后,繁镇割据,是因为外重而内轻,我大宋若想继往开来,必须收天下精兵入禁中,重回内中外轻之局,谓之强干弱枝。” 说着,赵普就将他那套大名鼎鼎的强干弱枝之法一一说了一遍,赵匡胤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显然也很合他的心意。 哗啦的一下,孙悦冷不丁闻这四字真言一不小心手一抖,就将酒撒到外面去了。 “官家赎罪,师父赎罪。” 说着,孙悦连忙就手用袖子将洒在桌上的酒水麻利的擦干,心中却是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强干弱枝,这是大宋二百七十年的国策呀,想不到自己居然有幸旁听,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激动,手抖了。 赵匡胤斜着眼睛瞅了他一眼,突然道:“小子,可是有什么想法?” 孙悦连忙道:“此乃国本大事,哪有下官说话的份,下官才疏学浅,发言也是胡说八道,实在不值官家和师父一听。” 赵普却道:“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在我们,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小子向来聪慧,若真有所思所悟,未必就是无用之言,尽管说来听听便是,怎么,莫非你觉得师父会记恨你抢了我的风头?” “徒儿不敢。” 赵匡胤想了想道:“若有所悟,尽管说来便是,赵普刚才所言,甚合吾心,你可是有不同的意见?” “这个……”孙悦瞅了瞅赵普,又瞅了瞅赵匡胤,他十分清楚,这绝对不是他能说话的场合。 可他同样也清楚,这一席对话有多么的重要,若他的话真能起到一丁点的作用,所影响的甚至都不止是当代,而是大宋的三百年国运甚至整个中华文明的千年历史。 从根上改变,总好过百年后范仲淹王安石他们变来变去的省事。 所以忍啊,忍,终于,孙悦还是忍不住了,大礼跪拜道:“官家赎罪,师父赎罪,师父刚才所说之言,臣绝对是赞同的,只是臣还有一些补充之言,实在是不吐不快。” “哦?什么补充之言,说来听听?” “臣以为,若按照师父所说,我大宋江山的确可以稳固绵长,至少百年之内,可以免内部的叛乱,也无需担心外地的袭扰,官家若行此策,必保江山百年无事,结束唐末以来的天下混乱。” 赵普抚着胡须笑道:“直接说你的意见便是,我还用你来奉承不成?后面可还有但是?” 孙悦嘿嘿一笑,只得道:“确实是有。” 赵匡胤颇感兴趣地道:“说来听听。” “小臣以为,若行如此之法,强干弱枝,内外相制,稳定固然是稳定了,一百年内也确实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百年之后,一旦禁军荒废,久不习战,外又没有强藩屏护,一旦外敌来范,则只能不断的扩编禁军的数量以应对,积年累月下来,必成冗兵之困局,同样,臣看史书,官职也从来都是越设越多,就没见过越来越少的,朝堂上权职分离,现在看来问题不大,可百年以后必成冗官之局,若单纯的强干弱枝,一旦树木主干的营养跟不上,就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所以下官斗胆问官家一句,官家是想成百年之王业,还是想创万世之太平。” 赵匡胤和赵普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这话若是从一宰执老臣的口中说出来,他俩笑笑也就不当回事了,可从这样一孩童口中说出来,那就称得上了不起三个字了。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聪慧,更需要眼光,一个人能看清未来三年的走向就已经是人才了,能看清十年的就是国之栋梁,能看三十年的就可以称得上国士无双了,这小娃娃一张嘴就是一百年,怎不叫他俩惊诧? 当然,国策的这种问题他和赵普已经想了两年了,许多东西,他们难道真的看不出问题的所在么?当然不是,他们只是选择性的忽视了罢了。 选择削夺兵权,制约钱谷,收其精兵,就会从根本上将国家和民族的精气神死死的压住,最后每况愈下直到精尽而亡,就像孙悦所说的,等到这强大的树干耗尽土地里所有养分的时候,随便是谁用不了三斧两斧,这大树就会倒塌,可如果选择强悍呢? 如果放心的使用臣子藩王,把国家做强做大,难道就不会重蹈晋唐的覆辙么?难道晋唐王朝死的就不难看,百姓就不困苦么? 世间安得两全法,这一切的一切在他们二人看来,都不过是一种选择罢了,人类发展到了现在,再怎么歌功颂德的人也得承认,天下无不亡的王朝,既然早晚都是个死,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家里平安,没有内乱的死法呢? 更关键的是,五代十国这几十年,王朝更迭的实在是太吓人了,说实在的,赵匡胤连自己身后二十年都没有信心,何谈什么百年呢? “能看到这么远,已经不容易了,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可相比起百年之后,我却更看重这十年二十年的太平和稳定,或者说,你有什么既能看顾眼前,又能兼顾百年的两全之法?” 说这话的时候,赵匡胤和赵普都笑了,在他们二人想来,这孙悦就是一嘴炮的书生,虽然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对国家而言,真正重要的并不是发现问题的眼睛,而是解决问题的脑子,赵普之法好歹可以解大宋百年之疾,将五代十国王朝更替的病根一味药就去个八九不离十,难道你还能有去大宋千年之病的药方不成? 却见孙悦颇为坚定地道:“臣以为,有。” 第一百零八章 固根(上) 赵匡胤半是好奇半是好笑地道:“既然你有两全之法,不妨说来听听。” 反正也起了头了,孙悦索性仗着童言无忌四个字就畅所欲言了,道:“官家,臣以为师父的话并无不妥,只是强干弱枝之上还需再加两个字。” “什么字?” “固根。” “固根?” “是,臣以为,一颗大树,只有根深蒂固,才能经得起风雨,哪怕是营养跟不上了,主干长不动了,只要根还在,就不怕树会倒下。” 赵匡胤对这说法倒是挺好奇的,道:“有点意思,详细的说说。” “是,官家您之前问,为何自有史以来,天下从来都没有这么乱过,臣以为,这根子还是出在兵制上,中唐以前,天下是没有职业军人,或是很少有职业军人的,不管是秦时军功制度,汉晋的良家子制度,亦或者是隋唐时的府兵制度,本质上都是一种军事贵族制度,这一套制度,国人通过几千年的时间早已经摸清了其中规律,虽然亦不见长存的王朝,但大家大体都还知道怎么玩,照着前人的经验来,只要做官家的不昏庸,国脉总能延绵一些时日。” 赵匡胤点头,表示认可,示意他继续。 “不论是隋唐时的府兵,还是汉晋时的良家子,臣管他们都叫义务兵制度,这种义务兵制度的本质,其实都是以土地、荣誉、爵位为根本,激励将士的,国初立的时候,开国时一般土地比较多,爵位也比较多,天下人也比较重视荣誉,只要平衡好少数几家军事贵族的势力,天子便可以高枕无忧,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必然会越来越少,而爵位越发越滥,而天下太平时爵位也总是不值钱,所以兵制就会崩坏,而兵制崩坏,便是历朝历代亡国的第一大原因。” 赵匡胤听的胡子都揪下来了,他以前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当皇帝这两年却是手不离卷的,看了很多的儒学经典,也听了许多名师大儒给讲的课,人家别人都说国亡于仁德不施礼乐崩坏之类的原因,甚至还有归纳到天数上的,虽然赵匡胤有时候觉得挺扯淡的,但是大家都这么说,慢慢的他也就信了几分。 今天听孙悦这么一说,突然感觉到豁然开朗,这比什么仁德礼乐之类的直白多了啊,所谓仁德也好,贤君良臣也罢,所能做的无非也就是延缓这一过程罢了。 这话要是对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大儒去说,多半会嗤之以鼻的将其当做胡言乱语,可赵匡胤和赵普两人一个是从亲兵起家的纯军人,另一个是小吏起家的纯实吏,居然还听得频频点头,催促他赶快说下去。 孙悦见两个观众好像都挺配合,心中也略微安了一些,思路也更清晰了,继续侃侃而谈道:“自中唐以来,武则天开始,随着科举的大面积实行,寒门天下制度的确立,军事贵族已经不见,而随着土地开垦,农作物革新,江南开发等一系列生产力变革,募兵制开始了,军和民头一次被泾渭分明的分开,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军制,而人们还在用旧的那一套方法来管理,自然就会出问题了。” “简单来说,以前义务兵时期,最基层的将士听命于他们的宗族、里长,而这样的一个小团体又听命于地方的团练校尉,地方的团练校尉大多都是来自于军事贵族,比如唐时宿卫,汉时良家子,因为这些军事贵族的势力都是一盘散沙,所以做官家的只要不像隋炀帝那样自己作死,铁了心要跟全天下的门阀贵族对着干,这些军事贵族很难联合起来。” “可是现在这种募兵制不同了,最基层的士兵听命于队正,队正听命于营长,营长听命于指挥使,一层层的下来,大兵们只知头上的将军而不知将军头上的官家,这才造成了所谓骄兵驱主帅,悍将逐君王的情况,若是还按照以前那一套,天子将目光盯在悍将的身上,其实臣以为用处不会太大,因为换一个将帅其实也一样,决定君臣关系的并不是臣是否勇悍,而是君是否有机可乘,固然,层层掣肘,使得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也是一种不错的手段,若是调动军队麻烦到连官家自己都因为层层叠叠的人事关系而头大的程度,自然也就不会有人造反了,但军队若是真发展到那个地步,便是百万大军,恐怕也只能当百万头猪来用了。” 赵匡胤听了这话大点其头,决定君臣关系的不是悍将而是君王,这句话他实在是太深有感触了,要知道三年以前,他赵匡胤算个屁呀,不说老一茬的节度使,禁军中张永德和李重进哪个不比他资历老威望高,结果柴荣临死之前把李重进扔去了扬州,张永德更是直接让他滚蛋回家,留下资历稍差的他和韩通来当家,可结果呢? 很显然,并没有什么卵用,赵匡胤也并不认为是他抢了柴家的江山,这活他不干韩通也得干。 孙悦的话很直白,直白到全是大实话,一点之乎者也都没有,更没引用半句圣人之言,什么仁义啊,天数啊更是一点都没谈,可他却有醍醐灌顶之感,经觉得他这话讲得比赵普还要通透几分。 “要说解决之道,这就要说道臣的固根二字了,朝廷是树,地方是枝,中央是干,那这根,便是天下百姓,不过这么说太笼统了,前人将百姓分为士农工商四个阶级,自然是对的,但自中唐以来,天底下其实已经多出了一个全新的阶级,那就是兵,臣以为,只要所有的兵都认可咱们大宋江山,些许魑魅魍魉野心之辈,再怎么折腾也是跳梁小丑,同样的,若是将士们比主帅还盼着改朝换代,便如官家这样,便是那将领再怎么忠心,又能有什么用呢?所以臣以为,若强干弱枝的目光只放在将领身上,通过层层叠叠的重复架构来制约将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与其说那是在制约将领,臣以为不如说自废武功来的恰当。” 赵匡胤笑了笑道:“好小子,居然教训起我来了,那你来说说,怎么让这大宋的三十万将士都对朝廷忠心耿耿?” 第一百零九章 固根(中) “既然是强干弱枝,那么臣以为,厢军和禁军自然要区别对待,首先来说禁军,最直接的就是让禁军的将士们感念官家您的仁德,其实简单理解,就是需要官家能对他们更好一些。” 赵匡胤闻言皱了皱眉头,不悦道:“我对将士们难道还不够好么?” 这话可真不是赵匡胤自我感觉良好,他对将士们是真的好,可以说金帛财物无所爱惜,赏赐起来真是丰厚到不行,不管是他当皇帝之前还是当皇帝之后,用一句爱兵如子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可孙悦却道:“臣觉得,不够,所谓君父,就是像父亲一样对待自己的将士,假如臣的父亲每月都给臣许多钱,但对臣的生活却不管不问,臣一样会觉得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官家给将士们赏赐是不少,可是钱这东西花完也就没了,况且钱这东西毕竟不是您亲手发给将士的,将士们也未必念着您的好,就算念着您的好,也未必念着大宋的好。”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难不成还要给他们找媳妇?”说着,赵匡胤和赵普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孙悦却一脸认真地道:“为什么不呢?” “哈?” “臣觉得,官家给将士们的俸禄赏赐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这笔钱其实完全可以省下来干别的呀,比如说找媳妇,谁家的姑娘若是嫁给禁军的将士,娘家那边可以考虑减三年的户税,如此一来,将士们找媳妇自然就会容易得多,这不仅是在给赏赐,更是再给荣誉,臣以为这比直接赏赐财物更有效,而且更容易作为祖宗家法推行下去。” “…………” “官家,您这两年中淘老汰弱,裁下去的将士有三四万以上了吧,他们现在都在干嘛呢?” “自然是散回原籍,分以田产,不敢说大富大贵,小康之家还是可以的。” “然后呢?” “然后?” “假如他离开兵营的时候是三十五岁,一个男人平均寿命是六十,剩下的二十五年呢?他的婆娘呢?他的孩子呢?” “…………” “官家,臣的父亲最近在洛阳开了一个水泥厂,用了许多内殿班值淘汰下来的将士和他们的家属,别人家的工人每天开一百文,我们就开两百,所赚取的利润几乎都花在了这些工人的身上,我听说如今内殿班值的将士找媳妇比其他军要容易的多,提亲的媒婆都快要挤破门槛了,不知官家对此是否了解?” 赵匡胤点点头道:“听老二说过一嘴,你爹这事做的确实不错。” “假设,我是说假设,将来内殿班值的都虞候想造反,想要推翻赵宋的江山,可将士们的妻子家小全都在洛阳的水泥厂里,您觉得这些将士们是会跟着那个野心的都虞候,还是会砍了他的脑袋?” 赵匡胤听了后眼睛直放光,他好像有点理解这所谓的固根是什么意思了。 赵普却道:“你也说了,你爹为了维持那些军属们的高薪,水泥这么好的买卖,却几乎没有利润,天底下有几个人会像你爹那样?就算有,可如果将这一套推广到整个禁军中,要多少个你爹这样的人才够用?” 孙悦理直气壮地道:“我爹这么干是为了拍二大王的马屁,这笔钱本来就不应该我爹来掏,这都是我爹给朝廷垫付的,这笔钱指着百姓个人去垫付不现实,只有朝廷出面才是正理,官家,据我所知,朝廷办的造船厂、火器厂、造纸厂、还有官窑之类的地方,总共要用五万多工人,水泥这东西用量这么大,以后肯定也是要逐渐国营的,这些工人中,有多少是一定需要有手艺的呢?就算是对手艺要求很高的地方,能不能考虑培养禁军子女呢?当了一辈子兵的人,他们身上的组织性纪律性远非农民出身的难民可比,同样,真让他们去种地,他们也不见得种的好,何不让那些退役的将士进到这些工厂来呢?作工收入不高?咱们给的高一些不就得了么?如果这些国办的工厂不够用的话,我们也可以进行官民合作呀,比如,凡是用工超过两成退役老兵的商贾,减免一成的商赋,超过九成的商贾,减免五成的商税,这样一来,退役老兵们在作工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比较抢手呢?商人们是不是就会给他们开更高的薪水呢?如果立过功的再给一些补贴什么的,他们将来的生活自然就更好了。” 赵普闻言皱眉道:“这样一来,朝廷的负担将会很大啊。” 赵匡胤却道:“但这笔钱花的值,如此一来不但不用担心悍将逐君王的问题,而且朝廷也不用再扩军了,去年打李重进,为什么不捎带手把南唐给灭了?不就是因为后方空虚,怕契丹人趁势南下么,若是按照他的意思将工与兵相互结合,这些人平日里是做事的工,一旦战事吃紧或是兵临城下,他们拿起武器就是兵,这样一来开封城养十万禁军就足够平定天下了,省下来的钱正好都花在这些军属和退役将士的身上。” 孙悦赶忙拍马屁道:“官家圣明,如果十万禁军的家属人人都在国办的工厂里作工,开封城的各大厂子里再养上五万作工的老兵,您说,谁还造得了赵宋的反?另外,臣以为,如此对待将士,还是不够。” “还是不够?这样的做法,朝廷的负担就已经很重了,虽没具体算过,但恐怕禁军超过二十万,朝廷的财政就要崩溃了。” 孙悦笑笑道:“兵贵精而不贵多,官家横扫天下,也不过就用了十万禁军而已,蜀国倒是有将近二十万的兵,可谁拿他们当回事了?将士们待遇如此之好,百姓们自然踊跃参军,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咱还不要呢,留下的全是精锐中的精锐,要那么多禁军干嘛?况且臣接下来要说的,是不花钱的。” “不花钱?” “是,臣赞同用文官制衡武将的想法,但臣以为,文官毕竟不懂战事,如此一来将帅倒是老实了,但军队的战斗力可就废了,既然如此,何不让文官管些别的呢?” “别的?” “臣觉得,官家往禁军中安插的文官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但他们管的东西不对。臣觉得,禁军中可以以营为单位,每个营设一个政委,每一卫设一个军委会,专门负责处理将士们生活上的事情,比如,将士们的伙食不好了,这种事将军不许管,要去找政委,比如哪个将士找不到对象了,这种事要去找政委,比如将士们谁家老人去世了,这种事也要去找政委,总之,只要是和打仗无关事,都要去找政委,政委就是将士们的大管家,是为大家服务的,相应的也可以设置一些考核指标,比如,所在营的光棍率啊,住宿条件满意度啊之类的,那些军属的安置工作,也得由他们具体来担负起来,但同样的,只要是和打仗相关的事儿,政委就不许管,不许管练兵,不许管演习,战场上要无条件服从将帅的命令,若敢对战事指手画脚将帅有权直接砍了政委,军委和三衙之间相互独立,互不统属,军委长官可以由枢密使或枢密副使担当,如此,则军中将帅不再独大,文官也不会影响军队的战斗力。” 第一百一十章 固根(下) 其实公允的来讲,宋朝的政治生态,可以称得上是封建社会的巅峰了,它不杀士大夫,不区别士农工商,不杀上书言事之人,它尊重私有财产,老百姓每天三十文就能满足生活,而城市居民的普遍日俸却是两三百文,山民也有一百文左右的收入,许多人每天只需要工作两个时辰,日子就可以过得很逍遥,说真的,二十世纪的生活质量也就是如此了吧。 至于后来的元明清,在政治上其实都是一种大踏步的倒退,想想那凌迟宰执,老百姓活活饿死的大萌朝,再想想天下争当包衣奴,动不动就文字狱的螨朝,孙悦不知不觉间越说就越激动,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说的那叫一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他前世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位历史大牛跟他说过,后世的种种制度其实本质上就是宋朝制度的一种补充和完善,甚至在有些地方上还不如宋朝,所以绝大多数后世的制度,都是可以套在宋朝制度上的,所以他这一起头,还真就有点停不下来,而赵匡胤和赵普,则已经听得是目瞪口呆,连酒菜都忘了吃了。 “照你这弄法,十万禁军,朝廷也要竭尽全力了,那么,地方上的厢军呢?他们总不能也这么搞吧,朝廷可负担不起他们的福利了。” 孙悦道:“确实,这样庞大的后勤压力,连禁军都没法扩建了,厢军自然就不能跟着学了,但官家,现在这一朝的厢军自然还是有战斗力的,可百年之后呢?在强干弱枝的大政策之下,恐怕到时候,也指不上他们打仗了,所以臣觉得,不如现在就开始布局,厢军也改一改。” 赵匡胤此时已经不拿他当胡言乱语的小孩子了,颇为严肃的道:“说说看,厢军怎么改。” “军政分离,四个字足矣,官家欲设转运使削夺节度使的财权,臣以为此策大善,但臣还是那句话,节度使也好转运使也罢,这都只是上层的叶子,每一个将士才是根,当然,朝廷对厢军肯定没有那么大的精力了,也用不着,但臣以为,最少应该控制在知府和指挥使这一层级。” “知府和指挥使?有什么不妥么?” “当然不妥,知府的职级在指挥使之上,可是知府都是文官,他们哪懂军队的事?地方上的钱都让转运使给收走了,知府们为了民生,必然会将钱财大量挪用到地方建设上,长此以往,哪用得上百年,不出二十年,厢军就废了,如果臣是知府,厢军么,饿不死就行了,甚至干脆将它当成塞难民的地方,可能还会让他们做做手工活之类的事情,补一补财政上的困难,官家,臣如果真这么做,官家以为臣的政绩考核,会是哪一等?” 赵匡胤的脸都有点绿了,只得道:“只要不打仗,应该会是个良吧。” “官家圣明,厢军,本是为了给禁军做补充,征伐之时或为先锋修桥铺路,或为后勤运输粮草,若各地知府都像臣这么个搞法,三十年以后,便是有五十万的厢军,可还挡得住契丹铁骑的一轮冲锋么?” 赵匡胤脸都黑了,直接道:“行了,直接说你的对策便是,难道要提高指挥使的地位?” 孙悦道:“这自然是万万不可的,指挥使必须在知府之下,以文驭武,否则指挥使手里有刀把子,知府就成了摆设,跟后唐也就没什么区别了,臣是以为,可以由军委下属在地方再多派一个文官位同通判,在知府之下,专门负责军旅之事,却直接朝转运使汇报,将军事预算单独拿出来,知府无权去动用,专门负责所属州县厢军将士们的生活问题,由此人管住军营里的钱袋子,如此,则此人既制衡了指挥使,又能对知府稍有制约。” 赵普闻言皱了一下眉道:“如此,转运使的职权可就有些过于大了,恐怕还要再派个类似于刺史一样的人去制约转运使,嘶~又是个大工程啊。”说着,他居然还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孙悦只得讪笑道:“那个……我就想到知府这一级,上面转运使和节度使的关系,自然就要师父您来费心了。” 赵匡胤挥挥手道:“无妨,你继续说,还真指着你一娃娃将什么都想到了不成?” “是,那臣就继续说了,厢军,在臣看来也是要区别对待的,臣刚才说的这些只是适用于大部分的州府,前线厢军和后方厢军的职能自然不同,比如雄州的天雄军,他们驻守在契丹前线,自然跟其他地方不能同而语之,莫说是派转运使去收钱,朝廷每年还得给他们补充大量的军费,这种地方,臣刚才那一套自然就行不通了。” 赵普道:“这也是强干弱枝的症结所在,那种地方,一切以战事优先,派不派转运使,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臣以为,可以让他们享受禁军的待遇,咱们派不了转运使,可以派政委呀,也让他们的子女家眷入厂作工,再派文官去管理工商业,朝廷可以将部分军器好火器的工坊设在那里,这些事情总不能归节度使管吧,甚至必要时可以让他们的兄弟姊妹们来开封工作,只要这个良性循环保持住,天雄军就是禁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再也不是什么符家军了。” 赵普笑道:“那官家可要快一点统一天下才行了,若是只让雄州享受禁军待遇,朝廷咬咬牙倒是也担得起,要是秦州、扬州、潞州都享受这待遇,朝廷非得让那些将士们吃黄了不可。” 孙悦道:“官家,这就是臣的固根之策,其实不光是军制,臣以为政务上也可同此理,将领之所以难制,其根源在于那些拥护他的兵,宰执之所以难制,同样也是因为那些拥护他的士,臣以为,制度的确立,确实应该抛却忠义,以最恶的角度考量每一个将领,他们确实应该受到掣肘和制衡,但这个掣肘,不应该是建立在分权责的基础上,而应该直接制衡在每一个将士身上,朝廷攥住每一个将士的家眷,攥住每一个将士退役之后的二十年甚至他们的后代子孙,便是曹操复生,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来?臣以为,此方为百年大计,此方位祖宗之法,求官家,纳之。” 第百一十一章 祖宗之法 孙悦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全看赵匡胤是否采纳了,冷不丁的他还真有几分心虚,因为他所说的毕竟都是自己的一己之见,他又没当过宰相,甚至都不是封建社会的人,说的这些也都是纸上谈兵,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怎么样。 更何况,这种事还真不是他一个芝麻绿豆官能掺和的,要不是仗着年龄小,有童言无忌的天然优势,估计他都不敢张口,就这,说完之后还一阵阵后怕呢。 好半天,赵匡胤才探寻似得问赵普道:“这小子说的这些,有几分可行性?实际实施起来有什么难度?” 赵普想了想道:“倒也并不全是虚妄之言,具体实行起来当然有难度,比如他说的那个政委,真要普及到营一级,光禁军那就是一千多名低级文官,这还是在不扩军的前提下,至于兵工结合的问题,那这实际操作困难就更多了,而且经济还不能倒退,一旦那些工厂没活干了,若不能想出稳妥的法子,反而更容易闹出兵变,朝廷的负担也确实太重了些,具体的还没有算过,这其中隐形成本太大。” 孙悦连忙道:“可是师父,这些都可以变通啊,首先说政委,政委不一定非得是考中进士的,明经、甚至童举都可以担任,给个八品甚至九品的芝麻官都足够了,还可以安排军属加分或是烈士遗子免考,至于经济问题,我相信随着天下的稳定,人口的增多,将来天下的经济状况肯定会比现在好得多的多。” 赵普道:“不错,这些问题都不是不能解决,只是比较麻烦而已,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套改革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从政事堂到枢密院,甚至六部九卿都有涉及,地方上,从节度使转运使到下面的知府指挥使甚至再下面的县令校尉,都逃不开,要想做到这些,以现有的架构来讲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必须专门成立一个职权在六部之上,两府之下的衙门专门来处理这事,平白添上这么高级别的部门,无异于增加一位宰相,整个朝廷的政治结构都要做出调整,想要做到,太难。” 赵匡胤闻言点了点头,他们这个层次想的东西比孙悦多得多,孙悦闻言也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这回孙悦闭嘴了,政治架构上的许多东西,他是真的不懂,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赵普笑了笑道:“但是,如果这一套真的能做到,立为祖宗家法,则大宋的江山,或许真的可以万世不易,有此十万禁军,便可天下无敌,这么大的动作到底值不值,就要由官家来做主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如今天下初定,政治结构还没有稳定,官家的威望也是无人能比,要想做这么大动作的调整,只有官家您能做,若是这件事官家您都没有做完,那么后世子孙,也就连提都不用去提了。” 赵匡胤哈哈一笑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说的这些不是做不到,而是很难做到,是否?” “是。” “结束乱世,建立百年不易的王朝,本就不容易,何况是将眼下百年和百年之后统统兼顾呢,不就是调整政治架构么?有什么大不了,此事交给你去办就是,朕觉得此事可以先行筹备,先做出一个相对完整的计划出来,将来此事若成,这个新增出来的衙门就交给你来管了,朕给你十年时间,可能办得成?” 赵匡胤突然不称我而改称朕,这自然代表着他已经对此事极度认真,极度严肃了,他毕竟不是那没魄力的帝王,这江山是靠他一根蟠龙棍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他有什么理由不自信呢? 赵普大礼拜道:“臣,必当竭尽全力,为万世开太平。” “好,那就先在枢密院下属成立一个军委司吧,孙悦,你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孙悦想了想,也跪下来道:“官家,臣斗胆,请官家立下祖宗之法。” 赵匡胤已经完全不拿他当小孩子看待了,问道:“什么祖宗之法,说来听听。” “臣以为,有此禁军,十万足以平定天下,再多了朝廷也负担不起,将来天下太平人口富裕,朝廷的经济自然会变得更好,也许能养得起二十万三十万,但臣并不觉得如此有什么意义,臣所请的第一条祖宗之法,便是严格限制禁军数量,京中禁军无论何时,都不得超过二十万,官家以为这个数字可够了?” 宋朝的军事史可有意思了,他的部队战斗力一直都是跟人数成反比,赵匡胤时只有十二万将士,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无敌,太宗年间扩张到了三十五万,就已经打不过契丹了,到了元丰年间史料记载是六十一万,徽宗年间没有明确的记载,但想来水浒传中所谓的八十万禁军教头也不一定是信口开河。 赵匡胤点点头道:“够了,十万禁军若算上边军和厢军,可用之兵也有二十多万了,那些作工的退役老兵也算上随时还能再抽出十万来,足以应付一切战事了,你是怕后世子孙盲目扩军,以至于朝廷在负担不起,不得已削减禁军待遇,减轻后勤压力,伤了将士们的心,影响战斗力吧,难为你能看这么远,朕准了。” “臣再请第二条祖宗之法,不管是将门勋贵,还是及第士子,任何人不得折辱将士,哪怕是城门站岗的卫兵,也神圣不可侵犯,宰相之子若是辱之亦斩!” 赵匡胤不解道:“这是为何?” “朝廷重文轻武之局已定,但臣以为轻那些将军也就是了,但将士们才是大宋朝廷的根,臣是怕将来有一天,杀敌建功的英雄,比不上一个东华门唱名的书生,若真有这么一天,大宋离亡国灭种也就不远了,禁军的待遇既然这么好,臣觉得,天下人可以以为国征战为荣。” “杀敌建功的英雄,比不上一个东华门唱名的书生?你是在与朕说笑么?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这说法为免也太夸张了些,怪吓人的。” 孙悦苦笑。 “也罢,朕准了便是,还有么?” “额……没了。” “嗯,今天说的这些,回去后写成折子,交上来一份吧。” “是。”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秋月 自从那天孙悦在赵普家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篇高论之后,他就被掉入了通进司,任了一员书令,明明只是一个不入流的芝麻绿豆官,可除了赵普之外却也没几个人管得着他,他倒也落得个轻松自在,出了门甚至还能狐假虎威一番,寻常比他大上三两级的官员见了他也都挺客气。 那天的那番高论孙悦回到家之后自然是写成策论上交了,不过却在赵匡胤的授意下署了赵普的名字,对此他倒也没什么好不舒服的,因为这本来也不是他该说的事,赵普对他倒也算投桃报李,将他从通进司的日常工作中摘了出来,作为他的助手负责帮他做这些改革的准备工作,忙碌,却也挺有意思。 他忙,孙春明也没闲着,好歹也是穿越者,什么事只要做了就肯定要和旁人不一样,支使这个官,在开封府基本上属于什么都可以管的那种,但同样的,基本上什么事说了也不算就是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刚上岗还没有几天,就跟开封府原来的一帮胥吏干上了。 他居然野心勃勃的想建立一套科学的胥吏考核体系,很是惹了那些胥吏们的不快,闹腾的不可开交,连赵光义都头疼。 总之,他们爷俩实在是太忙了,忙的晕头转向的,连他们家装修都顾不上了,这些天家里忙活的鸡飞狗跳,他俩都没顾得上问,一直到硬件上差不多都完事了,最后挑下人的时候才有心思回家瞅一眼。 孙春明既然走了仕途,以后自然也就是官宦人家了,家里自然要多挑几个下人才行,原来那种签短工契的就不能用了,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当甩手掌柜,否则以后用的不称心,那就很尴尬了。 一大早上,教坊司的几名小吏就孙子似的等在了他们家门口,如今他们父子俩虽然官职都不大,但却分别属于赵光义和赵普面前的红人,而且实权也不算小,不但前途光明而且还贼有钱,自然要小心伺候起来。 这是杨蓉的意思,从教坊司里挑选的下人大多都是其他官宦人家调教过的,懂规矩,不用教,比较省心省事,而且质量上也比一般人牙子手里的强一些。 “孙老爷,这丫鬟您这要几个?” 孙春明和孙悦互相看了一眼,道“三个吧,我们家要三个,我屋一个,孩子屋一个,蓉儿屋里一个。” 小吏领上来一排,看起来每一个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瞅模样也都是中上之姿,齐齐朝孙春明行了个万福礼,甜甜地叫了声“老爷好。”看起来颇有夜总会的感觉。 “您看看有您中意的没有?” 孙春明一眼望过,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随口在地上吐了口口水。 一个模样秀气的小姑娘眼神一动,就去边上取了工具给扫了,孙春明也不由面露赞许之色。 小吏道:“这叫小蛮,是个伶俐人,以前是礼部张大人家的帮厨丫鬟,孙老爷可是要把她留下?” “不,我要那个胸大的。” “…………” 贴身丫鬟一般都是通房丫鬟,一般在主卧的边上都会有个专门的小隔断,给她留一张床,虽说不一定会给睡了,但至少晚上起夜还是要人家伺候的,与主人家的关系相对就很亲密了,有些得宠的丫鬟甚至可以呵斥侍妾,所以孙春明挑的是很认真的。 同样,孙悦这边挑的也比较认真,因为他这种富家少爷,破身一般都是跟自己房里的大丫头,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理解成这是在挑自己的初恋。 因为孙悦今年才八岁,得过了年才九岁,所以他要挑的丫鬟都不太大,都是十一二岁的样子,等过两年他那东西长成了,她们刚好十五六岁,于宋朝的审美来说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虽然孙悦并不觉得初中生有啥好玩的,却也得入乡随这个俗。 孙悦问了句:“俱是佳人,都是谁家的千金?” 还不等那小吏答话,便见一模样颇为秀美的女子站出来道:“都是怜人,君既我等的东主。” 呦呵?孙悦还挺诧异,这怎么还对上下联了? “姑娘读过书?” “略识些文字。” 孙悦抬头看向小吏,小吏道:“这是秋月姑娘,原是南唐一大臣之女,因些许罪过得罪了李国主被罚没,去岁官家南征时李国主送了一百妙女子,这便是其中的一个。” “秋月见过少爷。” 孙悦叹道:“南唐果是人文荟萃,小女子胸中尚有这般文采。” 秋月接道:“大宋才是豪杰辈出,小相公腹中也藏志气乾坤。” 孙悦眼睛都亮了,心想我擦,这是个地地道道的才女呀,忙道:“秋月姑娘请坐,请饮清茶半盏。” “孙小相公仁德,但求饱饭一餐。” 孙悦心中更是欢喜,小吏笑道:“秋月姑娘可是这般年纪的女子中最出挑的,想来也只有这般女子,才配得上服侍孙小相公了。” 孙悦点点头道:“嗯,可是我更喜欢那个腿长的。” “…………” 秋月闻言自然是极为失落,小吏也有些尴尬,孙悦笑道:“姑娘莫要误会,我只需一个伺候我起居的小丫鬟便是,姑娘若是跟了我,反倒是有些糟蹋了姑娘了,反倒是我阿姊一定会对姑娘很是喜欢,而且我阿姊眼看着就要嫁人了,尚缺一个陪嫁的,我看姑娘就很合适。” 秋月闻言瞬间变大喜了起来,跪地上连连磕起了头来,孙悦自然是连连搀扶,口说不必,小吏也跟着祝贺了起来,算是个皆大欢喜。 后人总以为陪嫁丫鬟地位很低,其实却是大错特错了,陪嫁丫鬟作为主母在婆家唯一的娘家人,地位其实是在一般侍妾之上的,虽然有些主母为了巩固自己地位让陪嫁丫鬟跟她一块共侍一夫,但本质上丫鬟还是主母的人,若是主母稍微强势一些,陪嫁丫鬟呵斥管家都是常事,这秋月跟着曹婉陪嫁,于她而言可是比留在孙悦身边当个大丫鬟要强得多的多。 其实本来孙悦是极烦陪嫁丫鬟这一套的,但这时候的礼法就是如此,以他们家的家境来说,若嫁女都不陪送丫鬟,那是真的会被人笑话的,显得对吕家也不够尊重,本来人家家境就不好,再让人家误会了就不好了。 更何况,吕蒙正以后肯定是要当宰相的,宋朝的侍妾文化极其流行,而且趋于病态,吕蒙正以后不纳妾的可能性还真不怎么高,他不愿意曹婉都得帮他张罗,有这么个知书达理的陪嫁丫鬟跟着他们也能放心一些。 于是,孙悦一边让他挑的那个长腿姐姐搂着,一边就亲自领着秋月往曹婉那屋去给她送去,一边心里感叹,这特么封建社会对男人简直太好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用纸 领着秋月往老曹他们那院走,一路上便听两个教司坊的小吏嘀嘀咕咕的。 “田舍奴啊,真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家,这前前后后见了得有三四十个了吧,愣是没有一个看的上眼的,就是找个丫鬟,还想咱们把后蜀的花蕊夫人给弄来不成?” “谁说不是呢,这曹掌柜看上去挺和善个人啊,名声在开封城也是不错的,怎么这么事呢。” 孙悦想了想,插话道:“你们找的是不是都是漂亮的?” 俩小吏闻言吓了一跳,刚才俩人没看见孙悦,这下连忙躬身行礼,毕竟背后说东主坏话被听着了,也挺尴尬的不是。 孙悦摆摆手道:“没事,我问你们,给曹伯伯挑的姑娘是不是都是漂亮的?” “那是自然,今天来给您家中过眼的全都是精挑细选的,不管是模样还是伶俐都是百里挑一。” “嗯……你们换上一些又老又丑的试试。” “啊?” “我曹伯伯惧内,你的丫鬟若是太漂亮,他不敢收的,碍于面子他又不好意思明说,你照我的法子试试,肯定行。” 俩小吏面面相觑,可能实在是被老曹给整的没招了,居然还真将原本打算当厨娘卖的一个娘们给领了进去,却是大屁股圆脸,上下一般粗还腿短的一壮妇,看着跟猪站起来了似得。 老曹目瞪口呆的瞅了半天,不敢置信地问道:“这特娘的是伺候老子的通房丫鬟?”心想,这就是伺候我娘恐怕都嫌手粗吧。 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张氏便一拍桌子道:“这姑娘好啊,一看就合眼缘,什么来历,我要了。” 老曹都快哭出来了:“夫人,您三思啊!我……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您也稍微差不多点吧。”随即偷偷趴在张氏耳边小声道:“瞅着她我硬不起来呀,这会影响咱们夫妻生活的”。 张氏一听大喜:“真的?太好了,就她了我要了,小晴那屋不是还没有丫鬟呢么,这个就送给她了,省的外人说我这个主母对她刻薄。” 老曹:“…………” 孙悦在边上瞅了一会,倒还真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笑笑就去找曹婉了。 “阿姊,怎么样,有挑中的么?” 曹婉回过头一见是孙悦,只得苦笑了一下道:“还没有呢,关键是我还是不太确定吕郎会喜欢什么样的。” 孙悦笑道:“喏,我给你带来一个,这女子不错,大哥会喜欢的,若是将来真有敢争宠的侍妾,也能帮你收拾她,你过过眼?” 曹婉笑道:“既然是悦哥儿说的,那想来一定是合适的,那就这么定下吧。” “大哥最近怎么样?” “读书,学习,管理体育馆,没中童举之前啥样现在还是啥样,没事。” 又说了会话,便见曹军跑了过来,哈哈大笑地道:“悦哥儿,阿姊,你们看你们看,我这个丫鬟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孙悦回过头去,便见曹军身后居然还站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丫头,看上去好像已经有十四五岁了,比曹婉还要大一些,模样上看起来虽然也算是清秀,却跟美沾不上边,平胸粗腿,还没屁股,孙悦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个审美。 小丫头略有些羞涩,低头行礼道:“萍儿见过孙少爷,见过小姐。” 曹军激动的拍了拍萍儿的肩膀,拍的啪啪直响,道:“怎么样,不错吧,今天见的这些丫头中,就属他她能打,沦落贱籍之前她爹还是个武将呢,刚刚我们俩切磋了一下,我差点都没打过她。” 孙悦无语道:“那个……军哥儿啊,这是找大丫鬟,不是找陪练啊,你知道大丫鬟是干啥的不?” 曹军道:“我当然知道啊,我娘跟我说,大丫鬟除了要照顾我的起居之外,还要负责跟我玩摔跤游戏,我看过了,还是这个好,这个经摔,我刚才把她都摔出血了她都没吭声。” “额,你就是这么理解摔跤游戏的么,等等,你说她受伤了?” 曹军一指萍儿两腿中间道:“可不是,你看,刚才出了可多血了,都渗外边来了。” “…………” 看着萍儿的脸都红的透了,曹婉都坐不住了,忍不住的就拿东西砸他,骂道:“你那脑子里长得就是木头,什么时候能开窍啊,咱们曹家可还指着你传宗接代呢。” 曹军则一脸的懵逼,不明白自己为啥挨了骂,曹婉却不搭理他,领着萍儿去处理月事去了。 等到曹婉回来,孙悦不由问道:“阿姊已经来过天葵了么?我还真不知道。” 曹军道:“什么是天葵啊。” 曹婉脸一红,瞪他一眼道:“一个长不熟,一个熟的都糊了,我这是摊上了俩什么弟弟呀。” 孙悦笑笑道:“别闹,咱们姐弟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成。” 曹婉怒道:“懂就赶紧过来帮忙,跟我一道弄点草木灰来。” “草木灰?用这玩意干啥。” 曹婉瞥他一眼道:“你不是明白么,还问个甚?” 孙悦是真的懵了,他明白什么? 曹婉没好气地道:“当然是裹在布条里了。”说着,哪怕他早就拿孙悦当了亲弟弟,也不由得一阵脸红。 “包在布条里?啊!你该不会是用它来吸血的吧。” 见曹婉恨不得要捏死他的目光望过来,孙悦只好怯生生地道:“那个……为什么不用纸呢?如果将纸裹在布里,应该比草木灰的效果好吧,而且相对也卫生一些。” 曹婉闻言登时就呆了,楞楞的看着孙悦。 “那个……你该不会从没想过用纸吧。” “…………” 这却是孙悦无知了,古时候的女子,其实并没有用买月事带的地方,这东西向来都是口口相传,自己做自己的,而纸张开始普及到寻常百姓家,其实也就是这几年的事,而且还死贵死贵的,所以人们用的最多的就是草木灰,就算富贵人家开始用纸也是宋中期以后的事了,曹婉做月事带的方法自然便是张氏教的,所以虽然他们家早就用得起纸,但还真没这么想过。 “你真不知道可以用纸?” 曹婉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来,我教你做一个好东西,比月带好多了。” 曹婉大怒道:“哪个用你教了,老娘自己不会做么?这种姑娘家的东西你还挺明白啊,你给老娘滚!”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春情 在封建社会,有丫鬟伺候和没丫鬟伺候,那绝对是两种生活,听说晚清时李鸿章有一次出国带二十个丫鬟伺候他把洋人都给看傻了,他也想不出来二十个丫鬟伺候一个人都需要做什么,反正他现在只有一个丫鬟,便已经感觉非常非常的爽了。 早上起来,水便已经打好了端来,刷牙用的嫩柳枝也给折好了,衣服也全都干干净净的用梅片熏过,直接穿就行了,随时想吃点什么也可以差她去买,到了晚上还能给他暖床。 是真的暖床,特单纯的那种。 “少爷,洗澡水已经放好了,您今天是想熏蔷薇,还是月季的花瓣。” “都行,小蝶喜欢什么闻味道?” 小蝶咯咯一笑道:“只要是少爷身上的味道,小蝶都喜欢闻的。” 前世看小说的时候,丫头总是笨笨的,蠢蠢的,萌萌的,可孙悦这个丫鬟却是个伶俐鬼,除了腿长之外情商也挺高,说话总是很得体,而且心灵手巧,接触了几天之后不怎么怕他了,有时候还反过来撩拨起他来了,一点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害羞。 孙悦赤果果的躺在大松木盆里,让小蝶用香胰在他身上打出泡沫来,靠在她身上让她给自己洗头。 可惜,小蝶年岁尚小了一点,刚刚才开始发育,虽然有一双长腿,胸部却属于小荷才露尖尖角那种,靠上去倒也没什么感觉,也不知以后能不能长得大一点,直接当洗面奶用。 “小蝶啊,昨天教你的字可都会写了?” 小蝶道:“奴婢实在是太笨了,枉费了少爷的一片苦心,还有昨日教的十个字只练会了六个,还有四个不会呢。” “唉,你呀你,就是不用心,做我的丫鬟,识文断字可是必须的,一会我再教你十个,练不会就不要吃饭了。” 小蝶笑嘻嘻地道:“是是是,是奴婢偷懒了,请少爷责罚。” 说着,小蝶便走到木盆边上,脱下裤子,撅起雪白的屁股对着他,这丫头腿长,轻轻一撅屁股正好越过盆沿,不高不低,打起来正顺手,美其名曰执行家法。 这一巴掌下去,正好一个通红的掌印落在雪白上,古人却有一讲究,叫做雪泥红爪,也有叫白山枫叶的,可惜肉还稍微少了些,否则若是一拍之下能拍出臀浪阵阵,就可以叫日出白波了。 小妮子挨了打,却娇哼一声叫的似痛非痛的,笑嘻嘻更是撩人,明明是在责罚于她,却给自己整的火燎燎的难受,低头看向自己的小雀,不由的再一次感叹起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来。 这小蝶做事也确实是有分寸,起码懂的过犹不及的道理,自家少爷早熟,府中的下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可早熟的毕竟是心里,身体上的事他就是熟透了都没招,在撩下去也没法吃,反倒容易惹他不快了,所以很快就聊起了正事道 “少爷,我听小翠姐姐说,老爷最近这两天很是烦闷,每日都要三更以后才睡,似乎是在为公事所烦恼,少爷大才,怎么不去帮帮老爷去?” 一说起正事,孙悦心头的邪火似乎一下子就消去了不少,道:“他那是自找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惦记着拿胥吏立威,胥吏们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这帮玩意就是属苍蝇的,不咬人却膈应人,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我相信凭我爹的本事,早晚能把那些胥吏给收服的,我现在可顾不上他,我这忙活的事可比他那要重要的多。” “嘻嘻,少爷也忙么?少爷忙的是甚,怎么没见少爷把差事带回家来做过?” 孙悦笑道:“你家少爷我在枢密院通进司当差,经受的奏疏十份里有九份都是军国机要,自然不可能带回家来做事,怎么,你想打听少爷我在忙的啥?南唐后蜀也想打听,要不要少爷告诉你?” 小蝶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汪汪的就要磕头请罪,让孙悦赶紧给拦住了:“这是作甚,不过是一句玩笑罢了。” “对……对不起少爷,是小蝶敏感了。” 孙悦叹息了一声,暗怪自己大意,这小蝶毕竟是从教司坊里来的,未免尴尬孙悦一直都没问过她的来历,他还真怕这丫头以前是谁家员外郎的千金小姐,那样的话自己再使唤她的时候多少会有点不自然,可看现在这情况,或许这丫头还真不是宋人,又是个被战争荼毒的可怜人。 “好了,给我擦一擦吧,我要上差去了,你在家收拾收拾屋子,将我教你的字练会了。” “是。” ………… 孙春明屋里,一大早上的孙春明与杨蓉翻云覆雨之后,颇有些劳累的躺在床上正回气,由小琴从屋里取了湿帕来给他们二人做一些清洁善后的工作。 这人啊,学好不容易,学坏可特娘的快了,孙春明前几日的时候做那事时被人瞅着还浑身不自在的几乎硬不起来,这几天便已经怡然自得了。 小琴便是这次给杨蓉买的丫鬟,她之前的那些青楼姐妹各个都分了丰乐楼的股,散去了,她这回特意挑了个肤白貌美气质佳的,本也有些陪侍的意思,只是孙春明心中到底还存着一点现代人的价值观,暂时还干不出那等事来。 古时候,妻、妾、婢都是有严格的等级区分的,杨蓉毕竟只是妾而不是妻,却是没有吃醋的资格的,自然不会像张氏那样的霸道刁蛮,在宋人的价值观中,这小琴不但不是跟杨蓉争宠的,反而是给她固宠的,好比潘金莲和庞春梅一般。 孙春明自然是读过金瓶-梅的,也晓得杨蓉颇有默许的意思,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以前的那套价值观还能坚守多久,之前听人说,读金瓶生怜悯心者菩萨,生畏惧心者君子,生欢喜心着小人,生效法心者禽兽,孙春明前世读书之时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处于君子和小人之间的,可近些时日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偶尔真的生出几分效法之心来,虽很快就将这种想法抛出脑外,时时引以为戒,但有些价值观却越来越向古人靠拢了,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 穿过来两年,难免对女性越来越物化,也开始在潜意识中区分贱籍和良籍了,虽比之同时代的男人还远强出许多,比之老曹都称得上楷模了,但若是放到后世却是已经是个十足十的渣男了。 见小琴正在用红花水帮着杨蓉清洗下体,孙春明不由皱眉道:“行了别洗了,怀了就怀了,这东西伤身体的,我本就已经有儿子了,你就算生出来个带把的也是非嫡非长,费那个事干嘛。” 杨蓉笑道“老爷若怜惜妾身,那便快些找个主母回家,妾也好看人下菜。” 孙春明哼了一声,也不接这话,他刚刚抽搐过,正是身心都处于圣人模式的时候,在小琴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开始整理公文,杨蓉则伸出纤纤玉手来给他按摩,道:“老爷何必这么辛苦,您乃堂堂开封支使,跟这些小吏置什么气。” 孙春明摇头道:“你不懂,这官啊,再怎么亲民,跟百姓也始终隔着一层呢,说是地方父母官,可开封城如今一百多万人,有谁知道二大王长什么模样?便是曹官,一年到头来又能见得了几个百姓,若是治不住这些胥吏,再好的政策也落不到百姓的头上,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何况下面的各路各州?他们不是要斗么?老子连石守信都给斗下来了,还怕了他们不成,民谚云官取一吏取九,以前我还不信,当了这个支使我才知道,特娘的一九开都算那税吏有良心了,这是哪来的道理?我还就不信老子掰不回这朗朗乾坤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调动 一早上来到通进司,孙悦十分有礼的给司里的每一位同僚行礼问好,还带了点自家做的小零食给大家分了,有些同僚客气的收下并回礼,但也有些冷哼一声不搭理他,孙悦也并不以为意。 虽然他也算是有背景有靠山,但通进司这种衙门,谁的背后还不站着几个大人物啊,不是官二代还真摸不着这地方的门,而他以八岁之龄便做了书令,还被赵普收作了弟子,信任有加委以重任,甚至还在官家那里挂了号,不招人妒才是奇怪事,好在他的日常工作除了赵普很少跟旁人有什么交集,倒也不用担心有人会给他使绊子。 例行的,孙悦先去了赵普处给他见礼,给他带了点自家调制的特制饮料,便要告辞回通进司整理公文,却被赵普叫住了道:“你等一下,有事要跟你说。” “师父请吩咐。” “关于军改的事,大体思路已经捋的差不多了,不过这么大的动作,想要一步到位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必须要循序渐进才行,官家的意思是,十年见成果。” 孙悦只得道:“官家圣明。” 赵普道:“我和官家的意思是,先分别从大小两处试一下,大处便是内殿班值,他们的家眷和老兵本就在你父的水泥生意中作事,所以官家打算直接在其中以监军的名义设一个军司,负责整个内殿班值将士们的生活状况,人选已经有了,至于这小处么……官家打算给这一届橄榄球冠军的那一营设一个政委,暂时还没找到合适人选,这毕竟是你的首倡,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孙悦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一纸上谈兵的书生,那天说的那些东西全是脑袋一热,根本就不知道能不能成,这涉及到具体实操方面,我哪还有什么建议。” 赵普点点头,暗道这孩子还挺知道分寸。 “对了师父,不知这营一级的政委,朝廷打算用什么品级?” 北宋讲究官、职、差三者分离,其实也并不全是为了互相制衡避免集权,起码暂时来看其实是为了平衡后周老臣与宋初新贵的关系,比如范质王溥他们官职都给的高高的,但实差却都在赵普这帮人的手上,但再怎么分离,终究也还是得有个度不是,总不能让七品小官去干宰相的活。 “没定死,但也就是八品左右,正为这事犯愁呢,这一试验至关重要,必须得找个有能力的人来做,可这八品左右小官,有几个有能力的?便是有,恐怕我也不认识,事关重大我也不敢瞎去问怕走了消息,怎么?你有兴趣?你要干这个的话,却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孙悦想了想道:“师父,我有一个结拜二哥,姓李名沆,今年被赐了童子出身,正在国子监读书,若这职位只是八品的话,或许我二哥可以试试?” 赵普一听是童举出身,本能的就要拒绝,他还是不喜欢所谓的天才,可一想,自己这徒弟不正是这一届的天才之首么,他晓得孙悦看似谦恭,实则内心中却是心高气傲之人,当日同时与自己的妻弟和石守信结仇都不肯服个软,既然愿意拜那人为兄,或许还真有几分本事? “好吧,那你得了空将他领来,让我见见再说,这是咱们大宋第一个政委,官职虽然不大,却也是被官家看在眼里的,若是能做得好,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是,多谢师父。” “嗯,对了,有件事得委屈你一下,通进司那边的事,你准备准备开始交接吧,等过些天内殿值那个监军到了,你就去承旨司跟着他,这事少不得要跟你爹打交道,你又是军改首倡,给他帮帮忙,忙过了这阵子我再将你调回来,莫要心有怨气。” 孙悦不由好奇道:“学生不敢,学生相信,老师您一定是为了学生好,内殿值的新监军是承旨司的人?官家还真是重视啊,却不知是哪位大人?” 赵普笑道:“正是曹承旨本人,这事交给别人官家也不放心,便让曹承旨姑且兼着这个差,也是怕他忙不过来,才让你去帮帮他,你也莫要轻看了曹承旨,曹承旨虽是前朝皇亲,却是官家看中的人,将来许是要委以重任的,你跟着他做一段事,对你有好处。” 孙悦闻言面色古怪地道:“是,多谢老师提醒,学生晓得了,一定对曹承旨尊敬有加。” 心里想,这还用你说?人家在后世的名气可比你这个宰相来的大。 回通进司的路上,孙悦便在脑海里努力回想这位新上司的资料,曹彬,字国华,郭威妻子的外甥,柴荣的亲信,却能在赵宋得以重用,灭后蜀平南唐,位至侍中、枢密使,死后追封中书令、济阳郡王,赵大一朝战无不胜,赵二一朝战无不败,虽褒贬不一,却也是十数年后货真价实的大宋第一将,却不想自己这么快就要到他手底下作事了。 一回到通进司,便有两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同僚过来安慰:“悦哥儿,我听说你要调到承旨司去了?” 承旨司和通进司虽然都是枢密院的要害部门,一个负责从上往下,一个负责从下往上,甚至承旨司比通进司还要重要几分,但承旨司的基层却用了大量的太监,除了上面的几个大官之外,那些书记之类的小官有事后干的事还真跟太监差不多,所以以孙悦的级别来说,这一调动还真有点流放的意思,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孙悦笑笑道:“啊,今天就走,这些天承蒙照顾了。” “唉!你不是枢密的徒弟么,怎么把你也给调走了?要不一会休班,我请你喝点去?” 孙悦心中一暖,道:“不用了,过些天可能还会调回来,还是等到时候我请你们喝酒吧,我们家毕竟是开酒楼的。” 便听边上有人阴阳怪气地道:“调回来?这是拿通进司当自己家了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地方还能调回来的。” “林兄,人家小孩子嘴硬好面子,你跟人家一般见识什么?平白显得你小气,他八岁,莫非你也八岁不成。” 众人闻言哄笑。 “我早就说过,咱这是什么地方?便是八品九品的小官,一言一行也无不干系着军国大事,赵枢密用人又向来严格,哪是仗着些小聪明就能混得下去的,便是赵枢密自己的徒弟,也没有因人任事的道理。” 孙悦自然不会搭理这些庸人的嫉妒之言,他早就有心里准备,毕竟他年龄摆在这,类似这种流言蜚语以后可能少说也得伴着他十年二十年的,若是置气的话岂不是要气死? 再说,哥们这次调走可是去跟曹彬的,谁有心思跟这帮二货一般见识?万一闹起来让赵普以为他不想走再给他留下来他岂不是要哭死? 有礼的朝同僚们拱了拱手,说好话的和说风凉话的都算上了,道:“各位,承蒙关照,后会有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曹彬 “臣孙悦,拜见承旨大人。” “哈哈哈,小孙悦,小神童,快起来快起来,坐坐坐,早就听说过你了,想不到这次竟然是你来帮我,对了,我这有一点我家自制的饮料,我小孩特别爱喝,你们岁数差不多,尝尝,看看你喜欢不。” 孙悦还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一时间对曹彬的观感大好了起来,偷偷抬眼瞧他,却见曹彬清瘦清瘦的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看脸色挺白的,虽然三十岁了却依然给人一种小鲜肉的感觉,反正就是帅,言语间很是让人感到亲切。 后世没详细了解过宋史的人大多都会以为曹彬是个武将,但其实人家却是地地道道的文官出身,北宋好像也没有过纯武将当枢密使的,他先后干过河中都监、潼关监军、晋州都监、平阳监军、就连日后平蜀的时候其实他也是监军,堪称监军专业户一样的男人,历史上以监军出身最后混成主帅的人里,他好像唯一不是太监的那个。 见孙悦美滋滋地喝着饮料,还特别真诚的说好喝,曹彬笑了笑,和蔼可亲的问道:“军委司的建议,是你提的?” 孙悦连忙道:“不不不,只是纸上谈兵,起了个头而已,具体完善使之真正能成策,还是靠官家和我师父。” 曹彬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挺谦虚,不错。” 曹彬对自己新增的这一差遣其实很是满意,虽然现在只是叫军委司,但他知道,这早晚是要改成部堂一级的,这一衙门的长官也是货真价实的宰相,只要自己这一茬干好了,将来不敢说一把手,一个二把手还是免不了的,副宰相,这对一个文人来说几乎是顶了天的追求了。 简单做了些交接事宜,曹彬道:“令尊大人近日可有闲暇?我想请他吃个便饭,聊聊洛阳水泥厂那边的事情。” 孙悦笑道:“既然是承旨大人相邀,没空也得有空啊,这样如何,现在眼看着也要中午了,我父子二人请您上丰乐楼尝尝手艺?” 曹彬笑道:“如此正好,你们家那丰乐楼什么都好,就是酒菜太贵,平时我轻易都不舍得去吃,走着走着,我最喜欢你们家的西湖醋鱼了。” 孙悦道:“可是还没到下差的时辰啊。” “有美酒好菜,还顾什么时辰,承旨司我最大,我说下差了就是下差了。”说着,曹彬拉起孙悦就走,好像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勾的他等不及了一样。 到了丰乐楼,还没等菜上齐,便见孙春明满头大汗的来了,跟孙悦想的一样,一听说是曹彬亲自相邀,天大的事他也得放下。 “孙支使,久仰大名了。” “不敢不敢,曹承旨相邀,是在下的福气。” 两人好一顿客气,终于分宾主落座,吃吃喝喝了起来。 “孙支使的水泥办的好啊,有此神器,修桥铺路有如神助,修营建城更是神速,兵房那边,可都是眼巴巴的等着孙支使手里的那点货呢,更难得的是孙支使明明攥着这么一只下金蛋的鸡,却并不以此盈利,反而用来贴补将士们的生活,曹某佩服,来,我敬你一碗。” “承旨客气了,孙某平日里多受二大王照拂,不过是借此聊表寸心而已,私心多于公心,实在当不得承旨一敬,倒是犬子日后在承旨手下做事,这孩子毛病比较多,免不得还需要承旨的照拂,这碗酒,还是下官敬您吧。” 两人都是酒桌上的高手,不一会的功夫客气话说了好几筐,酒也喝了小半坛,却一句正事都没说,光在那互相奉承,商业互吹了,还没孙悦什么事,等孙悦都吃的快饱了,一抬头俩人居然还没怎么动筷子,这么个喝法他俩怕不是得把月亮给喝出来。 这两人下午不用工作的么? 实在是忍不住了,孙悦点破道:“爹,承旨接手了内殿班值军委的差事,日后就要负责内殿班值将士们的生活事宜了,这次是想跟您了解一下洛阳水泥厂那边,那些军属和退役将士们的情况。” 孙春明点头道:“明白,明白,承旨想了解哪些情况,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曹彬苦笑道:“可是我对水泥一窍不通,甚至就连基本的商贾之道也不甚了解,说实话,你就是让我问,我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是这样,曹某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孙兄弟能够帮忙。” 孙春明见曹彬叫自己兄弟,自然打蛇随棍上道:“曹大哥有事尽管吩咐便是,哪说得上帮忙二字。” 曹彬笑笑也不说什么,算是认下了他们二人间的兄弟名分,道:“是这样,正式上这个差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洛***体实地看过那边的情况再说,不知孙兄弟能否百忙之中陪我去一趟?” 孙春明为难道:“这个……” “哦,若是孙兄弟抽不开身,让旁人随我同去也是可以的。” 孙悦偷偷的在桌子底下踩了孙春明一脚,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他知道孙春明最近因为胥吏的事确实是忙的不可开交,可哪头轻哪头重心里还没点数么?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这可是北宋第一良将曹彬。 曹彬其人在历史上向来都是以人品好而称道的,有恩向来是必偿的,不比已经没几年好活的慕容延钊,人家一直活到真宗年间才死,比赵光义活的都长,这么大的粗腿还不赶紧抱住? 孙春明知孙悦的心思,洛阳离开封毕竟不算远,一来一回也耽误不了几天,只好道:“也好,承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就三天后吧,我这边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一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正事说完,二人终于动起了筷子来,那桌上的西湖醋鱼都凉了,两人却吃的好像津津有味,还不耽误他俩继续商业互吹。 就在这时,便听下面一阵嘈杂之声,似乎是有人闹事,这毕竟是他们自己家的买卖,所以孙春明告了声罪,几人便下楼去了,一见之下却是个浑身青一块紫一块满身是伤的汉子,被抬进了丰乐楼的大堂,几十个壮汉手持棍棒在吵吵嚷嚷。 孙春明已经许久不问生意上的事了,招来老曹问道:“怎么回事?” 老曹皱眉道:“应该是来找茬的,那人昨日在楼中饮酒,喝多了非礼陪侍的姑娘,我让人将他打了一顿扔出去了。” “打的这么重?” “怎么可能?这种事也不是发生第一次了,弟兄们下手都有分寸,都是皮肉伤,顶多在床上躺几天的事,他那伤绝对是后补的。” 曹彬奇道:“开封城中还有那不开眼的敢在丰乐楼闹事?这是哪路的神仙?” 孙春明苦笑道:“八成是冲我来的,最近我在开封府整顿胥吏,可能是给逼的急了吧,让曹大哥看笑话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舒服的大腿 孙春明施施然的走了下去,微微皱了皱眉,这些帮闲的汉子中有不少他都认识,正是开封府的小吏,本以为是叫了几个混混之流的当枪使,却不想居然都亲自上了,这是铁了心的要撕破脸啊。 他也不想想,开封城的混混里有几个不怕老方的,那些惹得起老方的又有几个不晓得他的厉害的,石守信都给干的怂了,还有几个敢跟他呲牙的。 “铁阿三,你这是什么意思?领着人来我的地盘上闹事?” “大人,您是官我是吏,您就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得罪您啊,可是我弟弟昨天在您这酒楼里饮酒,却让您的人打了个半死,这事您得给个说法吧?是,我知道他昨天非礼您这楼里的姑娘了,可那不是喝多了么,您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您看看,命都快保不住了,再说了姑娘既然出来陪酒,就得让人摸,都是贱人,你这楼里的怎么就装的跟贞洁烈女似的?” 孙春明皱眉道:“铁阿三,你用不着跟我说这个,你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大家好歹也是一个衙门里做事的同僚,你确定要跟我来这套?你也算是开封城的地头蛇了,我孙春明是什么人干过什么你应该知道,你跟我玩的起?” “呵呵,大人,您有您的抱负,可小人们谁家没有大家子的人要养活?兔子急了尚且还咬人呢,谁要断我们的活路,便是天王老子哥们也得斗上一斗了。” 北宋的吏制,根本就是一糊涂账,明明官员们的工资待遇给的都吓人,可偏偏轮到胥吏,却一分钱也不给,而且人手还不太够,经常有些胥吏一家子都跟着忙活,所以毫不夸张的说,北宋虽然官员贪腐的不算太多,可胥吏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孙春明整顿胥吏,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在断他们的财路,所以这反弹也自然就格外的大了,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所以那铁老三也并不全是再说虚妄之言,真逼急了同归于尽都不是没可能。 当然,孙春明自然也有怀柔的后手,只是这些胥吏们向来嚣张惯了,不先以重手打得他们服了,再好的怀柔手段都是肉包子打狗,所以他是铁了心的先使劲打几棒子再喂甜枣了。 只是眼下之事,还真不太好办,不管什么年代,出了人命都是大事,尤其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些胥吏联合起来能量也不小,若真是跟他们来一场全武行,后续的麻烦也足够让他头疼的了。 孙春明怒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赔钱?” “大人,小的们哪敢让您破财,只要您答应放小的们一条生路,小的们马上就走,还给您磕头赔罪。” 孙春明嗤笑道:“你们让我纵容你们鱼肉百姓?” 那铁老三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道:“快来看啊,店大欺客啊,支使大人草菅人命啊,欺压百姓啊,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啊,快来人呀啊~” 这货是个破锣嗓子,偏偏哭的还贼大声,他在一楼嚎,估计四楼都能听得真真的,孙春明拿这滚刀肉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忍不住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却看曹彬这时候从后面走了过来,蹲地上看了看,笑道:“伤的很重啊。” “那可不,就剩一口气了,这可是我亲弟弟。” “够狠的啊,不过还是稍微差点意思,要是彻底死了,效果就更好了,来,我帮你。”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曹彬刷的一下抽出配剑,噗呲一下就把担架上的人给捅死了。 这一下的动作实在太快,太突兀,众人都傻了,那铁老三眼眶腾的一下就红了,那可真是他亲弟弟。 “你……你……你真敢杀人?” “杀人者枢密承旨曹彬,与孙家父子无关,怎么,你想跟本官动手?喏,这是凶器,人证物证俱在,想报官也随你们。” 枢密承旨? 好歹也是在开封混的胥吏,这帮人自然之道枢密承旨是多大的官,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今天这是出门没看黄历啊。 报官?谁看见人家杀人了?什么狗屁人证物证俱在,这年月又没有指纹,得多缺心眼的人才会帮着他们这群胥吏去指认枢密承旨?况且人家这么大的官就算是证据确凿,杀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事? 那铁老三死了弟弟眼珠子通红的看起来还真要往上扑,却被他身后的众人死死的给拉住了,说到底他们这次是所有胥吏绑在一块在跟孙春明斗,你铁老三死弟弟又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弟弟,自然不能让他胡来再惹到枢密院去。 身后一人踏上来道:“这次算我们倒霉,小的们这就回去,但孙支使,小人们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只要孙支使一天不收回成命,这事就一天不完,告辞。” 说罢,这些胥吏抬腿便走,倒也痛快,老曹连忙命人将地上的血污擦拭干净,又免了中午来吃饭的这些客人们的单,此事这才算过去,好在乱世刚结束不久,老百姓大半都是见过血的,虽然死了个人,却也并没影响他们喝酒的兴趣。 “让曹大哥见笑了,惹得曹大哥亲自出手沾染是非,实在是我的过错。” 曹彬笑了笑道:“孙兄弟不必放在心上,自我第一次当监军开始算起至今已经快十年了,十年里我也算是杀人无数,却从未因个人喜怒而擅杀一人,今日杀人也不全是为你,胥吏之祸我也是知之甚深,对此也常颇有感慨,以孙兄弟的才能手段和背景,想有一番作为,干什么不好,本没必要去惹他们,所为的,不也是公义么?冲着这份公义,曹某出手杀个人有何不可?就凭孙兄弟这品节,日后若有什么用得上曹某的,尽管开口便是,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 孙春明深深一礼,并未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大腿抱上去,还真挺舒服。 第一百一十八章 混账逻辑 丰乐楼里,孙悦请客,四兄弟聚会。 李沆道:“三弟,我听说前些天你们家又出事了?有用得着帮忙的地方么?用得着我你尽管说,别跟二哥客气。” 孙悦笑笑道:“没事,这回跟上次不是一回事,只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全都是些不咬人的苍蝇,虽然烦,却也没什么麻烦,不过今天找哥几个过来,确实是有些事。” “啥事?” “枢密院承旨司要新设一个八品小官,这官并不简单,是有关军改试水的,具体细则涉及到军国机密,我现在还不能说,但这个职位,是被官家和我师父都看在眼里的,二哥,我向我师父举荐了你,你怎么想?” “官家和枢密都看在眼里的八品小官?承旨司?承旨司的八品不都是一些太监么。” “只是暂时隶属于承旨司而已,将来肯定要变化的,其实这差也不在枢密院,只是在那挂着官职而已,实际的差是在兵营里,具体的我真不能多说了,干系太大,有兴趣么?” 李沆犹豫了一下,他还真挺纠结的,“可是……可是我还想温书考进士啊,若干了这样的实差,是不是就没有时间读书了?单凭一童子出身,以后会不会……” 孙悦道:“那就要看你这差干的好不好了,我也不瞒你,你干了这个差,肯定是没有温书的时间了,不过我说的并不夸张,如果你干的好,入了官家和我师父的眼,便是白身出身也不耽误你青云直上,况且我说句不该说的,你要真招了官家和我师父的喜爱,还怕中不了进士?但同样的,这个差你若办不好,不但进士无望,日后的仕途恐怕也不会太顺了。” “这……”李沆真的纠结了。 吕蒙正却道:“二弟,什么事都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这天上从来就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总不能因为怕烫嘴就不吃糖饼了不是,这样的机会不是常有的,寻常人一生也未必等得到,天下英才犹如过江之卿,但青史留名者又有几人?君子当善断。” 李沆道:“我晓得的,只是刚才有点晃着了,这差使具体是做什么的,能说么?” “这当然可以。” 说着,孙悦简单将政委的工作内容与职责跟李沆介绍了一下,李沆道:“所以说,这差使负责的是一营将士的吃喝拉撒?还得把他们家人也看顾了?这不成了他们管家了么?” 孙悦点点头道:“差不多,政委就是军营的管家。” “那具体带的是哪一营?骑兵还是陆军?” “不知道,应该是这次橄榄球赛的冠军营,还没比完呢我也不知道带哪个,你若是干的话,离冠军选出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你正好准备准备。” 李沆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干,你那眼光都高的上天去了,你都说这是机会,想来一定不差,不过我可从来没下过军营,事实上我认识的军人都没几个,到时候你可一定得帮我。” 孙悦笑笑道:“咱们是兄弟,不帮你帮谁啊,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喝太多酒,一会跟我一块去我师父家让他见见,礼物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好,都是兄弟,那我就不跟你说谢谢了。” “嗯,过两天我跟我爹陪着曹承旨去一趟洛阳,曹承旨日后便是我的顶头上司了,跟你干的事也差不多,只是级别不同而已,你要不要一块跟着去看看?” “哦,那就看看去呗,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对了大哥,你不是洛阳人么?何不一块同去呢?” 吕蒙正苦笑道:“我就不回去了,娘在哪哪是家,我现在啊,已经是个地地道道的开封人了。” 孙悦道:“别介,你跟我阿姊大婚这么大的事你总不能绕开你亲爹吧,正要跟大哥说这事呢,我方伯伯那边找到了你爹,跟他谈过了,他说他愿意接纳你们娘俩回家,婚后你愿意回开封自然可以,婚却是要在家成的。” 吕蒙正闻言一愣,颇有深意地瞅了孙悦一眼,道:“我的爹我了解,他能让我娘回家?你们应该许了他好处了吧。” “啊,送了他六百亩的地,还有几间在洛阳的商铺,洛阳城防要用水泥修一下,我们请了二大王出面,由他把这活包下来了。” 见吕蒙正眉宇间颇有不悦之色,孙悦叹息一声解释道:“别这么看着我,这都是我阿姊的嫁妆,我知道你对那个家不喜欢,可这世道本身就这么尿性,老子对儿子怎么都行,儿子却必须得对老子孝顺,成婚这么大的事若不让你爹出面,你以后当了官,总不能让人家说你不孝吧,再说你有骨气,也得替你娘考虑考虑,她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别因为置气误了她的后半辈子。” 吕蒙正闻言一肚子的火,却也只能叹息一声,道:“我回去问问我娘的意见吧,她要是想回去,我便跟你们走一趟洛阳吧。” 王旦道:“你们仨都去,就留我一个人在开封?不行,我也要去,我也要看大哥娶媳妇。” 孙悦笑着摸了摸王旦的脑袋道:“行,你回家跟你爹说一下,他要是同意你就跟我们一起去。” 孙悦知道,吕蒙正的娘亲是一定会同意的,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吕蒙正的前程她也得回家,她被老公踢出家门,甭管是谁是谁非,她的名声都不会太好听,甚至正常人听了他们家的事第一反应肯定是她犯了七出之条了,封建社会么,对女人到底还是苛刻了些,这种情况下,极端点说,只要他爹不死,吕蒙正发达之后朝廷若是想赐个诰命夫人,都只能赐给那个后来的女人,她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让吕蒙正将来被人戳脊梁骨。 这逻辑就是这么混账,但这就是礼法,原本历史上因为吕蒙正这点破事朝堂上甚至还议过礼,群臣和皇帝一块讨论谁才是他娘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九章 洛阳 天公作美,风和日丽,开封的冬天许久都没这么晴朗过了,这倒真是个好日子,孙悦等一行人几乎是骑着马儿唱着歌的慢悠悠的出了城,若不是地上还有些许积雪,他自己都几乎以为这是要出门踏青。 他们这出行的团队还真挺庞大,曹彬自己就是枢密院的高官,他的排场本就不小,加上这次捎带手的还要给吕蒙正成个婚,老曹和张氏也跟去了,说是要见见亲家,说来也是好笑,订婚的七八道礼仪全是跟吕蒙正他娘走的,结果现在眼瞅着婚就要成了亲家却换人了。 又因为这是曹婉成婚,所以赵光美还非得欠了吧唧的要跟去,非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成婚,躲在角落默默鼓掌,铁了心要把好备胎的最后一步给做了。 不过一上路孙悦就忍不住有点心虚了,这货出门居然带了三百多个护卫,全是内殿班值,这莫不是赵大给他留的后手?要是反悔了岂不是随时就能抢亲? 开封离洛阳其实并不算远,后世开车顶破天也就俩小时,他们他们骑着马坐着车慢悠悠的走,有个小半天也就到了,乡间的情况看不见,但起码这官道上倒是还颇为热闹,一派繁荣景象,一点都看不出乱世的影子了。 进了城,曹婉和吕蒙正一起将吕母搀下了车,吕母望着洛阳破败的城楼神色颇为复杂的叹息了一声,也不知心中是什么心情,倒是孙悦的心里颇有些失望,因为这洛阳城看起来真的很破,一点都没有西京的气势,甚至看起来跟个小镇似的。 还没等进城,便见一队人马从城中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翻身下马,高声行礼道:“可是三大王和曹承旨当面?河-南知府赵淇,迎的晚了,罪过罪过。” 如今的洛阳还不是大宋的陪都,所以洛阳的长官还不是河-南府尹那样的高官,顶多只能算是职权大一些的权知府而已,在赵光美和曹彬面前自然也就算不得多大的官了,甚至就连孙春明这个开封支使,真要论起来也不好说他俩到底谁大谁小。 “哦?你知道我们要来?” 来人苦笑道:“刚知道,就赶忙跑出来了,还是晚了一步。” 赵光美哈哈笑了笑道:“有这份心就行了,心领了,我们这次来跟你无关,也用不着你招待,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是是是,那几位可需要下官安排驿馆?” 曹彬和赵光美看向孙春明,孙春明想了下道:“我就不必了,我在洛阳还有一套房产,住那就行了,正好我侄女大婚,也收拾收拾,总不能让吕家去驿站迎亲吧,曹大哥和三大王请便吧。” 赵光美理所当然地道:“我可不去,我可是娘家人,还惦记着刁难新郎官呢。” 曹彬笑道:“你们都不去,总不好我自己一个人去吧,那就这样,赵知府,你一会你将我们这些护卫安顿好就是,我们不用你招待,忙你的去吧。” “那哪成啊,难得三大王和曹承旨来洛阳一趟,怎么也得莅临指导指导,就算不住驿馆,也得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不是。” 赵光美哈哈笑了两声道:“你这知府说话倒是好听,那就晚上吧,地方你挑,开个宴会,给阿姊壮壮排场。” “明白,明白,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老曹还忍不住道:“三大王,这……用不着吧。” 赵光美笑道:“怎么就用不着了,吕兄的人品我认可了,吕兄的老爹我虽没见过,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歹是阿姊日后的公爹,虽然这婚成了之后他们就回开封了,但日后难免还是要有接触,不把他震住万一日后给阿姊气受怎么办?” 当着人子骂人父,这赵光美也是没谁了,老曹连忙偷眼望向新姑爷,发现吕蒙正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事实上,吕蒙正自己也觉得他爹不是个东西,也就权当没听见了。 孙春明洛阳的这个宅子是作为临时落脚买的,本也有趁着洛阳房市低迷抄底的心思,所以地方虽然不小,但也没怎么装修,一应生活用品自然是要啥没啥,但这赵知府确实也是会做官,他们前脚刚到地方,还没等吩咐人采办,溜溜的一应生活用品就全都送到了,捎带手的还送了二十几个拿东西的丫鬟,曹彬什么感受看不出来,但赵光美却已经对他连连交口称赞了。 曹彬道:“孙兄,天也不早了,咱们直接去水泥厂吧。” “好。” 李沆和孙悦自然跟着,曹彬笑道:“小悦就别去了吧,有你爹陪我就够了,你阿姊要嫁人了,还是嫁给你结义的兄长,你留在家里帮你阿姊张罗张罗吧。” 孙悦大喜道:“谢承旨。” 然后,好像生怕曹彬反悔似得,呲溜就躲屋里去了。曹彬呵呵笑了两声,也不以为意,便由孙春明领着他,还带着个屁颠屁颠的知府办正事去了。 回了屋,张氏正在和吕母说话,也不知她俩都聊了啥,聊的吕母眼泪都下来了,张氏的眼圈也有一点红,却见吕母指节都被自己捏的发白了,显然是心中极为忐忑紧张,而吕蒙正则一个劲的安慰着她。 老曹道:“亲家,我们陪你走一趟吧,我们也见见孩子他公爹。” 吕母点了点头,在吕蒙正的搀扶下几乎浑身抖着站了起来,孙悦道:“那带我一个,我也去吧。” 王旦和曹军道:“同去同去,我们也去。” 赵光美想了想道:“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曹婉道:“我也去。” “去什么去,哪有新媳妇不到日子就上门的,你在家呆着。” 众人乘了车,老曹还特意准备了点礼,浩浩荡荡的就在吕蒙正的指路下往他们家而去了。 这吕家说起来其实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吕蒙正的祖父吕梦奇曾做过后唐的御史中丞和户部侍郎这样的高官,只可惜子孙不肖,到了他爹吕龟图这一代,哥俩都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主,虽在后周当过些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却也不过是仰仗他祖父的萌荫,已经沦落成普通的土财主了。 但正所谓破船尚有三斤钉,吕府门前两尊小石狮子似乎在向来人炫耀主家高贵的身份,这宅子比起开封城中的官宦人家自然是颇有不如,但放在洛阳却也算是顶级的了,老曹本打算去打门,却被吕母给阻止了,吕蒙正和吕母互相搀扶,两只手握得死死的,却颇为坚定的走了上去,轻轻叩响了大门。 第一百二十章 家务事 被下人迎进客厅,孙悦颇有些无聊的吃着桌上的瓜果点心等物,他们已经等了将近两刻钟了。 “亲家公,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久等了。” 孙悦偷眼去瞧,这吕父长三十多岁的年纪,脸色略有些发黑,与吕蒙正长得有个三分相似,若是不去看他颇有些鼓起的肚子和下巴上的一层肥肉,倒也是个帅哥。 这吕父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身穿一干净得体的金丝绸袍,上面用纯金的金线绣着花鸟图案,感觉都晃眼睛,鞋子上还有两颗硕大的珍珠,一拱手却见十根手指头上好像全都戴着金戒指,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个小金人似的。 这一身行头,恐怕还真不便宜,不过对这种暴发户一样的审美,孙悦实在是不敢恭维,这身衣服明显不可能是平常家里穿的,十之八九是为了这次大婚特意做的,所以孙悦估计,刚刚让他们等这么长时间,十之八九就是在穿衣打扮,特意穿了这么一套玩意出来,丑归丑,但至少说明人家不是有意怠慢。 老曹估计也被吕父这一身金给晃了一下,颇有些不自然的跟他见了礼。 简单寒暄了几句,吕父很自然的就将目光投向了吕蒙正他们娘俩,一时间眼眶还有些红,噎在那半天,却也没蹦出个字来。还是吕母手足无措的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叫了一声:“老爷。” “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吕蒙正,吕蒙正张了张嘴,却没什么动静,还是吕母在背后狠狠掐了他一下,他才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叫了声:“爹。” “唉,好好,这几年,你出息了,你成婚需要用的东西爹都筹备完了,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爹您费心了,一切正常操办就好。” 众人分宾主落座,又说了会客气话,然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老曹和吕父虽然是亲家,但该走的礼都已经走过了,俩孩子甚至都已经私定终身了,而吕父这些年对吕蒙正母子不闻不问的,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时间场面颇为尴尬, 却在此时,屋外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颇为妖娆的声音道:“呦,是正哥儿回来了呀,老爷,有贵客远来,您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这个做主母的脸亲家公都不出来见见,岂不是让外人说咱们吕家没有礼数么。” 不用说,来人自然是吕蒙正的后妈,宠妾灭妻的那个正主郑氏了,只见她身穿绫罗裙装,走着猫步一扭一扭的就走了过来,随意的往主位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还好整以暇地道:“呦,姐姐也回来了啊,好久不见,可是想煞了妹妹了”。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女人一出来,吕母的脸色就变了,冷冷的哼了一声,骂道:“贱人。” 这女人一出来,本就尴尬的场面这下自然就更尴尬了,吕蒙正压根都不抬头瞅她,可偏偏她还摆出一副主人家待客的架势,搞得老曹和张氏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人家。 按说,这应该叫亲家母,可她若是叫了亲家母,吕母又叫什么?唉! “正哥儿,你放心,既然回来了,娘一定拿你当自家孩子一样,绝对不会偏心偏向,这些年你在外面一定受苦了吧,我这有一对玉镯子,是经名匠之手,花重金打造的,这儿媳妇还没见过呢,这个送给他,当为娘补个礼吧。” 说着,郑氏就要把镯子往吕蒙正的手里塞,还没等吕蒙正说啥,吕母却一巴掌连人带镯子抽一边去了:“贱人,你是谁的娘了?我们回来是为了全正儿的一片孝道,跟你有什么关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不在你屋里躲着,来此处丢什么人,现什么眼?” 郑氏姣好的容颜上特清晰的一个巴掌印,马上就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地扑在吕龟图大腿上,娇滴滴地哭了起来道:“老爷,您看她啊,我~我又做错什么了,您可得给妾身做主啊。” “哎呀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她……她也是一片好意啊。” 郑氏闻言又不乐意了:“夫人?你管她叫夫人?那我是什么?合着她没有骂错,是我该打不是?”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夫人,我……我这不是叫顺口了么。你才是夫人,你才是夫人。” 郑氏道:“既然我是夫人,正儿是不是该叫我娘,你说,是不是啊。” “这……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他们就是回来成个婚,成完了就走,你何必非较这个真呢。” 吕母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吕蒙正也是死死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郑氏却不依不饶起来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正儿成婚可是要拜高堂的,难不成要拜两个娘?名不正则言不顺,今天咱还必须得把这事给掰扯明白了不可,今儿来了不少的贵客,你们可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们来说句公道话,正儿是不是应该叫我娘?” 孙悦见状忍不住的就使劲使劲地揉太阳穴,这特娘的赶上八点档狗血剧了,同时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就找一个老婆,去他娘的什么齐人之福吧。 嗯……就算找侍妾,也决不能找太多,更不能做这种宠妾灭妻之事。 一抬头发现赵光美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对视一眼,不由得纷纷苦笑了起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换了赵匡胤来,估计对眼前这状况也没招。 这还真不是这郑氏无理取闹,顶多也就是眼皮子浅了点,谁是妻谁是妾,关系到死后谁能进家庙,谁儿子是嫡子,谁孩子能继承遗产等问题,吕龟图可以不在乎这些,她可不能不管,若是不趁现在将名分定死,等他们回到开封之后就没机会了。 其实公允来说,这郑氏在吕蒙正的视角里自然是个大反派,但若是跳出圈外来看,这货完全就是一宫斗女主的命,从一届婢女先是逆袭成了侍妾,又从侍妾变成了宠妾,最后甚至一脚将大老婆踢开,成了一家主母,拿人物传记出来拍电视剧都不用改剧本。 好不容易逆袭了吧,可好日子没过几天,那大老婆居然领着儿子又特娘的回来了,还领着三大王这样级别的外援,光儿媳妇的嫁妆就顶得上他们家的大半家产,若是还了吕蒙正嫡子的身份,自己成啥了?这事搁谁身上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仗势欺人 尴尬,异常的尴尬,自从郑氏出来之后,一屋子人都有点坐立不安,场面僵持不下,一时间大家都挺下不来台的。 从人情来说,吕蒙正肯定都要恨死郑氏了,可从法理上来讲,只要吕龟图一天不休了郑氏,道理还真就站在人家那方。 至于休了郑氏,说真的吕龟图还真没想过,所谓七出三不去,若非当初吕母刘氏自己的性格有问题,太过刚烈了些,也没这小三上位的份。 吕龟图实在是愁的没法了,他都有些后悔接了曹家这么多嫁妆了,只得以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吕蒙正道:“正儿,要不……你就叫你娘一声吧。” “我……” 王旦也拉了一下吕蒙正的袖子,道:“那女人无非是怕你将来强你老子财产而已,反正你以后回开封跟她也是老死不相往来,何必非置这个气,大哥你回洛阳是干什么的?来都来了,三弟他们家将近十万贯的嫁妆也送了,若是差在这么一个娘字上让他们占了理,咱岂不是白折腾了?莫要平白损了你的名声,孝比天大啊。” “呼~” 这话是说给吕蒙正听的,但也未尝不是说给吕母听的,吕母也不是那不懂礼数的村妇,要知道她的娘家在幽州也是高门大户的,封建社会,只有老子不要儿子,没有儿子不要老子的道理,将来吕蒙正是要做官,是要出将入相的,妇道人家沾染什么骂名都不碍事,可他若跟不孝二字沾了边,这辈子可就彻底的废了。 吕母闻言也只得哀叹一声,她当年为自己可以一气之下离家,但为了儿子却也不得不低头服软,轻轻推了吕蒙正一把道:“去吧,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四弟说的对,也莫要因为这点小事而辜负了亲家他们的一片苦心。” 吕蒙正深吸了一口气,后槽牙都咬的咯咯作响,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叫道:“娘”。 “唉~正儿真是出息,快来,把这镯子给拿着。” 吕蒙正不情不愿地将镯子接了,吕龟图可是乐坏了,他还真怕吕蒙正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呢,他倒不是真对这儿子有什么感情,关键是人家女方还给了那么多嫁妆呢。 老曹也赶忙打圆场道:“哈哈,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别搞得大家都不高兴么,这名分既然定下来了,一家人还是要和和睦睦的才是,亲家,咱还是聊聊成婚的事吧。” “是极是极,这都是小事,还是孩子成婚的事要紧。” 却见郑氏突然抬手道:“慢着,我的名分定下来了,可是姐姐的名分可还没定呢,孩子总不能有两个娘吧。” 这下连吕父都急了:“你……你还要干什么,不是都叫你娘了么,你闹到什么时候才是够啊!” 郑氏楚楚可怜地道:“老爷,不是我这个当娘的恶,实在是这事若说不清楚,将来在礼法上难免麻烦,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可老爷,我也是作娘的,咱们儿子今年也十二岁了,过些年他也要娶媳妇了啊,老爷,妾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但为了儿子,今日妾也只能让您为难一回了。” “这……” 吕母冷笑一声,嘴上也不客气,道:“贱人有话明说就是,收起你那副可怜兮兮的嘴脸吧,这么些年没见了,我看着恶心。” 郑氏笑道:“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姐姐出身幽州刘氏,乃是名门之后,又有一这么出息的儿子养老傍身,自然有资格烈性,可妹妹我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唯一的指望也就是老爷和这正妻的名分,实在不是有意为难姐姐,我的意思也简单,只要姐姐当着这些贵客的面,给妹妹斟一杯茶,就像妹妹进门时那样,我便让老爷将你写回到家谱上,保证正儿大婚再也不闹了,如何?” 啪的一声,吕母就把杯子给摔了“你让我给你这贱人侍茶?” 郑氏笑笑道:“倒也不用姐姐给我跪地磕头,只要斟一杯水,是个意思就行。” “呸!” 吕母一口吐沫就喷到了郑氏的脸上。 郑氏看上去也不恼,淡定的取出丝帕来,轻轻将脸上的口水擦去,轻声道:“老爷,若是姐姐不回家门,您说这家谱上,正儿算是嫡子啊,还是庶子,又或者算……野种?” “你……唉。要不孩他娘,你就……” 吕母气的都乐了,摇摇头苦笑道:“老吕啊老吕,我之前还以为这些年不见,你能有点长进,看来却是我想多了,狗,终究还是改不了吃屎,想让我给这贱人斟茶?下辈子吧。” 说着,吕母竟然一咬牙,狠狠朝边上的柱子上撞去,看这架势竟是要活活撞死在这,却是张氏手快,似乎早有防备,猛地一扑给拦下来了。 “亲家,你这又是何苦。”说着话,张氏居然搂着吕母,嚎嚎大哭了起来,也不知是触了她的哪根弦了,哭的竟比吕母还要伤心。 吕蒙正也急了“娘,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回家便是,这个爹我不认了,不孝就不孝便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孙悦见状叹了口气,道:“已经给你们留足了面子了,怎么就拎不清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呢。” 话音一落,就见孙悦蹭的一声拔出随身短剑,一个健步就朝郑氏冲了过去,竟是打算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杀了了事。 这下兔起鹘落实在太快,众人刚刚因为吕母的刚烈之举夺了心神,竟然都没反应过来,等众人缓过劲来的时候人已经扑到近前,郑氏眼看着就要躲避不及了。 啪 剑尖离郑氏不过寸许的时候,孙悦猛地被人给抱住了,只觉双脚离地直接一个大摔就给撂地上了,抬头一看却是赵光美。 “三大王?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弄死这女人不可。” 却见赵光美摁着孙悦的手,一根一根的将他的手指头掰开,将刀子夺了过来道:“你是正哥儿的结拜兄弟,你不能杀他爹的老婆。” 随即猛地一回身,照着郑氏的脖子就是一刀,道:“我特娘的是他情敌,我能。” 赵光美作为赵匡胤的弟弟自然也是有武术根底的,这一剑劈的又急又狠,直接就将郑氏的脖子整个的切开,差点脑袋都给斩了,鲜血顺着脖颈就喷出来几米高,美丽的脑袋瞪着大眼睛倒地还一抽一抽的,估计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吕龟图整个人都傻了,“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在我家,杀我夫人?” 赵光美直接拎着带血的短剑指着吕龟图的鼻尖道:“小爷姓赵名光美,是当今官家的亲弟弟,我就杀你婆娘了怎么了?不服?你特娘的要不是正哥儿的亲老子,小爷今非把你劈成八块不可,收尸,我们走之前不许发丧,要是敢耽搁了大婚的进度,我把你全家都弄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成婚 红烛喜被,锣鼓喧天,今天,是吕府大婚的日子。 民间成婚该有的东西都是齐全的,吕蒙正骑坐在高头大马上,乐得跟缺心眼似的,一路上礼包不要钱似得满街乱撒,几乎全洛阳的小孩子都叽叽喳的围过来抢包,抢的不亦乐乎。 “好大的排场啊,这是谁家的公子成婚?” “你没看那喜牌么,吕家。” “嚯,吕老抠这么大方了么?这么大的排场,以后日子不过了?不对啊,他们家的公子不是才十岁出头么?成的是哪门子婚?” “睁开你狗眼好好看看,那可是吕大公子。” “吕大公子?他和他娘不是被撵出家门了么?怎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听说啊,这吕大公子可了不得,去开封求学,求出来个进士出身,而且还结识了许多权贵,比他祖父当年只强不弱,这吕家啊,还是根好,说不定以后又要出一个吕相公了。” 边上有人道:“跟你们说,这吕大郎这次娶的,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女子,光嫁妆,就是几十万贯,听说,那女子连朝廷的三大王都喜欢极了,可偏偏那女子就非看上吕大郎了,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真的假的,这吕大郎这么出息了?” “呵呵,你们这消息啊,早就过时了,我家表兄在府衙里做事,他跟我说啊,吕大郎这次回来,那可是猛龙过江,知道为啥吕员外让他回家不?就在两天前,吕员外那个后找的婆娘,死了,连脑袋都砍下来了。” “啊?真的假的,他们家死了夫人,却给儿子办婚事?” “千真万确啊,要不怎么说是猛龙过江呢,吕员外这次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据说这次跟着吕大郎回来的那些个朋友,势力极大,全是在开封城都横着走的主,你们是没看见,赵知府在他们面前跟孙子似的。” ………… 不理会这些路人怎么想,反正吕蒙正现在的感觉,却是真的很爽,他这些天被一个孝字压的实在是喘不过气来,可随着赵光美那干脆利落的一剑,只觉得这些年在心中的阴霾一下子就一扫而光,他娘也重回了吕家,恢复了妻的身份,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成完了婚就跟他回开封。 再加上今天是要迎娶心爱的女子,那叫一个神清气爽,还真是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味。 嗯,如果赵光美不拦着不让他进的话就更完美了。 所谓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孙家的府上,赵光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铁了心的祸害起吕蒙正来,这一会功夫,吕蒙正已经用不同的题目作诗了七八首,唱了长调三思篇,又喝了小半坛子的酒了,可赵光美却一点够了的意思都没有。 这俩人如今也算是兄弟了,但今天赵光美却格外的不通情理,曹婉在屋里等的都急了,他还是死活不肯挪开,等到曹婉终于坐上花轿的时候,吕蒙正已经喝的彻底趴下了,几乎是搂着马脖子迷糊着回的吕府。 吕府的厅堂之上,前来祝贺的人可谓是人山人海,因为前一日他们的接风宴上吕蒙正也去了,看上去跟三大王又是关系匪浅的意思,因此这一日洛阳城的大小员外和官吏,甭管是跟吕家熟还是不熟,只要没仇的,几乎全都来了。 府里张灯结彩,府外的流水席也是大排长龙,当真是好不热闹,许多人都说,便是知府大人的公子结婚,也办不出这么大的排场,不过吕府的主人,吕龟图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头一次知道,大婚还有逼着成的,明明他夫人已经死了,他还得跟仇人笑脸相迎,不但不能发丧,反而还得贴红挂花,甚至为了吕蒙正的清誉,婚成了之后也不能发丧。 昨日,知府大人跟他说,人既然是三大王杀的,那这世上最好压根就没有这个人,否则对三大王的名声不好,谁敢让三大王不痛快,官家就能让他全家全族都不痛快,反正也是后娶的,娘家又没什么势力,就当从未转正,被夫人失手给打死了。 嗯,按律法,主母打死自家婢女要罚银八十两,刘氏特痛快的就把钱给交了。 眼看着他儿子和新媳妇就要拜高堂,刘氏坐在他边上乐的脸上跟一朵花似的,他却怎么也乐不出来。 赵知府阴测测地道:“吕员外,令郎大婚,你难道不高兴?嗯?” “我……我高兴,我高兴还不行么。”说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眼看着宾客快要到齐了,吕龟图正想站出来说两句,便听门外唱礼道: “曹承旨到~贺:金丝蜀锦十匹、红罗十匹、银器十对~” “三大王到~贺:百子千孙图、碧玉如意一对,三斤重的金鸳鸯一对~” 众宾客一听大惊失色,洛阳毕竟是做过帝都的地方,这些员外们倒也都有些见识,一听这么大的人物又送来这么重的礼,一时间全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这吕员外什么时候跟京里的贵人攀上了这么硬的关系?” “嗨,这哪是他的关系啊,这可都是冲着新郎官来的,你没发现,这吕家的主母都换人了么?” “哦~怪不得,这吕家大郎真是好生了得啊,我听说几年前他们吕家宠妾灭妻,那刘氏可是个刚烈的性子,一文钱都没拿,也不回娘家,就带着大郎只身去了开封,老吕这么些年是一没管二没问,这才几年的光景,就这么出息了,怎么我看这吕员外脸上,好像不太高兴?” “呵呵,被自己亲儿子打脸,能高兴么。” 吕龟图阴沉着脸不说话,等了好一会,刚想站起来,那门外的置宾却又唱上了: “赵……赵枢密派使者前来观礼~贺:金器十件、玉器十件、琉璃灯十盏~” “二……二大王派使者前来观礼~贺:白玉腰带两条,尘笏一对、金马鞍一对~” “司……司空大人,司空王大人到~,贺:白玉狮子一对、宝马良驹二十匹、黄玉枕十对~” 众宾客这一会都傻了,连使相和二大王都送礼了?司空从开封亲自过来了? 不一会,果然便见王溥一身便服,背着手,一副高洁的样子,昂首阔步的进来了,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站起来拱手行礼,这些土财主们未必知道什么实差不实差的,可司空啊,这是三公之一啊,这吕家到底是多大的面子?不,应该说着吕家大郎到底是多大的能耐? 吕龟图一时间也懵了,刚想要起身相迎,却见吕蒙正这个新郎官迎了过去,先是依次见过赵光义和赵普派来的使者,客客气气的请到尊席上落座,随后给王溥行礼道:“师父,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哈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我徒弟大婚,我难道不该来么?太傅和右仆射本来也要来的,可奈何前日魏仁浦染了一点风寒,范质又被官家抓去帮着修宋律,实在走不开,只好由我代表他们俩了,不过他们人没来,礼可是托我捎过来了,哈哈哈。” 众人一听这对话,太傅和右仆射差点也要过来?这吕家大郎是他们的徒弟? 宾客们如此反应,吕龟图其实心中苦涩更甚,却只得苦笑着将屁股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暗想,这特么郑氏死了也好,他这儿子看这架势这是要青史留名的人物啊,也罢也罢,就当他从没当过主母吧,嗯,是极是极,老子从来就没有过宠妾灭妻的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看以后谁敢乱嚼舌根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的青云路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将吕蒙正和曹婉双双送入洞房,众人不由得纷纷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是没有什么幺蛾子了。 张氏突然道:“姓曹的我告诉你,若以后你敢干这种宠妾灭妻之事,信不信我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老曹马上就怂了,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得“信,信,我信还不行么。” 孙悦和孙春明见状也是会心一笑,一时间都颇有感触涌上心头。 上辈子看穿越小说,穿越者到了古代总是能坐收其美,享尽齐人之福,漂亮姑娘一个又一个的往家领,然后一家n口和和美美的过小日子,甚至不少都整出什么平妻之类的,公主郡主一起收的也不是没有,羡慕的不行不行的。 不装犊子的说,难道他们俩就不羡慕么?就没有效法之心么?都是男人,装什么纯情啊。 但现在看吕家的这点破事,彻底浇灭了他们的那点龌龊心思,这哪里是什么齐人之福,分明是齐人之祸啊,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吧,可不敢去招惹那些有身份的女人了。 孙春明甚至还想着,要不他干脆不成亲得了,反正嫡长子他都已经有了,若家里全是像杨蓉那样的贱籍,岂不是予取予求,岂不是美哉? 见酒席吃完,无关人等都走的差不多了,他们这些开封来的,自然也就坐一块聊了起来,本来孙悦想招待一下王溥的,结果王溥特给面子的去找吕母聊上了,聊得什么不知道,但看着吕母笑呵呵的样子,和一旁一个劲的赔小心的吕龟图,估摸着以后吕龟图肯定是不敢再给刘氏气受了。 自然的,他们聊着聊着,就聊到政事上去了。 曹彬道:“孙兄弟,这两天水泥厂我看得差不多了,大体的情况也已经了解了,孙兄弟的高义,曹某实在是佩服,佩服,见孙兄弟这边这么大的规模,日后我的差事可就好做了。” 孙春明笑道:“曹大哥您抬举我了,这水泥厂干的时候我不过是一介商贾,就算是补贴了些,也不过是讨好二大王罢了,有什么好佩服的。” 曹彬道:“是这样,之前孙兄弟为了建这个水泥厂,也投入了不小的心力和财力吧,以后内殿班值这一块的大小生活事物,都将由我来接手,总不能还让孙兄弟劳累着,我打算上奏官家,由朝廷出钱将这个水泥厂买下来,日后将水泥生意与盐铁一样,统一收回国有,你放心,绝不让您之前白忙活,朝廷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如何?” 孙春明笑了,“这水泥厂本来也是为了这些班值将士们开的,我也没从中赚钱,既然现在朝廷要建军委,自然还是给朝廷去办好些,曹大哥也莫要提什么钱不钱的了,我不差钱,能给朝廷做点事,那是我的荣幸,只是,曹承旨是打算亲自过问水泥厂的事物么?” 曹彬苦笑道:“我哪有那个时间啊,应该会归到工部吧,这水泥的用处很大,用于民用可以赚钱补贴将士,用于军用可以修路建城,将来少说也得修他个百八十个的,具体怎么管,还真是要从长计议,孙兄弟可是有什么好建议。” 孙春明道:“确实是有几分拙见,曹大哥不妨姑且听听,有用的就用,若是有不切实际的地方您也别笑话我。” “稍等。” 却见曹彬闻言居然起身管吕龟图借来了纸笔,竟是打算做笔记了。“孙兄弟请说。” “我是这样想的,水泥这东西,其实军用价值远大于民用价值,所需要的匠人不少,又都没什么技术含量,加上这东西又是新出来的,好规划,何必非要归到工部下面呢?隔着如此多的部门,还如何高效的管理?这种军属方面的事情,将士们也未必乐意给书生去管吧,何不干脆由军委直接管辖?哪怕是将来专设一司来管这事也好啊。” “军委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这么细致的工作,军委很难安排人事的。” “何必需要管的那么细?只要用好了人就行了啊,既然水泥厂里的工匠全都是军属和退役兵,何不干脆再在其中设一个军属委员会呢,这委员会的成员么,我觉得可以用那些因伤退役的战斗英雄和烈士子女来担任,专门负责所在水泥厂的重大事项,一应管理岗位,也可以通过这个委员会来自选,只要委员会超过半数同意,就可以撤换掉水泥厂的负责人,水泥厂的利益和他们息息相关,倒也不用担心他们徇私舞弊,如此,既能少了那些书生掣肘、扯皮,又能激励将士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是,军属和退役老兵,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么,烈士子女和寻常将士子女,必须要严格区分开才行,若是在军属委中做得好,又能读书识字的,大可以提拔到营里面去当政委去啊,朝廷不是正愁没这么多低级官吏可用么,这不比通过其他的寻常小吏或是科举选出来的政委要强得多?” 曹彬闭目思虑了一会,道:“如此,是要创造一条新的进身之阶啊。” 孙春明道:“有什么不好么?凭什么战场上的英雄子女,比不上一个只会作两句酸诗的士大夫?或者说,凭什么他们不是士大夫?” 孙悦也帮腔道:“我也觉得如此最好,再多的抚恤,都不如一条实实在在的登天路来的实惠,甚至此举也可以推广到除了水泥厂之外的其他地方,将士子女若是庸人之资,在水泥厂或是其他厂子里得进军属委,一辈子吃喝不愁,手中又能有点小权利,也是不错的,若是有上进心,有头脑,能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升到政委,便是给一个官身又能有什么关系?甚至朝廷还可以建一个学院,一年一届就好,专门从烈士子女中挑选出类拔萃者,培养他们读书识字,朝着政委的方向培养,这样一来朝廷甚至连抚恤金都省了,若是将来有朝一日,大宋出来个军属出身的宰相,或许敢死营就再也不需要用囚犯了。” 此时的大宋,其实还是武人天下的,即使是做到宰执的文官,也大半都是从枢密院出身,打过仗监国军的,远不是后来那个与士大夫公治的那个大怂,这条进身路,确实有它铺成的条件,也不会有哪个士大夫会站出来反对,否则隔天就会有亡命徒砍了他的脑袋。 曹彬想了想,笑道:“真不知你们父子俩这脑袋是怎么长的,竟想出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却又真的颇有道理,这样吧,此事等我回京之后专门写个折子通进官家吧,不过能不能成,肯定还要讨论考虑之后再说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父慈子孝 从洛阳回京的路上,曹彬和孙春明一直在聊关于水泥厂日后管理方面的事情,曹彬的笔记也从一片简单的策论,升级成了近乎一本书的厚度,对孙家父子也是越发的器重。 他终于明白,为啥这无权无势,无根无底的两个人,可以这么受二大王和赵枢密重视了。 李沆也取了纸笔在一旁记录了起来,他这个政委只等橄榄球赛分出胜负就要上任了,因此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充电,要么就是听孙春明跟曹彬聊天,要么就是缠着孙悦问这又问那,见此,曹彬心中踏实多了,这政委找的,果然靠谱。 孙悦对李沆道:“二哥,你这个政委是营一级的,禁军中一营满编也才五百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没有满编,有个二三百人就顶天了,所以你负责的,主要是一些实操的任务,太宏观的东西,其实用不着你考虑的。” “那我这个政委管什么?” “第一,给你们全营将士都找个婆娘,第二,给他们的亲属找个赚得多又不累的活干,第三,把伙食和住宿条件安排好,第四,了解他们家中的具体情况,如果谁家里有什么状况你要想办法给解决。” 李沆想了想道:“说白了就是伺候他们呗。” 孙悦偷偷道:“没错,就是伺候他们,但这只是基础工作内容,若是只干这些事,也用不着你来做这个政委,既然是官家都看在眼里的职位,你得想办法做的比这些还好,给官家一种惊喜的感觉,这样你以后的前程才会稳。” “嘿嘿,三弟你快跟我说说,指点指点我,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差事给办的漂亮,给官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首先,你得跟你们营的指挥使学会唱红白脸,以你的性格,我建议你干脆就装成老好人,把得罪人的事全都推给你们指挥使去干,只要你们配合的默契,你就是在营里怂成软蛋都不怕,最好能给后面的政委都打个处事的榜样。” 李沆点头道:“如果把将士们当做孩子的话,指挥使就是那严父,我就是那慈母呗。” “聪明,就是这个意思,其次,你这个政委要想干好,跟上面的相关部门必须得维护好关系,别人申请不下来的东西,你能弄得到条子,那你的威望就是杠杠的,枢密院这边你不用担心,你要啥支持各司肯定都是一路绿灯,但六部九卿政事堂,甚至开封府,你都得把下面各司具体办事的人给答对的明明白白的。” 李沆点头道:“这个我明白,没问题的,还有呢?” “还有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得弄得来钱。” “钱?啥意思?” “做到上面两点,你在官家心中的评价就是优秀,前途倒也一片光明,但如果你能做到第三点,你就会像我一样,做到卓越,不是跟你吹,别看弟弟也是八品,但一般的朱紫袍,还真没有我在官家心中的地位重。” 李沆来了精神道:“那还请三弟指教?” “简单啊,政委,管着一营将士的钱袋子,全营将士是吃肉还是吃糠都靠你,能从枢密院和户部要出钱来算什么本事,能自己想来法子搞到钱还不增加朝廷负担,才是真能耐,不过有几点原则,第一不能耽误训练,第二不能有失体面,第三不能触犯刑律。” “这三样都不能碰,那还怎么弄钱?” 孙悦笑道:“你以为,英才俩字是嘴上说的么?” “三弟莫非有办法?” “我自然是有,但是二哥,你确定要我说?” “这……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吧,你都把路给我铺好了,总不能事事靠你。” “加油,相信你。” ………… 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闹闹,倒也不觉得无聊,只是比来时多了一个人:吕龟图。 本来,孙悦他们杀了郑氏,心里都是比较忐忑的,以赵光美的身份当然不怕吕龟图有什么意见,但这回确确实实是仗势欺人了,于礼法和律法来说干的都有点欠妥当,没听说过用刀架在老爸脖子上尽孝的,这事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烦,万一等将来吕蒙正中了进士之后吕龟图就此事而闹起来,他们会非常被动的,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刘氏刚烈到几乎要撞死的地步,这才实在没别的急智,不得已而为之。 没想到,大婚之后,吕龟图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绝口不再提郑氏的事了,好像那真的就是一被主母打死的婢女一样,对吕蒙正也有了笑模样,那天之后居然还去了刘氏那屋,似乎想干点什么,结果被刘氏一个无影脚就给踢出去了,却也不恼,整天嬉皮笑脸的。 而当他们启程要走的时候,吕龟图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并把在洛阳的产业交付给了他弟弟吕龟祥,也就是吕夷简的爷爷来打理,非说自己这么些年愧对他们母子,要跟着去开封照顾他们,打算在开封置办一个宅子,供养吕蒙正求学读书,并且把他们家少爷,郑氏的那个儿子一脚踢到南厢房去了,东厢房收拾的干干净净美其名曰给吕蒙正留着。 孙悦也真是开了眼界了,人特么居然可以猥琐到这个地步。 他是吕蒙正的亲爹,吕蒙正自然也不能对他恶语相向,相反的每天早上还得请个安,可刘氏对他就不假辞色了,但正所谓烈女怕缠郎,这货一路上对刘氏发起了令人发指的追求攻势,铁了心的要树立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人设,虽然孙悦看着挺恶心的,但似乎还真的有点效果,刘氏虽然还是不乐意搭理他,但至少已经不拿脚踹他了,他也偶尔贱特特的去摸一下刘氏的小手什么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么,封建社会的女子,又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也没什么享受爱情的资格,在这么下去可能用不了几天,刘氏真的会原谅他,跟他踏踏实实过日子,这女人啊,再怎么刚强,内心也都是柔软的。 其实这也是件好事,人生在世什么都能选,就亲爹亲妈是天生的,父子亲情,毕竟是绕不开的,若是吕龟图不计较,杀郑氏的事也就翻篇了,而且不管因为什么,若他们家真的可以做到父慈子孝,哪怕是表面上的父慈子孝,对吕蒙正来说也都是好事。 孙悦不由得瞅了孙春明一眼,只觉得同样是爹,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自己这个爹真是怎么瞅怎么顺眼。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 从洛阳回到家,一路上风尘仆仆的都有些累了,孙悦在小蝶的服侍下洗了个澡就睡了,而孙春明,则跑到杨蓉那屋,也洗了个澡,却不想睡,小别胜新婚么。 “蓉儿,咱们那个吧。” “今天那个来了不能那个,如果你想那个的话我只能用那个帮您那个,但您那个太那个了,不能太使劲那个,也不能那个到我那个里面哦,要不你还是让小屏或小琴帮你那个吧。” 孙春明想了想,还是算了,刚在洛阳看了一场狗血家庭伦理剧,正是心有余悸的时候,他还真不想胡乱招惹。 “还是你用那个帮我那个吧,对了,我有一个决定想跟你说。” “什么决定?” “我不打算续弦了。” “啊?” “我想过了,既然我已经有了嫡长子,何必还非得娶个夫人回家?虽然悦儿可能也不稀罕我这点家产,但真要是生一个终究还是麻烦,况且以我的情况,带个孩子,高门大户的女人看不上我,普通人家的女孩娶了也没什么意思,若是碰上个善解人意的还好,要是摊上个不懂事的,肯定又要家宅不宁了,若是她跟小悦闹起来,凭小悦的本事,非把这家整个翻过来不可。” “这……那……咱家以后就没有主母了?” “嗯。” 杨蓉听了后大喜,一把将孙春明给抱住,狠狠的就亲了上去,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虽然她也知道主要不是冲她,可那也高兴啊。 “老爷,您不是一直想要我用那个帮你那个么,要不今天……” 孙春明大喜,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正要得逞,却见小屏突然开开门进来了,饶是孙春明现在已经习惯了被人看着,一时也忍不住有点恼羞成怒:“干什么?你进来干什么?” 小屏见他们俩那动作,一时间也有一点脸红,但还是低头道:“打搅老爷的性质了,是二大王来了,他听说您回来了,马上就赶过来了要见您,您现在还真不能那个。” “我……” 杨蓉也羞涩地抬起头连忙又找好了孙春明的衣服给他穿上,道:“正事要紧,二大王这么急迫,必有大事。” 孙春明也知道是必有大事,只得暗骂了一声赵光义来的不是时候,取了些凉水洗了洗脸,又洗了洗那个,这才整理好衣冠,去厅上见赵光义。 赵光义正安安静静的在客厅上喝茶,见了孙春明,还打趣道:“我是不是打扰了你的小别胜新婚啊,罪过罪过,要不然过些天我请你吃饭赔罪吧。” 孙春明苦笑道:“二大王莫要打趣我了,这么急着来找我,可是出什么事了?莫非是那些胥吏?” 赵光义点头道:“不错,就在昨天,开封府三百二十一名胥吏,集体交了辞呈,这是要将我的军呀,你捅出来的篓子,可得负责给我补上啊,有什么办法么?” 孙春明点了点头,一点都不带意外的,道:“早料到他们会有这一招了,让二大王为难了,罪过。” “你心里有数就好,但开封城一百多多万的人口,眼看着年关将近,总不能就这么耗着,我知道你是一片忠义之心,胥吏之祸,我也深恨之,但我恐怕没法给你太长的时间,最多五天,若是没有把握,不妨给他们些甜头,先把眼前对付过去,否则真出了什么大事,莫说是你,连我也得挨骂。” 赵光义毕竟是二大王,除了开封府尹之外身上还有一堆的兼差,主要的精力自然不可能放在开封府的具体事务上,而作为开封府的支使,幕僚之首的孙春明,几乎都快成了权知开封府了,开封府的日常工作,都是他在过问,定期向赵光义汇报而已,这一次赵光义亲自问责,显然这是真把天给捅漏了。 孙春明想了想道:“他们这一招,我早就想到了,本来我也有换一茬胥吏的想法,这些胥吏们都是老油条了,收钱收的也顺手了,再好的制度恐怕他们也不会去遵守,既然他们要辞,准了便是,没有张屠户,难道还不吃带毛的猪了不成。” “准了?三百多名胥吏,全都准了?” “是,准了,他们不想干,那就别干了。” 赵光义沉吟了一会,还是道:“你就这么有信心么?真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保不住你。” “也说不上什么信心不信心吧,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整顿胥吏,不光是为了我自己立威,更重要的是给天下州府打个样子,救一世百姓,头既然已经开了,总不能半途而废,真要是败了,我受着就是。” 赵光义苦笑道:“你还真是高义啊,也罢也罢,我信你一次便是,准了他们的辞呈之后呢?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把您的殿前班值借我用用。” 赵光义皱眉道:“你想用内殿班值暂时顶替那些胥吏?这……那就是一帮杀才,恐怕不妥吧。” “不,我不是让他们顶替胥吏,我是让他们帮忙,把这些胥吏都抓起来。” “抓起来?” “这些人这两年没少干欺压百姓的事,其中甚至不乏罪大恶极者,还特么辞呈?以为递交了辞呈这事就算完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既然辞了开封府的差事,那就算算总账吧,我这次,打算多杀几个人。” “那……这三百多个胥吏的空缺你上哪找去。” “二大王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这嗑唠的,赵光义心里都没底了,不过他知道孙春明不是一个冲动不长脑子的人,想想他算计石守信的步步为营,莫名的他还真有了那么点信心。 “行吧,但愿你心里有数就好,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不轮值的内殿班值过来听你调遣,你那个水泥厂他们都谢谢你呢,给你做事,估计他们也能乐意,你也注意一点自己的安全,最近出门多带点人手,难免有狗急跳墙的,这事做得成就做,做不成也没什么,有我罩着你呢,但你自己的小命可得看顾好喽。” 孙春明拱手道:“多谢二大王关心。” “嗯,去吧,我知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去陪你夫人去吧,哈哈哈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判推二官 第二天一大早,孙悦洗漱完毕吃完早饭本来是打算要上差的,结果一开家门蹭的就给吓回去了。 “什么情况?” 只见他们家门外面,男女老少站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人。 孙春明道:“这些是内殿班值的弟兄,我还和慕容大哥借了点巡防营的人,这段时间你出门让他们护着点。” “惹麻烦了?胥吏?” “啊,集体辞呈了。” “这么绝?二大王没怪您吧。” “没有,给了五天时间。” “有把握么?” “试试看呗,走吧,你上差要迟到了。” “哦,好,那爹您保重。” 说完,孙悦就在这些将士们的保护下,上差去了,一直送到了枢密院的门口,并且约定下差的时辰来接他,整的孙悦还挺紧张。 三百多名胥吏集体辞呈,这事其实闹得并不算小,京里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曹彬关切地问道:“你们家的事我听说了,怎么样,你爹那能应付得过来么,需要我做点什么?” 孙悦道:“多谢承旨好意,应该不用了,我爹这次是铁了心了要做,想来应该有他的计划吧。” 曹彬点了点头,道:“你们父子俩关于军属委员会的建议,我已经报给官家了,官家本人倒也没什么意见,对你们父子俩也很满意,还说让我替他夸奖夸奖你,但想要具体实施还需要商讨,策论我已经写完了,你帮我润色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也一道补充补充。” 孙悦点点头,将曹彬的折子接了过来,说起来,这才是他这个书令的本职工作,只是印象中他似乎很少有做本职工作的时候,就连他爹也差不多,他那个支使,操的心都快赶上权知开封府了。 “一会你去一趟内殿,将内殿班值的情况摸一摸,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是身上有伤的,又有多少是有儿子的,将他们之前的功勋状况也了解一下,整理成折子给我。” “是统计这两年的,还是把前朝时候的也算上?” 曹彬想了想道:“前朝的也算上吧,宋承周命,也别寒了将士们的心。” “行,那我一会就去。” 说着,孙悦埋头帮曹彬看起折子来,而另一头,还没等穿好衣服出门的孙春明,却被人堵在了家里。 “周判,李推?您二位怎么来了?有事在衙门里吩咐一声不就好了,怎么还劳烦二位来寒舍来了。” 来的人正是开封府的判官周放和推官李皮,此时两个人脸黑的跟锅底灰似的,一脸阶级斗争一样的表情瞅着孙春明。 “哼,不敢当啊,开封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孙支使是二大王身边的红人,我们俩何德何能,还敢吩咐孙支使?孙支使上任近三个月,文书没怎么处理过,可事却是干了不少啊,不来一趟,可见不着支使大人啊。” 孙春明一听这是要找茬啊,苦笑了一声道:“两位上官,可是下官有什么不当之处,得罪二位了?若下官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您二位该批评批评,该处罚处罚。” 李皮道:“没有,绝对没有,孙支使可不要瞎说,开封府上上下下谁敢批评您,您什么身份,那是连官家都要挂在嘴边的人物,我们这两个上官,哪敢跟您不满啊,是不是。” 孙春明眉毛一皱,说话间不自觉的也带了几分火气,道:“李推您什么意思,不妨直言,您这阴阳怪气的装给谁看呢。” “你……你就这么跟上官说话么?莫要以为你仗着二大王的宠信,就可以坏了官场上的规矩。” “那你们一大早上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上我家堵我,难道就合官场规矩了?” “你……” 李推官还要再说,周判官却伸手打起了圆场,道:“好了好了,不要因为这种事吵架么,二大王平日里事物繁忙,这开封城的这些大小杂事,还不是要靠咱们三个人商量着办么,孙支使,不,孙老弟,我们这次啊,是为了胥吏辞呈的事来的,你也别怪老李说话臭,你这事儿办的,确实也是绝了点,把他给装下了,这胥吏考评,毕竟是他的本职,我也不说那大话,咱们实在的讲,这事若是真闹出什么乱子,你一个支使,还用不着负主要责任,况且有二大王护着你你也能全身而退,可老李不同啊,这要是一个搞不好,他可就要发配了,就连我这个判官,搞不好也得丢官弃职,咱们三人还是互相体谅体谅吧。” 孙春明看出来了,这俩人是打算唱红白脸了,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一下心境,道:“那,二位上官可是有什么赐教?” 李推官道:“赐教不敢当,只是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胥吏集体辞职,这是何等荒谬的事情,居然就发生在开封府,而我这个推官却什么都不知道,孙支使,这说不过去吧。” 孙春明拱手道:“唉,此事没经过李推的同意,我就擅作主张,是我的错,等事了之后我请两位上官在丰乐楼摆上几桌,给二位赔罪,如何?” 周推官笑道:“自家兄弟,说这个干甚,赔罪不赔罪的,以后再说就是,可是孙老弟啊,出了事,咱们得想办法解决啊,我听说,您不但不求着缓解,还让禁军把他们给抓了?你……你这不是激化矛盾么,弟弟,老哥今年年都快五十了,你就当为我考虑考虑行不行?这开封府不管发生什么事,官家问起责来,不都得问到我这个判官头上?老哥不比你这么有靠山有才学,家里几十口子人还靠我吃饭呢,我还指着荣休回老家养老呢,你这是干什么啊!” 孙春明皱眉道“按周判的意思,难道还跟他们妥协不成,放任他们继续作吏,鱼肉乡里?还集体辞呈?既然有胆子将我的军,自然就要做好被收拾的准备,哪有上官向胥吏妥协的道理?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李推官怒道:“嘿!周判好好跟你说没用是吧,我告诉你,在官场上混,不管你背后站着谁,都得按规矩来,二大王不在,这开封府周判最大,谁让你把人给扣了的?周判批了么?这么多胥吏辞呈,我这个推官还没发话呢,有你什么事?” 孙春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用内殿班值的兵抓的人,你说谁批准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御史台还去不? 孙春明的语气并不怎么好,公然顶撞,这其实并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官场上自有官场的规矩,不能仗着有靠山就乱了尊卑体统,否则通进司那帮二世祖岂不是没人管得了了? 但,孙春明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别看他表面上云淡风轻,信心十足的样子,其实内心里早就毛了,这样的关键时刻,两个上官不说帮把手同舟共济,反而还堵他家给他使绊子唱红白脸,他也实在是有点没控制住。 说起来这周判和李推其实都不能算是坏人或是恶官,李推官平日里咄咄逼人,那是因为好人全让周判给当了,二把手性格取决于一把手么,千年来都是这样的,这两年来开封城治安这么好,功劳虽然都记在了赵光义的身上,但实话实说,确实是这俩人努力的结果。 贪污腐败是肯定没有的,出工不出力也是没有的,但开封这种地方干一线,时间久了,难免就会沾染上胆小怕事的毛病,什么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孙春明新官上任点了这么大一捧火,彻底把他们俩给点着了。 所以某种角度上说,孙春明对他们俩也还是有几分理解的。 但理解归理解,孙春明对这两个猪队友的举动还是觉得来气,而且这开封城的胥吏如此猖狂,未尝不是在欺负这俩主官怕事的性格,说白了都是特么的惯的,因为这地方的特殊性,所以只要刑事案件上没什么大的纰漏,这俩主官就谢天谢地,对其他的事情都很少管很少问,他们俩官当的倒是轻松,可百姓的日子可就苦了。 全国州府看开封啊,孙春明始终觉得,当官不作为,比贪官更可恨,更可耻。 所以孙春明这一会的功夫,跟李皮俩人越吵越是厉害,撸胳膊挽袖子的,好像要动手似得。 周判官还在那一个劲的劝“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呀,你们这是作甚,传出去岂不是让其他州府笑话死?” “姓孙的,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但现在我以长官的身份命令你,马上把那些胥吏都给我放了。” 孙春明冷笑道:“对不起,我这个支使是二大王的幕僚官,开封府里只听二大王一个人的命令。” “你……你竟敢目无上官,我要去御史台,参你一本!” 周判道:“别别别,咱自家内部的事,闹到御史台去干什么,孙老弟啊,我们也是为了消消停停的过好这个年啊,哥哥我在地方上当知县出身的,跟这些胥吏们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你的好心,我们都理解,知道你是想给老百姓们办一点实事,给地方州府树立一个榜样,但是兄弟啊,你这真是有一点书生意气了,现实不是那么理想的,那都是地头蛇啊,你没下过村收过粮吧,这粮食,还真不是谁都能收的上来的,听哥哥一句劝吧,咱们徐徐渐进不好么?没了他们,到时候城里乡下全都乱起来,怎么办?若是闹出恶性的治安事件,死个百八十人,又该如何是好?放了吧,从长计议啊!” 孙春明不屑地道:“两位,你们一个推官,一个判官,那些胥吏们就关在开封府的大牢里,你们要真是觉得如此不妥,大可直接下令放人便是,什么时候释放囚犯还需要我的签押了?你们要真是直接到狱中放人而不是来我这施压,我还真就高看你们一眼。归根结底,这事是二大王首肯过的,你们不敢直接忤逆二大王的意思,又怕出了事官家震怒牵连你们,这才来跟我这唱红白脸,想逼我出尔反尔,对不?呵呵,周判,李推,二大王能管得了多少州府事咱们都很清楚,您二位明面上是判官推官,但实际上,与一方父母官也差不了多少,事关吏制大事,一点办法都不想,就急着甩锅?主政一方,却半点不愿担当,肩上只扛官帽子而枉顾开封城一百余万的百姓,呵呵,这算什么?简直是鼠辈!” 这下,就连好脾气的周判都急了:“你……你居然骂人?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孙春明不耐烦道:“就骂你们了怎滴。” 李推官都气乐了,“好好好,周判,您还看不出来么?这是仗着有人给他撑腰,不把咱们俩放在眼里,呵呵,周判,我的官身,应该是在政事堂的,是正六品,若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官身应该是在吏部吧,是从五品还是正五品来着?孙春明,大宋是礼仪之邦,你的官身是哪个衙门的,又官居几品啊?你这垮了最少三级了吧,等着吧,咱们御史台见,就不信治不了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 孙春明皱眉道:“你们……想拿官级来压我?” 周判官不说话了,李推官却道:“对啊,我就是拿官级来压你,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孙春明厌恶的撇了撇嘴,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语了,北宋的官制,官、职、差都是分离的,一二品的大员下地方去当知府都是常有的事,那官,更多的就是个面子,只有实差才是里子。 可偏偏孙春明走的是幸进的路子,之前也没在哪个衙门挂过职,真要说官身的话,他其实还是白丁一个,这俩人要是铁了心抓住礼法二字办他,闹到御史台也够他喝一壶的了,虽然他不相信这俩人真有这个胆子,但还真有点觉得闹挺。 便在此时,老曹慌慌张张的就进来了,连门都没敲,周李二人皱起眉刚要说什么,就见老曹一把将孙春明的手给抓住了,“快,赶紧准备好,整理一下衣服,禁中来人宣旨了。” “禁中?有圣旨?” 说着话,便见乌央一帮丫鬟佣人赶紧进屋布置了起来,没一会功夫香都点上了,这还是他们家第一次接圣旨,他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礼仪来对待。 不一会,便见一太监笑呵呵地慢步走了进来,道:“不用不用,不必如此,凭孙哥儿的本事啊,估计以后接圣旨的次数多着呢,以后可少不得要麻烦爷们。” 老曹闻言连忙几颗大金饼子塞到了那太监的手里,那太监也不见外,直接就装到了兜里,笑道:“接旨吧。” 孙春明一家子连忙朝禁中的方向拜了一拜,然后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 “门下诏曰:庶民孙春明,献水泥有功,赐新安县子,实封三百户,中散大夫,钦此。” 原来却是来封官的,那天他跟曹彬说好,要将洛阳的水泥厂卖给朝廷,并大方的表示不差钱,结果,这朝廷还真就不给钱了。 “额……敢问这位内官,中散大夫,是几品?” “正五品,文官,归属在中书省。” 孙春明乐了,似笑非笑地望向周李二人,道:“两位上官,这御史台咱还去么?” 就见周李二人的脸色,黑的跟特么锅底似得,刚才俩人还打算用职官压他呢,这下好了,人家不但是官,还是特么的子爵了,朝廷要是祭天的话,人家还得站在自己两人的前头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甄别良恶 在内殿班值,孙悦足足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整理好了将士们的具体资料,感觉头都有些大了,打算一会非得跟曹彬好好诉诉苦,让他请自己搓一顿。 正往外走着,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孙悦兄弟?什么风把你给吹内殿来了?” 孙悦回头一看,竟是赵德昭,脚踩着一鹿皮小靴,腰间还挂着一匕首,看起来格外的精神。 “见过大殿下,我被调到承旨司了,曹承旨让我来统计一下内殿班值的情况。” “哦?孙悦兄弟现在是官身了?” “算不上什么官身,帮曹承旨打打杂而已,大殿下这是要……” 赵德昭笑道:“哦,练练橄榄球,我还真挺喜欢这项运动的,可惜这内殿的侍卫们跟我玩总不敢撞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水平什么样,还是跟你的那个兄弟,叫什么来着?哦对,李沆,还是这小子有种,等回头体育馆里的橄榄球赛打完,咱们约两局。” 孙悦嘴角抽了一抽,不自觉的想起他们前一阵子打冰球的时候,吕蒙正现在肋骨使劲一碰还疼呢,心中不由得为李沆默哀了三秒钟,这大殿下貌似还挺记仇,自己得小心别哪块不留神得罪了他。 “对了,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橄榄球比赛进行的很顺利,前些天十六进八的时候父亲又去看了,很是满意,对我还夸奖了呢,这两天你得空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吧,前些天父亲赐我一条象拔,是从南汉进贡的,足有将近两米长,我把东西拿丰乐楼去,咱们哥俩喝两杯?” 孙悦赶忙道:“殿下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能帮上大殿下的忙,是我的荣幸,不敢受大殿下一谢,那次橄榄球初选赛的时候,没经大殿下同意,就给石守信设了个套,仗着大殿下的信任谋了些私利,还未给大殿下道歉。” 赵德昭哈哈一笑,拍着孙悦的肩膀道:“说这作甚,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么?不过这事却是孙兄弟你不够朋友了,你跟石守信闹矛盾,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呢,你这是没拿我当兄弟啊,你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还能不让你做不成,若是有我来帮忙配合,说不定事情做得更有把握呢,兄弟么,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不对?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若再如此见外,可别怪我翻脸哦。” “是。能与大殿下成为兄弟,真是我的福分。” “别这么说,我不是也有用你帮忙的时候么?最近挺忙的吧,可还有闲暇帮我搞一搞决赛?” “决赛?” “是啊,过年之前的头两天决赛,到时候南唐后蜀南汉吴越等国的使者都会到,父亲要给他们看看大宋健儿的风采,还是我来办,我就寻思,总得办的比之前的比赛更漂亮些,你脑子里鬼点子多,来帮帮我?” “这……大殿下相邀,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大殿下,最近承旨司在做军委建设方面的工作,正是最忙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能抽出多少时间来。” “嗯?哈哈哈,没事没事,有闲暇的时候搭一把手就行,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你动脑子就行,事情可以我来办么,这么点小忙,我相信你不会不帮的,对吧。” “行,那我一得了空就去体育馆找您,这两天抽时间做个计划书出来给您过目。” “好好好,果然够兄弟,明天中午你来找我,我请你吃大象拔,哈哈哈。” ………… 另一边,开封府。 孙春明将整理来的资料汇总好,亲自下了狱中,打算跟这些胥吏们唠唠。 开封府大牢的环境其实还是凑合的,孙春明也并没有为难他们,至少一个个的都还挺干净,没有蓬头垢面什么的,不过这些人一个个都用杀父仇人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看着还挺吓人。 “诸位,聊聊吧。” 没人搭理他。 “本官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之前,朝廷没有给你们发俸禄,你们为了养家糊口,难免手脚不干净,这我理解,但有些时候,你们做的未免太过分了些,我自然不会一棍子将你们全都打死,上任这些天,我其实一直在调查你们的风评,那些鱼肉百姓身上有人命的,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不用抱幻想了,你们死定了,不过风评好的我自然也会网开一面。” “哼,姓孙的,你想分化我们之间的关系?做梦!” 孙春明笑笑道:“铁老三,你不用着急出头,我了解过了,你的那第三房小妾,就是通过巧取豪夺的手段从良家掠来的,你身为一府都头,勒索小商小贩也就罢了,更曾干出过逼良为娼这种事来,我所掌握的,你手中人命共有一十八条,谁活着,我也不能让你活着。” “你……我那是职责所在,你这是冤枉我,我要见周判。” 孙春明却不理他,而是对着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道:“宋押司,我听人说,您是胥吏中难得的好人,甚至于谁家摊上官司若是实在困苦,您还会亲自帮他们写状,几位曹官对您也比较推崇,怎么,您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胡闹,反对本官?”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我做胥吏二十余年,鱼肉百姓之事也没少干,若是支使大人有心问责,我也难逃此咎,反对支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谈不上胡闹二字。” “宋押司,本官刚才说了,我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朝廷给胥吏的俸禄太少,借着手中职权发点小财,也是应有之意,自然不会怪罪,只是这事没个标准,难免便有混账如那铁都头一般泯灭良心之辈,我有心改变这种情况,不知宋押司可愿意帮我?” “我?却不知大人相让我如何帮你?” “甄别良恶,如此而已,胥吏中有跟宋押司一样,本性不坏,在百姓中风评尚可的,放出来我有话说,有那贪赃枉法却未沾人命的,打一顿棍棒也放了便是,而那些曾经逼死过人的,也莫要让他们逍遥法外,本官自会请旨,将他们秋后问斩。”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手续费 孙春明和以宋押司为首的大约百十来人,将整个丰乐楼的二楼都给包了下来,算是摆酒给他们赔罪,孙春明不差钱,又不是小气的人,一应的山珍海味自然是如流水一般的送了上去,吃喝玩乐,自然也是齐全的。 “诸位兄弟,本官知道你们都是心存良知的,之前事发突然,委屈了,我来敬诸位一杯,给诸位赔罪了。” 众人倒是也不敢不给面子,另一批一百多人刚刚就当着他们的面打了屁股,打的是血肉模糊,而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十个依然关在牢里没放出来的呢,按孙春明的说法这是要定罪的,该流放流放,该杀头杀头,绝不手软。 众人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孙支使,是个货真价实的狠角色。 还是相对比较有面子的宋押司,代表众人出来说话道:“孙大人的意思,我们都明白,我等身在局中,也确实都做过些同流合污的事情,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都有妻儿老小,也都要养家糊口,朝廷不给俸禄,我们也……若是孙大人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问朝廷要来饷,不求能大富大贵,起码让我们能有个相对还算不错的生活,我们保证从今以后,以孙大人马首是瞻,可若是要不来这饷……唉,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孙春明笑道:“饷,肯定是没有的,我也不会管朝廷去要,所以这份心,你们就死了吧。” “啊?这……” 有那性子比较急的已经叫嚷上了:“孙支使,您想让弟兄们洗干净手脚,又不给弟兄们钱,弟兄们喝西北风养活全家么?” 孙春明也不恼,只是淡淡地道:“放心,我既然敢碰这一块,自然是做好了打算的,官家尚且不差饿兵,开封府也不可能真指着你们发扬风格饿死家小,只是这钱怎么发,却不能简简单单的单纯加饷。” 说这句话的时候,孙春明脸不红气不喘,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是有点虚的,宋朝的吏制,堪称是大宋的毒瘤之首,历朝历代都在想办法,但无一例外全都没用,孙春明也不知道他这套到底行不行。 宋朝的吏制问题并不仅是鱼肉百姓那么简单而已,州府一级相对还好,下到县乡一级,基本上都是这帮吏在管事,一般主官纯粹就是个空壳,甚至有那牛叉的,县太爷还得给押司送礼,更恶劣的也不是没有,比如水浒传中的宋江宋押司,虽是虚构,却也有几分营设,有时候这帮人占山为王,只要不堂而皇之的把反旗打出来,拿他们是真没办法。 北宋朝廷也不是没想过发钱,事实上北宋朝廷是历代封建王朝中最有钱的朝廷,甚至在神宗时还给孔目官等高级胥吏开出过八十贯的‘厚禄’,要知道县太爷的工资也才二十贯(不算朝廷赐的米绢等‘奖金’),熙宁八年时岁支三十七万多贯,并逐年增加,这还不算‘仓法’。可事实上狗屁用也没有。 之所以如此,除了官员的层层克扣之外,还有许多非常复杂的原因,但究其根本,无非是从朝廷到胥吏之间的距离太远,而胥吏的工作又太杂,根本就没法做到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再往根上说,地方政府没钱,知府权利太小,事事请示中央,中央做工作又不能具体到一乡一县,所以这其实还是强干弱枝的锅。 孙春明如果仅仅是想解决开封一地的胥吏问题,那确实比较简单,天子脚下,这些胥吏还真算不得什么,只要把工资给申请下来,然后恩威并施的严加监察,自然就不怕他们为祸了。 但作为堂堂穿越者,新官上任所烧的第一把火,若是就这么简单,那他还不被孙悦给笑话死?要干,就得用一个可以作为试点推广全国的法子,让赵匡胤和一众朝廷大佬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国士无双。 “我想了个法子,打算先在开封城试试看,若是可行,以后全国都可以以此为做事的依据,二大王对此已经同意了。” “不知大人想出的是何等妙法?” “倒也谈不上妙,三个字,手续费而已。” “手续费?” “是啊,我打算在税的基础上再加一样手续费,由州府甚至县府自行拟定,再分配给各府的胥吏,充作薪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比如,捕快们抓赌,除了劳役之外还得没收赌金吧,还得收他们的罚款吧,这笔钱我们可以跟税收分开,并不上缴各路转运使,一半留下给一线的弟兄,由都头做主将钱分了,另一半则由衙门收回,由押司负责分配,分润给那些文书工作等不亲自上一线的弟兄。”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孙春明道:“简单的说,任何人找你们办事,总得给你们塞点钱吧,别的不说,就连我身后这么硬的背景,开这个丰乐楼,也塞出去了将近二十贯了,不管是打官司,还是成婚册籍贯,少则收个十文二十文,多的甚至还有收一贯两贯把人逼死的,对吧,我的意思,就是把这笔钱作为定数形成体统,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算是大家的辛苦费,不过同时也会设立一个反贪的部门,除了这笔钱,谁要是敢再贪,那就法场伺候了。” 宋押司不敢置信地道:“额……孙大人,我理解一下,您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以后可以合法的巧立名目了?” 孙春明噗呲一声都被逗乐了,笑道:“想什么呢,还能让你们合法贪腐不成,收费,是有标准的,而这个标准,开封城是由咱们二大王定的,将来其他地方也由各地主官来订,县一级的费用收取标准要报给州府,州府也会派人下去监察审查,而府一级的手续费则要报给各路监司和转运使,如此,既能做到因地制宜,又能将其置于朝廷的监管之下,诸位以为,此策如何?” 众官吏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点懵。 手续费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新颖了,反正以后就是他们可以合法受贿了,但有数量限制了呗?反正人家是官,既然上面没有了意见,那咱们就试试看呗。 孙春明这套政策,正是二十一世纪后国家全力在改革的部分,不过这一套在二十一世纪虽然过时甚至是毒瘤,但在北宋,却未尝不可作为一条良策。 本质上来说,这条政策的实际意义是将贪污受贿的权利,从小吏回收到各地主官的手里,再发下去,诚然要是遇到了蛀虫官员也是无可奈何,但至少官员还能稍微要点脸吧,也都是读过圣贤书的,还直接受到朝廷的监管,至少比这些小吏要好的多吧,北宋的官员贪腐情况,还是可以的,至少比明清要强的多的多。 第一百三十章 开封府中二三人 周府。 周判官在侍妾的服侍下刚吃了一碗蟹粥,冬天的螃蟹算不上太肥,倒也勉强可以入口,近些年他越发的感觉到自己的老迈,明明年轻时不喜吃粥,现在却顿顿都离不开了。 “那女人还在门外跪着呢么?” “是啊老爷,都跪了小半天了,看着怪可怜的,外边那么冷,要不您还是让她进来吧。” “唉,她想求什么,我心知肚明,只是如今这开封府,是那孙支使说了算,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你再去跟她说说,让她回去吧。” “老爷,这女人救夫心切,妾看您要不见她,她非得跪死在外面不可,您还是亲自见她一面,哪怕是让她死心呢?若是真让她死在咱们家门前,可就说不清了。” “这……也罢,那就将她请进偏厅吧,煮一碗姜茶给她去去寒气。” “是。” 不一会那女子进了偏厅,也不看那姜茶,噗通一下就大礼跪下,口中高呼道:“民女王氏,求周判替我家夫君做主。” 周判官挥挥手示意她起来,叹息一声道:“铁夫人,我与铁都头也是三四年的交情了,若有办法,我是绝不会束手旁观的,只是孙支使杀他之心太绝,他之前的许多作为,也确实是过分了些,而且还不擦干净屁股,铁证如山,本官也是无能为力啊,铁夫人,喝一碗姜茶暖暖身子,回去吧,莫要让我为难啊。” “民女孤陋寡闻,实是不知,这开封府什么时候改由支使做主了?或是大宋出了新律法,通判断案,还需要支使的签押了?” 周判官笑笑道:“你也用不着激我,那孙家父子背后有大靠山,他这一手也是得了二大王支持的,甚至这事官家都有可能知晓一二,我虽是通判,却也没什么跟脚,此案,翻不过来了,或许,你可以去找李推试试?或许他会帮你。” “周判,开封府事物,向来都是您做主的,二大王虽说挂着开封府尹的名头,却也没多少时间处理这种俗物,那孙春明后台本就坚挺,恕我直言,能力恐怕也远在周判之上,若是此事真让他做成了,他以二大王的名义在开封府发号施令,周判您将置于何地?” 周判官闻言眯眯眼,认真地道:“本官也没几年任期了,他要做这开封府的主,让他做了便是,你以为本官是那贪恋权位之人么?开封这地界作通判,呵呵,随便拎出来一个人来都比你官大,我早就当够了。” “身为通判,却被支使架空,周判也算是开了官场的先河了,二大王如今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官家对他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将来,他对开封府的管理只会是越来越少,按常理来说,用不了多久,一个权知开封府的任免是跑不了您的,只要您不出什么差错,以后调任一方,大宋如今的一百多个州府还不是随您任选?甚至若是运气好些的话,有生之年,您还可以从转运使或是监司的位子上退下来,这可就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了,可若是您被一支使压住,一个庸官的帽子想来怕是摘不掉了,十之八九,您也就是调到六部百司之中,恐怕就算是百司之中,您也当不了正官了。” 周判的脸色很不好,乓的一下敲了桌子道:“你说的这些,难道我还会不知道么?可那孙春明是什么人,连石守信都在他手上吃了瘪,灰溜溜的滚出了京城,我又算是老几,也敢跟他斗?你特娘的给老子滚!” “大人当然不是那孙春明的对手,若是等他此事成了之后再与他相斗,民女也不认为大人还会有什么胜算,可是大人,他这事不是还没成呢么?孙春明一口气将府中的胥吏全都抓了起来,这大过年的若是出了事端,捅出了大篓子,那二大王就是再宠着他,他还有脸当这个支使么?民女有一计,可以帮大人除此心腹大患,只求大人能法外开恩,救我家老爷一命。” 周判皱眉道:“可是本官身为开封通判,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乱子,本官也难辞其咎,况且那孙春明手段高绝,若是惹他日后报复,本官也……” “大人,据民女所知,开封府中对孙春明不满的人,并不是大人,而是李推官,此事若是能安插在李推的头上,大人岂不是就可坐收渔人之利?” 周判沉默了,好半天才道:“将你的办法,说来听听。” ………… 开封府中,灯火通明,大晚上的孙春明也没时间睡觉,正加班加点的跟宋押司两人商讨公务,尤其是现在临近年关,正是治安事物最紧要的时候,而以铁都头为首的一众巡捕,十之八九全都被关进了大牢,人手奇缺。 “大人,现在收投名,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我让我家方大哥先顶一顶,他那手底下有许多可用之人,跟这开封城各片的龙蛇鼠蚁也都熟悉,应该可以应付过去,只要这个年过去了,咱们就好办了。” 便在此时,孙春明身后传来一声不屑地冷哼道:“不知道孙支使此举,算不算是任人唯亲呀,怎么,想把自家的兄弟,安排成开封府的都头?” 孙春明回头,却是李皮,当下拱手道:“李推?这么晚了,您怎么没下差啊。” “怎么?这开封府只有你孙支使一个良官了,我这种昏官庸官,就不能加个班处理一下公务?哦,也是,如今这开封府是您孙支使说了算了,您大权独揽,我哪有什么公务可处理的?” 孙春明尴尬地笑笑,只得道:“李推官误会了,我只是让老方暂时帮帮我而已,等过了年,还是要收投名,组建一支全新的巡捕队伍,毕竟这开封府的执法,大多都是要由他们来做的,一定要严格要求,要多用一些好人才行啊。” “哼,书生之见,好人是做不了巡捕的,没点霹雳手段,怎么镇得住那些牛鬼蛇神?巡捕这活,远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就凭你那个兄弟?简直是乱弹琴,开封府要真交给你来打理,非出大乱子不可。” “李推可是有什么高见?” “高见?你孙支使现在是朝中正五品的中散大夫,新乡县子,谁敢给你高见?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鞋挤脚 一大早上起来,孙春明顶着熬夜工作留下的黑眼圈去找老方,发现老曹正在老方的怀里放声痛哭,整的孙春明一时间特别尴尬,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了。 “什么情况?” “呜呜呜~春哥儿,救命啊。” “你慢慢说,怎么了。” “兄弟啊,自打从洛阳回来,我家那娘们就彻底疯了,他为了不让我在我外面胡来,天天逼着我跟他那个啊,哥哥我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这身子骨,不比你们这年轻小伙子,我这实在是受不了了啊。” 孙春明面色古怪道:“年轻小伙子也不是天天都行啊,她……就没有让你歇息歇息的时候?她总得来那个吧。” 老曹哭的跟什么似的:“没有,真没有哇,来那个他也不饶我呀!我这身体呀,以前好歹还是个送礼的,进了门才把东西放下,现在,我特么都特娘的成了送餐的了,到了门口就缴械投降啊,兄弟,你帮帮我,给我出个主意吧。” “我能有什么主意?要不你故意淋个雨什么的,看能不能生病,你要是病了,他总不能再逼你那个什么吧。” 老方道:“我觉得还可以买通一个郎中,就让他说你纵欲过度,房事太频之类的,不,我看干脆就让他说你再行房事有性命之忧,这样你就解脱了。” “唉?这个主意好,哈哈,那我先去做饭去了,你们聊。”说着,老曹兴高采烈的就走了。 看着老曹的背影,孙春明莫名的觉得,这特么还会是一个坑。 老方道:“春哥儿,找我有事?” “哦,是有点事儿,最近开封府的胥吏急缺,税吏和刑吏倒是还好,但巡捕可就真是急了,毕竟要过年了么,就想着让你帮帮我。” “没问题,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么,不过春哥儿,你最近小心一点,开封城里的几十号混混头子们最近聚在一起的很频繁,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还特意把我给绕开了,我怀疑别是冲着你来的。” “嗯?这里头可有开封府的事?” “应该是有的,最近李推官频繁的去见各个混混头子,以他的身份,有什么事需要亲自出面?” 孙春明闻言皱了皱眉,“但愿,他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吧,同僚一场,还是我的上官,若真是对他出手了,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只要他不故意惹我,那就随他去吧。” ………… 孙春明真的很忙,但他好歹还能回家睡一觉,而孙悦这边,早上睁眼睛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着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人在枢密院,昨晚加班实在是太晚,索性就在曹彬的办公室睡了。 本来曹彬这刚接手军委组建的工作,他作为小助手忙的就已经脚打后脑勺了,又有那赵德昭跟着添乱,以至于他两辈子加一块都没这么紧张过,整个脑子都是迷糊的,昨天晚上熬夜将曹彬所需要的文件整理好,总共睡了也不到两个时辰,现在还得赶紧去跟赵德昭去讲解他的总决赛计划书。 还不等出门,孙悦就被一最讨厌的声音喝住了:“站住,这一大早上的,正是上差的时辰,别人都往里走,就你一个人要往外走,怎么,你是想公然旷差么?” 孙悦心里一苦,暗暗骂了一声倒霉,却也只好陪着笑,点头哈腰地回过头来道“李枢密明鉴,我可不敢旷差呀,只是大殿下找下官有点私事,实在是推不开啊,您给个假,用不了多大一会我就回来,昨晚上加班加点的,其实我已经把今天要做的工作都给做完了。” 要说这枢密院里,谁是孙悦最不想碰上的人,那绝对便是李处耘了,别人知道他是赵普的得意门生,在官家心里也是挂着号的,除了曹彬这个直属领导之外别人都会稍微给一点面子,不会多管闲事的来训斥他,但李处耘可不会管这个,稍微逮到一点小错就是一顿狠批。 要说李处耘这人,在后世的知名度不高,甚至还远比不上他儿子李继隆和他女儿明德皇后,但在此时,这却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陈桥兵变中赵普负责幕后策划,他则负责执行,直白点说,他这个枢密副使,乃是和赵普争锋,不敌而‘屈就’的,名为赵普的副手,实际上则是他最大的政敌,之所以声名不显,不过是因为赵普太耀眼了而已。 所以可想而知,他这个赵普弟子不但不会得到这位枢密副使的关照,反而会找来他许多的麻烦,他在赵普面前固然是总吃瘪,可要收拾孙悦,孙悦还真就只能受着。 “孙悦,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枢密院,天下军机要务尽汇于此,凡是在此执笔之人,一字一句皆是国之大事,是你想上差就上差,想走就走的地方么?莫不是你真以为仗着赵枢密的关系,就可以肆意妄为?” “我……下官不敢,只是大殿下邀的急,下官实在是推脱不开,此事承旨大人也是知晓的,我也没有耽误我的本职差遣,您……” “岂有此理!孙悦,你是在用大殿下来压本官么?” “我……下官不敢。” “枢密院,处理的全是军国机要,只有官家一人有权问责,你身为枢密院的官,却帮着大殿下忙前忙后,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孙悦皱眉道:“您这话说的,好像大殿下要谋逆似的,这帽子扣得有点大了吧。” “孙悦!你在教训本官?你的意思是本官给你穿小鞋?” “我……我没这个意思。” “很好,没有就好,否则本官还真想问问赵枢密,他是怎么教徒弟的。” “是,下官知错了。” “枢密院乃是军国重地,既然人在差上,非军事不得外出,大殿下若是有意见,你让他找我来便是。”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李处耘堂堂枢密副使,比他足足大了有好几十级了,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道:“是,那下官这就回去。” “谁让你回去的?” “哈?” “无故旷差,还让本官抓了个正着,你便在此罚站吧。” “罚站?” “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那下官要罚多久?” 李处耘双眼一瞪:“一直给我站着!” 第一百三十二章 传说中的找家长 冷风朔朔,孙悦的小身板子冻的跟王八犊子似的,大鼻涕流出来都冻成了一根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凉。 身体上的冷其实还承受的住,但精神上的委屈却真的有些受不了了,正是一大早上的上差高峰期,过往路过的无不好奇地对他指指点点,那些岁数大的倒也没什么,甚至因为怕孙悦这个明日之星嫉恨,纷纷加快了脚步,生怕露脸给他看见,可那些岁数小一些,尤其是家里有些背景的二代们,嘲讽起来可就颇有些肆无忌惮了。 “呦,这不是赵枢密的得意门生孙悦么?大冷天的,这是来锻炼身体来了?” “哈哈哈,这是被罚站了?看来承旨司的差事也不好混啊,我还以为,那些太监们干的事都很简单呢,原来咱们士子去了也会受罚啊。” “哎,李兄此言差矣,怎么能以此来断定承旨司的事物呢?万一是孙兄弟自己太笨,还比不得那些太监呢?” “啊?不能吧,孙悦兄弟好歹也有那么大的名头,怎么可能比不过太监呢?难道孙悦兄弟之前颠沛时,下面受过伤?” “哈哈哈哈哈。” 敢来嘲笑他的不多,一共也就是那么三四个人,全都是官二代,这其中还有一个是财相沈义伦的小儿子,要说他们之前跟孙悦有什么矛盾吧,也谈不上,无非是小孩子之间赤果果的嫉妒而已。 孙悦是什么人啊,两辈子加一块也三十多了,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意气之争这种事,他是从来不屑于去做的,让人说两句又少不了半根毫毛,于是,他顺手就在地上捡起半块砖头,直接朝这些二代中来头最大的那个,也就是沈义伦的儿子脸上砸去,仅一下,就把他鼻子给打破了,鲜血直流。 “直娘贼,这小子居然敢动手,小子,你知道我爹是谁么,你知道我爹是谁么!” 孙悦当然知道他爹是谁了,沈义伦虽然为人低调,也从来不和赵普争锋,但却也是赵匡胤霸府的老人,财相二字也不是说笑的,只是这话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梗,就顺嘴说道:“你爹是谁啊,那是你娘永远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混蛋,今天你死定了,打他!” 孙悦怒骂道:“来就来,怕了你们不成?你们打算人多欺负人少?” 小沈同志怒道:“打你还用人多么?我跟你单挑。” “来啊。咦?沈相?” “爹?” 小沈回头一看,狗屁也没看着,便觉得屁股上挨了一脚,直接就摔了个狗啃屎,大怒之下连忙爬起来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却见孙悦一溜烟已经跑出去好几十米了。 “混账!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是说要单挑么?来啊!” 孙悦心想,我特么才八岁,你们都十四五了,再说这年头的官宦子弟都是文武双全的,我得多缺心眼才会跟你单挑? 小沈同志大怒,哇呀呀气的乱叫,一手捂着蹭蹭流血的鼻子,说话的声都变了,跟个太监似的:“给我追!我今天要打死他,打死他!!” 于是,孙悦在前面跑,一帮二代在后面追,那场面,真叫一个鸡飞狗跳。 以孙悦的城府当然不会因为这帮二代随意说两句闲话就按奈不住动手,而且还是在明知道自己打不过的情况下,其实他动手的真实理由,就是想找个由头跑起来而已,罚他站的是李处耘,能免他责罚的自然就是他老师赵普了,可赵普那么忙,鬼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听说这事,所以他只得出此下策,趁着这个机会玩命似得往赵普的办公室跑。 好在北宋的皇宫真的是很小,以至于枢密院就更小,孙悦终于在被抓住胖揍一顿之前撞开了赵普办公室的门,而此时的赵普正在给枢密院的一众头头脑脑们开会布置任务,李处耘和曹彬都赫然在列,便听砰的一声自家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撞开了,孙悦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赵普眉头一皱正要呵斥,便见身后一人一个飞脚就将孙悦给踹飞,然后一票二代们一拥而上,就要将他骑在身下毒打一顿。 一时间,空气格外的安静。 “额……赵枢密?” 赵普气的都摔笔筒了:“你们这帮小王八犊子,把枢密院当成是什么地方了?都特娘的给老子站好喽!” 众人只得乖乖地站好,等着挨骂,只有孙悦,差点挨了揍的他高高地仰着头,好像打赢了一样,在一众愤怒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站在了一边。 “这到底怎么回事?” 孙悦委委屈屈地将事情的具体情况说了一边,赵普闻言后也似笑非笑地瞅了李处耘一眼,然后骂道:“枢密院里打架,你们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我看,你们今天都别上差了,全给我滚回家反省去,明天让你们家的大人过来找我!” 众人闻言全都低头走了,这帮二代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家的老子,真要是让赵普跟他们的爹说点什么,怕不是都得被打个半残,可能几个月都不用来上差了,只有孙悦,在李处耘近乎喷火的目光中,乐呵呵地就出宫找赵德昭去了。 赵普回过头,似笑非笑地道:“李副使,我如此处理,你难道有什么意见么?” 李处耘冷哼一声,道:“依我看,此事沈哥儿他们虽然有以大欺小之嫌,但罪魁祸首终究还是那孙悦,还望赵枢密莫要因私废公,能够秉公处置才是。” 赵普笑呵呵地道:“你说孙悦?他现在是承旨司的人,承旨司毕竟直接对官家负责,这种小事,你我就不要插手了吧,我看,还是曹承旨直接处置比较好,曹承旨你说呢?” 曹彬面上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只得含含混混的应付,暗想,你们两个官家的霸府幕僚干仗,扯我出来干鸡毛? 李处耘也知道他不是赵普的对手,于是阴阳怪气地讽刺了几句,便自顾自的生起了闷气,却也不再提处置孙悦之事了,说到底孙悦只是他给赵普找不痛快的一个棋子而已,他要真是揪着孙悦一个小孩子不放,就显得他小气了。 反倒是孙春明,他这头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跟孙子似的呢,开封府今天又特娘的出大事了,突然听说赵普居然要找家长,他的宝贝儿子还把沈义伦的儿子给打了,一时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又回到了孙悦十四五岁上初中高中时候似的,忍不住抬手就打了孙悦一顿。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出大事了 大晚上的,孙春明一手提溜着孙悦,一手拎着好不容易淘弄来的珍惜礼物,低三下气的去沈义伦家道歉去了,小孩子打架么,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谁对谁错,不提沈义伦宰相的身份,光说他那儿子被孙悦阴了两下,鼻骨都被打折了,这事他们家就属于理亏的一方,说实话本来心里还真挺忐忑的。 好在,三流网文中的那种情节并没有发生,沈义伦也并没有因为他儿子被打而做出什么反派的举动出来,笑呵呵地就把这一页给翻过去了,还让孙悦和小沈俩人互相行了礼,起码表面上装出了一副不打不相识的样子,晚上更是热情地留了他们父子俩在家吃饭,席间与孙春明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对孙春明的才学尤其是经济方面的过人之处更是推崇备至,极力邀请他来三司帮自己,甚至还许了户部度支的位子要举荐他,不过却被孙春明给婉拒了。 总之吧,这一晚上可以说是和谐的一哔,宾主尽欢,若不是最后告辞时,小沈兄弟趁着拥抱的的机会狠狠锤了孙悦的后背两拳头来表达他的惜别之情,就跟普通的老朋友之间串个门没什么两样。 扶着醉醺醺的孙春明回了家,正打算洗洗涮涮睡去,便见老方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春哥儿,出事儿了。” 孙春明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城南发生火并,三百多人规模的械斗,已经控制不住了。” 孙春明脑子一懵,“械斗?伤亡如何?” “还不清楚,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械斗了,而是……我是怕有人浑水摸鱼啊,若是再有人放一把火,彻底乱起来,那……”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自明,莫说古代,现代也差不多,街面上乱起来又没有警察,不发生打砸抢事件才是奇迹,生活在五代十国的百姓,谁还没二两脾气,谁家还没两把能杀人的兵刃,那将是一场属于暴徒的盛宴。 孙春明吓得酒都醒了,呲溜一下就跳下了床:“怎么会这样,快,孙悦你去慕容家府上去找慕容延卿,让他出巡防营,老方,把你能叫的来的人全都叫来,无论如何不能让事态扩大了。” 众人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一时间鸡飞狗跳,慌的一哔。 这时候,开封府胥吏不足,尤其是捕快不足的弊端就显出来了,虽然老方也安排了人巡夜,但毕竟这帮人不是专业的,开封城这么大,哪块应该重点看顾,哪块随便意思意思就行,他们完全不懂,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都打成这样了才得到消息。 其次,老方这帮人毕竟还是散漫了些,家里住东边西边北面南面的都有,大晚上的就算老方再怎么有号召力,一时半刻的也不可能把人都叫齐,真要是等人齐了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而巡防营虽然能用,但那本质上其实还是军队,属于虎捷军的编制,而任何一个朝代,大半夜的想要调动军队,尤其是这种京师重地,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枢密院这时候都已经下差了,慕容延卿就算是有心想帮忙都拿不到调令,说实在的这也就是宋初,要是换了宋末这手续没个三四天都甭想拿到手,至于赵光义的内殿班值,呵呵,他们压根连想都没想,与其说孙春明这是让孙悦去搬救兵,不如说是找个由头把他支走,不想让他去现场。 孙悦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当即道:“让曹伯伯去吧,我去找赵普,事急从权,有他的手令好歹也能有个交代。” 说着,孙悦跨上他的小毛驴,扬鞭就走,至于为啥他不骑马?当然是因为他还不会啊。 “驴兄啊驴兄,我父子俩的身家性命可全都交给你了,虽然你是一头驴,但我相信你也能像马儿一样跑出个英姿飒爽,驾!”说着孙悦狠狠用鞭子抽打那小毛驴的屁股,好悬没把自己给周下来。 好容易到了赵普家门口,孙悦的大腿已经磨的火辣辣的疼,那小毛驴一个急刹车,他一个掌控不好啪叽就摔了下来,摔的浑身上下无处不疼,满脸血呼啦的,却也顾不得了,连滚带爬的就砸向了赵普的大门:“师父,师父救命啊师父,快救命啊。” 赵普的府上,自然是有门房有守卫的,出来一看,好悬没认出来他。 “孙公子?这大晚上的,您这是……” “我有急事,救命的急事要见师父。” “那你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孙悦急道:“哎呀来不及了,还通他娘的哪门子报啊,师父今晚睡在谁的房间?” 见那门卫不知,孙悦也不搭理他,直愣愣的就往后院冲,搞得赵普府上鸡飞狗跳的,又不敢真的拦他,而赵普此时睡得正香呢,冷不丁的也给惊醒了,两腿一蹬,正好踢在两个十四五岁的暖床丫鬟胸部上,踢得佳人一痛,忍不住惊呼出了声。(古时候富贵人家的暖床丫鬟是倒着睡的,正好用胸部给主家暖脚)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了?” “老爷,是小悦哥儿,急吼吼的非要见您。” 赵普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道:“什么事给他急成这样,还有没有点规矩了?给我拦住喽,别让他闯进来,好歹让我穿上衣裳。” ………… 孙春明和老方带着人紧赶慢赶地来到了出事的地方,远远就听到了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叫骂声,抬腿往里一走,还没等见到人就先沾了一鞋底的血,忍不住心里就是一沉。 这年月的械斗,是真特么死人呀,帮派之间打仗还带排兵布阵的你信不信?远远的拿眼睛一扫,除了弩箭之外,各种各样的战场杀器应有尽有,大刀斧子狼牙棒,鞭锏锤抓大盾牌,这规模放此时的阿三那都够打一场国战了。 两方此时已经打出真火了,正杀的昏天地暗,孙春明大吼大叫的赶到,还没等喊出点什么,便见一个栩栩如生的脑袋直接从里面飞了出来,正好落在他脚下,吓得他一哆嗦,而老方的人也早就已经跟他们厮杀在了一起,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各方算计 想让两帮人脑子打出猪脑子的帮派停止火并,即使是后世的警察也只能靠那种举着大盾牌的特警,两帮人一块打服了再说,很显然,孙春明他们现在不具备这个实力,所以他在一旁嗓子都喊的哑了,却也并没有人鸟他,老方他们不可谓不拼命,但拼命却也没什么卵用。 一筹莫展之际,只听一声洪钟大喝,却见李推官也在这个时候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硕大的关公刀,舞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一个猛子就扎进去,将大刀轮圆了就砍,也不管谁是谁,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砍死砍伤好几个人,直接冲到了两帮人马的中间,看的孙春明他们都傻了。 这年月,其实文官和武将的区别并不是很明显,比如枢密副使李处耘,年轻时曾持弓箭于乱军从中射杀十数人。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谁还想打?先打死我!!” 有那小混混还要上,却被两方的大哥一把拉住,这帮人不认得孙春明,但却是认识李皮的,这货在开封城当了四五年的推官,平日里虽然并不直接跟他们这些混混打交道,但人家毕竟主抓邢狱,开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过年过节不得给他送礼,见他这时候冲过来,一时间都有些慌,还真奇迹的停下了。 “李推官您让开,今天老子跟他不死不休,您想怎么处置,事后我担着就是。” 另一方也道:“李大人,不是兄弟不给您面子,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李推,我们猛虎帮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做事的,这个月的例钱我们已经交了,铁都头亲口答应我们这三条街的生意由我们负责,可是他们却踩了进来,还公然在我们的地盘上卖货,你们官府不管,难道还不许我们自己解决么?没了这三条街的生意,难道要我们饿死么?” “哼,铁都头?铁都头现在人在哪啊?这些年你们猛虎帮仗着铁都头罩着你们,欺负我们欺负的还少么?这三条街本来就是我们狼牙帮的地盘,是那姓铁的处置不公,现在我们不过是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而已,这些生意当初说好的四家平分,可是李推您看现在,我们才占了几成?” “李推您让开。” “您让开。” 孙春明也听明白了,合着这铁老三还是个大宋版的雷洛啊,黑道之王?今天这场火并要是没有他在背后搅和,他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不过这一也正常,他都要弄死人家了,还不许人家反击么,他比较在意的是,这看似勇猛的李推官……在其中有没有份? 却见李皮大吼一声道“今天本官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都不许火并,事后本官自会亲自给你们调停,如今的开封城已经没有铁都头了,你们要是不听,那就先杀了我!若他娘的你们能逃得了一个杀官造反诛全族的罪名,算特娘老子白死!来啊!还有没有要来打的!” 好一阵沉默,小混混没见过世面,也认不清大小王,事实上推官就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官,再往上其实他们也没概念了,杀官造反死全家的罪名毕竟还是很吓唬人的,一时间,居然真让他把局面给控制住了。 孙春明见状,也领着老方走了过去,抱拳朗声道:“诸位,我乃开封支使孙春明,以前也是在南城这一片混饭吃的,这是老方,你们应该有认识的吧。” 这些帮派主要是靠非法赌场和暗娼赚钱的,老方平时几乎不碰偏门生意,平日里跟这种帮派接触不多,但再怎么说也是南城混的,平日里交集还是有的,因此倒也不用再做什么自我介绍了。 “我听出来了,你们今天火并还是跟铁老三有关,他人已经被我给下了大狱,从今往后,你们也不用交什么例钱了,开封城以后街面上的规矩,也该换个人来定了,今天还请各位给本官一个面子,各自散去,明日,本官自会给诸位一个交代,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说实话铁老三这样的人物这帮混混对他都是只有惧没有敬的,如今连着两位高官站出来,他们一时间也是有点不知所措,毕竟再怎么桀骜,也知道官府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他们又不是斧头帮。 就在这个时候,便听深夜里库卡卡的声音响起,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怎么回事,便见数百精锐将士一拥而上,突兀的将他们全都包围了,一时间刀出鞘箭上弦,气氛极为肃杀,正是终于请来了救兵的孙悦和慕容延卿。 “里面的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这一下,本来都已经要放下刀子的两方人马反倒是有些慌了,还是那句话,都是乱世里提着脑袋活过来的,真拼命起来谁也不会怂的。 李皮见状心里咯噔就是一声,这大晚上的居然把巡防营给调出来了?好快的效率,这特娘的孙家父子背景大的简直有些吓人了。 可是,不管这效率有多高,这帮人来的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况且这事本质上还是帮派打架,您弄这么些个正规军,弯弓搭箭的来这套,这是要杀个血流成河不成?没有这么干的啊! 再说,他们俩还在这中间站着呢,这不是逼着人家拿自己当人质么。 于是李皮也顾不得什么背景不背景的了,冲着孙春明就大骂道:“混账!你把巡防营的人调来是要干什么?你当这是在打仗么?让他们退后!” 孙春明也只得苦笑,他可能是真的有点急懵圈了,调巡防营,根本就是奔着最坏的打算,来镇压暴动的,谁曾想这场乱子几乎靠李皮一个人就给镇压下去了,如此自然就不太好真的大开杀戒了,反倒是他因为这么点小事去劳烦赵普,调动军队,就显得有些水平不济了。 孙春明一边挥手示意孙悦领着人后退,一边眯眯眼瞅着李皮,今天的事透着邪性,从结果上来看,这李皮简直就是个孤胆英雄,有勇有谋,而且他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骂自己,一下子就显得自己这个支使很没用了,况且他这个支使本来也没有人家推官大,日后想话事恐怕就更难了。 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个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呢? 孙春明不是真的二十来岁的雏,他上辈子吃了几十年的机关饭,想问题的角度,从来都是跟孙悦不一样的,孙悦脑子里想的是事,而他却已经开始琢磨人了。 另一头,周判府上。 一张三尺高的小方桌上,摆着几样精美的小菜和美酒,周判官和铁老三的老婆笑呵呵地在饮酒谈天。 “弟妹,今天这事,做的漂亮,本官敬你一杯。” “哪里哪里,这都是大人运筹帷幄的结果,有了今晚上这档子事,等到明天的事出了,那孙春明一定会认为是李推做的,到时候,大人您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了。” 周判却笑笑道:“明天的计划,还差点意思,啧,若是牢里面能死两个人就完美了,最好还是有点分量的。” “大人的意思是……” “我看,铁老三就不错。” “大人?” 女人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觉得脖子处一凉,浑身的热量迅速流失,眼中最后的画面,却是周判官慢条斯理的在用丝帕擦拭着匕首。 “真是对不起啊弟妹,那孙家父子的背景实在是太厉害,我不敢让你们活啊,况且你们的命,对本官也更有用处一些。” 第一百三十五章 波谲云诡 事端了去,众人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孙春明谢别了慕容延卿之后,还特意领着孙悦去赵普的府上去赔了个不是。 这大晚上的,特意跑一趟要了堂堂枢密使的手令,却卵用没起,可以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事儿,算是办砸了,但孙春明在乎的并不是事,而是人。 今天这事若是巧合则还罢了,若是个套,那就必然仅仅是个开始,于是大晚上的,孙春明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琢磨,这是谁在给他下套。 “老方,李皮最近都在忙活些什么?” “特意找人问了,最近李推官成天都在见一些混混头目,南城这边有头有脸的混混他全都约了最少一次,今天他这么及时的出现,也并不完全是巧合,猛虎帮和狼牙帮之间的冲突,他应该早就了解过情况,甚至还亲自做过一次调停。” 孙春明低头沉思了起来,不说话。 “春哥儿,今这事要我说,就交给李推去办吧,他说的没错,这方面,咱们不专业啊。” 孙悦笑道“李推官本就是刑曹出身,多少年的老刑狱了,若论刑狱的手段,自然不是咱们能比,可怕就怕,人家是冲着咱们来的。” 孙春明摆了摆手道:“先睡觉吧,明日再说,若他真是冲着咱们来的,恐怕现在咱们就已经在套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众人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官场争斗,本来也不是你一拳我一脚那么直白的,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官场萌新,被玩死都不见得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揉着几乎要爆炸的头,孙悦简单的洗洗就睡了,明天枢密院那头还有重要工作呢,橄榄球的决赛也没几天了,以至于孙春明这头这么大的事,他都没什么时间帮忙。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大家子看上去全都没精打采的样子,昨晚也是都没睡好,感觉整个人还恍惚着呢,便听下人来报,说是外面有人把门给堵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却也都并不如何奇怪,组合拳么,否则光凭昨晚上那一招,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当下,孙春明整理好衣领,出门就去看去了,孙悦本来也要去的,却被孙春明给拦住了,说是这事让他别管了,先办好枢密院的差比较要紧,让侍卫护着他,直接从后门走了。 等孙悦上了一天的差回来,详细问了孙春明事情的始末,不由得也深深皱起了眉。 事情很简单,铁老三关起来后,整个开封的地下世界便没了规矩,大矛盾小矛盾都比较多,也不知是谁撺掇的,说是现在开封城由孙支使做主,便一窝蜂的全都跑来找他来了。 别说什么扫荡打黑之类的,开封这地方打根上就是一帮聚拢到一块的流民,每天都有饿着肚子来此找活路的外乡人进城,至少在真正天下太平之前,这乱象根本就没有祛根的法子。 这可有些为难孙春明了,孙春明上辈子虽然是公务员,可他也不是公安啊,他连这些帮派老大的人名都说不全呢,定个毛的规矩,这幕后出手之人什么目的?莫非是想告诉他们铁老三的重要性,让他们把铁老三放了?这很开玩笑啊。 最后,还是李皮,就在孙春明为难的时候这货又出来了,和孙春明一起,用了足足两个多时辰的时间,才把这些人给散了,从结果上来说,和昨晚一样,李推官又一次踩着孙春明刷了一波声望。 事后,孙春明还热情地想请李皮吃饭,结果李皮却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给拒绝了。 “这么看来,是这李推官,有意挑事,打压爹您的威望?就凭这种小伎俩?他脑子被门夹了?” 孙春明摇头道:“我跟李皮也不熟悉,但目前看来,十之八九还真是此人在出手对付我,我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症结,要么,此人是个二货,要么,就是他被别人当了刀了,再不然……或许是有人想挑拨我们,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有人想对付我,不管是不是李皮,都不会只有这么简单的,必然还有后招。”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孙春明叹息一声道:“老方,你再辛苦一趟,以我的名义再去给李皮下一封请帖,就说我请他赴宴,态度好一点,带上点贵重礼品。” “还请他吃饭?春哥儿,咱们用得着怕他一个推官?他要弄咱,咱干他不就得了?” 孙春明摆了摆手:“先别冲动。我还是觉得这事有点不对,你先去吧。” 饭桌上,众人继续吃饭,孙春明吃的极慢,一直在想着这事的前因后果,孙悦都怕他将饭吃鼻子里去。 还没等饭吃完,下人来报,吕龟图来了,要见他。 孙春明闻言不自觉的就捏了捏鼻子,这货来做甚?若是要会亲家,那也应该是见老曹啊。 这吕龟图自从吕蒙正大婚之后,就一直跟在他们娘俩的身边,前些天这货还特意找了块上好的蜀锦给刘氏制了两身衣裳,看这架势,刘氏和他破镜重圆已经是迟早的事了,虽然瞧不起他的为人,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再加上他们最近这么忙,已经好久没问他们那边的情况了。 “孙兄弟,呦,吃着呢?您瞧我,来的多不是时候。” “吕兄要不一块吃点?” “哦不了,我吃过了,吃过了。” 孙春明不理他,继续吃饭。 “孙兄弟,我这次登门,是有点事想要求你。” “正儿跟我们是自己人,你有事说就是。” “是这样,城西翠微街三号,有个宅子,不是年后要拍卖么,您知道这事不?” 孙春明点点头:“知道,那是一个三进的院子,不大,但地理位置还算不错,前主人规制的也挺雅致的,怎么,你有兴趣?” “是啊,是有兴趣,这些年,我实在是对不住他们娘俩,这不是在想办法补偿么,就想着把那块给拍下来,也改善一下正儿的求学条件。” “嗯,那你找我做什么?” “嗨,说出来怪为难的,家里的那些产业,我都已经交给我弟弟帮我处理了,可是一时半会的,也处理不了那么利索不是?我听说啊,现在的开封府,找您比找判官都好使,就像问问,那宅子,现在出到多少的标价了?(北宋的拍卖是暗拍),能不能……呵呵,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把标给中了?” 孙春明皱眉还没等说话,孙悦却怒道:“我爹现在整顿胥吏,闹得满城风雨的,您不是不知道吧了,这个时候你让我爹给你开后门徇私枉法?疯了吧!你这是嫌我们死的不够快?” “呵呵,胥吏么,多大点事啊,再说我不过就是来问一个底价而已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听说,我们家正儿,之前可是赐了进士出身的,唉,也不知是因为啥,咋还没了呢。” “你……” 孙春明摆了摆手,示意孙悦别说了,他现在是真没心思跟他扯这个蛋,况且不管人家是不是挟恩图报,确实是他们家欠吕蒙正的,便道:“差钱是吧,这样,一会你去找张氏支八万贯,算我借你的,你有了就还,没有就算了,我这烦着呢,就不招待了。” “唉,好嘞,那我谢谢您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谁在阴我 夜已深了,孙悦和孙春明父子忙活了一天,终于是坚持不住,沉沉地睡去了。 孙春明甚至还做了一个特别棒的美梦,足有七八个看不清面目的美女围着他嘻嘻打闹,他则快乐的跟着一起扑戏着。 可惜,正梦到他将其中一个摁住开始脱衣服的时候,他就被人给吵醒了。 “老爷老爷,您快醒醒。” 睁开眼,见杨蓉正一脸急色地推他,不由皱眉道:“又出事了?难道又是帮派火并?” “二大王来了。” 孙春明噌地跳起来,“现在什么时辰?” “丑时三刻” 丑时三刻,也就是大概凌晨两点左右,特娘的这个时辰赵光义来自己家找自己,不用想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来到了客厅,赵光义正神色平静地拄着脑袋靠在凳子上,神色憔悴,估摸着他也是才醒,属于正迷糊的时候呢还。 “二大王,发生什么事了?” 赵光义颇有深意地看了他好半天,看得他都有点毛了,才开口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孙春明不明所以:“什么是不是我做的?我做什么了?” “就在刚刚,开封府大牢里,发生了一起惨无人道的屠杀,三十一人当场身死。” 孙春明心里咯噔一下:“死的人是……” “以铁老三为首的,原开封城一票捕快。” “凶手呢?凶手抓到了么?” “抓到了,凶手就是牢差本人,他说,是奉了你的命令。” 孙春明急了:“这……这栽赃的还能再明显一点么?我已经上报刑部,只等着明年秋后开刀问斩了,我这个时候杀他们?我脑子又没有进水。” 赵光义抱有深意地道:“这几天,开封城街面上都不消停,那些小混混们,没少找你的麻烦吧,这些人大多都是那铁老三挑来对付你的,而就在今天晚上,铁老三他老婆,无端端的被人乱刀砍死在了自己的家中,所以,你杀人的动机是成立的,开封府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都更愿意相信,是你孙支使嫉恶如仇,为了不让他们再继续搞风搞雨,干脆就不让他们活到明年秋天了。” “我……冤枉啊,我没下过这个命令。” 赵光义叹息道:“眼下正是非常之时,我大兄刚往各地派了一十六名提刑使,明确表示,各地知府刑狱的职权要汇报朝廷,尤其是死刑,无朝廷勾押而执死刑的,你知道是什么罪名么?这事若是坐实了,我也保不住你。” 孙春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这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只是道:“二大王相信我,这事绝不是我做的,况且我来开封府时间也不长,连人都没认全,怎么可能有狱卒替我卖命呢?他们又不傻,没有刑部的勾押批准,他们会杀人?就算刑部批了,杀人也不是他们的活呀。” “所以,那几个狱卒在供认了你之后,没多长时间,也都死了,若此事不是确实疑点重重,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这么体面的跟我说话?” 孙春明点头道:“是我做事不妥帖,给二大王添麻烦了。” 赵光义摆了下手道:“别这么说,你这次整顿胥吏的事,大兄对你也是赞赏有加的,之前怕你骄傲,也就没跟你说,他看得出来,你的手虽只在开封,眼却是望向全国的,你这套方法,实践性也很高,他很重视,所以,我才会那么信任的让你放手去做。” “啊!这等小事,竟然连官家都惊动了,实在是惭愧,惭愧。” 赵光义想了想道:“跟你说这个,是给想给你吃一颗定心丸,让你不要自乱了阵脚,今天的事你得自证清白,但就算你栽在上面,其实也没什么打紧,知道我兄长怎么说你们父子么?他说你们有大格局,大韬略,也有大气魄大手段,是天生的宰相苗子,只是你们身上又都有着那么一股子格格不入的劲,缺乏最基础的历练,有些时候想问题太过书生意气,不切合实际,所以我让你当支使,帮我管理开封府的琐碎杂务,大兄是赞成的,用他的话说,就是让你们父子俩也接接地气,不怕出纰漏,就怕不长进,所以你就算折了也肯定能东山再起,若不是悦哥儿实在太小,他都想把他外放去当县令。” 孙春明恭谨道:“官家厚爱,孙某父子,愧不敢当。” “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去开封府了,我会让周判、大理寺、御史台一块负责这个案子的,不过你也得做好查不清楚的准备,到时候应该会把你外放,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你觉得害你的人是谁?” 孙春明张口就想说李皮,可话到嘴里,却又给含住,咽下去了,只是道:“暂时还说不好,劳二大王费心了。” 赵光义点了点头,目露赞许之色。其实用膝盖想也能想出来,开封府有这么大能量的也就是周判和李推两人,顶多再加上一个刑曹,他能忍住不乱说,这就是城府。 “你自己琢磨琢磨吧,我走了。” “是,下官恭送二大王。” ………… 赵光义走了,孙春明坐在椅子上却也不回去睡觉了,而是呆呆的想着这一系列的事情。 他在开封府里,与李皮最为不和,李皮也从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之情,毕竟任谁被一个有后台的下属架着都不会是件高兴的事儿,对此孙春明其实也是理解的,那么,这李皮真的讨厌自己到敢出手对付自己的程度了么? 从眼下的证据来看,确实是他,可他总觉得,好歹也是开封推官,外放出去也是知府一级的大佬,城府应该不会这么浅吧。 若自己被撵走,这开封府难道就轮到他李皮说了算了么?当然不会,他又没有后台,他比判官还差着一级呢,那么,谁在其中的获利最大?若是自己一怒之下对着李皮开干,会不会让某个小人在背后笑掉大牙?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地方疏忽了,胥吏改革这么长时间,李皮上蹿下跳的一点也不比自己忙的少,那么,实际上开封府除赵光义之外最大的判官,他在干嘛? 第一百三十七章 孙春明骂脏话 丰乐楼顶楼。 孙春明端起酒来,十分诚挚地道:“多谢李推今日给下官这个面子,下官敬李推一杯。” 而孙春明的对面,终于答应了孙春明邀请的李皮,也十分干脆地喝了,却道:“本来,我是不愿跟孙支使一桌饮酒的,我老李也是沙场搏命的出身,在开封府当差,也已经有二十几年了,向来都瞧不起你们这种仗着后台便纸上谈兵的书生。” 孙春明也不恼,淡淡地道:“论经验,确实是不如李推多矣,比如这次的事情,若是没有李推您从中斡旋,我肯定是不行的。” 李皮哼了一声道:“可是这一回,我不来恐怕是不行了,我若是再不来,你孙支使便要对付我了吧。” 孙春明呵呵笑了笑,也没说是,却也没说不是。 “不是我干的,牢里面的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最近那铁老三的婆娘四处奔走,在搞小动作,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一直都在忙着奔走,我虽然不同意你在胥吏上的胡来,但咱们开封府毕竟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点大局观我还是有的,说句不谦虚的话,这些天来开封城小乱不断,大乱没有,你以为是靠你的那些全无经验的兄弟?那全是靠我亲自一家一家老大的去找,谈出来的,我就是想算计你,都没有那个时间。” 孙春明呵呵笑着,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示意他吃酒吃菜。 “孙支使,你可以打听打听我老李的为人,我这人平时做事,脾气是差了一点,但我从来不在背后阴人,我看你不喜,大可以当面顶撞你,全开封城都知道你背后通着天,我老李疯了会去给你挖那么大的坑?我又不是傻子。” 孙春明笑笑道:“那李推官以为,这事是谁做的呢?”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开封府中有能力做这等事的除了我还能有谁,若是开封府没了你孙支使,哪个获利最大?你真以为他会是个老好人?老好人能做的了开封判官?” “李推误会了,我可从来没怀疑过是李推您做的啊,况且您是上官,我是支使,您难道还需要向我证明什么不成?此事既然交由了二大王去处置,我相信早晚能查个水落石出,还我清白的,来,咱们饮酒。” 李皮也不知道这孙春明到底信了自己没有,但以他的性子,能跟孙春明说这么多,已经是够服软的了,若非实在是他背后的背景太硬,他根本就懒得跟他解释,若是不信,那他也没办法了,反正清者自清。 “李推,城西翠微街三号,有个宅子要拍卖,您知道这事么。那家的原主人是谁啊。” “翠微街三号?那是……那不是铁老三他们家么。” 孙春明眼中精光一闪:“你确定?” ………… 另一边。 孙悦满是谦恭地起身告辞,口中道:“多谢王叔叔出手相助,此事关乎家父清白甚至我孙家的满门性命,实在是不得已,劳烦了。” 王祐笑笑道:“你与旦儿是八拜之交,于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外人,些许微末小事,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做甚,周李二人这些年在御史台的考评都在这了,另外还有些风言风语和查无实据的一些说法,我也都给你补在上面写的清楚了,叔叔我在御史台也还算有些面子,有任何用得着叔叔的,尽管来说,莫要跟叔叔见外。” “是,多谢叔叔,那晚辈就告辞了。” “嗯,旦儿去送送。” “好嘞爹。” 说着,王旦便蹦蹦跳跳的送孙悦出门了,这王家乃是真正的官宦人家,从他爷爷那辈起就是台鉴官,御史台的事找他们家还真少有办不成的。 送孙悦的路上,王旦便道:“三哥,你们家又出事了啊,你们家怎么总是出事呢。” 孙悦苦笑道:“可能是我们爷俩总是忍不住折腾事吧。” “唉,我也不知道我能帮上你什么,总之你能用的到我的地方你说就是。” “好,咱们兄弟之间,就不跟你客气了,其实这东西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一路上,孙悦就在看他手中的文件,御史台有监察百官的职责,自然不会像后世印象中那样,养了一堆没用的喷子,事实上这玩意就相当于最高检察院,不敢说了解每一个官员,但只要是京官,大多都会在这有个卷宗。 将两人的卷宗看了大半,对两人的为人和风评大概已经有了个了解,那幕后黑手是谁,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计较,如果说原来还以为有七八成的把握是那李皮,现在可能只剩下三成了。 回了家,发现老爹正在客厅上一脸愁容的揉着眉心,“爹,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客厅坐着?” “等人。” “哦,这是御史台关于他们俩的卷宗,我看过了,感觉那李推官不像是会在背后使绊子的人,您过过目?” 孙春明接过卷宗随手翻了翻,叹息一声道:“如此看来,幕后黑手十之八九就是那姓周的了。” “这么确定?就凭这两卷卷宗?” 孙春明又哀叹一声,道:“陪我等等吧。” 孙悦不明所以,但既然孙春明让他陪着等,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过了一会,便见下人领着一大概四十岁左右年纪,留着山羊胡的一个小老头弓着腰十分恭敬地上来,朝孙春明施了礼“下官见过支使大人。” 孙春明道:“这是开封户曹,老刘,老刘这是我儿子,现在在枢密院做事。” “见过孙公子。” “见过刘曹。” “老刘,我让你带的东西可带来了?” “哦,带来了,带来了,不知支使大人想要差什么?” “城西翠微街三号,是不是原来铁老三的宅子。” “额……是。” “可进了拍卖程序?” “进了。” “你给我查,中标的是谁。” “额……哦,找到了,是一个叫吕龟图的洛阳人。” 孙春明几乎是咬着牙问:“多少钱中的。” “是……六万一千零二十贯。” “查一下,第二名出标的是多少钱。” “第二名是……六万一千贯。” 孙春明啪的就把手里的茶杯给摔了:“艹他娘的十八辈的祖宗,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蠢货!马拉个币,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将计就计 事已至此,周判的局,终于已经完全清晰了。 之前孙春明就隐隐的觉得不对,因为私杀囚犯这一条罪名固然是大罪,但这事就算栽赃也不可能伪造出文书签押来,凭着赵家哥俩对他的信任,那幕后黑手就那么肯定,他孙春明能栽在这上面? 所以他始终觉得,这事应该还不算完,还会有下一环,只是始终没想明白那幕后之人会从哪出手。 今天,他也是灵机一动,突然才想到吕龟图的问题的,之前吕龟图管他要底价的时候,他因为正烦着呢,所以并没有察觉什么,但事后一寻思,却发现这其中颇有不对之处。 一个生活在洛阳的土财主,就算他爹当过侍郎,那也是后唐时候的事了,官卖暗拍的这个流程可是后周才建立起来的,他怎么懂得暗拍,还来找他公然作弊?要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事从来也没有大做广告的,没一定的门路一般人连参与进其中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孙春明突然想到,这吕龟图,和开封府里,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有勾结!而且最少是曹官以上。 孙春明今天其实是心血来潮的突然问的,结果却是让他大吃一惊,那宅子居然是特么铁老三的!这特么已经不是贪赃受贿的事了。 想想吧,铁老三前脚刚不明不白的死在牢里,后一脚这个明显跟孙春明关系非凡的吕龟图便以低价买了人家的宅子,让本就说不太清楚的孙春明怎么去解释?就算赵大和赵二愿意相信他,可是别人呢?他还能服众么?哪怕是纯粹为了避嫌,他也得离开开封府,换一个衙门做事了。 这特么他也是服了,虽然他跟吕龟图的关系很不好,但他毕竟是吕蒙正的爹啊,哪怕是吕蒙正对他并无多少好感,就冲着这个名分,他还能亏待他不成?他们孙家和吕蒙正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这货连洛阳的家业都不要了,一心一意的抱自己儿子的大腿,然后又伙同敌人一块算计他? 长脑子了么!这么蠢的人当初是怎么生出吕蒙正这么聪明的孩子的? 既然今天这事是李推官给说破的,那么这幕后主使自然也就不是他了。 他估计十之八九,吕龟图那天过来就是顺手打个秋风的,这么缜密的算计,不可能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就自己送上破绽,所以那吕龟图,肯定完全是自作主张。 也特么幸亏这吕龟图鼠目寸光,自己把破绽露出来了,否则他搞不好还真的要栽了。 周判官的计策不可谓不毒辣,也可以说是相当的高明,先是在明知道李皮为人的情况下,故意引诱铁老三的妻子在开封城搞事,由李推官出面平息,将他的目光吸引到李皮身上,然后再用一招死间计,泼他一身脏水,还不等他擦干,再由吕龟图抹他一身的屎,到时候他就算不被脏死也要臭死,最关键的是,还找不到他身上去。 说他所料不差的话,这其中应该还有一环,用于将嫌疑在李皮的身上锁死,将自己彻底的摘出去,这样一来,哪怕是孙春明事后仗着关系报复,死的也只会是李皮,做到这一步也并不难,有心算无心之下,孙春明自己也有几十种办法把这个关系算到李皮的头上。 这充分的说明,敌人的阵营里面有个猪队友是多么的重要啊。 不过,阴谋之所以是阴谋,就在于他摆不上台面,若是上了台面,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也就没什么卵用了。 “爹,怎么处理这事?” “咱们父子俩虽然仁善,却也不是挨打不还手的软蛋不是,大宋虽然不杀士大夫,但杀人的手段多了去了,又不是非得上一趟刑场不可。” “我不是说他,我是说吕龟图。” 孙春明闻言不由得面色一苦,苦笑着道:“我特么的想直接弄死他,但他毕竟是吕蒙正的亲爹,就算再没感情,可血浓于水,真要是由我动手,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告诉他,就等于是让他参与弑父,甭管他心里怎么想,这都是天下第一等的大罪,不告诉他,咱以后还怎么面对人家?咱爷俩成什么人了?况且万一人家以后知道了呢?就算你跟他的兄弟可以不处,那还有着妮儿的这层关系呢。” 孙悦也特么叹息了一声,血脉亲情,实在是封建社会中,最无解的关系,没有之一,哪怕不喜欢皇帝你都有希望可以换一个,却没听说过换个爹的。 “此人不能留了,今天利用他的可以是判官,将来咱们走上朝堂,利用他的就可能是宰相,这破绽太大了,若他单纯是蠢也就罢了,恐怕或多或少还夹杂着对我的恨吧,他必须得死。” “怎么做?” “如果您是老周要杀他呢?” 孙春明沉吟了:“杀人灭口?” “爹,这可不是咱害他,若是让那他死在咱们的仇人之手,那咱面对吕蒙正的时候,可就没什么尴尬了吧。” “你的意思是……” “只需要…………” 一切都正如他们父子所料,不到三天的时间,便传来消息,李皮和吕龟图寻芳饮酒的时候被李皮的老婆撞破,还大闹了一场,闹得李皮很是丢了不少的脸面,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开封府上到几位官身,下到帮闲的小吏,都知道了李皮和吕龟图相交莫逆,是可以一块喝酒瞟昌的好兄弟。 如果不是前些天孙春明已经知悉了老周的算计,恐怕等事发之后,他真的要去跟李皮拼命了。 但是现在么…… 孙春明很自然的再次邀请李皮喝酒,李皮也没有拒绝,而这一次,孙春明和李皮之间很顺利的就制定了攻守同盟。 要知道周判这么栽赃李皮,孙家父子最后会怎么样还不好说,作为背锅的李皮,面对孙家父子的报复,却是真的死定了,所以,尽管这周李二人已经十几年交情了,但李皮现在还真是恨不得亲手把姓周的活剐了才甘心。 第一百三十九章 傻眼的周判 周府。周判正在饮酒。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是他难得的惬意时光,整日里算计来算计去,别看他好像没干什么正事,可是他那个脑子啊,就是闲不下来呢。 明天,一切就尘埃落定了,也让他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紧绷的神经,放一放吧。 “老爷,外面有个姓吕的要见您。” “姓吕?嗯,叫他进来吧。” 不一会,吕龟图笑呵呵的就进来了,也不见外,毫不客气地随手取了酒便喝,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 周判皱眉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咱们俩没事少见面的么?怎么还上我家找我来了。” 吕龟图呵呵笑道:“周判官,你不仗义啊。” “我不仗义?我怎么不仗义了?那底价我不是都给你了么?况且若不是我,你以为那么好的宅子,六万贯压得下来?” “可是昨天李推官跟我说,他也能帮我弄宅子,比你给我的那个还好,还大,而且只需要三万贯,我觉得,还是李推官比较够朋友。” 周判大惊:“你……你告诉他咱们俩谋划的事情了?” “是啊,哦,是他自己查着的,要不怎么说人家李推官够意思呢。” 啪嗒一声,周判的筷子就掉地上了。 吕龟图冷笑道:“周判,我吕某人就是洛阳的一个土财主,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好歹我老子也做过户部侍郎,这官场上的猫腻,我多少还是懂一点的,你想用我来坑我那个亲家,我说的没错吧。” 见周判好像傻了一样,吕龟图自以为得计的还在继续道:“当然了,我跟我那个亲家,说是亲戚,实则仇寇,他儿子在我家当着我的面杀我夫人,这口气我可始终憋着呢,若是能在捎带手的时候坑他们一把,我也不介意,可是周判官,您这小算盘打得也忒精明了吧,那宅子顶破大天,走正常流程也就十万贯,我六万贯买下,才便宜四万贯,相比之下,李推官可就讲究太多了。” 周判官心乱如麻,直接呵斥道:“那你想怎么样!” “呵呵,我这人呢,没什么抱负,就是贪点小钱,我听说南城有一片地要开发,足有两百多亩要推倒了重建,这么大的工程,要是能落到我的手里……或许,我就忘了李推官跟我说的话了。” 周判官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这吕龟图敲的竹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皮知道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为了嫁祸给李皮,他就必须得把吕龟图介绍给他认识,还得想办法搞得满城风雨,这样出事儿后孙家父子才会把目光集中到李皮身上而他自己则摘出去。 可是没有想到,这吕龟图居然这么点城府都没有,这么大的事,嘴上居然连个把门的都没有,还特么敲竹杠,这是钱的事么?这是玩命呢! 这李皮到底知道了其中几分?他会不会去跟孙家父子说明情况?这雷又会不会在自己身上炸掉?周判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打算栽赃李皮的计策,未必能成了。 万一那孙家父子确定了是自己在背后阴他们,那么……二大王,三大王,赵枢密,后周三老,这背后的势力想想都让他汗毛直炸。 一瞬间,周判的眼神便不一样了。 “是李皮,让你来找我来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虽然那李推官给的条件我很动心,但咱哥俩合作的多愉快啊,况且推官没有判官大,这点事理我还是明白的,若是周大哥答应小弟的条件,那明天那事,自然是一切照旧,若是周大哥不答应……那小弟也只能退了明天的标,去买李大哥的那宅子了。” 周判闻言松了口气,不是李皮让来的就好,不是李皮让来的就好啊。 这么看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蠢货的自作主张,这人眼里别说政治敏感性了,就连一丝一毫的大局观都没有,眼里只盯着那么点蝇头小利,这特娘的开封话事人的争夺,他居然只关心那么区区一点钱财,也真是蠢的可以了。 当下,周判热情地搂着吕龟图的脖子,笑笑道:“说什么呢,你我兄弟,区区一点地皮么,算的了啥?你想要,你张口就是了么,大哥还能不给你不成?你放心,这事我应了你了,只要你……” 周判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近在咫尺吕龟图都听不清了,忙将脑袋凑过去听,却突然感觉脖子一凉,然后耳中听得呲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喷出来了一样,浑身一阵阵发软,半点力气也无了。 周判擦了擦手中的歌喉刀,沉思了一会,叫来自己的心腹,也不理会地上的尸体,就问道:“李皮今晚在干什么?” “额……应该是在迎春楼饮酒。” “去叫几个人,将尸体埋在迎春楼后院,找个人负责顶包,明日去开封府自首,就说人是他杀的,。” “是,小的明白。” 直接嫁祸李皮,这不现实,但只要他死在李皮出现过的地方就够了,他之前已经布局了那么多,哪怕是李皮有所察觉,也未必能洗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了。 他又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孙家父子的怀疑就够了。 不过他多年判官出身,十分明白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的意义,因此倒也并没有彻底放松,而是在桌上拄着脑袋沉思了起来,琢磨怎么才能查漏补缺,做到片叶不沾身。 可是他还没等多久,他的大门就被人给踹开了。 “李推?你怎么来了?” 李皮笑笑道:“周判,好巧啊,我和几个巡夜的兄弟路过你们家门口,正好发现你们家下人抬着个尸体往外走,就上前询问,你这个管家说,是你周判官亲手杀的人,想要毁尸灭迹,就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你们……” 周判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那个心腹,整个人傻了一般:“你背叛我?” “老爷,良禽择木而栖,您的伎俩早就被识破了,跟着您,我也得陪着一块沉下去,小的也是有一家老小要养的,您可千万别怪罪我。” 周判扑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傻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一切都好 开封府,众人一脸便秘一样的表情在看着孙春明‘拙劣’的表演。 “吕兄弟啊~我的吕兄弟啊~,天妒英才啊~,痛煞我也,这真是痛煞我也!” 孙悦在一旁看着也是够便秘的了,用胳膊肘怼了怼他,意思是差不多得了,人家亲儿子也没哭的这么伤心。 孙春明却不管,估摸着是戏瘾上来了,哭的那叫一个痛快,简直撕心裂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吕龟图是怎么样的刎颈之交呢,搞得一旁没打算哭的吕蒙正都不会了,想陪着也哭一会吧,又实在哭不出来,毕竟他又不是戏精,可你要不哭吧,这是你爹死了,总不能让他反过来去安慰别人吧。 这案子已经很清楚了,人证物证齐全,李推官亲自抓了个正着,当天就给下狱了,两天不到,该招的就全都招了,包括铁老三等胥吏的案子自然也就结了,虽说不可能判死他,但流放荆胡还是没问题的,那片儿是山南道节度使慕容延钊的地盘,孙春明特意给慕容延钊去了一封信,让慕容延钊帮着‘关照’一下。 至于铁老三那个宅子,孙春明已经安排了老方随便找了个人,出八万贯给拍下来了,自然也没有任何人能用这一条去攻击他了。 几天之后,吕蒙正披麻戴孝,扶灵回乡,顺便去继承一下家产,孙氏父子万分悲痛的在城门口为他送行,然后一转身就欢欢喜喜的筹备过年去了。 开封府中,赵光义走程序一样的询问新任判官的推荐人选,假模假样的说是要上报朝廷,其实谁都明白他的意思,也都很识趣的提了孙春明,只要孙春明点个头,他就是新的开封通判,甚至过几年还能加权知开封府,正式成为大宋的重臣之一。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孙春明居然拒绝了,并举荐了李皮,他自己则只是向前一小步做了推官,给李皮感动的不行,差一点就为自己之前的无礼而磕头道歉了。 对孙春明来说,推官也好判官也罢,哪怕是他依然停在支使这个位子上,只要赵光义挺他,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他的眼光也没局限在小小的开封府上,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踏实下来去接地气,学习基础政务工作,让经验丰富的李皮当判官,更有利于他去学习。 况且,他的资历毕竟太浅,真要是一口气升到判官高位,再想往上走,那且有的打磨了,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孙春明这头官运亨通,孙悦这自然也是不遑多让,内殿班值整改的工作完成的很顺利,等年后就会在枢密院下新建一个军委司,来筹办大规模军改的事宜,赵普已经提前跟他放过话了,到时候他的官级也会向上调一调,出任新衙门的主事。 半个月后,橄榄球决赛,孙悦根据后世的经验,几乎将那场比赛办成了超级碗,在严严冬日点燃了整个开封城,李沆这个政委也终于有了他的归属。 比赛结束当天,由赵德昭这个大殿下亲自给获胜的队伍发了金牌,亲切地和他们每一个人拥抱,赵匡胤也亲自发表讲话,对这场体育赛事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并表示以后他将会年年都办下去,以此作为大宋练兵之法。 看着赵德昭跟李沆亲切地拥抱交谈,本来还对李沆有一点担心的孙悦也不由得放松了起来,看来这大殿下的心眼也没那么小,甚至赵德昭还提出要请李沆和孙悦一起吃饭,大有拉拢之意。 总之,随着新年的临近,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不管是他们父子俩,还是整个大宋。 大宋在经历了改朝换代的阵痛之后,赵匡胤大刀阔斧的改革,已经将这江山几乎改造成了他最喜欢的样子,侍卫马步司正式分成了马军司和步军司两军,转运使、提刑司、提举常平司、安抚使一波一波的往外撒去,将各地节度使的权利一点一点的全都收了回来。 大宋,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完成它一统天下的历史使命了。 过年的前一天,孙悦完成了一年的工作,与枢密院的同僚们互相抱拳拜年,拜过了曹彬和赵普之后,快快乐乐的回家放假去了,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甭管多忙,过年的这七天假期总是不许克扣的。 回了家,小蝶麻利的端来了热水给他擦拭,捎带手的还在低头时露出了白花花想勾引一下他,曹军不知从哪整了把小臂粗的棍子,神经病似的在跟院子里的那颗老槐树较劲,似乎是打算用棍子把树给打断一样,老方依然不见踪影,不知又上哪浪去了,老爹则假模假样的在书房跟杨蓉切磋画技,画了个史努比非说是狗,打算明天贴他们家大门上,至于老曹,依然被张氏拎着个擀面杖满院子的跑。 据说是因为老方找了个假大夫非说自己不能行房,否则有性命之危,本来忽悠的张氏都信了,结果没几天功夫他自己就忍不住去找那小妾去了,正好张氏那会在她屋里赏岁钱呢,问了声谁,他回了句不怕死的,然后就这样了,看这架势张氏好像真的要打死他。 多么和谐的新年呀。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悦哥要上战场 时光如梭,一转眼又是两年,孙悦已经十一岁了。 十一岁的少年,虽然还没有进入青春期,但身体已经猛地长高了一大截,看上去起码已经不是那么的小了,只可惜,他的小弟弟还是不能用。 孙悦现在就盼着自己赶紧长大,并不只是因为嚣弟弟,要知道他组建军委有功,按说早就应该升个稍微有点重量的官了,却依然还是只能给曹彬当个小小的主事,就是因为他的年纪,眼看着连李沆都快要升官去当都监了,他能不着急么。 孙春明的官位也没有变化,虽然开封府已经由他说了算了,但本质上他还是一推官,放在开封城还只是一个小角色,不过老曹和老方却很争气,他们家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老曹现在全力酿酒,丰乐楼每月都要卖出几万斤的酒曲,最近还在跟慕容家商量,打算在南方包下大片的甘蔗地,开一个制糖厂和朗姆酒厂,老方也成为开封城最大的甚至是唯一的一个承建商,还在码头上包下了上百个仓库,手下兄弟几千人。 嗯,反正差不多就是他们家已经混成大宋的民间首富了,不过钱却几乎一分都没攒下,都让孙春明给花了。 孙春明在南城包下了八百亩的地,建了个实验室,一心在研究那些出现在别的穿越小说中的黑科技,这两年一直都在跟玻璃和火药较劲,因为这两样东西大宋本来就都已经有了,但琉璃是用来做灯的,火药也主要是用于放烟花的,咱不是理工男,不玩无中生有,只玩改进和大规模生产还不行么? 事实证明真的不行,花了一百多万贯了,屁都没研究出来,改进出来的琉璃卖的比南唐进贡的还便宜,改良的火药武器也比不上军队里本来就装备着的神火飞鸦。 失败是成功之母,可惜这个成功有点六亲不认。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伤心的,人生么,不就是这么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的么。 总的来说,这两年他们过的也都还不错,孙春明在开封府虽然是推官但说话比判官好使,孙悦在枢密院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官,但也没什么人真拿他当小官看待,在军委司中说话的分量也几乎是仅次于曹彬,除了有事没事就找他茬的李处耘之外,大家起码对他都挺尊敬的。 开宝元年(因为主角的原因没有乾德了),正月,一起飞马入城,送来一封求援信,彻底打乱了枢密院假期刚结束,慵懒散漫的工作节奏。 割据湖-南武平节度使周行逢病死,十一岁的幼子周保全继位,而刺史张文表趁机发动了兵变,攻占潭州,周保全身边的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傻了吧唧的给大宋写了一封求援信,希望大宋能够帮他出兵平叛。 要知道,所谓五代十国,细说起来其实是十一国,而再细分起来,还有许多不称为国,但却各行其是的国中之国,湖-南便是其中的典型,他们名义上臣服于大宋,但实际上却拥有着一套自己的小朝廷,赵匡胤早就想把他们给吃下去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太合适的借口而已。 现在,一个完美的借口出现了,还是周保全自己送来的。 这算啥?形象一点的比喻,古巴内乱了,特娘的去跟美帝求援,这特么用作死两个字已经不能形容他们的愚蠢了。 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湖-南的老邻居荆南,君主高保勖居然也死了!他们出兵湖-南最后的一块障碍也没了,甚至他们完全可以捎带手的把荆南也给灭了。 这运气来的时候啊,真是挡都挡不住,满朝文武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词了:天命。 天命在宋,否则都没法解释这样的巧合,这是老天爷将馅饼做好了,直接扔在大宋的嘴里,而且还一扔就是两块。 那还等什么?出兵吧,人家怎么说也是向自己臣服的‘臣子’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于是整个枢密院,都随着这一封求援信的道来而忙活的鸡飞狗跳的。 统帅之人根本就不用去选,因为荆湖一代正好是大宋第一军人慕容延钊的地盘,大宋也不太可能大老远的派太多禁军过去,主力肯定是南边那些节度使的兵马,整个大宋也不可能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跟慕容延钊争夺主帅。 但是慕容延钊是山南节度使,他已经不是禁军的将领了,朝廷总得派个人制衡一下啊,于是枢密副使李处耘就顺其自然的成了监军,节制慕容延钊。 至此,一切都跟历史上一样,对于一心琢磨军改的军委司和孙悦来说,也就是看个热闹,本来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是赵普却不知突然抽了什么风,说是反正禁军也要派人,何不把目前已经军改完成的几个先锋营派出去试试成色?要知道那些有政委的先锋营他们的隐形花费可是普通禁军将士的两倍以上的,这不正好是检验他们战斗力的时候么? 于是,包括李沆在内的九个完成军改的先锋营,也跟着李处耘上了此次的出征名单,独成一军,号新军。 既然这新军上了,这军委不能没点表示吧?毕竟是新军的第一次上战场么,总得有个军以级的政委呀,军委是不是也得派个人?于是,孙悦的名字居然也出现在名单上了,任新军都监。 简而言之,孙悦这次将作为李处耘的书令,跟随大军去襄阳找慕容延钊汇合,然后将荆南和湖-南给灭了。 他,要上战场了。 十一岁! 调令传来,孙悦整个人都懵了,一脸的不敢相信,他连杀人手都抖,乃是个纯粹的读书人,上战场?开什么国际玩笑啊!而且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么?这一战枢密院谁跟着去谁挨坑啊!说是北宋太祖一朝第一大坑也不为过!这特么是谁的主意? 正在那骂娘呢,曹彬哈哈笑着就来邀功来了,“悦哥儿,你就说我这个领导对你咋样吧,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啊,咱们司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呢,这两天给我送礼的都能凑一个营了,我谁也没搭理,独独向上面举荐了你,高兴不?” 见孙悦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曹彬还笑道:“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回头让你爹请我吃一顿就行了,哈哈,你小子,能耐是有的,就是缺资历,咱们枢密院的资历除了年头之外,可没有比战功更实在的了,等你回来,你就等着升官吧。不用谢我了。” 看着曹彬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孙悦简直恨不得将一桌子奏章摔他脸上,我谢你奶奶个抓。 第一百四十二章 怼他,我罩着你 孙悦的脸很黑,他知道曹彬让他当这个都监纯粹是一番好意,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大宋这一建国以来的第一次对外战争,不可能失败,枢密院这些文官只要能混一个随军的名额,躺着都能把功劳给赚了。 要不是为了磨砺一下孙悦,要不是赵普力挺,这么好的差事还真轮不上他。 但是!这一仗在历史中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巨坑!李处耘就是折在这一仗上的。 倒不是说大宋没打过他们,恰恰相反,这一战历史上打的可以说是极为漂亮,连灭湖-南荆南总共只用了不到一百天,而且这一百天中有九十多天都是在赶路,实际交战中仅两天就收服荆南,十天就攻破湖-南,可这份荣耀却是属于那些武将的,是属于慕容延钊的,只是慕容延钊的谢幕之战,这样辉煌的战果给他的纵横天下的一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却并不属于枢密院呀,枢密副使李处耘,将自己的一生都交代在这一战中了,而跟着他一道前去的大小枢密院官员,没有一个讨了好。 简单说其实也并不复杂,第一,李处耘与慕容延钊意见不合,闹起了很大的冲突,致使打完仗之后本来就病入膏肓的慕容延钊直接气死了,为平息军中武将之愤怒,李处耘自然就被收拾了。 第二,李处耘在湖-南干了一件特诡异的事:吃人!直接就把湖-南人全都给吓住了,赵匡胤也给整的懵逼了,所以此战中李处耘不但无功而且有过,直接从枢密副使给贬成了淄州刺史,不到三年就郁郁而终了。 而孙悦如果随军出征,就必然面临两个极为尴尬的事情,一个是李处耘和慕容延钊干起来的话,自己如何自处?到时候挤在中间必然是要两头不是人的。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他跟着李处耘,那么李处耘到时候必然会逼他吃人。这已经突破人类的伦理底线了,历史上吃过人的军队很多,但那都是在军粮不足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像李处耘这样纯粹是想尝尝味的,似乎还真是独一份,若孙悦真的沾了这个边,他这辈子肯定都毁了。 他可以不在乎陪着李处耘受罚,反正他这么年轻随时可以东山再起,可吃人这种事那可是万万不能沾染的。 综上所述,此战对他这样的文官来说,不但不是什么机遇,反而是一个超级无敌巨大的坑!掉下去一辈子都休想爬出来的那种。 于是,孙悦急了,当天晚上就去找赵普,求他换个人当这个都监。 赵普则一脸蛋疼的看着孙悦,皱着眉道:“你知道我和曹承旨废了多大的力气,才让你当上这个都监的么?你知道有多少人反对么?为了这个,为师和李处耘差一点就动手了,我说准确点,是我特娘的差一点就让他给揍了,结果你告诉我,你不想去?说说理由。” 孙悦脸上一苦,他哪有什么理由呀,总不能跟赵普说,我被神仙托梦李处耘这一次会坑了整个枢密院吧。 “师父,我……我毕竟才十一岁,而且从来没上过战场,我见着血都晕的,这种国之大事,我怕我出什么纰漏啊,毕竟战场征伐,关乎将士性命,若是牵累三军,那就更难辞其咎了。” “你这个都监,是管生活的,战场指挥又不归你管,能出什么纰漏?有慕容将军和李处耘在前面顶着,你不过就是跟着去凑个热闹开开眼界,用的着你做什么?” “我……”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怕打仗?” “这……是,我确实是怕了,您说我一文弱书生,才十一岁,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唉。” 孙悦知道,这么说会显得自己很怂,很没用,甚至于让那些看好自己的人失望,可是这似乎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来的理由了,况且么,说实话他也确实有点发憷,怂就怂吧,那叫从心。 赵普气的狠狠一拍桌子道:“糊涂!当今大争之世,不打仗你能有什么出息?不打仗,你在枢密院上什么差?去政事堂整天诗词歌赋之乎者也的不好么?孩子,你是宰辅之才,这战场是一定要上的。谁又是天生就会打仗的了?你跟着魏仁浦学了那么多年的兵法,难道是为了解闷的?” 孙悦低头无语了,宋初在枢密院里混,还真没有不上战场的份。 赵普许是见他低着头,貌似很委屈的样子,一想这孩子毕竟还小,当即柔和地说道:“行了,你一个都监,跟着帅帐走,又不用你上前线亲自拼杀,除非全军溃败,否则你一根汗毛都不会少的,听话,莫要任性了,还是去准备准备吧,这可是新军第一次上战场,这军改之策是你提出来的,难道你就不想看着点?要知道新军养起来比之平常军士花费足足高了一倍以上,许多人都意见很大,若这次表现的不好,新军之策很可能就要夭折了,你要知道,李处耘向来都是反对军改的,这次他又是监军,难道你愿意将军改的命运完全交到他手里?” 孙悦苦闷道:“自然是不乐意呀,可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人家是枢密副使,监军,我还不得被他欺负死?唉!” 赵普笑笑道:“合着你是怕他给你穿小鞋,啧,这还真不太好说,不如这样吧,新军与其他普通禁军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指挥,兵将熟悉,又没有掣肘,我去向官家求一道旨意,给新军便宜行事之权吧。” 孙悦闻言眼睛一亮“便宜行事?也就是说,如果有机会,我可以不听李处耘的了?如果我违抗军令,他也不能请出王命棋牌斩我?” 赵普道“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大的战略上你也得服从军令,但打起来若是他敢给你穿小鞋的话么……只要你能得到慕容将军的支持,怼他!我罩着你!新军关系到我大宋的百年基业,可以特事特办。” 孙悦闻言大喜,激动的搂着赵普就亲了一口。如此,这个大坑他兴许就可以绕过去了。 “多谢师父,师父你最好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都监 从赵普家出来,最终,孙悦还是接受了任命。 宋初可不是一个海内升平的年代,统一天下才是赵匡胤的主线任务,而在枢密院混,早晚都得上战场去混一波经验,名字都已经报上前去了,这个时候胆怯反悔的话,如果是成年人这辈子恐怕都别想受重用了。 孙悦是小孩子,虽然有特权,但这个特权总的来说还是别用的好。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他的搭档是谁,谁来担任这一支新军的指挥使。 因为这九个作为军改试点推广的先锋营,成分都比较复杂,所以他们都是来自于各个不同的卫,现在临时抽出来组成一个军,都监有了,指挥使却是空悬着的,枢密院讨论了好几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出来。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置必然会是个将二代,只希望人不要太差,最好再有一点真本事,起码不要坑了自己。 翻身上马,如今的孙悦骑术已经小有所成了,虽然不能骑着马上阵砍杀,但起码不用担心跑起来把自己摔死,既然他新官上任了,总得去看看他那可爱的部下们不是,过几天就要出征了,他这个都监正好去做做思想工作。 一个满编营应该是五百人,新军的几个先锋营因为都是精锐营所以就算没满员也差不多,少说也有四百多人,九个营加一块这一军差不多就是四千人左右。 一想想自己成了四千人的领导,还真忍不住有点小激动呢。 自然,孙悦先去的第一营,也就是李沆他们的那个营,一进门,正好看见李沆正慷慨激昂,脸红脖子粗的训话呢。 “弟兄们!咱们马上就要去打仗了,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 “干,你们不怕可老子怕啊!我特娘的好歹也是一神童,今年都十六了,连个娘们都还没干过呢,你们呢?你们有没干过的么?” “有!!” “那弟兄们,咱们营账上还有一点钱,怎么花?”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天,终于有人喊道:“逛窑子!逛窑子!逛窑子!” 李沆一拍大腿道:“对!咱们逛窑子去,就算死战场上,好歹也乐呵一把!” 孙悦在后面都无语了,照着他的屁股后面就是一脚“干嘛呢,有这么鼓舞士气的么。” 众将士哄笑,孙悦作为军委的人,跟这帮将士倒也都熟悉。 李沆讪笑道:“三弟,你怎么来了。” “甭套近乎,老子现在是你都监,好啊你,身为政委带头领着将士们去逛窑子?你们那两个钱够付账的么?怎么,打算霸王瞟啊。” “可别乱说呀弟弟,这罪名可不能瞎说,我们营都攒了两百多贯了,这不也是为了提升士气么。” 孙悦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攒了两百多贯,就为了瞟一次?你这是个什么玩意投的胎,别闹了,通知他们八个,在你这开会。” 李沆一脸不开心地道:“哦,知道了。” 不一会,九个政委和九个营长都到了,规规矩矩地做好,听孙悦讲话。 他们彼此都挺熟的,孙悦这两年光忙活他们的事了,这样讲话的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却是他第一次以直属领导的身份跟他们合作,心里还真是有些忐忑呢。 “人都齐了吧,这九个政委跟我应该都比较熟悉了,诸位营长应该也没有不认识我的吧,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从今天起,一直到此战结束,我就是诸位的都监了,至于战后怎么安排,那得看枢密院和朝廷的意思,指挥使的人选还没定下,我就越俎代庖给各位开个会。” “新军这是第一次成军,之前一直都以营为单位的,开战之前我觉得诸位还是有必要熟悉一下配合,操练的事我不懂,也不归我管,等新指挥使来了以后自然由他负责,我的意思是大家组织个什么活动,就当团建了,你们有什么意见么?” 众人犹豫了一下,一时间都没想到太合适的,李沆一拍桌子道:“都监,咱们集体逛窑子去吧。” 孙悦哭笑不得地道:“你脑子里就没点别的东西了么?” 边上的二营政委笑道:“都监您还别说,这男人啊,要想熟悉起来其实无外乎就那么两样,喝酒,女人,要是能喝一顿花酒就更好了,我觉得小李说的未尝就没有道理。” 孙悦一脸惊讶地道:“你们都攒多少钱呀啊都敢提议喝花酒了?” “我们是没攒多少钱,可这不是有您呢么,谁不知道您孙家现在是大宋的首富啊!都监,请客吧!” “对呀都监,请客吧。” “请客!请客!请客!请客!” 娘的,挺严肃的一个会,结果整的这么松散么,还是说自己年纪小就没有威严镇不住场面?有这么熊领导的么? 孙悦当然不能让下属就这么把自己熊住,一拍桌子道:“我告诉你们,咱们这新军,养四千人的花费都够朝廷养一万寻常将士了,咱们钱花了别人一倍以上,这仗也得打的比别人好一倍以上,只要你们能做到,不就是花酒么,一个人一贯,老子请了!” “哦~都监大人仗义!” “但是有一条我得跟你们说好喽,到了荆湖,都把下边的人给我管好喽,谁敢监银妇女,谁敢拿那边老百姓的一针一线,别怪我这个都监不讲人情,杀无赦!” 众人面面相觑,战场规矩,破城抢三天啊。 “都监,这似乎不合理吧,别的将士……” “别的将士他们有政委么?别的将士有专业安置么?别的将士家属有安排工作么?别的将士有特娘的花酒喝么?这个时候跟别的将士比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一次,咱们新军有便宜行事之权,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意思是连特么监军也管不着老子头上,谁敢犯事我就杀谁,没的商量!当然,该有的缴获,该有的封赏,你们都给将士们记着点。谁有意见?” 说着,孙悦异常严肃地依次用目光扫过众人,他在用行动告诉他们,这事儿是认真的。 “好,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把营里的肉都搬出来,篝火!烤肉!李沆,你去领几个弟兄,去管我曹伯伯要酒,从他账上再拿两千贯,去请姐儿过来劳军。”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给面子 当孙悦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家里了,看了眼外面的时辰,也已经是日晒三竿。 小蝶懂事地端来二陈汤喂他吃下,感觉自己胃里好受了不少,却还是有点断片,昨晚的许多事他都忘了,就记得他一高兴,让将士们把军营里的神火飞鸦全都当烟花给点了,那都是孙春明辛辛苦苦几十万贯改良出来的,他想当大宋的诺贝尔还没成功,但至少他的飞鸭炸的时候比大宋原版的好看,是全聚德跟馋嘴鸭的区别。 “小蝶,我昨天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小蝶脸一红道:“您倒是想做来着,搂着我玩了半天,胸都被您给咬出牙印来了,却也没玩出什么结果出来,我看啊,您还得再等两年。” 说着,小蝶还拉开自己的衣襟,给孙悦看他昨晚上的战果。这丫头已经十五岁了,双峰已经开始发育了,大概有馒头大小,雪白雪白的看得孙悦也不由的脸红了,这丫头这二年来越来越会勾人了。 “咳咳,不是说这个,哎呀算了,我还是有点头疼,再睡一会吧。” “您可不能再睡了,李枢密下午要开会,您再不去,就该挨骂了。” 孙悦一拍脑门,忘得死死的,看了眼时辰,已经迟到了,索性也就不着急了,李处耘跟赵普不和,连带着看他不顺眼在枢密院也不是什么秘密,反正都是挨骂,迟到跟旷工好像也没啥区别。 好像昨晚上喝多了之后还领着全营的将士们一块骂李处耘来着,骂的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一出了院子,就看曹婉正在有模有样的锻炼身体,孙悦登时就愣了:“你咋回来了?跟大哥吵架了?” 曹婉白了他一眼道:“昨天我就回来了,某人醉的跟死猪似的,居然一点都不想我。” 孙悦挠挠头道:“想你,咋能不想你呢,可是你到底是为啥回来的?” “我怀孕了,回家躲躲。” “哦,嗯?你怀孕了?我靠,你们都不避孕的么?” 曹婉结婚也两年多了,按说怀孕了也正常,但是,吕龟图刚死了两年,按规矩吕蒙正是应该给他爹守孝的。 守孝三年,按礼法来说是不能行房事的,这条规矩一般人还真守不住,吕蒙正跟他那个爹也没什么感情,但最起码你别怀孕啊!封建礼法中官员丁忧期间有子是要罢官夺职的,吕蒙正虽然不是官但以后肯定是宰相,这不等于扣死了不孝的帽子了么? “所以我才回家躲躲呀,这两年肯定是没法出门见人了,等过两年让孙叔叔在户籍上改动一下,应该能蒙的过去。” 孙悦不得不竖起大拇指道:“你牛,可惜我伺候不了你了,我要去打仗。” “知道了,祝你旗开得胜,建功立业。” 姐弟俩又说了会话,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李处耘的会应该也已经开完了,便上差去了。 坐在自己座位上,屁股还没等坐热呢,曹彬就告诉他,李处耘气的骂娘了,让他赶紧去找他,应该是昨天他醉酒时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大骂他的事被他知道了。 孙悦哦了一声,往桌上一趴,就不理会了,头还有点沉,今天的工作不多,他在考虑要不要再睡一觉。 他已经想的很明白了,这次出征他有便宜行事之权,肯定是要站在慕容延钊这一边狂怼李处耘的,否则就特娘的得吃人肉了,慕容延钊毕竟是天下第一军人,就不信他李处耘真能闹出什么花来,反正都是要翻脸的,自己也没必要再给他什么面子了,两年来,这货都不知道给自己穿了多少小鞋了。 至于回来之后?回来之后李处耘就被贬了,估计他俩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曹彬皱眉道:“你是真不打算给他面子了?他毕竟是枢密副使,官家的霸府老臣,你非要用你的小细胳膊跟人家的大腿拧?虽然你有便宜行事之权,但他毕竟是监军,真给惹毛了,他真能拿军法斩了你的。” “啊,没事儿,慕容叔叔会向着我的,反正他也不喜欢新军的政策,我认不认怂都好不了,何必去跟他受那个气,他那么大个官,总不至于亲自过来找我麻烦吧,就不去,爱咋咋地。” 李处耘反对新军政策,其实也未必是他真觉得这政策不好,无非是因为这条政策是赵普牵头的而已,真要让赵普做成了,赵普在大宋肯定就更稳了,赵普稳了,哪还有他的出头之日,所以他对新政的打击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 这也是他时不时的给孙悦穿小鞋的根本原因,并不全是因为他是赵普的徒弟,否则人家那么大的官,真不至于跟他这样的小角色一般见识。 曹彬苦苦劝了半天,见孙悦实在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这军委司现在是他在负责,对李处耘也没什么好感。 “新军的指挥使人选定下来了。” 孙悦闻言来了精神:“是谁?” “韩帅的公子,韩崇训。” 这个结果并不太出孙悦的预料,这位置明摆着是要飞黄腾达的,没有过硬的后台根本连想都别想,他爹韩重赟如今贵为殿前司都指挥使,在殿前司罢黜了点检和副点检之后已经是实质上的三帅之一,又是赵匡胤的义社十兄弟,军中能跟他争这位置的大佬真的不多。 这对孙悦来说算是一件好事,韩崇训跟赵光美的关系不错,他自然也是认识的,关系谈不上多近,但好歹也还算是熟人,将来跟他搭档起码不会有什么大的冲突。 而且,韩崇训在北宋虽然谈不上什么名将,但是在将二代里也还算凑合,毕竟也是青史上留了名字的将领,能力上应该也是够用的,跟着他也许真的能立下不小的功劳。 正说着话,却见一比孙悦还要小一些,也穿着枢密院官服的小孩进了屋来,小孩是个圆脸,红彤彤的特别可爱,说话声音甜甜的,特别有礼貌:“请问,哪位是孙悦。” 孙悦闻言笑眯眯地道:“我就是,小朋友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小朋友深深地鞠了一躬,行了一礼:“我叫李继隆,在兵房当后曹,今年十三岁,所以我打你不算欺负你。” 说着,小孩上来就是一拳,直接怼了孙悦一个乌眼青。 孙悦懵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曹军的天赋 李继隆,北宋四大名将之一,历史评价比起曹彬和狄青也是只高不低,耶律休哥和李继迁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的李继迁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子而已,暂时的身份只是………李处耘的儿子。 所以孙悦是对的,李处耘的身份决定他不可能亲自屈尊降贵的来找孙悦的麻烦,因为如果孙悦当面怼他两句的话他会更下不来台,他又没法真的把赵普的学生怎么样,可是他儿子过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因为孙悦昨天借着酒醉把李处耘给骂了,所以李继隆揍他属于弘扬孝道。 孙悦自然也不是挨打不还手的性格,于是就跟李继隆扭打了起来,结果么…… “嘶嘶~轻点啊老爹,疼啊。” “谁让你逞强,明知道那是李继隆还敢还手,你一个书生,能是人家李继隆的对手?庆幸吧你,他这是没下重手,否则打残了你爹都没处说理去。” “哼,我可是看亮剑长大的,这叫亮剑精神,别看他表面上没什么事儿,可我也打了他好几拳呢,他受的都是内伤,等明天,一定会鼻青脸肿,嘴歪眼斜的,啊,轻点。” “死鸭子嘴硬。” 晚上吃饭,孙悦满脸的纱布包的跟个木乃伊似的,想喝口汤,都得让小蝶喂他,一不小心喂撒了,烫的他嗷嗷叫唤,狠狠掐了小蝶屁股一下,逗得曹婉直乐。 却见曹军这时候从外面也一瘸一拐的回来了,满头是血的样子比孙悦好像还严重许多,一家人不由诧异道:“咋的了这是?你也跟别人打架了?” 曹军满不在乎地道:“没事,李继隆比我惨多了,我把他下巴都打脱臼了。” 孙悦惊道:“你去找李继隆打架去了?” “当然,他跟你一个书生打架,这不是欺负人么,我就去打了他一个落花流水。” 孙悦和孙春明对视一眼,赶忙将曹军扒光了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都是皮外伤,这才放下心来,不由严肃地道:“你真的打赢李继隆了?没吹牛?” “那是当然,我把他骑在身子下面,使劲削了好多拳,不过他不服,约我明天晚上再打。” “你答应了?” “那是,咱爷们什么时候怕过怂?” 孙家父子俩面面相觑,都不太敢相信。曹军这两年勤学武艺,同龄人确实是没有对手,他们也只知道曹军的武学天赋很高,却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难道他连李继隆都打得赢?他们刚才说的内伤啊啥的当然都是笑话,二十年后的李继隆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宋第一猛将的,这岂不是说明,曹军这小子其实是个将才? “军哥儿,你跟李继隆约的明天,是单挑还是群殴?” “自然是单挑了。” “好,那明天我叫上朋友去给你加油助威。”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孙悦觉得自己的胳膊啊腿啊的好像都没那么疼了,伸手在小蝶身上胡乱玩了一会占了会便宜,便穿好了衣服准备上差了。 来到军营,跟韩崇训亲切地聊了会天,说了说情况,又一块组织了一下全军演练,配合了一下各营的默契度,虽然离出征已经没几天了,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么。 “对了韩兄,我一会跟你请个假。” “怎么?有事情?” “啊,我那个兄弟,曹军你认识吧,他跟李处耘的儿子约架了,这事是因我而起,我得给他加油助威去。” 韩崇训是韩重赟的儿子,他爹作为三帅之一本来就跟枢密院不太和的来,莫说是李处耘了,跟赵普的关系也一般,因此他倒也并不避讳他。 “哦,那你去吧,不用担心,我跟军哥儿切磋过,他的武术真的很高,不用兵器的话,连我都未必能稳赢,同龄人中应该没有人比得过他了。” 孙悦不由得又惊了,“连你都打不过他?开什么玩笑啊!” 韩崇训跟曹军认识并不奇怪,最近他忙起来的时候赵光美都是找曹军玩,以韩崇训和赵光美的关系,他们俩应该是认识的,可是他打不过曹军可就太奇怪了,要知道韩崇训已经十五岁了,已经进入青春期了,居然会打不过刚开始发育的曹军?再说曹军是什么出身,老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退伍老兵,韩重赟可是三帅之一。 “啊,军哥儿其实应该算是天赋异禀吧,力气很大,说起来,没想过让他进军营磨练磨练么?是个当将军的料,反正就我认识的这些将门子弟中,好像还没有比他强的。” 孙悦闻言特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嗯,这些年,可能还真是对他留意的比较少,这么好的苗子,居然一直没察觉。” 到了时辰,孙悦便换了便服,还特意叫上赵光美,来到曹军和李继隆约架的地方去给他加油助威。 之所以叫上赵光美,是害怕李继隆玩什么花样,万一单挑变群殴,有他在他们也能全身而退,就不信李继隆真的敢打赵光美。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李继隆是一个人来的,反倒是他们,因为来了三个人显得很失体面,人家虽然没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白眼让他们自己体会,却还是觉得挺没面子的。 小孩子约架不比大人,没那么多花哨,大人打架,打十分钟可能得先唠上俩钟头,小孩子就比较直接了,曹军和他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大体意思是,你服不服,不服,不服来吧,然后俩人就干起来了。 干的那叫一个激烈,很快俩人就扭在了一起,一会李继隆骑在曹军身上叮叮咣两圈,一会曹军把李继隆压在身下duangduang怼,赵光美还二了吧唧的瞎几把指挥。 反正没多大一会,两人就都鼻青脸肿的了,最终好像还是曹军的体力好一点,略占一点上风。 “服不服?” “不服!” duangduang几拳。 “服不服?” “不服!” 又是duangduang几拳。 “服不服?” “不服。” ………… 反正最终,李继隆也没被曹军打服,曹军又不是傻子,总不能真的把李继隆打出个好歹来,他留着力呢,别看李继隆鼻青脸肿,却都是外伤,再打下去的话可能就真的出事了,孙悦连忙将他叫住,回家吃饭了。 曹军其实也打不动了,他比李继隆也只是略强一丝而已,这会也快坚持不住了,再打下去,他可能就要脱力了,于是自然也就顺坡下驴,高高兴兴地跟着孙悦他们走了。 李继隆连着两天挨了揍,心中却是憋屈坏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居然从地上捡起了他打架前扔下的弓箭,大喊一声道:“呔!我还是不服,我要跟你比箭!” 众人回头,却见李继隆已经倔强地将弓拉了起来,箭头直直地对着曹军。 第一百四十六章 ‘恩将仇报’ 看着李继隆拿出了弓箭,孙悦三人一时间都傻了,尤其是孙悦,浑身都是冰凉的。 曹军习武,一直以来练的都是相扑摔跤等空手技,兵器只练习过抢棒,这也是他在一众将门子弟中都堪称优秀的原因,因为像李继隆这样家学渊源的孩子,是不可能花费太多功夫在拳脚上的。 人家练的是骑术、弓箭、马朔,尤其是弓箭,他们老李家弓箭一绝,从他爷爷李肇那辈起到他爹李处耘都有过善射的记载,他本人后来也是以善骑射而闻名天下的,孙悦毫不怀疑,给他一把弓,他能把他们仨全都留在这。 曹军也吓得傻了,他跟李继隆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他都能看清那箭矢上雕刻的花纹,在这样的距离下,李继隆闭着眼睛射他也绝对躲不开,一时间他的大脑也懵了。 赵光美大喝一声道:“李家的,别冲动!不至于此!” 李继隆赤红着眼睛,不理不顾,大喝一声:“啊!!!!” 砰的一声,弓弦声响动,孙悦条件反射似的就一捂眼睛,回过头再一看曹军,脑袋顶上的那颗大珍珠已经不翼而飞,披头散发好不狼狈,却是被李继隆给生生射下来了。 李继隆这一箭是设计好的,不管曹军怎么躲,总不可能跳起来,因此这一箭无论如何都是不伤他性命的,可这特娘的也太吓人了!曹军裤子都湿了! 李继隆哈哈大笑,手里的弓箭朝曹军一扔,然后插着腰,豪气地冲着曹军道:“换你,可敢一射?” 曹军气的一把就将弓箭扔了,冲上去就是一脚:“我射你奶奶!” 孙悦和赵光美也气坏了,冲上去对着李继隆就是一顿圈踢,也不管什么单挑不单挑了,要知道他们虽然裤子没湿,却是真真的以为李继隆要将曹军射死在这,也吓得不轻! 直到李继隆已经被打的浑身抽搐,一副要死了的样子,三人才罢手离去,走的时候还顺便把那把弓也给带走了,毕竟,要是这货一会再拿起来射一箭,他们可受不起那个刺激,万一心脏病吓出来可咋整。 晚上吃饭的时候,曹军还在饭桌上一个劲的炫耀自己的光辉事迹,说的自己好像多厉害似的,倒是曹婉现在身怀六甲,母爱大爆发,一边温柔的给他处理伤口,一边不住地埋怨数落他和孙悦。 孙悦道:“曹伯伯、婶婶,军哥儿在武学一道上真的很有天赋,韩帅的公子亲自说,目前开封的将门子弟中,同龄人甚至没有比的上军哥儿的,这叫天赋异禀。” 老曹与有荣焉,臭不要脸地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所以,军哥儿他天生就是当将军的料,咱们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耽误他的前途了。” 事关孩子前途的事,从来都是家长最关心的,不由紧张地问:“那又能怎么做?这孩子这么小,总不能让他去当兵吧,咱家又不是功勋官宦,没有蒙荫啊。” “当兵是肯定不可能的了,咱家的孩子,怎么也不能从大头兵干起,没有蒙荫,可以走举荐的路子,以咱们家的关系还便是让韩帅代为举荐,又能算的什么?就算退一万步讲,咱们家也可以通过进纳来补个一官半职(合法买官),不过这都不是上策,要说上策,我觉得还得是武进士。” “武进士?就他?这……” “的确是难度有点大,不过他毕竟还年轻,我们父子可以帮他请最好的老师来教导,魏相和张永德的关系向来莫逆,军哥儿的天赋这么高,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让张帅亲自来教导军哥儿,我想有个五六年的功夫,应该就可以中举了,到时候下到地方,少说也是一任指挥使。” 老曹听的热血都沸腾了,张永德啊,那可是赵匡胤的老上级,若不是柴荣死前不放心他,把他给撸了,哪还有什么大宋了?兴许人家现在就是官家了呢。当然,这么高的资历赵匡胤也不敢用,给了个侍中的高位,本质上跟范王魏三人没什么区别,禁军中的事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敢说了,不过人家一身的本事却是不作假的,而且在朝中还极有面子,赵匡胤要见他都要用一个请字。 当然,这也就是一美好的愿望而已,魏仁浦愿不愿意帮这个忙还不好说,就算魏仁浦愿意,张永德能不能给这个面子也不一定,但总可以试试么。 老曹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我已经让他天天习武了。” “光有一身武艺肯定不行,况且武举考的武艺也不是摔跤,而是骑射和步射,分‘绝伦’和‘平等’两科,如果考‘绝伦’的话还得加考脚踏弩,要求弓两石,踏怒五石力,军哥儿就算天生神力也得等几年以后神田长开了再说,不过这还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兵书大义和策问,军哥儿现在字都不一定能勉强认全,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所以……” “所以,军哥儿明天起,要读书识字,起码也得有一定基础了,我才能去求魏相开这个口。” 老曹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明天就去给他找个先生。” 曹军都懵了:“上学?读书?悦哥儿,我帮你打架,都让人打成这熊样了,你居然跟我爹说让我读书?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吧!” 老曹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道:“竟瞎说,悦哥儿这是为了你好,光有一膀子力气,能有什么出息。” 正说着话,便听下人来报,李处耘带着李继隆求见,正在客厅等候。 张氏都吓坏了,她只知道那李处耘是堂堂枢密副使,大宋朝除了赵普之外最大的文官,曹军把他儿子给打了,这要是怪罪下来,他们哪里吃的下? “婶婶莫要忧心,那李处耘身为一国宰执,开国功臣,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亲自来找茬,闹开了他也不用混了,也没资格跟我师父争斗这么久了。” “那他来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出去看看就是。” 事实上李处耘比他们想象中大度多了,他们到了客厅一看,那李处耘手里居然拎着东西,见到他们还颇为不好意思地鞠了个躬道:“实在是对不住,今日小儿与令公子玩闹的时候动了弓箭,冒失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特意领着他来跟你们赔礼道歉。”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出征 李处耘来亲自来上门道歉,这着实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不过想一想,其实也挺正常的。 毕竟当时李继隆拿出弓箭的时候,赵光美也是在射杀的半径之内的,宋初时武人天下,全民尚武,所以小孩子之间打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怕是李继隆打了赵光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同样,他自然也不会因为儿子被打了就心有怨恨,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但单挑输了之后拿弓箭出来逞威风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万一哪一箭射歪了,把赵光美射死,那乐子可就大了,他这个枢密副使也未必能有多大的面子,就算李继隆已经被‘圈踢’惩罚过了,他依然要道歉,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孩子的前途。 既然要给赵光美道歉,那么索性就先来给曹军道个歉,说声抱歉又不会少一块肉。 不过让人想不到的是,曹军不但很快就原谅了李继隆,他们俩居然聊的还挺投缘,当李处耘走的时候,俩人已经约好了明天中午斩鸡头喝黄酒,结为异姓兄弟了。 小孩子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刚才还打的鼻青脸肿,转眼就是小伙伴,加上宋初结拜文化流行,俩人居然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和好了,而且和好的似乎有点过了。 不过这总的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李继隆将来的成就并不在他老子之下,曹军有这样的一个结拜兄弟也是好事。 不过孙悦却没什么时间再多看顾曹军了,出征在即,他是真的忙。 说实话,他和韩崇训的压力真的是挺大的,新军虽然俸禄赏赐都少于其他禁军,但隐形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这一仗他们要是不打出点漂亮的战绩,整个军改都会受到影响。 但问题是,北宋初年,其他的禁军也特么贼牛哔啊!谁不是精锐?新军的长处在于忠诚度,在于训练和指挥不分离,在于灵活性,在于没有层层掣肘,这些优势在二十年以后将是天差地别一样的明显,但是现在来说,还真是未必,都是百战精兵,有没有指挥其实都差不多,这帮兵油着呢。 最关键的是,他们只有四千多人,而且是新整合的,各营之间完全就不熟悉,指挥使也是新上任的,不了解各营之间的情况,所谓的指挥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所以,压力真的很大,他和韩崇训现在每天都在给将士们操练,眼看着离出征已经没几天了,韩崇训上火的直牙疼。 相比之下,李处耘的状态就比较诡异了,这几天一直都没来找孙悦的麻烦,应该也是顾不上,这货在后周的时候就是赵匡胤的幕僚,却是从没有这样独自领军的时候,所以格外的兴奋。 虽然这次主帅是慕容延钊,但在他的心里,监军才是实际上的头,自己才是官家的心腹,什么狗屁天下第一军人,不过是后周的余孽罢了。 所以,心中畅想着,自己这次险死还生,连灭两国,立下大功凯旋回朝,看那赵普还怎么在自己面前嘚瑟,到时候一脚把他踢政事堂去,老子来当这个枢密使。 想着想着,李处耘就有点飘了。 几天的时间一晃就过,一转眼到了出征的日子,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看着家人的兴致都不怎么高,孙悦笑道:“别这样,我一个都监,又不用亲自拿着刀子砍人,就是个凑热闹混军功的,大宋以堂堂正正之师伐两个弹丸小国,还能打输了不成?与其瞎操心,不如想想怎么给我办凯旋归来的欢迎仪式。” 孙春明叹息道“毕竟是战场,注意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啊,你就一直待在慕容延钊的身边,军功不军功的,咱们爷俩也不在乎,就是寸功不立,咱也能混个宰相当当,唉,当时怎么就让你进了枢密院了呢?你一个书生,在政事堂待着多好,还能有魏相帮衬。” 孙悦笑笑道:“爹你这是干啥,说的我心里都毛了,本来信心十足的,你这一说好像我要去打什么苦战似的,好了,我走了,枢密院报道去了。” 到了枢密院,发现枢密院的风格跟家里完全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李处耘飘了的原因,整个枢密院完全是喜气洋洋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要打仗,而是凯旋回来了似的,可能在他们的心里,这一趟随军的官员回来都能连升三级吧,那羡慕嫉妒的情绪简直溢于言表。 上一次李处耘开会孙悦没来,所以孙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随军的同僚,客客气气鞠躬一圈之后,孙悦居然惊诧的没发现自己应该归谁管。 我的直属领导呢? 李处耘是全军的监军,跟慕容延钊一个级别,孙悦跟他差着好几层呢,所以孙悦并不是他的直接下属。 他的新军成立之后,被归到了殿前司,毕竟殿前司的点检就是赵匡胤本人,所以新军的指挥使才会是殿前司的韩帅,可是这趟出兵呢?禁军派的是侍卫司的人,因为侍卫司刚拆分,赵匡胤也想借着这场战斗验证一下成色。 侍卫马军的都监是张勋,侍卫步军的都监是卢怀忠,孙悦拜了一大圈,发现这俩人居然都管不着自己,还是李处耘皱了皱眉道:“算了,你就坐过去吧,这就你一个殿前司的都监,你就代表殿前司吧,直接听命于我便是。” 哈?我!代表殿前司!变成殿前司都监了?这玩笑开的有点大吧,而且关键是我特么不想直接听命于你啊! 往卢怀忠的后面一座,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这特么不是自己的位置啊。 不过坐下的时候,孙悦仔细的想了想,确实是没有张勋和卢怀忠两个人的名字,这两人可以在这个时候就当上一司都监,地位几乎是不在曹彬之下的,以自己对宋史的了解程度居然听着都不耳熟,果然,这是被李处耘给坑了,要不然日后怎么不得混个枢密副使之类的大官当当。 于是,孙悦心里越发坚定了他要跟李处耘开怼的决心。 正想着,便听耳边炸雷似得喊道:“孙悦!本监在说话,你是不是又分心了?给我好好听讲,再有下次,军法伺候。” 嗯……见到慕容延钊之前,还是乖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