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极品爷奶家,团宠妹妹杀疯了》 第1章 [穿越重生] 《搬空极品爷奶家,团宠妹妹杀疯了》作者:梦梦七柒【完结】 简介: 又名:禁欲王爷他美色撩人,被妹妹摁墙上亲疯了! [重生女强+女追男+发疯虐渣+发家致富+团宠爽文+种田日常+木系异能] 那年,夙笙重生了,她发现她们一家都是炮灰。 大哥砍竹伐木致残,抑郁而终;二哥抄书赚钱,银两遭爷奶夺供堂哥,反遭毒害;三哥苦力赚钱,被活埋粮下;弟弟怕冷,被困黑屋饥寒交迫而亡。 她亦在三哥死后,被绑为小妾,病榻身亡。 正当夙笙准备做些什么时,时空黑洞将她带到了末世。 末世五年,归来夙家剧情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就在哥哥们快要撑不住时,夙笙带着异能打上门来! 村里人都说村头夙家的孙女失踪多年,定是被哪个人贩子给拐卖了! 却没想到她一出现,就左脚踢堂哥,右脚踩堂弟,单手撕爷奶。 她利用木系异能,广种蔬果,带动村里人一起发家致富,一不小心就成了替朝廷测试引进品种的一手试验员! 她还带领哥哥分家种田经商,通通走上了光明大道! 大哥成了发明家;二哥摇身一变状元郎;三哥酒楼广开;小弟医名闻天下。 夙笙看着装弱卖乖博同情的病美人王爷,一整个抱住狂亲。 第一章 回归撕毒奶 下昼时分,村闾喧嚣,岁月静好。 夙家村头几间茅草屋前,一阵马蹄声响。 “吁~” 夙笙勒住缰绳,匆匆从马背上跳下。 她疾步来到木门前,正要抬手去敲,却听到院里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咒骂。 “好你个小王八蛋,竟然敢抢钱,我看你是皮痒了,欠巴子!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咒骂声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微弱的抗议声:“我没抢!那是二哥抄书赚的钱,是要留着给大哥治腿的。” “什么你大哥你二哥的!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两家钱,小五,不是阿奶说你,你堂弟都七岁了,正着急等银子交束脩呢,这点钱你都要跟我计较! 再说了,你大伯他们又不是白拿你们的钱,等你堂哥考中了,他能不记着你们的好?大不了,到时候我再让你堂哥他们多提拔提拔你二哥就是了!” 二哥抄书赚的钱被奶奶抢去给大伯孩子读书,大哥现在急需要银子治腿。 捕捉到这两个信息点,夙笙登时明白了里面发生的事情。 今天是大青国二二三年三月初十,按照前世轨迹,阿奶偷二哥钱是被她发现的,那时她试图跟阿奶讲道理,却被阿奶举着锅铲打得浑身是伤。 大抵是五年前她刚重生就早早身穿到了末世,以至于这一世发现阿奶偷钱的人变成了她的弟弟小五。 看来,这辈子即使她不在,前世该发生的事情照样会发生,比如瘫痪的大哥,又比如她那偷二哥钱的恶毒阿奶。 细细回想,今年不就是大哥抑郁而死、堂哥给二哥下剧毒、三哥被压死在粮包下、她被绑去供人玩乐、小弟饿死于困室中的悲剧之年吗? 分家!这一世必须得分家! 在末世待了五年,夙笙原以为她的心早已跟杀猪刀一样冰冷,不承想一回忆起前世,她的怒火还是一下子就冲上了脑门。 她想也没想,抬起腿,径直踹飞了一扇门。 门砸落地,尘土飞扬。 许是阵势过大,院落里的俩人都停下动作,转头望向她。 “你是谁?”孙氏耷拉着三角眼,受惊般放下手中的扫把。 她看了眼飞出去的半扇门,既生气又疑惑。 莫非是老大又跑去赌钱,被人找上来了?可怎么是个女的过来? 如果是找错了人家,那她可得好好讹一笔对方踢坏她家门的钱。 孙氏眼神闪烁着上下打量夙笙的服饰,“你是哪家的姑娘?上我们家来做什么?” 夙笙冷冷注视着她,一想到前世大哥他们的悲惨结局,骨子里面的血液都沸腾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暗忖:冷静,这儿不是末世!现在杀人得等天黑。 刺眼的阳光挥洒入院,夙笙强行压下心中的嗜血。 视线从弟弟脸上的巴掌印上匆匆划过,她抿着唇飞速般掠到孙氏跟前。 “我是来讨债的!” 青天白日,不能杀人还不能打人了?她抡起手,两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去。 孙氏瞳孔微怔,抓着扫把想挡。 可面对轻易就踹飞门的夙笙,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惨叫着被对方一脚踢得侧摔倒在地上。 “哎呦~” 孙氏捂着被踢的侧腰,眼神瞥向东屋紧闭的房门,当下心里难受极了! 她趁着西屋没人跑去老二家里搜银子是为了谁? 老大家的女娃果真是赔钱货,听到声音也不知道出来帮下她。 夙笙可听不到她的腹诽,右腿高高抬起,一脚踩在她肚子上,“钱,交出来!” “钱!什么钱!我没钱!哎哟~快来人啊!有人要杀老太婆了!快……” 孙氏见东屋没人出来,只能扭头冲着院墙大喊,试图把村里人摇来。 喊到一半却看到自家门口缓缓停下了几匹马,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第2章 那下马的男人个个人高马大,气势汹汹,把她好不容易喊来的邻里乡亲全挡在了外头。 “……” 孙老婆子平时只敢窝里横,哪里敢得罪这么多人,顿时噤了声,缩了缩肩。 可发现门外那些男人不进来,面前也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后,她眼眸暗了暗,卖起惨来。 “你就是杀了我,老婆子我也实在没钱还啊!呜呜,我的命怎么那么惨啊!老二两口子走了,留下四个孩子给我带!好不容易拉扯大,日子有些盼头了,老二家的大儿子前几天又给摔瘫了!” 以为真是赌坊来讨债的,孙氏也不起来了,直接坐地上拍着大腿根哀嚎朝夙笙哭穷。 她偷偷观察着夙笙的神情,见对方眉眼间闪过一抹“怜悯”,误以为是心软了。 她赶忙抬起手指,指着西屋那间略显简陋的木屋,“你不信可以自个儿去瞧瞧,人就在那屋,他现在天天只能在屋里头躺着,都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呜呜呜~ 我家老大没钱还去赌坊,你们看见了也不拦着点他,就知道月月上我家里来要银子。 哎哟!老婆子泥腿子一个,本来就没有什么钱,要都给出去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之前抓药的钱这才刚还上呢,现在又来了讨债的,可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第二章 姐弟相认 “闭嘴!”夙笙烦不胜烦,索性把脚移开,蹲下去搜她身。 右手掏出一个钱袋子,打开一看,只有三十几文。 夙笙顿了顿,起身随手扔过去给夙弘:“接着!” 夙弘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接。 暗黄色的钱袋子被抛出一道弧线,然后垂直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铜钱碰撞声和袋子落地时闷闷的声响。 孙氏见状像虫一样蠕动了两下,最后嗖一声飞扑过去,准备用她那老小的身躯“护住”钱袋子。 夙笙眉头蹙起,指尖轻抬,及时操控藤鞭勾走钱袋,让孙氏扑了空。 她将铜钱倒在手上,不紧不慢的收到袖口内夹层中。 见孙氏恼火地瞪着她,夙笙轻笑一声,正准备发作,耳畔突然响起夙弘迟疑的声音:“你、你是姐姐吗?” 夙弘其实并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的姐姐——夙笙。 他对姐姐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会儿他才五岁,还是个会因为找不到姐姐而哭着鼻子的年纪。 他记得那天是娘的葬礼,天黑黑的,姐姐想哄他睡觉,但他还没睡姐姐就先自己倒头睡了,睡了一刻钟不到又忽然瞪大眼睛猛地坐了起来,一会儿呆呆地捏他的脸问疼不疼,一会儿又疯疯癫癫地问他现在是何年何月。 夙弘忘记自己回答的是什么了,他只记得姐姐哭着笑着穿上了鞋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走时只留了一句话:小五,你好好在家待着,姐姐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去找你大哥二哥他们。 至那夜后,姐姐就离奇失踪了,村里人都说姐姐是被人贩子拐卖出村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想相信,但事实容不得他不信,从小照顾他的姐姐确实再也没有出现过,哥哥们和村里人找遍了后山也没找到。 夙弘抽了抽鼻子,眼泪汪汪地望着眼前这个人,除了姐姐,他想不到还会有哪个女子会莫名闯进家里替他出气。 “小五……”夙笙动作顿了一瞬,略微惊讶地转过身,她低下眸,直直对上夙弘的眼睛。 他竟还记得她? 小五从出生起就喜欢黏着她,但她记得对方三四岁了都还不会说话,甚至还有点小自闭。 而且,她是五年前身穿到末世的,那个时候夙弘才堪堪五岁,刚学会喊姐姐。 如今回归这个世界的她,虽只是及笄的年龄,但身量不仅大长,模样也已经大变。 望着夙弘那张熟悉的脸蛋,夙笙思绪渐渐飘远。 五年前,娘前脚被抬去下葬,后脚她就重生了。 因为知道自己和哥哥弟弟都是堂哥青云路上的炮灰,会被大伯他们害死,所以一重生她就忙不迭跑上山去找大哥二哥他们。 只是没想到刚跑到半山腰,她就被卷到了时空黑洞之中。 那个黑洞还把她带到了一个名叫末世的血腥世界。 异能者、丧尸,杀戮、饥饿、残暴、屠杀……人吃人的场景几乎随处可见。 她不过十岁,若没有觉醒变异木系异能,只怕活不到黑洞再次开启的这一天。 “你真是姐姐!” 夙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语气渐渐由迟疑转为笃定。 他跟小时候一样朝夙笙跑了过去,声音有些哽咽地喊道:“姐!” 夙笙缓过神,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住冲过来求抱的小炮仗。 她握着他的手臂,眉头微皱。 那触感就像是在抓着一根骨头,有些许硌手。 快十岁的男孩,看着不到一米三,按照大青国的算法,也就是四尺余二,多少有点营养不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从末世回来的人是夙弘,而不是她。 “姐姐?”夙弘迷茫地眨巴眨巴眼。 夙笙回过神,眉眼微松,这个时候大哥才出事不久,这一世有她的异能在,应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凄惨了。 “走,先去看大哥。”夙笙特意将声音放软,但吐出来的话还是显得很不近人情。 第3章 自个儿细听都还能听出几分冷漠,更别提夙弘了。 看着不知所措的夙弘,夙笙抿了抿嘴角,压下想拉开距离的警惕心,动作僵硬地拉着他侧身推开西屋第二间房。 她需要时间冲散她那时时刻刻紧绷的神经,哪怕是面对最亲的家人。 “什么?她真是笙丫头!!!” 一直在偷听的孙氏,清醒过来后,猛然尖叫起来。 那死赔钱货不是已经被拐子给拐了吗?她是哪冒出来的? 想着对方身上穿的好衣衫,孙氏转了转眼珠子,麻溜地爬起来,紧跟过去。 此时的她,完全忘记了旁边地上那扇被踹飞在地的门板。 第三章 泼脏水 “笙丫头,是吧?我是你……” 门推开一小半,夙笙就感觉到有人靠近,她回首就是一脚,“滚!” 砰的一声,老太婆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次倒在地上剧烈咳嗽。 “造孽啊!我可是你亲奶!死丫头,你从别处逃回来了,就可以连你奶都不认了吗?对着你奶奶打骂,如此不孝,你也不怕传出去,将来没有婆家要你!” 孙氏完全已经相信了夙弘说的话,因为夙笙没有反驳,而她也从夙笙脸上看到了几分与当年那个瘦小丫头的相似之处。 真没想到当年那么矮小的人居然可以长得这么高,而且还肉眼可见的壮实。 这笙丫头的身高肯定五尺有六!就是这模样大不如前了,长得一点也不娇俏,冷冰冰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寻个好人家,聘礼又能得多少? 望着孙女格外淡漠的眼眸,孙氏有些后怕地转移目光。 她斜眼看向紧贴在夙笙身上的夙弘,骂骂咧咧地呵斥道:“傻愣着干嘛!你个傻子!光吃不干活的蠢东西,看着你奶摔了,也不知道过来扶一下!” “别去!”夙笙左手拦住本能反应下听话往前走的夙弘,右手则熟练地摸上腰间。 一条红藤如残影般挥出,重重鞭打在孙氏身上,使其痛呼不已。 看着孙氏脸上的怔滞和惊恐,夙笙抬手又挥了几鞭。 “怎么,大伯一家扒着我们吸血还不够?今儿个要不是我回来了,你还想要做什么?想趁我二哥三哥不在家,来偷大哥治病的钱给堂弟上学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阿奶为何要如此偏心?是因为不想要自己那张老脸了吗?还是因为阿奶是属耗子的,不每天去偷点东西就容易手痒痒?” 夙笙一边打人一边骂,声音大到可以清楚得传到院外。 她在穿到末世前已经十岁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她知道一个人若背上不孝的骂名,会被千夫所指,甚至会影响入仕。 她不在乎这些,只是她不能一回来就让哥哥他们陷入唾沫横飞的漩涡中,那样不好,也不值得。 眼尾瞥见角落洒有疑似用来毒老鼠的砒霜,夙笙脑子转了转,忽的扬声道:“我知道奶肯定觉得我大哥是拖累,想趁我大哥卧病在床,拿砒霜偷偷毒死他,这样一了百了,也好省去那治病的银子。 但治病的钱都是我二哥三哥赚的,二哥他们从未要过你们一文铜钱,阿奶凭什么擅自剥夺我大哥的性命?毒杀孙子,这可是要送去坐牢的!阿奶既然下得去这个手,那就休怪夙笙不认你这个奶奶!” 夙笙追着她挥舞藤鞭,丝毫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而夙弘看着他姐面无表情的,一遍又一遍的陈述自己一回来就看到奶奶要毒害她大哥的残忍一幕,说的多了,他也就信了。 他生气地喊道:“原来那砒霜不是用来毒老鼠!阿奶!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大哥不也是你的孙子吗?” “什么砒霜?我什么时候……”孙氏吓傻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又被夙笙打到疯狂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你个赔钱货,你敢打我!我告诉你!等你祖父和大伯一家回来你就死定了!快住手!你以为你从人贩子那逃出来就没事了吗?信不信回头我就让你大伯把你给卖了!” 听到孙氏的话,夙笙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门口以及院墙外看戏的人,张口就泼起了脏水。 “阿奶五年前把我卖给了人贩子,如今我好不容易逃回来了,阿奶还是想卖我,都这样了,那我就更不能认你这个奶奶了。” 隐约听到屋外有人在骂孙氏,夙笙原本想打孙氏大腿的藤鞭,倏然一个调头甩开在了对方的脸上。 “人家砍头都有断头饭吃,反正今天不管我有没有手下留情,阿奶都照样会想方设法送我回狼窝,既如此,那我不如多打几鞭!” “你胡说!老婆子我什么时候……”一鞭子猝不及防打在脸上,孙氏顾不得争辩,连忙捂住脸,慌乱逃窜。 整个院子顿时鸡飞狗跳的。 第四章 姐控 夙弘站在一旁紧攥着拳头,眼神闪烁着崇拜和惊怒,前者是对自家姐姐的仰慕,后者是对奶奶偷偷卖掉他姐的愤懑。 要是可以,他或许会来一句打得好!要是允许,他还想冲过去一起打。 心里升起的小心思逐渐被自家姐姐乱舞的红藤鞭给打散。 夙弘抿了抿嘴巴,退到大门口,生怕那鞭子不认人,殃及他这个无辜者。 他扶着嘎吱摇晃的半扇木门,任由门外那些伯伯婶婶的议论声不断进入耳朵。 第4章 直到听到有人在骂他姐姐大逆不道时,他才缓慢地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看着就很贵的马车以及一群穿着黑衣,衣服上绣着些许奇怪花纹的陌生男子。 再往后站着的则是他熟悉的乡里邻居。 夙弘漆黑的眼眸扫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是哪个男人在骂他姐。 巧合的是,马车里刚发出咳嗽声,马车旁边的强壮男人就拎着一个贼眉鼠眼的老汉从人群中丢了出去。 夙弘认得老汉,那人也住在村头附近,平时最喜欢打骂他家婆娘。 “你辱骂了我,我爹都没有骂过我。” 那强壮男人理直气壮地殴打起了老汉,看得夙弘一愣一愣的。 院子里,孙氏凄惨的叫声分外响亮,刚好与门外老汉的求饶声相呼应。 两道声音此起彼伏,夙笙听得耳朵疼,被迫收了藤鞭。 她走到门口,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承诺,忍不住对着外面的马车说道,“有事缠身,暂不得空,可否黄昏时分再来?” 马车上响起几声咳嗽,车帘后面探出一只男子的手,如玉般的手背在阳光底下近似透明。 手缓缓掀开帘子,现出里头坐的男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面容消瘦的男人,乌黑的青丝跟他苍白的肌肤有着鲜明的对比。 “好。”齐舒珩朝夙笙轻轻点头,眉眼五官有种慵懒与柔情兼具的风情,清隽而动人。 夙笙:“多谢。” “阿亓,走了!” 旁边还在殴打老汉的阿亓,闻声连忙丢下那老头。 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骑着马扬长而去。 随着马车离去的车轱辘声渐渐远去,人群也逐渐散开。 虽然没人挡道了,也没人拦着不让爬墙偷看了,但这热闹也结束了。 邻居家的婶子见终于没人拦她了,嗖地一声站在了自家院子里的石凳上。 她打量了一下夙笙手上的鞭子,笑道:“你那鞭子没落到她身上吧?我瞧着你阿奶身上是一点伤都没看着啊。” 夙笙转身背对着她,直勾勾望着孙氏:“到底是我亲奶,自然不会真的下手。” “你骗人!你个丧尽天良的小蹄子!等你大伯回来看我……”孙氏止了话头,被她眼神吓得连滚带爬地回了东屋。 邻居婶子皱了皱眉:“你这奶啊,就跟个唱大戏似的,你接下来日子不好过咯。” 夙笙没回话,拉着夙弘去了大哥的屋子。 关上房门的刹那间,所有杂音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夙笙眼里的世界暗了下来,她似乎什么也看不到,只怔怔的望着床榻上隆起的鼓包。 那是大哥? 她下意识走过去,手却被夙弘拉了一下。 她低下头,只听到他小声地问道:“大哥应该会愿意跟姐姐说话的吧?” 听着夙弘的话,夙笙手指不自觉收紧。 外面那么大的声音,大哥肯定知道她回来了,只是他不想以现在这副模样见她,才选择了缩在被窝里。 血液再次沸腾,夙笙攥紧拳头,又想打人了。 冷静下来后,她侧过头,对夙弘说:“我刚看到屋子角落那边地上好像有东西,红黄色的,有些一粒一粒的,还有些呈块状,那应该是砒霜吧?” 毒老鼠的药不多,而村里人知道的大多都是砒霜。 夙笙也曾见过爹娘在床底下洒砒霜,她知道砒霜是什么样的,只是单单凭借记忆和方才远距离的一瞟,她不敢确定那地上的玩意就是砒霜。 “是砒霜。”在夙笙询问的眼神中,夙弘点了点头:“是阿爷托人去买的,二哥前天说家里老鼠多,总是不见东西,大堂哥随口应了句,阿爷听完刚好遇到隔壁婶子赶集,就让婶子顺路捎带回来了一包。” 发现曾经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弟弟,可以条理如此清楚地说完一段话,夙笙眼眸微闪。 缓了缓心绪,她凑到他耳朵旁,“那你去偷偷取些回来,我等会儿有用,记得,小心些,别弄到自己手指上。” “好。”夙弘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点头,转过了身。 走了几步,他才又扭过头问:“姐姐,用什么装?” “当然是用纸。”夙笙愣了一下,她本能地抬头环顾四周。 别说纸了,书案都没有,这房间里除了一些杂物就只有两张床榻和一个长长的木衣柜。 记忆中,她们家到处都是木桌、书案、竹椅木凳、柜架,怎么现在…… 第五章 不安且迷茫的大哥 夙弘看出了夙笙眼底的疑惑,沮丧地解释道:“这里的东西都被大伯他们拿了。” 娘走后,半月不到,他们家的银子就被大伯骗走了。 几天前,大哥上山砍木,不小心从山头上跌落,郎中说治腿要几十贯甚至几百贯钱,阿奶一听治病要那么多银子,果断将郎中轰走。 郎中很生气,走前说他大哥治不好了,下半身瘫了,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至那天起,阿爷也不管他们了,他们家的东西开始一天天变少,每次二哥三哥去要,那几个力气大的堂哥就会大打出手,他们根本讨不到好。 见夙笙神情晦涩,夙弘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道:“我跟二哥睡的那屋有纸,我这就去拿。” 房间被夙弘从外面轻轻合上,夙笙看着紧闭的房门,莫名觉得有点燥。 第5章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来到大哥床边坐下。 “大哥。” 她唤了他一声,以为不会得到回应,下一瞬余光却瞄到对方默默往她探出来一只手。 眼看着那手就要往被子缩,夙笙没有犹豫,一把握住他。 她垂下眼眸,摩挲了两下对方那粗糙带有老茧的手指。 她轻声道:“大哥,我们分家吧,等二哥回来我就去把里长他们请过来,到时候我给你请大夫。” “没用的。”被子里头传出夙陌闷闷的声音。 十七岁,变声了,但他的嗓音听上去并不尖锐。 夙笙犹豫片刻还是用力掀开了他的被子。 陡然一亮,夙陌不适地闭上眼睛,随后用手臂捂住脸。 他想躲,但他无处可藏。 “大哥,我有办法治好你,你相信我。” 夙笙抿了抿唇,伸手撩开他乱蓬蓬的头发。 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完全说实话,而是撒谎道:“我其实是神医的弟子,失踪这几年一直都跟着师傅学习医术。” “治不好的,神医来了也是无济于事。”他下半身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夙陌放下手,像是完全丧失了斗志,眼里只剩下一片空洞和迷茫。 “爷奶还有大伯他们也不会同意分家的,而且你二哥还要科举,一旦背负不孝的骂名,他可能会被取消考试资格,我已经没有未来了,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二哥也被毁掉。” 这些年他们也不是没提过分家,只是每次都被一个孝字给压得死死的。 他就像掉进了漩涡中,没有方向,难以自拔。 “那就让他们主动提分家!”夙笙直勾勾望着他,坚定的语气,“我能治好你,这家也一定能分,等分家了,我就是一家之主,我看谁敢欺负你们!” 对视良久,夙陌笑了,他抬了抬手,摸向夙笙的脸。 他声音沙哑地道,“妹妹,这些年你也过得不好吧?” 他都听到了,是阿奶卖了他妹妹。 卖完还三番两次跟他们兄弟几个索要爹娘留下的钱,说什么已经找到妹妹了,但急需银子赎身,片刻都不能耽误。 可笑的是,除了老二,他和另外两个弟弟都是病急乱投医,都选择相信了大伯的鬼话。 瞧着夙笙那比自己还要老成的模样,夙陌笑得有点苦涩。 夙笙没忍住眼眶泛红,但仅仅只是发红,眼底毫无泪水打转。 她很难再哭出来了。 “哥,没有人卖我,那话是我骗别人的。” 她反手握住夙陌的手,对方的手掌很大,指关节微微凸起,皮肤也不细腻,上面还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划痕,只一眼就差点让夙笙暴走。 她艰难地移开目光,从怀里取出银针匣。 说得再多大哥肯定也听不进去,倒不如先让对方看到她的实力。 银针被缓缓取出,夙笙回忆着自己从现代医学生那学习到的针灸疗法,准确地将银针扎在夙陌身上那几个常用于治腿疼的穴位上。 与此同时,夙笙也在暗自催动体内的异能。 一缕青木之气在她身上转了几圈,缓缓飘进夙陌的身体。 待木灵气锁定目标后,便开始一点点修复他受损的骨髓。 夙笙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异能,加上她身上的能量也不足以让夙陌彻底痊愈,所以在看到对方露出惊喜、讶异的表情后,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异能。 “大哥,有感觉了吗?” 夙陌猛地点头,眼泪汪汪的:“有!刚刚很疼!” 比起疼痛,更怕的是毫无知觉。 夙陌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妹妹……” 夙笙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难得放松,“我都说了我是神医的弟子,大哥,你得学会信任我,不然等会儿分家的时候……” 话未道尽,咯吱一声,门开了。 夙弘神色惊慌地小跑过来,“姐!大伯回来了!” 第六章 支棱起来了 “回来的正好!我倒要问问他们,这些年拿着我们的钱去哪寻的妹妹!”夙陌倏地支棱了起来。 在夙笙诧异的目光下,夙陌身体微僵。 他低下眼睑,耳朵微红地道,“大哥只是觉得你刚才说得对,大哥应该相信你的!只要不会影响二弟仕途,今天这家咱们分定了,你尽管放手去做,后果大哥来担!”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他不信还能比现在更糟糕。 门外,二哥夙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自家大哥的话,他眼神微滞,难怪第一次分家没成功,大哥就不再让他提分家了,敢情是因为他? 心情莫名沉重,直觉告诉夙霄,大哥这是把他们一家子的命运都压在了他身上。 因为兄弟几个里面,就他一个读书还不错的,而大哥一直坚信读书才能走上青云大道。 这重担他倒是愿意背,只是比起他一人得道,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大哥、三弟和小弟他们休戚与共、共同进退。 夙霄敛了敛眸子,推门走进来。 “大哥何必为了顾虑我置一家子于困境之中,难道不科举不入仕,我就不能出人头地了吗?” 夙霄缓缓抬头,视线徐徐落到夙笙身上。 这人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他迷惑地歪歪头:“这位是?” 第6章 “二哥。”四目相对,夙笙率先打破沉默。 大哥和二哥是双生子,但和大哥被晒到黑黄的肤色相比,二哥脸庞就白得有些吓人了。 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性格也差距很大。 当下最为相似之处可能就是他们那棱角分明的脸庞,都泛着一股黯淡的气色。 “妹妹?”夙霄愣在原地,温柔的眼眸微微泛起酸涩。 一回来就听到阿奶在房里打骂堂妹,他心生厌烦,索性就想着过来和大哥说说话。 没承想一进来就看到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的人。 震惊下,他大脑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 发木地站在原地,他动了动发麻的指尖,睫毛轻颤。,一眼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面前的人就会突然消失掉。 “你回来了,这真是太好了!” 夙霄双眼下方挂着深深的黑眼圈,此刻透露出无尽的疲倦,但这疲惫感在知道夙笙回来后直接一扫而空。 他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二哥,现在没时间跟你煽情了。” 夙笙拉着夙霄和夙弘来到大哥床边,一脸正色地道:“长话短说,大伯他们已经回来了,我刚刚拿鞭子抽了阿奶,相信大伯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找我麻烦。 等会儿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们先不要说话也不要插手,一切都等分家了再谈!演技好的,必要时候,也可以配合我演一出戏。” 一道道雷鸣仿佛在脑海中轰然作响,夙霄僵硬又错愕地抬起头,“你打了阿奶?那大门是你们打架的时候打没的?” 回来时没了大门,他还以为走错了,听到东屋里头阿奶在骂堂妹,他只当是堂妹不干活,不打扫院子,惹那老太婆生气了。 没想到真相竟是他妹妹打了阿奶…… 夙霄探究地看着夙笙,怎么也想不到妹妹回来会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 他都是偷偷使绊子,最严重也只是下些泻药,弄点陷阱害他们摔跤,还从未想过亲自动手去打。 可不是他孝顺,纯粹是吃得不好,力气少,手足虽多,但个个小,根本打不过大伯那家子人。 更何况里长还是大伯娘的亲爹,真闹起来,既分不了家,也讨不到好,说不定他们还得鼻青脸肿的跟爷奶道歉。 第七章 多变的二哥 “二哥是觉得她不该打吗?” 瞥了一眼二哥变化莫测的表情,夙笙面无表情地数手指,“我可是有很多要打她的理由的,第一,她一直在帮着大伯吸我们的血,第二,她打算想卖了我,第三……” “她想卖了你?打!自然该打!打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夙霄思绪回归,打断了她的话,温柔清冷的面孔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沉郁。 下一刻他又有些担心:“我没想到你会动手,你应该先等我们回来的,你打的地方明显吗?要是明显,我们还得想个法子糊弄过去才行。” 他打的时候都会打在不好发现的地方,这样纵使报了官也不会怎么样,总归验不出什么伤。 而且,在打架上他们这边不占优势,大伯一家自然也就没想过报官。 想着大伯堂哥他们那高大的身躯,夙霄眉头紧锁。 三弟去县里找活计了,短时间内回不来,大哥卧病在床,小弟又身无二两肉,连同龄孩子都打不过。 要真跟大伯打起来,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就是不知道他加上小弟能不能护住妹妹少挨点揍。 夙霄脸色变来变去,跟变色龙一样,饶是夙笙也看呆了。 “二哥别怕,姐姐打人很厉害,奶脸上也没伤。” 小弟夙弘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夙霄蓦然抬首,见大哥也点头附和,这才收起了对妹妹的柔弱刻板印象。 目光从夙笙瘦高的身材游移,意识到不妥,他连忙收回眼神。 再厉害能有多厉害? 夙霄心里没底,喉咙微哽、表情迟疑地问小弟:“多厉害?能一个顶三个?” “嗯嗯!”小弟猛点头,眼神充斥着对夙笙的钦佩、钦羡、叹服。 他还反问二哥,“二哥,你觉得奶奶力气大不?” 想起阿奶那一身的力气,抽他一巴掌能疼小半月,夙霄默然点头。 “姐姐的力气堪比十个阿奶!” 夙弘星星眼一样望着夙笙,小嘴叭叭叭:“今天阿奶支开我,跑来屋里找钱,被我发现,就恼羞成怒要打我,是阿姐从天而降,一脚踹飞了大门,从阿奶手中救下的我,那大门足足飞出了二里地。” 众人:“……” 夸张了夸张了,夙笙摸了摸鼻子。 但为了消除他们的顾虑,她还是木着脸承认,“没错,我可以一打五,一打十也没问题!而且我的藤鞭只是打人疼,绝对不会留下伤痕。” 还有这种鞭子?夙霄定定地看着她,眉头一松,“看来这几年妹妹得了不少机缘造化。” “祸福相依吧。”夙笙敛下眸,语气平淡,似乎不是很想回忆那段经历。 异能的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而她也不想露出底牌,人都是会变的,她确实愿意相信她的哥哥弟弟,但不代表她会全盘交付。 小弟左右看了眼他们,把手上的纸包递给夙笙,“姐姐,这是你要的砒霜。” 第7章 “砒霜?”夙霄登时抬头,拿过纸包看了眼,又低下头,语气温柔,“小五,你撕我用来抄书的纸了?” 夙弘缩了缩脖子,“对不起,二哥。” 撕书的纸?夙笙愣了一瞬,表情冷冷的,认错语气却很真诚:“二哥,是我让小五去找纸的,不问自取是我不好,等下次去县里,我一定再给你买一刀新的纸。” “你让小五……”夙霄话锋一转:“这砒霜哪来的?” 夙笙表情不变地接过他手上的砒霜,收进另一个袖口夹层里,“小五从地上扒拉的。” “地上?”夙霄敛了敛眸子,想起来自己昨天指桑骂槐,说阿奶是偷东西的老鼠,阿奶听了不但没领会他的意思,还顺着堂哥的话找人买了包砒霜回来洒在屋头角落。 嗓子不禁一噎,夙霄和他大哥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地道:“你让小弟捡砒霜回来做什么?” 察觉到两个哥哥异样的眼神,夙笙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分家啊!” “分家?”夙霄眉头一抬,立马打起了精神,他看向夙陌,“对!分家,大哥,今天确实是个分家的好时机。” “分家还要挑时机?”夙笙不解地转了转眼珠子,难道前世提三次分家都没分成功,是因为时机不对? “你不在所以可能不清楚,早先我就跟你大哥就提过两次分家,都已经快要说好了,可不知为何每次你那三堂哥一回来,阿奶她们就反悔了。” 夙霄笑着想摸她头,见她躲开,也不恼,“二哥回来时看到夙子沣去了青山院长家做客,短时间内应该回不来。” “夙子沣?”夙笙眯了眯眼睛。 前世爹娘一走,她就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因此也就没有往三堂哥身上多想。 二哥毒发时倒是有让她远离三堂哥,只是那会儿她整日累死累活的,人也不怎么机灵,根本没发现夙子沣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夙笙垂下眼眸,思索着,余光看了眼小弟的手指,微微蹙眉,“你捡完砒霜洗手了没有?可别误食了。” “洗了的。”夙弘乖乖伸出手,瞧了又瞧,“不脏,只是割猪草,手指进了点泥土。” “啪啪啪!”房间门被人敲响。 众人神情一紧。 夙霄咽下到嘴边的话,眸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跟小弟熟练地抄起角落的木棍,转身就要出去。 夙笙疾步过去,四根手指头,一边拉住一个,语气认真:“你们冲出去做甚?又打不过。” 夙陌半个身子探出了床榻,“老二,你们别冲动,快爬窗去找你舅舅!” 第八章 毒打大伯 “舅舅带老三去县里了,明儿个才回来。” 夙霄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一贯冷静的他,只能无奈地对夙笙说道:“躲着也不是办法,输人不能输阵。” 抄家伙或许可以将人吓退,要一言不合打起来,他也能逮着一个使劲薅。 他们两家打起来的次数不多,只是每次内斗,里长都偏帮大伯他们,所以比起被揍,他更倾向于互殴,两败俱伤。 “二哥,你忘了我们刚刚说的话了吗?” 小弟扭过头,将木棍递给夙笙,脸上七分信任三分担忧:“姐姐,我跟哥哥在屋里喊嗓子给你鼓劲儿,要打不过,你就叫我们!” 夙笙握住小弟送到手边的木棍,颔了颔首,“嗯。” 她松开揪着二哥衣服的手指,紧握着木棍,目视前方。 “学学堂妹,阿奶喊你们就当没听到,别出来当靶子,我知道怎么打人验不出伤,这事你们别插手,否则你们打重了,他们气急败坏去报官就不好收场了。” 丢下一句话,夙笙气势汹汹走向被拍得啪啪作响的木门。 夙霄不放心想要追过去,被小弟一把抱住小腿。 他低下头:“你放手!” “不行。”夙弘摇摇头,无辜的表情:“院子太小,二哥出去会占地方,还会拖后腿,我不能让你影响姐姐发挥。” 夙霄:“……”他只是想去搬人。 听到会拖后腿四个字,大哥夙陌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识趣地缩回身子,免得又摔伤。 屋外,孙氏还在骂骂咧咧地喊话:“死丫头片子,快给我出来!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老娘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就出来跟我磕头赔罪,再拿几两银子孝敬我跟你阿爷,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拍门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的是属于大伯那虚伪的声音:“开门吧,笙丫头,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坐下好好谈,你不在的这些年大伯我可没少帮衬你哥哥他们。” 夙大伯从孙氏口中得知夙笙这次回来后面跟了一辆昂贵的马车和十来个护卫。 他回来时并没有看到什么马车,只听到几个嘴碎的妇人在村口大树下闲聊。 毕竟没有亲眼所见,他一时间捉摸不透夙笙有什么底牌,也不好这么快撕破脸皮。 要是夙笙真得了什么势,总归一直以来都是孙氏在找她大哥他们要钱,那些东西也都是孙氏偷偷去搬给他们的,跟他可没有关系。 况且,娘把银子花在他一家身上是真的,他一家子没有直接管老二家索要好处,不也是真的? 孙氏不知道他这便宜儿子心里的弯弯绕绕,忍着疼痛继续拍门放话。 “臭丫头,我也不怕告诉你,你大伯早就让人去喊你堂哥他们了,等他们一回来,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直接绑了你送去给人家当小妾,我倒是要看看,有谁敢替你说一句话!” 第8章 夙大伯脸色霎时一黑。 正欲开声狡辩,门骤然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顿棍棒砰砰砰地砸在他的背上。 夙大伯惊惧交加,举起大拳头就要反击。 然而,夙笙真的速度太快了,无论他怎么追逐也碰不到她一根毛发。 夙大伯咬紧牙关,打不到,那就只能躲了。 他侧身一闪。 没闪开,还嗖的一下被夙笙踹飞了出去。 夙弘松开他二哥,趴在窗口,激动地看着大伯那壮实的身躯如弩箭离弦一般射了出去。 “二哥,快看,姐姐厉害吧?” 原本随时准备跳窗去救妹妹的夙霄,此刻都傻在原地,眼眸中满是茫然。 他默默把下巴垫在小弟的脑袋上,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力大无穷的妹妹,由衷地开口:“嗯。”了一声。 噼里啪啦的巨响过后,夙大伯将最后半边门也撞脱了。 远处传来几声婶子的惊呼声。 “天呐!不会闹出人命吧?” “快去找里长!得快去叫里长过来!” “我儿子今年都三十多了,要真出了人命,可就真的没姑娘敢嫁来咱们大兴村了。” 嘈杂的脚步声掺杂着惊叫声,夙大伯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他朝着发出阵痛的额头摸了摸,摸了一手的血。 “血!娘!是血!她把我打出血了!” 在村里,只有他仗势欺人的份儿,夙大伯哪里受过这种气,委屈得直喊娘。 孙氏惊悚地看着夙笙,先前嚣张的气焰老早就熄灭了。 听到长子在哀嚎,她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啊啊啊啊呜呜呜嘎……” 她嘴巴哆哆嗦嗦的,喊到后面像只鸭子一样嘎嘎嘎跑过去。 “我的儿啊!” 看到夙大伯头上的血,孙氏心里那点害怕啊,立马就被愤怒给占据了。 她脸色阴沉,哗啦一声就站了起来,“目无尊长的小贱人,敢打我儿!我跟你爷还没死呢!还容不得你放肆,你回来也不仔细打听打听,这大兴村有你说话的份吗?在老娘面前,连你哥都得低头做人! 赶紧收拾东西,给老娘从哪来滚哪去!我告诉你,死丫头,别想赖着不走,你脚下踩的这块地,是你爷的,可不是你的!就你这种殴打长辈的赔钱货,你就是端个破碗去讨饭被饿死,我也不会放你进门!” 夙笙没搭理,她还在纠结用棍棒还是用鞭子,棍子是小弟给的,不用好像不太好,可棍子打人又没有鞭子来得趁手。 等她想好,孙氏恰好骂完。 夙笙眼眸眯了眯,一手抄棍,一手挥鞭,步步紧逼。 孙氏离家出走的理智飞回来了,她结结巴巴地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鞭子似蛇,灵活地击中孙氏的手臂。 啪的一鞭子下去,疼得孙氏直抽气。 “反了反了!我还整不了你了是吗?” 孙氏丢下倒地不起的夙大伯,颠颠地跑进院子,举起凳子,就朝夙笙扔去。 夙笙闪身躲开凳子,抬手就是一鞭。 “啊啊啊啊啊!老婆子我跟你拼了!” 孙氏跑进庖屋,再次出来时,右手拿瓢盆,左手举刀。 可惜,纵使气势拿捏住了,不到一会工夫儿也还是得双手护着脑袋逃命似的逃窜。 孙氏算是看明白了,这鞭子是藤做的没错,但邪门得很! 滑不溜秋的,还跟乌龟一样可以收缩,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她抓不着,根本抓不着啊! “大敬啊!”孙氏哭着朝夙大伯跑去。 夙大伯发现他娘要往门口跑来,怕牵累自己,忙道:“娘,进屋!你进屋!” 别把人给他招来啊! 孙氏一听,有道理,挨着鞭子,龇牙咧嘴地往屋里跑。 夙大伯一口气还没松开,就察觉到夙笙目光幽幽地盯上了他。 脸一白,夙大伯扯着喉咙喊:“啊!娘!你出来!你快出来!” 孙氏怕死,撅起大屁股堵着门,心都快从喉咙眼里跳出来了。 她张开嘴,声音嘶吼地道:“呜呜呜…大敬啊!娘实在是不敢出来啊!” 可怜孙氏一把年纪了,哭成了个孙女。 母子俩凄凉的哭啼更是引得村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吱咯吱咯咿呀咿呀……吁~” 一辆驴车驶来,好几个人从车板上跳下。 “怎么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 “麻烦借过!借过!劳烦你们让让!” “干什么呢你们!不就是长辈教训一下孙子孙女吗?哪家没点闹心事,都堵着我家门口看什么热闹!赶紧让开!” 夙老爷子旁边跟着大伯娘周氏,由两个穿白衣布衫的青年拥护着挤进人群。 其中一个青年手里还拉着个七岁的男童。 第九章 脚踩堂哥 夙子柏拉着弟弟,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着走了进去,就被眼前的这一幕给看呆了。 “爹!”他赶忙冲过去,扶起虚靠在地上的夙大伯。 “爹,爹你怎么了?” 夙子青也吓了一跳,一边去扶一边扭过头,大声道:“爷,娘,快来,爹好像出事了!” 在大儿子二儿子的搀扶下,夙大伯黑着脸站起来,逞强的语气:“爹没事,幸亏你们回来得及时。” 第9章 不然他娘孙氏进了屋,外头就剩他和夙笙,指不定还得伤上加伤。 夙大伯抬头看着围过来的夙老头跟自家婆娘吴氏,忍不住告状:“老二家的那个丫头回来了,就是她把我打成这样的。” “什么?那死丫头被拐了那么久还能自个儿跑回来?” 吴氏惊呼了一声,意识到家门口还有不少人,又连忙收了声音。 夙大伯手指指向背对西屋土墙的夙笙,对他儿子说:“不仅回来了,她还打了你们阿奶!” 众人顺着夙大伯手指看去,只见一个五尺余六、体态均称、身躯凛凛、腰杆挑拨的女子双手抱胸站在西屋土墙边,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下,宛若鬼魅,悄然无声。 夙大伯食指弯曲下来,眼神微颤,下意识躲闪。 屋里,孙氏听到孙子们都回来了,眼泪吧唧地跑出来。 “子青,子柏啊!” 她抓着长孙夙子柏的手臂,“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奶都快被那丫头给欺负死了啊!还有你爹,你看你爹被打的哟!” 听着孙氏的哭诉,夙子柏脸色阴沉地盯着夙笙,嘴上还不忘安抚道:“阿奶,你别哭了,堂妹可能只是刚回来不懂事,等我和弟弟教上她一段时间,自然会教好她的。” “没错,我们夙家出了这么多个读书人,堂妹要是教养不好,别人肯定也会说是我们几两个做堂哥的没教好。” 见夙笙默不作声,夙子青眼里闪过不悦,也跟着大哥附和。 “你想教谁?” 西屋门打开,一身旧布衣的夙霄缓缓走出。 他神色难堪地投来目光,眼神隐忍:“平时我好声好气唤你们一声大堂哥二堂哥,你们看不起我,我忍了,可我妹妹刚回来,你们就在众目睽睽下侮辱我妹妹的品行不端,这是何居心?” 他站在夙笙旁边,眼眸噙着笑,语气异常温柔:“我的妹妹,聪明善良,蕙质兰心,娇憨可人,哪里需要你们来教!?” “你怎么出来了?”夙笙本能地伸出手把他往后揽。 夙霄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大哥不能出来,你三哥又不在,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打五吧?要真打不过了,有二哥我在旁边,好歹还能替你挡一下。” “就是就是,他们人多!”小弟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夙笙侧过身低头一看,只见夙弘手上又紧握上一根棍子,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她明白他们是担心她,如果真的任由她一个人面对,换成别人,或许会感到心寒吧? 只是她不是别人,她在末世遇到太多拖后腿的人了,她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不需要他们这样做。 “好啊!”孙氏脸色难看极了。 “我累死累活养着你们这一屋子人,结果你们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明知道那死丫头打了我还搁家里不出声,现在还想联合那小贱人一起来打我!反了天了要!” “是你先偷二哥钱的!”夙弘第一时间跳出来反驳。 “那小贱人一回来,你也跟着不学好了?”孙氏狠毒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头恨不得戳到夙弘眼睛上。 “小小年纪就知道撒谎骗人了!那分明是我的钱,这家还没分呢!你那不孝的姐姐一回家就敢偷钱,日后说不定就敢偷人!” 孙氏转过头对大伯娘吴慧芳说:“去把门关上,今儿个我非得让子柏他们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丫头不可!” “哎!”吴氏一听立马转身,然后傻眼了,她们家的门呢? 没等吴氏开口询问,夙子柏跟夙子青就直接上手冲了上去,准备抓住夙笙。 兄弟两人齐齐呵道:“快去跟你阿奶道歉!” 一条红藤编织成的鞭子重重的拍在了他们的手背上。 两人吃痛缩回了手。 再次挥鞭,鞭子被夙子柏右手牢牢抓住,他扯了一下:“别再闹了行吗?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夙笙挑了挑眉,一个扫腿将他们绊倒。 她居高临下地冷瞥他们一眼:“你们不开心,是你们的事,我开心就好。” 夙子柏被撂,身体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下去,脑袋重重磕摔在地上。 夙子青动作快速地翻了个身,没有像他大哥那样撞到脑袋,但也擦伤了手掌,手心血淋淋的。 夙笙抬起腿,一脚踩着一个,抬手又是几鞭子,丝毫没给自家二哥小弟出手的机会。 “好!”夙弘握紧拳头,小声叫好。 第十章 手撕爷奶 “唔!”夙子青被踩后背,夙子柏被踩胸口,两人同时发出一道闷哼。 “啊啊啊!你这个狠心的丫头,连你堂哥都敢打,你今天要是不把偷的钱拿出来,老娘就打死你!” 孙氏跑到墙角拿起了扫把,但理智占据上风的她,愣是没敢上前。 最后还是吴氏不忍看到自己两个儿子被打踩,抢过扫把冲上去的,“快放开我儿子!” 眼前出现一抹红,吴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红藤鞭狠狠抽在了脖颈上,发出惨叫。 她试着去抓,但那红藤鞭像鱼一样,她明明抓得很紧却还是被夙笙给抽走了。 夙老头被祸及,赶紧躲避,可他快,夙笙的鞭子更快。 好在吴氏膀大腰圆,一身肥膘,替他挡了不少。 “娘!” 第10章 夙子柏两兄弟想站起来阻拦,但身上像压了一座小山,他们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每当他们想用手去推夙笙的脚,对方就会加重力道,踩得他们骨头都发出了声音。 “坏女人,你踩我哥打我娘还欺负我爷爷,我要咬死你!” 年仅七岁的夙子安比夙大伯这个老子要“勇敢”多了,赤手空拳就跑了过去。 “姐姐,这个我来!” 夙弘及时从夙笙身后小跑出来,“嘣”地扑倒夙子安,骑在对方身上挥小拳头,打得夙子安不停哀嚎求饶。 听着他们略微稚气的混骂声,夙笙嘴角不禁抽了抽。 夙霄咳嗽两声:“小孩嘛,就该由小孩出手,放心,小五打得过。” 大门没了,院外众人一脸嘲讽的看着夙家人。 “这家子也是真的奇怪,三天两头闹腾,这夙大伯一大家子吃的膘肥体壮,还整天跟那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计较。” “哎哟!再骨瘦如柴,人家不也照样骑在头上打得对方说不出来话?我看啊,他们都白长个了,连个女娃娃都打不过。” “话说她们今天闹又是为啥啊?当真是因为那丫头一回来就偷了她奶的银子?” “不是吧,我前面就听说了,是这孙婆子想用砒霜毒杀笙丫头的大哥,被笙丫头撞见了这才闹起来的。” “天呐,亲奶毒杀亲孙?大兴村头一回吧,真是开了眼了。” 夙大伯试图挡在门口,但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 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夙老爷子,眼看形势不对,上前阻止:“胡闹!都给我住手!” 夙笙觑了他一眼,冷笑:“我胡闹?五年前阿奶卖我去狼窝,五年后又当着我的面毒杀我亲大哥,现在还张口就造谣我偷钱,我凭什么不能闹?大伯一家又凭什么拿着我哥哥的银子吃香的喝辣的,让我们穿破衣吃剩饭?” 夙老头怔住了,老婆子背着他把这丫头卖了? 注意到夙老头的眼神,孙氏拍着腿大喊叫冤,“这死丫头,又在胡说八道了!老婆子我什么时候……” 夙笙勾了勾唇,没给他们反驳的余地,举着鞭子到处挥动,仿佛能抽到一个就赚一个。 她还扬声道:“你们这是虐待!大青国可是明令禁止虐待子孙的,我要把你们通通送去坐牢!” 乱舞的鞭子将夙老头吓的浑身一震,大青国还有这种律法?他怎么不知道? 余光看到孙婆子跟夙大伯母子俩紧紧抱在一起,夙老头眉头一皱,“像什么话!还不快松开!” “啪!”一鞭子抽在了夙老头手上,随之而来的是夙老头惊惧的叫声以及愤怒的嚎叫。 “闹什么闹,我可是你……” 啪啪啪几鞭子下来,夙老头也想抱着儿子哭了。 夙大伯见他爹还想摆谱,一把将他拉走,一起逃窜,“爹,她就是个疯子!没准是在外面被什么野男人给欺负惨了,你现在跟她讲道理有啥子用?” 夙笙眼眸暗了暗,“野男人?” 随着夙笙抬起腿往前移动挥鞭,夙子柏两兄弟有了喘气的机会,纷纷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可没想到鞭子来了个急转弯,猝不及防给了他们好几鞭子。 场面太混乱,确定妹妹不会吃亏后,夙霄连忙抱起小五退出了战场。 他是个老实人,打打杀杀不适合他。 “小五,去跟你大哥说说吧,免得他担心。” “好!”夙弘从他二哥怀里溜出来,扭身去给大哥报信。 院子里热闹起来,门外吃瓜群众看得格外尽兴。 “这没打中吧,看着打中了,但其实鞭伤都没看到一道。” “欸!打中脸了,哦,不对,好像没打中,他脸上一点红印子都没有。” “她打人怎么也没个准头儿。” “哎~那个笙丫头啊,你这鞭子打不准,你得拿刀砍,上回你阿奶就是拿刀追着你大哥吓唬的!” 村里人早就看不惯夙家人这副嘴脸的,但又顾及里正是夙家人是亲家。 这会儿发现里正没来,有人看不下去了,掐着嗓子变着音给夙笙支招。 虽然是瞎起哄,但夙笙也乐意配合。 她生气般瞪大了眼睛,阴森森地道:“什么?阿奶还拿刀追着我大哥跑?” 对上自家妹妹不可思议又异常生气的表情,夙霄顿了顿,默默配合她的演出:“嗯。” “姐!” 报完信回来的夙弘就比较夸张了,他两只手放到嘴边,呈喇叭开花状,大声吆喝:“阿奶撵着大哥追了五里地呢!大哥卖木柜赚的银子,也被阿奶拿走了!那天阿奶还买了肉给堂哥他们吃,我闻着可香可香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太过分了!这是单抓着我一家欺负啊?”夙笙收了鞭子,问,“二哥,我家有什么东西比刀锋利?” 夙霄刚要回答,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他家门口,旁边还跟着十几匹马,马背上的男人面孔格外陌生。 “夙姑娘,我这有利剑,可否需要?” 一道清冽的男声从马车上传来,随之马车帘子也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 夙笙看了眼天,夕阳西斜,已然是黄昏时分。 她摸了摸鼻子:“抱歉,我可能得明早才能为你……” 话未道尽,齐舒珩就摆了摆手,“无妨,不急在这一时,阿亓,挑把开刃的剑给夙姑娘。” 第11章 “是。”阿亓跳下马,从两个同伴手中抽出两把剑,来到夙笙面前,“夙姑娘,你想要哪把剑?” “我都要。”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夙笙两把剑都接了。 她道了句多谢,朝正在低声谩骂的孙氏缓缓走去。 第十一章 送官! 马车再次缓缓驶远,阿亓听从主子吩咐,路过夙笙家的隔壁时,远远往隔壁婶子院子丢了锭十两银。 隔壁婶子立马领悟,并捡起银子用牙齿咬了咬。 …… 隔壁,夙笙握紧手中的剑将泛着寒光的剑尖对准孙氏。 把孙氏恐吓得两条腿都虚软了。 她慌乱寻求帮助,满是褶皱的厚嘴唇不停发抖:“大敬~大敬啊~” 夙大伯等人大脑宕机一样,脚像被冻在了原地,没一个人回应她。 直到孙氏快破音的惨叫声不断在耳边回响,他们才勉强回过神。 “啊啊!救命啊,孙女谋杀亲奶啦!” 夙笙追着孙氏挥剑,时不时挽个漂亮的剑花。 “笙,笙丫头,杀人,闹出人命可是要坐牢的!” 夙老头回过神没再去思考刚刚那马车上的男人是谁,他怔怔地伸出尔康手,口头拦了一下。 夙笙浑身血液都沸腾了,举着两把剑,头也不回地道:“不用坐牢,大家一块死,爷,你别着急,等我解决完奶再回来送你上路。” 围着院子百米冲刺过后,孙氏没了力气,只能摆动两条老腿,颤颤巍巍地挪动身体,放软语气:“那个笙丫头,咱们是一家人,奶跟你保证奶以后啊啊啊~” 夙笙两把剑朝她脑袋扬过去,吓得孙氏当场瘫软在地。 望着夙笙那阴冷的眼睛,孙氏浑身哆嗦,双手努力找支撑点,想撑着地面站起来。 夙子柏眼疾手快地抄来扫把挡在孙氏面前。 这时,一股怪味散发出来。 感觉到鞋子有湿意,夙子柏脸色难看地转过头:“奶!你尿我鞋上了!” 孙氏老脸一红,眼含泪水看着长孙,凄凄切切的:“好孙子,快扶阿奶起来。” 黄色的尿液一点点流淌过来,夙子柏受不了了,闪到一旁,对夙子青说:“二弟,你去扶阿奶起来。” 夙子青:“……” “多大个人了,还随地撒尿,狗都比你懂事。”夙笙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转头提剑刺向夙老头。 夙老头一抬头就看到剑朝自己脸上过来,吓得脸都白了,一边张嘴尖叫一边往大门跑。 “子柏,快,快拉住她!” 夙子柏握着扫把,硬着头皮迎上去。 “砰”的一声,扫把被夙笙用剑挑落在地。 夙子柏麻了,他沉下脸,微微收拢五拢,“你不要逼我!” “逼你,你又能奈我何?”夙笙一脚踹开他,“反正我也活够了!既然你们不让我们一家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说是这样说,夙笙心里却很清楚她今天的目标。 她目的是分家,并带着哥哥他们在这次争斗中安全脱身,而不是真的要夺人性命。 思及此,夙笙放弃与夙子柏纠缠,目光锁定夙老头,紧追过去。 全砍的空气。 毕竟太多人看着,她也不想真的坐牢。 可夙老头听着后面那剑呼呼呼的声音,听着孙婆子喊:“快跑!老头子。”和孙子们的“爷爷,快跑!” 他只觉得那两把剑是真的在往他身上砍。 嘣的一声,夙老头被门槛绊倒。 与此同时,夙笙右手的剑也发出沉闷的锵地一声,径直砍在了门口旁的木架上,做到了字面意思上的“入木三分”。 夙老头抬头看了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得出来,夙笙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对这个家有怨,也是真的想要送他去见阎王爷! 注意到夙笙在拔木架上的剑,他吓得浑身一震,想要爬起身,但无论怎么挪动身子,也提不上劲。 夙老头牙齿打颤:“我不能死!我还没有看到我的孙子考中,我还没有住上京城的大宅!” 许是求生的潜能爆发了,夙老头突然大叫一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扶着墙,一溜烟从地上连滚带爬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往院外人群的方向冲去。 看完戏的乡亲父老们,望着夙老头的背影,咂吧咂吧嘴。 “别说,演的还挺像,要不是他们一直都很装,我都快要信以为真了。” “确实,那剑虽长,但离这么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会砍到身上。” “不过,上回孙婆子也没搞这么大阵仗吧?那丫头一回来就闹成这样,等里正过来,只怕没她好果子吃的。” …… 没人觉得夙笙是来真的,都以为对方是听了起哄才选择的拿剑吓唬人,毕竟被追着砍的不是自己,恐惧感不仅不强还看得贼拉起劲。 接连的尖叫响起,东屋小窗边上偷看的夙子鸢快速缩回脑袋。 她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寒毛,心想:这个堂姐有点凶,她可不能出去找揍。 短短几个瞬间,夙子鸢成了夙家唯一一个还算清醒且没有被打的人。 夙大伯等人也缩着肩膀,瑟瑟发抖。 作威作福这么久,突然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真的是丢了大脸了!偏偏门坏了,外面那些人又轰不走。 第12章 撑了一会儿,实在不想再听那些嘴碎的妇人笑话他们。 “慧芳,爹都跑了,要不我们也跑吧?” 夙大伯话音刚落,胳膊就被大伯娘吴氏狠狠捏了一把:“跑什么跑,这是我们家!要滚也是让她滚!” 声音有点大,引得夙笙“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到大伯娘身上。 她握着两把剑来回唰唰摩擦了两下,发出锵锵锵的声音。 吴氏、孙氏两人瞬间鸡皮疙瘩掉一地。 夙子安抱着夙子青,红着眼,“哥哥,我怕。” 夙子青没出声安慰小弟,他自己也浑身发毛。 所有人都直勾勾望着磨剑的夙笙,夙子柏嗫嗫嘴,忍不住跟夙霄求救:“堂弟,你们还不快拦着她点,难不成真想让她这么折腾下去?” “为何要拦?妹妹只是吓吓人,当不得真的。” 夙霄温柔地笑了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错觉,“大堂哥,你忘了,上回阿奶举刀追着我大哥跑,你们不也说只是吓唬吓唬而已吗?” 不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门外才会有那么多旁观者选择看戏吗?三天两头舞刀弄枪、喊打喊杀的,估计换谁家也不会当真。 夙子柏一噎: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她这样子根本不是吓唬人,她都快要拉着大伙一起去投胎了! “里正!里正来了!” 屋外有人喊了一声。 夙笙抬头望去,只见众人纷纷让出来一条道。 “马上就要插田了,你们不在地里忙活,都围在这干嘛,还不快散了!” 一身黑色棉布衣,手拿烟杆的老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夙老头。 里正吴勇,大伯娘吴氏的亲爹。 想起这一层关系,夙笙神情瞬间冷了几分。 她上前一步,直言道:“这么急着赶人,是想包庇他们吧?也是,大伯娘是你的女儿,你想偏帮她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你行事如此不公,恐怕不配当我们大兴村的里正。” 第一次被人揭穿自己那虚伪的外皮,里正气不过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讪笑着解释:“你误会了,到底是家事,我只是想着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是个事。” 夙老头一听,梗着脖子:“不是家事,我可不认这个孙女。” “我也不承认这个孙女,她都失踪好几年了,谁知道还是不是清白人家,要是入了妓籍,指不定还得耽误我孙子考举!” 孙氏又嚷嚷着道:“还有,我要报官!这死丫头回来就没安好心,她不仅忤逆长辈,偷盗钱财,还殴打亲人,今天我非要送她去坐牢不可!” 第十二章 验伤送官府 越说越过分,夙霄气得脸都红了。 他松开小五的手,准备上前理论,却听夙笙冷笑一声。 “我拿回我们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吗?偷钱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天天上我二哥屋里偷,怎么,把自己偷来的钱也当成是自己的了? 奶啊,什么都偷可就不是手贱了,是人贱!就你这种成分,还想着孙子能考举?你就没想过因为你的个人行为,会使得以后你的孙子们也要背负你的骂名,过上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日子?” 孙氏看着夙笙那握在手中把玩的剑,头皮一阵发麻。 偏夙笙还一边锵锵锵磨剑,一边嘴巴叭叭个不停。 “阿奶,你这么擅长污蔑别人,该不会经常这样污蔑我哥哥吧?” 夙笙从不会让自己陷入自证环节,她冷笑道:“造谣生事,是要被仗臀的,今天你要是不拿出证据来,那你就是在污蔑,我有权让里正将你扭送报官。” 作为里正,律法他还是懂一些的。 夙笙说的这些,他也刚好也了解过,且意思上和夙笙说的差不多。 里正皱了皱眉,无奈地暗示夙老头该收敛了:“大青国确实有这一条律法,凡是捏造事实、诬陷他人,都属于造谣诬告罪。” “什么?还真有这破规定?”孙氏愣了愣,她知道里正是站在自己这一头,连忙追问:“那我是不是会坐牢?” “不会坐牢,但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比如流放或者死刑。”夙笙假装恍然大悟地微睁眼睛:“难道阿奶不知道?那阿奶不会还是和熟人作的案吧?” “里正摸了摸胡子,没有否认,只是说:“死刑不至于,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你少诓骗我们!”夙子柏表情严肃,“即便是诬告,那也得去了衙门才能算数,这里不是衙门,也没人告你!” 孙氏肉眼可见的慌了,连连摆手:“那我不告了,我不告了还不行吗?” “噢,你不告啊,那换我来要告你吧!” 夙笙侧过头问夙霄,“二哥,我记得阿奶她们一共偷了你十两银子,对吧?我记得大青国有明法规定,凡盗窃他人财物者,都将会受到不同的惩罚,包括但不限于笞、杖、徒、流!” 夙霄表情不变,轻轻点头附和,“嗯,是十两。” 其实没那么多,但是妹妹都说了是这么多了,那就只能这么多了。 妹妹真厉害,比他还会说。 “十两!!!你这是污蔑!你二哥他抄书能赚几文钱?还十两!你怎么不去偷?你怎么不去抢啊!” 孙氏面庞肌肉抽动的很厉害,声音嘶哑地低吼起来。 “你们两个丧尽天良的,今天要是敢把我送官,老娘就让你爷打死你们!” 第13章 “抄书不值钱什么值钱?我大哥卖柜子桌子的钱不也都是被你拿着?” 夙笙一脸无所谓,又锵锵锵磨起了剑“罢了,扯这么多没用的干嘛,死就死,大家一起死,反正我死前肯定都会把你们给一起拉下去。” 里正眼眸闪了闪,没想到夙家这个丫头会对大青国的律法那么清楚。 看来对方失踪的这几年,混得也没有多差。 若是被拐卖到贫苦人家或是当了哪家的丫鬟,又哪里能头头是道的搬出律法,还拥有这么好的两把宝剑。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跟这种不要命的人对上。 里正思索了一番,决定还是和往常一样和稀泥:“笙丫头,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得那么难堪?事情还没到报官的地步,先把剑放下,咱有话坐下好好说,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成不?” 两把剑一放,夙笙下巴抬得高高的,神情孤傲,“我没什么好跟偷盗者说的,送官,必须送官!” 敬酒不吃吃罚酒,里正笑容收了收,“年轻人就是喜欢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也不怕告诉你,纵使你要把你奶送官,你也落不着好,你殴打你爷奶的事情大伙儿都看到了,这同样也要受罚,去到衙门,外面的这些人都是证人。” 夙笙神情一凛,冷笑着反问:“谁说我打他们了?你亲眼看见了?我打的是空气,你瞧瞧他们身上有伤吗?” 众人皆怔,里正眼神也不由得投向夙老头。 怎么回事?不是你说的这丫头追着他砍吗?追着你们一家甩鞭子吗? 接收到眼神,夙老头语气虚弱却坚定地跟面前的里正说:“我们身上都是伤,这个她狡辩也没用!” “对对对!老婆子我现在身上哪哪都疼!” 孙氏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看这,这被打了好几鞭子呢。” 余光看到里正铁青的脸,孙氏神情一顿,呐呐地问:“咋了?这个不让说啊?” 她扭过头去看夙老头,却见夙老头一言难尽地盯着她的脖颈。 孙氏摸了摸脖子,确实很疼,可他们为何这种表情? 里正自认为很了解孙氏,见她还要装,索性直接摊开,“你这哪里有伤?报官是要验伤的,你这要是验不出来,等同于诬告罪!”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夸大事实! “没有伤?这怎么会没有伤呢?” 孙氏急了,眼眶红红地拉起衣袖,露出胳膊,“你看……” 声音渐渐变小,看着没有一道红印子的手臂,孙氏彻底愣住了。 “这不可能啊!”她急匆匆跑到吴氏面前,查看对方身上的伤势。 没有伤?这居然没有伤,这怎么可能?那合着她们都被白打了? 夙老头几人也反应过来了,个个检查起了自己的身体。 夙大伯咬咬牙,脱下衣服,露出被夙笙用棍棒打过的后背。 夙老头眼睛一亮,开心得仿佛被打的不是他儿子,而是获得了多大的荣耀。 “我儿子有伤,我儿子后背有伤!” 七岁的夙子安顶着鼻青脸肿的小脸,不甘示弱:“我也有伤!” 里正松了口气,“笙丫头,这你怎么说?” 夙笙不以为然意:“他们两个小孩打架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小五也是为了保护我,不过……大伯确实是我打的。”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幽幽地道,“他要抓我去卖给人贩子,我只是想自保,《大青国律疏议》有言,拐卖人口会视情节处罚,包括不限于判处绞刑、流放三千里或三年有期徒刑。 如果是亲人拐卖子孙,罪加一等!我为了不让他卖我才动的手,情有可原,相信县官大人会宽恕我的。” 第十三章 无法参加科举 隔壁婶子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锭子,扬声道:“这事我能证明,我亲耳听到孙婆子说要夙大伯把笙丫头抓去卖,那门砸得框框响,我搁隔壁屋都听着了。” 夙笙长顿了一下,她疑惑地看了眼说话的人。 隔壁婶子最怕惹事,她很少愿意替人出头,怎么会突然帮她说话? 没等夙笙琢磨明白,孙氏就破口大骂了,“你个下不了蛋的贱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大敬抓她去卖了!” “你说了,你就是说了,我听得真真的!你个偏心眼的老太婆,活该你有今天!” 隔壁婶子跳着脚回骂,“让人家几个骨瘦如柴的小孩干活换吃的,你们一大家子吃得膘肥体壮,也不嫌臊得慌!” 里正顿觉一阵头疼,他扶了扶额,“好了!都别吵了!” 察觉到孙氏还要顶嘴,里正死死瞪着她:“你要是想坐牢,你就继续骂,回头别想再来找我!” 孙氏登时收了音。 里正板着脸看夙笙:“不管怎样,他们也是你的长辈,你不该……” 拐卖、偷盗,要是没证人还好说,偏就让隔壁婶子见证了这事,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徇私。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让孙氏她们捏着鼻子认下了。 注意到夙笙冷漠的表情里正话锋一转,问她:“说说吧,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这事不是我想怎么解决,而是他们想怎么解决,偷盗者就应该主动道歉,并如数返还银钱。还有,这次他们虽然没有得逞,但五年前,她们确实已经卖过我一次了,怎么着也得赔几十两安抚我吧。” 第14章 夙笙话一出,孙氏当即跳起来,气得龇牙咧齿,浑身颤抖:“我上哪去给你弄那么多银子?还几十两!我就是卖你几十次都没有这个钱!” 许是被这个数额吓到了,孙氏小白兔似的,蹦蹦跳跳进了夙笙的圈套。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孙氏。 即便是夙老头也忍不住发起了火,“你个糟婆娘!你真的把她卖了?钱呢!卖她的银子哪里去了!?” 孙氏反应过来,眼睛微颤,“没有啊,我没有卖她!我真的没有卖她!” 卖孙女这事她确实做得出来,但不代表她真的做了啊。 “你刚都承认了,现在还想狡辩不成?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要怎么狡辩?”夙老头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孙氏被扇得后退两步,不可置信的眼神。 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夙笙懒洋洋地伸出手,挥了挥,“快点,给钱,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呜~”孙氏嘴一张,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要钱不成,还反被诬陷,她还是老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遇到这事。 孙氏不想给钱,只能假装反省自己,一边抹眼泪一边卖惨。 “笙丫头呐,要怪只能怪你不是你大伯生的,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娘,会读几个字就老在我面前显摆。 你爹也是,嘴笨,人傻,跟小五一样快五岁了才会说话,你不知道啊,我生你爹的时候,差点就去了!我生他这么不容易,他还老帮着你娘欺负我,奶这心里头能舒服吗? 你们兄妹几个跟你堂哥他们放在一块,我自然是更向着你们大伯一家的,你大伯对我多好,我这个做娘的都看在眼里,还有子沣,他们个个都是顶顶的孝顺。 当然,阿奶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阿奶也知道这样对你大哥他们,你心中有怨,阿奶做得不对,可是阿奶不也花了三两银给你给爹娘办丧事,还有……” 夙笙懒得听她长篇大论,强行打断她施法:“既然不想给钱,那还是送官吧。” 她揉了揉被孙氏尖锐哭嚎影响到的耳朵,正色道:“里正,待会儿就有劳你跟着走一趟了。” 这事儿,里正是真的不想管,他看得出来夙笙不好惹,要去了衙门,没准他的里正职位也得被搞没。 看了一眼像鹌鹑一样的女儿吴氏,想着这些年捞的油水,里正还是忍着气说道:“夙老头,这家到底是你当还是孙氏当?要么给钱,要么就送官,赶紧给个准话,还是说你们这事我管不了了?” “没有,没有,这说的哪里话,您当然管得了,只是这一开口就要五十两,一时半会我们也拿不出来啊。” 一直沉默的夙老头终于说话了,说完他还瞪了孙氏一眼,仿佛在说都怪你。 五十两呐,就是把新房盖了,再给子柏、子青他们都娶完媳妇都还有剩。 试问,哪家能拿出这么多钱?大兴村离县里再近,那繁荣的也只是大兴县,他们大兴村的人,辛苦一年,到头来顶天了也就能存个几两银。 他家子柏、子青都及冠了,一个二十一岁,一个二十岁,要不是还在读书,他都能抱上曾孙了。 子安也是,七岁的年纪,今年也得送去上学。 还有子沣,他最有出息的一个孙子,这么好的读书苗子,要是没有银子,还怎么考举? 夙老头心里的弯弯绕绕,夙笙看不出来,但夙霄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语气温温柔柔地出声提醒:“家里要是有个坐牢的亲奶,是不是其子孙都将无法参加科举了?” 夙老头眼睛微震,用拿捏的口吻对夙笙说,“对!你要是不想害得你二哥也不能科举你最好……” 话未说完,夙霄就打断了他,“妹妹,不能科举,但能得五十两,二哥觉得挺划算的。” 闻言,夙笙抿了抿唇角,她知道二哥是在配合她,但她还是没想到夙霄会说出这种话。 她二哥有多喜欢读书,没人比她这个重生的人更清楚了。 夙老头也没想到夙霄见识这么短浅,此刻,他越发认定夙家能出人头地的只有他的宝贝孙子夙子沣。 不行,不能让他们毁了子沣。 想到子沣现在还在院长家里做客,他的宝贝孙子是如此的有出息! 第十四章 分家?我不同意! 夙老头推了推孙氏,仿佛下定了决心,“钱给她!去拿银子!” “哪有这么多钱?” 夙老头瞪了瞪眼睛,“你没有,谁有?还不快去?要是不够就去拿我罐子里的。” 敢瞒着他卖孙女,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要是笙丫头没被卖,肯定还会像以前那样乖巧懂事,孝敬他们,哪里会把她养成现在这个野性子。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孙婆子干的好事。 一口大锅盖在头上,孙氏有苦难言,过了今天,只怕村里人都知道她卖孙女了。 五十两啊!虽然不愿但孙氏也没有其他办法,她不想坐牢,更不想毁了子沣他们的大好前途。 憋屈地拿出所有钱,又找吴氏子柏他们几个东拼西凑,最后还是去她好孙氏夙子沣的房间搜出十二两银才总算凑够了数。 “阿奶,等等。” 夙子柏拦住孙氏,“先列字据,再给钱。” 第15章 夙笙给了夙霄一个眼神,“二哥,去拿纸笔。” 大青国为确保案件能够得到公正审理,一般不让私下解决问题。 然,在特殊情况下,比如犯事者与受害者沾亲带故时,大青国是允许私人和解的。 夙霄铺开纸张,列下字据,表示愿意私了。 收了字据,孙氏十分不舍地把钱给了出去。 夙笙接过,放在手中掂了一下,沉甸甸的。 她打开看了看,有碎银,也有大额的五十文、一百文的铜钱,但大部分都是十文、五文、一文的铜币。 数了两遍,确定没少,她随手递给夙霄:“二哥。” “二哥不用,妹妹你自己收着吧。” “可……”夙笙眉头微紧:“这银子挺重的。” “……”夙霄愣了愣,这才伸手接过,收到怀里。 是挺重的,还是他来收吧,回头再帮她存到钱庄里。 “这样不就好了嘛,哎呦,行了,大家都冷静冷静,这件事往后就不要再提了哈。” 里正勉强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笙丫头啊,有句话我不得不说,我也是为了你好,大家都是一家人,之前是你奶她们不对,可你也知道,你奶生你爹的时候差点丢了一条命,你爹娶了你娘,三年才生下你大哥,她心有芥蒂,是难免的。 你奶是忽略了你们兄妹,但你们放心,以后她一定会改的,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了!” 里正想着赶紧让她们和好,这样那五十两银子说不准还可以再要回来。 还有这笙丫头,脸虽然比之前黑了点,身上明显带着一种历尽千帆的沉淀感、疲惫感和凌厉感,但细看也是个漂亮的女娃,个高腿长的,嫁出去又能得一笔不菲的聘礼。 夙笙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里正说的没错,都是一家人,只要以后大伯一家过什么日子,我和哥哥小五就过什么日子,我这个做孙女的也不会真的把爷奶他们都砍了。” 说到这,夙笙忽的笑出了声,笑得有些让人发毛,“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清楚,我这人没过过好日子,疯起来我自己都害怕,所以阿奶最好一碗水端平、端稳了,不然……” 砰的一声,两把宝剑被重重搁置到旁边的木桌上。 夙笙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来,盯得夙老头和孙氏头皮发麻。 那目光锐利如剑,似乎要将所有人都刺穿。 孙氏脸色大变,噗通一声又坐倒在地,脸色惨白无比! 她是真的不想看见这个死丫头了。 她会死的!这次是真的,她不是像之前似的拿着这话作妖。 孙氏牙齿咬的咯吱响,她不是不知道里正打的主意,可她害怕啊! “分家!我要分家!让她离开我们家,我不要跟老二家的一起过了!” 听到这话,夙霄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同时他也看出来妹妹的计划。 能不能分家,全看今天了。 夙霄握紧小五的手,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比起夙霄的喜悦,夙子柏心里更多的是纠结。 他确实不愿意跟这个突然回来的堂妹生活,一点教养都没有。 但他又答应过弟弟子沣会帮他看着堂弟一家,不让他们分家。 夙子柏脸色变了变,“阿奶,不是说不分家吗?” 夙子青也道:“是啊,阿奶,我们真的要分家?” 他们不是早就答应过子沣不会分家吗? 里正不清楚情况,他只觉得早几年夙笙她爹娘走的时候分家,远远比现在分家要好。 毕竟,这家子一串的男娃,好不容易一个个都拉扯长大了,能出去干活了,这个时候提分家,着实是亏了!这免费的劳动力可不能失去。 而且,大兴村很少有分家的,近年来更是一个人都没有提过要分家。 “孙氏,你清醒一点,分家不是小事儿。” 里正的语气严肃无比。 “是啊,奶,分家可不是小事,我还没好好孝敬你和阿爷呢。”夙笙故意看了一眼夙老头,脸上逐渐勾起一抹夸张而诡异的笑容。 夙老头的目光正关心地看着被吓到现在都瑟缩在夙子青后面的小孙子,回过头,倏然对上夙笙的眼神,吓得他几乎失声。 心砰砰砰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夙老头张开嘴,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来话。 这一刻,他脸上丝毫血色都没了,甚至有一种脑袋里都是血液在沸腾翻涌的错觉。 “分家!” 夙老头最后的一丝理智,成功被夙笙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击破。 他哆嗦着唇,主动对里正提出要把他老二家的几个娃都分出去,还小心翼翼地问:“你看看吧,该怎么个分法?” “分家?不行!我不同意!” 夙笙甩了甩头,表情扭曲,声音嘶哑地吼道,“凭什么我一回来就分家?不行!这家不能分!我坚决反对!” 气愤填膺的她一把抓住夙老头的手臂,放绞在后,然后推他到墙上来回摩擦:“为什么分家?我人都回来了你咋还要分家?” “断了,手断了!”夙老头哀嚎着:“放、放手!” 里正拿烟杆敲了敲桌子,“夙霄!还不管管你妹妹!” 夙笙手一松,学着丧尸嘶吼一声,回道:“我不分家!找我哥也没用!谁来都没用!” 第16章 第十五章 我那么孝顺,怎么可以分家? 夙老头和孙氏被她吼得肩膀一缩。 夙大伯跟吴氏也怂怂的又往墙角缩了缩。 夙霄差点没笑出来。 他强忍着憋着笑,掐了一下小五的手掌心。 夙弘吃痛,抬头看着他,眼睛顿时湿漉漉的,“二哥,我疼。” 夙霄像是被他妹妹打通了任通二脉,蹲下身,抱着小五。 他把脸埋在夙弘小小的肩膀上,然后就开始笑,只是声音有些哽咽:“小五,你爷奶要分家。” 夙弘脑子转了转,回抱夙霄,“哇~小五好惨哦~被分出去了呜~呜呜~” 俩人抱着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夙霄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肩膀耸动,而夙弘哭得就很真情实感,眼泪哗哗流。 夙子柏原本还顾及自己答应弟弟的事情,但见夙霄他们哭得那么凄惨,他就猛然改变了想法。 其实家里读书最好的就是夙霄,连他弟弟子沣都比不过,这事爷奶不知情,但他们兄弟几个却是很清楚。 难得看到夙霄这副模样,夙子柏心里头高兴极了。 虽说他们是堂兄弟,但爷奶都不喜欢他们,他又怎么可能跟他们好好相处。 夙子青也是这么想的,他冷哼一声,“你们不是一直想分家吗?阿爷和阿奶今天就成全你们!” 他们越不想分,他就非要让爷爷把他们分出去! 至于子沣那边,等他回来他再解释解释就是了。 夙笙表情十分冷峻,“你们是聋了吗?我说了,我不同意分家!我和哥哥要是分出去了,谁帮阿奶洗碗?谁洗阿爷衣服?谁去下地干活?” 她冷冷的盯着在场的人,仿佛在盯一些陌生人,语气更是叫人生寒。 “分家是不可能的!我回来之前就想着怎么给爷奶幸福;怎么给爷奶端洗脚水;怎么给爷奶赚钱花,现在我人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能不好好孝敬爷奶就分家?这不是逼着我不孝吗?”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你是想让我给你洗衣服扫地还…还给你端…端洗脚水吧?” 孙氏心梗到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 别看夙笙说了这么多,孙氏心里门清着呢。 这死丫头,就是想让她这个老太婆伺候她!也不怕折寿! 孙氏忍无可忍了,歇斯底里地喊:“我不要你孝敬我,你不要得理不饶人,我这把老骨头了,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夙老头眼里也闪过惊恐,心想:这个不是孙女,是魔鬼,是专门回来克他们的!还有端洗脚水这事,别人不好说,这小蹄子怕是真的做得出来! 夙老头慌忙扯了扯里正,努嘴,“你还不快劝劝她。” “阿爷,这家是非分不可吗?”夙笙漆黑的眸子盯着里正和夙老头,嘴角带着嘲讽。 她把他们的话还了回去:“好好的一家人,分家做什么?谁家没点破事,谁家不吵架? 里正,你要真的是为了我着想,就该去劝我爷奶让他们不要和我分家,我才回来就分家,别人还以为我惹他们不高兴了呢。 到时候这村里人怎么看我?不得个个说我不孝?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好,如果大伯硬要分家的话,奶跟爷,大伯跟我过吧,大伯身体硬朗,堂哥一家干活也利索,我肯定能照顾好他们。” 众人皆是沉默,她是怎么说出来这种话的? 夙大伯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跳出来,用他那八寸脚上的鞋子抽夙笙大嘴巴子。 可夙笙给他带来的阴影太大,他只敢低着头幻想那个画面,完全不敢真的动手。 但要论阴影面积,最受摧残的莫过于被夙笙拿着两把利剑追着砍的夙老头。 夙老头像受刺激了一样,嘴巴只会小声呢喃:她还想跟他抢儿子孙子? “胡闹!哪有人这样分家的?你爷奶就剩一个你大伯一个儿子,不跟你大伯过他们跟谁过?” 里正是彻底看不下去了,开口劝说道:“这样吧,笙丫头,你看你哥哥他们也大了,将来他们还要娶妻生子,这两间房也不够你们住的,早点分出去对你们也好,分了家,每年只需要给个三、五两银孝敬你爷奶,还可以自己买菜做饭,多好?” “那不行!”夙笙不同意,“每年给三两银,这么多?我哪拿得出来?离开了这个家,没田地又没粮食的,我带着哥哥弟弟怎么活?” 你都拿了五十两了,会拿不出区区三两银?这下里正也脑壳疼了。 夙老头这个孙女简直是太难缠了。 孙氏一面庞肌肉抽搐了几下,心中强盛的怒火与恐惧达到的顶峰。 她现在只想送走这个瘟神,再被气下去,她精神都要恍惚了。 “我跟你爷可以不要你那二两银!日后我们是死是活也不用你们管!” 夙笙木着脸:“真的?那我能不能再要一百斤粮?还有屋后山那十亩林地也给我吧,再分我们几亩好田,五亩宅基地啥的。” 大青国,两千多万人口,典型的地广人稀,虽然存在土地兼并的情况,但几乎每户人家都可以分到上百亩地。 只是交税太多,又有天灾人祸,即便勤勤恳恳耕作,那一亩地的粮食收获也不过一两百斤。 但夙笙自认为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 “没有那么多宅基地给你们?你要想有地方住,山脚下那盖的几间茅草屋,你要就拿去,小山那十亩林地,你要也都给你。 第17章 至于田地,家里好田就那十来亩,剩下都是次田,给不了你,最多给你五亩蛇脚山那边的下等田,你要嫌地方远,不想种田,我也可以换成五亩林地给你,你手上那五十两足够你买十几年粮食了,你要想种菜,茅草屋加上院子和后背屋,足足两亩地,足够你们种了!” 夙老头一开始好声好气解释,说到后面气焰隐隐有些压制不住了,被夙笙鞭打的地方也有些疼痛难忍。 “那就十五亩林地吧,刚好把那大山旁边的小山头分成了两半,我家跟大伯家一人一边,阿爷,你真的是太好了!” 夙笙面无表情的脸倏的变得笑容满面起来,就是笑得有点生硬,像是还没有学会用脸。 山脚下盖有几间茅草屋的地方足足有三亩,够她盖个大院子了。 可随后她又皱了皱眉:“那也不行,别人会说我们不孝的,你们回头去报官怎么办?我二哥还要考举,可不能背负不孝这个骂名。” 这不行那不行的,她就是不想分,想赖着不走,好让她这个老婆子给她洗衣做饭! 孙氏咬着牙,一双三角眼,额头皱纹三四层,两边苹果肌高耸,这会儿气得苹果肌都歪了。 想着刚刚列的字据,她智商一下子飞升,“那就列字据!我现在就让子柏给你列字据!” “阿奶,我去。”夙子青迫不及待进了屋,取了纸笔出来写,写完他还贴心地吹干笔墨,趾高气扬地递给夙霄:“堂弟,拿着吧。” 夙霄神情晦涩地接过,手指微微颤抖地收好。 “我也不想做得太过。”夙子青冷哼一声,“要怪就怪你妹妹吧。” 夙霄低着头,没让他们看到自己其实已经喜极而泣了。 第十六章 最大的优点是孝顺 “好吧,既然爷奶那么想分家,那我们就分吧,虽然我很舍不得阿奶,但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孝顺。” 夙笙缓缓吐出一口气,木着脸对里正说,“麻烦您现在就写文书吧,把内容都写清楚,以后我和哥哥小五他们单过。 爷奶不喜欢我们,我们以后不能回来碍眼,所以帮爷奶干活的事情就全靠大伯堂哥他们了。 还有啊,爷奶心疼我,特意说了不让我给他们银钱养老,这个你记得写下来。 我被卖怕了,分家后他们不能来找我们麻烦,更不能再卖我,这个你也得写上。” 夙老头不敢反驳,脑袋直点头:“听她的,都写下来。” 只要可以分家,都随她去吧。 省的晚上又拎着把剑或者举着个榔头啥的站他床头索命。 “嗯。”里正脸臭臭地应了一声。 孙氏也没反对,她巴不得这辈子都别跟这个疯丫头碰上。 冷不丁对上夙笙冰冷的视线,她嘴巴嗫嚅了一下,立即转过头去。 同样是黑麻麻的眼睛,怎么就这死丫头的那么冷,冷得她心惊胆战。 “这份归我。”里正吹了吹手上的分家协议:“剩下两份你们两家各拿一份,到时候我会拿去官府进行公证和登记,确保这分家协议的合法性。” 夙老头给了孙氏一个眼神,孙氏压根没看他,里正刚说完话她那爪子就匆匆伸过去了。 孙氏三两下就把协议文书给“保护”了起来,那速度快得只给众人留下一道残影。 夙笙看着快要崩溃的孙氏,看着她恨不得把文书供起来的虔诚表情,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就这样,分家文书一共三份,当事人各一份,里正一份留根,防止有人撕毁不认。 夙笙想了想,又催促:“还有地契,田契那些没给我。” 没人动。 夙笙紧了紧眉头,面无表情地用她那冰冷的语气索要:“阿奶,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舍不得阿爷,舍不得大伯,要不我们还是不分了吧,以后我给你端洗脚水,给你……” “她叫你去拿你就去拿!”精神恍惚的夙老头抬起老腿想踢孙氏。 夙大伯拉着阿奶往旁边一让:“爹,你这是干嘛。” 夙老头踢空摔在地上,嘴里还芬芳不断,“糟婆娘,还不快去,再不去我就休了你!” 自从婆婆死后,孙氏就很少再听到说“休她”这两个字了,乍然一听,整个人跟被雷劈一样呆在原地。 直到夙老头从地上爬起来,跳起来踢她膝盖,孙氏才一脸不舍地取出藏好的地契田契。 夙子柏两兄弟则合力搬出一百斤粮放在院子里。 地契田契粮食一给,这家总算是分了。 屋里,竖起耳朵认真听的夙陌,嘴一咧,胡子拉碴的,露出一个丑丑的笑容。 屋外,拿到分家文书,孙氏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她叉着腰,又怂又凶,唾沫横飞,“既然都分家了,那你们就赶紧收拾东西,趁早搬出去吧。” 孙氏以为事情解决了,谁知夙笙又凉飕飕地来了一句:“分家这事儿确实了了,不过在搬家之前,我们是不是还得来处理一下阿奶阿爷用砒霜毒杀我大哥的事?”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夙子柏几人也齐齐望着孙氏。 孙氏自己也懵了:“什么砒霜?” 所有人都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过来,孙氏脸一白,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不怎么喜欢陌孙,觉得他是累赘,可我也没想过要毒死他啊。” 第18章 顾不上害怕,孙氏上去抓着夙笙的手,“做人要厚道啊,笙丫头,你就不能换一个人祸害吗?你不能只逮着阿奶一个人冤枉啊!” 夙笙甩开她的手,不咸不淡地道:“你往我大哥喝的水里下砒霜,乃是我和小五亲眼所见,若不是我回来的及时,我大哥今儿个可能就没了。” 众人哗然。 “孙氏!”里正不可思议地指着孙氏:“笙丫头说的可是真的?” 给人下毒是要坐牢的,要是严重点还得砍头。 这孙婆子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孙氏连连摇头,满脸茫然:“不是我,我真没干这事!” 门外的人神情各异,窃窃私语起来,且声音越来越大。 趁孙氏抄来扫把,骂骂咧咧地去轰人,夙霄悄悄凑到夙弘耳边,“小五,你等会儿这样……” “放心,二哥,包在我身上。” 一番私语过后,夙弘弓着身,偷偷返回他大哥的屋子。 “小五,你怎么过来了?”夙陌擦了擦眼泪,迷惑地看着他,“小五,你是渴了吗?” “嘘!大哥!”夙弘蹲在角落,拿起地上的水壶,倒了一碗水,然后又将自己用树叶包起来的少量砒霜缓缓倒进水杯里。 夙陌不傻,立马领悟。 他还伸出手:“小五,端过来,把那碗的水倒小半杯在大哥床上,碗底留一点就行。” “哦,好的大哥。”夙弘顿了顿,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端过去。 他递到夙陌面前,迟疑地道,“大哥,要不你推我一下?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洒才不会让人怀疑。” 夙陌抿了抿干巴的嘴唇,直接探出手拍走夙弘手上的陶瓷碗。 碗掉落下来,倾斜着洒出大半水在床榻上。 “这样就可以了,你放回去吧,就跟你二哥说是你姐姐及时回来拍掉的。” 夙陌捡起还残留有少许白开水的碗给夙弘,“放回去吧。” 门外,孙氏怒吼声不断,夙弘眨了眨眼睛,回过神,用湿漉漉的眼眸呆愣地看着夙陌:“那大哥,我先出去了。” 夙陌点点头:“小心点,别被人瞧见了。” 夙弘轻轻打开门,露出一条缝后就匍匐着钻了出来。 第十七章 王婶来助 因为院外的人赶不走,孙氏在闹,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孙氏身上,所以夙弘奇怪的举动,只有东屋里的夙子鸢看到。 但她只是隔着窗不解地看了眼,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等夙弘回到夙霄身边,说完悄悄话,孙氏也被里正骂醒了。 她嘴一扁,原地坐在了地上:“呜呜呜~大敬,她这是污蔑,是造谣!哎哟,这没干的事情也要往我身上推,老婆子我这造的什么孽啊~嗝~” 夙大伯不敢吱声。 他的儿子们也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孙氏。 如果昨天阿爷没有让隔壁婶子买砒霜毒老鼠;如果昨晚阿奶在庖屋角落洒砒霜时没有说过要毒死夙陌;如果阿奶说这话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场…… 夙子柏三兄弟肩膀一抖,真的是越想越惊悚。 吴氏见他爹(里正)向她投来探究性的目光,再联想到昨晚孙氏去庖屋放砒霜时说的话,身体也一整个激灵起来。 里正最了解他这个女儿了,看她这个反应,脸色瞬间又变难看了七八分。 杀人影响多大,孙氏是不知道吗?她就是不为了她儿子夙大伯着想,也要为她那几个孙子想想啊! 里正脸臭得像掉屎坑一样。 他忍不住腹诽: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夙家也是,什么烂摊子都丢给他,他又不是只有吴氏一个女儿,要再闹下去,他女儿都不想要了。 秉持着偏帮到底的私心,里正厉声问道:“笙丫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有证据吗?你说你看到了孙氏下毒,毒呢?有谁看见了?” 孙氏敢下毒,应该是已经想好了的,砒霜肯定是偷偷买的,偷偷下的,笙丫头闹了半天,他不信孙氏没去善后,清理掉作案工具。 “小五看见了。” 夙笙正要拿出砒霜诬陷,夙霄突然开口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兴奋到满脸通红的夙弘脸上。 二哥和小五有戏要演? 夙笙放下想拿出砒霜的手,默默闭上嘴。 沉默不语的夙老头闻言以为他们是拿不出证据,松了口气,“小五一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小霄,阿爷知道你对我们有恨觉得我们亏待了你们,但你也不能诬陷你阿奶。” 见有转机,孙氏五指张开撑着地面爬起来。 “就是,他一个九岁毛头小孩,牙都还没换完,他懂什么?还不是大的教什么,他就说什么!” 里正也挤出笑脸,劝道,“让你们的弟弟作证,这可不合理,你得拿出证据,官府讲究的是人证物证,你都没有证据确凿就说孙氏下毒,这不是空口白牙,瞎说嘛!” “我们有证据,那下有砒霜的碗就在屋里,大哥床上也洒有不少,是妹妹回来时冲进去拍掉的,而且砒霜也是昨晚爷奶他们鬼鬼祟祟托人买回来的,人证物证具在,容不得你们抵赖。” 夙霄脸上风轻云淡的,丝毫不慌。 他带着夙大伯带几个人进了西屋。 夙陌手指指了指自己床上那湿答答的一小团被子,以及角落里的陶瓷碗,“妹妹,这碗你怎么没收起来?这可是赃物。” 第19章 “大哥说的是。”夙笙冷峻的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一个人作战的感觉,真好。 她走过去,把碗拾起。 “我来吧。”夙霄伸手接过,对着孙氏她们举了举,“这就是证据。” 孙氏有没有下毒?这个问题,一时间,夙大伯几人也不有些捉摸不透。 “你胡说!霄孙子,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什么谎都扯,你就是想泼脏水给我老婆子我,想败坏我老夙家的声誉,你安的什么心,你个不孝的丫崽子!” 孙氏掂起脚,抡着手就要去扇他。 夙笙眼疾手快地扣着她的手,硬攥下来。 她面色阴沉地用另一手揪起孙氏一条胳膊,微微使劲。 嘎地一声,骨头都给她折断了。 夙笙向前半步,脸颊几乎贴到孙氏的右耳朵,“再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哥,我会直接杀了你!这话我说到做到。” 手臂一松,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孙氏整个人就被甩开了。 她跌坐在地,托着自己被骨折的手臂,整个人如坠冰窟! “阿奶!”夙子柏连忙去扶起她。 孙氏哆哆嗦嗦地起来,语无伦次地道:“她!她要杀我!” 夙笙一脸无辜,“我没有,是你要打人,我只是在保护我二哥。” “妹妹真棒。”夙霄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没错,大家都看着的,你只是在保护哥哥。” 夙笙浑身一僵,她看了眼夙霄,手指默默收紧。 “二哥忘记了。”夙霄松开手,温柔地道歉,“二哥不碰你。” 夙笙抿紧嘴角,没有吭声。 她转过头,选择对鹌鹑蛋一样的夙老头发飙:“阿爷,你托谁买的砒霜,为什么要指示阿奶给我大哥下毒?” “我……”夙老头身躯猛然一震,他呐呐地道,“笙丫头,这可不关我的事。” 夙老头是真的怕了夙笙了。 孙氏有没有下毒先不说,夙陌屋里头沾有砒霜的被子跟碗跟孙氏有没有关系,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夙笙在贼喊捉贼。 他只要一想到砒霜是他叫人买的,脑子里就只有三个字:赖不掉。 他根本赖不掉。 夙老头抬起头,脑子稍微一转,转身就凶狠地踹了一脚孙氏,“臭婆娘,都是你干得好事,你这个恶毒的婆娘,竟然想给自己的孙子下砒霜,你做人怎么如此狠毒?!还不快给笙丫头赔罪求她原谅你!” 孙婆子脸色涨红,“我给她赔罪?我一把年纪了还要下跪求她原谅我不成?” 不说还好,说了夙老头还真就逼着她下跪了。 夙霄怕折寿,护着夙弘,又拉走夙笙,一点也不想被老奶跪。 孙氏扭着胖腰,哭叫得撕心裂肺。 隔壁,趴在墙头的婶子摸着银锭子,鄙视又大声地来了一串长话:“又来了,一遇事就撒泼打滚哭唧唧,正事是一点儿也没说。 那啥,里正,笙丫头没诬陷她,我也看见孙婆子下毒了,她端着水壶对着我家土墙下的毒,我在院子菜地里拔草,瞧得老真了。 还有啊,那砒霜是夙家爷爷托我买的,巧吧?就是我王婶,我这人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夙家爷爷说他家子沣要挑灯夜读,得把扰他看书的老鼠给毒死。 哎哟,我寻思着三月的天,哪来那么多老鼠给他毒?唉,我要知道他是买来给陌儿哥下毒,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给他捎带回来的。” 第十八章 搬空他们! 屋里屋外都是抽气声,不知何时,原先站在院外的人,已经挤进了夙家的院落。 维持了一小段时间安静看戏的村友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婶子的意外卖好,令夙霄眼眸微闪。 他下意识看向夙笙。 夙笙无声地摇摇头,表示不是她收买的人。 眼看着形势一边倒,里正深知自己不能再偏向孙氏。 他敲了敲烟杆子,斥责道:“孙婆子,你这做得实在是过了,要不想被送官被砍头,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去求得你陌孙子他们的原谅。” 夙子柏两兄弟想着再过几个月就秋闱了,不想几次落榜后又面临不能科举的下场,也出声劝道:“奶,你去跟堂弟他们好好说说,相信他会原谅你的。” 至于堂妹,夙子柏选择忽视,反正毒的人又不是她,她原不原谅,有什么关系? 孙氏接连被冲击,都快回不过神来了。 她被夙老头压着,只能怔怔地跪着空气。 她不明白,她为这个家操心操肺,心都操心了,为什么临出事了,却连个扶她起来的人都没有? 夙笙说的话,犹如魔鬼的遗言,始终萦绕在她耳畔,这一刻,最原始与强烈的恐惧涌上孙氏的心头! 她扭过头,对着夙笙不停磕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没一会儿,额头就磕出了血。 夙大伯虽然好赌,但对孙氏这个娘还是有点感情的。 “娘,你别磕了。”他上去拉起孙氏。 孙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抱着夙大伯嚎啕大哭。 旁观者的感性,永远会偏向于弱势的一方,哪怕这个受害者有罪,哪怕这个受害者平时嘴脸很难看。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院子看戏的明显在减少,但选择留下吃瓜的人还是很多。 第20章 而那些逐渐代入孙婆子处境的人,看夙笙兄妹的眼神也变了,统统低骂她们兄妹不孝。 夙笙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扬声道:“阿奶,你说要是让别人知道大兴村出了个杀人犯,以后还有姑娘愿意嫁进我们村吗?还有姑娘能嫁得出去吗?还有人敢进村里收粮吗?” 这话一出,就有不少人愤愤不平了。 “我家顺子都三十七八了,要是因为这事娶不了媳妇,我肯定得赖他们家!” “吴婶子,过分了,你家儿子那德行,本来就娶不到媳妇儿。” “有人进村收粮的人可比自己亲自挑着担去卖方便多了,要是因为这个,别人害怕,不进来收了,我就天天给他们家泼粪水!” “我姑娘十五岁,今年及笄,好不容易相了个好人家,可不能就这样黄了啊!” …… 利益一牵扯,没人再觉得孙氏可怜,甚至还有人想冲过来吐个口水。 里正见夙笙三言两语就让村里人倒头,不禁眯了眯眼睛:“笙丫头,你难道真希望家里有个坐过牢的长辈吗?你们也都是大人了,有什么话不妨摊开来说。” 他看了一眼夙霄,继续道:“你二哥说不读书,不过是不想你有负罪感,这几年他们过得苦,你二哥是没啥时间读书,但他哪天不是在利用抄书的时间来看书? 大青国科举制度可是非常重视考生的品行和家庭情况的,如果在你二哥考试的时候被查到有家人正在服刑或曾被判刑,即便不会取消考试资格,也将会对他的品行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 听我一句劝,你与其揪着你爷奶不放,不如趁机讨个好处,改善一下生活,没准你二哥努力一把,今年就能考上了秀才了。” 只一瞬间,大家就又站到里正那头。 事不关己,可以高高挂起,但现在利益链摆在这,没人乐意看到自己村子出个被判刑的人。 夙笙沉默着,没有回应。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想送这两个老不死的去官府。 可她不敢赌上二哥的前程,也不敢赌官府上门会不会查出来真相。 或许她可以找一个月黑风高夜,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夙家人。 夙笙收了心思,来到门口。 她一边玩剑,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不早了,各位也该回去吃饭了。” 在她的眼神威胁之下,围观人群顷刻一哄作鸟兽散。 冷瞥了一眼隔壁墙头的王婶,夙笙收回视线,脚尖一转,又走回屋。 “阿奶,我这人最为孝顺,我和大哥也不想送爷奶去官府,所以,只要你答应我大哥一个条件,这件事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夙笙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们。 孙氏红着眼眶,泪眼朦胧地点头:“答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夙笙都退一步了,夙老头自然顺着杆子往下爬。 他叹气道,“我知道你气我让你三哥休学去县里找活干,这事是阿爷不对,可这不是家里吃食不好嘛,陌孙又只能瘫在床上,阿爷是不得不委屈你三哥,我想着叫他去镇上做活,你大哥好歹也能跟着吃好点不受罪。” 夙霄冷哼一声,并不领情:“不必装了,这又没外人。” “荒唐!”夙大伯习惯地指责:“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 “大伯,我二哥说错了吗?”夙笙直勾勾看着他,吓得夙大伯差点连心跳都停滞了。 夙老头的话,夙笙是不屑的。 一个篱笆大院,东屋三间砖瓦房,西屋三间泥土房。 大伯一家光鲜亮丽,哥哥他们却瘦如骷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到底是谁在让他们受罪。 有些心知肚明,她都懒得跟他们掰扯。 “我需要和大哥商量一下才好提条件。” 夙笙在床边坐下。 夙老头原本只是想让她别提太过分的要求,见她这般态度,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夙子柏三兄弟敢怒不敢言,对这个失踪好几年又回归的堂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自然也就不敢往她剑口上撞。 她不想活了,他们还要命呢!而且准备了那么久,今年考上秀才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他们也不想因为爷奶被送去坐牢害的他们品行受影响。 小小的水泥土房,挤了十几个人,个个都一脸凝重地望着夙陌。 被这么多人看着,夙陌也久违的感受到了不自在。 他对上妹妹询问般的眼神,眼角眉梢荡开笑意:“爹娘留下的,你二哥他们买回来的,你大伯拿走的,还有我这几年亲手做的物件,大哥想全都带走。” “好,我们全都带走!” 搬空他们! 夙笙眨了眨眼睛,眼眸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她喜欢搬东西,换句话说,应该叫囤货。 刚到末世那年,城市还有电,丧尸也没有大爆发,在逃亡的路上,她就是带着一个有空间异能的中医老头,一路打丧尸一路收东西的。 要不是老头寿终正寝那天,黑洞再次开启将她带回大青国,她可能都自己打造出一个基地了。 第十九章 搬空极品爷奶家 里正一走,夙家就开始了分东西。 “这个是大哥做的,这个是二哥买的。” 第21章 “这个是三哥捡的,这个是二哥买的,这个…二哥,这是爹做的吗?” 夙霄探出个头,远远看了眼,“那是爹以前给你姐姐做的玩具。” “姐姐的?那这个得拿走!” 夙弘里里外外跑,没一会儿就搬出了很多小物件堆在院子里。 大一点的物件,像桌子椅子柜子这些,基本上就落到了夙霄身上。 夙笙也没闲着,看见喜欢的就扔到院子里堆着,打算等会儿一起打包搬走。 清空一间又一间,孙氏和夙老头跟回光返照似的,急得脸都红扑扑的。 “这个不能搬,这个是子沣的书案,是别人送他的!” “这书是藏品,你快给我放下!” “哎哟喂,你轻点,这是老婆子我刚买的铜镜~” 叫喊声此起彼伏,夙子柏三兄弟上去拦,差点没被夙笙用剑刺伤。 眼睁睁看着夙笙像个强盗一样搬空屋子里的东西,还将他们的衣物丢在地上,夙大伯一家脸都发绿了。 一直当缩头乌龟的夙子鸢也没好过,被逼着现了身,惹得孙氏一边揪着她耳朵一边跳着脚骂。 不过夙子鸢物品本来就少,也多是旧旧的,夙笙看不上,逛了一圈挑了几件孙氏的东西就又拐到了别的屋子。 很快,院子里就堆成了个大山包。 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乱七八糟的混在一块。 夙笙拍了拍手,“二哥,把大伯家的驴车拉来。” 站在“垃圾堆”中的夙霄回过神,“妹妹,用驴车拉东西吗?” 余光瞟了一眼脸红脖子粗的孙氏,夙笙难得良心发现。 她搓了搓手:“驴车就不拿了,拉完东西我们就给大伯还回来,不过如果大伯愿意送给我们……” “我不给!”夙大伯扯着喉咙拒绝:“不行!不给!我不能给你!你要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夙笙眼神在变冷,吴氏捂住夙大伯的嘴,尴尬地道:“驴车是要送子沣他们上学的,这村里人都知道,也都清楚,你们要拿走了,传出去也不好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夙大伯清醒过来,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对,你大伯娘说的在理。” 夙笙冷笑一声,敛下眸子。 一看到吴氏,她的脑海中忍不住回响起前世吴氏说的话:“那丫头已经死了三个哥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嫁出去换聘礼,虽然她也吃不了多少,但我可不想继续养着她。 她奶说,她长得好看,眼睛水灵灵的,想把她送去当小妾,这事儿你咋看?我打听过了,那人是县丞的儿子,不举,癖好也不少,弄死好几个小妾了,不过人家钱多,聘礼少不了咱们的。” 夙笙深呼吸一口气,摸了摸腰上的鞭子。 一扯,一挥,劈哩叭啦抽在吴氏身上。 夙老头和夙子柏两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可奈何。 夙大伯挥开吴氏的手,尖叫着躲开:“你离我远点!”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吴氏恨呀,她就不该蹚这一趟浑水! 夙弘扯了扯夙霄的衣袖,夙霄弯下腰,“怎么了,小五?” “二哥,你有没有觉得刚刚姐姐搓搓手这个动作有点像隔壁王婶?跟现在追着大伯娘打人的这个姐姐好像不太一样。” 夙弘眨巴眨巴眼,眼睛亮晶晶地道:“不过,不管姐姐什么样,小五都喜欢。” 夙霄揉了揉他的头发,“二哥也喜欢。” 循规蹈矩多年,妹妹一回来,他觉得他的脑子涌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思想。 地上这些东西,有很多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 妹妹争来干嘛,那自然是为了气阿奶她们。 夙霄觉得他头有点痒,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不过天快黑了,肚子也有点饿了,妹妹再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夙霄去后面拉来驴车,小声道:“妹妹,搬家要紧。” 思绪渐渐回归,夙笙眼底的血色缓缓褪去,她稳住自己快要崩坏的表情,收了鞭子,慢条斯理地缠绕在腰间。 她轻轻地点头,掀起眼皮,勉强扯一个笑容,“好的,二哥。” 夙霄咽了咽口水,很想说:妹妹,你要是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笑的。 “哒哒哒~”嘈杂的马蹄声起,随之,一辆马车也悄然而至。 “你们在搬家?” 齐舒珩诧异地投来目光,并礼貌性地询问:“需要帮忙吗?” 男人的声音是清冽的,又带着一点磁性的沙哑。 听上去很好听,是那种很容易就让人爱上的嗓音。 但夙笙并不买账,“你怎么又来了?” 这话听上去好像是对方在纠缠她。 齐舒珩脸红了红,语气忽然可怜兮兮地道:“我腿有点疼,想让你再给我扎几针。” 众人:“???” 面红耳赤的男人,眼神委屈巴巴地望着她,“方才我学着你给我扎的地方自己上手扎了两针,可我好像没学会,腿还是疼得厉害。” 夙笙:“……” 这家伙也会施针? 要不是见过齐舒珩阴鸷的一面,夙笙或许会相信他这小奶狗的人设。 不过一天时间,齐舒珩怎么就换人设了? 夙笙忍不住回想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第22章 第二十章 气晕倒一个 夙笙记得她刚身穿回来时,就察觉到身上趴着个想扒她衣服,还口口声声说她是女乞丐的臭乞丐。 她一气之下,一脚踹飞了他,并操控血藤刺穿他的心脏,令他当场丧命。 出到巷子外,巡捕见她着装奇异,不听解释,硬要追捕她。 逃跑时,遇上齐舒珩青天白日下跺人耳朵跟手指,为了躲避巡捕,她无奈之下抢了齐舒珩手下一匹马,结果又被他带着十几个壮侍卫追杀。 那男人还脸色阴沉,语气阴恻恻地说:从来没有人敢抢本王的东西!追上去!不管天涯海角,都要给本王打断那个乞丐的手,本王看他/她以后还偷不偷东西了! 被追了几条街,她紧急调头,想甩开那些侍卫,结果迎面又撞见齐舒珩病发。 昂贵的马车、男人自称本王、当街跺人耳朵,身边还带有十几个带刀侍卫。 虽然打得过那些侍卫,但众目睽睽下,夙笙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且在逃跑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回到大兴县了。 前世的种种,让她归家心切。 急着回村,但怕惹麻烦,也怕对方借题发挥,说她衣着奇异,要追捕她去送官,然后断她偷马的爪子。 于是,她果断下马,打退马车上寸步不离的元亓,抢了随行大夫准备给齐舒珩施针的银针匣。 改变别人的态度,首先需要让对方觉得有利可图。 夙笙对此深信不疑。 她用异能借着针灸的幌子止了齐舒珩的咳疾,并消了一小部分他腿上积压的毒素。 约莫是觉得她有可利用的地方,齐舒珩震惊过后顺手替她打发了追捕她的捕头,还让人给她买了属于这个朝代的襦裙和鞋袜。 而后听着齐舒珩伴随咳嗽声的斥责,夙笙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强盗一样的行为在这个相对和平的世界是不可取的。 望着蹙起眉头咳得脸庞泛红、眼尾微红,还死死用手捂住心口的男人,夙笙忆起了前世缠绵病榻的母亲和瘫痪在床的大哥。 她脱口而出承诺给他治腿。 大抵是齐舒珩久病成医,自身懂一些针术,所以看出了她精湛的“医术”,他当即就赖上了她,并一路护送她回村。 话已经说出口了,夙笙也没想收回,何况这人对她也有可利用的地方。 有异能在,治好他,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且她也没少给人治过病。 回村途中,她从齐舒珩口中知道了当下的时间,也打听到了很多她前世没了解过的律法。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不断成型。 回忆拉回现实,夙笙有些无力地垂下眼眸,这些律法即使她前世知道,以她的性子可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妹妹,你怎么了?” 夙霄绕开地上的东西,来到夙笙旁边。 夙弘也仰着头,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走了下神。”夙笙眼神微闪,从自己的世界中抽身出来。 想起还在等她回话的男人,她侧过身,看着门口的齐舒珩,下巴轻抬:“独门针法,岂是你随随便便就可以学会的?” 人一旦有了自信,就会不自觉地向旁人散发魅力。 齐舒珩目光颤了颤,低下眼睑。 “你刚刚说可以帮忙,这话还算数吗?我刚分家,东西有点多。” 夙笙环顾四周,也觉得要的东西太多了,用驴车估计要跑很多趟。 “算数。”齐舒珩失笑一声,吩咐道:“阿亓,去帮夙姑娘搬家。” 护卫们纷纷下马。 夙笙让开一条道,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他看中她的“医术”,她又何尝没有看中他王爷的身份? 这里不是末世,她能打一百个人,却抵抗不了一千个一万个人,她还有哥哥弟弟要护着,多一个大佬护着,总归没有坏处。 不过…… 夙笙握紧拳头,暗忖:靠人终究不如靠己,她和哥哥他们必须得尽快成长起来,站上高处。 也无需多大权利,只求日后无人敢欺! 夙笙眼底升起的小火苗被夙霄尽收眼底。 他不知道外面那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与他妹妹是如何认识的,但这一刻,他心里的想法和夙笙是一致的,而他也将为之付出努力。 手指微微蜷缩,夙霄视线从齐舒珩脸上移到帮忙搬东西的侍卫身上。 他弯下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 不知为何,曾经拼命想要从大伯他们屋子抢回来的东西,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难堪和羞耻。 “我们来就好了。”阿亓笑呵呵地抽走夙霄手中的笔筒,利索地装进麻袋里。 他扭过头,又笑着问:“夙姑娘,这些要搬去哪啊?” “在村尾,山脚下那几间茅草屋就是我的新家。”夙笙指了指路,看着他们一点点清空院子,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十几个麻袋,满满当当,几乎每匹马背上都担着两麻袋,有的侍卫还徒手抬着桌子椅子,甚至肩上也扛着不少东西。 “出发!” 阿亓一声令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山脚下的茅草屋奔去。 西屋里的夙陌听到出发两个字,整个人都懵了。 妹妹是不是把他忘了? “笙笙!小五!”他着急喊了两声。 第23章 片刻后,被喊进来的人却是夙霄。 “大哥,你别急,我背你。” 他抓着夙陌的两条胳膊,将人往后背上靠,同时他也曲着膝,在床边弯下腰。 夙陌尴尬地红了红耳朵,默默趴上他肩头,“我没急,我就是渴了。” “嗯。”夙霄嗯了声,倒也没揭穿他。 “老二,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 夙陌靠着他,声音如蚊,“妹妹回来了,家也分了,我们明天去县里把三弟叫回来吧。” 他用的是陈述语气,而不是询问。 夙霄脚步微顿,闷闷地应了声:“好。” 身形单薄,但因为从小干活,夙霄的身子骨不算弱,背着夙陌也能挺直腰杆,稳稳当当地背出院子。 夙老头几人一脸颓废地站在院子里,目送他们到门外,心里哪哪都不是滋味。 想拦,不敢拦,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拦不住。 孙女一回来就给他们下马威,现在还傍上了个大人物。 早知如此,当初他跟孙氏就对夙陌几兄弟好点了,这样他们肯定也能从中捞点好处。 现在倒好,好处没捞着,家里东西还被搬光了。 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夙老头心里悔啊! 气血上涌。 “砰!” 夙老头不堪打击,身体朝后倒了下去。 第二十一章 你不用来接我的 夙子青趁乱偷偷运了一些物件回自己屋,出来刚好看到夙老头晕倒在地上。 他惊呼:“爷爷!” 孙氏神情恍惚,跌跌撞撞跑过去:“老头子!老头子,你别吓我!” 夙老头磕到了几块尖石头,孙氏拉起他时,手往他后脑勺一模,摸了一手的血,当真是头破血流。 “快!快去找郎中!”孙氏抬起肿肿的眼睛,冲夙子柏喊道。 夙子柏看着人还在,其实魂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被孙氏一吼,他眼神还有点迷离,“奶,又咋了?” 等他看清楚情况,脸上也是一惊:“我这就去请郎中!” 他撒腿跑了出去,和看戏的夙笙擦肩而过。 他没敢看夙笙,只匆匆瞥了一眼马车上的齐舒珩以及背着夙陌的夙霄。 他觉得,分家是他今天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 可惜,这个时候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 “大哥。”夙笙搭了把手,帮忙把夙陌抬上驴车。 齐舒珩没想到夙笙的大哥是个瘫子,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只是中毒影响双腿正常走路,她大哥好惨,只能让人背着。 这么一比,齐舒珩觉得自己也不可怜了。 “要不,我跟你大哥换换?让你大哥坐马车,我坐驴车,这样你大哥也能坐得舒服点。” “不用不用。” 面对齐舒珩的好意,夙陌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我现在坐什么都舒服。” 夙笙捋了捋夙陌额前的发丝,表情不变,但是语气明显和缓了很多,“坐好了。” “好!”夙陌幅度有些大地点了点头。 见状,齐舒珩也没有勉强,让阿亓老老实实跟在他们驴车身后。 阿亓忍不住小声问:“王爷,你待夙姑娘未免太好了点,你是不是看上夙姑娘了?” 说实话,阿亓觉得他家王爷肤白俊美,有权有势,夙姑娘要想嫁给王爷,身份这关恐怕就过不去。 但胜就胜在夙姑娘长得不差,医术又高超,脾气也对人胃口。 病秧子主子配神医?别人看不看好他不知道,他反正挺看好的。 “嘿嘿嘿。”阿亓挠了挠后脑勺,发出猥琐的笑声。 “阿亓,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在这跟我装傻?夙姑娘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且明摆着不是那种收钱就治病的大夫,咱们想请人出手治病,架子摆低些、装的可怜点总归没错。” 齐舒珩无语地抻了下衣服:“借剑也好搬家也罢,举手之劳而已,别忘了,给本王治一次病,哪次不是少则百两,多则千金?本王现在做的这些算得了什么?” 阿亓:“可我怎么觉得夙姑娘是软硬不吃呢?” “表面上是如此,但实际上……她救本王虽是为了自救,可她额外给本王治腿却是看本王可怜,这足以说明她是个心软之人。” “王爷,你说有没有可能人家只是把你当成了她同样患有腿疾大哥?”元亓撇了撇嘴,“前面要砍人家手,后面发现是个姑娘,表现得也太殷勤了,我还以为是夙姑娘换了套衣裙把主子给迷到了呢。” 着实不能怪他误会。 “……”齐舒珩怔了怔,接着没好气地道:“是她盗马在先,本王砍手在后,你别混淆因果。还有本王为什么来这你忘了?我一个活不久的人,没事祸害人家姑娘做什么?” 从半臂上衣、破洞黑裤,到红艳长襦裙,他是有眼前一亮,可他又不是没见过美的人。 夙笙最多也就…… 齐舒珩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借摩挲着尾戒来静心。 妄自评议她人相貌,非君子所为。 阿亓语气有点遗憾,“夙姑娘这么好,可惜王爷配不上她。” 齐舒珩:“……” 嘴角抽搐了一下,齐舒珩目光幽幽地落在前方夙笙的后背上,“谁家姑娘都是好姑娘,没事别随便拿人家开玩笑,也别在背后议论人家。” 第24章 他今晚能不能有个好觉睡,全指望夙姑娘了。 别的,他不该想也不敢想。 齐舒珩后仰头靠着软垫,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仿佛天生就有种撩人的神韵。 喉咙传来痒意,他单手捂着唇轻咳起来。 “王爷,你要不要再吃颗药丸?”阿亓一边驾马一边担心地扭过头看他。 “不了,那药吃多了不好。”齐舒珩摆了摆手,“说多少次了,别叫我王爷。” “是,王爷!” 阿亓挠了挠头,情不自禁地多看了眼他:“主子,你好美。” 剧烈的咳嗽,使得齐舒珩的唇色变得有点红,配上他苍白的皮肤更是平添了几分昳丽之色。 饶是阿亓也看愣了。 “你再说一遍?” 齐舒珩掀了掀眼皮,眼尾泛红,冷冷盯着元亓。 幽黑的眼眸静凝着,孱弱中又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触及到他的目光,阿亓瞳孔一缩,连忙躲闪。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唉。” 最近王爷待他太好,他都快要忘记王爷以前那杀人不眨眼的凶狠模样了。 …… 大兴县。 县城的一处三合院里,夙子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专心致志地聆听院长的教诲。 这时,院长女儿端着茶点走进来。 她含羞带怯地看了眼夙子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在场的两个人都将她的小眼神看在眼里。 院长笑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今天就先讲到这吧,淑琴,膳食备好了吗?” “爹,饭菜都热了两回了。”白淑琴掩嘴轻笑。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夙子沣眉头轻蹙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院长,时候不早了,学生就先告辞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了身。 他的身材颀长,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白淑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了看他。 夙子沣喜爱着白衫,衣襟两侧绣着简洁的纹饰,他的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只用一顶白色的头巾束着,就将他为人凸显得格外稳重和端庄。 白淑琴收回眼神,嗔怪道:“爹,天都快黑了,就让夙公子留下一起用食吧。” 夙子沣假意推辞,院长笑眯着眼,一言定下,“就按小女说的来的吧,晚些时候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夙子沣却之不恭,顺势留下。 晚膳后,在院长以及院长女儿的陪同下,夙子沣走出大门,坐上了院长家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过大兴县的大街小巷,夙子沣望着马车窗外繁华的集市,不禁开始畅想自己的未来。 他的梦想,他的抱负,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半个时辰的时间,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大兴村。 夙子沣礼貌送走车夫,朝自己家走去。 家在村头,他远远的就看见家门口走出个陌生男人,再然后他又看到他大哥夙子柏走出来拉扯驴车的缰绳。 那驴叫得很卖力,脖子伸长,四腿撑直,肌肉绷紧:“啊——呃——啊——呃!” 以为是大哥见他那么晚不回来,想拉驴车去接他,夙子沣疾步走过去,并微笑着说:“大哥,我回来了,我不是跟二哥说过了吗?你们不用特意来接我的。” 第二十二章 你们都被骗了! 一听到自己弟弟的声音,夙子柏就倏地抬起头来。 “三弟,你回来了。” 他表现得有些局促,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不久前夙霄说要分家,三弟就千叮万嘱过自己一定不能分,还说如果爷奶打起了分家的心思,务必让他拦下。 可如今,家分了,半个小山包的林地也给了出去,还有三弟说要盖大院的宅基地,也没了。 不仅如此,他们家的东西还都被堂妹搬空了。 说实在的,他不后悔分家,他和二弟根本看不起堂弟他们赚钱的那点银子。 只是以这种方式分家,他不甘心罢了。 看着空荡荡的家,既觉得无颜面对三弟,又对夙笙满腹怨怼。 “怎么回事?”夙子沣一眼就看出来了夙子柏的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追问:“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三弟,你听了别生气,大哥跟你二哥拦过的,但没拦住。”夙子柏松开驴车的缰绳,轻轻叹气。 “咱们跟堂弟他们分家了,这驴车就是他们搬完东西还回来的。” “分家了?他们搬去哪了?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夙子沣瞳孔微震,生气地质问:“我不是说过了吗?就是他们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这家也不能分!” 夙子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就今天这个情形,可不就是被人拿刀架脖子上了嘛。 犹豫片刻,他解释道:“夙笙堂妹回来了,是她逼着我们分家的,我跟你二哥想拦,却被她踩着后背和胸膛,到现在你二哥胸口还有一大块黑痧。” 说来也是奇怪,里正说去官府需要验伤的时候,他们家的人没一个身上有鞭伤。 就爹后背有棍伤,子安脸上有被夙弘揍的痕迹,偏偏他们的伤被夙笙两句话就给忽悠过去了。 他和二弟被伤的这个地方也是他们自己要冲上去找踹的。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也不能拿这个伤说事。 第25章 还有阿奶断了的手,阿爷磕伤的脑袋,夙子柏想想就头疼。 “三弟你是不知道夙笙那小丫头有多疯,爷奶她都敢打。” 夙子沣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化为一句:“你是说,夙霄他们的妹妹回来了?还逼着爷奶他们分家?” “嗯。”夙子柏点了点头,“幸好你不在,不然她可能连你都打。” 夙子沣脑子疯狂运转,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唯唯诺诺的小丫头,还能把爷奶逼到分家? 在他眼里,这个失踪好几年的堂妹就算回来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该不会是…… 夙子沣表情严肃地望着夙子柏的眼睛,“大哥,不会是你们想分家,所以才故意联合爷奶他们骗我吧?” 这件事开不得玩笑,他也一点都笑不出来。 爷奶想把夙霄他们当劳动力赚钱,不可能主动提分家,就是提也应该是叔父刚去世那会儿,而不是等夙霄几个可以出去挣钱了才提分家。 最大可能就是大哥二哥他们容不下夙霄他们。 想到这,夙子沣脸色瞬间冷峻:“大哥,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们现在还不能分家!就算分家你也该等我……” 说到一半,他没再说下去。 这是他的秘密,他谁都不可能告诉。 差一点,就差一点,只要再给他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可以成功将夙霄踩在脚下了! 半月里他就这一夜回来得比较迟,要是早知道今天会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在院长吃饭。 这时,夙子青也走了出来:“老三,你也别怨你大哥,你不知道今天有多惊险,他们要分家,你爷奶是真的拦不住。” 发现墙头王婶在偷听,夙子沣冷静下来,表情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先进去说吧。” 事已至此,他再埋怨也无用了。 跟着夙子青往家中走去,一踏进家门夙子沣就再次愣住了。 “大哥,我们家的门呢?” 还有这院子…怎么那么乱? 夙子沣感觉不对,他们家怕是遭过贼了! 他脸色一变,冲到了自己屋里。 “门坏了。”夙子柏看了眼他的背影,有气无力地回了句,转身拉着驴车去了驴棚。 夙子青抿了抿嘴,心想:大哥不会是还没有把全部事情告诉老三吧? “谁乱动我的屋子了!” 前方传来夙子沣的惊怒声。 声音太大,把夙大伯吴氏他们都给喊出来了。 “你小声点,你爷刚睡下!” 夙大伯忍不住骂了一句,但见是夙子沣回来了,他语气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饭菜在里头里给你热着了。” 夙子沣咬牙切齿地问:“我屋里的东西呢?” 他的衣服不应该是整齐干净的叠放在衣柜里吗? 那些用绳子绑着两条竹竿就挂上去的衣服是谁的? 还有衣服上面的那些脚印又是谁踩的? 夙子沣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他把旁边偷听的夙子鸢拉出来,“你来说,今天的事,都给我从头到尾的说一遍。” “三哥。”夙子鸢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 这个家最受宠的就是她这个三哥。 她不止一次听到娘说要是三哥进京赶考的银子不够,就把她嫁出去换聘礼。 爹也说,到时候,给个十几文再裹两条被子,那就是她的嫁妆了。 不懂为什么,她突然很想看到三哥失控的模样。 “三哥。”夙子鸢抬起头,目光幽幽地阐述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 说完之后,她甚至还将自己在屋里看到小五偷偷拿砒霜以及悄悄趁乱进夙陌房间的事情也道了出来。 看着夙子沣阴沉下来的神情,她觉得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阵舒爽,如同今日看到爹娘他们被打那般。 “啪!” 夙子鸢猝不及防地被夙大伯打了一巴掌。 “这事你之前怎么不说?!” 众人哗然,吴氏也不禁懊悔哀嚎。 目的得逞,夙子鸢捂着脸,跑了。 夙子沣没有拦她,只是脸色难看,冷声说道:“爹,你们被骗了!你们都被那小丫头片子给骗了!” 这一切不过是夙笙为了分家的计谋罢了,要是爷奶坚持报官,他不信她真的会眼睁睁看着夙霄前途受损。 他是不清楚这个突然回归的堂妹是什么性格,但若是他在,他敢说他一定可以逼她为夙霄妥协! “我跟你爹怎么知道是这样!我们还以为你爷奶他们是真的下毒了,你阿奶也不说她没下毒,要知道是这样,我……” 吴氏悔不当初,她垫着脚,冲隔壁王婶痛骂:“王大英,你个天杀的!竟然跟我们开这种玩笑,活该你生不出儿子,被村里人嘲笑!我诅咒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就是生了也比你先死,你注定死了都没人给你送终!” 第二十三章 夙笙堂妹不是已经及笄了吗? “你们家自己干的好事,怨我干啥?笙丫头打你们是我教唆的吗?谁让你们不好好对她哥,谁让你们不给她大哥治腿?还诅咒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哦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王婶仰头大笑,随后又往外泼了盆水,脸绷得紧紧地道:“我告诉你们,砒霜是你们让我买的,笙丫头也是你们阿奶卖的,我王婶是个没心眼的人,不会说谎,你们就是说破了天,押我去衙门我也是这么说!” 第26章 洗菜盆往旁边重重一搁,王大英冷哼着回了屋。 面对房间里自家男人疑惑的眼神,她鬼鬼祟祟关上门,掏出那锭银子给他看。 “瞧,这是啥?” 王伟愣住了,他抢过来用后牙槽咬了咬,问:“哪来的?我说你今天怎么不捧着他们家臭脚了,敢情是被人收卖了?” “欸,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王大英一把抢回银子。 “我哪里是捧着他们臭脚?我不过是不想得罪他们罢了,平时他们要点我们菜地的菜,托我们买点东西,我寻思着也不是大事才给的这人情。 你说说,这村里谁不知道夙子沣读书好,年仅16岁就被青山院长夸着说今年能考中秀才,他今年是秀才,明年说不定就是举人是状元郎,我哪敢得罪他们家?” 王伟沉重地点点头,这也是他的心里想法。 “那你现在怎么又跟他们扯破脸了?”他反问王婶:“难道是为了你手上这区区十两纹银?” “什么区区十两?这可是十两银子!我秤过的,十两!老王,我发现你飘了,你已经忘记当年用两斗米娶我进门的事情了。” 王大英斜着眼睛,气愤地道,“我早看那孙婆子不顺眼,好好的孙子被他磨搓成这个样子,要是我像她那样有两个儿子,八个孙子,我一定把一碗水端平,把他们捧在手心里,什么都可以给他们!” 说到底还是因为肚子里没孩子。 王大英摸了摸肚子,有些难过:“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生不了了?” “你还年轻,不急。”王伟拉着她坐在床上,“没孩子也没事,我们两个照样能过得好好的。” 王大英噗嗤一笑:“我都二十五六了,哪里还年轻?” 说着,她倒在王伟怀里,娇嗔道:“我跟你说,今儿跟孙婆子闹开,不是我眼皮子浅,见钱眼开,也不是我不怕得罪孙婆子他们。 而是跟着笙丫头回来的那男人,来头不小啊,十几个带刀护卫呢,还有那马车,三匹马牵引,那四个轮都是金做的,外面还带有龙跟祥云的图形,我觉得,笙丫头怕是有大造化了! 我也琢磨过了,夙家人也就敢在村里横,保管不敢去找那个男人算账,他们要是再跟笙丫头闹,恐怕还会把自己给闹出事!” 王大英拉着她家老王说个不停。 好巧不巧,她说的这些都是夙子沣担心的问题。 他在听完妹妹夙子鸢说的过程后,立即收起了想要去算账以及报官的心思。 在他看来,阿奶卖夙笙的事情根本没有证据,也无人对峙,但毒杀夙陌这件事,他们确实也拿不出证据自证,反而夙笙那边还有证据以及王大英这个人证。 再有就是他没有亲眼见到他爹娘说的那个男人。 对方身世背景如何他不知道,但从家人的口中他得出的结果是:那个男人身份不一般,非必要不能去惹。 夙子沣敛了敛神,“爹,娘,这些天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先打听一下那人是什么来历咱们再做打算。” “好,你放心,我跟你娘不会乱来的。”夙大伯连连点头。 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问:“对了,沣儿,你这次去院长家,有没有跟院长女儿说上话?她有没有说……” “爹!”夙子沣打断他的话,冷下脸:“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跟白淑琴什么都没有!我将来要娶的女子必然是名门闺秀,你就不要再想着撮合我们了。” 夙大伯嗫嗫嘴,没再过问。 他儿子才貌双全,确实得配个名门闺秀。 只是一直跟院长的女儿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真的好吗? 要是哪天翻了船…… 夙大伯抖了抖肩,没敢继续想。 吴氏见夙大伯那样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勉强扯出笑容,拉住夙子沣的手,“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好好读书就行,对了,上回你说院长要把你引荐给一些德高望重的乡贤和教谕,这事儿成了吗?” 夙子沣表情缓了缓:“午时,院长给我引荐了几位,他们也很看好我,就是聊得太晚,所以才回来晚了。” “那就好,那就好。”吴氏松了口气,转头打发夙子柏两兄弟:“你们两个先去洗吧,等会儿别忘了帮你弟弟把水烧上。” “好。” 知道她们可能有私事要说,夙子柏拉着夙子青就离开了。 夙子沣也有所感,果不其然,他们一走,吴氏眼神微闪,低声问他:“那…那你妹妹跟那县丞儿子的事儿成了没?” 夙大伯愣了:“什么县丞儿子?他那儿子不是不举吗?而且鸢儿才十四岁,她……” “嘘!你小声点!别让子鸢那丫头听着了!”吴氏狠狠地打了两下夙大伯的手臂,“你先别说话,回头我再告诉你。” 夙大伯气了,但却听话的放低声:“那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一个女儿,你就是想钱想疯了也不能把她嫁给那种人啊!” “娘,其实爹说得对,妹妹还小,还有一年才及笄,不急在这一时。” 夙子沣眼眸微暗:“县丞那儿子喜欢打人,死了好几个妾室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忍心看亲妹妹嫁给一个这样的人。” 吴氏表情一垮:“那…那答应好的一百两聘礼岂不是飞了?” “娘。”夙子沣敛下眸子,不冷不热地提醒道:“夙笙堂妹不是已经及笄了吗?” 第27章 第二十四章 治疗 “她?”吴氏脖子一缩,“咱们都分家了,这能行吗?” 要是以前她可能不会有这个顾虑。 经过今天这事儿,她是一点都不想去招惹那鬼丫头了。 “沣儿啊。”吴氏一脸纠结地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没成那疯丫头肯定又……” “娘,这事儿成不成都与我们无关。” 夙子沣看着脸色苍白仿佛要倒下去的吴氏,皱了皱眉,他不该跟她说这些的。 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爹,娘,是县丞的儿子要娶堂妹,而不是我们硬要送堂妹去给人纳妾,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包括我,都是完全不知情的,堂妹要怪也怪不到我们身上。” 夙大伯愣住了:“啥意思?” “你们不用管我什么意思。”夙子沣收回眼神,目光看向别处。 他幽幽地道:“总之,在还没有弄清楚堂妹身后那男人是什么来头前,你们都先不要轻举妄动。县丞那边,这段时间我会想法子让他儿子跟堂妹见上一面,等事成之后,那一百两银子自然就能到手了。” 扭头朝着旁边望去,正好看见抬水的夙子柏。 “三弟,水给你烧好了,大哥帮你拎过去,你捡衣服来沐澡吧。” 夙子沣点点头:“谢谢大哥。” 不顾原地呆滞的两人,他转身进了屋。 夙家东屋一共有三间大青砖房,现在一间住着他爹娘和夙子鸢,一间房间住着夙子青和夙子安。 剩下一间通光最好的是夙子沣和他大哥住。 爷奶两人则住在原先夙笙爹娘住的水泥土屋里。 夙子沣回到几乎被搬空的房间,幽黑的眼眸定定看着一处地方。 桌子没了,书案没了,他精心挑选的书籍如今被堆得到处都是。 房间空荡荡的,老鼠来了都会骂一句穷鬼的地步。 想起自己藏的银子,夙子沣快步来到自己藏钱的地方。 没了。 一文钱都不剩。 夙子沣心里凉透了,他第一次觉得爷奶他们没用,被人耍得团团转也就罢了,害得他现在也落了个身无分文的下场。 他颓废地坐在床上,试图去唤醒识海中沉睡的系统。 …… 入夜,月亮爬上树梢,整个大地似乎都陷入了沉睡,寂静无比。 山脚下的几间茅草屋里,数十个男人弯着腰整理搬回来的各种杂物。 夙笙来到后屋,扯了几棵绿油油的野草塞进怀里。 她揣着几棵刚拔起的杂草,径直往咳嗽不停的齐舒珩走去。 元亓在帮忙搬东西,马车上只有齐舒珩一个人。 这里离村子有一里地的距离,四周都是空地,往后二里地则是雾气蒙蒙的大山。 夙笙远远盯着大山看,心里已经开始着急修建房子的事了。 这里距离山里不远不近,虽然爹娘曾经告诉过她,山上的动物都怕人,很少有跑下来的。 要真下来了,她也能应付。 就是怕它们闯进来的时候,她刚好不在。 以前总觉得哥哥很高大,能护住她,现在看着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甚至还没有自己健壮的二哥,夙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夙姑娘,你没事吧?” 马车上响起齐舒珩的声音。 夙笙转过头,抬起腿,踏上马车。 她直着腰杆坐到他的对面,“这次治完,你等明天午后再过来找我,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应该可以彻底痊愈。” 齐舒珩怔了怔,不敢相信:“我可以痊愈?”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夙笙抿了抿嘴,犹疑片刻还是选择了点头。 她能给人治病全靠她的变异木系异能,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对方得了什么病。 她只能看到齐舒珩胸口下方有一团黑气,还有他的腿,他腿上那两大团黑气和她大哥的几乎一模一样。 用异能净化掉那些黑气就可以使人恢复健康,通过对方身上黑气的深浅变化,可以大致推测其所需要的治疗时间,这是她末世几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以前她给人净化丧尸病毒或是治疗疾病,只要能量足够,基本上挥挥手就可以治好,最多也就一两个时辰。 这次为了避免别人怀疑,她才特意说是半个月。 不过,根据齐舒珩方才的神情,对方似乎是觉得半个月很短? 看来,下次她说的还得再保守一点。 夙笙敛下眸,不动声色地道:“手给我吧。” “有劳。”齐舒珩惊得差点没缓过神,他眉头松开,也没客气,缓缓将手枕在面前的小桌子上。 他的手指很好看,莹白如皎月,修长均匀,纵然被病痛折磨,也没有消瘦得很厉害。 这手和他本人清瘦的身材不太相符。 夙笙不禁抬头望了望他。 “怎么了?”男人眼尾泛红,神情清冷,眼神孱弱又无辜,有一种破碎病弱的美感。 误以为是自己病情加重,齐舒珩嗓音暗哑地说:“夙姑娘有话不妨直说,本…我承受的住。” “没事。”夙笙低下眼睑,把手搭上去,给他把了下脉。 手腕上传来一股温热,齐舒珩手指微微蜷缩。 好在,很快夙笙就收回了手。 想起以前御医都是给自己身上扎满针的,齐舒珩习惯性地问:“需要脱衣服吗?还是跟今天一样只用在腿上扎针?” 第28章 “不用脱。”夙笙弯下腰,动手把他裤脚拉上去:“得罪了。” 齐舒珩脸一红,抬手拉下马车帘子,并暗自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作裈,不是什么开裆的里裤。 “天色有点暗,看不清。”夙笙看了他一眼,默默把帘子又拉开一条缝。 “有酒吗?” 齐舒珩指了指旁边的小箱子,“在里面。” “放松。”夙笙拿出银针,用酒消了一下菌,低头寻找穴位。 他的腿也是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只是腿部肌肉并没有萎缩。 正如齐舒珩自己说的,他是可以下地走路的,简单的锻炼动作也不影响,只是因为中毒,走动的话会比较痛苦。 她拍了拍他的小腿,顺势在他腿上扎了几针。 随之,她的青木之气不疾不徐地顺着银针往对方体内游动。 “唔……”齐舒珩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闭上眼睛,紧咬牙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夙笙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安抚他:“这次可能会痛苦些,你且先忍忍。” 齐舒珩轻轻应了声“好”,嗓音沙哑得更加厉害了。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夙笙才给他拔了针。 看着他脱力般滑落下来,手还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夙笙下意识地上去把他揽在怀里,摸向他的脉搏。 跳得有点快啊。 夙笙咂咂嘴,突然想起来这里的人还没有经过异能的强化。 也就是说,她是不能把齐舒珩当成异能者,一下子输送这么多异能进去的。 心虚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夙笙收回手:“我想我没办法让你在半个月之内痊愈了。” 第二十五章 熟人来访 齐舒珩靠在她身上,有心避嫌,却无力挪动身体。 他眼皮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虚弱如蚊蝇:“无妨,我这情况治不了,你能让我好受些,已然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我的意思是半个月不行,至少还得两个月。” 夙笙目光都没有动一下,她抱紧他的腰,把人提溜到马车里软垫椅子上放躺下来。 她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想安慰的话语听上去有点像在吹牛逼,“还好,问题不大,你这病,有手就能治。” 齐舒珩呆呆地望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言不惭。 御医都不敢说这话。 想起自己这次过来找神医就是御医引荐的,齐舒珩顿时又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御医医术不精啊,光知道拿俸禄。 “你先好好休息吧。”夙笙没再过多解释,见他面色是红润的,摸着身躯也是温热的,就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夙姑娘。”元亓在看到夙笙上马车后一直候在马车外,见人下来了,他连忙让路。 他挠了挠头,想着自家王爷说的在夙笙面前要放低姿态,他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 “院子和庖屋都收拾好了,屋子再打扫一下就好了,那个,谢谢你愿意出手救我们家主子,我们主子他是真的可怜,从中毒到现在,一天好觉都没有睡过,每天饭也吃不……” 齐舒珩听不下去了,气得直接出声吩咐,“元亓,就去给夙姑娘她们搭个沐浴和如厕的地方。” “主子,这么晚了我上哪去找搭澡房的木头。”元亓虚弱但努力地抗议。 夙笙眼神搜了一圈,想着确实得搭个洗澡的地方,便去抄了把刀,抬腿朝后山走去。 元亓看见了,上去拦她:“这点小事儿,我来,我来就好。” 二话不说,元亓带着两三个兄弟,跟笼子里刚放出去的狗,撒欢儿一样冲上了山。 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被迫的。 夙笙嘴角抽了抽,走进院子。 院子里,夙陌躺在一张长椅上。 他看了眼四周,对着走过来的夙笙说道:“这几间屋子都是爹在世的时候盖的,收拾收拾,能住。” “嗯。”夙笙身形一顿,微微侧过头:“过几天我去找几个人翻盖一下。” 夙陌:“好。” 他们从爷奶那里拿了五十两,翻盖一下房子的钱还是有的。 等他好点了,他还可以继续做木柜木箱挣钱。 “笙笙。”夙陌迟疑地望着夙笙,“马车上那位,不请下来坐坐吗?他让这么多人帮忙,我们得当面感谢一下才是。” “他腿脚不好,等下次吧。”夙笙瞥了一眼门外的马车,又道,“大哥,我给他治病,不收他银子,他可能觉得过意不去才留下来帮忙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夙陌笑了笑,笑得眼眶略微有点湿润:“人家可不像是给不起银子的,这么晚了,你好歹也留人家吃个便饭,我让你二哥去做几个菜,马上就好。” 别人留不留下来吃是一回事,他们请不请是另外一回事。 咕噜咕噜几声从夙陌肚子里响起。 “大哥,是你饿了吧?”夙笙嘴角上扬,笑意逐渐蔓延至眉眼。 夙陌窘迫地摸了摸肚子。 夙笙收了收笑意:“今天就不做饭了,刚搬家,锅碗瓢盆都没有,人又多,我骑马去县里买点吃的回来。” 她转身又出了院子,掀开马车帘,刚要说话就发现齐舒珩揣着手手蜷着睡着了。 “夙姑娘!”元亓肩膀上扛着几根木头,飞跑过来。 第29章 走近了才发现齐舒珩在睡觉,他惊讶又惊喜地放缓脚步。 夙笙见他来了,索性放下帘子,转而问他:“我想再借一下你们的马。” 元亓回过神,“借马?这么晚了夙姑娘还要去哪?” “买晚饭。”夙笙言简意赅地回道。 “其实,我们主子猜到了夙姑娘今天可能要搬家,特意在过来的时候就买好了,我等会儿让人取出来热热就能吃。” 元亓肩膀一抖,把肩上的长木甩到一旁的空地里。 夙笙动作一顿,定睛看去,只见元亓几步化成两步来到绑在门口树上的红马旁,取下马背上用包袱包裹着的两个五层大食盒。 “我拿去热一下,很快就可以吃了。” 元亓扯着大白牙,冲去了灶房。 夙笙两手空空,无事可做。 她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手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两棵枯干的野草。 她随手一丢,拿着扫把去打扫院角。 院子里,夙陌兴奋地打量他们的新家。 爹娘老早就想分家了,所以得到阿爷松口后,他就在这边盖了茅草屋,只是后面因为种种原因这个家还是没分成。 这儿屋子有四间,都是木头架起来,然后拿茅草盖上去的。 原先是用来放柴和砍好的木头,爹娘走后,木头都被卖了,就空置了下来。 三间屋子打扫一下,放张床就可以当正房。 剩下一间是灶房,爹娘以前在那做过饭,清理一下也能用。 灶房旁边有一块空地,刚好能搭洗澡房。 这个院子杂草有点多,但被围栏围着,看着虽然衰败,环境还是不错的。 院子也足够大,有时间他还可以在院子开个地种菜,养点鸡鸭什么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饭菜就上桌了。 两张大桌子并在一块,周围摆放着十几张椅子。 除了齐舒珩在睡觉,所有人都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元亓:“饭菜我给我主子留有了,夙姑娘,你们都开吃吧,不要拘谨,不用客气的。”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拿起筷子。 “幸亏从爷奶那搬过来的椅子够多。”夙霄环顾四周,打趣道:“不然人太多,都没地坐。” “嗯嗯,二哥说得对。”夙弘看上去很激动:“姐,这是肉!” 他语气忽然很可怜地道:“姐,你不知道,我都不敢吃肉,这肉太香了,会让我觉得我在做梦。” 夙笙扒饭动作停顿下来,刚想安慰他两句,结果就看到小五筷子不停往肉盘子伸。 那家伙,吃得满嘴流油,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夙笙额头三条黑线滑落,咽下到嘴边的话。 饭菜过半,门外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你们都吃上了啊?” 第二十六章 卧底 众人闻声望去,是王大英。 王婶挎着个大篮子,瞧了瞧停放在门口的马车,笑着走进来。 “我想着你们今天不是刚分家嘛,可能来不及做饭。” 王婶掀开盖在篮子上面的布,露出里面的东西:“家里没什么吃的,也来不及准备,我就给你们拿了些馅饼,有肉的也有菜的,既然你们已经吃上了,那这个放着明天当早饭也成。” 夙笙看着王婶没说话,记忆里,王婶虽然没有明着帮她们,但私底下其实也给过她们炊饼吃,只是奈何孙氏看得紧,她们很少能吃进肚子里。 王婶可能觉得送了也是吃进别人肚子,或者是觉得除了夙霄,她和大哥他们都立不起来,帮了也白帮,渐渐的也就没再送东西了。 夙笙还没回过神,小弟夙弘率先开口了:“王婶,你吃了吗,要不要留下吃个饭?” 对于这个曾经偷偷给过他东西吃的婶子,夙弘还是很领情的。 “哎呀,不用不用,我吃过了。”王婶把篮子搭放到桌上,感慨万分:“你们也不要怪婶子平时不帮你们,我家就老王一个人,你们大伯人多,里正又是你们大伯娘的爹,我就是有心想帮也说不上话。” 她笑了笑:“好在笙丫头有出息,你们兄弟几个也算是苦……那词怎么说来着?” “苦尽甘来。”在夙陌的示意下,夙霄上前接过篮子,“这还得感谢王婶今天替我们作证。” “嗐!我也是实话实说。”王婶抬手抿了抿头发,莫名有些不自在。 “也是你们有靠山了我才敢得罪孙婆子她们的,不瞒你们说,王婶我今天过来除了想给你们送吃的,其实还有两件事想说。” 夙霄眸子微闪:“王婶请说。” “这十两银子是这位大人给我的,所以我也算是拿了银子办事,以后就是被孙婆子恨上我也不怨你们。” 王婶指了指元亓,眼神转而看向夙笙:“至于另外一件事,跟笙丫头有关。” 众人皆愣,夙霄忙追问:“什么事?” “我也是偷听到的。”王婶张望了一下外面,正要开口,就见夙笙突然站了起来。 她看了眼王婶,冷声道:“我们出去说。” 王婶左看看右看看,小步跟着夙笙来到门外。 “那位大人还了驴车之后夙子沣就回来了,我假装倒水回屋,然后又悄悄溜到墙边偷听,我听到你夙大伯喊了一声子鸢那丫头,然后又对夙子沣以及他婆娘说县丞的儿子不是良人。” 第30章 王婶想卖个关子,但见夙笙一点也没有要追问她的意思,也懒得兜圈子了。 “笙丫头,你得小心县丞那个儿子,虽然他们说话刻意压低了声,但我清楚地听到夙子沣有提到你的名字,他还说什么会让县丞的儿子同你见上一面。” 王婶观察着夙笙的表情,结果发现夙笙根本没有表情变化。 “嗐,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县丞那个儿子二十七八了,比你大了足足十来岁,而且他还不举,短短两个月,他就害死了好几个小妾呢,我打听……” “我知道了,王婶,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夙笙打断她的话,拿出十文铜钱塞到她手上,“可以的话,麻烦婶子帮我多看着点他们家,如果他们要对我哥哥不利,请及时告知我。” 想了想,夙笙干脆把身上剩下的那二十几文铜钱一并给了出去。 她承诺道:“日后再有像今天这样的消息,你只要告诉我一声,我还会给你更多银子。” 凭她一个人,很难护住这个家,不是她太过相信王婶,而是王婶确实没有害过她们。 对方又住在夙家隔壁,眼下她找不到没有比王婶更适合的卧底了。 “不用不用,你这么客气干嘛,我就是……” 一番推辞,没推辞掉,王婶收了钱,一脸郑重地道:“行吧,王婶答应你了,你放心,我一定天天给你盯着他们!” 看了看四周,王婶小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回烙了饼,我再给你们送来哈。” 黑夜中,王婶的身影渐渐缩成了个黑点。 夙笙目送她离开,眼眸暗沉下来。 县丞的儿子叫林烊,前世在街上只见了她一面,第二天就带着媒婆上门给她下聘。 那时,她的三个哥哥都因为种种原因去世,只剩下小五一个向着她的亲人。 凭借她和小五的力量根本挡不住林烊的攻势,更别提她还有两个吸血的爷奶。 只用了半天时间,她用来反抗的柴刀就被大伯一家抢走,而她也被绑着抬进了林烊的房间。 前世到死她都还以为是因为她太倒霉,所以才会被林烊看上。 现如今再回想,她那次去街上,不就是被吴氏以买东西的理由给骗去的吗?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能跟林烊扯上关系。 夙笙抬头望向天空,碧月被层层乌云遮掩,只余繁星点点散落在四周。 等午夜时分,她是先去找夙子沣还是林烊呢? 思索间,马车上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 “是你们的说话声惊醒了我,我并非有意偷听。” 齐舒珩手扶着马车,一点点往地面挪动。 他敛着眸:“如有冒犯,还请夙姑娘见谅。” 夙笙睨了他一眼,走过去将他横抱下来。 身体忽然腾空,齐舒珩本能反应下抓住她的手臂。 他眼中满是愕然,“你……” “速度太慢,看得我着急,如有冒犯,还请见谅。”夙笙懒洋洋地回了他一句,又垂下眼帘询问道:“你的马,可否再借我一晚。” 齐舒珩:“……” 确实有点冒犯。 “我自己可以走。” 他目光闪烁,“那马送你,我说过的,治病期间,夙姑娘有什么条件,只管吩咐阿亓他们。” “多谢。”夙笙弯腰放下他,待他站稳,转身就走。 齐舒珩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只有疑问号:不应该…男女有防吗? 她这直率的性子,干脆利落的做事风格,可不像是大青国的人。 半臂黑色里衣,破洞怪状黑裤,离奇失踪,她到底是哪个地方回来的? 这村里的人都说夙姑娘失踪了几年,可元亓并没有查到她这些年在哪里生活。 还有她身上跟乞丐一样的衣服,元亓也没有找到是出自哪个国家。 第二十七章 倒霉的二哥 齐舒珩捏了捏眉心,压下心中的猜疑。 不管如何,起码人家没有做对不起大青国的事。 她只要是夙笙,是这个村的人就行,别的,他不该过多干涉。 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别把能治病的大夫给推远了。 齐舒珩浅呼出一口气,缓慢挪动双腿。 …… 从夙笙出去到回来,夙陌三兄弟碗里饭几乎没再动过。 因此,她一回来,夙陌就投来了目光:“怎么了,笙笙,没事吧?” 夙霄起身帮她拉开椅子,“王婶她说了什么?” “姐姐。”夙弘也侧着身看她。 “没事,吃你们的。”夙笙坐下来,淡声道:“小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林烊,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夙陌和夙霄对视了一眼,没再问下去,只是轻声道:“快吃吧,饭菜要凉了。” “嗯。”看了眼碗里的鸡腿,夙笙抓起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过头看了眼夙弘,见他碗里也有一个鸡腿,这才没说什么。 想起门外的男人,她不咸不淡地提醒元亓:“你们主子醒了。” “啊?”元亓捧着碗,瞄了一眼门外。 看到齐舒珩在缓慢移动,他噌地一声站起来,跑了出去。 “主子,你怎么不叫我?” 元亓扶着他,絮絮叨叨的,“要是摔了怎么办,你醒了,也不叫我一声。” 第31章 齐舒珩垂下眼帘:“饿了。” “你吩咐一下,我给你端来不就好了。”元亓扭过头:“今天不在马车上吃了吗?” 齐舒珩:“我感觉好多了,想下来走动走动。” 元亓挠了挠头:“哦。” 一路走回到院子,看见除了夙笙所有人都站着,他连忙摆手势:“你们站着干啥,坐啊。” 嗖嗖嗖,又一堆人坐了回去。 看见齐舒珩过来,夙陌和夙弘脸上带着些拘谨。 夙陌紧张地说了些感谢话,齐舒珩也客气地回了话。 只有旁边的夙霄,在若有所思地打量齐舒珩衣服上的花纹。 大兴县最近来了什么大人物吗? 这些人听口音像京城人,看服饰…… 元亓没注意到夙霄的目光,他扶着齐舒珩坐到夙笙旁边。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齐舒珩似是看出来了夙陌等人的局促,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客气话,只是端起碗就干起了饭。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了碗筷碰撞的声音。 夙笙冷瞥了一眼齐舒珩,“你们今晚有地方住吗?” 齐舒珩怔了一息,缓缓看向元亓。 收到眼神,元亓笑道:“我们住在县里的房谕客栈,这里到县也就半个时辰,来回也不麻烦。” 他掏了掏衣服,取出一张地契,“对了,夙姑娘,我们主子觉得治疗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索性就找县官…找人“买”了块宅基地地,打算在你们村盖个房,你能帮我瞧瞧这地是在哪吗?” “这……”夙笙看了眼地契上,没接。 不是她不认识字,相反因为舅舅的苦心教导,她们家几个都是识字的。 只是她的脑子基本上都被现代末世那些记忆给覆盖了。 不管是丧尸危机结束,基地恢复供电的盛大场面,还是逃命期间的所闻所见,她早就被冲击得不成样子了。 见所未见的高科技产品,触不可及的高楼大夏,都远远比她在大兴村经历的这两世要记忆深刻。 她丝毫不记得屋背山是指哪里,斜角地又是哪块地。 “给我看看吧,或许我知道。” 察觉到夙笙的为难,夙霄伸出手,接过了元亓手上的地契。 看到上面写的斜角地,他目光闪了闪,把地契归还给元亓。 夙笙好奇地看着夙霄,“二哥也不知道吗?” “不是。”夙霄抬手抵了低下唇,“那地不远,就在我们家旁边,西屋后面那块空地就是了。” 元亓惊讶地呼了一声:“这么巧?那可真是太好了!离得近些好,这样来回更方便了!明天我就去找人来盖房。” 夙笙不动声色地瞧了瞧齐舒珩,对方脸上的诧异丝毫不比元亓少。 看来真的是巧合。 齐舒珩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巧,他轻咳了一声:“夙姑娘如果介意的话……” “不介意。”夙笙随口回了句,低头扒饭。 “要是三哥哥也在就好了。” 夙弘看着满桌子的饭菜,突然觉得不香了。 夙霄顿了顿:“你三哥哥刚到县里,估摸着还没有找到活计,明天二哥送书的时候去找一下你三哥跟舅舅,分家的事不小,得把他们叫回来说一下。 小五,你是男孩子,你和姐姐在家照看好大哥,要是爷奶他们找过来,你得保护……” 夙霄说到一半,看向夙笙,默默换了个说词:“妹妹,这个家就靠你了。” “二哥。”夙弘眨了眨眼睛,插话道:“你最近好倒霉的,你去找三哥,不会把自己也找没了吧?” 元亓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二哥又不是小孩子。” “不,你不懂。”夙弘小脸严肃地道:“二哥最近真的很倒霉,他走路会突然摔倒,还经常踩到屎。” 夙霄讪讪地笑了笑。 其实倒霉的何止是这些,他知道阿奶会偷钱,所以他抄书赚的钱,都会分成几份,分开藏好。 可不管他怎么藏,都会被阿奶找到,有时候阿奶找不到,也会莫名被什么东西叼走,只剩下个被咬破的空袋子给他。 即使把钱全都带在身上,也会不翼而飞,掉哪里了都不知道。 小霉一堆,大霉不断。 “还是我去找三哥吧。”夙笙抬起头,“二哥留在家照顾大哥,你抄好的书我也可以送过去。” 前世二哥确实很倒霉,事事不顺利。 她们兄妹几个,二哥可以说是最聪明的,可再聪明也耐不住他倒霉。 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夙笙眉头跳了跳,“二哥,那五十两还是给我收着吧。” 夙霄:“……” 心慌慌地摸上银袋子,“还在,还在。” 银袋子交到夙笙手上,俩人都松了口气。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找三哥,你们看家。” 夙笙收起银袋子,说完话,齐舒珩也开口告辞了,走前还给夙笙送了一匹棕色的马。 …… 入夜,夙笙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她走到院中的大树前,解开缰绳,拉着马往外走。 第二十八章 夜闯林宅 “笙笙,你要去哪?” 夙笙没想到夙霄那么晚还没睡,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二哥。” “听到屋外有声,我还以为是有贼进来了。” 第32章 夙霄走到她面前,看了眼她牵着的马:“你这是要出去?” 过于高兴,他迟迟未能入睡,本想着起来抄会儿书,又顾及大哥睡得太香,不好点油灯。 直到四更天他才有的睡意,可没想到刚要睡着就听到了马蹄声响。 夙霄定定地看着她:“你这是要出村?” 难怪齐舒珩会留下一匹马给她。 他早该想到的。 “嗯。”夙笙抓紧缰绳,抿了抿唇角,开口道:“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距离三哥出事还有半年的时间,但舅舅出事就在这两天了。 她得尽快解决掉林烊,以免明天对方给她带来不便,影响她找人。 还有夙子沣,前世林烊透露给她的那些信息里面,虽然大哥三哥小五勉强算是死于意外,可她的二哥可是切切实实被夙子沣给毒死的,现在得知对方还是“促成”她跟林烊这段孽缘的真凶,那她就更不可能放过他了。 但这些她不知道怎么跟夙霄说,总不能说她大晚上睡不着,想去嘎两个坏人吧? “是不是跟王婶今天说的事情有关?” 夙霄的突然追问,差点让夙笙没能控制住表情。 她抬眸望着夙霄,心下微乱。 果然,他还是猜到了。 异能和末世,她没想过要说出来,这是她的底牌,她谁也不会说。 但重生的事情,她没想过要瞒着他们,毕竟是还没有发生的事,她不说的话,很难让他们相信夙子沣那些人的真实面目。 有些悲剧往往是因为隐瞒造成的。 他们是她最亲的人,前世对她的好她也都记在心里,她愿意赌上一次,倘若赌错了,那她也会亲手了结他们。 瞥了一眼暗黑的天色,夙笙沉声道:“二哥,以后你们都离夙子沣远一点。” 夙霄愣了一下:“妹妹,你是不是听王婶说了什么?” 大伯那家子,要说他不讨厌的人,就属夙子沣这个堂弟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经常送吃的给小五,也愿意把书借给他看。 “不是王婶说了什么。”夙笙看懂了夙霄眼里的疑惑,她低垂下眸,迟疑地道:“二哥,我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罢了,不说了。”夙霄叹了口气:“二哥不想知道了。” 每次准备要说谎时,她就会低下眼睑,不和他对视,他确实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有时候他宁愿对方憋在心里也不要骗他。 “可我想说。”夙笙抬起头,神情晦涩:“二哥,你相信重生吗?” 夙霄登时瞳孔地震。 他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就听到夙笙话锋一转:“具体情况等我回来再说吧,二哥,你黑眼圈好重,丑丑的。” 夙霄怔怔地摸了摸脸:“……” 从小妹妹就说他好看,现在居然沦落到要用丑字来形容他了吗? 夙笙:“二哥,我先走了。” 四目相对,夙霄似是猜到了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二哥等你回来。” 不想为难她,夙霄转过身,缓步朝东屋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夙笙眉头微蹙,也不知道二哥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夙霄回屋后,夙笙也拉着马离开了。 “哒哒哒”的声音渐渐飘远。 夙霄拎着张小凳子又走了出来。 他坐在院子里,眼神眺望着远方,脑海中不断回响起夙笙刚刚说的话。 …… 大兴县。 不同于白天的市集,县里的夜市有着它独特的魅力和氛围。 市集上,商贩叫卖着商品,各种美食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夙笙骑着马狂奔,说书、杂耍、戏曲等节目都没能让她停下脚步。 一路问一路找马厩,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找到马厩寄放马。 前世进了林烊院子,她就没再出来过。 以至于她对那个地方的记忆有点模糊。 但林烊有个县丞爹,住的房子不差,夙笙没花一会儿功夫就又找着了。 悄悄逼近后门高墙,她动了动手指,几根泛着绿意的藤蔓,交织编成面具,缓缓围在她的下半张脸上。 望着这一堵高耸的墙,她熟练地挥出一根粗藤。 粗藤的末端是一个带着几朵红花蕊的藤钩。 瞄准墙上的一块青砖石,她利索地将粗藤掷了上去。 红粗藤如流星般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紧紧钩住了那块凸起的青砖石。 她走近围墙,抬起头,试探性地用右手拉了拉粗藤。 随后,双手拉着藤条,双脚在墙上轻点,借助藤蔓条的力量迅速攀爬。 来到墙头,她探出半个头,确定下面没有人走动,快速爬上去,然后轻盈地跳落下地。 这是一个陌生的院子,她对这里并没有什么记忆。 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准备先往右边走,去探探路。 “放开我!啊!” 一道道凄惨的女人声音从另一头传了过来。 林烊最喜欢在深夜折磨女人。 想到这一点,夙笙调转方向,朝着声音的方向潜行。 一进到林烊的院落,久远的记忆就开始不断涌现。 夙笙锐利的目光彻底暗了下来。 她巧妙地避开下人,来到了正中间那亮着灯的屋子角落。 第33章 确保不会被发现后,她挥动食指,一根藤蔓开始从她脚底生起,托着她直冲上屋顶。 听着里头女人有气无力的哀求,她揭开两片青瓦,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甩出一根尖藤。 尖藤从林烊后背穿过,直接刺穿了他的身体。 血液滴落在女人的脸上,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好在,这一晚上她都在啊啊啊地叫,下人听到了也并没有太在意。 冷瞥了一眼守在院子里打哈欠的下人,夙笙快速掀开瓦片,吊着藤蔓从屋顶滑落进屋。 随手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给林烊又补了几刀。 因为不举,林烊折磨人从来不会脱自己的衣服,夙笙把他扯下床的时候,对方身上穿着白色里衣。 看着吓到几乎失声的女人,夙笙蹙了蹙眉,用刀挑开她手上的绳子。 “不要说话,穿好衣服,等下我送你出去。” 林烊死了,对方若还留在房间里,难保不会被县丞迁怒。 她杀人是不眨眼,但不代表她会眼睁睁看着无辜人受她牵连。 递过刀给她去解脚上的绳子,夙笙扭过头打开柜子搜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干着翻箱倒柜的活,很快夙笙就搜出了一堆珠宝。 “公子,他的钱都在下面。” 夙笙愣了愣,低头看向那女人指的地板。 她刚从末世回来,没有换洗衣服,身上穿的衣服是二哥的,她脸上戴着面具,身量较高,说话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也难怪对方会误会她是个男人。 而且显然对方是把她当成了杀人偷钱的贼人。 虽然好像也没有错。 第二十九章 我能听到他的心声 “我叫沈虞,谢谢你救了我。” 沈虞假装啊啊啊叫了几声,然后拿起刀挑开地上那块木板,小声说道:“我经常看到他从这里拿钱出去。” 她取出藏在空地板下的小箱子,双手递给夙笙,“这些都给你。” 夙笙眼眸微闪,前世她被林烊带回来的时候,可没少在下人口中听到过沈渔这个名字。 话里话外无非都是在说沈渔有多惨,甚至死了都没有被好好安葬。 怀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个小箱子,夙笙回过神,也没拒绝,索性当着她的面打开箱子看了眼。 满满当当的银子,有五两、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也有一百文、五十文、十文、五文。 翻了翻,夙笙连一文的铜钱都没有找到,反而还在最底下看到了几张一百两的银票。 全部加起来,肉眼估计不少于一千两。 小小一个县丞,他儿子都能有两箱子珠宝一千多两银子? 夙笙脑海中闪过四个大字:贪污腐败! “公子,钱也拿到了,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沈虞紧张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林烊不喜他人打扰,每每折磨她都是支开下人,只让他们开着院门,在院门外守候。 以前她只觉得悲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想到现在反而给了她逃跑的机会。 见夙笙不回话,沈虞抿了抿青紫的唇角,“你要喜欢钱,我出去了也可以给你,你要多少,我都……” 话说到一半,夙笙忽然塞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她。 “闭眼。” 听着夙笙冷漠而淡定的声音,沈虞忽的就冷静了下来。 但她看了眼从屋顶上垂落下来的藤蔓,还是有点发怵。 这藤,能支撑两个人爬上去吗? “他们都守在院门外,要不我们打开房间,偷偷出去?” 沈虞小心翼翼地提议。 “院门是打开的,门外有两个人,你说他们喊两声会吸引过来多少人?” 夙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实不相瞒,其实我会飞。” 按理说这种情况沈虞是笑不出来的,可她还是第一次见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勉强挤出笑容:“话本里面的轻功是不存在的。” 夙笙皱了皱眉,也没试图让她相信。 她从身上扯下一条布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蒙上就看不到后,她一把抓住沈虞,用布条蒙上她的眼睛。 “抓住我。” 她抽走沈虞的刀,收进鞋子的夹层中,然后一手揽住沈虞的腰,一手攥紧藤蔓。 身体腾空飞起,沈虞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她脸色苍白地抱紧夙笙的腰身,把头埋进对方怀里,听着风声在耳畔拂过。 沈虞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她的双脚着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银票太多,容易招惹贼,这些铜钱你拿去,可以先找个客栈住一宿。” 手上多了一小串铜币。 沈虞晕乎乎地心想:你不就是贼人吗? 夙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虞微喘着气,听着自己乱跳的心跳声。 她握紧手心,意识到夙笙已经走远,她才深呼吸一口气,把眼睛上的布条扯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堵墙。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宅院,眼底火苗四射。 该死!等她回去,非得让人摘了这死县丞臭县官的乌纱帽不可! 气冲冲的沈虞七拐八拐,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林宅。 她一走远,夙笙就从阴影处走出来,再次潜入林宅。 这一次,她足足在里面待了两刻钟。 第34章 出来时,身上背着两个大包裹。 深夜,乞丐窝天降珠宝,几条穷人路的人家也都莫名分到了银子,多则十两,少则一百文。 夜市开始准备收摊了,夙笙探了探体内剩下不多的能量,摸着包袱剩下的三百多两,慢悠悠地朝马厩走去。 秉持着劫富济贫的初心,夙笙打算揣着这三百多两回去扶一下她的穷哥哥穷弟弟们。 …… 回到大兴村时,天已经快微微亮了。 隔着矮墙,夙笙远远地看着夙子沣的屋子。 [你怎么才出来?看到我的留言了吗?夙霄搬出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系统:[滋滋…是你自己没用,提供不了能量给我,才害我沉睡了那么久,蠢货!我不过离开了几天,你居然就把夙霄给放走了。] 是夙子沣在和别人说话? 放走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夙笙眉头紧锁,这个时间,夙子沣在跟谁说话? 翻身下马,顺势将马拴在王婶隔壁的大树旁。 翻墙进院,余光觑了一眼用石头堵住的大门,夙笙慢慢靠近夙子沣的房间。 [分家并非我所愿,夙陌出事后,夙霄身上的气运我只要一靠近就可以抽走,我好不容易才抽掉他一半气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系统:[什么意思?不是你放走的?] [当然不是!夙笙,比我小一岁的那个堂妹,你还记得吧?五年前你说运气还不错的那个,她昨天回来了,就是她带着夙霄他们成功分了家。] 系统若有所思:[失踪了好几年还能自己跑回来,那想必她身上的气运不比夙霄低。] [你的意思是她的气运可能高过夙霄?] 系统冷哼一声:[那自然是高不过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夙霄是这个世界气运最高的人,你只有紧紧抓紧他,才能一步一步走上巅峰,面见君王,俯瞰世人。] 系统:[等天亮了,你带点礼物去会会你那个堂妹,我看看她身上气运如何。] 安静了一会儿,夙子沣应了声:“好。” 听着夙子沣与那机械般的电子音对话,夙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末世结束后,基地恢复了供电,她拿着别人给的手机,看过两本缓存好的小说。 一本是穿越带吃瓜系统,一本是重生带财神系统。 夙子沣说话那么大声,却没有惊醒别人,说明那声音可能来自大脑。 如果她没猜错,夙子沣这个应该也是系统。 结合他说的话,这个系统很大可能可以掠夺他人气运。 夙子沣跟她一样获得有机缘,甚至对方可能在上一世就靠着这个所谓的气运系统,踩着她一家上位了。 无心去思考自己为什么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夙笙手往脸上一拂。 鬼脸一样的青藤面具绕开鼻子和眼睛,缓慢地遮盖住她整张脸。 她抬起腿,取出鞋子夹层中的水果刀。 第三十章 遭天谴了吧 这里不是末世,再想杀人也得偷偷来。 不然这辈子她都要像刚回到大青国一样被官兵追捕,无法归家。 理智渐渐占据上风,夙笙清醒过来,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悄悄离开了院子。 解开绑在树上的缰绳,她目不转晴地盯着王婶家面前这一排的榕树,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亲手用刀捅进夙子沣身体看他走向死亡,固然很爽,但这里前后都有人家,夙子沣又和夙子柏一个房间,一旦夙子沣被捅死,她很难脱身。 杀完人若不能全身而退,又何尝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感受了一下体内快耗空的异能,夙笙缓缓闭上眼睛,将双手轻轻放在榕树树干上。 一种微妙的能量从树梢涌出,犹如一汪清澈的泉水淌过她的身体。 她闭着眼都能感应到榕树上的叶子正在清晨的微风中摇曳,树枝也在肆意地伸展,她仿佛能听到大树的低语。 属于榕树的能量一点点进入身体,在它生命力被汲取掉十分之二时,夙笙睁开眼将体内运转了几圈的异能又输送回去了一些。 她翻身上马,远远看着夙子沣的房间,手往上一抬。 数根由两个成年人合抱都围不过来的粗藤凭空出现,开始在夙子沣房间的地底下冒尖。 “驾~” 夙笙高抬的手往下一落,她低喝一声,驾马离开。 在她身后,是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 “咳咳咳咳……” 夙子沣从衣柜旁站起身,用手扇了扇尘土。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这好端端的,房子怎么突然就倒了? 自从拥有系统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了。 系统听到他的心声,趁机说道:[那是你身上气运高,不然你的下场就是跟你大哥一样。] 夙子沣一怔,侧过头看向床榻。 当看见床已经散架,而夙子柏躺在废墟中昏迷不醒,双腿还被各种砖石土压着时,夙子沣赶忙呼救。 “大哥!爹!娘!来人!你们快来人啊!” 他爬过去将夙子柏拉到怀里,“大哥,大哥,你快醒醒!” 夙子沣扭过头,又继续喊:“爹!阿爷!快来人!” “怎么了?怎么了?” 夙大伯几个人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第35章 “沣儿!”吴氏眼睛瞪大,快速跑了过去,她用双手一点点把砖石瓦片搬开。 夙大伯夙子青几人也连忙拿来工具施救。 “沣儿,你有没有事啊!别吓阿爷!”夙老头头脑袋包着纱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夙子鸢站着不动,他骂骂咧咧地指责:“你还愣着干嘛!你个白眼狼,整天就知道吃,还不去帮忙把你哥他们救出来!” 夙子鸢眼眸暗了暗,走过去,弯腰捡起瓦片丢到夙老头脚边。 脚边啪的一响,吓得夙老头脱下鞋子就要打过去。 夙子鸢一边躲,一边想着夙笙回来的那一幕。 “阿爷!你别耽误我救哥哥,再耽搁下去,你的沣儿可就出事了!” 提到夙子沣,夙老头才终于罢休。 废墟里头,夙子柏听着外头那一声声沣儿,只觉得腿上的疼痛越发难忍。 他掀开眼皮,看了看夙子沣这个弟弟,既庆幸又嫉妒。 身心遭受打击,夙子柏眼睛一闭,又昏厥了过去。 [我大哥会不会有事?] 夙子沣抱着夙子柏喊了几声,见对方没反应,他眼睛直勾勾望着他流血的腿。 系统:[看情况不比夙陌好多少,你要知道,你大哥不是你,他没有你这么好的气运。] 系统感叹完又补充道:[你得尽快窃取掉夙霄几兄弟身上的气运,以你现在的进度还是太慢了。] 夙子沣眼眸微暗:[夙霄太难搞了,如果不是他爹娘跟大哥先后出事,以他的警惕心,我连靠近他都难,你也是知道的,他除了借书,基本不和我说话,更别提佩戴我送的东西了。要是能把夙霄解决掉,剩下那几个就不成问题了。] 系统:[你就不能下毒吗?都死了两个,再多几个又何妨?] 夙子沣瞳孔微缩:【非必要时候,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惹人怀疑,但若是只能这样的话……】 系统:[算了,是我太心急了,这样,你先从夙陌身上下手,他身上的气运已经被削弱得差不多了,你下次看见他,可以不用再一点点吸收转移,一次性吞噬掉他的气运即可,等吞噬掉夙陌夙弘夙沐三兄弟的气运,你回头对付夙霄就会容易很多了。] 夙子沣垂下眼眸:[为何非得是堂弟他们一家,天下之大,气运好的人比比皆是。] 系统冷漠地揭穿他假惺惺的面孔:[当年吞噬叔叔叔母气运,害死他们的人不就是你吗?现在给我装这个,有什么意思? 夙霄一家跟你是亲人,他们的气运才是最纯粹的,最无害的,你要是后悔了,不忍心踩着他们上位,我可以换个宿主,而你这辈子就不要再妄想可以实现你的抱负!] 夙子沣动了动嘴,还想说点什么,就又听到系统说:[我累了,还需要沉睡一段时间,你找时机尽快吞噬掉夙陌身上的气运。] 这时,一只手伸了进来,到处摸索:“沣儿!你听得到娘说话吗?” 夙子沣大声道:“听得到!” 吴氏一喜:“沣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了?” “我没事,但是大哥……”夙子沣低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夙子柏,拳头收紧。 “子柏?子柏出事了吗!?”夙大伯慌了,一把拉开吴氏:“你让开。” 他拿着锤子,冲夙子沣喊道:“沣儿,你们都后退!” 得到回应后,他抄起锤子就哐哐哐地砸。 “大早上的,这孙婆子家又在闹腾什么?” 王婶揉着眼睛出来,当看到隔壁夙子沣的屋子塌陷后,她顿时就愣住了。 反应过来,她连忙喊道:“当家的!你快出来看啊!这家子怕是遭天谴了!房子都倒了啊!” 心急如焚的吴氏红着眼睛,很想骂人,但一时间又顾不上去骂王婶。 第三十一章 找上门来 把人救出来时,天由微微亮变成了大亮。 王婶在菜地里浇水,一边浇一边看热闹。 住人的屋子很少有塌的,更别提还是夙子沣那间青砖瓦房。 当事人吆喝了两声,左右邻居都被吸引了过来。 见有人问怎么回事,王婶放下手中舀水的长勺,拄着顶端那头,扬声说:“定是昨晚老天爷听到她们诅咒我,看不过去了才降下如此祸端,哦嚯嚯嚯嚯嚯嚯!” 王婶捂着嘴大笑,“这分家之后,他们家的灾难是接二连三的来啊,前有夙老爷子砸了头,后有其孙子房屋倒塌,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有夙陌几兄弟在,替他们挡了灾,不然怎么之前没这种事?” 众人议论纷纷,有一些认同王婶的话,有一些人则是觉得王婶不该在这种情况讽刺别人。 孙氏跳脚骂道:“王大英!你这黑心肝的臭婆娘到底有没有同情心,我家子柏生死不明,你还搁这说风凉话,你安的什么心!” “你要真担心就该去请郎中,在这哭丧着脸,也没见你们家的人去把郎中请过来。” 王婶瞥了一眼地上双腿扭曲的夙子柏,心头咯噔一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前面一个劲地喊沣儿沣儿,现在才来关心你大孙子,不觉得太晚了吗?切,装什么装!谁不知道谁啊!” 不想跟他们纠缠,也确实不太习惯在别人伤口上洒盐,王大英丢了浇菜的长勺,扭身回了自己屋。 夙老头气得头眼昏花的,有气无力地斥责孙婆子:“吵什么吵!还不快去请郎中!” 第36章 “子青已经去找了。”吴氏抹了抹眼泪,但眼泪还是哗哗地流。 …… 另一头。 夙笙回到家就看到了靠着围栏睡觉的夙霄。 她顿时就愣住了。 快速翻身下马,打开围栏,拉着马拴在院子里的柚子树上。 夙霄睡眠浅,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睛。 “妹妹,你可算是回来了。” 拴好马,夙笙来到他面前,眉头紧锁,“二哥,你该不会在这等了一晚上吧?” “不是。”夙霄眼神躲闪,“我只是起得比较早,习惯了。” 一下子听到妹妹是重生的,心里又担心她这一去又会失踪好几年,他这种情况下哪里还睡得着? 因此,夙笙骑着马一走,他就后悔了。 后悔没跟着去,又担心妹妹会出事。 左右睡不着,他才拿着小凳子坐在外头等的。 现在见夙笙表情严肃,夙霄难得有些局促。 “我就是不放心你,你这才刚回来,也不说要去哪里,我怕你又丢了,到时候我跟你大哥他们上哪找都不知道。” “二哥,我不会再丢了。”夙笙眉眼凉薄,但语气明显柔和了下来。 看着夙霄眼底下的黑眼圈,她拉着夙霄进了房间,把他往旁边的木床上一推,蹲下来就去脱他鞋,“你先补个觉,有什么事我们醒了再说。” 语气有点强硬,脱鞋速度快到仿佛是在脱她自己的。 夙霄双手撑着床的两侧,身体被推得微微后仰。 他神情无奈:“你到底是个女孩家,二哥还没有及冠,却也是个男人,你忘了二哥说的话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一言一行都需要保持距离,以后万不可再轻易给男人脱鞋了,你大哥也不行。” 夙笙站起身,手指缩了缩,乖乖点头,“知道了,二哥。” 不就是男女授受不亲? 道理她懂,只是五年的习惯短时间内是很难纠正过来的。 她早就在各种网页上看到一些羞羞的小广告了,换句话说,她已经污了。 末世天气最热的时候,光着膀子穿着短裤的男人随处可见。 她也没少抱着老丘跑,有时候给人净化病毒,也会触摸到老丘他们的肌肤。 夙笙低着头,一副虚心听教的样子。 夙霄一下子想起了他五年前的妹妹。 他双腿移到床上,抬手摸了摸脸,温柔的语气,“妹妹,二哥现在真的很丑吗?” 夙笙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他的眼睛:“二哥,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说话。你这里有一层黑黑的,胡茬也没理,头发也乱乱的。” 夙霄:“……” 突然觉得他们一家不被爷奶喜欢其实也是有理由的,谁让他们都随爹,只说难听的大实话。 夙笙摸了摸鼻子,过去将他放躺下来,给他盖上被子。 她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看着你睡。” 困意涌动,夙霄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能撑住,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夙笙坐了一会儿,见他呼吸节奏均匀了才站起来。 余光觑到夙陌睁着眼睛,夙笙身形一滞。 “嘘!”夙陌睡在正中间的床上,此刻探出半个身体,对着嘴巴竖起食指。 夙笙抿了抿唇,她余光看了眼睡在左边床上的二哥,轻步来到夙陌床前。 夙陌:“妹妹,你靠过来。” 夙笙不解,但还是弯下了腰。 夙陌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别怪你二哥看你看得紧,这些年他每天做梦都能梦到你回来。” 夙笙侧过头,对上他泛红的眼睛,“大哥也是吗?” 夙陌笑了笑:“还有你三哥。” 鼻子一酸,夙笙慢慢靠近,把他揽入怀里。 她拍了拍他后背,无声的安慰。 夙陌试图回抱,却因为腿疼,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因为双腿不能动而情绪失控,也没有再为自己的腿而沮丧。 他只笑着说:“我好开心,真的。” 夙笙抿着嘴,把他轻轻放回到床上。 她假意给他进行按摩腿部,将自己剩下不多的青木之气以一种轻柔的方式输送给他。 这种方式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了对方的痛感,虽然效果会大大打折,但以夙陌的身体很难承受她的异能。 就像那天给齐舒珩治疗一样,对方全身的骨头犹如在重塑,那种疼痛并非常人所能承受。 “别按了。”夙陌抓住她的手,望着她苍白的脸:“大哥没事,时辰还早,你也去睡一觉吧。” 异能再次被耗空,夙笙收回手,眼睫颤抖了两下。 她点了点头,给夙陌掖了掖被子,脚步轻浮地出了房间。 出到院子,她先处理了那把刀,换上晾干的衣裙,随后才走到屋后面那块较为隐蔽的野草地前。 她抬起双手,催动木心石。 遍地的野草化作绿点,源源飘入她体内。 能量补满时,将近一亩地的野草也失去了生命力。 她动了动手指,巨藤拔地而起,带动泥土将枯萎的野草彻底覆盖在底下。 “嘎~吱~”有人推开了围栏。 夙笙耳朵微动,调头快速从后屋背绕回院子。 砰砰砰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孙婆子带着哭腔的声音:“陌孙子,霄哥儿,你们快起来,子柏出事了,郎中说现在需要很多银子!” 第37章 第三十二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夙弘听到敲门声和阿奶的声音,迷迷瞪瞪爬下床穿鞋。 起晚了,肯定又要被骂了。 他忘记了分家的事,还以为阿奶是来叫他起来洗衣喂猪的。 本能反应下,他第一句就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 打开门,话未道尽,他就看到阿奶被夙笙拎着后脖颈上的衣服举了起来。 阿奶双脚离地,像个蜘蛛一样挥动着四肢,看着很是滑稽。 “小…唔……” 阿奶嘴里还被塞着一团杂草,以至于都没能清晰地喊出他的名字。 眼神触及到阿奶身后的夙笙,夙弘表情怔滞过后眼神陡然一亮:“姐姐。” 夙笙嗯了一声,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孙氏往门口走。 她边走边对夙弘说:“阿奶这边我来应付,你去看看哥哥他们有没有被吵醒,你二哥一晚上没睡,要是看到二哥醒了你记得拦住他,让他继续睡。” “哦哦!好。”夙弘拍了拍额头,睡迷糊了,都忘记姐姐带他们分家了。 夙弘咧嘴笑着扭过身,抡起小短腿就往东屋跑。 “呸!呸呸!”孙氏吐出嘴里的草,双腿不停挣扎想要下地。 “死丫头!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老敬老!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爹长大,你就这么对我,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砰地一声,孙氏被夙笙丢到了院外,哎呦哎呦的哀嚎声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咒骂声。 夙笙以顺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半蹲在她面前,眼神阴鸷:“再哔哔,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你……”孙氏以屁股着地的姿势瘫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接好骨头的手死死捂着胸口,一副要喘不上气的模样。 “你最好小声点,别吵醒我哥哥,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夙笙冷眼看了她一下,单手拖着她就往前走。 “你提谁不好,非要提我爹,你也不问问你自己配吗?怎么,你就那么想大声告诉他,让他知道你是怎么虐待他孩子的吗?你不会以为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我爹还会认你这个娘吧?” 夙笙挑了挑眼皮,恍然大悟地低下头,“你该不会是我爹的后娘吧?” “我巴不得这辈子没有生过你爹!倘若我真是后娘,你跟你哥哥早在五年前就被我扫地出门了!我是偏心你大伯一家,但我不也是为了你们好?等你堂哥出人头地,有他们一口饭吃还能饿着你们!” 孙氏表情恼火,即使被拖着走,语气也极其不善。 “为了生你爹,我差点没了半条命,你爹说要娶你娘,我再不喜欢你娘不也还是让他娶了她?我究竟是哪里对你不好,你要这样说我?!早知道你们是一帮讨债鬼,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爹!你爹一生出来我就应该亲手掐死他!” 夙笙眉心蹙了蹙,心道:话说得那么好听,那前世小五又是被谁活活饿死的? 将人继续拖出半里地。 她转身一脚踩在孙氏胸骨上,狠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真想让她彻底闭嘴。 努力平静下来后,夙笙脸色微变。 夙子沣两兄弟出了事,为什么来要钱的却只有孙翠花一个老婆子? 是他们认定了哥哥不会对孙翠花怎么样?还是觉得孙翠花真的能靠她那张臭嘴从她这儿讨到钱?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眺望了一会儿远方的村落,夙笙慢慢蹲下身。 注意到孙氏视线频频看向出村那条路,夙笙选择诈她一下。 她用手掐上她的脖子,声音如恶魔般低语:“分家似乎没什么用呢,孙翠花,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杀了你,会不会被人知道?” 她意味深长地望着孙氏,手指微微收紧。 察觉到了她的杀意,孙氏停下了呜呜的哭泣声。 “不!你不能杀我!”孙氏瞪眼看着她,支支吾吾地道:“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得坐牢!” 她说一句就看一下来时的路,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是在拖延时间。 夙笙俯视了她一会儿,一时间也猜不到对方在卖什么葫芦。 她加重力道,恶声恶气地道:“坐牢?我为什么要坐牢?等我掐死你就立马丢去大山喂野猪,到时有谁能作证是我杀了你,谁看见了?嗯?” 嘴上说的其实也是夙笙心里想的。 但孙氏过来之前必然告诉了夙大伯他们,她人要是在这里不见,官府查不出来指不定会用刑逼供。 就算要杀,她也得把自己摘出去才行。 孙氏憋着气,左右等不来人,只能忐忑地抓住夙笙的手,“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奶,你这样是要遭天谴…唔……” 脖子被勒得越来越紧,孙氏吓得理智全飞走了。 “不要了…那钱我不要了,笙丫头,你冷静唔……” 孙氏翻着白眼,脑子一片空白,剩下的只有求生本能。 她双手抓着夙笙,双脚不断摩擦着地,断断续续地道:“不是…我…要来的……” 夙笙松开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她伸出手在孙翠花脖颈出轻轻一拂。 巨大的疼痛感传来,孙氏还以为是夙笙拿什么东西割了自己。 第38章 她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快速爬起来。 这时,小山丘那头传来嘈杂声,夙笙站起身,眺望远方。 当看到夙子沣带着一堆人赶来,她不禁眯了眯眼睛。 他居然没事? 那出事的人莫非只有夙子柏? 有点可惜,但夙笙并不气馁。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至于夙子柏,总归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逼着大哥连夜上山砍松木给他做新书案,大哥又怎么会出事? 夙笙站在原地,目光幽幽地望着孙氏逃远。 “呜呜呜,你们可算是来了啊!” 孙氏仿佛看到了救星,身体像筛糠似的朝夙子沣他们跑去。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夙老头背着手,呵斥:“一把年纪了,在孙子面前也没个正形。” 孙氏抽噎着,又是惊恐又是委屈。 夙子沣安抚了两句孙氏,眼睛却不断在她身上瞄。 “阿奶,你没事吧?” 孙氏回过神,扫了一眼夙子沣身后的里正等人。 她捂着脖子,对夙大伯几人挤眉弄眼了一番。 感觉不到疼痛了,但她敢肯定脖子上就算没有被利器所伤也一定有掐痕! 第三十三章 这次我没有骗你们! 得到孙氏肯定的眼神暗示,夙子沣嘴角微扬。 忽略掉夙笙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既然我阿奶没事,大家就散了吧,谢谢你们忙里抽闲和我们出来找人,日后子沣若能高中,必定不会忘记今日在场的所有人。” 他微微鞠了一躬,一举一动极具书生意气。 众人摆摆手,嘴上奉承着说好话,脸上表情也乐呵呵的,就跟真的帮了什么大忙,会夙子沣记住以后回报他们一样。 旁边的孙氏定下心来后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夙子沣跟她说的话。 想着今天这一场戏可以逼迫老二家的人拿出银子,她就说不上来的解气。 昨天那死丫头拿律法压她,今天也该轮到她尝尝这滋味了! 这死丫头片子怕是还不知道殴打长辈会被判刑吧? 孙氏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呼声哀叫:“哎哟~可怜我这一身伤啊~” 在场的人,很多都是图能和夙子沣打上交道才跟来的,毕竟,谁都知道青山院长对夙子沣的看重。 孙氏这一吆喝,立即就有人担心地问了:“孙婆子,你这是咋滴啦?” 一个人问就会有一堆人问。 跟风过来的王婶听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她扯着喉咙大喊了一声让开,不走寻常路,硬是要从人群中挤出来。 “笙丫头,你吃早饭了没?我给你们摘了点新鲜的青菜。” 她举着篮子朝夙笙示意。 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偏偏本人还不知情。 夙笙眉头松开,走过来,一手拿篮,一手试图塞给王婶二十文铜钱,“谢谢。” 大哥身体不好,确实需要吃点清淡的蔬菜。 王婶没收她钱,笑着说:“都是一个村的,不用这么见外,要是喜欢吃,回头我再给你们送。” 昨晚收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以后得每天弯着腰贴在墙跟边上偷听夙老头一家说话,这对她来说也是个费时间的活。 送菜就不一样了,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也不值几个钱。 夙笙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家里还没来得及种菜,现在天亮了,她也来不及去买。 于是,她走近接过篮子,并暗自决定下午去找三哥的时候,顺路给王婶也捎带点县里的吃食给她作为回礼。 “谢谢。”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夙笙长得还算清秀,颔首低眉的模样落在大家眼里就像是她一脸乖巧地在向王婶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王婶笑眯眯地松开篮子。 她一年到头也存不了二两银,能一下子得个十两银,别说是今天来送菜了,就是让她天天送她都不会有怨言。 况且,笙丫头跟她二哥一样也是个立得起来的孩子,只希望她的回归能好好洗洗她那一家子的霉运。 她那二哥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倒霉蛋,别人跟他说两句话都能摔一个大跟头。 想着早上自己骂孙婆子的那些话,王婶脑子转了转,不由得暗忖:笙丫头的二哥不会真的是在提夙老头一家挡霉运吧?这不他一搬走,就压不住老夙家的霉运了。 她用余光看了眼孙翠花,压下心中的猜疑,皱眉道:“我说你,不去筹钱给你大孙子看病,你又跑来这找笙丫头干啥?还有,这三月份的天很冷吗?你拿手当帔暖脖子啊?” “什么暖脖子!”孙氏趁机松开脖子,哭天喊地地诉苦: “还不是我那好孙女做的好事,她一回来就掏空了我们的家底,现在子柏出了事,没银子治,我就想着过来借点钱,没承想她呜~” 孙氏指着脖颈,仰着脖子,眼泪不要钱地往下落:“你看看,你们都看看,我不过是想过来借点钱,她居然想亲手掐死我啊!” 夙笙挑了挑眉,顺势问她:“你想怎样?” “送官!按照大青国那什么的律法,你这是犯了殴打亲人长辈的罪。” 孙氏直起腰杆,得意地望着夙笙,“我要是去了衙门验伤,等待你的就是杖刑、徒手、流放等徒刑!” 第39章 “哦~”夙笙木着表情,眼神无辜地回看她,“那阿奶想怎么样?” 夙子沣一把拉住孙氏,对她摇头,“阿奶。” 孙氏挥开他,眼看着就要成了,现在谁来求情都没用,就是她最疼爱的孙子也不行! 孙氏抬着下巴,手指指着夙笙,“你堂哥压伤了腿,你要是拿五十两来治他,我就可以不追究你。” 夙笙嗤了一声,语气略带讽刺:“阿奶,你想钱想疯了吧?大早上跑过来就是为了来诬陷我?” 众人也愣愣地看着孙氏。 “你笑什么!”孙氏转过身,见夙子沣几个人脸色不对,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迷惑。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害怕? “什么伤,哪有伤?”王婶凑过来仔细打量孙氏的脖子。 孙氏心咯噔一下,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也顾不上跟王婶有仇了,拉着对方的手去摸自己的脖子,“这,这里!还有这里!王大英,你眼瞎吗?这都看不到?” 王婶抽回手,嫌弃地切了一声,“装也不装真一点,要诬陷笙丫头,也不先抹点鸡血上去,你这白花花的,我瞧着就跟那母猪肚子一样白,哦嚯嚯嚯嚯~” 也不知道是被戳到了什么笑点,王大英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了。 孙氏肉眼可见地慌了,没有伤,真的是见鬼了,怎么会又没有伤呢! 她抓着夙子沣,像抓住了主心骨,“沣儿,我没说谎,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们!” 王大英撇撇嘴:“这次是真的,那就是说之前那些都是假的咯?大家伙儿,你们还没看清楚吗?这孙氏颤颤巍巍地跑来找笙丫头,就是为了诬陷笙丫头好索要银两作为赔偿。 如果不是我揭穿了她的阴谋,你们在场的这些人,就都是他们的帮手。” 有人小声抗议说自己不会,却被王大英怼了回去:“你不会,谁会?你敢说笙丫头争执不过,陷入僵局的时候,你们不会跳出来调解,逼迫她同意给孙婆子银两,来平息这场风波?” “王婶,得饶人处且饶人,阿奶只是担心我大哥,她也是一时想不开才做了错事。” 夙子沣出声阻止,并好声好气地对夙笙说,“夙笙妹妹,能看到你回来,哥哥很高兴,这事儿是阿奶不对,我代阿奶给你道歉。” “言不由衷定有鬼!”夙笙眯了眯眼眸,冷声回复:“我只有三个哥哥,我可不记得我还有个名字带三个字的哥哥,你别是认错了妹妹。” 夙子沣脸色不变,只是看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他在心中询问系统:[我为什么看不清她的气运颜色?] 第三十四章 这不该是人能拥有的气运 听到夙子沣的心声,夙笙不由得为之一僵。 她敛下眼睫,无视掉周围的声音,选择不动声色地听下去。 系统:[奇怪。] 系统:[人的气运不该是这样的,你等我检测一下。] 人的气运?夙子沣抬了抬头,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凝重。 半响,他才笑开,“夙笙堂妹,我们虽已经分家,但情分仍在,何苦闹得如此难看?在子沣心里,你跟子鸢一样都是我的妹妹,不分薄彼。” 夙子沣的有意接近,令夙笙明显有些意外,惊讶得眼皮都往上抬了抬。 顾及他身上的系统,也想知道他们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夙笙抬起想走的脚尖往下一沉。 她拧起眉:“情分这种东西不是早就被你们磨灭掉了吗?大堂哥一出事,你就借口找阿奶带着一堆人来堵我,你敢说这是巧合?夙子沣,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是傻子。” 看到夙笙这般强势,夙子沣一时哑口无言。 方才还对王婶乖乖巧巧的堂妹,对上他之后似乎充满了戾气。 夙子沣压下眼睫,声音透着委屈:“你也觉得王婶说的是真的?堂妹,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所误会,你可以问问你大哥,我不是那样的人。” 惺惺作态,夙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试探性地望着他:“那我问你,这村里的人,包括你爹娘他们,个个都嫌我哥哥倒霉,唯恐避之不及,而你却非要迎难而上,处心积虑要跟我哥哥处好,坦白说,我现在怀疑你是对我哥哥有所图谋。” 夙子沣闻言一怔,看着夙笙的眼神闪过一抹不安。 对于夙笙的话,在场的人都是不相信的,即便是站在夙笙这头的王婶也同样持着怀疑的眼神。 夙老头看向孙婆子,想让她出来维护孙子两句,可孙氏还在恍惚中,他顿时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没一个有用的! 孙氏没注意到夙老头的气呼呼的表情,她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脱衣服给大家看伤。 她摸了摸胸口,这里是被夙笙踩的,还有后背,由于被拖着走,火辣辣的一片,都很疼。 这一次她犹豫了。 因为刚刚脖子很疼,而且她也确实被夙笙那个死丫头掐了脖子,可大家都说她脖子上没有伤。 她担心纵然她豁出老脸,把衣服脱了,身上可能也没有伤。 那死丫头到底是跟谁学的招式,怎么能让人疼又不会留下伤呢? 孙氏想着想着,眼泪不要钱地流,整个人都被搞抑郁了。 眼看着孙氏不出声,夙老头又看向夙大伯。 第40章 夙大伯眼神躲避,推了推吴氏。 吴氏为母则刚,被推上前两步后,就做出了老母鸡护小鸡的姿势。 她双手展开,将夙子沣护在身后,冲夙笙大声说道:“你胡咧咧啥呢?还沣儿对你们有所图谋?我们家沣儿将来可是要入朝为官的,他送东西给你哥,不过是同情你哥,可怜你哥,也就你,还当真把你哥当凤凰了,谁都想上去看两眼?我呸!” “入朝为官?”夙笙嗤笑地扫了一眼围观人群,“你们不会真相信他以后能有多大的出息吧?青山院长重视他不过是因为他有张会哄骗院长女儿的嘴巴,你们要是能哄骗到院长女儿,那青山院长也能重视你们。” 众人低声议论,看夙子沣的目光变得有点异样了起来。 “什么哄骗?!我们沣儿才没有骗院长女儿,院长对沣儿好,那是因为人家赏识沣儿!” 孙氏终于清醒了过来,护犊子地拉着夙子沣的手臂,“我们沣儿今年可是能考上秀才的,明年可能就是进士,你居然敢诬陷沣儿,明年上京,你跟你哥哥他们都别想跟着,日后饿死了也别指望我给你们收尸!” 夙笙不理她,趁热打铁,继续诋毁:“要说考秀才,这十里八村,除了我舅舅,有多少人是真的考上了还给村里做贡献的? 我不妨告诉你们,他夙子沣将来就是考上了,他也不会留在这旮瘩小村,更不会记得你们这些泥腿子!” 夙笙眼眸冷戾,呵道:“何况他根本就考不上!就算要抱大腿,你们也该等他考中再说吧?现在为了他一个臭书生得罪我,你们也不怕我这个疯子晚上举着菜刀站你们床头!” 众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接茬。 夙子沣身形晃了晃,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年龄:“我今年才十六,去年差一点就能考上,今年我有信心能一举夺魁。” 假若夙陌的气运能在去年就为他所有,他必定能考上! 都怪他太过优柔寡断,要是听系统的早点对夙陌下手,他又怎么会差一点? 现如今夙陌气运被他掠夺了大半,他今年考中是必然的,但这种事他没办法跟别人说。 “那我还说我二哥明年能考中状元呢,这个我比你更有信心。” 夙笙神色懒散,轻蔑地勾了勾唇。 看着漫不经心的夙笙,夙子沣眼神狠厉:[系统,我想要她身上的气运!] 系统:[她的气运有问题,我需要检测一下。] 系统:[距离太远,系统检测不出来,你得离她近一点。还有,夙陌几兄弟的气运还没有到手,你先别冲动。] 系统的话惊醒了夙子沣,他还不能跟她撕破脸皮。 他脸色苍白地拉开孙氏,走过去:“夙笙堂妹。” 刚唤了一声,夙笙就像是见鬼了似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后退了两步跟夙子沣拉开距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去年二哥没能赴考是因为睡死过去,她怎么也叫不醒。 而夙家三兄弟虽然也都没有考上,但夙子沣一回来就说他只是差一点。 差一点?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差一点? 原来对方破绽百出,只是前世的自己没有注意到吗? 夙笙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是差一点?没上榜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排名?你没上榜说明你是被淘汰的那个,放榜时,人家只会公布上榜考生,哪里会公布所有考生的排名?别告诉我,又是青山院长告诉你的?他似乎还没有那个能力查看你的成绩。” 第三十五章 借我八两,我可以立字据 “这……我是自己猜的。” 夙子沣尴尬地站在原地。 [差一点自然是系统告诉我的,你们不知道是你们无知!] 系统:[准备检测。] 夙笙眯了眯眼眸,不动声色地后退,可依旧听到系统说:[正在检测中……] 她看了夙子沣一眼,沉声道:“我哥说他每次倒霉都是因为跟你近距离接触过,你刚刚想靠近我,就如平日里靠近我哥哥是一样,我严重怀疑我哥哥他们之所以会如此倒霉,就是给你挡了灾!” 王婶一听,也小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那屋子塌陷下来,他一点事都没有,他大哥夙子柏却断了腿,这多邪乎啊!” 王婶身体打了一个激灵,蹭蹭蹭挤开人群,跑了:“那啥,笙丫头啊,你也早点回去吧,改明儿我再来看你哈!” 众人望着王婶急匆匆跑开的背影,忍不住转过头顾忌地看了夙子沣一眼。 夙老头几人心里也咯噔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吴氏跟孙氏仍然护小鸡崽子一样护着夙子沣,她们一人拉着夙子沣一条手臂:“沣儿,你离她远点,我看她才是那扫把星,她一回来我们家就招来了祸端,她就是个灾星!” 夙笙冷笑着后退,“我巴不得你们离我远点,夙子沣,你就是个灾厄,劳烦以后请你离我、我哥、我弟,都远点。” 夙子沣唇色发白,如遭雷劈。 [系统,她是不是知道你了?] 系统:[我是高智慧系统,除了绑定的宿主,没人可以感受到我的存在。] 见状,夙子沣冷静下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夙笙,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观察着。 爷奶都说她用鞭子打人,打得很疼,他检查过,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伤。 第41章 阿奶捂着脖子朝他跑来,脸上的惊悚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出发前他就跟阿奶说过他们的计划,他不认为阿奶会骗他。 可为什么阿奶会指着没有伤痕的脖子声称夙笙想要掐死她? 系统说夙笙身上的气运不像是人的气运,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方不是人? 妖?精?怪?还是什么魑魅魍魉? 夙子沣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梳理着这些信息。 系统:[奇怪,她身上怎么会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夙子沣忙问:[什么意思?莫非她真的不是人?她是被鬼怪上身的?] 夙笙瞳孔微缩,不自觉地紧了紧手指。 重生之人还算是人吗? 她很笃定她说出重生的事,二哥他们不会忌讳害怕自己,可人心是会变的,她离开了那么久,难保哥哥他们…… 听着夙子沣惊恐的声音,夙笙阖了阖眼皮,她突然有些不确定大哥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了。 系统:[你慌什么?我又没说她不是人。] 系统的话让夙子沣松了口气,同时也让夙笙掀起了眼皮。 系统:[她身上没有可以供你吞噬的气运,换句话说,她的气运好像已经被另一个人给掠夺了。] 沉默片刻,系统又道:[初步检测,她能活到现在,身上应该带有转运的宝物。] 夙子沣眼眸微闪:[那宝物,你能夺过来为我所用吗?] 宝物是指她的变异木系异能?夙笙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不过没一会儿她就又淡定了下来。 在末世,她杀的那些人里面,又有几个是她用异能杀的? 她最喜欢的是徒手撕人,不是吗? 没有异能又如何?要不是这个朝代杀人要偿命,她都不用等到月黑风高才能出手。 系统:[暂时无法夺走,除非……你可以杀了她!不过根据数据分析,我还是建议你先吞噬掉夙陌的气运,然后是夙沐夙霄夙弘,等夙笙孤立无援了,届时你再对她下手会容易很多。] 夙笙挑了挑眉,就这?垃圾! 她转身就抬腿往回走。 夙老头几人看见了,但瞄了一眼夙笙腰间盘着的红藤鞭,愣是没敢出声拦她。 前面王婶的离开,已经带走了一半人,现在还留下来的人只有七八个,且多是抱着看戏的心思。 要真掰了,这些人只怕跑得比他们都快。 吴氏惦记着大儿子,呜呜咽咽地道:“沣儿,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想起夙子柏的惨状,夙子沣抖了抖嘴巴,无心再与系统交流。 “堂妹!”他叫停夙笙,满脸失望:“你真的忍心看着你大堂哥失去双腿吗?你以前明明很善良的,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夙笙继续走,没有回头。 她低着头,神情阴鸷,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一股黑气。 直到面前有一道身影笼罩过来,她才抬起头:“二哥?” 夙霄把她揽在身后,看向夙子沣。 他并不知道夙子柏出了什么事,但他听到了夙子沣的话。 他想起大哥出事时,他们说的那些风凉话,温温柔柔地把前几日阿奶阿爷说的话还了回去。 “不就是失去一双腿吗?大堂哥他还有那么多个兄弟,你们还能少了他一口饭不成?治腿多费银子,有那银子还不如留着给子沣多买几本书,还有子安堂弟,他都七岁了,也该去读书了。” 夙笙眨了眨眼,乖乖地站在他后面,“二哥说的有道理。” 夙霄侧过头看了眼妹妹,继续用温柔轻缓的语气霸气回应:“要不,子沣堂弟晚几年再考举吧,把银子留出来给大堂哥请大夫?” “不是我不肯留出银子给大哥治,是你妹妹管阿爷要了五十两,现在家里实在是没钱了。” 夙子沣攥紧拳头,又羞又恼。 “前些日子,阿奶不愿出银子给你大哥治,是因为大夫说陌堂哥已经治不好了,可你大堂哥不一样,大夫说了只要有银子买药,恢复得好的话,他以后就还能站起来。” “哦~”夙霄微微一笑,语气阴阳怪气:“那大堂哥可真是太幸运了,作为他的家人,得到这么好的消息,你们也确实该努力筹钱给他治治。” 吴氏以为有戏,哭着下跪,“对,只要钱到位,子柏还能治,你们能不能把那五十两先借我,我可以给你们立字据的。” “娘。”夙子沣脸色苍白地拉她起来。 夙霄那个口吻可不像是愿意借银子给他们的样子。 “大伯娘,实在不好意思,我家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银子了,你要借钱还是找别人借吧,里正是你爹,他肯定会帮你的。” 夙霄抿了抿嘴,很是过意不去的模样。 “昨儿个妹妹请了个大夫过来,那大夫说只需要五十八两,就可以治好我大哥,大伯娘你看看你能不能去找里正借多点,然后再借我八两银?你放心我可以给你立字据,保证日后一文不少的还给你。” 第三十六章 阴阳怪气的二哥 请来给夙陌看病的那个方郎中是夙子沣雇来的。 现在听到夙霄说夙陌还能治,他眼神不禁躲闪开来,生怕对方看出来点什么。 他松开吴氏,任由她身体滑落,跪在地上。 他闪烁其词地道:“我说不能治,是因为……那应当是那方郎中说的气话。” 第42章 “我又没有怀疑你。”夙霄幽幽地望着他,“你在解释什么?”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妹妹叫他离夙子沣远点了。 这个堂弟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纯善。 夙霄直勾勾看着他,明明一夜没睡,但这一刻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眼睛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系统:[蠢货!我怎么会挑上你这种宿主?] 被夙霄兄妹这么盯着,夙子沣微微一怔。 听见系统的声音,他才急忙求助:[他好像不相信我了,我该怎么办?] 系统:[不好,夙霄气运有变。] 闻言,夙子沣和夙笙皆是一愣。 夙笙紧绷着脸,认真地听着。 夙子沣脸上表情也是变来变去的。 气运有变? 从他六年前绑定系统开始,系统就一直教他用各种办法打压夙霄,让他变得颓废,以此来削弱夙霄身上的气运。 没想到夙笙一回来,夙霄就再次振作了起来。 [为什么他经历了那么多,看上去还能这么精神?] 夙子沣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问:[凭什么出了这么多事,他的气运还能那么强?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夙笙松了口气,他别有深意地侧头看了看她那胡茬都没打理的二哥。 气运她看不懂,但二哥这样也叫精神?确定不是精神小伙? 系统:[我早说过让你不要惦记那五十两,你非要见识短浅,计较那点银子,你连她现在什么脾性都不知,如何能有胜算? 你这个堂妹就不是个善茬,她一回来,连带着夙霄都清醒了很多,为今之计,你只能赶紧找个时间吞噬掉夙陌的气运了,再拖下去,恐会有变数。] 夙笙眯了眯眼睛,暗想: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干掉夙子沣,实在不行,要不这几天她先把大哥锁起来,避一避? 夙子沣面色郁暗,紧握的手指轻微颤动。 夙陌的气运也有变? 那他做的努力岂不是都要付之东流了? 夙子沣暗暗咬牙才强行压下心中钝痛。 [我应该怎么做?] 系统:[能量不够了,这事儿你自己处理。] [等等!系统?系统!你回来!] 夙子沣崩溃地在心中呐喊。 夙霄奇怪地看着表情难看的夙子沣,“妹妹,你说他怎么了?” “不懂。”夙笙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吴氏:“大伯娘,我大哥真的很需要那八两银,你看看明晚前能借到吗?” 没了夙子沣支撑,吴氏僵硬地跪着,自打昨天闹过之后,她爹恨不得没有她这个女儿,平日里也多是她补贴娘家,她爹娘可是一文钱都没有吐过给她。 让她去借钱?那些钱都是要留着给弟弟娶媳妇的,她娘要知道了,不得扒了她的皮? 爹是觉得沣儿有出息,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们家,一旦提到借钱,她可能连家门都进不去。 “大伯娘,八两而已,这很为难吗?”夙霄顺着夙笙的话问完,然后假装苦恼地思索了一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孙氏和夙老头身上:“阿奶,阿爷,要不……” “你……”孙氏被夙霄的话气得嘴都歪了,“你…你还想管我借钱?真是造孽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讨债的孙子! 不借!你还想借八两,你想都不要想!你大哥就是病死了也别再想从我家要到半个铜钱!大的冷血无情,小的嚣张跋扈,活该你们倒霉一辈子!” 夙霄语气微凉:“我妹妹虽说有些脾气,但怎么也比你们好,我的妹妹隐忍小心委屈,你们居然说她嚣张跋扈?” 夙霄听着孙氏的斥责,看着这个自私自利的奶奶,眼中满是失望。 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大伯家的人出了事,你跑过来说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扶持,想让我们也帮忙尽力筹钱,我大哥出事的时候呢,我求您帮帮我,您又为何冷血旁观?” “我凭什么要帮你们?你们自己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挣钱吗?” 孙氏知道拿不到钱了,索性撕开来说,“你大哥生病是你们家的事,是你们倒霉,与你大伯何干?” “所以现在大伯家出事,又与我们何干?” 夙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自知无法与泼妇交流,他拉着夙笙调头离开。 “妹妹,走,都是一群冷血无情的人,咱们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夙笙被他拉着离开,这次没人阻拦,也没人再叫她,但她还是回过头,提醒了一句夙子沣:“我建议你回家看看分家议书上写了什么。” 兄妹两人慢慢走远。 夙子沣沉下脸,问孙翠花:“阿奶,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孙氏有点尴尬,没好意思说自己那天被吓怕了,跟老头子答应了对方一些要求。 她嗫嚅着嘴,低下头,没吭声。 夙子沣转头看夙老头。 夙老头环顾四周,也不知道那些人是相信了王婶的话还是觉得孙婆子说得太过分,这会儿都走光了,剩下的都是自家人。 没了外人,夙老头沉吟着背过手,把分家协议书上写的都大致说了一下。 夙子沣听完脸色更差了:“自古以来,孝顺和供养祖母祖父都是受朝律保护的,你们为什么要听她的在分家协议书上注明不用他们赡养?” 第43章 “阿爷有我们,又不需要他们赡养,他们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一直没说话的夙子青小声反驳了一句。 孙氏跟夙大伯他们很清楚这些年拿了老二家多少东西,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附和。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夙老头拿拐杖杵了一下地面,“子柏的腿,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夙子沣见说不明白,也懒得说,直接挥袖走人。 被最疼爱的孙子摆了脸,夙老头生气地望着他的后背:“他这什么意思?是在冲我发火吗?” “好了,你就别说他了,子柏出了事,他正心烦着呢。”孙氏安抚了他两句。 余光看到吴氏还跪坐在地上,“跪谁呢你,还不快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等回去了让你男人好好教教你!” 夙大伯拉起吴氏,夙子青牵着越发沉默的夙子安。 几人一身狼狈地往回走。 第三十七章 你家出事了 走了没几步,夙霄就回过头看了看后面。 发现夙老头他们也在背对着他们往回走,他顿时眉头一皱,背一弯,手扶着腰,表情痛苦起来。 “二哥?” 夙笙愣了一下,担心地看着他:“二哥,你怎么了?” 刚刚还温文如雅跟人舌战,怎么一下子就蔫了? “腰疼。” 夙霄蹙着眉,没好气地道:“我听到阿奶的声音,想着出来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小五突然跑进屋压在我身上不让我下床。” “然后你就…把腰闪着了?” 夙霄点点头,莫名有点窘迫。 夙笙欲言又止,心想:这二哥也太倒霉了,就小五那点体格居然也能压得他闪了腰。 “是我让小五去的,我想着让你多睡会儿,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趴你身上。” 夙笙走到他面前,微微曲着膝弯下腰,抱歉的语气:“二哥,我背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夙霄苦笑着退后,摆了摆手:“二哥重。” 接二连三地看着家里人出事,有时候他都忍不住去想,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他引起的祸端? 他这么倒霉,害得三弟的好友都被家里人禁止跟他们来往了。 大哥总是安慰他说,不是他的错,但一下子发生那么多事,他真的很难不多想。 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他本该多亲近亲近她的,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太敢靠近她。 恍惚间,他的右手腕被夙笙给拉住,左手被塞了个菜篮子,随即他整个人都被拉倒,被迫趴在对方的后背上。 他的双腿也被夙笙捞起,人还被颠得往上蹭了蹭。 夙霄羞耻得耳朵都开始发红了。 他小声道:“快放二哥下来,你一个姑娘家,让人瞧见了对你影响不好。” “住山脚下就咱一户人家,有谁会看到?” 夙笙扭过头,奇怪地看了一眼他:“这也没啥影响不好的,我背的是你,又不是背着外男,二哥你少说点话,说不定我还能背得轻松点。” 夙霄噎了一下,默默闭上嘴巴。 见她确实背得轻松,他心里倒是好受了不少,除了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外。 他迟疑地抿了抿嘴巴,开口问她:“笙笙,你大堂哥出事,是不是跟你昨晚出去有关系?” 夙笙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她一直在等他主动问她重生的事情,结果没想到他竟然会跳过重生问她另外一个问题。 反应过来后,她歪过头,看着夙霄的眼睛,一脸无辜:“二哥,夙子柏两兄弟出事,跟我昨晚出去没有关系。” 她是清晨回来时才动的手,不是昨晚。 她昨晚出去的目标是林烊,不是夙子柏。 所以,她这可不算说谎。 “两兄弟?除了大堂哥,还有谁?”夙霄看着她真诚的眼眸,选择相信她,“具体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能闹上门要银子,事情应该不小。 刚才也没问太清楚,他只远远听见阿奶提到了大堂哥的腿。 夙笙背着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听阿奶那个意思好像是房子倒了,把大堂哥腿给压着了。” “房子塌了?”夙霄眼底闪过一抹错愕,好好的房子怎么就塌了? 貌似最容易倒的房间也就是他住的那一间了吧? 难道是因为他们搬走了,所以大堂哥被阿奶赶去到他的茅草屋那边住了? 夙霄还以为自己猜对了,感叹道:“幸亏我们搬得快,不然房子倒了,那压着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夙笙不解:“东屋的房子塌了,与我们西屋何干?夙子沣的屋子离二哥那屋那么远,哪里会牵连到?” “倒的是夙子沣那屋?”夙霄表情更加震惊了,那间房可以说家里最好的一间房了。 “嗯。”夙笙木着脸,“只砸到了夙子柏,没砸到夙子沣,又是青砖又是瓦片的,居然没砸死他们。” 夙霄:“……” 他心里也不怎么喜欢这两个堂兄弟,但妹妹这语气听上去好像很可惜,很遗憾的感觉? 犹豫了许久,夙霄缓声道:“妹妹,二哥知道你打人厉害,但有些律法我们碰不得,以后大伯家的事我们就不要管了。 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往后二哥和你另外两个哥哥再努力努力,迟早能带你和小弟离开这个村子,远离他们。” 第44章 夙笙没吭声,夙霄以为她累了,“放我下来吧,也没多远,二哥自己能走。” 夙笙还是没有回应,只背着他往前走。 半里地的距离,说远不远,说不远又有点远。 夙霄眺望着前方,在心里估摸着什么时候能回到家。 这时,耳边轻轻响起夙笙的声音。 “二哥,你说的我做不到,我只想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我想看着他们一个个都痛苦的死去。” 夙笙目视前方,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二哥,不要再称呼他们为堂哥了,他们不配。” 夙霄不傻,一下子就联系到了重生。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妹妹其实是重活了一次。 是指这辈子重来一次?还是死里逃生? 结合妹妹问他相不相信重生时那句话的语气,夙霄猜测是前者。 他艰难地问道:“你的失踪跟大伯他们有关?” “这个不是。”夙笙摇了摇头。 “说来话长,这事还得从五年前的雷雨夜说起……” 思绪渐渐飘远,除了异能没有透露,然后把穿越末世说成是被师父强行收徒带走以外,夙笙对他没有丝毫隐瞒。 等她将前世发生的事,包括夙子沣身上携带的夺运系统都说出来时,她们人也走到了家门口。 这一路上夙霄都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即便是她把他和大哥他们的死因说得很详细,夙霄也只是身体紧绷了一会儿。 如果不是她匆匆几笔带过林烊给她的伤害时,发觉对方呼吸急促了一下,她都要以为她二哥内心有多波澜不惊了。 夙笙看着近在咫尺的围栏,放下夙霄,侧身,微微仰着头问他:“二哥,你会害怕我吗?” 夙霄目中愕然,几乎脱口而出:“怎么会?你可是我们做梦都在盼着回来的亲妹妹。” 短暂的惊讶过后,夙霄正色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了,别说是重生,你就是化成厉鬼,我们也会抱着你不放手。” 夙笙凝望着他,像是在分析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对视许久,她先移开了眼神,看向别处,刚好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张松明跑得气喘吁吁的,他边摇手边喊道:“不好了,霄二哥,你家舅舅出事了!” 第三十八章 是不是三哥也出事了? 不久前,夙笙就说过后天舅舅会出事,因此,听到张松明的话后,夙霄下意识看向夙笙。 他眼神询问:不是说后天吗? 他都决定好今天就去县里把舅舅弟弟都找回来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夙笙眉头紧锁,她特意复盘过前世发生过的事件和时间,要知道舅舅已经出了事,她昨晚说什么也不会先回来。 前世舅舅出事明明是三哥回来告诉她们的,怎么会变成松子哥? 她们家的人太倒霉,张松明的娘基本不让他跟三哥一块玩,后面他也被她娘看得紧,按道理来说,对方根本没有机会去县里才对。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夙霄眸光沉了沉,安抚了句夙笙,他疾步朝张松明走过去几步。 “到底怎么回事?”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张松明,“你怎么知道我舅舅出事了?” “我娘听说夙家房子倒了,跟人跑去看热闹,我不想天还没亮就被她从床上拉起来盯着读书,就趁她不在偷偷上了我爹的牛车,我也是去到县里才知道你舅舅出了事。” 张松明缓了缓气息,继续道:“我爹发现我在车上,但又顾不上我,就让我去买包子吃。我吃着包子,见有人衙门那么早升堂就想去凑一下热闹,结果刚好看到你舅舅被钱员外以偷盗罪送去见了官。” “三哥呢?我三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夙笙听了半天总算听到了重点,她追问道。 张松明头偏了偏,目光平视过去:“你就是刚回来的夙笙妹妹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那个你放心,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你回来,但是你回来的事,还有你们分家的事情,我都跟你三哥说了的。” 见他打岔,夙笙冷眸微眯:“是不是我三哥也出事了?” “没有没有!他很好,就是衙门那边的人在查案,还没查清楚,把你舅舅收押了。可能是觉得你们舅舅是个秀才,举止文雅,不像是个会偷盗的,有个小郡主还给了你三哥信物,说如果有冤屈可以去找她,为此,衙门那边还给了你三哥一个共同寻找证据的机会。 你三哥说他会找到证据证明那钱不是他舅舅偷的,等衙门那边放人他就带着你们舅舅一起回来。 还有就是你三哥让我回来告诉你们一声,假如今天找不到证据,他也会先回来一趟跟你们说明一下情况,让你们不要担心。” 夙霄追问:“他还有说别的吗?” “有!”张松明一本正经对着夙笙说:“我很想你,喔,不对不对,是三哥让我说他很想你,恨不得马上飞回来看你。”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天,“那个我要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我娘得说我了,对不起啊,这事儿我可能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你能大老远跑这一趟来告诉我们已经很好了,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也请你别客气,尽管开口。”夙霄冲他拱手作揖。 第45章 张松明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跟沐子哥是一起玩到大的,你们不用那么见外,那我就先走了哈。” 夙霄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开。 夙笙转身冲进院子,骑马去县里救人。 “驾~” 夙霄紧跟进去,放下菜篮子,去拦她:“你下来。” “吁~”夙笙勒住缰绳,冷着脸,“二哥,你让开,傍晚时分之前,我会安全把哥哥舅舅他们带回来的。” “别闹,你一夜没睡,眼看着就要到午饭时间了,你就是再急也得吃点东西,眯一会儿觉吧?” “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吃饭睡觉?”夙笙眉头一皱,“舅舅跟三哥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他们。” “你应该学会信任你三哥,我们不能总被你庇护着,方才你松子哥也说了,衙门特许你三哥跟着查案。 你三哥要是今天处理不好,他今天就会回来,有什么事我们都应该先等你三哥回来再说。” 夙霄朝她伸出手,“乖,先下来,你回来到现在,又是分家又是搬家的,跟个小蜜蜂似的,一直忙个不停,别等会儿舅舅还没救回来你就先倒了。 这事你再跟二哥好好说说,要是你三哥今天没回来,我们两个人想办法总好顶过你一个吧?” 信任三哥?夙笙看着二哥的手犹豫了一下,担心伤害哥哥的自尊,还是翻身下了马。 夙霄也放下手,拉着马又绑回到了旁边的柚子树上。 他眼神微转,“你松子哥说的,是不是跟你记忆里的有所出入?” “嗯,我没听说有什么小郡主,出事的时间也不对,前世舅舅出事是三哥回来告诉我的,我知道的情况其实就跟松子哥说得差不多。 舅舅想多赚钱帮我们一点,就答应了给钱员外儿子当教书先生,结果教了没几天钱员外就说他丢了张五十两的银票,最后还从舅舅背书的袋子里找到了那银票。” 夙笙沉吟了一会儿,又抬眸道:“还有就是二哥你那时是不在家的,夙子柏两兄弟那边也没有发生房屋塌陷,松子哥更没有去县城,这应该是我弄倒房子后才引发的连环变动。” 夙霄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刚不是说与你无关吗?还学会跟二哥撒谎了?” 夙笙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跟昨晚的我无关,但跟清晨的我有关啊。” 夙霄气笑了:“歪理!” “二哥,其实还有一处不同。”夙笙垂下眼帘,思索着,“前世舅舅被送官,并没有因为舅舅是秀才就给时间去找证据,那时舅舅莫名就被定了罪,打了板子,后面从轻发落被放回来还是因为三哥找钱员外下跪求的请。” 夙霄阖眼沉思。 求情才回来的,那就是没有证明清白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舅舅才会忍受不了谣言,逼得关闭了私塾,夜间出门还不慎掉河里淹死了。 那这里就跟妹妹前面说的对应上了。 夙霄睁开眼,“我们不能让舅舅和上一世一样。” “所以我才想先去拦住三哥,免得他跑去找员外求情。”夙笙忧心地拧起眉,“这一世和前世不太一样,也不知道三哥现在做什么。” “和前世不同才是正常的,早从你失踪那天开始,事情就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 夙霄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发,而后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讪讪垂下了手。 “你可以把前世当成一个危险预警,但二哥不建议你过多的去依赖你前世的记忆,另外,你三哥不蠢,如果衙门允许他一起找证据,那非必要时刻,他是不可能不顾舅舅名声就去找员外求情的。” 夙霄轻声说着话,声音不高,却语气坚定,透着一种兄长该有的威严。 他瞟了一眼围栏外,微微叹息:“若真如你所说的那般,舅舅前世被打了板子,那你三哥应该是去觉得舅舅伤势太重,没办法承受,觉得不能拖下去了才冲动跟员外求了情。” 闻言,夙笙一时愣了神,真是这样的吗? “小五什么时候出去的?” 夙霄望着围栏外小土丘坡上行走的夙弘,低声道:“小五年纪小藏不住事,大哥情绪不稳,容易干着急,还有你三哥,胆子太大,容易冲动行事,所以你重生的事情,可大可小,二哥希望你谁也不要说,日后二哥也不会再提。” 第三十九章 不是火药 夙笙眸光闪了闪,没想到二哥跟她的心里想法一模一样。 她正欲开口,却又听夙霄沉着气说:“你想藏着的秘密二哥不会过问,二哥不希望你回到家了还要因为一些事情而提着心。 大哥他们要是问起你失踪这六年发生了什么,我会跟他们解释,你就当你是真的跟人拜师学艺,被带走了几年便可。” “原来二哥知道我没说实话。”夙笙怔然地道。 “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三哥。”夙霄笑着看她,“你也就只能骗骗小五跟你大哥。” “那二哥会介意吗?” “小姑娘家家的,谁没点自己的小心事小秘密呢。”夙霄负着手,轻笑道:“你自己觉得安心便好。” “二哥,我确实有个教我医术的师傅,这个我没有骗你。” 夙笙远远看了眼还有一段距离的夙弘,清清嗓子:“而且,那其实也算不得秘密,与其说是秘密,不如说是我的秘密武器。” 第46章 武器?夙霄脑海中秒闪过夙子沣那倒塌的屋子。 他一把抓住夙笙,严肃的语气:“答应二哥,不要随便用你的武器,那火药乃朝廷所辖,非万般无奈下,你可切勿再去炸他人之宅。” 要被人抓去见官可就不好了。 夙笙:“……” 什么火药? 夙笙一脸懵逼:“我用的不是火药。” “不是就好,但你的武器威力与火药相似,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得收着点。” 见此情状,夙霄这才松了口气:“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二哥同样也如此,但我并不想看到你出事,你日后离他们一家子远一点,没有把握全身而退就不要随便出手,给二哥点时间,二哥以后肯定不会让爷奶他们那一家子好过的。” 夙笙抿唇不语,许是前世每个哥哥都很颓丧,又或许经历太多,这使得她一心只想靠自己。 “二哥。”她提醒道:“夙子沣身上有影响人精神和气运的东西。” 她必须要杀了他,才能放心,这样也能让大哥躲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夙霄忽然笑了:“你也说了他能夺人气运,你想想那屋子倒了,他都没事,那他这气运得有多强?” “气运强又如何?杀不掉难道就不杀了吗?”夙笙压着嗓子,冷声道:“我迟早会手刃了他!” “你要能杀,二哥自然也不会去拦着你。” 夙霄冲夙笙挑了挑眉,“只要你不会暴露自己,二哥巴不得你晚上拿着剑去把他们全砍了。” 打趣完,夙霄又恢复了正经模样:“他能夺人气运的前提是我们要处于萎靡状态,如若我们越过越好,那他就无法再吞噬我们的气运,反之,如果他越过越差……” “姐!”夙弘洪亮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夙霄转过头,只见夙弘提着两个木桶,哼哧哼哧走来。 他边走边委屈地喊:“二哥!姐!你们站那聊啥呢!?我都看到了,你们明明大老远就瞧见我了。” 分家之后,夙弘脸上表情以及他说的话明显变多了。 夙霄回过头,看向快到家门口的夙弘,再想起妹妹说上辈子他们没有成功分家,心里就莫名不是滋味。 “我一向不认同用暴力解决问题,但现在二哥得承认,你的做法才是正确的,是我们太墨守成规,才会无故为阿爷他们所制。” “二哥放心,我的暴力也是有分寸的。”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夙霄,径直走出了院子。 夙弘看到她过来,放下水桶,难得撒娇:“姐,我手都酸了。” “你怎么跑那么远去打水?院子里不是有水井吗?”夙笙眼睛上下扫射了一下水桶,伸手接过。 发现其中一个水桶里面装着她早上回来换下来的衣服,不禁心下微动。 “姐,你都不知道,二哥太懒了,换的衣服,直接搓成一团就丢桶里,我见没事干,就想顺手帮他洗掉,结果水井打不上水,我就只能拿水桶去河边洗了。” 夙弘鼓了鼓腮帮子,“怎么二哥一换衣服水井就没水,昨晚明明还有的。” 夙笙:“……” “什么衣服?我昨晚不是洗了吗?”夙霄走出来,迷惑地道:“我早上也没有换衣服。” 他一般自己洗自己的衣服,每次洗完澡就会顺手洗掉拿去晾晒。 大哥出事后,他也就多洗一套大哥的而已。 他和大哥三弟不在的时候,阿奶倒是会逼小五洗大伯那家子换下来的衣服,后面被他发现,大闹一场后,阿奶才肯作罢。 夙弘偏了一下头,“这衣服不是二哥的吗?” “是我的。”夙笙硬着头皮应了一句。 “姐姐的?”夙弘愣了一下,“姐,你怎么穿二哥的衣服?” 夙霄恍然,浅笑一声:“你姐姐刚回来,还没有换洗的衣服。” “那姐姐肯定是太累了才没洗,没事,小五洗衣服最干净了,姐姐以后的衣服都留给我洗。” 夙弘挠了挠腮,冲夙笙傻傻地笑。 夙霄用鼻子哼了哼,没好气地给了夙弘一个脑蹦子。 他扫了眼水桶里的水,“你这水不像是河水。” “这是在二虎家打的水,用来做饭的。”夙弘捂了捂脑袋,“二哥,你那些书都抄完了是吗?” 夙霄点点头。 “那二哥来给我烧火。”夙弘撸了撸衣袖,提着水就进了院子,扬声道:“姐姐,我去煮点粥,再热几个饼,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夙霄也抻了抻袖子,抬起头就看到夙笙站到院子里的水井边上。 他走进去,拉上门栏。 他自嘲道:“才搬过来一天,这井一夜就干了,听上去着实有……” 夙霄凑过去看了眼,瞬间就噤了声。 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一过来里面的水就涨上来了。”夙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妹妹可能是福星。”夙霄忍不住开起了玩笑,笑着笑着眼角都弯成了月牙状。 可看着夙笙眼底无法遮掩的疲倦,他又收敛了笑意:“你快去睡会儿吧,等吃完饭,你三哥要是还没回来,我就跟大哥说一声,和你去找他们。” 一夜未眠,外加两次异能耗空,夙笙很想说自己不困,但奈不住自己眼皮沉重,根本提不起精神。 第47章 最终,她还是点点头进了屋。 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她跟自己说:等我醒来,兴许哥哥和舅舅就能平安回来了。 夙弘在灶房大喊:“二哥~~~” “来了!”夙霄回过神,连忙提上夙笙塞给他的菜篮子。 第四十章 给我摇人,我要报仇! 光阴回溯至今日丑时三刻。(这里,时间线往回拉一下哈。) 离开林烊的住宅,沈虞深夜敲开一家药店,在大夫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成功买到一瓶金疮药。 随后,她满身伤痕地走回到了自己原先住的客栈。 得知自己的手下不在这个客栈,沈虞不禁冷下脸来,“壹号房的人退房了?” 店小二打了个哈欠,“对啊,前天儿就退房了,好像是全部都出去找人去了。” 店小二睁大眼睛瞅了瞅眼前的人,噢,就是这个姑娘。 “他们好像去找你了,还画了不少画,拿着画去找你的。” 废物,她都失踪四天了,居然也没把她找到,也不知道他们是上哪去找的人,那眼睛都长在天上吗? 感受着身上的疼痛,沈虞皱了皱眉:“麻烦给我开间壹号房。” 店小二熟练地问:“你几个人?住几天,有啥要求不?” “一个,开三天的房,你给我按最好的来就行了。” 要求?沈虞眉头紧锁,她哪里亲自订过房间?反正用最好的就对了。 “最好的啊。”店小二瞧了一眼沈虞身上的衣服,“你是外地人吧?有路引、度牒吗?”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 沈虞底气不足,气势挺足,她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像黑户吗?前几天我来你们客栈的时候,我的属下不是已经给你们看过了吗?” 店小二也是按规矩办事,随口一问。 同时他也看出来了,对方估计是跟她的人走散了,想着那天她头戴金钗手戴玉,被一堆人拥护着进来。 这样的人他也不想得罪。 客客气气拿出一个本子,让她登记上她的姓名等个人信息。 登记完成后,店小二伸手:“六百文钱,其中两百文是押金,退房时可以还你,这是最好的房间,里面包括一日三餐餐费和晚间热水等等。” 沈虞想掏出那张大额银票,可想到夙笙走时说的话,她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大堂摆放着数十几张桌子,因是深夜,人并不多,除了有赶路的一些人在吃东西外,就只有两个赤着胳膊的壮丁,和一个喝醉的老汉。 那醉酒的老汉,此刻还在一杯一杯的往肚子灌酒。 沈虞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掠过,改口:“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你还是给我开间普通房吧。” 醉酒的老汉,迷糊糊地看过来:“什么房间这么贵?我这几碗酒都才十来文钱。” 这十里八村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这个客栈的东西却普遍有点小贵,连一碗酒都比别的地方贵个两文钱。 没办法,他就好这口,且偏爱这家的酒,多一两文他也乐意。 店小二笑着附和他:“谁说不是呢,几百文,换我我也住不起,不过嘛,贵是贵了点,那房间的环境是真的好,隔音,住得舒服。” “太贵了。”老汉嘴里嘟囔着叨叨了几句,就趴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沈虞看了眼那老汉:“他怎么睡这里?” “他就这样,隔个一两天就来一趟,睡到天明才走。” 店小二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一下:“大兴县是没有多繁华,但我们这客栈地处县城繁华地段,你要的又是最好的房间,价钱自然是要贵些的。” 知道沈虞可能来头不小,但店小二还是只把她当普通客人来对待,本本分分做着自己的活。 “普通房,一百二十文钱,还是按你刚刚说的,一个人,住三天,这是钥匙。” 沈虞摸出救命恩人给她的那一小串铜币。 来之前她就看过了,总共有三百文。 数了数,将两枚五十文两枚十文的铜币递给店小二。 店小二走出柜台,带她到房间,并向她大概介绍房间的东西和注意事项。 “对了,姑娘,你要想跟你的人汇合,明早可以试试去城门口碰碰运气,那有贴你的寻人榜文。” 沈虞闷声闷气地说了声谢谢,还在店小二准备转身离开时把剩下的钱都打赏给了他。 这不设防的模样,愣是店小二也给看呆了。 不过白得的钱,谁会不想要,何况还是两百多文。 店小二笑眯眯地关上了门,还贴心地帮她叫了洗澡水。 沈虞心里难受,洗完澡上好药,折腾了一夜也没睡。 次日,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往城门口找去。 她还是挺幸运的,走出客栈门口,迎面就碰上了她的人。 “哎呦!你去哪了啊,我的姑奶奶!”林嬷嬷眼泪鼻涕差点就出来了。 她走过去,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没事吧?你说这,好端端的人,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人了呢!要再找不到你,你让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啊!” 沈虞鼻子一酸,仰着下巴不让眼泪掉下,“嬷嬷,你快去把人都给我叫来!” 自家小郡主的脾气,林嬷嬷还是很清楚,往往都是要收拾人了才会叫她去摇人。 第48章 她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谁欺负你了?真的是吃了豹子胆了!” 沈虞没吭声,眼睛红红的,下巴也依旧抬得高高的。 林嬷嬷问不出来话,干脆转过身,对身边的小厮吼道:“耳朵都聋了,没听见主子的话吗?” 闻言,小厮匆匆往天上发射烟火,号角声也随之响起。 “不生气,咱不生气,咱们的人马上就能过来了,等人一来,你想收拾谁就收拾谁!” 林嬷嬷一边哄,一边搀扶着沈虞回客栈坐着等,还让店小二上了不少茶水和点心。 就是光摆着,谁也没吃。 作为长公主唯一一个女儿,沈虞可谓是从小就备受宠爱。 这次出远门,长公主为了她的安全,足足让她带了十几个厉害的侍卫。 只是她贪玩,要在庙会上玩躲起来的游戏,才不慎被人迷晕带走。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连我失踪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我?亏母亲还说他们都是一等一的护卫。” 沈虞直着腰不去看林嬷嬷,一脸生气。 “骂得好!骂得对,他们就是没用!”林嬷嬷频频点头,跟捣蒜似的,甚至恨不得站起来鼓掌。 她也是气狠了,愤愤地道,“这里的县官也不行,我带人去报官,都跟官吏说了你的年龄、相貌特征、衣着打扮了,他们愣是装聋作哑。 后面我塞了银子,他们才肯派人帮忙找你,这也就算了,他们找了半天还说什么都不愿意找了,借口事多,又借口说我们没有给他们提供好的线索。” 第四十一章 我有证据 林嬷嬷绞着手帕捂着胸口。 她瞄了一眼旁边吃早点的客人,小声道:“你说气不气人?要不是之前公主说不能暴露你的身份,要不是嬷嬷我怕绑你的人知道你是小郡主后将你灭口,我真恨不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林嬷嬷并没有注意到沈虞瞬间冷下来的脸色。 见沈虞不看她,她就不停地绞着手帕叨叨:“那林护卫也是,说什么你被人抓了,逃不出来,与其留在客栈,不如都出去找找。 他懂个啥啊,我就觉得你可能还会回来,嬷嬷我啊,大早上就想着过来问这里的店小二,问他有没有看到你,你看,今天我不就等到你了嘛?还非得……” 话音未落,十几个护卫和两三个小厮丫鬟就冲了进来。 店小二抬头看了眼,打着哈欠和另一个店小二交接了一下钥匙。 其他人也是看了眼就连忙收回了目光。 唯有沈虞眼底仿佛冒着火,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抬起手呵道:“都跟我走!” 林嬷嬷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林宅大门前。 这次,沈虞走的不是后门。 她抬眸,眼中充满了愤怒,上去就踹了一下大门。 没踹开。 她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们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还不快冲进去,把里面的人都给我抓起来!” 林护卫上前,用刀穿过大门中间那条缝,一刀劈落里头用来插门的木板。 他用右脚踢开门,冲后面的人眼神示意了一下,随后一群人冲了进去。 沈虞捂着踢疼的脚,更加生气了:“什么破门!” 林嬷嬷立马安抚她,跟着叫唤,“去去去!都抓起来!回头把这门也给拆了!” 没一会儿,宅子里面就响起了各种惊叫声和哭喊声。 林县丞以为家里进贼了,一边叫人去报官,一边匆匆收拾了自己所有的的银票和细软。 发现来的人不仅个个带刀,数量还不少,他意识到报官来不及了,就偷偷地背着包袱,想去找林烊一起跑。 包袱有点重,他猫着身子,动起来十分吃力,等来到林烊院子时,他浑身都冒起了虚汗。 此时,院外的下人早就不见人影了。 林县丞只能自己跌跌撞撞地来到林烊房间门口,小声喊:“烊儿,出事了,你快醒醒!” 误以为对方还在玩女人,故意不出声,他语气不耐烦地道:“快出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还是没声音响起,林县丞后知后地意识到了不对,他退后两步,踹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倒在血泊中没了生息的儿子。 “烊儿!” 他慌慌张张地冲过去抱起被刀捅了好几个窟窿的林烊,“儿子,我的儿子啊!” 对于上辈子的仇人,夙笙这次下手比任何时候都要快狠准。 她不想再看到林烊那张脸,所以她选择操控藤蔓刺穿他的后背。 后面补刀的时候,她更是像泄愤一般,连捅了好几刀。 以至于林县丞现在都可以数清楚林烊衣服上都几个血洞。 望着死不瞑目的林烊,林县丞心如死灰。 他不举,林烊是他唯一一个儿子,因为这样,即便他儿子也不举,他也视他如宝。 可上天却这样对他! 林县丞抱着怀里的尸体,难过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烊儿!我的烊儿~” 哭了一会儿,他眼神幽深地抬起头。 “是那个女人!肯定是那个女人做的好事!你说我都给你买了多少个女人了?连青楼女子你说想要,我也拿银子让你给她们赎了身,你玩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去玩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第49章 林县丞看着怀里的林烊,抱紧他大哭:“前几天那些人来报官,我就让你赶紧把她解决掉丢去乱葬岗,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啊啊啊啊啊!” 儿子已经死了,林县丞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晚了。 他能做的,就是先逃出去,到时候再回来找那个女人报仇! 念及此,他忙不迭起身,背着包袱离开房间。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林烊,厉声保证道:“你放心,等爹回来就给你报仇!” 他从院子后门出去,发现后门也有人,又连忙跑回来。 慌乱中,他想起了后厨附近的狗洞。 他咬咬牙,找到狗洞,爬了出去。 狗洞出来,对面街就是闹市。 林县丞远远望了一眼自家门前和老妈子说话的沈虞,阴沉着脸去了衙门。 他穿过大堂,避开县蔚,找到还没睡醒的许县令,并说明来意。 见县令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包袱,林县丞狗腿子一样给了对方五百两,还承诺只要将那个女人交由他处置,事后还会再给五百两。 县令赞许地微微一笑:“去吧去吧,这次还是按老规矩来办事就行。” 对于自己人,县令还是很愿意庇护的,收了银票,手一挥,就让林县丞带上衙门部分人手去林宅抓人了。 “谢大人!”林县丞拱了拱手,表情阴恻恻地转过身来。 有了人手,他当即气势汹汹回家拿人。 而他前脚一走,后脚钱员外父子就让下人押着陆书白过来了。 给的罪名还是偷盗。 一番击鼓鸣冤后,许县令就穿好衣服,开始审理他今天的第一个案件。 升堂时,他坐在大堂的正中,师爷和县蔚、书吏分坐两侧。 陆书白是秀才,不用下跪,按理说还可以有座位坐,但许县令却没有开口提这事,只让他和原告父子分别站在堂下。 天还没大亮,在大堂外观看的人只有一人,那便是陆书白的外甥——夙沐。 许县令看了眼穿麻布衣的夙沐,就收回了眼神。 等钱员外几人报明身份,他核实无误后,才开口道:“你们谁先来阐述一下事情的原委?” 钱员外上前一步,“回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他先是说了自己前几日聘请陆书白给儿子当教书先生的事,随后又详细道来他昨日丢失五十两银银票,并于今日清晨在陆书白背袋中寻回的整个过程。 钱员外说完,许县令目光落到陆书白:“钱员外说的,你可认?” “回大人,小生不认。”陆书白挺着腰杆,目光清明。 “那五十两银银票确实是从小生背袋找到的,但并非是小生所盗,小生也并不知道那钱从何而来。 昨夜是小生第一次在钱府留宿,小生的背袋除了小生外,其实还有三人可以接近,钱员外,钱外员的儿子,还有钱府的管家。 换言之,把那银票放进小生背袋的人也有可能是别的人。” 钱员外听完不禁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不该听了儿子的话,就把陆书白押过来。 陆先生看上去也不像是那样的人,没准还真不是先生偷的。 再有,五十两而已,也没必要闹成这样,要是陆先生证明了清白,那他们就是诬告,到时候也是要被罚的啊! 可这时钱员外的儿子却喊道:“我这有证据!” 钱员外愣了一下,有证据?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张纸就被呈给了许县令。 许县令打开一看,只见那张白纸里头紧贴着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第四十二章 就地正法! 陆书白不知道所谓的证据是什么,他只看到许县令看完那纸上所写的东西后,便一口咬定了钱是他偷的。 “大胆!人赃并获了你还敢狡辩!” 许县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书白脸色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他敢笃定钱铭生没有证据证明他偷窃,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县令因为那张纸上写的内容,主动站在了钱员外那边。 陆书白还想争辩,却见许县令拍下惊堂木,开口就给他定了罪。 “按照大青国律令,凡窃公私财物者,依所盗钱帛多寡,施以不同等级之杖刑与罚金,被告人盗银五十两,应杖刑九十并削去秀才之功名,另,需按所盗钱帛之数倍,处以罚金。” 许县令说完,旁边的两个衙役就走了出来,一边一个压着陆书白就要施刑。 “不!小生未曾认罪!亦不曾盗取钱员外之财,你们这是污蔑!” 陆书白被迫趴在了长条凳上,微扬着下巴:“不知钱铭生所呈证据是何物,大人可否让小生一看?” “此乃讼者之证物,岂能随意予人观之?本官断汝有罪,汝即有罪。汝认与不认,皆不足改此案之判也。” 许县令装聋作哑,“来人啊!” “大人这是想要屈打成招吗!?”陆书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手脚开始挣扎。 “等等!别打!”夙沐想冲进来,但被人拦着,只能在大堂外急忙喊道,“根本没有证据证明钱是我舅舅偷,你们凭什么打人!九十杖,是想活活把人打死了事吗?!你们这分明是屈打成招!” 两个衙役没动,坐等县令下一个指令。 “哼!请旁人勿扰本官断案,你舅舅乃是人赃并获。本官念其初次行窃,故未重惩。你再搅公堂,小心本官一并问罪。” 第50章 许县令冷哼一声,行杖牌随手一丢:“行刑!” 钱员外撇过头不忍再看。 衙役高举木杖,正要落下,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随后,大堂外走进来一行带刀护卫。 衙役两人一眼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林县丞,他们对视一眼,缓缓放下木杖。 “走!”林护卫推着县丞进来:“给我走快点!” 那林县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高呼:“大人,大人快救我!” 许县令看见林县丞被人这样对待,怒拍惊堂木,“尔等何人,居然敢擅闯公堂?你可知所抓者乃林县丞乎?还不速速放人!” 为首的沈虞冷笑道:“我要抓的就是他!我要状告其子迷晕民女,恣意强抢良家妇女,而林县丞明知此事却仍要替他儿子掩饰罪行!欺压民女、藐视律令、包庇其子,应数罪并罚!” 见她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许县令讶异地望了她一眼。 林县丞打岔道:“大人,这是诬陷!是她莫名其妙带人闯入我家,她…她还杀了我儿子!是我要告她!我要她给我儿偿命!” 沈虞寒着脸,“你儿子死有余辜!他自己身有残缺便要迫害她人,如此行径,简直枉为人!” “咳咳咳。”林县官眼睛闪过一抹精光,没人比他更清楚县丞儿子是什么德行了。 还以为这事会比较麻烦,没想到对方主动落下话柄。 他清了清嗓子:“也就是说,你承认是你杀了林县丞的儿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虞看着他,眸子突然之间变得暗沉沉的。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别说人不是她杀的,即便真的是她杀的,那也是林烊那恶人藐视皇权在先,她就是将他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只不过听这县令的语气,显然跟这林县丞是一丘之貉啊。 听林烊吹嘘县令是自己人,现在看来,那些话也不全是假的。 “预谋杀人者,判处斩刑,临时起意杀人者,需判处绞刑,不管是哪项,都逃不了一个死字。”许县令瞥她一眼,摇头轻叹,“小小年纪就杀人,还用钱雇人扰乱公堂,罪加一等,来人啊!将她……” “等一下!”沈虞语气不善地道:“我何时承认是我杀的人,就因为我骂了他一句死有余辜?” 许县令拍了拍惊堂木:“你明明已经亲口承认,怎能出尔反尔!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大人,此话不妥!”一旁的县尉皱着眉头,起身反驳。 许县令看了眼他,没搭理,在师爷的附和下当即就又给沈虞定了罪。 “你不分青红皂白闯入他人私宅预谋杀人,且当着本官的面承认了此事,按照律令理应判处斩刑!” “你放肆!”沈虞冷眯着眼,气喊:“嬷嬷!” “哎!老奴在!” 林嬷嬷掏了半天,终于在县令紧张的目光中掏出了长公主给的令牌。 她高举令牌,扬声道:“大胆!你可知在你面前的人是谁!?我家主子可是昭平郡主,岂是你一个小小县令就可以随意定罪的?” 县令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差点没从椅子上滑落。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是皇亲国戚,昭平郡主。 他连滚带爬来到堂下,下跪磕头,“下官见过郡主,郡主殿下,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抓起来。”沈虞冷静下来,挥了挥手,淡声吩咐。 她的目光从县尉身上滑过,最后落在师爷身上,“还有他,也抓起来。” 师爷脸色大变,连连求饶。 县令也惊慌失措地说道,“是下官太过信任县丞以至于错信了他,还请郡主饶了下官这一回,下官今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沈虞冷冷地看着被绑的县令,心中满是不屑,“断案如此儿戏,若不是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本郡主,你只怕还是会跟县丞狼狈为奸,冤枉好人,你这些话也就能骗骗无知孩童,骗不了本郡主!” 她转过头,看向狼狈的县丞,“你也不用为你儿子伤心,本郡主马上就可以送你去见他。” 林县丞瘫坐在地,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她居然是郡主?最受长公主和皇上宠爱的那个平昭郡主? “郡主,现在要怎么处置他们?”林护卫轻声问道。 沈虞不是很想说出自己被林烊折辱过的事情,虽然林烊不举,从来不会真的碰她,但她这身上的鞭伤刀伤多且深,恐落终身,不杀了他们,实在难解她心头之恨。 “林县丞,教子无方,助纣为虐,令本郡主受屈,就地处死!至于另外两个……” 她迟疑道:“且先收监,俟来日,付后来县令,以藐视天威,冤枉、欺凌本郡主之罪,依法断理即可。” 第四十三章 谁知道他是不是死到临头了想拖我下水? 林护卫挥刀当堂砍向县丞脖子,将其处死。 确认对方没了声息后,他又一把拽地上的县令跟师爷丟给衙役,言简意赅地命令:“带下去,关起来。” 县令和师爷两人被吓到失语,丝毫不敢反抗。 钱员外见县令要被押走,忍不住问:“县令不在,那草民此案该如何了?” “那不是还有人吗?”沈虞抬了抬下巴,看着县尉,“今日之事,本郡主当据实向上禀明。按律而言,新任县官未至之际,你与书吏暂行署理,亦无不可。” 第51章 “下官定当勤勉履职,为民效力。”县尉和书吏连忙作揖,开口应下。 钱铭生攥紧拳头,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看着县令被人押着,既希望县令可以快点被带下去,以免暴露他,又痛惜自己白给了对方一百两银票。 “既如此,那么嬷嬷,我们走吧。” 事情解决了,县令也被押走了,沈虞没打算多待,转身准备离开。 “且慢!” 钱铭生刚要松一口气,陆书白就挣脱衙役,从长条凳上爬了起来:“郡主,小生是冤枉的,请郡主为小生做主!” 与此同时,大堂外的夙沐也急忙喊道:“郡主殿下,请等一下!” 沈虞随意看了眼大堂外的夙沐,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是他? 是昨晚救她的那个男人!? 沈虞心下一惊:“放他进来!” 衙役拉开围栏,夙沐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大堂。 大青国不兴行大礼,但夙沐有求于人,他毫不犹豫就在郡主跟前跪了下来。 “草民见过郡主。” 沈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既有感激,又有疑惑。 他声音怎么跟昨晚的不太一样? “不必多礼,你且先起来。” 夙沐怔了一下,咽下到嘴边的话,匆匆站了起来。 “奇怪。” 沈虞抬起手,测量了一下高度,似乎也比昨晚要高上一点点。 她皱了皱眉,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昨晚她到“他”下巴,但眼前这个人,她只到他的肩膀。 “你可不可以抬头给我看看?” 沐夙沐有点迷惑,但还是红着耳朵抬起了头。 众人也皆是迷茫,这郡主怎么好像在挑郡马爷? “丑时二刻至三刻间,你在做什么?”沈虞试探性地问道。 “睡觉。”夙沐平静地回答道。 “没有出去过?”沈虞继续问道。 夙沐摇了摇头:“昨夜舅父留宿于钱员外府,小民为省银两,遂退房而眠于劳作之粮仓内,未曾外出。” 本不想那么文绉绉地解释,但对上她,他有一种他也该这样说话的感觉。 村中众人言谈皆通俗易懂,他虽读过些书,识得字,但久居乡野,平日与才学最丰的二哥亦未曾这般交谈过。 沈虞看着夙沐,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出一些线索,但她只看到真诚和坦然,看不到任何隐瞒。 远远看着很像“他”,近距离仔细一瞧,却又似乎只有眼睛还算像“他”了。 昨晚那人蒙着面,周身气息扑面而来的冷,但说话时声音听上去却是有点乖的,虽然对方内心貌似有点阴暗、叛逆和疯狂。 而面前这人,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礼节,那双眼睛也很漂亮,与昨晚那个人一样好看,只不过,和那人给她带来的疏离感很不一样。 沈虞眼神闪了闪,忍不住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兄弟?我的意思是双生兄弟?” “夙沐,沐有接受教诲,修身养性之意,外祖期盼小民能朝气蓬勃,修身洁行,成为一个正人君子。” 夙沐抿了抿嘴:“小民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同胞妹妹。” 他看了眼陆书白:“这位是我舅父,是名秀才。” 眼见话题渐趋偏颇,夙沐再次跪下。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他目光却透露出一种坚定的信念。 “县丞与县令狼狈为奸,郡主将家舅交付县尉,实难令小民信赖。钱员外诬陷家舅盗窃钱财,然家舅人品高洁,在村中开办私塾,遇贫寒学子亦减免学费,如此无私之人,何来偷盗钱财之可能? 县令不辨是非,妄图诬陷家舅,欲施以酷刑,若非郡主驾临,家舅恐已遭受不白之冤。家舅实为冤枉,恳请郡主明察!” 钱员外欲言又止。 闹大了,闹大了啊! “郡主,请不要相信他的话!”钱铭生心中大骇,忙呵斥夙沐:“你还想狡辩?你舅舅盗窃一事,县令已有定夺,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 盗窃案?沈虞蹙了蹙眉:“审理案件乃县令之责,县令被黜免,尚有县尉与书吏在,此事,本郡主虽为郡主,也是不便插手的。” 钱铭生松了口气,他看向县尉,“大人,既已定罪,为何还不执行杖刑?” 县令不在,执行杖刑的那两个衙役只能朝县尉看去。 就在这关键时刻,郡主轻声承诺夙沐:“此案本郡主不便介入,但本郡主也不忍见你舅舅蒙冤,倘若县尉判案确有不公,可在十日内持此物来房谕客栈寻我。” 沈虞将贴身佩戴的一小块玉牌从脖颈处取下递给他。 她不确定夙沐跟救她的人有没有关系,但相逢就是缘,看在他这双眼睛上,她不介意帮他一把。 且,她此番言论亦具有侧诫县尉之意。 “谢郡主体恤,小民感激不尽!” “郡主,这……”林嬷嬷看着那玉牌,眉头紧皱。 沈虞轻飘飘看了眼林嬷嬷,示意她闭上嘴:“嬷嬷,我们走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 夙沐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攥紧手中的玉牌。 许是郡主威压仍在,很快,案件就进入了重审环节。 在陆书白的要求下,钱铭生贿赂前县令的那两张银票也被再次呈上公堂。 第52章 钱员外没想到儿子会贿赂县官,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陆书白则是生气地望着他们:“把银票当成证据,你是何居心?” “贿赂县官!”钱员外一巴掌呼过去,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那银票是他给的,小子哪里骗得过老子? “爹!那不是我给的!贿赂县官是要坐牢的!”钱铭生用手捂着脸,梗着脖子:“许县令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他收受贿赂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谁知道他是不是临死了还想拖我下水?” 第四十四章 杖二十 夙沐咬牙切齿地望着钱铭生,恨不得上去把人打一顿,“怪不得那个县令会一看到这东西就给我舅舅定罪,敢情里面是银票,你们这是公然行贿!” “肃静!”县尉拍了拍惊堂木,沉声道:“钱铭生!许知远已然招认银票出于自你手,你还不快速速供出实情!” “他在说谎!”钱铭生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贿赂。 “钱铭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贿赂县令比普通偷盗情节严重,陆书白的案子再一次被延后。 县尉冷哼一声:“交子务每日兑换银票有定额之限,五十两数额颇巨,非人人皆可持出。本官仅需遣人赴县中交子务及钱庄查核,亦可逐一排除,知其所属。” 县里可不只有他爹有钱,不可能这月里就他有这银票,钱铭生还想死不承认,可没想到钱员外却站了出来。 “大人,这两张银票是草民于前月往北巷交子务兑得,月初时交予吾子。其上油渍,实乃草民进食所致。草民今如实交代,我儿年仅十九,尚未及冠,恳请大人垂怜,予我儿网开一面!” 钱铭生怒道:“爹!你不是想让我考举吗?我答应你还不成吗?你知不知道你在乱说些什么!你是不是想要毁了我!” “你闭嘴!”钱员外一巴掌拍过去,“还不快下跪求大人开恩!” 他算是看清楚了,他的儿子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事到如今,钱铭生只能下跪磕头认错了。 “银票是我给的!我认罪,但面对许县令这样的贪官,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求大人可以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法外开恩!” 县尉与书吏低语一番后,宣判:“贿赂县官一百两,因数额较大,情节严重,依《大青国刑统》所载,当杖刑一百,流放一年半。 然汝父已主动坦白,汝能及时悔过,且念汝尚未及冠,又为首犯,故可从轻发落。即杖二十,罚银百贯。此外,行贿财产将被没收,以示惩戒。” 判决一下,衙役就过来拉人了。 自知逃不过,钱铭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还是决定继续污蔑陆书白。 “我承认贿赂县令,这我认罪,也甘愿受罚,但这并不能证明陆书白没有偷我爹的钱!他也该与我一起受刑!” 人赃并获,若无证据,确实无法洗脱嫌疑。 县尉看了眼夙沐,又看向陆书白,“银票在你的背袋中发现,你可有证据证明那银票不是你拿的?” “不是小生拿的,为何要让小生证明?”陆书白十分不解,“难道随便来个人栽赃嫁祸于小生,小生都要拿出证据来证明吗?” “若非人赃并获,你自可不必陷入自证之境。可此银票乃钱公于尔背袋中所搜出,若无证据以证清白,本官只得将尔暂行收押,待查明真相,再行判案。” 县尉委婉地解释。 夙沐心急如焚:“舅舅,你再好好想想,你吃饭或者沐浴的时候还有没有人进入过你的房间?” 陆书白迷茫地摇头,那会儿他被灌了酒,头晕得都没有沐浴。 夙沐也知道自己问得有点问题,只能重新问他:“舅舅,你认真想想,在钱府,有谁可以接触到你的背袋?” “王管家,钱员外及其子钱铭生,还有……”陆书白绞尽脑汁地思索,却再也说不出来人了。 “王管家跟你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栽赃陷害你,何况他人也不在府邸,钱本来就是我爹的,我爹也没理由这样做。” 钱铭生强装镇定地道,“至于我,就更没可能了,我平日里没有什么花销,衣食住行皆在府中,我爹娘每月还会给我数十两银,我可犯不着去偷这个钱,还嫁祸于你。” 县尉看着他就心烦,“钱铭生行贿罪刑已供认,现没收行贿钱财一百两,杖二十,罚银十贯,行刑!” 衙役拉着脸色苍白的钱铭生出到大堂。 钱员外紧跟其后。 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钱铭生的惨声嚎叫。 二十杖下来,钱铭生彻底晕死过去。 衙役拉尸体一样提着他回来,任由钱员外抱在怀里。 “铭儿,你有没有事?别吓爹啊。” “状告人钱员外,请问被告人偷窃一事,你可有人证?” 钱员外哭着摇头:“是小儿看到,带草民跟几个下人去搜的,并无人证。” 县尉沉吟片刻,目光落到陆书白身上:“本官虽观你性情,不像是贪财之人,但你们双方人证物证皆无,钱员外几人又当场从你身上搜出了银票,因此,本官只能暂时将你收监,待查明真相,再行判案。” 他看向夙沐:“鉴于你对本官的不信任,本官可以特许你参与此次查案。若你能先于本官寻得证据,以洗脱尔舅之嫌疑,本官亦可放人。对此,尔等可有异议?” 第53章 视线在两边人身上游移了一下,见他们没有异议,县尉开口:“退堂!” 夙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舅舅,你放心,我会找到证据的!” 陆书白微微点头,低声道:“此案疑点不多,我觉得你可以从钱铭生身上入手。” “我明白。”夙沐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陆书白被带走。 离开之际,夙沐心有余悸地多看了眼钱铭生皮开肉绽的臀部。 二十杖尚且如此,舅舅若真要被杖九十,只怕会真的没命! 倘使郡主没有来,也没有插手此事,他该如何?又能如何? 纵使他下跪去求钱员外,钱员外愿意放过舅舅,恐怕也只是从轻发落,让舅舅少受几十杖。 剩下那二十三十杖下来,舅舅一样会落得钱铭生这般,到时候请大夫,养几天伤,舅舅回到村里又要如何忍受那些流言蜚语? 夙沐低着头,心情沉重地往堂外走去。 “沐子哥!” 他抬头一看,“松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早来了,只是刚刚那郡主的人把我挤开了,我才没跟你说话,后面你又进去了,我就更没机会跟你说了。你还没吃早饭吧?这个给你吃吧,虽然冷了,但肉馅的,冷了也好吃。” 张松明把怀里的包子塞给夙沐:“话说,你舅舅应该不会有事吧?你怎么没继续求一下那个小郡主?我感觉她挺好说话。” “县丞父子藐视皇权,得罪了郡主,郡主来治罪,惩办贪官,可以先斩后奏,并无不妥,但别的案子,即便她是郡主,也是不能插手的。” 夙沐垂着眼眸,语气坚定:“我会救舅舅出来的。” “唉。”张松明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你家迎来了件好事,没想到你舅舅这边就出事了。” 夙沐抬眸,怔忪道:“我家有好事?” 第四十五章 喜极而泣 天色渐亮,郡主的到来,让大堂外围观的人又多了几个,直至退堂都还未离去。 怕挡道,张松明只能拉着夙沐来到一旁,“你还不知道吧?你妹妹回来了,还傍上了个大人物呢!我娘说那人的马车连车轱辘都是带金的!你们家可能要走大运了!” “我妹妹回来了?当真?你说的可是真的?”夙沐抬手擦了一把脸,跟不会用脸,第一次笑一样,笑容及其难看。 配上他那张疲惫不堪的面容,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张松明捶了捶他肩膀:“振作点!这是真的,这个不是真的,那什么是真的?我可不会骗你。” 夙沐明亮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他兴奋地抓住张松明的手臂:“那她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她有没有受苦?” 张松明挠了挠后脑勺:“沐子哥,你别激动,我其实还没看到夙笙妹妹,我也是听我娘回来说的。” 夙沐也知道张家婶子不喜欢松子跟他们家有来往,对此并没有太意外。 他冷静下来,差点喜极而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没事就好。” “唉。”张松明叹了口气,定定地望着他,皱眉道:“你奶是真的心狠,当年就是她瞒着你们把夙笙妹妹卖了的,要不是我娘亲耳听到的,我都不敢相信,你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怎么这样啊?这心也忒狠了点!” 妹妹是被阿奶卖的,听到这话,夙沐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妹妹不是被人进村拐的?爷奶骗了他们! 夙沐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靠拢,眼底隐着森寒。 “你妹妹其实看上去挺好的!我娘说她过得比你们可能还要好些。”张松明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安抚。 他娘原话有点难听,他就不直说了,反正意思也差不多。 见夙沐眼神有所缓和,他清了清嗓子:“我娘说你妹妹昨天骑着马回来的,还拿着两把剑追着你爷奶的腚砍,吓得你爷奶立马就跟你大哥他们分了家,这会儿搬到山脚下那几间破屋了。” 这次张松明没敢再喘气,一口气连着说道:“不过你妹妹她们也没吃亏,她让好多人去搬家,你爷奶还有大伯他们的东西,差点就被搬空了。” 夙沐越听越觉得像在做梦。 他扬手使劲打了一巴掌自己的脸。 是痛的!这不是梦! 他登时又惊又喜:“真的分家了,里正同意了?分家议书可有?大伯他们真的会任由东西被搬走?他们没闹?” “你爷奶被追着砍,敢不分家吗?里正来的时候也劝不要分家,我娘还说你妹妹扯着嗓子哭着不让分家,说是怕影响她和你大哥的名声,但你爷奶那脾气你也知道,当即扯着里正说要分家。” 在家的时候,张松明只能听着她娘跟他胡咧咧,听得他目瞪口呆的。 这回终于轮到他看着沐子哥露出这傻样了。 张松明卖关子地道:“你知道为什么夙笙妹妹搬空东西,你大伯爷奶他们一个屁都不敢放吗?” 夙沐冷瞥过来一眼,张松明缩了缩脖子:“你爷奶想给你大哥下砒霜被你妹妹当场抓到了,别急,你大哥没事,反正因为这事,你妹妹说不给搬东西,就要报官。听说东西被搬完之后,你爷还气倒了呢。” 听完过程,夙沐有一种吐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他们一家倒霉得不行,大哥莫名摔落下山,意志消沉,二哥睁大眼睛出门都能踩空摔倒,而他每每想对爷奶大伯他们搞点小动作也总是会被反噬。 第54章 小五还好,看着没多倒霉,就是吃饭老吃到石头,只能小心翼翼地吃。 前面分家没成功,他也拿刀威胁过,只是结果并没有多理想,还差点误砍到小五。 也就二哥大晚上偷偷去敲坏茅房的板子,能让阿奶晚上如厕时吃下瘪。 分了家,妹妹也回来了,身为龙凤胎哥哥,夙沐内心狂喜:“我现在就……” 话说到一半,他表情有些难看,“不行,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县尉等会儿会去钱员外家找证据,对方允许了他随同查案。 “松子,你听我说,我答应了小五,不管今天晌午前有没有找到活干,我都会回家,可现在舅舅这边我暂时走不开……” 夙沐犹豫了一下,又道:“不管舅舅有没有被放出来,今天我都会回去的,但可能得晚一点。” “你是想让我去给你报个平安?那你舅舅这事呢,我要不要也告诉你哥他们一声?” 张松明看了眼身后的街道:“快到吃饭时间了,我爹这会儿估摸着也拉够人了。” 本来今天夙沐还想早点搭张叔家牛车回去的,不然他也不会天还没亮就去钱员外接他舅舅。 “你这样……” 夙沐在张松明耳边低语了一番。 张松明有点脸红,“前面这些可以,后面这句你自己回去再跟夙笙妹妹说不成吗?” “叫你去就去,我又不是跟你说的。”夙沐耳朵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语气却又透着理直气壮。 “铭儿,你别怕,不疼,不疼哈,爹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家仆抬着钱铭生出来,旁边跟着着急忙慌的钱员外。 与此同时,县尉也带着几个衙役从公堂走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将视线落到夙沐身上:“本官兹欲往钱员外宅,逐一问讯其家仆。我曾许你参与此案,故尔可愿随行?此事任凭你意。” 衙役跟在县尉后面,往外走去。 简单告别张松明后,夙沐也快步追赶上他们。 钱宅。 朱红色大门,大门两侧各摆一只石狮子,威武雄壮。 钱员外担心儿子,想说不追究了,但县尉一句话将他堵了回来:今兹之事,非独尔一人所当究。案之两途,一为尔等诬告陷害尔家先生,须受责罚;二为陆书白窃盗属实,依律论处。 没办法,钱员外只能求衙役帮忙去请大夫给钱铭生看伤,他则将家中所有仆人召至厅前。 县尉审问家仆时,夙沐也在旁边听。 随着一个又一个人被审问完,县尉不禁担忧起来。 这么多个人,怎么问完却是皆无所获? 王管家是最有嫌疑的,然而陆书白留宿那天,王管家被派去采办,整日都不在府邸,没有作案时间。 至于其他下人基本上也排除嫌疑了,这些人都没有进入过陆书白的房间,他们无法接触他的东西,也没有作案动机。 无奈之下,县尉只能去陆书白住过的那间房间探寻。 夙沐没有跟去,他和舅舅有怀疑的人了,但钱铭生没有醒,所以他想在人散去后,去后厨、仓库、马厩这些地方找人再打听一下钱铭生,看看能不能探出对方的作案动机。 遗憾的是,大半个宅子走遍,他也没能探听到有用的线索。 就在夙沐也觉得会什么都问不出来的时候,两个丫鬟的闲谈却给了他新思路。 第四十六章 水落石出 家仆院角落,两个小丫鬟坐在台阶下吃饭。 “你不是不爱吃菇吗?怎还拿了这个?”浅衣丫鬟打开食盒惊呼道。 “素菇?这怎么可能?我拿的是素豆腐。”蓝衣丫鬟凑过去看了眼,脱口而出道:“我明明亲手放进去的。” 夙沐听到这,眼神一亮,他转过身,疾步走去找县尉。 他拐过庭院,正好和县尉等人撞上。 县尉负着手,跟他说:“我正要找你呢。” “大人是有线索了吗?”夙沐作揖行礼,忙问道。 “方才从下人口中问出了些东西。” 县尉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后,他在夙沐耳边低声道:“钱员外乃是清城新秀富商,清城乃文化之地,其民多不喜满身铜臭之商贾,钱员外之子便是于当地书院受辱,这才迁居于此,而在你舅舅前,他在大兴县也曾有过一名教书先生。” 夙沐抬眸,眸中异样情绪一闪而过。 “本官依此讯,使人访得钱铭生前之塾师。据其言,钱铭生似对自己为商贾之子甚为不齿。 某日,其塾师携一学子来访,欲令二人互学互励。然而,钱铭生不顾先生颜面,强行将其学子逐出钱府。塾师见状,愤怒离去。钱员外闻之,后寻至你舅父。” 县尉缓了缓气息,“钱铭生既为汝舅学子,易于接近其物,彼有作案之动机,亦有作案之时间。” 这一刻,夙沐放下了对县尉的成见。 “那是不是可以抓人了?” “不可。”县尉摇摇头,“这只是本官的猜测,没凭没据,如何抓人?你莫要急躁,给本官些时日,本官自会一一查明” “如果钱铭生他自己亲口承认了呢?” 县尉一怔:“那自然就不需要再查下去了。” 夙沐眯了眯眼眸,与县尉低语了一番。 …… 第55章 不到半个时辰,陆书白和钱员外父子再次站在了公堂下两侧。 公堂之上,伴随着云板响起,左右两边衙役,一侧呼“恶无”,一侧呼“无恶”,彼此交错,让人听似“威武”。 堂下,钱铭生身上杖伤,被钱员外搀扶着。 他忍不住低骂道:“明明都人赃并获了,这还有什么好审的?” 非得把他从床上叫过来。 钱员外连忙扯他衣服:“你就少说两句吧!” “砰!”惊堂木一拍,地下声音全消。 县尉呵了一声“肃静。”开始审判。 “堂下……” …… 钱铭生浑身难受地听着陆书白和县尉对答。 因着伤口难忍,县尉和陆书白的对话,并没有进入他的耳朵。 恍惚间,他听到陆书白说他没有人证,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钱铭生不禁出声讽刺道:“偷了就偷了,赶紧承认吧,大不了我等会儿让我爹替你求求情,让大人给你从轻发落,打个二十板算了,你在这耗着,害得我也得跟着你罚站。” “砰!”惊堂木再次一拍。 县尉面无表情地望着钱铭生:“此乃公堂,本官问你,你再开口,若本官不问,你就无需发言!” 话落,衙役紧接着“嘎”地齐喊一声。 钱铭生被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造次。 县尉和夙沐对视一眼,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始了对钱铭生进行审问。 县尉:“钱铭生,银票失窃当夜,你何在?” 钱铭生:“草民在家父房间,向其索讨月银,刚好家父在给银票之时,发觉遗失了五十两银票。” 县尉:“据吾所知,陆先生从未留宿钱府,何以那夜竟借宿钱宅?” 问题都是一样的,钱铭生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回答:“那夜家父做成了个大买卖,设宴庆祝,陆先生不胜酒力,被家父灌得微醉,故留宿一夜。” 县尉:“据陆先生外甥所言,天未亮之际,他便去接陆先生。彼时尔何在?何以银票失窃之夜未搜,次日却当场搜查陆先生之背袋?” 钱铭生:“钱失窃那夜,家父已搜寻过,未果。次日陆先生欲离去之际,天未亮。吾起身如厕,闻得他与外甥谈论五十两银票之事。意识到事态不对,连忙返回告知家父,前来捉拿。岂料竟真在陆先生背袋中寻得银票。” 连问了几个已经问过的问题后,县尉又道:“那丢失的是银票是南巷交子务还是北巷交子务所兑?你凭何据证明那银票就是钱员外所丢?” “家父一直以来只在北巷交子务兑换银票。”钱铭生抬着头,语气坚定。 “你确定?” 钱铭生:“是!” 钱员外也点了点头。 “噢,既如此,那陆公背袋中这五十银票就不是钱员外丢的了。” 县尉自掏腰包,让人呈上来一张刚从运通钱庄兑换出来的银票。 钱铭生定睛一看,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明明亲手放进……” 众人色变。 事情到这,终于水落石出。 钱员外气得想打他,可见他脸色不好,只能捶着自己胸口懊恼。 钱铭生脸色苍白,无力地跪了下来,“没错,我承认银票是我在搜他背袋时故意放进去的。” “为什么?”陆书白趔趄了两下,不解:“为师尔数日,日夜辅导你学业,为师自问未曾有负于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钱铭生瞪着他,嘶吼道:“因为你看不起我!你一个穷教书的,凭什么看不起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些人都一样,你都觉得我和我爹满身铜臭味,不配读书!” 陆书白唇部发白:“我并无轻视你之意,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你就是看不起我!你说你在陆家村教的那些学生都比我好!你说我的字难看,比不上你的学生,你还说我再读近三年都不可能考中。 你说你那个什么学生,已通读四书五经,今年便可下场一试,你还说有机会让他过来教我,你让一个比我还小的学生来教我,我难道不是你的学生?你这分明就是在侮辱我!” 钱铭生一提就炸,大声吼着,自卑软弱又无理。 钱员外抹着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 “为师并无此意,惟尔启蒙稍晚,故而建议你推迟两三年再试。我之所以屡次夸赞我那个学生,是因为他与你及其相似,你们皆是十岁启蒙。而他能有今日成就,皆因其刻苦好学,我只是希望以此为例,告诉你,只要努力刻苦,亦可赶上他人。” 陆书白尽量让自己说得没那么容易让他曲解。 可钱铭生还是不信,“你明明就是瞧不起我!“ 第四十七章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是我的亲亲妹妹 “肃静!” 县尉板着个脸,严肃道:“今钱铭生已吐露实情,故本案钱氏指控陆书白窃盗之案,陆书白无罪释放,钱铭生恶意诬陷,纯属诬告,按《大青国刑统》之规定,诬告他人罪行,致人未被定罪者,诬告者应受杖刑……” “等一下,大人……“ “舅舅!”一直沉默的夙沐伸手拉住陆书白,对他摇摇头。 陆书白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开口求情。 第56章 “不能再打了!”钱员外忙不迭下跪求情:“大人,我儿先前已经挨了二十板子了,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县尉拍了拍惊堂木:“本官还没有说完话,依《大青国刑统》之规定,诬告他人罪行,致人未被定罪者,诬告者应受杖刑三十,但念在其未及冠,且已受过刑,各赔十缗予苦主及官府,亦可免去杖刑!” 钱员外松了口气,“赔偿!我们赔!” 二十贯钱,他还拿得出来。 好在昨晚大部分银票他都贴身收好了,钱员外掏了掏袖口,取出四张五贯的银票。 两张呈给县尉,两张双手送到陆书白手中。 “退堂!” “恶无~” “无恶~” 人群散去,钱员外一脸羞愧地往陆书白手中塞了一长串一百文的铜币:“陆先生,是我教子无方,实在惭愧,令先生受屈了,这些请您收下,就当是这些天你教铭儿的束脩,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想到大外甥的腿,陆书白抿了下唇,选择收下。 他望向低头不语的钱铭生,语气认真:“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看不起你的人是你自己。” “嗤。”钱铭生不屑地哼笑一声。 夙沐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拎着钱铭生的衣襟,把他拽起来。 “别!别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钱员外护在前面,张开双手。 夙沐被陆书白拉着,讽刺地看着钱铭生:“你这个懦弱无能又心思多疑的废物,你也就有个爹,否则再挨上几十板子,我看你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你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明白!”钱铭生抬头看了眼他,眼神恼怒,神情晦涩。 “有什么可不明白的?钱员外能赚钱,你以此为耻,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没有钱,你哪会有现在这么好的生活?你身上穿的,平时吃的用的,就连你请大夫看伤,哪样不用钱?” 夙沐嘲讽道:“我确实不是你,也不会成为你,将来我要当也是当像你爹那样可以赚大钱的大富商,而不是像你这种没了爹就只能上街乞讨的怂包!” 拍了拍衣服,夙沐拉着陆书白离开衙门。 一出衙门,他就立马变了个脸,高兴地拉着陆书白的手臂:“舅舅,你知道吗?我妹妹回来了,她回家了!” 酉时三刻,夕阳西下,阳光斜照在夙沐笑脸上,照得白牙一闪一闪的。 陆书白恍惚了一下:“笙笙?” “嗯!”夙沐重重地点头,拉着他往街道边走,把张松明跟他说的全跟他说了一遍。 陆书白怔怔地跟着走,听到后面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直到被夙沐拉到马市他才回神。 “走!舅舅,咱们回家看妹妹!” “等等!”陆书白拉住他,掏出钱员外给的钱。 “买点东西再回去吧,你妹妹刚回来,可能还没来得及置办衣物。” “可我们不知道妹妹现在穿什么样的衣服啊。”夙沐拍了拍额头:“我忘记问松子了。” “没事,买别的也行,衣服就不买成衣了,我们可以先裁些女儿家做衣服的布料。” “买胭脂,姑娘家肯定喜欢!” “发簪、耳环,还有手镯,再买些糖果、点心。” “买少点,咱们还得给你大哥治腿。” 说是这样说,两人还是走一路买一路。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商贩们也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回家。 傍晚时分,夙沐和陆书白提着一堆东西去马市,第一次租了马车回村。 …… 另一边。 夙笙从上午睡到了天黑。 睡前,她以为会睡不着,却不想自己一着床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在黑暗的房间中醒来,她怔然地阖了阖眼睛,清醒过来后快速翻身下了床。 不好,三哥还没回来。 她着急地推开门,结果正好听到夙沐的声音。 “你们是不知道,那情况真的好险,差点舅舅就要被打板子了,那狗县令也是气人得很,我真想冲过去邦邦给他两拳。” 听到门板咯吱咯吱的声响,夙沐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紧张地瞪大了眼睛,丝毫不敢松懈,生怕眼前的人会突然消失。 时间好似停滞了下来,变得异常的漫长。 “三哥。”夙笙眼眸微动,轻轻喊了他一声。 夙沐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他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 “妹妹!” 他呲着大白牙噌地站起来,跑过去给夙笙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是我的亲亲妹妹。” 夙笙身体僵硬了一会儿,缓缓抬手回搂他:“三哥。” “妹妹,你可算醒了,我跟舅舅马不停蹄赶回来,结果你二哥看都不让我进去看你一下。” 夙沐放开她,擦了擦眼泪,围着她上下打量,“长高了,跟哥哥长得好像哦,妹妹,你和哥哥想象中长得一样高,我跟舅舅争了一路,我就说我那衣服没买小,妹妹都能拿剑撵爷奶跑出几里地,怎么可能会是以前瘦瘦小小的样子。” “几里地?”夙笙眨了眨眼睛,错愕不已。 “对啊,小五说,阿奶要拿扫把打他,然后妹妹你从天而降,一脚踹飞了大门,从阿奶手中救下了他,拿着剑追着爷奶跑了几里地。” 第57章 夙笙目光扫视了一圈,躺在长椅上的大哥、一脸微笑的二哥,嘴巴塞满食物的小五。 她目光在大哥身上顿了顿,最终落在小五身上。 “姐姐。”夙弘捧着糖果讨好地冲她笑。 夙笙侧过头,问夙沐:“三哥,舅舅呢?” “今天太晚了,舅舅先回陆家村了,他说他明天再来看你。” 夙沐眨了眨眼,眼里豆大的泪珠瞬间化作稀碎的泪晶。 他拉着她去坐下来,“饿了吧?哥哥给你买了好多吃的,对了,还有你以前最想吃的烧鸡,这次两个鸡腿都给你!” 许是妹妹回来了太高兴,也可能是因为分了家,夙沐这次难得没有再扣扣搜搜的。 “先去洗把脸,漱漱口吧。”夙霄起身去把热着的饭菜端出。 小五放下糖果,小跑着去打水把碗筷重洗了一遍拿回来。 “谢谢三哥。”夙笙接过夙沐手中的草药膏、布巾、竹牙刷走到一旁洗漱。 这时,一阵很小很小的噼里啪啦声在隔壁响起。 夙笙奇怪地探了一眼。 “他们在盖房。”夙霄端着饭放到桌子上,“他今日过来找了你三回,没等到你醒,就先离开了。” 夙笙刷着牙,口齿不清地问:“他腿又疼了?” “这个他倒是不曾提及。”夙霄抬了抬眼眸,“妹妹,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历?” 第四十八章 邦邦给他两拳 夙笙眼眸滞了滞,吐掉口中的漱口水。 “齐王,他是当今太子的亲弟弟。” 瞥了瞥二哥和大哥微怔的表情,夙笙低头继续刷牙,尽量让自己咬字清晰:“他没有说明身份,你们就当不知道好了,回头治好了病他就会离开。” 齐舒珩会来这,这一点她可比夙霄惊讶多了。 前世齐舒珩只是早早被封王赐封,皇帝担心他的身体,并没有放他离开皇宫。 皇后怀他时被人下了毒,以至于齐舒珩打从出生起就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样。 大兴县离京城还是太远了些,信息闭塞,夙笙对皇宫的事情了解不多。 她只知道齐舒珩病得不轻,皇后心疼,对他很是宠溺,而太子对于这个年幼的弟弟也及其纵容。 一直以为齐王前世是病死在皇宫的,没想到她一穿越回来居然就跟他在大兴县遇上了。 “妹妹,快点,过来吃饭了。”夙沐将摆好盘的烧鸡端到桌子中间。 “来了!”竹毛刷,并不好刷,刷了两下就掉毛了,夙笙蹙着眉不太习惯地漱了漱口。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来到桌子前坐下。 夙弘坐在她旁边,眼睛直勾勾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 睡得太久,夙笙也不禁感到有些饥饿。 “趁热吃吧,我跟你们说,这烧鸡可多人买了,我跟舅舅排老长队才买到的两只。” 夙沐拿小刀割下两个腿两个翅膀,又在中间划拉了几刀,他抓起筷子,给夙笙夹了两个腿,“最小的吃。” 看着旁边夙弘脸上期待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选择妹妹弟弟各一个腿。 “跟个豆芽似的,头大身小,这腿分他一个补补,等三哥挣钱了,下次买两只!保证你们两个都有两只腿。” 夙弘抬手捧了捧自己的大脑袋,晃悠。 “三哥,你找到差事了?” “对,昨儿干了一天。”夙沐伸出手,在夙弘面前伸出一个手指头:“哥哥我赚了一百文!” 夙弘:“好厉害!” 一天一百文?夙霄眼眸微沉:“你干的什么活?” “没什么,就给人看看粮食仓。” 夙沐坐下来,把小刀放到边上,眼神闪躲。 夙霄和夙笙对视一眼,忙问道:“你是不是去给人背粮包了?” 没想到那么快就被猜出来,夙沐索性也不瞒了,“这活儿也不辛苦,我打算先干几个月,等存到银子,日子好些了,我就去换个差事。” 几个月……再干几个月你也不怕会被粮食包埋死,夙霄忍不住腹诽。 “辞了吧,别干了。”他低垂下眸,手指微微收紧。 夙沐想说不行,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干嘛不干? 但见夙霄情绪不对,他抿了抿唇角,还是没有吭声。 “听你二哥的。”夙陌躺在椅子上,旁边支起的小凳子上放着一碗夹了许多菜的米饭。 他手撑了撑,往上靠去,语气老成:“现在分家了,也不用再费时间去找笙笙,你大可不必再这么辛苦,我们妹妹又会医术,我能不能治好不要紧,总归她去挖点草药卖也能有份收入。 我感觉我也快可以自己坐起来了,到时候大哥我这手啊,也能做些东西让你们拿去卖钱,三弟,你还小,没必要去赚那些辛苦钱,累坏了身体。” “那也不行,我都跟人说好了,做六个月,人家还提前给了我一个月的工钱,要是不干了,我得赔钱的。” 夙沐捧起碗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再怎么着,也得让我先干完这一个月吧。” “我有钱。”夙笙面无表情地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然后又拿出夙老头分家给的那一堆碎银铜币。 银票拍桌子上,银袋子一开,里面的碎银铜币也全倒在了桌子上。 她表情正经地道:“这里一共有三百五十两,我有钱,我养你们。” 第58章 众人:“……” 夙弘凑过去,手指头数了数:“姐,可以买好多个烧鸡。” “没出息,何止是烧鸡?”夙沐敲了敲他的脑瓜子,“都可以盖房了!” “确实得盖房,不然舅舅来了都没地住。”夙笙笑着看了眼隔壁,“三哥,要不你明天去问问王婶,看能不能叫几个人过来帮忙修盖一下房子,我们给钱。” “也行!王婶认识的人多,我明天就去问问。” “那三哥,这活儿我们就不干了?” “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突然发现自己妹妹是富豪,夙沐一把抱住夙笙的手臂哭嚎。 “妹妹,你是不知道那个工头有多过分,我明明背了六十五包,他偏说我只有五十包,我一气之下又背了几包,结果他好没用,几包都记不清楚,他还说是我看不懂他写的,这个小登西居然说我看不懂字,我真恨不得邦邦给他两拳!” 夙笙摸了摸他靠过来的脑袋,“没关系,三哥,明天我去给你讨回来,背了多少包就该给多少钱,他不能少给你。” 被妹妹安慰了,夙沐得意地望着夙霄,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都不行,看我,脸皮就得厚。 夙霄无语地摇摇头,安静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享受着温馨的晚餐。 夙笙看着几位兄长,心中感到一阵轻松。 “齐王的事跟你三哥小弟也说说吧,别回头不小心冲撞了人家。”夙陌突然说道。 夙笙放下筷子,简单地将自己答应给齐舒珩治病的事情告诉了夙沐夙弘两兄弟。 夙沐迟疑了一下,有些担心:“听说齐王身体不好,是因为他身上的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妹妹,这个你能有把握吗?” “大哥和他,都是小问题。”夙笙伸出手,木着张脸担保:“我有手就行。” 夙霄眼皮跳了跳,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思索良久,他叮嘱道:“齐王既然隐瞒身份,我们也不必多问,等妹妹治好他的病,他应该就会离开了。 如果他不摆架子,那我们也不用跟他客气,只是,他身份到底摆在那,遇到事情我们该让还是得让的。” 夙陌点头表示赞同。 夙霄看着夙笙,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看得出来妹妹对齐王存有利用之心。 现在妹妹还在帮齐王治病,所以对方表现得很谦卑,甚至会故作可怜。 以后治好了,也不知道齐王这样的身份会不会介意妹妹拿他来挡里正和村里人的嘴巴。 夙笙:“二哥,怎么了?” “没事。”夙霄缓过神,笑了笑,“多吃点,看你饿的。” …… 晚饭过后,二哥去烧水,小弟抢着去洗碗,大哥坐在院子里雕木簪。 夙沐则拉着夙笙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直到水烧好,大家轮着洗完了澡,夙笙耳朵才终于清静下来。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并得出三个需要反省的地方。 一、她杀死的乞丐忘记处理了。 二、被捕头追时,不该因为心急就去抢齐舒珩的马,以至于惹上不该惹的人。 三、彻夜未眠,差点误事。 夙笙阖上眼睛,脑海中浮现起林烊死前的模样。 没有觉得多痛快,更多的还是平静。 她睁开眼,望着房梁,从分家开始一点点往后复盘。 都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这小郡主的出现似乎有些蹊跷。 沈虞…沈渔? 夙笙喃喃自语:““难道是同一个人?” 第四十九章 吞噬掉大哥的气运 睡得太久,夙笙这会儿精神好得恨不得出去跑几圈。 辗转反侧良久,她起身披上三哥给她买的披帛,轻手轻脚出了门。 漆黑夜下,明晃晃的油灯照亮着大哥和二哥的屋子。 东屋里头响起的是三哥的声音。 “大哥,妹妹真是被神医带走的?可为什么松子跟我说妹妹是被阿奶卖的啊?” 瞥了眼另一边没有亮光的西屋,夙笙疑惑地闪了闪眸,身体慢慢靠近东屋。 这次听到的是二哥的声音:“神医嘛,多多少少是有些怪僻的,笙笙既然都这样说了,你就不用问这么多了,妹妹最不喜欢别人问她以前的事情了,你别回头惹她生气了。” “行行行!我不问她。”夙沐嘻嘻笑着,“回来就好,我也…嘶!差点被针扎到。” “小心点,别毛毛躁躁的。”夙霄轻笑着拉了拉手上的布,“要不你还是回去睡觉吧,你针脚那么丑,这衣服做出来,妹妹肯定嫌弃。” 夙弘哼了哼,“我还不是怕你们做到太晚,早知道就听舅舅的,先买两件,剩下的带妹妹去店里买,就不用裁布回来了。” 听到这,夙笙没忍住勾了勾唇,她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翻过围栏,消失在黑夜里。 村头夙家。 嘶吼、谩骂,震耳欲聋…… “够了!你能不能别再闹了!大家这不是已经在想办法给你治腿了吗?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夙大伯挥手让泪眼汪汪的吴氏将洗脚水端出去。 他恼火地道:“什么叫我这个当爹的不给银子你治腿?那屋子倒了,能怪你爹我吗?算计我们家的人是你堂弟那家子,是他们故意不救你,想毁你仕途,你在这跟我们撒什么气!” 第59章 夙子柏砸东西砸红了眼,听到夙大伯的话,他猛然顿住:“爹,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他们翅膀硬了,傍上大人物了,不想帮衬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呗!” 夙大伯气得发抖。 要不是里正去找县令问过,他都不知道那死丫头背后那男人身份会如此大。 那可是齐王爷啊!别说大兴县,就这整个南部都是他的封地! 原先老丈人跟县令关系不错,他们就乐得不行,现在倒好,县令倒台了,老丈人也不管他们了。 想到老丈人说县令倒台前为了讨好齐王爷,特意把死丫头隔壁那块地给了齐王爷,夙大伯不禁警告道:“那丫头不是我们可以招惹的,你们以后可别再去找她麻烦了,我看那县丞出事,县令倒台没准就是齐王爷替那贱丫头干的。” “爹,你别一惊一乍的,县丞出事跟齐王府有什么关系?县丞那儿子招惹了郡主,县令意图保住县丞,这才会被郡主一锅端了。” 夙子沣叹了口气,“不过爹说得对,堂妹一家确实得罪不得,找个时间我还是带爷奶他们去跟夙霄他们兄弟道个歉,都是亲人,我们主动认个错,相信他们会原谅阿奶她们的。” “如果能和好,那当然最好不过了,人家背后可是齐王府。”夙大伯没把握,哼了下,“不早了,安慰安慰你大哥,大晚上的,少折腾些。” 夙大伯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夙子沣坐到床边,小声道:“大哥,家里是真的没钱了,堂哥他们不愿意借钱给我们,他们觉得我们先嫌弃陌堂哥瘫痪在床的,你不知道,我去借钱的时候,夙霄听说你这样,眼底只有幸灾乐祸,所以他们是不可能帮我们的。” “你滚,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想考举,所以才不想拿银子给我。”夙子柏两眼猩红怒视夙子沣。 “家里怎么可能就只有五十两?平时你每月都能有二两银,爹娘这边先不提,单单爷奶就给了你不少,你跟我说,给出去五十两,我们家就一文钱都没有了?你这叫我怎么相信你们?啊?” “我原本存有些银子的,只是都被阿奶拿去给夙笙堂妹了,如果我有钱,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夙子沣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 “不!你就是在骗我!”夙子柏理智全无,崩溃咆哮:“你不是说可以拿夙笙那个死丫头去换一百两回来吗?你去啊!你现在就去啊!别告诉我,你今天出去一天,什么都没干!” 夙子沣听到他大哥的话,眉头紧皱,他抓住他的手,“我今天出去就是为了这事去的,可如今事情有变,等我说要把人换成夙笙的时候,县丞那边就已经出事了,这事爹刚刚不是也说了吗?” 在找上那个中间人之前,他还是抱有希望的,毕竟那林烊喜新厌旧,财大气粗,花个一百两肯定不会不乐意。 可谁知道,林烊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连带着那人也收拾东西跑路了。 夙子沣看着夙子柏,难得烦躁,“大哥,你是长孙,家里要是真的有钱又怎么可能不给你治?” “你不是跟院长女儿关系很好吗?你去找她借钱啊!”夙子柏猛地推开他,“去啊!” 他可都听大夫说了,要治就得在这三个月内,过了时间,就一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了。 夙子沣没有防备,被推倒在地,直接擦伤了手掌。 他气急地站起来,一巴掌打在夙子柏的脸上,把对方打得重重侧跌在床榻上。 “你现在这样也不是我造成的,你冲我发什么火?我这手是用来写字,你……” 话还没说完,夙子柏就猛地从床榻跳起身,用力扯住了他的头发往后一揪:“你打我?从小到大,我处处让着你,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这个大哥的?” “大哥,你别生气,我也是一时生气。”夙子沣力气比不过他,只能承诺道:“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淑琴,一定借钱把你腿治好!” “真的?”夙子柏缓缓松开他。 他捂着脸,哭道:“老三,你不要怪大哥,大哥实在是害怕,大哥不想跟夙陌一样,像个废人躺在床上,我还要考举,我还没有娶妻生子呜呜呜~~~” “放心吧,大哥,我会治好你的。”夙子沣眼神暗沉地看了眼他,转身离去。 他蹲坐在家门口,幽幽地望着天上的弯月。 [系统,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是跟我亲近的家人,他们的气运我都可以吞噬,那么……我大哥的气运是不是也可以为我所用?] 第五十章 把他头拧下来 系统:[怎么,你想通了?我早跟你说过,少量气运流失,并不会给他们造成伤害,顶多就倒霉些日子,生点小病。” 系统:[你大哥现在正处于虚弱期,是气运最好掠夺的时候,你晚上可以试着离他近些,如果可以,最好是身体上接触一下。 系统趁热打铁:[还有,明天开始,从你那几个兄弟身上也吸取一些吧,等气运可以压夙霄他们一头了,你还怕对付不了夙霄?] [不行!]夙子沣扶了扶额,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从小大哥他们就对我很好,什么事情都让着我,我不能这么对他们。] 系统:[呵呵,等对你好?他刚刚差点想掐死你。] 第60章 夙子沣放下手,抬起头来,[那是大哥今晚他心情不佳,等治好他的腿,他就会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了。] [随你。]系统发出几道刺耳的声音,很快就沉寂了下去。 夙笙站在墙角的阴影边下,听着夙子沣和系统的对话,不禁陷入沉思。 距离,靠近,最好是身体接触。 还有之前夙子沣说:夙霄警惕,不肯佩戴我送的东西。 那是不是代表夙子沣的系统掠夺他人气运时,必须要满足这里面的其中一个条件? 夙笙挑了挑眉,死人可是没办法接触别人的。 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右手,由腹部往上轻轻一拂,青红藤蔓瞬间覆盖住全身。 夙笙从暗处缓缓走出。 “嗒吧、嗒吧、嗒吧……” 夙子沣还蹲坐在门口矮凳上烦恼,右侧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一串异常诡异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的刹那间,他立刻循声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披红藤斗篷,浑身缠绕着青红怪藤的人影向他缓步走来。 夜色暗涌,再加上两种深色异藤的遮挡,夙子沣并不能看清对方的容貌。 “你是谁?!刚从山里下来吗?” 无人应答。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夙子沣起身,掉头就往家里跑。 “爹……” 可为时已晚,不等他迈进家门,那怪人身后所披红篷就射出了数根藤蔓,对着他延伸过来。 一根藤蔓捆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拽了回来,并甩到地上,其余几根藤蔓则束缚着他的四肢。 “唔!” 想喊人,但嘴巴被紧紧堵住,发不出一丝声响。 夙子沣心头一缩,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两分。 [系统!] [救命!系统!你快出来!] 一阵电子音响起,系统声音微微卡顿:[什么情况?你怎么招惹上了这种奇怪的东西?] 夙子沣:[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你快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突然就跑过来了。] 系统沉默许久,道:[它身上的气运,还有这气息…怎么有点像你那个夙笙堂妹的。] 系统:[正在检测……检测失败,请缩短与被检测人之间距离。]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靠近?]夙子沣崩溃极了。 夙笙眯了眯眼睛,身体反应下,本能后撤。 她抬起手,挥出红藤,刺藤勾猛然穿过夙子沣的心脏。 “唔嗯!”夙子沣低下眼眸,死死看着胸前的血往下流淌。 系统语气平静:[你别慌,以你现在的气运,她根本杀不了你。] 杀不掉吗?她不信。闻声夙笙又刷刷刷给夙子沣补了几下。 直到这一刻,系统声音依旧平稳如初:[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趁现在,先套一下她是不是你那个堂妹。] [怎么问!我现在又说不了话!] 感觉到血液的流失,夙子沣侧倒下来。 他瞪着泛起血丝的眼:[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余光看到夙笙的鞋,夙子沣惶恐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它的鞋我好像见过。] 夙笙心下一沉。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被异能藤蔓刺穿身体还能对话那么久的人。 虽然只是在心中与系统交流,可这么久还没死,未免太异于常人了。 难道她的异能藤对夙子沣没用? 冷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夙笙抬手,甩出藤蔓条,朝对方脖子紧逼过去。 把他头拧下来,总能死了吧? “簌簌簌。” 几片树叶摇曳着发出信号声。 异能感应下,一股后背发凉的感觉直冲心头。 “砰!” 大树倒下来的瞬间,夙笙顺势往前一个翻滚躲开。 她立刻蹲起来,同时警惕地看向身后。 奇怪,这树的生命力旺盛又顽强,怎么会突然就倒了?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幕,照亮了整个村庄。 环顾四周,原本一片死寂的村屋纷纷点起油灯,亮起了烛光。 夙笙眯起眸,收起藤蔓,不做纠缠,跑走后,也片刻不敢停留。 她一头扎进了那片野草丛生的荒野地,身上的红藤斗篷由红变青,很快就与野地里的草色混为一体。 “沣儿!” 夙大伯闻声走出,又惊又恐:“来人,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喊什……”吴氏衣衫不整地走出来,顿时脸色大变:“沣儿!沣儿你怎么了?” 她跑过去,抱起夙子沣,手不停推搡夙大敬:“快,快去请郎中。” “呃!好!”夙大伯慌不择路地跑去找村里的郎中。 吴氏抱着昏过去的夙子沣,对着四周围看过来的邻居哭喊:“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怎么这么丧尽天良啊~” 隔壁王婶吓得拍了拍胸口,一边收晾晒的种子,一边暗戳戳瞄几眼。 夙子青也吓得忙不迭跑进屋:“阿奶!阿爷!不好了,三弟好像被树砸了!” 没一会儿,夙老头就出来了。 他看了眼夙子沣身上流血的地方,急忙转身拿出一罐蜂蜜:“快!都抹上去!” 蜂蜜有止血效果,血的流速逐渐变慢。 “你让开,哎哟,我的宝贝孙子,疼不疼啊?”孙氏哭哭啼啼挤开吴氏:“沣儿,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啊。” 第61章 视线模糊间,夙子沣看到了郎中赶来。 郎中放下药箱,给他把脉看伤。 想起以前孙婆子涂鸡血骗人,王婶忍不住问道:“你可得好好看看,那血真不真啊?” “你个下不了蛋的臭母鸡,站着说话也不觉得腰疼,我跟你拼了!”孙氏叉着腰和王婶对喷。 她丢鞋,王婶就丢木柴,她丢石头,王婶就丢木瓢,一来一回,闹得不可开交。 “都别吵了!”郎中扭过头,制止她们:“这人都快死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吵!” 第五十一章 孤独的身影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跟人吵,家里都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跟人在这闹,不像话!” 夙老头瞪了瞪孙婆子,一双眼睛充斥着严厉。 孙氏收了声,凄凄惨惨地抹眼睛,“王郎中,你可得救救我孙子,我就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孙儿,他过几月还要考秀才的。” “是啊,要多少钱你就给个话,请务必救救我孙子。”夙老头呵斥完,也杵着拐杖哀求道。 郎中表情凝重:“他伤势太重,我只能尽力而为。” 夙子安沉默地躲在夙子青后面。 年纪稍小的他,不知道什么叫尽力而为,他只知道家里变得那么糟糕,都是那个夙笙堂姐害的。 她一回来,大哥三哥就先后出了事,如果她死在外面,没有回来,那他们就不会分家,大哥屋子不会塌,三哥也不会被树砸伤!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夙子安攥紧拳头,神色幽暗。 王婶以为是在唱大戏才呛上两句,听到郎中这么说,也没好意思再说风凉话了。 她望了望天,喊道:“老王,出来收柴,这天要下雨了。” “来了~” 夫妻两人弯下腰,来来回回搬着柴进灶房。 孙氏心里憋着气,抄起扫把就打在吴氏和夙子鸢身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收拾!” 吴氏伏低做小,连忙应了一声,便拉着夙子鸢一起收拾院子。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地将院子的杂物捡起,整齐地摆放到一旁,避免被雨水浸湿。 院子的风渐渐大了。 郎中拾起药箱:“先将人挪进屋吧,小心些,尽量不要晃动他。” “子青,过来,先把人抬我屋里去。”夙大伯叫上夙子青合力将夙子沣抬进他的屋子。 眼感觉雨要下来了,夙子沣被抬走后,各家看热闹的也都被自家人叫了回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屋里头,夙子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又难看。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爷奶刚刚说的话,心里难受极了。 老三是他们最有出息的孙子,那他和二弟算什么?还有子安,子安又算什么? 家里有钱,也不拿出来,他都这样了,他们还是不肯拿出来给他治。 他爹跟老三居然还骗他说家里没钱了,哈,哈哈哈! “凭什么!凭什么家里人都向着他,凭什么什么东西都是他!” 夙子柏发泄一般把触手可及的东西全都摔了出去。 “大哥。”夙子安听到声音,来到门口,却迟迟不敢进去。 他喊了一声,却被夙子柏恐怖的眼神吓到扭身就跑。 他着急地喊道:“二哥。” “怎么了?”夙子青担心弟弟夙子沣的伤势,他一把将扑到自己怀里的夙子安提进屋。 “你三哥哥受伤很严重,你别乱跑,在这陪着你三哥哥。” 话音刚落,夙子青就听到自家大哥屋子传来砰砰锵锵的声音。 爷奶明显也听到了,只是没有理会。 而吴氏眼巴巴看着床上的夙子沣,似乎没有听到声响。 只有夙大伯守在夙子沣床前,没好气地回过头说道:“子青,你去看看他又在闹什么,这一天天的,没一个让人安心的!” “好,爹。”夙子青不放心地看了眼被爷爹娘围绕的三弟,顶着小雨跑过去。 此时,夙子柏的屋子内一片狼藉,东西东倒西歪,凌乱不堪,仿佛有人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混乱的冲突。 夙子青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大哥,三弟伤得很严重。” 以往,听到这种话,大哥总会表现得比他还要着急。 可这一次,大哥却问他,“郎中说需要多少钱?” “这个郎中还没说。”夙子青愣了一下,“大哥,你怎么不问问三弟伤得重不重?你就不担心吗?” “你们不是都在关心他吗?我担心有什么用?我又帮不上忙。” 夙子柏敛下眸,语气不明,“家里没钱了,老三伤得那么严重,王郎中要是不给治怎么办?” 夙子青心里惦记着三弟,没听出对方的话外之音,他随口说道:“爷说他那还有钱,大哥,你放心,三弟肯定不会有事的。” 没等夙子柏有所反应,夙子青就弯腰整理起了房间。 他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放回去:“大哥,你别闹了,再闹爷奶要不开心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去看看三弟他怎么样了。” 望着夙子青匆匆离开的背影,夙子柏神情刷地阴沉下来,心中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 对于他的情绪,夙子青全然不顾,亦或者说全然不知,他快步回到他爹房间,像个门神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第62章 没人关心夙子柏在闹什么,屋子沉寂片刻,夙老头开口就只问了郎中一句:“如何?我孙子没事吧?” “万幸,他心脏与常人不同,位置偏下,未伤及要害,我给他止了血,等会儿再开个药方,可助他伤口愈合,不过,他失血过多,近日还是需要静养,切勿让他随意活动,得卧床数日,以补气血。” 郎中包扎好伤口,起身,来到一旁写方子。 就这样,也足足花了夙老头两贯多钱。 “轰隆隆!” 雷声大雨点小,没一会儿风也停了。 夙老头颤颤巍巍地送走郎中,他无力地靠在院廊柱上,意识涣散地望着越走越远的郎中。 沣儿请的老道士曾说过,这个家不能分,不然以后会家宅不宁。 他没偏听偏信,只当沣儿是舍不得霄孙子,找人做的戏。 自小儿子夫妻两双双病逝后,沣儿就很喜欢去找霄孙玩了,每每遭人冷脸也从不埋怨。 可他不埋怨,不代表他老头子不怨。 他都是半个身子进土的人了,和老婆子拉扯几个萝卜丁长大,容易吗? 好不容易拉扯长大,能赚钱了,他们还二话不说就跑了。 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夙老头脑子嗡嗡嗡的。 难道那老道说的都是真的? “老头子,该睡了。”孙婆子小声喊道。 夙子头缓过神:“沣孙子醒了吗?” “还没,不过脸色好多了,我让大敬跟他婆娘去住西屋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孙婆子上去搀扶着他回屋。 “轰隆隆!” 雷电闪过,只见院外,一个周身弥漫藤条的身影正孤独的屹立在那。 青红交织的藤犹如蛇信子,正随着风飘伸。 “”孙婆子关门的动作僵滞了一下。 第五十二章 死人了 “啊!” 孙婆子大喊一声,嘴巴张得大大的,一眼就能让人看到她扁桃体。 她“砰”地一下关上门,背过身去,用屁股抵着门。 有…有树怪! “成天就知道瞎喊。”夙老头翻了个身,“再吵你就自己出去睡去!” 孙婆子后背发凉得厉害,没有吭声。 片刻的宁静后,她颤抖着嘴巴,故作镇定地转头打开门。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次她什么也没看见。 院外,雷电交加,风大雨小,除了王大英家门前那一排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难道是看错了? 孙婆子松了口气,她关上门,手脚冰凉地爬上床。 这一刻,她心里的想法和老头子难得达到了一致。 不该分家的。 这一分家,诸事不顺! 院外。 夙笙漫不经心地从树后走到树前。 果然,比起让孙婆子安安静静死去,她还是更想看到她老无所依,担惊受怕。 夙笙翻过院子,跃上夙大伯两口子住的砖瓦房。 拿开两片瓦,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夙子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夙子青则睡在他床边的躺椅上。 真是命大,这都没有死。 夙笙拧着眉,取下鞋子夹层里的刀,用藤蔓条的一端捆住刀柄,刀尖对准床上的人。 “唔嗯……” 夙子沣侧了个身,抱住旁边的被子往里头滚了一下。 泛着寒光的刀尖就这样插空了。 夙笙不信邪,又来了好几次,结果每次都出链子。 一气之下,她对准了睡在椅子上的夙子青。 “啊!” 这次,她一击即中。 藤蔓一伸一缩,速度极快,夙子青醒来时只依稀看到一道幻影。 他低头,茫然无措地捂着不停流血的胸口。 他没敢动,只一遍一遍地哀声求救:“三弟,你醒醒,救我…老三…” 床上,夙子沣只动了动眼睫,丝毫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求生本能下,夙子青只能一点点从椅子挪动下来。 他踉踉跄跄地来到门口,去打开门。 “爹…娘……” 伴随着一声轰隆声,他的求救声尽数被掩去。 而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门口那道诡异身影。 夙子青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昏暗的灯光下他看不清那青藤面具下的面孔,但对方径直插进他胸口的藤蔓却是让他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噗噗……” 乱搅的藤蔓条,仿佛是搅进了水池里,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夙笙阖上眼,耳边似是再次听到了林烊的声音:要我说,你那二堂哥才是真的狠,这大冷的天,不给吃不给喝,活活把你弟弟饿死在了那小黑屋子里。 小弟的笑脸和那蜷缩在寒冬中死去的身影在这一刻重合。 夙笙动了动手指,将刺入夙子青胸口的藤蔓快速收回。 “砰”地一声闷响,夙子青大睁着眼,彻底没了呼吸。 猩红的鲜血在屋内无声流淌,夙笙缓步在他身旁穿行而过。 她来到夙子沣床前,数根藤蔓自她身后红篷齐齐射出。 [真是没用,还得我出手。] 系统冰冷的机器音响起。 与此同时,夙子沣身上开始弥漫黑气。 “啪!啪啪!啪啪啪!” 第63章 浓郁的黑雾包围过来,藤蔓被尽数崩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夙笙瞳孔微缩,趔趄着往后退去。 她催动异能,试图操控青藤抵挡雾气。 意识到黑雾可以穿过藤蔓,并还在尝试朝她的眼睛侵蚀,夙笙不敢再纠缠下去,踏着地上的尸体夺门而出。 随着她的离开,这诡异的黑雾也逐渐散去,一点点回到夙子沣体内。 …… 村尾。 夙笙跑走后,没敢多停留,走出一段距离才放缓脚步,褪去伪装,慢吞吞地往家里走去。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手掌心的黑印,心已然沉入谷底。 两次动手,都没有看到系统出现,她还以为那系统只是个花架子,没有任何作用。 结果没想到那东西伤害还挺大的,她耗尽剩下的异能去治疗也只能淡化其中一部分黑印。 感受着手心上的刺痛,夙笙不禁陷入沉思。 那黑气肯定不是夙子沣所能操控的,不然她在院门口对他动手的时候,夙子沣又怎么会任她宰割? 这是不是说明只有真的威胁到夙子沣的生命,那系统才会出手? 又或者是系统不能频繁出手? 夙笙眯了眯眸子,站在小土坡上,回看村子。 放眼望去,是一片黑压压的房屋,整座村子一片寂静。 此时,天空还下着小雨,没有星星,显得周围格外得黑。 藤蔓挡不住那黑气,她应该试试净化的。 也不知道那系统有没有什么底牌,真正的实力又如何? 探了探体内那颗能量石,夙笙眉头微皱。 这野草的能量用得也太快了。 虽说睡一觉起来也能自动恢复一部分能量,但看着自己手掌心上的黑印,她心里有些不安。 想了想,夙笙顺着弯弯绕绕的小土路快步往山上跑去。 夜幕下,她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等她人再次出现,是在山脚下的茅草屋前。 抬头望去,夙陌两人屋子的灯已经熄灭了。 院落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叠放在草棚里,一看就是哥哥他们见下雨了出来收拾的。 院里的围栏一拉就会发出嘎吱嘎吱声,怕吵醒他们,夙笙没走正门,直接用手撑着旁边的木桩翻了进去。 她回了房,打开窗,慢条斯理的把自己身上的披帛拿下来,拧干水,搭在旁边的窗栏上晾。 换上干净的衣服,她坐在床边盯着旁边湿漉漉的鞋,若有所思。 这鞋要不要处理掉呢? 不出意外的话,夙子沣已经认出她了。 而她似乎还挺期待的。 夙笙躺下来,盖上被子,她把手翻转过来,看了会儿自己褪去黑印的手心,缓缓闭上双眼。 …… 次日清晨,一辆马车摇摇晃晃进入了大兴村。 刚到村头就听到有人在哭嚎。 发现哭声是从夙笙姑娘老家发出来的,元亓就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主子,那家好像死人了。” 马车上,齐舒珩掀起眼皮,眉间隐现一丝郁色,“死人就报官,这种事还用不着我们来管。” 元亓应了声,驱车朝山脚下驶去。 第五十三章 他哭了 “主子,到了。” 元亓把踩凳放好,拉开车帘。 身后众人纷纷下马,带着工匠继续修缮房屋。 齐舒珩弯了弯腰,走下马车,“还没盖好?” 工头笑道:“马上,今天内一定完成。” “昨天请的人。”元亓小声解释道:“主子不是让他们不要吵到夙姑娘吗?夙姑娘昨天醒得晚,所以很多容易出声音的活他们都没敢做。” “嗯。你去把马车上的东西拿上。” 齐舒珩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朝夙笙家缓步走去。 元亓见状,扭过头将马车上的酒、茶、糕点、水果、丝绸等礼品一一拎在手上,紧跟上去。 夙笙正在院子里吃早饭,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齐舒珩,微微一愣。 “怎么来这么早?昨晚睡得如何?” 元亓激动地道:“主子昨晚睡得很好,这还得多亏了夙姑娘。” 被齐舒珩瞥了一眼,元亓讪讪闭上嘴,走过去,放下手中的礼物。 然后又调过头,扶着齐舒珩继续走过去。 见对方不坐,他愣愣地问:“主子,你不坐吗?” 齐舒珩垂下目光,“夙姑娘……” “请坐。”夙笙用脚把椅子往他那边拽了一下。 “谢谢。”齐舒珩看了眼她,抿了抿唇角:“这些是送你的,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意挑了些,日后若有机会,再送些合你心意的。” “挺好的,谢了。”夙笙扫了眼那些东西,咬了口手中的饼:“吃早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谢谢。” “我想吃,我能吃一个吗?”元亓挠了挠脸,“以后就是邻居了,这谢来谢去的,好生分。” 齐舒珩抬头,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会儿。 “那个,我去看看屋子建到哪了,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元亓尬笑着,“有劳夙姑娘先帮忙看着点我家主子。” “等等。”夙笙左手端起桌子上的饼,冲他示意。 “谢谢夙姑娘。”元亓快速拿起一个菜馅的饼,叼在嘴里,“呐…主子,我就先过去了。” 第64章 “嗯。”齐舒珩点点头,一脸嫌弃。 元亓离开后,齐舒珩微微并拢着腿,环顾四周,“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你哥哥他们呢?” “大哥在里头缝衣服,二哥去县里送书,三哥上山砍木,小弟跟去采蘑菇了,我起晚了,就没能跟着他们去。” 夙笙三两下吃完手中的饼,起身去洗手。 “咳咳……”齐舒珩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两声。 夙笙侧过身,瞧了他一会儿。 坐姿倒是挺乖巧的。 洗完手,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敲了敲桌子:“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有劳了。”齐舒珩放下抵唇的手,伸出另一只手。 夙笙把手搭上去,开始为他诊脉。 脉象紊乱,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微弱,时而洪大。 还是很乱,不过比起之前还是好很多了。 她挑了挑眉:“宫里的太医怎么说的?” 老丘总说自己回到古代就是宫里的太医头头,也不知道她这个徒弟在把脉上有没有得到一些他的真传。 “太医常说我脉象沉迟,近几月才换了个说法,说我脉象结代。”齐舒珩眼神闪过一丝忧郁,眼底隐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啧,还不如不换说法。”夙笙收回手:“这话可不是个好话。” “嗯。”齐舒珩笑了笑,他哪里不知道是个坏消息? “放宽心,你现在脉象还是有点微弱,但还不至于生命垂危。” 看着齐舒珩湿润的眼眸,夙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坐下来,看着他透出一丝病态的侧脸。 “要不再给你施个针?” 齐舒珩微微一怔:“不用吃药?” 连续两次都是施针,他一次药都还没吃过。 昨天还以为是对方忘记给他开药,他还特意过来了几趟。 如今听这口吻,似是不用再吃药了。 “你想吃药?”夙笙也愣了一下,她只跟老丘学了把脉施针,开药方她可不会,要不是因为异能可以感应到草药的属性,她估计连草药都不认全。 齐舒珩摇摇头,目光清澈:“不想,太苦了。” “我的药倒是不苦,下次给你试试。”夙笙轻笑一声,上手搭在他肩膀上,就想去扒他衣服。 “有落叶。” 察觉到不妥,她掩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扎针是治你咳嗽的,所以需要你脱去上衣。” 齐舒珩脸颊微烫,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多谢夙姑娘关心,这咳疾自小就有,治不好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那肺黑气一片,怎么可能好多了? 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夙笙也没坚持,“那就算了吧。” 她的语气听上去是有点无所谓的,只是配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显得好似生气了一般。 “夙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这样有损你的清誉。” “我治病救人还需要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夙笙看向别处,思考着等会儿要拿个锄头在院子哪里弄菜地。 按捺不住了,还是想种点菜。 就那种水嫩嫩,绿油油的菜,早上起来看着心情都能好很多。 “既然夙姑娘都这样说了……”齐舒珩抿紧唇,红着脸拉开了衣襟。 他微微抬眸,眼尾泛红,“这样可以吗?” 夙笙转过头,只见他身穿一袭红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修长脖颈跟精致的锁骨。 “你这是在做什么?” 齐舒珩眼神无辜,不解地问她:“不是你让我脱衣服吗?” 夙笙噎了噎,动手把他转了个身:“就这样,别动,不然你这隔壁探个头就能看到。” 齐舒珩尴尬地点点头,看着她进屋取针,然后有条不紊地扎在他身上各处。 “你想不想快点好?” 面对夙笙的询问,齐舒珩嗓音沙哑地回了个:“想。”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就蔓延到了他全身。 他手指攥紧衣袍,眉头微微蹙起。 “腿上的毒素太多,没办法那么快给你解掉,不过这咳嗽,应该不成问题。” 夙笙源源不断给他肺脏、喉咙、气管、支气管等部位输送异能。 许是净化的部位太多,以至于齐舒珩一时承受不住……哭了。 第五十四章 确实是个好消息 男人微蹙着眉,眼眶红红的,眼泪像那掉线的珍珠项链,一滴一滴砸落下来,没一会儿就沾湿了小片衣袍。 夙笙撤掉异能,快速拔掉他身上的针。 她拉上他的衣服,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肩膀,“还好吗?” “见笑了。”齐舒珩眨了眨眼,眼睫瞬间夹杂着颗颗小泪珠,犹如水晶悬挂在他纤长而浓密的睫毛上。 “我不想这样的,但我控制不住。” 他朝她笑了笑,脸虽是笑着的,眼睛里的底色却是有些悲。 夙笙看着他,手不由自主抚摸上他的脸颊。 齐舒珩脸颊边一热,还没等他抬头去看她,整个人就被对方环住,随后对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 她的动作无比温柔,与她本人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脾性不太相符。 这让齐舒珩不禁想起夙笙第一次出手治他时的场景,那一刻对方也是在看着他发愣。 第65章 按照元亓的猜测,对方应该是把他当成了她的大哥。 可如今呢? 她的大哥可就在里屋,何须对着他露出这种表情? 一种被人当替身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令他莫名觉得不舒服。 而他不太习惯有人对自己这样。 “夙姑娘。” 身体有些僵硬,内心深处还有点不舒服,但齐舒珩只是轻轻推开她,抬眸凝视着夙笙怔忪的眼睛,“在夙姑娘眼里,本王是谁?” 你,又把我当成了谁? “抱歉,突然想起了个已故的人。” 夙笙神情恍惚地松开他,表情又恢复成以往冷冷淡淡的样子。 “冒犯了。” 夙笙坐下来,倒了杯水,递到嘴边抿了一口。 她捻了捻桌子底下的手指,暗想:果然还是太闲了。 有那么一瞬间,齐舒珩忽然有点想打自己。 “是我冒昧了。” 他敛了敛眸,压低声音道:“不过,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无法挽留,不如学会放手。” 夙笙回过头,看着他,“我知道。” 她爹娘都去世五年了,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更别提她重生前还经历了几位哥哥死在她面前。 只是那末世太过麻木,让她没时间去回忆悲事,现在回到家,回味起往事,才会更容易触感伤怀。 齐舒珩见她这样,泪眼婆娑地安慰她:“我不忍母后兄长他们因我的离世太过悲伤,借口找到了神医的下落,请旨离开京城去寻医,我想你那位故人应该也和我一样,不想看到你为她/他伤心。” 寻医?难怪,夙笙顿了顿:“那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会继续往哪走?” 神医失踪了好多年,非常人所能寻及。 他估计只是借寻医出城,并没有真的打算花费自己那剩下不多的时间去寻人。 “先一路向南,还有时间的话,再一路向西。” 齐舒珩唇角微微上扬,“太医给我下了死讯,说我没多长时间了,我不想一直被困在皇宫,亦不愿让兄长他们亲眼看到我离世。 我想四处走走,如果可以,我还想出海,去那些友人口中的新大陆瞧瞧,能走到哪走到哪。 听说新大陆那边有很多我们大青国没有的花卉盆景,如若允许,我想亲自去带一些回来,到时我可以赠你一些。” 这一刻,他的眼神里的忧郁完全被他的眉宇间透露出来的那股朝气掩盖。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他微微一笑,“这些话,我还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夙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手给他也倒了杯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坚韧。” “你这一说,我有些惭愧。”齐舒珩抬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 “泪失禁体质,这可不是你想忍就能忍的。”夙笙看着他:“你先坐会儿吧,以后我换个温和点的方式给你治疗,效果慢点,但治疗时你也能好受些。” 她起身去院子角落扒拉出一个锄头,在院子里找了块地就开始干了起来。 还有温和的方式?齐舒珩垂下发红的眼眶,忍不住小声呢喃:“泪失禁体质?是什么?” “字面意思,就是容易哭,哭了就很难停下来那种。”夙笙拿着锄头,熟练地翻动着土地,头也不抬地道:“这是你第三次在我面前哭了。” 她的动作沉稳而有力,每一锄头下去,都深深地插入泥土中,将土块破碎,把土壤变得更加松软。 他这么小的声音也能听到? 齐舒珩抿了抿唇,眼眶湿润,“你好像不怕我?” 他是皇亲国戚,而夙笙,医术高超,也只是一个普通姑娘,她为什么能够如此镇定地面对他? “怕?我为什么要怕你?哭包一个。”夙笙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瞥地看了他一眼。 “你我各取所需,我是大夫,你是病人,我需要你帮我堵住悠悠众口,避免里正来找我麻烦,而你也需要我帮你消除病痛,助你长命百岁。 换句话来说,你的命在我手上,我想你活你才能好好得活,所以,在我这,在我哥哥他们面前,你最好收起你王爷的姿态,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不是吗?如果你做不到,我想你还是比较适合去住客栈。”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是王爷,别人应该怕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在夙笙面前,齐舒珩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是真不怕我责罚你。”齐舒珩调侃道:“我确实容易哭,但哭包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称呼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责罚?我又没有做错事。” 她顿了顿,接着道:“盗马的事早已一笔勾销,如果你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脆弱而责罚我,那只能说明你太软弱了,我想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夙笙弯腰翻动土地,面无表情地解释:“哭包不是贬义,你在前面加个小字会觉得可爱很多。” “……”齐舒珩坐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轻笑道:“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小坐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门口,“我明日即可迁入,继而,或需叨扰你些许时日,尚请关照。” “嗯。”夙笙应了声,专心致志地耕作着。 第66章 “对了,我这有个消息,我想你听完或许心情会变得不错。” 齐舒珩停顿片刻,幽幽地道:“我来时,看到你爷奶家有人在哭丧,元亓说你阿爷悲恸地喊了句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来死的人应当是你那个瘫痪的大堂哥。” “确实是个好消息。”夙笙放下锄头,似笑非笑地回看他,“但死的人,不见得就是夙子柏。” 第五十五章 你这是被谁打了? 齐舒珩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心下顿时明白这事与她有关。 对此,他并不意外。 第一次见面时,她被追捕是因为衣着,但后来他得知她在被追捕前还曾杀过一个乞丐。 他不知道她失踪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她身上背过不少人命。 念及此,齐舒珩唇边抿起一抹弧度,“这次可需要帮你善后?” “什么意思?”夙笙握紧锄头,神情讶异地反问他。 “巷子里的乞丐,是我让元亓帮你处理干净的。” 齐舒珩也毫不避讳地盯着她,那双眸子,突然没有了往日的郁色,暗沉沉一片。 “有些事情不是只要没人看见,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你该庆幸你杀的是一个奸污过过别人的乞丐,而不是无辜百姓。” 夙笙目光微闪,压低声音:“所以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她很确定她杀那乞丐的时候是没人看到的。 “这里是我的封地,难道本王在自己的封地上,会连自己的暗探都没有吗?你杀他时只是没人亲眼目睹全过程,但你走出巷口之后呢?更何况你那日穿的服饰还如此异常,放眼望去,恐怕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齐舒珩漆黑如深潭的眼眸直直对上她的视线,忽而一笑,“我也杀过很多人,我相信没人会喜欢杀人,而是有些人,他确实该杀。我没有做错,也不会错,所以,你也没做错,死在我们手上的人,其实都不无辜。” 齐舒珩歪了歪头,莫名有点可爱,“对吧?” 有点绕,但夙笙听懂了。 她嘴角一弯,戏谑地道:“所以,你那日砍人耳朵手指也是对的?” “那人想卖掉他的妻子和女儿,这种不合乎礼法且违反我朝律法的行为是要被处以杖刑并流放的。” 齐舒珩微微蹙眉,“他不无辜,若不是他妻儿求情,我可能就不只是砍他耳、指了。” 夙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杀的人也不无辜。” 在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和罪恶,而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或许有人会让她放下,带着哥哥弟弟远离这个村庄,毕竟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她不该为了前世而滥杀。 可如果是这样,那她的重生将没有任何意义! 夙笙垂下眸,轻声说道,“你们宫里有宫里的生存之道,我这里也有我自己的生存方式。”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要帮我处理那个乞丐?” 齐舒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乞儿并非良善,且你若惹上麻烦,也会耽误我的病情。” 夙笙愣了一下:“不会有下次了。” 齐舒珩点点头,知道她说的是不会让他再善后,而不是不会再杀人。 “于我而言,你是救命恩人,若有所需,随时可来相寻,大可不必…亲自动手。” 望着他走远,夙笙默默拿着锄头继续干活。 靠人不如靠己,有些话听听就过了,不必当真。 她脱下外衣,只穿着轻便的衣裳,在院子里忙碌。 她熟练地除草、翻土,在她的努力下,土壤很快被翻得松软,散发出清新的气息。 开出一块三分菜地后,她洗了个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笙笙。” 听到夙陌略微慌乱的声音,夙笙放下锄头,疾步走进屋。 看到地上摔落的水杯,她走过去扶他坐回到床上,“哥,你别动,我给你倒。” “对不起,我本来想自己起来的,但腿突然疼了起来,我怕……是大哥太没用……” 嘴巴被夙笙用手捂住,夙陌那些负面情绪一下子就被压了下去。 他转了转眼珠子,眼神显得有点可怜。 “没事的,大哥,不用说对不起。” 前世听多了他那些颓废的话,这辈子她是一句都不想听了。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大哥,会一下子变得那么沮丧。 现在知道夙子沣身上有气运系统后,她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气运被掠夺掉,会频频产生心理压力,不由自主地愤怒、恐惧、沮丧…… 大哥失去的气运她不知道要如何抢回来,在她心里,也知道大概是拿不回来了。 倒了杯水递到夙陌嘴边,见他喝得急,夙笙突然有些自责。 她浅呼出一口气,“大哥,日头出来了,我背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听说晒太阳可以转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夙陌抬起胳膊擦了擦嘴,他难为情地道:“不用了,还是等你三哥回来再说吧。” 夙笙没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把他横抱起来。 外面院子很大,离他房间有点远,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他得大声喊她才能听到。 以大哥这种怕麻烦人的性子,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 第67章 “你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还是陪我一起在院子里坐坐吧。” 身体悬空,夙陌无措地抱紧她的脖颈。 “慢点,妹妹,你别闪着腰。” 那天小五跑进来趴老二身上,把老二压闪腰的事情,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嗯。”夙笙抱着他出去,轻轻地放他到躺椅上。 她想了想又跑进屋拿了条薄被出来给他垫着。 “姐姐,我们回来了!” 夙弘背着个小背篓,小跑进院子,“我们今天采了好多蘑菇。” 身后跟着的是背着大背筐的夙沐。 他来到夙陌面前,慢慢蹲下来,卸去背筐:“大哥,你看看是不是要这个木?” “对,就是这个。”夙陌激动地道:“帮我拿我那个木箱出来。” “我去吧,三哥你坐下喝口水休息休息。”夙笙转身去了旁边草棚翻找。 夙弘也放下背篓,好奇地靠过来:“大哥,你要这个木头做什么?” “我想给椅子搭两个轮子,这样我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们背我了。” 夙陌接过夙笙手上的工具箱,笑道,“我见齐王马车上有两个车轱辘,我想自己也做一个。” 大青国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轮椅,不是不会做,只是需要的人少,有钱的人都有人抬,不需要买,没钱的人则是想买也买不起。 几千万人口,轮椅的市场太小了。 夙笙眼眸微转,没想到大哥居然能想到这个。 想着对方手里有点事做就不会再乱想了,夙笙竖起大拇指,面无表情地夸赞道:“大哥原来还会做这个,真厉害。” 夙陌脸一红,“这个其实也不算什么的。” 被妹妹赞美了,内心莫名有点小雀跃。 夙沐很少见大哥这样,他也跟着夸道:“妹妹,你不知道,大哥还会做很多东西呢,下次让大哥给你做个浇菜地,那玩意儿才是真的厉害。” 说着,他撇撇嘴:“也就阿奶觉得那东西没用,说我们懒惰,连浇个菜都懒成这样,硬是把大哥做的竹管给砸烂丢了。” 夙笙见夙陌神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夙沐,寒声道:“那是他们不识货,活该他们苦一辈子。” 夙弘连连点头:“姐姐说得对!” 只用了一句话,夙陌的嘴角就又压不下去了。 他自信心一下子就飞升:“老三,你去拿张好点的椅子给我,等大哥做好了给你们瞧瞧。” “行!”夙沐去抬了张深色的木椅回来,余光看到院外夙霄一瘸一拐地走来,连忙放下椅子跑了过去。 “天呐,二哥,你这是被谁打了吗?” 第五十六章 衙役找上门 夙笙松开夙弘的手,也快步走了过去。 她上下扫了几眼,皱眉:“你回来的时候,他们打你了?” “没有,他们确实看到我了,不过并没有跟我说话。” 夙霄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坐下,“是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众人:“……” 夙霄抬眸,涩然一笑:“乍然听到他们被怪物索命,一时走神,踩到了个水坑。” “怪物索命?”夙沐眨了眨眼睛,“什么怪物?索了谁的命?” “夙子青。”夙霄探究地望了一会儿夙笙,收回目光,轻叹气:“早上被人发现趴在门口时,已经没了呼吸,救都没救回来,阿奶似乎也看到了那怪物的模样,现在变得神神叨叨的,看见我路过,一点反应都没有。” 夙霄目光再次落到夙笙身上:“现在村里人议论纷纷,王婶之前那套说词一下子被很多人翻了出来。有人说大伯家霉运缠身,靠着我们才没有倒霉,现在我们搬走了,他们身上的霉运就压不住了。” “二哥也觉得是这样吗?”夙笙眼神丝毫没有躲闪,“我看,事实就是如此,不然也没法解释他们这种情况。” 夙霄眉眼弯了弯,柔声道,“不管如何,我们也都搬了出来,大伯他们一家过得怎么样,好与不好总归都和我们没关系。 就是阿奶现在嚷嚷要报官抓树精,搞得村里人心惶惶的,我们又住在山脚下,离山林也就一、二里地,二哥难免会觉得有些担心。” 听出了夙霄的试探,夙笙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他一颗定心丸。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妖,我看是他们报应来了而已,二哥,我们要相信科学。” 夙霄和夙笙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迷惑,“科学?我朝有六大科,文科、武科、农事科、算学科、律科和医学,不知妹妹说的是哪一个科?” 夙笙:“……” “姐姐的意思是世界上没有鬼怪,二哥请你不要庸人自扰。” 夙霄低头,看向夙弘,嘴角微微上扬:“小五,你在骂我。” 夙弘眨了眨眼,“小五没有。” “你说我自身能力不足,认识不多。” 夙弘顿了顿:“我的意思是请二哥不要自寻烦恼。” “等等等等,你们都先别说话,小五,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大伯他们一家咋了?” 夙沐还有点懵,拉着小五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大伯家这两天出了那么多事。 他没有幸灾乐祸,只是眉头紧皱,“屋子倒了,夙子沣没事,夙子柏却瘫了。树精下山,从我们这一路走到村头,谁家也不去,偏偏就进了夙子沣的房间。 第68章 结果夙子沣依旧一点事都没有,夙子青却落了个惨死的下场?这么一听,何止像是我们在给他们挡灾,分明是夙家所有的人都在给夙子沣挡灾啊!” 夙沐猛拍了一下大腿:“要是能早点分家,说不定大哥就不会有事了!” 夙笙下意识地看了眼她二哥。 “老三说得对。” 夙霄趁机告诫他们:“虽然我一贯不相信这种,但巧合太多,以后还是离他远一些,免得到时候真的惹祸上身。” 沉默的夙陌放下了手里的墨斗,“我们要不要先搬家啊?要是真有树精怎么办?我这心里一上一下的,总觉得有点不安。” 夙霄抿了抿唇,本能地看了眼夙笙,他轻声道:“应该不会有事的,大哥要是担心,等下我们再加固一下院子的围栏。” 现在搬家也不太实际,夙陌忧心忡忡地点点头:“也好,那等下把围栏绕点荆棘,妹妹住的那头围栏记得再弄高些,多放点石木什么的。” “欸,大哥,这些东西是谁买回来的?” 夙沐蹲下身,翻了翻桌脚旁边的东西,一眼看中里面的丝绸布。 “这匹布好像不错,刚好可以做两三套衣裙,摸着好舒服,就是看着有点贵。” 夙陌投去眼神,语气不太确定:“应该齐王拿来的吧,我在屋里隐约听到有元亓的声音。” 想到元亓那洪亮的大嗓门,夙笙眉头轻挑:“是他送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就会搬过来。” 一听是齐王,夙沐放下那匹布,起身张望了会儿隔壁。 “这么快?不过他们请的人那么多,快也正常。” 他感叹道:“他们这墙起得真高,怕是要盖个青砖大宅院,不对不对,青砖大宅也不算什么,凭他王爷的身份,弄个园林宅也不为过。我听说京城很多世家都是什么歇山顶、悬山顶。” “大哥。”夙弘眼睛亮晶晶地来到夙陌身旁。 他握住夙陌的几根手指,“大哥,他们家离山里更近,而且你看那墙多高,他都把我们家挡住了,树精下来说不定都留意不到我们家。” 夙陌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小五,我觉得你这样想不太好。”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夙弘换了个说法,“他们人多,还有刀剑。” 夙笙:你似乎越描越黑了喔~ 夙陌:“……”你好像就是那个意思。 “你过来。”夙霄捏了捏夙弘的耳朵,“小朋友就不要来教坏大人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哥那么忧虑。”夙弘闪躲在夙沐后面,被对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夙霄停下打趣,询问道:“老三,那地是你开垦出来的?” 夙沐顺着夙霄的视线望去,“不是啊,我和小五也是刚从山上回来,就比你早一会儿到家。” “我耕的。”夙笙眼眸微亮:“我想种菜,我还想在院子里种上果树。” 这是她回来到现在,第一次表达出了自己的喜好。 夙陌当即表示:“老三,等会儿你们把院子往外扩扩,再圈出半亩菜地留给笙笙玩。” 说干就干,夙沐撸起袖子,“好,我去山上扯些荆棘藤回来,二哥,你去把盖澡房剩下的木头搬来和大哥一起锯开,还有小五,蘑菇洗了记得放簸箕上晾晒,妹妹你……” 夙沐顿了一下,“你就先跟小五一起洗蘑菇吧,等圈好地方,明天我就耕好地给你种菜。” 刚分完工,几个穿着差服的衙役就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喊道:“请问这里是夙陌家吗?” 第五十七章 让他们自食苦果 “我就是夙陌。” 许是妹妹回来了,这一次夙陌没有再因为自己的双腿而退缩。 他一改往日的丧气,努力表现出一个兄长该有的样子。 他朝夙霄眼神示意:“老二,去开门。” 围栏没有关,夙霄上去一拉就能拉开。 为首的衙役手指指向齐舒珩那头,吩咐道:“这里我来问,你们几个去那边也问问,记得客气些。” “是。” 六个灰衣衙差,一下子走了四个。 穿着黑色差服的衙役带着剩下两人走进来。 他环顾四周,眼神从在场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当看到夙沐时,他身上的威压陡然减轻。 他还特意说道:“我不是为了你舅舅的事情过来的,这次过来是因为你们村里有人报官,说这里死了人,凶手还是从山上跑下来的精怪。 我们怀疑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你们里正说附近这几个村住山脚下的就你们这一户人家。” 说到这衙役长顿了一下,并下意识看了眼隔壁。 “他们是刚搬过来的。”夙沐解释道:“其实我们也是刚搬过来不久,目前附近确实就我们两户人家。” 齐舒珩的身份衙役并不清楚,但他们过来时有被县尉口头警告过那人不能招惹。 原本还想从夙沐口中打听打听,没想到对方嘴巴那么紧。 他收回目光,“你们仔细回想一下,昨晚亥时之后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从山上跑下来?” 夙笙不答反问:“死了谁?是谁报的官?” “你们住在这,离村数百步,也难怪你们不知情。” 衙役眉头微松,也没介意夙笙的冷臭脸。 第69章 “死的人是你二堂哥,夙子青,报官的是你们大伯,目前唯一的知情人可能是你三堂哥,只是他还没醒,我们暂时没办法从他口中获取有用的线索。” “你们阿奶说,她睡觉前曾亲眼看到了凶手,那人怪藤缠身,静静地站在院外,身上青红藤条飘荡,动作很是诡异,根据她的说词,我们猜测凶手那时还没来得及害人,所以才会误打误撞被你们阿奶看见。” 他怀疑过会不会是分家没分清财产,引起的悲剧,听完孙婆子的话,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衙役缓了缓神,再次问道:“你们再仔细回想一下,昨晚亥时之后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从山上跑下来?” “未曾看见,家中弟妹亥前便已安歇。” 夙霄上前一步:“亥时过后雷声大作,我和三弟倒是曾起来收拾过庭院里的杂物,但其间也并没有看到任何异象。” 隔壁出来几个人,朝黑衣衙役走来,“头儿,这边没有发现,那盖房的工匠不到亥时就出村了,他们昨晚没有人在这里逗留,都是今儿早才过来的。” 黑衣衙役盯着夙霄等人片刻,沉吟:“既是如此,那我们便不多叨扰了,后面你们有什么发现,记得到衙门据实禀报,杀人犯很有可能还在你们村子里,没有破案前,你们晚上能别走动就先别走动了。” 夙笙追问:“有没有可能真是厉鬼索命?” “哈哈!”衙役大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精?不过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罢了,小姑娘,你要实在是害怕,晚上就锁好门,别让人进来。” 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陆家村有几户人家?” “比大兴村少,不到百户。” 风声一点点就将他们的谈话吹散在风里。 夙笙敛了敛眸,反省自己昨晚是不是太冲动了。 反省过后,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她没错。 她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杀掉夙子沣。 …… 衙役一走,夙沐就去灶房拿了两个饼。 他背起大背筐,拉起夙弘的手。 “妹妹,小五想吃桑子和树莓了,我先带他去摘点回来,你等会儿有空可以先把蘑菇洗了晾着,回来我们给你带好吃的。” “好。”夙笙声音清脆地应了声。 她捡起旁边的背篓,将里面的蘑菇一点点倒进木盆中。 察觉到有人投来视线,她洗蘑菇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夙陌,见对方一手拿着墨斗一手拿着琚,她又将目光平移到夙霄身上。 好巧不巧,两人眼神一下子就对上了。 “大哥,你先做,我帮妹妹洗完蘑菇再去搬木头。” 夙陌头也没抬,满眼都是活:“嗯。” 得到回应,夙霄起身朝夙笙走过去,留下夙陌老老实实地拿刨去刨木材的表面。 因着腰部无法自由挪动,他刨得明显很吃力也很专心,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夙霄兄妹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二哥。”夙笙默默挪动屁股,让开一个位置给他。 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情绪也没有丝毫起伏,但莫名让人觉得她很乖。 夙霄不忍说她,只低声道:“你昨晚又去试了?” “嗯,就差一点。”夙笙低着头洗蘑菇,闷声道:“被那系统给打回来了。” “那你有没有受伤?”夙霄瞳孔微缩,温柔的语气瞬间来了个急转弯。 略微严肃的口吻让夙笙怔了怔:“没事,我没有伤到。” 夙霄上下打量她,半晌才敛下眸子。 他思索了几瞬:“它回击你时,你可有看到它或者是夙子沣身上的气运?” 他想知道经历两个哥哥出事,夙子沣身上的气运有没有因此被削减。 “看不到,不过夙子沣气运应当是变薄了的,否则那系统也不会急着阻拦我。” 如果系统不插手,她那一击肯定能要去夙子沣的性命。 夙笙微抬起头,用余光看了看夙霄,“二哥,你怎么了?” “它的本事,应该是需要气运加持才能发出威力,不然它不会一直怂恿夙子沣掠夺我们的气运。” 夙霄敛了敛声,“这几天你就先别动手了,他们接连出事,想必我们也能平静一段时间,后面二哥会想办法把他气运削减,待到时机成熟,你再出手也不迟。” 倘若计划一切顺利,兴许妹妹不用出手,也能令他们自食苦果。 “嗯。”夙笙无所谓地点点头。 夙子沣这会儿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确实也不好下手。 况且,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估计也没空来她们这寻事。 手在水里捞了捞,啥也没捞到,夙笙低头一看,蘑菇都被夙霄洗完了。 她抬起头,却见夙霄一脸认真:“累了吧?你拿个簸箕去晾晒就去休息吧,二哥先去忙了。” 夙笙:“……” 她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夙霄扛着长条木从她面前走过。 见他们两人合力琚起了木头,没人搭理她,夙笙默不作声地去把蘑菇摊开,搭在旁边的大石块。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夙陌两人,她走到旁边拿起锄头。 “妹妹,过来坐会儿。” 以为是大哥想要聊天,夙笙放下锄头,乖乖坐到他旁边。 第70章 这一坐就是一上午,她什么都没干,耳边全是夙陌、夙霄在干活之余主动跟她聊的一些趣事。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温馨的氛围,直到夙子安跑过来砸石头才被打破。 第五十八章 该撒网了 “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回来!” “要不是因为你,我哥哥根本就不会出事!”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了我哥哥,你个扫把星,你就不能死在外面吗!?” 一块石头被扔进院子,刚好掉进旁边晒蘑菇的簸箕里。 “我去收拾他。”夙笙嗖地站起身,乖巧听话的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她瞥了一眼那块粘有湿土的石头,手摸上腰间的藤蔓鞭子,缓缓抽出。 深入了解过妹妹的本领,夙霄很有自知之明地坐了回去,“小心点,别误伤了自己。” “放心,二哥,我去去就回。” 留下一句话,夙笙快步走出院子。 夙霄缓缓拉回自己的视线。 余光看到夙陌不认同的眼神,他抿抿唇,“妹妹不会希望我们去拖后腿的。” 起初他也觉得自己身为她的兄长,应该尽到保护妹妹的责任。 但是他观察过后发现,妹妹是真的不喜欢也不希望他们这样。 甚至还有点反感。 “大哥,你就别担心了,教训个小鬼而已。” 夙霄叹了口气:“要是被误伤什么的,我感觉妹妹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嫌弃咱们自不量力,拖她后腿。” “……”夙陌眸子微滞,轻轻点头。 两人目送夙笙走到门口,手指微微收紧,敛声屏气。 门外叫嚣的夙子安看到夙笙手握着鞭子出来,脖子梗了梗。 “你要敢打我,我就回去告诉我奶奶,小心我让她来打你!” 他往后缩了几步,嘴巴依旧不饶人。 “奶奶说得对,你个被人玩烂的……” 啪啪啪地几声,夙笙不知何时闪到了院门口,她抬起手,几鞭子落在夙子安身上。 “你敢打我!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你个贱…啊!” 夙子安捂着身体上的鞭痕,痛苦地尖叫起来。 “大的装模作样,小的满嘴喷粪,一家子都是那么令人作呕。” 夙笙手中的藤蔓鞭子再次扬了起来,她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挥向夙子安。 “你以为我怕孙翠花吗?她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她来的时候是怎么被我打的吗?” 夙笙冷笑道,“跑到我家门口来撒泼,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还手?你是脑子萎缩还是脑子发育不起来,居然蠢到这种地步!” 收起鞭子,她走过去一把拎起他的脖子。 “我要捏死你可比踩死一只蚂蚁要轻松许多。” 望着夙子安涨红的小脸,夙笙挑了挑眉:“蚂蚁遇到我会躲好不让我找到,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知道你七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八十岁,等不及要去投胎了。” 窒息的感觉太过强烈,夙子安抓着她手捶打,拼命蹬腿。 他看着眼前这个堂姐,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你…放开…我!” 他斜着眼睛向院子里的夙霄求救。 可夙霄就像没看到他一样,直直站着,眉眼紧蹙,看似在担心,实际上并没有要上前阻拦的意思。 想起没分家前自己总跟他他们作对,夙子安觉得对方肯定不会帮他了。 窒息感越来越强,他蹬着腿,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随着眼泪滑落下来的还有他的两条鼻涕。 清白色的鼻涕拉得长长的,很是恶心。 眼看着就要落在自己手上,夙笙甩锅一样甩开他。 “脏死了。” 砰地一声,夙子安屁股着地摔在了地上。 “哇哇哇哇呜呜呜……” 死里逃生的他吓得不轻,开始哇哇大哭。 没等他哭嚎几声,他就又被夙笙拎了起来。 而这次他也被丢得更远了。 误以为结束了,夙霄默默坐了回去,“大哥,我们继续吧,先把这块锯完。” 这时,属于夙笙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弄脏了我的蘑菇,那是我刚洗好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里面夹杂着十足的怨气。 “老二,要不你把那蘑菇拿去洗洗吧。”夙陌放下锯子,神情复杂。 妹妹生气的点,好像有点怪怪的。 “好。”夙霄朝簸箕上的蘑菇看了一看,悄然起身,拿去重洗了一遍。 院外,鞭子抽打声源源不断传来。 “哇哇哇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夙子安求饶的声音中,混着各种各样类似小贱人的脏话,听得夙霄和夙陌脸色格外难看。 “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夙霄把洗好的蘑菇重新搭回到石板上,愤然走了出去。 看到他出来,夙笙默默收回鞭子。 “你算什么东西?”夙霄疾步过去,朝夙子安脸上左右开弓:“有种你再骂一次?” 夙子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扇得脸颊两侧一片红肿。 “谁教你说的这些话?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夙霄看着他,眼中满是愤怒。 夙笙悄悄地收起锋利的爪子,默然站至身后。 第71章 “是娘和奶奶说的,堂哥,你别打我了。” 夙子安哭喊着说不敢了,但仍然不忘搬出孙婆子他们。 他试图震慑住夙霄,发现没用才老老实实坦白。 “是奶说的,她几年没回来了,肯定是个烂货。” 夙霄气得又给了他一巴掌:“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又不是我说的,你为什么要打我呜呜呜~” 夙子安哭得稀里哗啦,打嗝打个不停。 夙霄松开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涩:“滚回去告诉他们,以后谁都不许再过来,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夙子安爬起来,逃一样跑出一百来步。 他扭过头,擦了擦眼泪,放下狠话:“一个小贱人,一个霉鬼孬种!我要回去告诉阿奶,你们都给我等着!” 觉得距离不够安全,他拍了拍屁股,抡起小短腿就跑。 夙霄攥紧拳头,有一股想要追上去殴他的冲动。 “二哥,你变了。”夙笙冷不丁说道。 闻言,夙霄手指松开,微微侧过头。 他语气艰涩:“早该如此的。” 夙笙上去牵住他的手,神情淡然:“现在也不晚。” “嗯。”夙霄回握紧她的手,眼眸含笑。 他眼神仍旧清澈如水,脸上也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夙笙就是能感觉到他变了。 “过两天,家里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二哥可能要去一趟城外的寺庙。” 夙笙微仰起头,脸还是木木的:“二哥想去求转运符?” “怎么,你也想要吗?那二哥到时候给你也求一张。”夙霄打趣道:“二哥确实太倒霉了,去求几张回来,保个心安。” 他的网也该撒出去了,省得三天两头有人跑过来辱他们耳朵。 第五十九章 倒霉透了 日头渐渐刺眼,两人说了几句就返回院子中,坐在柚子树下乘凉。 夙笙眯着眼睛,抬头看树。 夙陌轻声道:“应该不会有虫子掉下来的,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烟草磨成粉,跟水混合后喷洒在树上。” 注意到她的举动,夙霄也笑着说:“搬过来的第一天,我就带着小五在四周洒了硫磺,小五知道你喜欢坐在树下,不放心,还学着王婶用大蒜驱了几次树虫。” 夙笙神情微怔:“什么时候?” 她怎么不知道? “在你沐澡的时候。” 夙陌接过话,也仰着头望了望院子这棵柚子树。 “娘种下这树那么久,没想到长这么大了,到现在却是一次果都没结过。” “之前太倒霉了,所以才会连树都不长果。”夙笙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们,说得头头是道:“眼下我们分完家,还在慢慢转运,等到秋天,树上就会长满果子了。” 不想打击她,夙陌笑着点头,“会的。” 等他腿好了,他就把树枝修建一下,多精心照顾,努力让妹妹在今年秋天看到果子。 …… 闲聊着干活,没一会儿院子里的木头跟竹子就都锯完了。 夙陌一扫脸上的疲惫,开始着手捣鼓他的轮椅。 家里几人都是从小就看着爹娘锯东西的,上手的机会也多。 夙霄虽然没有夙陌有经验,但多多少少也会一些,至少爹娘留下的这些物什他和夙沐都会用。 夙陌腰部不能使力,夙霄就帮他打磨,该出力的他就接过手,只剩下那些精细一点的活留给对方自个倒腾。 夙笙插不上手,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她的蘑菇。 她想着要再洗一遍,但转过头,定睛一看,簸箕上的蘑菇干干净净,里面的石头也被挑出来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猜到是夙霄洗的,夙笙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 不经意间瞄到元亓放在地上的东西,她弯腰拾起,拿出里面的水果去洗。 “妹妹,你是不是饿了?”夙霄像在她身上开了锁定模式一样,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回头,放下手中的东西。 “二哥去给你做饭。” 没等夙笙开口,他人就已经迈进了灶房。 在夙霄看来,只有平时没东西吃才会跑去山上摘野果子充饥。 小五很喜欢吃,但只吃果子可长不了身体,终归是没有米粮好。 家里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规矩,只是夙霄做饭没有夙沐好吃,平日里大多都是打下手的份。 至于碗筷,一般都是自己洗自己的,要么就是大家轮流洗。 夙笙视线停留在灶房门口,前世某些画面在脑海中忽闪而过。 “确实该做饭了,过一会儿你三哥应该就要回来了。”夙陌笑着看了看太阳,难得惬意。 夙笙视线转移到他身上:“小五想吃树莓和桑子,山里的桑子可没那么容易找到。” 她去舀了一瓢水,蹲着身仔细清洗着桃杏的表皮。 洗完还摆了下盘,才放到夙陌旁边的小矮桌上。 她拿起一个桃子,嘎嘣咬了一口,微眯眼睛:“甜的。” 手自然往下一捞,将果盘端起,递到夙陌面前,“大哥,你也尝尝。” 夙陌很喜欢吃甜的,看着那一大盘桃、杏,没忍住一样拿了个小的。 “大哥不喜欢吃这些,剩下的就留给他们吃吧。” “这么多别留坏了,想吃就吃,吃完再买就是了。”夙笙面无表情地夺过他手里的两个小果子,硬给他塞了两个大的:“小的容易发芽,我想要留种。” 第72章 “是吗?”夙陌信以为真,强撑着身体,挑了好几个小的出来。 “山上十五亩林地,回头我叫老三把树砍掉一些,给你腾块地方种。” 他环顾四周,“后背屋那半亩地还有这个院子前面那几分地,也都是我们的,你要觉得上山累,种家里也行,就是家里这地不太好,不一定能种得出来。” 想起屋后背的地长满了野草,夙陌又道:“等你三哥回来,我就让他去把草锄了,多翻几次地,看看能不能种。” 大青国地广人稀,土地贫瘠,肥沃的田地更是少之又少,因为这个,村里每年田里的粮食收成普遍不丰。 就连她们家往往也是交完各种税就得节衣缩食,如果遇到天灾人祸,可能还得饿肚子。 夙笙只是去末世溜了一圈,不代表她忘记了大青国是什么样子。 想着自己的异能,她心里不禁涌出一个念头,但很快她就又压了下去。 她的异能可以让植物快速生长,可每次耗空异能也会给她身体带来不适。 她一个没有地位没有权力的人,谁会管她异能有没有耗空?谁又会理会她身体好与不好? 异能如果能够合理利用,或许可以为整个国家带来粮食上的改善。 然而,一旦她的能力被人发现,期间也必然会招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都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但夙笙自认为不是多伟大的人。 只要她苟得住,责任自然就会失去耐心,去找上别人。 当下,她只想顾好自家,若有余力…… 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夙笙心中暗自思忖。 “还有妹妹,你不是喜欢梅子吗?等院子扩大一点,我们在院子里也种棵梅树,到时候让你三哥给你制成蜜饯吃。” 夙陌还在絮絮叨叨畅想着,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憧憬。 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的聆听者在走神。 “笙笙,妹妹?” 夙笙回过神来,附和着点头:“还可以做成果脯、糕点、糖果、青梅酒。” 两人对视着,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夙陌眉眼含笑:“去给你二哥打打下手吧,他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好。”夙笙想了想又把爪子伸过去,拿了个桃。 她揣着个桃刚走进灶房,就看到夙霄忙到差点飞起。 “你怎么进来了?” 夙霄放下擀面杖,“这里烟味呛得很,你去陪大哥吧。” “啊!”脚下猝然一滑,他惊呼着朝夙笙扑去,“快…快让开!” 欸? 刹住了? 手臂大幅度晃动了几下后,夙霄成功稳住了身体。 他上下摸了摸自己,惊讶出声:“我没事!?” 夙笙眉头微松,走过去把桃放他手上:“吃个桃压压惊。” 夙霄无奈地摇了摇头:“唉,真是倒霉透了。” 此时,屋外倏然传来一道温柔而气愤的声音:“岂有此理!这些人真的是太过分了!” 第六十章 套个麻袋揍 “好像是舅舅和舅母来了。” 夙霄抽掉大半用来烧水的柴火,拍了拍身上的面粉,“你还不知道舅舅成亲了吧,走,二哥带你出去见舅母。” 两人走出灶房,迎面就碰上要进来的陆书白。 “别做饭了,我和你们舅母给你们带了很多团子和肉干。” 陆书白拉开夙霄,眼神颇有些心疼地望向夙笙。 他伸出手在自己腰腹比划了一下:“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想当年你才这么点大,刚到我这里。” 除了身量、肤色,模样倒是变化不大,陆书白一眼就能认出来。 看她乖乖跟在夙霄身旁,陆书白不禁想起了他的姐姐,也就是夙笙她娘。 同样都是那么乖巧懂事,不善言辞。 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但又觉得这样不妥,陆书白手痒痒的只能垂落在身侧捏了捏指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样他就算死了也能跟姐姐她有所交代了。 “来,都饿了吧?先过来吃饭吧。” 陆书白缓过神来,边走边张望四周,“沐子呢?他和小五不在家吗?” “老三他们上山了。”夙霄接过话,并携着夙笙跟陆书白回到院子。 院里,舅母(张秀俪)正在和夙陌说话,嗓音柔柔的,清纯的脸庞因为动怒还微微有些泛红。 她侧对着庖屋门口坐,满头青丝只用一条绿色的发带固定,只留下两撮柔顺地垂在胸前,偶尔会被风舞起。 看到夙笙和夙霄过来,她连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块布,一点点揭开,取出布里头那对耳环。 “见面礼,舅母也是刚知道你回来,还没来得及准备,这对耳环并非什么贵重物品,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她轻轻抓起夙笙的手,把耳环放到她手上,然后慢慢合起她的手掌。 注意到张秀俪的目光有在自己略微粗糙的手上滑过,夙笙不动声色地敛下眸,“谢谢舅母。” “不用谢,都是一家人。”张秀俪眸子收敛,回过头,走到桌子旁,打开汤瓶。 “你舅舅昨晚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我见有肉有菜,就做了些饭团过来给你们,还热着呢。” 陆家村就在大兴村隔壁,出了村头往右拐个几百步就能到。 第73章 饭团都是她刚做好的,还专门用了汤瓶来给饭保温。 陶瓷制成的汤瓶,内外有双层,里面可用于盛放食物,外层则用于盛放热水,这样的保温效果比用棉布包裹放到食盒里面要好很多。 这会儿一打开就有热腾腾的香气冒出来。 夙笙鼻子闻了闻,正欲开口,就听到夙弘扯着嗓子大喊:“姐!哥!我们回来了!” “好香啊!”门外夙弘甩开夙沐的手,抱着背篓冲进来。 “舅舅,舅母,你们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饭团。”张秀俪笑着推开他,把他怀里的背篓搁置到一旁,并拿手绢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洗手去,瞧你这满头的汗。” “我这就去,我其实最爱干净了。”夙弘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扭头跑去洗手。 夙沐肩上背着东西,左手拖着一堆东西走回来。 “这臭小子,跑得真快,刚还说走不动了,让我拉他,一到家就把我手给甩了,下回他再喊累,可别想再让我拉他了。” 张秀俪笑了笑,想上去帮他卸背筐,但夙霄和夙笙比她快一步。 她没帮上忙,就和陆书白弯腰用粗树枝将夙沐拖回来的东西往里面挪了一下:“你们扯那么荆棘藤回来做什么?” “缠围栏上,加固一下。”夙霄回答道,“这样也可以防止野兽进来。” “哦,原来如此。”张秀俪点了点头,“刚好我们来了,那等下帮你们弄好我们再回去。” “不用了,舅母。”夙沐笑道,“这点小事,我们自己可以搞定。” “这事晚点再说。”陆书白扯开话题,“小五和你们大哥还等着吃饭呢,别愣着了,都先吃饭吧。” 闻言,夙笙侧过头,只见夙弘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正眼巴巴看着桌子上的食物。 三月的风很凉爽,众人围坐在桌前,气氛温馨而热闹。 夙笙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前所未有的愉悦。 突然,舅母转过身,对她微笑着说:“夙笙,那耳环你要不要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要不合适,回头我再送个别的给你。” 夙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拿出那对浅色的翡翠耳环,缓缓地戴在耳朵上。 耳环的材质温润如玉,与她的肤色相互映衬,只是显得她本人越发清冷了。 “很好看,这颜色很适合你。” 起初看到夙笙的肤色有点暗,她还有些担心呢。 张秀俪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陆书白率先开口,“你选的,自然好看。” 张秀俪嗔怪地瞪了眼他。 “嘿嘿,好看,姐姐戴什么都最飒!” 夙弘扒着饭团,夸得十分真诚:“那天阿姐从天而降,像个大侠女一脚踹飞了大门,从阿奶手中救…呃……” 夙弘拼命拍了拍胸口,在夙沐几人无语的眼神中打了嗝,“差点噎着了。” 夙笙:“……” 夙笙心里想着事,没怎么吃。 舅舅和她娘自小相依为命,是陆家村出了名的苦命姐弟。 前世舅舅考中秀才之后就效仿已逝的外祖父在村里开了私塾当夫子。 舅母家重男轻女,几次想拿舅母换银子给家里的儿子娶媳妇。 舅舅不想舅母等他太久,放弃了继续考举,存够钱就赶忙带着媒婆上门下了聘。 只是不巧遇上了她爹娘葬礼,婚事不仅没能大办,舅母进门之后还得跟着舅舅操心她们兄妹几个。 舅舅被人诬陷,掉河淹死后,舅母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舅母前世可以说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上。 夙笙的目光在舅母身上游移,机械地啃咬手中的团子。 夙霄吃得比她快,饭团配肉干和小食,吃完还拿起了水果。 只是想着在灶房里听到的话,他又轻轻放下了桃子,“舅母,你方才可是听到了什么?怎会如此生气?” 说起这个张秀俪就来气:“还不是你们村头那几个长舌妇,听风就是雨的,一点根据都没有的话也要在那乱传。” 在夙霄疑惑的表情下,陆书白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地说,“我们来的时候那家子正在给夙子青办丧事,许是你们大伯娘见你们都不来,心里窝气,跟几个妇人胡乱说了些话。 笙笙失踪了几年,那些人听了你们大伯娘的话,半听半信,蹲在大门顺着你们大伯娘说了几句难听话,结果刚好被我们听到了。” 死者为大,本来他也想进去慰问一下的,听到这话,就生气没进去。 “她们说就说吧,不理会就是了。” 夙笙小口吃着饭团,表情不变,“世界上无知的人这么多,要是每个人我都要去嘎…管,不得累死,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 然而,夙沐却显然不能释怀,他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这些人真是闲得慌,成天就知道嚼舌根。” 看到夙沐的反应,夙笙顿了顿,“三哥,她们不配你生气,这事要想解决其实也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去找背后真正嚼舌根的那个人。” “妹妹是说大伯娘?”夙沐眸光微微闪动,“要不改天我跟二哥去给她套个麻袋揍一顿?” “我也去!”夙弘不甘落后。 夙笙竖起大拇指:“可以,别让人看见就行。” 第74章 陆书白/张秀俪/夙陌:“……” 第六十一章 很像乞丐 元亓外出归来,路过夙笙家门口,步伐微顿。 里面的人纷纷朝他投来眼神,他停下脚步,朝夙笙微微颔首示意。 等他一走远,张秀俪就忍不住小声询问:“旁边住的是什么人?好相处吗?” 那人腰间配剑,穿着威风凛凛的,看着就很不好惹呢。 “是齐王。” 怕他们下次过来不小心冲撞人家,夙霄没有瞒着。 他看了眼夙笙,知道她不太好说谎,一脸平静地对舅舅他们说:“妹妹其实不是失踪,而是被神医看中,跟着医师学了几年医术,那齐王就是妹妹的病人,特地来求医的。” 夙沐早从夙霄口中知道了,他嚼了嚼口中的肉干,附和着点头:“对,没错,那老神医说我妹妹有天赋,二话不说硬带着我妹妹走了,真是过分!” “真的?”陆书白惊讶了一下,“五年就能出师给人治病了,笙笙可真是天赋异禀,那神医不会就是皇上在寻找的那位吧?” 夙笙摇摇头,“不是,我师父姓丘,那位神医姓白。” “那应该不是同一个人。”陆书白长顿了会,又问:“那齐王殿下的病,你有几分把握?能治不?” “能治,大哥我也能治。”夙笙点点头,耳环轻微晃动着。 “陌儿也能治?那可真是太好了!沐子,以后可不许对你妹妹师父无礼。” 夙沐撇撇嘴,“我知道,我就是一时气不过,你说,谁家好人不问一声就把别人家妹妹给掳走的呀?” “许是笙笙师父不太喜欢见到外人。” 夙霄接过小五递过来的水,抿了口,缓缓说道,“高人都是喜欢神神秘秘,神出鬼没的。” 比起陆书白的松一口气,张秀俪更多的是激动。 “有齐王在,里正就是再想偏帮你们爷奶也不敢随意放肆了,外甥女,你要真成了齐王的救命恩人,说不定皇上还会重重赏你。” 就算分了家,只要他们一天还是孙翠花的子孙,就得永远被她们拿捏。 自古以来,孝道压人一头,没人能承受得住旁人那么多唾沫口水。 但是有齐王护着就不一样了,在皇亲国戚面前无礼,那可是大不敬。 张秀俪笑容逐渐灿烂,能震慑一时是一时,她也不求齐王能一直庇护这些外甥外甥女。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陆书白无奈地推了推她,“到底是皇宫出来的王爷,能和和气气把人治好送走就不错了,这期间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别说好处落不着,没准还得挨板子。” “这么严重?”张秀俪动了动嘴唇,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不会有事的。”夙陌像是在宽慰他们,又像是安慰自己,“妹妹医术真的很好,你看,我都可以坐起来了。” 原先是胸部以下全瘫,现在他腰臀已经可以小幅度活动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不用别人扶也能自己坐起身来。 “我们都看到了,大哥你不要瞎乱动。”夙弘赶忙制止他的行为,扶着他躺回去:“别等会弄伤了。” 夙笙眼眸转了转,“舅母,我给你也看看吧。” “我?”张秀俪眨了眨眼,失笑道:“我身体挺好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子。”夙笙定定地看着她,“舅母和舅舅不是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孩子吗?” 她这辈子可能不会要小孩了,但她知道舅母有多期待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想啊,可我……”张秀俪无措地望了望陆书白,“郎中说我身体伤了,很难再有子嗣。” 冬天里的一次意外,村里好多人都知道她可能会生不了孩子。 因为这,她虽长得清秀可人,也只能被她爹娘逼着嫁给村里的老汉。 好在书白从来不介意这个,避免她多想,对方甚至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孩子的事。 不过她知道他喜欢孩子,毕竟每次去私塾送饭,她总能看到对方一脸慈爱地拉小孩子的手。 “舅母,让我试试吧。”夙笙催动异能,上下扫描她的身体。 正如张秀俪所说的那样,她的身体很好,就是可能受了很严重的宫寒,子宫、卵巢附近有一层黑气需要净化。 张秀俪下意识去看陆书白。 许是村里人闲言闲语太多,陆书白怕她会乱想,所以全程都没有说话。 直到对方探来目光,他才哑声开了口:“有子固然可喜,无子我亦有汝,甚好。” 张秀俪脸红了红,拉着夙笙起身走开。 她如实告知了夙笙郎中之前说的话,并小心翼翼地问她:“这种你能治吗?” “我看看。”夙笙假意给她把了脉,良久,她松开她的手,郑重地点头,“可以。” 听到夙笙坚定的回答,张秀俪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那么多个御医给齐王治病都没用,偏就找上了她外甥女,要她说,这个外甥女的医术肯定不差。 张秀俪感激地握着夙笙的手,说道:“要先怎么治?是不是应该先吃药?对,吃药才能好,你跟我说说我这种要吃什么药,回头我让你舅舅去给我抓,舅母一定按你说的去做。” “不吃药,我给你扎针。”夙笙心想:得赶紧想办法做些糖丸出来才行,动不动就给人扎针,好像不太好。 第75章 “针也行,你拿绣花针给我扎都行!”张秀俪心里充满了期待。 知道自己的问题可能并不容易解决,但既然夙笙说她可以,那就一定还有希望。 她拉着夙笙去了里屋,关上门。 “是要脱衣服吗?” 张秀俪一点都不害羞,上手就去脱自己的衣服。 虽然前世就知道舅母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但见她这样,夙笙还是有点想笑。 “先坐下吧。” …… 另一边。 元亓一回来就去见了齐舒珩。 “主子,死者确实是夙子青,不是夙子柏。情况如衙役所言,凶犯未留下丝毫痕迹。许是昨夜雨落,抑或凶手擦去脚迹,地上亦未曾发现有他人足印。” “那就是没有找到凶手了。具体是怎么死的,知道吗?” “孙婆子说是…树妖。”元亓抬头,看向躺椅上的齐舒珩。 见其卧在摇椅上,眼皮耷拉,面容苍白,他轻步上前将毛毯往上拽了一下。 “仵作那边的说词是被利器刺入而死,死前心脏被那利器搅动过,且体内残留有不少青色的汁液。” “荒谬。”齐舒珩掀起沉重的眼皮,笑了笑,“所以,你也觉得是树妖?” “主子知道我不信这些的,不过,也不排除是有人想往树妖那边引。”元亓眉头一皱,“我偷偷看过夙子青的尸体,我总觉得他死的样子很像上回主子让我处理的那个乞丐。” 齐舒珩没作答,只幽幽地吩咐:“你找个时间请夙姑娘过来一趟,有件事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那等大家睡了,我今晚偷偷去请。”元亓回道。 “不可,你想毁人名声不成?”齐舒珩瞥了一眼他,“罢了,此事暂且先不提,本王乏了,你退下吧。” 第六十二章 你杀不掉她 村头夙家。 气氛庄严而悲伤。 堂里,夙老头穿着素服,手持哀杖,眼眶泪水打转。 “造孽啊!这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就没了啊!” 夙老头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眼中满是悲痛和愤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堂里回荡,让人听了不禁感到心酸。 得知噩耗后,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乡里乡亲大多都赶了过来帮忙料理后事。 听闻夙老头的哀嚎,他们纷纷慰问,劝他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看着夙老头苍老的面容,众人心中充满了同情。 都说奔丧不奔喜,大兴村四个姓,乡里乡亲基本上都是亲戚,所以平时再看不惯,遇到有丧事的也都会去帮忙。 反而是喜事,一般有人请了才会去。 白事不请自来,红事不请不来,喜事礼到人不到可以原谅,白事哪怕是远在京城,也要赶回来。 毕竟,死者为大,恩恩怨怨随着离世也成过眼云烟了。 夙老头擦了擦眼泪,转过头,扫了一圈。 “老二家的孩子,他们一个都没有来吗?让人去叫了没有?” “没来,一个没来。”吴氏红着眼眶,刻意没提陆书白两口子有代替他们过来祭拜。 “都是一群白眼狼,归根结底还是夙笙那死丫头的错,她就是个扫把星,专门回来克我们的,她一回来,我们家就全遭了难。 这要是搁以前,夙陌几兄弟哪里敢不来?您跟婆婆一句话,他们早跑回来了,如今他们妹妹回来了,借着有齐王撑腰,就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听到齐王,众人都愣住了,他们都悄悄低头,小声和左右的人交谈了几句。 “你就少说两句吧!什么话都能被你捅出去!”夙大伯使劲掐了一把吴氏。 然而,话说出去了,大家伙也全听得清清楚楚,只怕不用一天,齐王庇护夙笙的事情就会在村里传个遍。 吴氏心里委屈,跪在地上对着夙子青的方向哭嚎,像是要把她所有的难过全都发泄出来。 夙子柏坐在她旁边,神情恍惚。 先是他被砸断腿,后是三弟伤重卧床,如今二弟也离奇离世,一时间他也有些难以接受。 轻仰头去看了眼夙子青被白布盖住的冰冷尸体,夙子柏不禁陷入沉思。 莫名塌陷的屋子,害人性命的树妖,灾厄接踵而来,这家,莫非当真是分不得? 不然为何一分家,灾难就频频降临在他们身上? 恍惚间,门外响起了夙子安的哭嚎。 “奶奶哇哇呜呜,夙霄他们欺负我。” 孙翠花坐在小凳子上,手持着一把扇子怔怔出神,没有理会他的哭叫。 “我让你去帮我打回来,呜呜呜你去,去打回来哇哇哇哇。”夙子安生气地一把推开她,坐地上扯着喉咙哭喊。 被这么大动作推开,不醒过来就是死人了。 孙婆子清醒过来,想骂人,注意到夙子安脸上的伤,她才连忙半跪下来捧着他的脸,心疼地问:“子安,谁打的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夙子安双腿蹭着地,看她跟往常一样,眼底不由得添上几分得意:“是夙霄!还有那个贱丫头,阿奶,就是他们打的我,你快去帮我报仇!” 报仇?怕不是上门找打,孙婆子心口堵的那叫个难受! “谁让你去找他们的?你就不怕……” 就不怕那死丫头掐死你吗? 第76章 孙婆子心里很气,但看着夙子安红肿的脸,又有些不忍,“好了,你二哥去了,就让他消停消停吧!还有你大哥和三哥,他们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闹,我跟你阿爷已经够伤心了,你就不要再惹我们难过了。” 孙婆子试图擦干脸上的泪水,结果越擦越多,眼泪跟老天爷下雨似的不停往下掉。 夙子安愣了愣,什么叫二哥去了?爹不是去请郎中过来了吗? 他小跑进灵堂,目光从简单的灵位和祭品、地上停放的尸体、哭泣的家人好友身上一一划过。 “大哥,二哥他怎么了?” 夙子柏拉住他,把他拉回到身旁,“别过去。” 夙子安似有察觉,眼眶瞬间变红。 他低声昵喃:“怎么会呢,三哥不也是这样吗?为什么三哥救回来了,二哥却救不回来?” 夙子安甩开夙子柏的手,冲出灵堂,跑进夙子沣的房间。 “哥哥。”他上去推了推夙子沣的手臂,趴在床头:“哥哥,你醒醒,哇哇哇三哥哥……” 哭声入耳,夙子沣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睛。 系统:[你总算醒了。] 夙子沣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趴着痛哭的夙子安,刚要开口就发现自己身上气运又恢复到起初的颜色。 他心下一惊:[怎么回事?我的气运怎么会流失得这么快?] 系统滋滋了几声,[你人都快死了,还有心情关心你的气运。] [什么意思?之前不是你说的我不会死吗?] 夙子沣眼眶发红地质问系统,并紧紧地咬住嘴唇。 他承认,他怕了。 系统:[那是基于你的气运还在的条件上,我怎么知道你被她伤一次气运就会失去这么多,昨晚要不是我出手,你百分百会被那个死丫头弄死。 系统:[为了帮你,我差点陷入瘫痪,你二哥我救不了,我力量不够,只能救你一个,不过好在,昨晚我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她就是你那个堂妹,后面你可以先避着点她,等时机……] [没有时机了!我哪还有时机!你没看到她可以操控植藤吗?你没发现她是真的要杀我吗?谁知道她是什么怪物。] 夙子沣后背,手心不停冒汗,[昨晚她又来了?你刚刚的意思是我二哥他是不是死了?] 系统:[嗯。] 夙子沣脸色一沉:[报官,我要报官!] 系统:[嗤,清醒清醒吧,她杀人的时候脚都是飘起来的,你哪有证据证明人是她杀的?凭她的实力,衙役能抓得住她吗?更何况,早上衙役过来的时候,你阿奶还一口咬定了是树妖在作祟。] 夙子沣有些失神:[那要不还是收手吧,事情到此为止,只要我们不再打夙霄的主意,她可能就不会对我起杀心了。] [不能收手!]系统声音卡了卡。 [夙子沣,你想得太天真了,她回来到现在,我们可从来没有对夙霄出过手,打从她回来那天起,她就盯上你们了,你跑不掉的。你这什么表情?真是个废物,有我在,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找上你!] 系统目光沉沉地看着惊慌失措还没回过神的夙子沣,语气满是失望。 [这不行那不行,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把她杀了啊!] 夙子沣脸色涨红,眼里布满了血丝:[你杀不掉!哈哈哈哈,你杀不掉的人你让我来杀?哈哈哈哈。] 第六十三章 夺运 恐惧、惊悚、无助,各种负面情绪影响下,夙子沣不受控制地在崩溃边缘疯狂挑衅起了系统。 [有本事你就去杀了她啊!现在嫌我没用?别忘了我们是绑在一起的,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系统数据晃动着,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没什么好说的。 一人一统各自都非常生气,恼火。 但过了没多久,夙子沣自个儿就冷静下来了。 [她当真是树妖吗?还有,她对我出手,是不是因为她早就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系统还在生闷气,没有搭理他。 夙子沣也不惯着他,讽刺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吵,你还要闹,你还有空生气,再继续下去,我们两个都得完蛋。] 系统声音又卡顿了几下,它把到嘴边的斥骂又咽了回去,[没有你,我也可以换一个宿主。你要实在不愿意听我的,等会儿我们就解绑,到时候你想干嘛干嘛。] 对此,夙子沣不屑一顾,[你当真以为你骗得了我?你能选定我做宿主,不就是因为我是异世之魂吗?这世间除了我,还有谁是异世之人?又有谁可以跟你契约?] [原来你都知道?]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气无力的,就像是生了什么重病,整个系统都被抽去了精气神。 它数据颤了颤,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夙笙不是树妖,但她好像可以在这个没有丝毫灵气的世界修炼,她体内有着最纯的木灵根,修炼的功法可以操控植物,她身上还有一股很干净的气息,如果她下次用上这股力量,我可能就打不过她了。] 夙子沣睁开眼,瞥了一眼哭睡着的夙子安,[你的意思是她在修仙吗?] 在他以前那个世界,修仙小说可都是男人必读之物。 每每遇到下雨打雷,网上就会有人发p过的大神渡劫视频。 曾几何时,他也是某所985院校里成天喊着不吃不喝,要修仙的大学生。 第77章 系统读着他的心理活动,冷声吐槽:[什么大学生,你别侮辱了大学生,你只是一个嫉妒室友毒害室友,大二就被勒令退学的高中生! 上一世,改革春风吹满地,人人都说只要够拼命,够努力,遍地都能捡黄金。 你牛逼,你666,你最努力,天天想着怎么努力卷公司巨款携逃,为此还害了财务一条人命,要不是我出手把你带来这个世界,你早就吃花生米了!] 系统机械冷酷的声音让夙子沣内心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他也清楚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有什么错?他苦了一辈子了,他只是不想再苦下去而已。 系统才不管他那脆弱的小心理,开口就命令他:[你现在气运不稳,先把夙子安的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刚好他今天还佩戴有你送的物品。快点!不然下次你那个好堂妹出手,我可保不住你。] 夙子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系统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你跟他们处出感情了?他们对你好可都是因为我,要是没有我,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对你好? 你想想你大哥,他不过是失去了一双腿,就对你动辄打骂,你们日子要是过得再糟糕点,你爹你娘,你爷奶,通通都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到那个时候,你可就不再是他们嫡亲嫡亲的宝贝孙子了,你就是一个苦力,没有气运,你得不到他们的宠爱,也走不了你满怀期待的青云路。] 夙子沣没理它,低着眼眸不说话。 系统同样也没再说话。 一人一统沉默了一刻钟。 系统见他还是犹豫,声音一改以往的强势,异常蛊惑地劝说道:[就取一点气运而已,顶多倒霉几天,不会有事的,你跟他可不一样,你现在身受重伤,气运稀薄,要是没这点气运,你可是会死的。 你也别太担心,等你气运多了,你考个状元回来,他们全家都会替你高兴的,到时候你在别的地方多弥补他们就是了。] 系统说了半天,夙子沣还是不说话。 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爱,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想做得太绝。 他内心犹豫不决:[为什么只能是他们?换别人不行吗?] [我说了很多遍了,别人的气运都不行!只有他们的气运才够纯!] 怕被夙子沣探知到真正的原因,系统连忙关闭感应,既不让对方读取它的心理活动,也不去主动去获取对方的心理想法。 但夙子沣还是怀疑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系统直接否认:[没有,你爱信不信。] 夙子沣身侧的手慢慢捏紧:[让我再考虑一下。] 系统:[那你最好快点做出决定,毕竟,你那个好堂妹可还在暗中对你虎视眈眈呢。] [开始吧。]夙子沣瞥了一眼夙子安脖子上佩戴的玉佩,咬咬牙抬起手,手心贴放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手有些颤抖,心脏处还隐隐作痛。 系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说动他了,[闭上眼睛。] 夙子沣闭上双眼,身上的黑蓝色链条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缠绕在夙子安那代表生机、生长的青绿色气团上。 [我感觉很舒服。] 听着夙子沣略微放松的语气,系统轻哼一声:[你要再不松手,他可就要死了。] 说什么不忍心,不想做得太绝。 最后还不是把手放到了人家额头上。 本来取一点气运,只需要拉着手就行,他倒好,这个大圣母,直扣着人家的命门。 要不是怕夙子安死了,他假惺惺地撂担子不干,它都不想提醒他松手。 系统内心疯狂吐槽,它承认它是个坏人,可没想到这个宿主比它还坏。 夙子沣听不到它的吐槽,他看到自己弟弟脸那么红后就赶忙收了手:“子安,你醒醒。” 他小力地推了几下。 “三哥…”夙子安眼神惺忪地抬起头,脑子渐渐清醒。 他扑到夙子沣怀里,哭诉:“哥,我脸疼,夙霄他们欺负我呜呜呜呜……” “嘶!”夙子沣生气地推开他,“你压着我伤口了!” 夙子安快速爬起来,“对不起,三哥。” “没事。”夙子沣深深地看着他,“哥哥有点困了,想要再睡一会儿,你听话,自己出去玩吧。” “好。”夙子安走出去了几步,又扭过头,“三哥,二哥他……” 夙子沣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见状,夙子安鼓了鼓腮帮子,出去轻轻关上门。 “啊!” 出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屋外就响起了夙子安的惨叫声。 第六十四章 推锅 [他在叫我。]夙子沣猛然睁开眼,他左手撑着床,想要下床出去看什么情况。 可这时,他脑海中却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我建议你别出去,你大哥跟你住一屋,腿砸断了,你二哥为了照顾你,跟你睡一屋,结果命丢了,现在你弟弟跑过来跟你说几句话,又出事了,你让别人怎么想?] 夙子沣穿鞋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二哥是为了照顾他才跟他一个房间的?那二哥岂不是被夙笙那个疯子误杀的? [不是误杀,是我取你身上的气运替你躲了几次她的攻击,她气急败坏,转移了目标,你二哥没你这么好的气运,我帮不了他。] 第78章 系统话锋一转,[你不会真想出去吧?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王大英说过的话?] 夙子沣浑身一个激灵。 对,他确实不能出去。 子安进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要是再让人看到人是跟他接触过就出事的,那岂不是坐实了王婶那些话? 不,他不是扫把星,他也没有让他们帮自己挡霉运。 巧合而已,都是巧合。 真正的克星是夙笙,一切都是她害的! 一番心理交战过后,屋外早已没有了夙子安的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夙子沣缓了缓气息,慢吞吞地退到床上躺回去。 他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屋子里的房梁,心思千转百回。 不会有事的,只是吸取了一点气运而已,顶多倒霉几天,大不了以后我多补偿他一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夙子沣掐紧手心,煎熬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他听到了村民议论的嘈杂声、爹娘的哭泣声、爷奶的咒骂声,独独没有听到夙子安的声音。 多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他只觉心里一团乱麻,脑瓜子嗡嗡的,耳边更是一片混乱、吵闹。 身心疲惫的他,顿觉四周黑暗,天旋地转,他没忍住阖了阖眼,彻底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他听到爹娘哭得更厉害了。 哭嚎声不断刺激着耳朵,夙子沣烦躁地低声骂了句:“有完没完,哭哭哭,就知道哭,没完没了了。” 系统心虚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安儿,我的安儿啊——” 孙婆子一声嚎得比一声高。 夙子沣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出事了! 他匆匆穿上鞋,捂着胸口,微微喘着气走出来。 门打开,他眼睛死死盯着他娘怀里头破血流的夙子安。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颤抖而不安。 他看了眼四周,发现村民都不在,大院只剩下了他们家的人。 他踉踉跄跄地来到吴氏面前,摸夙子安的鼻息:“娘,子安怎么了?谁干的?是不是夙笙!?是不是她?” 吴氏浑浑噩噩地抱着夙子安,见夙子沣过来摸自己的小儿子,她也只看了他一眼,双手把夙子安抱得越发紧实。 “三弟,这话不应该是我们问你吗?小弟明明跑来找你了,为什么他会倒在你房间门口?” 夙子柏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瞪着夙子沣,“夙陌一家可都搬到山脚下了,你现在还想推到谁身上?你还想像当年一样把小叔的……” “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小弟是我害的吗?” 夙子沣打断他的话,错愕地望着他,“我也是刚刚才醒过来,我怎么知道五弟会过来找我!?你们这么多人,怎么连一个孩子都看不好!他失踪那么久,难道你们一个人都没有发现吗?” 夙子沣眼睛红红的,嘴唇咬得都快要破了。 他大脑飞快地转着,想着要怎么把这事推出去。 该死的! 他不过是睡了一小会儿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夙子柏双手捂着脸哭,被质问得崩溃不已。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五弟平时最喜欢黏着你和二哥,你不知道谁知道?” 夙子沣眼泪哗哗流,像是在跟人比惨。 他手指指着夙子柏,嘴角含着几分怒意,“他不见这么久,你为什么就不能去找一下!?他撞到头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他的话就像一盆又一盆的脏水泼在众人的身上,使人心胆俱裂! 夙大敬背着他们哭,腰一下子驼了下去。 孙翠花也难受地抹眼泪:“我们都在灵堂,家里进进出出人太多,声音又大,我们就没能顾上子安,等发现的时候,安儿就……啊呜呜——苦命的娃儿。” 夙子沣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感觉自己现在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困境之中。 [你不是说不会有事的吗?] 望着地上脑袋满是血的夙子安,夙子沣失控地在心中责问系统。 [你可以去吸取一些你爹气运,我可以尝试用你爹身上的气运之力治疗夙子安,但这可能会同时消耗你和你爹大量的气运。] 系统的声音在夙子沣的脑海中响起。 夙子沣迟疑了:[失去大量气运会怎么样?] [跟夙陌几兄弟差不多,情绪低落,倒霉,身体素质下降,都有可能。] 系统提醒道:[不过,你现在还被夙笙盯着,如果失去大量气运,你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只是我说的这些。] 夙子沣不太情愿,[这样一定可以把人救回来吗?]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气运之力虽然强大,但并非万能,我无法保证一定可以救回来。] 短短几句话,直接沉默了夙子沣一炷香的时间。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当然我相信你也不会愿意这样做。] 夙子沣心中一愣,虽然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但被人戳穿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低着头,捂着闷疼的胸口,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系统说的话。 而他这副模样让在场的人都误以为他是在伤心。 夙老头最为看重他,看他这样,难免会心疼。 “好了,事已至此,这都是命,你身体还没好,赶紧先回去躺着吧。” 第79章 夙老头给了孙婆子一个眼神。 后者眼泪汪汪地扶着夙子沣回了屋。 她搀着他上了床,安抚了几句,转身轻轻关上门。 门关掉一半,夙子柏忽然伸出手挡住,他不冷不热地道:“阿奶,我有话想跟三弟说。” 孙婆子抹了抹眼睛,想着还要料理两个孙儿的后事,一时间也没心情管他们。 她侧头,喊道:“大敬,惠芳,你们把子柏也抬进屋吧,等会儿事儿多,让他们待一块,也能彼此照顾一下。” 她失去两个孙子了,剩下这两个,可不能再有事了。 第六十五章 杀人何必亲自动手 夙子沣虚弱地坐在床头,他看着夙子柏被他爹娘抬进屋,连人带椅放到他的床边。 “外头还有子鸢跟你们爷奶,你们都好好的,暂时先别瞎跑了。” 说完,夙大敬拉着木偶一样的吴氏出了房间,并轻轻关上房门。 三月份的太阳,说不上多热,但临近申时,日头正烈,若不关上门窗,待在房间里也会觉得刺眼。 然而,夙大敬的贴心举动并没有让夙子沣觉得有多感动,反而还因为他把夙子柏带进屋而感到不满。 大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两个人。 系统:[别告诉夙子柏你们是被夙笙伤的,那个女人是修仙者,硬碰硬,我们打不过。] 夙子沣暗自点头,并决定把污水往夙笙身上倒。 他一把握起夙子柏的手,恐慌地说:“大哥,夙笙堂妹是克星,她和她爹娘一样天生就是扫把星转世,只要她还在一天,我们家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夙子沣不敢给夙子柏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说了下去,“五年前我就想与你们言明的,只是后来碰上她突遭失踪,我想着这辈子可能都很难再相见了,索性就没再提。 眼下她回来了,我也不怕全部告诉你,她身上带煞,若不离开这个村子,远离我们,下一个出事的人可能就是我和你其中一个。” 修仙木灵根这些夙子沣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告诉他大哥。 说了也没用,即便他跟衙役指认,夙笙不认,他又能奈她何? 没凭没据,指认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是树妖,别说衙役不相信,他说出来,只怕爷奶爹娘他们也都不会信。 纵使他能诱供夙笙亲口承认,凭她的本事,难道还能被区区一个大牢困住? 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免得把那疯子惹急了,连夜又杀过来。 夙子柏静静地注视着夙子沣,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两人对视良久,他才沉声问道:“老三,你之前一直说不能分家,是不是因为你早就预知到会出现今天这一幕?” “嗯。”夙子沣心下微松,相信了就好。 他点了点头,脸色苍白。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要是早告诉我,哪里还会有现在这些事情!” 夙子柏悔恨不已,抓着头发直懊恼。 “天机不可泄露,我要说了,我们也会因为窃读到天机而遭罪。” 夙子沣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我多次暗示过你们了,你和二哥也向我亲口承诺过,我哪知道你们会出尔反尔,爷奶说分家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让他们分走了。” “所以,如果我们没有分家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就像当年你说梦到小叔会克死我们一家,但因为我们先下手夺了先机,才得以逃离这个下场一样,对吗?” 夙子柏轻声询问他,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后悔。 在得到对方肯定地点头后,他颓废地低下了头。 起初他和子青是不相信老三这些预知话的。 可对方一连几次说中未来发生的事情,带着他和老二躲过好几次危险,甚至还知道赌场里好几场赌注应该押什么可以赢。 掷骰、牌九、斗鸡、斗蟋蟀等等也几乎逢赌必赢。 事实摆在眼前,他和老二不得不信。 尤其是在他和小叔说完话就频频倒霉之后,他就更加坚定了。 在解决掉叔和婶后,他和老二报着要拯救这个家的念头打算连同夙陌几个也偷偷除掉。 反正他和老二只是偷偷下点蒙汗药,让他们自己在精神不佳之际在赶街或者上山时发生意外,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也不会知道。 只可惜他和老二想对他们动手的时候不小心被老三看到了,对方制止了他们并生气地斥责他们的行为。 假如那天他们成功把药下到了夙陌他们喝的水里,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想到这,夙子柏愤怒地吼他:“都是你!要不是你阻止我们,老二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被砸断腿! 明明是你说的他们天生带煞,几世罪孽深重,无法消除,我和老二冒着会坐牢、顶着被良心道德谴责的风险去挽救我们的小家,你非要冲出来装什么慈悲心肠!” 要是早点把这几个灾星解决了,他又怎么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大哥,我是不忍心看着你们因为手刃亲人,来世沦落畜生道。” 夙子沣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试图挤出一丝笑容,但却无法掩饰自己的痛苦。 夙子柏却是心中一痛,气道:“畜生又没有人性,畜生又不会说话,今世要能过得好,我管他来世如何!” 第80章 就因为知道老三有预知未来能力,能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些年来,他和老二处处都让着他,什么都听他的。 哪怕随着时间推移,爷奶、爹娘把老三当成福宝,眼里只有老三,没有他们,他们也没有任何怨怼。 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不甘心!他不甘心! 夙子柏猛地紧握着他弟弟的手,试图给他一些力量,“告诉大哥,你还梦到了什么?告诉我,这次的劫要怎么才能渡过?” 夙子沣低下脑袋,不说话。 “你说呀!”夙子柏抓着他肩膀使劲摇:“是不是要杀了她?是不是?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 “是!”夙子沣捂着胸口,悲痛地喊道。 他抬起头抓着夙子柏的手,语气急切:“大哥,你别冲动,让我再好好想想,肯定还有办法的。” 夙子柏抽出手,“你要真的有办法,家里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杀了夙笙,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你好好休息吧。”夙子柏转过头,喊了几声爹。 片刻后,夙大敬推门走进来:“怎么了?” “老三想休息,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夙大敬没有怀疑,弯腰抬起他的椅子。 “爹。”夙子沣动了动嘴,刚想说话,就被他大哥眼神警告地看了眼。 “怎么了?沣儿?” “没事,爹,我确实有点困了。” 最终,夙子柏还是被他爹带出了房间。 而夙子沣望着再次被关上的房门,无声地笑了笑。 第六十六章 借刀杀人 [枉你费这么多心思骗他,他一个走都走不动的废物,你还指望他能杀了一个拥有木灵根的修仙女?] 系统无语地甩了甩自己的数据蓝链,[简直是痴心妄想。] 夙子沣轻笑一声:[也不是非得自己动手才能杀人的,你忘了,当年下在小叔水里的药,不也没经过他的手? 系统:[前院设着灵堂呢,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小心被人听到。] 夙子沣嘴角微微一僵。 [你今日甚是聒噪。] 系统:[装什么斯文败类,人家夙霄学富五车,也没见…哔——] 屏蔽掉系统,夙子沣躺下,闭上眼睛,极力忽视掉耳边传来的哭泣声。 这个系统就是个光会动嘴皮子的废物,与其听它絮叨,不如祈祷大哥一切顺利。 ……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破衣的小孩接过夙子柏手中的一篮子鸡油菇,挎上肩头往山那边走去。 大兴村不小也不大,一条弯弯绕绕的黄土小丘坡路外加两条岔路就能把整个村子给走一遍。 小孩出了夙家栅栏,朝左边那条山坡的小路一路小跑,很快他就来到了山脚下的茅草屋前。 “夙二哥!” 他气喘吁吁地朝围栏后的夙霄喊了一声。 夙霄正在把搬过来的荆棘藤缠在围栏上,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秋生,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小五玩的吗?” “不是!昨晚整夜在下小雨,山里蘑菇疯了一样长,我和娘一早进山采了好多,我想来给你们送点!” “鸡油菌?这个他早上也采了不少回来,你们没在山上碰上吗?”夙霄笑了笑,打开围栏让他进来。 “我就不进去了,我娘还在家等我呢。”张秋生小脸通红地往里头看,“弘猪呢?他不在家吗?” “他上山捡竹笋去了。” 夙霄话音刚落,夙沐就回来了。 张秋生远远地喊了声:“沐子哥好。” “我现在一点也不好,秋子,二哥,你们快让让,小心撞到你们。”夙沐粗红着脸,扛着几根长木条进院子。 他一进去就抖着肩把木头给甩了下去。 “呼~”他坐下来,深呼出一口气,“累死了。” “笙笙呢?”夙陌给他倒了杯水,“不是说砍竹子吗?竹子怎么没见你拉回来?” 夙沐抬手无力地指了指外头:“妹妹在后面呢,竹子就是她拖回来的。” 见他累成狗一样,夙陌也没好意思再让他起来,只是有些担心地张望:“她一个人拖得动吗?你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怎么也不叫你二哥去帮帮她。” 夙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放心吧,你马上就能看到她,妹妹力气比我大多了,再说,你叫二哥去帮忙,就不怕二哥会帮倒忙吗?” “……”夙陌想了想,也是,老二过去没准把妹妹也给带沟里。 他伸长脖子往外瞧,刚好看到夙弘背着一小箩筐的竹笋,朝他的小伙伴跑去。 “秋狗子!我在这儿!” 夙弘献宝一样卸下背篓,“你不是说你娘喜欢吃笋吗?这些都是嫩笋,你快挑挑拿些回去。” 见张秋生嘴巴张大,看着他后面,夙弘也扭过头望着她姐。 他骄傲地仰着下巴:“我姐姐厉害吧?” 夙弘拉着张秋生走到一旁,得意的额前都竖起了一小撮呆毛。 “我跟你说,秋狗子,我姐可厉害了,大前天,你知道吧?就是我阿姐从天而降,一脚踹飞了大门,从阿奶手中救下的我。 还有,刚刚上山她随便砍了一会儿,就倒了一片竹子,比我三哥砍得都快,这一大捆竹跟木,她一只手就能拖回来,三哥去拉,拉都拉不动。” 第81章 张秋生小声惊呼:“好厉害呀。” “那是,以后你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夙弘拍了拍胸口,一副老大哥的样子。 “可我娘说你们好倒霉的。”张秋生语气真挚地打击他:“上回你吃饼,差点被石头咯坏牙。” “你懂什么?我那是故意的。”夙弘哼了哼,脑袋上那撮呆毛微微晃动:“我昨晚吃烧鸡了呢,一点事都没有。” 张秋生咽了咽口水:“烧鸡?” “你以后听我的,我给你留个鸡腿,三哥说了,下次他买两只回来!”夙弘伸出两个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两只哦~” 张秋生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好,我听你的!” 两个小家伙鬼鬼祟祟缩在围栏边上说悄悄话。 看见夙笙过来,夙弘拍了拍他:“叫姐姐!” 张秋生红着脖子,喊道:“姐姐!” “你好。”夙笙脚步停顿了一下。 “快让开,小心我姐弄到你。”夙弘拉走张秋生。 夙笙沉默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绿藤,没什么表情地拖着一大捆竹子进院,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震惊了自家弟弟的小伙伴。 她把竹子拖进院角。 夙霄低头绑荆棘藤,听到声音他才抬了抬眸。 他一脸懵地看着她。 “妹妹,你一个人拖回来的吗?老三呢?他干什么吃的?” 妹妹不是负责去挖点竹笋,采点野花,戴着小花美美地走回来吗? 夙霄扭过头,远远看了一眼夙沐。 院子往外扩大了三倍,距离院子那棵柚子树一两百步, 因着看书坏了眼,为了看清楚夙沐,他还眯了眯眼睛,看上去有些严肃。 “不怪我,那一大捆,我变成牛我也拉不动,本来我还想扯开分成三、五次运回来的,谁知道一转眼五捆变成了一捆,那藤绑得紧紧的,没有剪刀我都扯不开。” 夙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我力大如牛的妹妹,累了吧?快过来歇歇,椅子哥哥都给你搬过来了,咱们喝口水再帮你二哥围院子。” 他抬高手,当着她的面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水,“辛苦了妹妹,是三哥没用,三哥明天开始就跑步举石头强健体魄。” 夙笙:“……” 她微微侧过头:“二哥,这些够围了吗?” “够了,这些够了,快去喝口水,歇会儿吧。”夙霄放下麻绳,弯腰用剪子剪断被夙笙拿绿藤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竹、木。 “那二哥,我等下再来帮你。”夙笙拿着一小捧五颜六色的花走近夙陌。 “大哥,送你的。” 夙陌合上吃惊的嘴巴,眨了眨眼,“送我的?” “嗯,大哥,你高兴吗?”夙笙直勾勾看着他,小脸表情木木的,但能看得出来她在期待他做出反应。 “高兴。”夙陌接过花,有些无措。 怎么突然送他花? 他低头看了眼,鼻子又凑过去闻了闻,嘴角上扬:“谢谢,大哥很喜欢。” 转运小方法:多送花,使人心情愉悦,气运再差,也要干干净净,高高兴兴,精精神神,这样才可以改变气运。 夙笙默默在心里打了勾。 感觉有用。 夙笙顿了顿,伸出手从夙陌手中抽了两朵黄色的野花出来,给了一朵夙沐。 “我也有?哎呀,妹妹对我真好。” 夙沐两朵都接过,一朵戴在耳朵上,然后骚里骚气地拿上另外一朵。 他来到夙霄面前把花插进他衣襟里,“这是妹妹送你的。” 夙霄垂眸看了看,唇边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六十七章 断肠草汁 日头西沉,天空变成了一片金黄色。 张秋生看了下天色,拿蘑菇和夙弘的竹笋进行了交换。 “不能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我娘做饭不能没有我,我太重要了,我得帮她烧火洗菜,她没我不行的。” “那你下次还来吗?你可不要嫌我住得远就不来找我玩了,你下次来,我给你挖更多的笋,我还给你留鸡腿。”夙弘急忙承诺道。 大兴村后山基本上由地方官管理,大青国对大山资源的使用有着严格的规定。 一般来说,后山上的资源,如树木、竹林、河流、矿石等,都不能随意采集或开采。 后山竹林不少,但私人竹林只有几片,其中就有夙陌移种的那一片。 竹子既可以盖房又可以造纸,用途非常多,所以剩下的竹林拥有者都明确规定了不允许他人进入开采,包括采集竹笋。 当然,如果有人胆子大,偷偷去挖竹笋,不被发现,一般也不会出什么事。 张秋生明显是胆子小的那个,听到有竹笋还有鸡腿,他立马拍了拍胸口:“明天我还会来的,我们可是最好的好朋友。” “嗯嗯,最好的朋友。”夙弘放下背箩,抱了抱自己的小伙伴,“你快走吧,我想看着你回去。” “嗯!”张秋生一脸感动地点头,三步一回头,“那我走了啊。” 夙弘挥了挥手。 走出大概十步,想到两天没一起玩了,张秋生不舍地转过头,却发现那个说会目送他回家的好朋友早就不在原地了。 “……” 白感动了。 第82章 他哼哧哼哧地跑走,小嘴嘟囔:“我明天不来找你玩了。” …… 这一幕被夙霄和夙沐尽收眼底,他们回过头看了眼还在没心没肺打水洗蘑菇的弟弟,无奈摇头。 “嘶!”夙霄皱了皱眉,把手指头含在嘴里抿了一口抿。 “没事吧?”夙沐放下手中绑竹子的麻绳,看了看他的手指:“干活别走神啊,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个儿多倒霉。” “你成天就知道说我倒霉。”夙霄摇头叹息,借此机会说道:“看来我还是得去城外寺庙求几个转运符回来。” “你不是一贯不相信这些的吗?”夙沐笑了笑:“去也成,不过得过了明天先,明天我和妹妹去一趟县里买衣服,我把预支的工钱给人家退回去,顺便再买些粳米回来,分家给的那些都是籼米,米粒长,口感又硬,妹妹昨晚都没动几口。” 夙霄点点头,他也看出妹妹不喜欢吃那米饭了,好在昨晚老三拿了不少菜回来,光吃菜也能饱。 “天色不早了,快点吧,晚上山里野兽下来就不好了。” 两人弯着腰继续把长木头捶进土里,缠上荆棘藤,再围上一些削尖的竹子。 夙笙歇够了,想过去帮忙,余光却发现夙陌直着腰板锯木头锯得十分艰难。 再看眼院门口那边,二哥已经有三哥帮忙了,稍加思索,“大哥,我帮你。” 她拿出木箱里的斧头,抬起一条堪比及冠男子大腿一样粗的长木搁到旁边的木杈上,脚踩着木头一端,抬斧使劲一挥。 只一击,木头就彻底断开了。 脚一抬,手一拉,脚再往下一压,砍水果游戏一样,一气呵成将长木条砍了四截。 看得夙陌都愣住了。 像这种粗的木,他最少也得砍三下。 “是那木空心的,轻飘飘的,好砍。” 夙笙注意到他的目光,收了收力气,拉了一根新的架在木杈上,矫揉造作地砍了三下才砍断。 “这个就是实心的,很难砍。” 她木着脸解释,眼睛透着一股无辜。 大哥这小玻璃心,可不能被她打击得又意志消沉了。 “妹妹,不用这样的,你什么样大哥都喜欢。” 夙陌失笑地指了指她拖回来的竹子跟木头:“你能拉那一捆竹木回来,就证明你力气不小。” 夙笙清咳一声,转移话题:“大哥,舅舅他们回去了吗?” “回去了,舅舅舅母帮我们围了后屋一圈,你二哥也把后屋那半亩地给你圈好了,现在就差前面半圈院子,我看木头用完了,太阳又快落山了,就让他们出去了。” 静默了一瞬,夙陌又沉声道:“你二堂哥去了之后,小堂弟也出意外走了,阿爷两次叫人过来报丧,王婶怕我们被村里人说,也过来知会了一声,舅舅走时没有说什么,不过我猜他会代我们去简单祭拜一下他们。” 夙笙脸色阴沉下来,有什么好祭拜的,她没大张旗鼓放烟花就不错了。 等等…小堂弟? 夙子安? 夙笙眉头轻抬,星眸微转,“怎么死的?” “好像是磕到了脑袋,发现得太晚,没救回来。” 不太想提那些人,夙陌扯开话题:“对了,妹妹,后屋那半亩地的草是你用铁镢给铲掉了吗?你二哥说野草全没了。” 夙笙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心情莫名有点复杂,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感到高兴的,死的只是一个她很讨厌的坏小孩,又不是什么无辜之人。 可只要一想到对方的死可能跟夙子沣有关,她就觉得有点心悸。 恍惚中,听到正在撅着屁股洗蘑菇的夙弘兴高采烈地扭过头,臭屁了一句。 “姐姐,大哥,这是秋狗子送我的哦,我说了不要的,他不听,非要说我是他唯一的好朋友,他说好朋友就得分享。” 他把蘑菇倒进木盆里,打了盆清水,准备洗第二轮。 夙笙目光浅浅地看了眼他,没怎么在意。 直到夙弘生气地嘟囔说:“都怪大堂哥,本来秋狗子给了我很多的,结果路过大堂哥家时,愣是被他要了一小半。秋狗子说不给,他硬塞几文钱说要买,没办法秋狗子只能下次弥补我了。” 夙笙这才神情一震,放下斧头,来到夙弘跟前。 “姐,你怎么了?”夙弘抬头疑惑地望着她。 “那几个有毒。”夙笙收回异能感应,蹲下来挑出里面的毒蘑菇。 “有毒?”夙弘站起身,傻眼了:“可秋狗子经常采这种蘑菇给我们吃的啊。” 夙笙眯起眼眸,语气冷了几分:“蘑菇本身没有毒,只是蘑菇里面渗有断肠草汁液。” 第六十八章 警醒 “断肠草毒性很大,处理不好会死人。” 夙笙看着他,表情冷静地得吓人:“下次不管是谁送东西过来,你都不要吃,我说可以吃你再吃,知道吗?” “知道了,你说能吃我再吃,别人送的都不能吃。” 夙弘重复她的话,一边猛点头,一边慌得直叫哥。 叫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慌张。 “怎么了?”夙沐夙霄两兄弟闻声赶来。 夙笙抓过夙弘的手,运转异能。 很快,一缕青气团就覆盖在了对方的双手上。 夙弘看不见,误以为她在担心,不禁出声安慰:“没事,姐姐,我不吃生蘑菇,现在也不咬手指了。” 第83章 夙霄眸子一沉:“怎么回事?” 夙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小五偷吃蘑菇了?没煮熟的蘑菇可不能吃哦。” “不是,是姐姐说蘑菇有毒。”夙弘像做错了事,后怕得不敢抬头看他们。 但他还是小声替好朋友辩解道:“秋狗子肯定不是故意的,可能是眼神不好,采蘑菇的时候不小心摸到的那个草。” 夙霄眉头紧锁,“什么草?” “是断肠草。”夙陌直起身体,投来目光。 他刚刚都听到了。 “以前家里出来旁边那一片灌木丛里就有这种草,我记得小时候家门口道路旁也有这种草,娘还叮嘱过我们,说这种草叫狼毒草,不要轻易用手去触摸它。 如果不小心蹭到皮肤上,可能会红肿、发痒,村里曾有小孩把它当忍冬误食过,先是呕吐、腹泻,当晚便觉得呼吸困难,第二天一早就闭眼了。” “这个我记得,小时候姐姐也跟我说过。”夙弘听得心惊不已。 “二哥也跟我说这个草在我们村很多,特别是在春天的时候,它会开出很漂亮的花,叫我和秋子不要什么草都乱吃。” 夙沐安抚他:“应该是秋子不小心弄到的,一点点而已,不会有事的,这些鸡油菇我们不吃就好了。” “不是一点,这里面的断肠草是致死量。”夙笙冷声反驳。 她放开夙弘的手:“去洗手,记得多洗几次。” “噢,好。”夙弘扭过头,舀水蹲下搓洗,把手搓得红通通一片。 夙笙没看着他洗,有没有毒素残留她很清楚,毕竟,她对自己异能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抬头,打算跟他们说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可下一瞬,她就被夙沐拉着也洗起了手。 “三哥!?” 夙沐紧绷着脸,给她手上塞了块皂角,舀水从上往下给她倒水:“你刚刚也碰了,你也快洗洗。” 夙笙:“……” 洗完手,几人一脸沉重地围坐在一起。 夙霄神情晦涩地问夙弘:“小五,你知道这蘑菇除了秋子他自己碰过之外,还有谁触碰过吗?” “是夙子柏!” 回答的人不是夙笙也不是夙弘,而是同样无意间听到夙弘自言自语的夙陌。 他推测道:“秋子家里日子过得也不好,所以他虽然经常给小五送吃的,但送得最多也只是他们娘俩都认识的菌菇,这一点大堂哥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他要从中做点手脚也不是没有机会。” 夙陌眼神微暗:“小五,秋子还跟你说了什么,你仔细跟我们说一遍。” “秋狗子说大堂哥是坐在家门口晒太阳时拦住他的,大堂哥说想吃蘑菇,想找他买,还给了他几文钱。” 夙弘叹了口气:“秋狗子是我朋友,他跟我一样善良懂事,有怜悯之心,就像二哥经常读书时朗诵的那句: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 众人:“……” 夙霄扶额。 夙沐没忍住敲了一下夙弘的脑袋,“说重点,别跟我解释这些没用的,我们又没有怀疑你朋友。” “秋狗子见他哭了,家里又在办丧,一时心软,没要钱,说可以送给他一点。” 夙弘捂着脑袋继续道:“秋狗子还生气地说大堂哥…那什么,得寸进尺!对,得寸进尺要自己挑,挑了好几朵大的蘑菇,本来那几朵大蘑菇都是秋狗子特意挑给我的。” “他还要自己挑?”夙沐皱了皱眉,“他可是最讨厌吃鸡油菇的。” “那蘑菇被断肠草的根茎、汁水泡过一段时间。” 夙笙抬起眼睛,神情风轻云淡的,似乎并不意外:“泡的时间不长,但一炷香的时间,一刻钟,还是有的。如果我们只用清水洗,只怕洗不干净。” 夙陌抿着泛白的嘴巴,五指紧抓着手中的野花,像是要从这捧小野花中汲取力量。 他轻声道:“村头道路两边就有这种草,采摘好提前泡上一些蘑菇,再暗中换掉秋子篮子里的,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秋子家也在村头,刚好就在王婶家附近,他要来我们这,必然会碰上蹲守在门口的夙子柏。” 夙沐握紧拳头,“真是恶毒!都分家了还不能安生,大哥,我们报官吧。” “恐怕不行,我们没有证据。”夙霄和夙笙目光对上,“报了官,他也可以说是我们自己下的毒,再不济他也能推到秋子身上,你们不要忘了,这蘑菇是秋子送过来的。” 夙沐冷静下来,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等我今晚找个麻袋,狠狠揍他一顿。小妹,小五,你们以后小心点,没事少搭理他们。”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众人就把事情大概分析了个遍。 夙笙总觉得哥哥前世活得很愚蠢而糊涂。 可听完他们猜测后,她突然意识到哥哥他们其实很聪明。 前世,被束缚在条条框框里,各种礼仪孝道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渴望挣脱这些枷锁,却又因为世俗的眼光、自身气运不济,无法逃离。 他们不是不会独立思考,也不是只会盲目地遵循传统和规则。 他们只是需要有人拉他们一把,一旦过了这个坎,他们就能活得比谁都清醒。 夙笙垂了垂眸,本来她想借这个事情告诉他们要小心夙子沣他们,没想到现在反倒变成是哥哥他们警醒自己,让她和小五保持警惕和警觉。 第84章 “妹妹,你都听到了没有?以后离他们远一点,他们家出了那么多事,夙子柏怕是已经疯了。” 夙沐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 夙笙回过神,错开夙霄的眼神,对夙沐点了点头:“知道了,三哥。” 她抬头望天,看着夕阳最后一抹的余晖在她眼中消失。 “这么快就要天黑了。”夙沐顺着她的目光抬头,起身,“我们院子还没有围好呢。” “就差一点了,我自己弄吧,你去做饭。”夙霄撸了撸袖口,“小五,去帮你三哥烧火,妹妹过来帮我剪绳子吧。” 第六十九章 可否借一步说话? 夕阳余晖散尽,天空逐渐变得深邃,整个世界也仿佛被笼罩在了黑幕之下。 “二哥,我这边ok了。” 夙霄轻抬头,愣愣地看着夙笙的手势,透过她的语气,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也抬起手不太自然地做了个ok的手势:“我这也好了。” 夙笙滞了下,默默收回手。 “姐——” 小五端着热腾腾的面条出来,用他那还没有变声的嗓子拉长尾音喊道:“姐~二哥~可以吃饭了。” “来了。”夙霄转过身,眉梢微扬,“妹妹,走吧。” 他关上围栏,拍了拍手,走回院子。 院里,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垂涎。 洗完手,夙霄习惯性地来到夙陌面前打算背他过去吃饭。 却见夙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一张带轱辘的椅子上。 他还自己推动轮椅,故意在夙笙身后不远处路过了两次。 要不是夙笙洗完手回过头看到他了,说不定他还要假装再路过一次。 “……”夙霄面上毫无波澜,只内心暗自吐槽:这还是我那个大哥吗?怎么看上去有些嘚瑟? “大哥,你这么快就做好轮椅了?”夙笙也有些惊讶,她拉住轮椅的扶手,弯下腰:“我看看。” 她近距离盯着那四个轱辘,仔细观察着轮子的外圈、与外圈相连接的辐条,还有中心轴。 轮椅?这个名字好。夙陌内心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但还是有些不自信:“妹妹,你看看怎么样?可以吗?” “挺好的。”夙笙直起身,想了想,对他竖起大拇指,努力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第一次做就可以做成这样,大哥很厉害。” “其实也没多厉害。”夙陌脸红了红:“我以前也有用木头做过这种小型的四轮车,我还做过好几个跟这个不一样的小玩具。” 夙笙眸光微动,试图给他多找点事干,免得每天患得患失的。 “大哥,我和师父游历的时候,见过有人玩一种可以转动的玩具,看着很有趣,你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 夙陌目光停顿,没什么把握地问,“你先跟我说说,那东西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它叫魔方。”夙笙眉头轻蹙,她其实也只是见别人玩过。 思索了下,她描述道:“这个东西由有很多不同颜色的木块组合在一起,跟轮椅的轱辘一样有一个中心轴,确切地说,是在每个木块的中心钻孔,然后将轴插到孔里。玩的时候,手指需要在魔方上快速移动,使这个魔方的每一个面都变成统一的颜色。” 听完,轮到夙陌皱眉头了,听上去很难做的样子。 转动的木头块,还要上颜色。 大青国还有这种玩具?他做得出来吗? 越想情绪越低落。 这时,夙笙悠悠地道:“我见别的妹妹都有的玩,大哥这么厉害,就试试嘛。” 夙陌抬头,眼神怔忪。 别的妹妹都有,他的妹妹没有。 妹妹说,她没有,她想要。 夙陌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他抬头,“你刚刚说的那个东西它有几种颜色?” 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他不能连这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她。 他没有钱给她买土木偶人、瓷塑耍杂,难不成还不能拿木头做个魔方给她? “六种,六种颜色。”夙笙眼神故意流露出一丝期待。 “行,让大哥想想,大哥明天给你做!”夙陌承诺完,低头陷入思索。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六个颜色,那就是有六个面,使其转到一个颜色,钻孔带轴,那说明这六个面的颜色木块是可以打乱的。” “频繁转动木块,那挑选的木材就不能是普通的木材,爹之前种的胡桃木好像可以。” “可以拿在手上用手指转动,那他切割的木块就不能太大,尺寸得量好。” “给妹妹玩的,那他还得拿砂纸对每个木块进行打磨,表面光滑了才不会磨伤手。” 夙陌垂着眼睫自顾自地絮叨,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制坐的过程,然后又在嘴边念了一遍。 夙笙没有打扰他,在夙霄的眼神示意下,走到他后面,推着他去吃饭。 几人围坐在桌子前,每个人面前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夙沐和夙弘早就饿了,闻着香味,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听到夙陌还在小声念叨,夙沐咽下面条:“大哥,你别念经了,快吃吧,等下面要坨了。” 夙陌恍了下神,拿起筷子。 他吃了两口,忽然兴奋地对夙笙说:“我知道那魔方要怎么做了。” 第85章 夙笙吃着面没办法说话,只能给他竖起大拇指。 “什么魔方?”夙沐疑惑发问。 夙陌卖起了关子:“等我做好你们就知道了。” 夙沐耸了耸肩。 这时,夙弘小口嗦着汤,发出感叹:“好好吃哦~”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喜欢就多吃点,不够还有。”夙沐看了眼夙笙碗里剩下不多的面条:“我见你昨晚都没不怎么吃饭,刚好灶台上有二哥揉好的面团,我就用擀面杖将面团擀成薄面皮,拿刀切成了细面条,你要喜欢吃,我明天还给你做。” 夙笙点点头,没有拒绝:“谢谢三哥。” 分家时她没怎么细看,回来才发现那些人给的米都是陈米。 本身就不是多好吃的米种,加上储存时间太长,口感就越发干硬了。 实在谈不上好吃。 饭后,消了会儿食,开始挨个洗澡。 夜幕下,周围宁静而安详。 “大哥,我去散散步。” 夙陌在院里的土沙地上作图,还没能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走出了院子。 他只好扬声道:“别走太远。” “好。”夙笙应了下来,但听着田野里蟋蟀的声响,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前方走去。 “夙姑娘。” 听到齐舒珩的声音,她回过头,“我还以为你们离村了。” 早上匆匆见过一面,隔壁安静了一天。 “适才小憩了片刻,元亓知我酣眠之际,旁人不可走动,故只留下二人伴我,携余者上山烧瓦砍木。 久矣未得安寝,无意酣然至今,不觉已是夜色降临。” 齐舒珩小步走到她旁边,回首看了眼夙家的院子:“夙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七十章 少给我装可怜 夙笙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前面那棵树下。 “说吧,什么事。” 齐舒珩侧过身,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我与你相识不久,不知你性情,亦没有体会过你与你哥哥他们所遭受的委屈,按理说这事我不该插手。” 夙笙:“……” 他什么意思?她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我想说的是。” 齐舒珩像是知道她的疑惑,停顿了一下,表情严肃,语气沉沉道来:“夙家命案,你闹得太大了。” “夙家命案,与我何干?”夙笙微仰起下巴,眼中满是冷冽。 对于她这话,齐舒珩很是吃惊,明明早上她都默认了夙子青的死是她所为,眼下怎么还反口了? 望着她那格外认真的冷脸,齐舒珩脑海里划过与她初见那一幕。 他失笑一声,摇了摇头。 也是,她都能杀乞丐,当众抢他马了,矢口否认对夙子青下过死手,又有何稀奇的?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个世界,谁官大谁说了算,在很多有权有势的人眼里,你杀夙子青不过就是杀了个小喽啰,就是我亲眼看见了,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夙笙分明听见他说话了,却是转开了头,并没有搭腔。 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反倒又叫齐舒珩多说了两句。 “你们都是我父皇的子民,而这里是我的封地,我不在也就罢了,可当下我人就在这里。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你不该利用树妖言论,弄得整个村子都人心惶惶的。” 站了太久,齐舒珩双腿有些发软,但他的眼睛依旧深邃而明亮,看得人心神不宁。 夙笙手指微微收紧:“你这是想要把锅推到我身上吗?我何时承认了我杀过人?我又何时散播树妖谣言?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没有可能,那山上的树妖是真的存在?又有没有可能,夙子青的死只是因为他们倒霉? 我是想杀他没错,但若是他生来就是个短命鬼,那他又何须我亲自动手?” 听到短命鬼三个字,齐舒珩眼神明显暗了几分。 他低垂下眼睫,脸色苍白,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着并未表态。 一阵晚风吹过,他身体轻轻摇晃了下。 稳住后,他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抓扶住身旁的树干,但脚步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摔去。 夙笙站在他旁边,可以轻易拉住他的,但她没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去,摔了个屁股墩。 “人还是要有敬畏之心的,那些人口中的树妖没准是山神在降罚,我劝你还是别掺和进来了。” 夙笙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凉薄:“我这人很记仇的,道德感不行,三观也不正,你要想好好治病,我的事,你最好少管。” 齐舒珩没有回应,只眉毛轻微颤动着,面庞也因摔倒而略显苍白。 见他不说话,夙笙表情迟疑地拧起眉。 摔伤了?这么弱的吗? 她蹲了下来,右手捏上他白皙的下巴,“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摔了一跤,虽然狼狈,却没有掩盖他的俊美,脸被轻轻掰过来那一瞬间,对方眼底的破碎感让夙笙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反应过来后,她恼羞成怒地捏紧他的下巴:“少给我装可怜,比你可怜的人我见多了。” “杀人偿命,本王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报官?你既然有敬畏之心,那你不可能不信因果报应。 第86章 今生种什么因,来生结什么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与其选择脏了自己的手,徒增罪孽,倒不如将他们扭送官府审理。” 齐舒珩低着眼眸,说了一长串的话。 缓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双眼,那湿漉漉的眼眸里面是无法掩饰的脆弱和可怜。 “如果你不相信官府,那么你也可以试着相信本王。” 齐舒珩眼角洇着一抹绯色,嘴唇轻抿,一脸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和口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挚。 “我不要来世,我只看今生。”夙笙松开他,目光从他脸上划过。 杀人偿命?她反复琢磨这四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四个字已经是齐舒珩第二次说了。 可这一世,她的哥哥都还没有出事,二哥也没有被下毒,何来的杀人偿命一说? 夙子青杀了谁?要偿谁的命? 思索片刻,夙笙决定炸他一下:“我刚回来,找不到证据,没办法报官。” 齐舒珩没有怀疑,当即条理清晰地表示:“这我可以帮你,阿亓查阅过五六年前所有药铺的采买情况,当年你娘出事前,夙大敬和你阿奶先后到过封瑜药店,以毒老鼠为掩饰买了一种可以令人慢慢虚弱致死的毒药。 还有你那两个堂哥,在你爹还有你大哥出事的前一天,他们偷偷收买过一个乞丐,并让那个乞丐从外来商人手中买过两包蒙汗药。 乞丐我已经让人看着了,那个商人我也可以让人去找,你爹尸体内的毒素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但你娘体内的毒素,只要开馆验尸,一定还能查出来。” “你既然知道是他们有错在先,那就不该再阻拦我。”夙笙起来,不动声色地敛下眸,朝他伸出一只手:“先起来吧。” “谢谢。”齐舒珩把手搭上去,颤巍巍地站起身,柔和的月光洒下,给他脸庞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夙笙心下微动,拉着他的手,把他甩到自己背上。 “不能走,以后说话就别说借一步。” 她背着他大步往回走。 齐舒珩身子一僵,默默把手移开她的肩膀。 “我没有阻拦你报仇,我只是不想你把事情闹得太大,你在我的封地上杀人,叫我怎么袖手旁观?” 他离她极近,说话时,温热的呼吸难以避免地喷洒在她耳边。 “夙子青两兄弟的遗体停放到后天,夙家就会请道士来给他们超度,葬礼前后,官府的人也会乔装打扮,混进他们的队伍里,包括将棺材抬上山入墓穴,你可别再犯傻了,省得本王还要去牢里捞你。” 夙笙停下脚步,“官府还在查?” “他们认定凶手跟夙子青有深仇,可能会在下葬前后再次出现。” 齐舒珩抿了抿唇角,“当真不需要我帮你吗?送了官,一样能让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看在你的恩情以及你爹娘可能枉死的份上,我也可以让人以冒犯本王的罪名去处置他们。” “不需要。” 齐舒珩顿了一下:“那这事你最好尽快结束,不要波及无辜村民,三天后,你要处理不好,我不介意让阿亓帮你动……” “知道了。”夙笙打断他,顺势放他下来。 她背对着他往前走,挥了挥手:“不送。” 远处,被勒令不许跟过来的元亓,咬着手指,担心地探出头。 等夙笙走远,他才赶忙跑过去扶齐舒珩进门。 第七十一章 揍哪两个人? “主子,我早上那会儿说晚上请夙姑娘过来,你说我轻浮,败坏人家姑娘名声。” 元亓弯着腰,搀扶着他,嘴巴半点不饶人:“可刚刚,你自己却跟人家夙姑娘手拉手,还和她背背抱抱的,你说你,这算什么?” 齐舒珩跨过房间门槛,冷瞥向他,“你究竟想说什么?想要本王跟你道歉,承认自己比你还轻浮吗?” “嘿嘿,我哪敢啊。”元亓憨憨地笑了笑,“我就是在想主子都跟夙笙姑娘亲亲抱抱了,是不是应该早日下聘,给人家一个名分啊?” “亲亲?”齐舒珩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天只是黑了些,你眼睛还没瞎吧?” 他何尝不知道他和夙笙之间有些行为逾越了普通朋友,但他自认为还没到毁人清誉,必须得负责的地步。 他跟夙笙,清清白白。 “没有吗?”元亓暗想:他明明看到夙姑娘蹲下来捏主子嘴巴亲了啊。 不过,主子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了。 莫名有点可惜是怎么回事? 元亓扶着他回到里屋坐下:“天太暗,兴许是我看错了。” “看错了就是看错了,没有兴许。阿亓,我再重申一遍,她是大夫,我是病人,她即便看光了…本王的身子,那也只是为了治病。” 齐舒珩耳尖微红,语气不变:“人家都没有说什么,你少在这胡思乱想。” “那夙姑娘是女子,就是有什么,也不好意思说吧?”元亓愣道:“我可没见过哪家姑娘去男方家下聘的,又不是招上门女婿。” “那你未免太看轻她了,换句话说,纵使本王愿意给她名分,她也不可能接受,像她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如此随便定下终身大事? 何况,我们才认识几天,既没有一见倾心,又没有多深厚的男女之情,她凭什么嫁我,我又凭什么娶人家?人家几个哥哥还在呢,将来招上门女婿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87章 齐舒珩一副说累了的样子。 元亓讪讪弓下腰,给他倒热茶:“我错了,主子,你别生气。” 齐舒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看他。 嗓子润了,他才继续说:“你要学她那飞檐走壁的功夫,你就自个儿去认她做师父,别老拿本王做借口,八字没一撇的事,本王身子才好这么一点,没空陪你瞎搞。” “主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乡野气息了。” “聒噪。”齐舒珩瞥了一眼他,慢慢躺下来。 元亓的话,并没有让他多生气,反倒是让他想起了父皇。 他早早就被封王,赐了府邸和封地,御医都说他活不到弱冠,所以父皇就老想着给他赐婚,好让他能有个孩子。 但母后见他身子骨弱,不想折腾他,所以每次父皇想过给他娶妻纳妾时,母后也都会替他挡回去。 好不容易离开了京城,父皇不再念叨他了,没想到元亓又来了。 沉默片刻,齐舒珩忽道:“离开京城前,父皇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元亓支支吾吾地:“也没说什么,就是……皇上的意思是,找神医的途中,要是能遇上个不错的姑娘家,就让我多撮合撮合,还有就是,夙姑娘武功确实不错,我想跟她学两招。” 意料之中,齐舒珩没有跟他计较。 他慵懒地躺在摇椅上,阖上眼睛:“夙家那些腌臜事,不必再查下去了,还有,你明天记得让人去买些花来,种在院子里。” “是,主子。”元亓眼珠子转了转,大致也能猜到夙家是个什么情况。 至于种花,估计是灰头土脸赶了那么久的路才到大兴县,现在空闲下来,王爷他那点想养养花种种草的闲情逸致就又按捺不住了。 噢~不对,这叫陶冶情操。 幸亏只是在心里想想,不然王爷肯定又得冷冰冰地掀起眼皮,睥睨他了。 “王爷喜欢的花,我都记得呢,我现在就去写下来,让人明早按我写的去移种一些过来。” 元亓离开房间,轻轻关上房间门。 他看着门口的护卫,咬牙低声道:“打起精神来,都警醒点,十几个人轮流守,怎么还跟没睡过觉一样。” 听到外面有响动,元亓闭上嘴,脚尖拐了个弯,来到门口。 他探了探头,结果刚好就看到隔壁有人走出来。 是夙姑娘和夙沐? 这两个人大晚上的怎么还拿着个麻袋? 好奇心驱使下,元亓悄悄跟了上去。 “谁!?” 夙笙一个回头,直接抓了他个现行。 “元亓?” “是我是我。”元亓尴尬地正了正身体,“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啊?” 本能反应下,夙沐手背过去,藏了藏手上的麻袋。 元亓窘迫地抬头看天。 这藏得也太明显了,他是应该看到还是应该没看到啊? 在场的两个男人都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唯有夙笙若有所思地看着元亓。 “那什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元亓伸出两根手指头,做了个走路的手势。 他转过身,表情陡然一垮。 亏他以前还是主子身边最厉害最能潜伏的密探,这才跟了几步啊?怎么就被发现了? “等等!” 元亓一边反省一边往回走,听到夙笙叫他,才回过头,转变表情,笑哈哈地问:“夙姑娘是还有什么事吗?” 要是对方怀疑他跟踪她,一怒之下,不给主子治病了怎么办? 威胁?利诱? 不行不行,主子好像说过夙姑娘吃软不吃硬。 夙笙上前一步:“你主子说,如果治病期间,我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你做。” “是这样的没错。”元亓大脑乱七八糟的,他僵硬地笑着,“夙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哥哥,东西给我。”夙笙身子斜了几分,朝夙沐伸手:“麻袋。” 夙沐不懂她想干什么,但还是把麻袋拿到面前,递了过去。 夙笙接过,把麻袋丢给元亓,“帮我去揍两个人。” 元亓捏着两个麻袋,松了口气,揍人而已,这个他擅长。 “不知是哪两个人得罪了夙姑娘?” 夙笙双手环胸,眼眸凝视着他,“吴慧芳,夙子柏。” 第七十二章 光明正大上门揍人 “你,你,你,还有你,都跟我来。” 元亓走进护卫的四人间,把正在擦拭刀剑的护卫都叫了出来。 路过齐舒珩房间,他高抬手:“你们先在这等着。” 他上前敲了敲门,语气兴奋:“主子,您睡了吗?” 没有回应。 元亓遗憾地叹了口气。 正打算走人,却听到齐舒珩问:“什么事?” 元亓小小激动了一下,“主子,夙笙姑娘给我任务了。” “什么?”齐舒珩睁开眼,眼珠子稍微转动了一下。 “揍人!”元亓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夙笙姑娘让我去揍两个人,就是今天在村口乱嚼舌根,您让我去警告的那位大婶,还有一个是她儿子,夙子柏。” 齐舒珩坐起来,短暂地发了会神。 从一开始夙笙就说过,她会治好他,且不需要他给予任何报酬。 第88章 但在治病期间,她会利用他的身份给自己造势,避去一些麻烦。 比如里正,假如回来只有夙笙她自己,那么这个家或许还是分不成。 别看夙老头他们都害怕她的发疯,那只是一时的。 一旦里正利用权力发动村民将她们一家绑起来,再利用一些舆论压力,倒霉的依然还是夙笙她们一家。 如今里正忌惮齐舒珩,没有选择偏帮夙老头,村民也没有因为吴慧芳她们的三言两语就盲目跑过来给夙笙她们下绊子,很大原因在于夙笙回来时的立威,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畏惧齐舒珩这帮不明来历的人。 这一点齐舒珩清楚,元亓也明白。 不过,齐舒珩比元亓更清楚的是夙笙不是没办法解决这些问题,而是她懒得去处理这些琐事。 一来背靠大山好乘凉,二来她已经承诺了分文不收给他治病,要是他一点可利用的地方都没有,就着实亏了。 也是因此,他才会那么轻易让里正得知他的身份。 想到今天元亓探听到的信息,齐舒珩眉梢微蹙:“夙笙姑娘是本王跋山涉水才寻得的神医弟子,村头夙家几人多次侮辱造谣本王的恩人,实属对本王的不敬。” 元亓一听就知道齐舒珩是什么意思了。 他收敛笑容,恭敬地道:“是!属下这就去!” 除去今天守夜的八人,元亓将剩下的十来个人都喊到了一起。 他们气势汹汹杀到夙老头家。 一进去,二话不说就给夙子柏套麻袋。 “住手!快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夙大敬试图去拦,被人推到一旁,撞到椅子上。 夙老头的呼喊声在混乱中显得很是微弱。 灵堂之外,亲朋好友和邻居们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轻声细语中虽然充满了同情,但多数人都不敢上前阻拦。 而这也源自今日吴慧芳脱口而出的那句:有齐王撑腰。 死者为大是真,但没人会为了一个不经常来往的亲戚、乡亲而得罪齐王爷。 灵堂里,白花与灵堂内的白色蜡烛相映生辉,使整个场景更显得庄重而神圣。 然而,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灵堂外却是混作一团,整个院子都充斥打骂、求饶声。 因着大院门口有两个带刀护卫守着,院里乌乌泱泱一堆人都只能挤在角落。 守灵夜,本该是守候在灵堂内,等儿子们的灵魂回归,现在被人打断,夙大敬难得有了当爹的样子。 他立刻挡在了砸东西的人群面前,满脸通红,大声喝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今日是我儿的守灵夜,你们擅闯私宅,在我家闹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元亓冷笑一声:“王法?你们空口造谣中伤夙姑娘,这就是你们的王法?夙笙姑娘五年前被神医带走,学得一身好医术,她为我家王爷治病,王爷怎么能容忍你们这般污蔑她?不瞒你说,今日我就是奉王爷的命令,来给夙笙姑娘讨公道的。” “你胡说!”夙大敬很愤怒:“我夙家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何时造谣中伤过她?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吴氏知道是怎么回事,吓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全村人都知道我们已经分了家,她分明是故意让你们来找碴。” “噢,对,忘了还有你。吴慧芳,你也别不承认,我们的人亲耳听到你在背后说夙姑娘的坏话,这事在村里也传得沸沸扬扬。” 元亓冷哼一声,“停下来做什么?给我继续打!”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夙笙还有个神医师父。 好在她们也没有偏听偏信吴氏的话,去找人麻烦。 “你个搅事精,谁让你到处乱说!”夙老头手指指着吴氏,差点没气晕过去,孙氏赶紧扶住他,连声安慰。 夙老头喘了口气,说:“这事儿是我儿媳妇做得不对,但今日是我两个孙儿的守灵夜,还请你们手下留情。” “死者为大,我懂,我懂。”元亓朝身后众人挥了挥手,眼睛盯着吴氏:“那个别打了,来打这个。” 四人一拥而上,抡起胳膊开揍。 夙老头急呼:“我处处忍让她,事情都这样了,她为什么还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住手,快住手,别打了!”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夙大敬、孙翠花母子俩见状,赶紧举着椅子凳子冲上去阻止。 双方很快扭打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元亓丢了个麻袋过去:“这个也套上再打,谁要拦,就一起打。” 夙子鸢被吓得跟只鹌鹑一样,扭头就跑。 夙子沣站在众人后面,借着众人的遮挡,也悄悄地挪回了房间。 “别打了,都别打了!”夙老头胸口闷得慌,拄着拐杖,眼眶发红。 一共来了十一个人,四个打人,剩下的负责拦人。 打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看着快要被殃及的灵堂,元亓扬起手:“停。” 他们只是来揍人,顺便给夙姑娘澄清的,才不跟死人一般计较。 元亓看了眼没有被砸的灵堂,又扫了一眼灵堂外的人,放话道:“夙笙姑娘是我们王爷的救命恩人,今后若是再让我听到有人诋毁辱骂夙姑娘,休怪我们无情。” 他手一扬,喝道:“走!” 第89章 吴氏鼻青脸肿地跑出麻袋,“子柏,你怎么样?还好吗?” 夙老头几人纷纷围过来,包括去而复返的夙子沣。 “腿,我的腿。”夙子柏蜷缩成一团,冷汗直流。 第七十三章 有个好消息 夙子柏疼晕了过去,醒来就得到了一个噩耗。 郎中说是他的腿受到了二次重创,不仅没办法再重新站起来,往后遇到刮风下雨还会变得格外疼痛难忍。 望着床前担心他的爹娘,夙子柏接受不了,一时回不过来神。 吴氏顶着肿胀的脸,安慰他:“别怕,柏儿,你不会有事的,是那郎中没有本事,娘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大夫治好你的。” “找到了又如何,你有钱吗?你给得起药钱吗?”神情恍惚地甩开她的手,夙子柏抱着脑袋,痛苦低嚎。 “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去跟别人胡说八道?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的!”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神闪过一丝癫狂,他对吴氏怒吼:“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给我出去!” 吴氏眼泪汪汪地站起来,额头被夙子柏扔过来的枕头砸中。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落在地上的枕头,给他放回去,“娘不是故意的,娘真的不是故意,娘不知道会这样,都是那个死丫头的错,都是她害的我们,你放心,娘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你不会放过她?你以为你是谁?” 夙子柏火气再也压不下去了,朝她怒声道:“她身后有王爷,你有什么?你以为你有个里正爹就很了不起吗?我看你是巴不得她叫人把我弄死,这样你就不用再管我这个累赘了!滚,你给我滚!” 吴氏嘴巴张了张,没能说出来话,她双手捂着低声哭嚎。 她抬手打了一巴掌自己的嘴巴。 都是她的错,她这嘴为什么要乱说! “是娘不好,是娘连累了你。” 夙大敬推了推她:“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 吴氏呜呜咽咽地出了房间。 “你也给我出去!”夙子柏嘲讽地看着夙大敬:“骗我说拿不出钱给我治腿,这会儿办葬礼买棺材的钱怎么就有了?活人不给治,死人倒是舍得出钱了,真是叫人好笑。” “啪!” 夙大敬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那是你爷爷的棺材本,灵堂上放着的是你的两个亲弟弟,他们的棺材钱都是爷东拼西凑才拿出来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枉我还供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我看你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夙子柏被扇得脑瓜子嗡嗡的,他舌头顶了顶右脸颊,冷笑出声。 “也就你会相信阿爷的话,什么棺材本,他不过是想留着给老三读书!你们个个都以为三弟读书好,能出人头地。” 他抬起头,斜着眼睛看夙大敬:“跟夙霄比,他什么都不是,你还不知道吧,爹,其实每次书院比试,老三都被夙霄压得头都抬不起来,要不是后面夙霄没再去上学,院长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老三。” “爹知道你嫉妒你弟弟,但你也没必要说这些来骗我。”夙大敬看了眼床上一脸灰暗的大儿子,沉重地道: “你后面还有弟弟妹妹,子沣一向敬你,将来他出人头地了,必然不会让你再过这苦日子的,你也不必如此心胸狭窄,在我面前诋毁你弟弟。 我和你爷奶素来便宠着他一些,但自问也不曾亏待过你,我也不奢望你可以负担起家里兴衰的担子。 你腿变成这样,爹跟你娘心里头比谁都难过,爹也不求你以后有什么出息,只叫你过得开心就好。 以后,我跟你娘也不逼你读书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用觉得我们嫌弃你,你是我的儿子,是你爷奶的长孙,爹娘只要还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死你!” 夙大敬苦口婆心说了很多话。 说着说着把他自己感动哭了。 他抹了抹眼睛,声音哽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实在是累了就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我跟娘还要给你弟弟们守灵,就不跟你多说了。” 夙子柏低垂着脑袋,没有回应。 房间被人轻轻关上,整个房间变得死气沉沉的。 “嘎吱~嘎吱~” 门再次被人推开,夙子沣脸色苍白,微微喘着气走进来。 “大哥。” 他站在床前不远处,一脸忧心地望着夙子柏。 没了以往的温情,夙子柏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怕自己动手,所以才会站在那么远的地方。 他冷笑一声:“你来做什么?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被打的时候他的好三弟跑得有多快。 现在那些人走了,他倒是舍得跑出来了。 这假惺惺的姿态,当真是令人作呕。 夙子沣将对方讽刺的眼神、鄙视的笑容,一一落在眼底。 他抿了抿嘴,放软声音:“大哥,不是我要抛下你,而是我算到了我的死劫,如果我刚刚不走,我会跟小弟一样死在灵堂前的台阶下。” 夙子柏面色和缓下来,但依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大哥,其实你的腿还有救。” 夙子柏神情微怔,他朝夙子沣看去:“郎中的话我已经听到了,你不用骗我。” “是那个郎中医术不精。”夙子沣认真地道:“大哥,我给你算过了,只要我们家渡过今年这个难关,在明年的春天大哥就能遇到游医,双腿也会在秋天到来之际彻底痊愈。” 第90章 “真的?”夙子柏灰败的面容仿佛有了生机。 “真的,只是……” 夙子沣叹了口气,“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夙笙堂妹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家的死劫皆由她起,而她又有齐王爷护着,我们终究是逃不掉的。” “逃不了,那就去杀了她。”夙子柏脸色阴沉下来,“她会医术,毒蘑菇毒不死她,那就想办法让她死于意外。” “毒蘑菇?”夙子沣瞳孔微震,上去抓住他的手:“大哥,你做了什么?” 夙子柏没有隐瞒,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反抓住他的手,目光癫狂:“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马车不小心撞死一个人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夙子沣面露难色。 他还想着借他的手,没想到对方又把刀给自己递了回来。 系统忍不住讥讽:[他就一个废人,他能替你做什么?你以为修仙者是什么烂大街的人吗?什么人都能撞死,毒死?] 夙子沣眉头紧锁:[那现在怎么办?] [搬家,然后离开这里。] 系统关闭与他的心灵感应,屏幕轻微闪烁着颤抖着。 [换作以前,我要对付她还是很容易的,可惜她如今的气运不受我影响。不过,我现在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第七十四章 无差别攻击 没等夙子沣问什么好消息,夙子青就猛然推开了他。 他讽刺一笑:“果然,什么神医,不过你是说来哄骗我去对付夙笙她们一家的借口!” 他早该想到的。 也怪他一时被蒙蔽双眼,没想过夙笙会医术,不经过大脑思考就想着拿毒蘑菇这种小伎俩去毒害对方。 元亓带人过来打人,谁也不打,独独就殴打他和他娘俩人。 他娘是因为说错话被打,那他呢?他可没有说过夙笙的闲话。 想来想去,夙子柏也就只能想到毒蘑菇被人揭穿的事情了。 好在他双腿出了事,送蘑菇的人是张秋生,不是他,只要没有被人当场抓到,那他就不用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老三,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夙子柏痛心地看着他,恍然的表情:“从头到尾,你都只是想利用我。” 夙子沣被推倒,顺势坐在地上,他眉头紧皱,眼神略微惊滞地望着他,“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哼呵呵……”夙子柏哼笑着,“你不懂,你比谁都懂,算了,反正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我也懒得再插手你的事,只是这以后,三弟想弄谁,毒谁,还是请自个儿动手吧。” 夙子柏脸色一变,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装模作样,我最讨厌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面孔,你那么能掐会算,我不信你算不到我会出事,你那么会算怎么算不到夙笙死劫是什么?你摆明是想让我当靶子,把我当累赘!你恨不得我像老二他们一样早早死了,好给你腾出地方来施展!” 脸皮彻底撕开,夙子沣一脸无辜,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大哥,你误会我了,我知道大哥心情不好,我不怪你。” “怎么,不装了?”夙子柏身体往回缩了一下,“老三,你这人太可怕了,我有预感,我就是不被夙笙她们弄死,也总有一天会因你而死!你会预知未来这件事我会一五一十告诉爹娘和爷奶他们,包括当年你怂恿我们害死小叔小婶他们的全部经过!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阿爷解释吧!” 对此,夙子沣并不害怕,“阿爷?大哥,其实爷奶他们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少,还有阿爹阿娘,你不会真的以为小婶当年是因为小叔离世,伤心过度病死的吧?” 夙子柏蒙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一致对外,而不是把刀尖对准家里人。” 夙子沣走过去,眼眸泛红地抓住夙子柏的手,“大哥,我知道你嫉妒爹娘宠爱我,爷奶重视我,但你放心,我还是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还有夙笙那边,我明天就听你的安排人去解决她,好不好?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是你弟弟,亲弟弟啊,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唉,我也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想到让秋子送毒蘑菇给她,我要是知道的话,我都不会告诉你那些话。” 夙子沣表现出一副很懊悔的模样,他抓着夙子柏的手,眼眸湿润,泪水不停在眼眶中打转:[系统,吞噬。] 系统:【他身上没有佩戴你送的东西,按理说,无法吞噬,不过他现在气运不济,我可以试试吞噬,就是效果可能只能达到80%。】 话音刚落,夙子柏身上的黄色气运瞬间黯淡下来。 【已成功吞噬。】系统屏幕闪了闪,【本以为只能吞噬八十,没想到他现在意志力如此差,竟让我吞噬了92%的气运。】 夙子柏警惕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助、悲伤、沮丧。 他忽然抱住夙子沣痛哭,一边诉说自己的不易,一边嘴上说着对不起,整个人颓废又萎靡,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沼泽地里,没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恐惧、低落的情绪也被无限放大。 …… 夙子沣从他房间出来时,时间来到了戌时。 他瞥了一眼左右两边和往常一样早早就熄灯睡觉的邻居,[真是个无趣的世界,系统,你能带我去个别的世界吗?] 第91章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世界有夙笙了,他很难再出头。 和夙霄这个土著的气运之子相比,夙笙的威胁明显很大。 夙子沣抬头看天,眼眸一时间有些迷离,[他会死吗?] 【谁?】系统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夙子柏,【活不久了,不过怎么死,什么时候会死我就不知道了。】 夙子沣沉默着没有接话,半晌才回过神,[你说的那个好消息,到底是什么?] 系统闻言变得有些得意:【我虽然没办法带你离开这个世界,但因为有夙笙这个异端出现,主神表示明天会给我升级系统。】 [升级系统?]夙子沣略微激动地道:[是不是可以完成任务获得金手指?有没有防身的?比如轻功?异能什么的?] 【你想得太美了,我是气运系统,又不是什么百宝箱。】 夙子沣也不气馁:[那你升级之后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好处,升级系统后,你夺运的对象就不再局限于近亲以及你的家人。】 系统蛊惑地道:【你现在就是气运太低,害得我也没办法影响夙笙,等我升级好,我们离开这个村庄,去吸个一两百人的气运,还怕弄不死她一个修仙女? 相信我,只要你气运上来了,我就能远程弄乱她的气运磁场,到那个时候,都不用你亲自出手,她的木灵根就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了。】 系统的大饼,夙子沣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咬。 因为它把自己说得太厉害了。 远程控制磁场,不用他亲自动手,无差别吞噬他人气运。 这三点是之前他希望可以达到,但系统却无法做到的。 夙子沣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有坑,但仔细听对方的心声,他又没有听出来哪里不对。 他旁敲侧击地问:[可你之前明明说没办法吸取别人的气运,你说他们的气运不纯粹。] 【升级之后,我给你提纯就好了,我都两千多年没升级了,估计主神也是看到有异端出现才特例安排我升级的。】 系统说话有点虚,只是它的声音都是清一色的电子音,让人听不出它的慌乱。 夙子沣思索片刻还是点了头,[离村之前,你先帮我转移一个人的气运。] 【谁?】 夙子沣眯了眯眼睛:[齐王。] 第七十五章 藤蔓人 “妹妹,别发呆了,水我给你抬过去了,入夜冷得快,你快洗完上床休息吧。” 夙沐站在澡屋外喊了一声,转头就又打了一桶水进灶房。 “谢谢三哥。”夙笙等不到元亓给她送麻袋回来,收了眼神,回屋找衣服。 夙沐回来时给她买了两套成衣,裁了两匹半的红色棉布还买了一双男女都可以穿进去的屣履。 大哥拿那布连夜给她做了一套红色的花裙,二哥也拿剩下的布给她做了一件披风。 在她出去散步消食的时候,夙霄就把做好的衣服连同那双换洗的屣履拿进了她的房间。 夙笙一进屋就看到床上摆放整齐的衣物,以及床边那双鞋。 红色,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她忍不住拿起来放到自己身上比量。 很简单的缝制,就两片连裙,每片长度适中的布料拼缝而成,一片是整幅在左,半幅在右,一片是整幅在右,半幅在左。 大哥针绣活好,布料又是舒适漂亮的红棉布,所以哪怕只是简单地把两片裙的整幅和整幅交叠在一起,看上去也很好看。 夙笙放下衣服,又拿起披风摸了摸。 手感柔软,保暖性也不错,看似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但二哥又很有小心思地在领口处采用了精美的毛边设计。 披风上没有太多复杂的刺绣,可能是二哥不会绣图案,上面只有一条简洁的线条从顶部延伸到底部,简约中又散发着一股古典的韵味。 喜欢。 夙笙心情愉悦地换上趿履去了澡房,刚好和气势高昂、霸者回归的元亓等人错过。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元亓特意停下来,张望了一下她们家的院子,却见里头院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小小失望了一下,元亓抬腿继续往前走。 得赶紧回去,主子肯定还在等他禀报。 元亓疾步蹿到齐舒珩房间门口,他抬手敲了敲:“主子,我回来了。” 一瞬,两瞬,三瞬。 没人? 元亓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眼睛贴到门上往里瞧。 蜡烛还没有灭掉,人却是安安静静躺在榻上了。 虽说主子睡的时辰和往常一样,但元亓还是觉得今天是不一样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吹灭蜡烛。 元亓看了眼床上睡颜安稳的男人,缓缓合上门。 …… 夙笙是第二个洗澡的,第一个洗完澡出来的夙弘,此刻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村里没有什么可以玩的,油灯不贵但容易坏眼睛,加上小孩子睡得早,所以家里往往都是先让夙弘先洗。 前世如此,今世即使很多发生了不一样的事情,这一点也依旧没有变。 夙笙看了眼暗沉沉的天,将顺手洗完的衣服晾在竹架子上。 她走进灶房,“二哥,三哥。” “洗完了。”夙沐双手拿着一根略微有点粗的柴枝抵在膝盖前掰断,丢进去烧。 第92章 随后又拿了张小凳子放到自己旁边,拍了拍。 他转过头,侧脸被火照得黄灿灿的,“冷不冷?要不要进来暖暖?” “刚洗完澡就别进来了,小心弄脏衣服。”夙霄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饿不饿?要不要二哥给你做碗面吃?” “不用,我就是想过来看看。” 见夙霄在和面,夙沐在烧洗澡水,原本只是想来打个招呼的夙笙下意识走了进去。 “怎么这么晚了还和面?” 夙霄手没有停,只是抬眸笑看着她,“明天就是小五生辰了,你三哥说给他做个寿包,小五起得早,明天再做容易被他发现。” 闻言,夙笙愣了愣,生辰? “我差点忘了。” 过完明天,小弟就十岁了。 夙霄见她有点不好意思,轻笑道:“生辰而已,以前我们也不怎么过的,只是如今分了家,手里宽裕了些,就打算给他好好过过。” “那明天我和三哥去县里的时候顺便给小五也带点小礼物回来。” 夙笙朝夙沐看去,“三哥,要是我忘了,你记得提醒我。” “行!” 左右没自己什么事,灶房烟火气也大,夙笙站原地看了几眼就转身离开了。 想着今天还没给大哥输异能,她回房取出早早就消过毒的银针又拐进了夙陌的屋子。 再次出来时,天似乎又冷了许多。 回到房间,点上油灯,夙笙将银针一一放在火上烤。 消毒后,她又对银针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清洁才放回针匣里。 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她微微凝神,抬手甩出一根细藤。 藤蔓成功刺中叶子,将叶子戳出了个大洞。 然而,速度还不够快,准头也不行。 若有人在,估计还是能一眼看出来是她动的手。 尝试了几次,夙笙失神地收回手。 木系异能者多用于简单地催生、感应和改造植物,她的变异木系虽然攻击力比别人强,但也多集中在木心藤上。 一旦脱离木心石里面的木心藤,她的攻击力就会大大降低。 也因为藤蔓操控起来更加简单、方便,所以不管是杀人还是杀丧尸,她一直以来都是操控木心藤来做。 以至于当她回到这个杀人会犯法的世界后,她的一些习惯就很难再做出改变了。 夙笙低垂下眸,陷入思索中。 要怎么样才能当着别人的面出手,还不会被人怀疑自己的身份呢? 她总不能每次都是大晚上出去吧? 起身来到窗前,目光落到夙沐拖回来的荆棘藤上。 夙笙眸子动了动,抬起手,催动木心石。 食指间飞出一根木刺,越过窗,掠过草棚,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jiu~地一下垂直扎入土里。 夙笙:“……” 她好歹也是个八级的异能者,就这? 眼里的光瞬间没了。 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户,她承认自己有点被打击到。 然而,窗被关上的刹那间,余光不经意间看到院子里被风卷飞起来的残叶后,夙笙心神就再次动了起来。 既然脱离藤蔓,就不能远程攻击,那她不妨造个藤蔓人出来? 关上前后窗,拴住房门,夙笙坐在梳妆柜前,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缓缓抬起双手。 随着她的意念涌动,异能逐渐聚集她的掌心。 大片绿色光点在她掌下跳跃,无数的藤蔓从手心钻出。 那数根细小柔软的藤蔓条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在她的催生下,不断舞动、汇聚、交织。 第七十六章 受了什么委屈 光芒散去,一个小型的藤蔓人渐渐成型。 夙笙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绿光。 她抓住藤蔓人,侧过身,对准地面,用力一挥。 藤蔓人的躯干瞬间扩散开来,随即,它的藤条开始不断延伸,直到塑造成一个巨大的藤蔓人形。 眼看着对方的头颅就要顶飞屋顶,夙笙赶忙收回异能。 她起身,来到藤蔓人的面前,微微仰着头。 “比我想象中要好看那么一点点。” 藤蔓人歪了歪脑袋,它的眼睛闪烁着绿色的光芒,仿佛拥有了生命,像个孩子一样注视着她。 夙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谁说…… 树妖是假的? …… 翌日清晨。 院子里飘来一阵肉香。 夙笙闻着味醒来,坐在床上发呆。 许久,她才伸了伸懒腰,下床穿鞋。 她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柚子树底下的夙陌。 她背过手,催动异能。 一根红藤飞速生长出数朵红色小花。 她晃了晃手,红藤霎时退去,只余一朵又长又大又艳丽的红藤花在她手心紧握。 “大哥,早上好。” 她走过去,顺手把花放到他腿上。 “祝大哥今天能有个好心情。” 她学着超市服务员说话,语气依然是平平淡淡的,没有太大的起伏,但从她出口的话语中,依稀能让人感受到她那别扭的关心。 夙陌正在专心致志地打磨木块,抬眸看到那朵花时不由得怔住了一下。 这个季节,哪来这么大的红花? 第93章 他扭过头,刚好看见夙笙在刷牙洗脸。 他目光拉回到大腿上的花,顿了顿,拿着花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花清香扑鼻而来。 他笑了笑,轻举着花:“谢谢笙笙。” 心情似乎真的变好了不少。 “大哥喜欢就好。”夙笙洗完脸把脸巾挂好。 夙沐从灶房里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妹妹又给你送花了?” “嗯。”夙陌点点头,笑容浅浅地道:“不早了,等会儿就去叫小五起来吧,那长寿面做好了容易坨。” “我知道,我就是打算去叫他起床的,这小子以前可不睡懒觉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起来。” 夙沐随手拿了个桃子啃,回屋喊夙弘。 夙陌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以前要喂猪喂鸡,还要割猪草,想睡也得被阿奶吵起来。 现在没人使唤了,难得清闲,加上近几日又有点转凉,自然是会忍不住多赖床一些。 看到夙笙走过来,夙陌伸出手,给她拖来一把椅子。 “先坐会儿,马上就可以吃早饭了。” “好。”夙笙点点头,眼睛往他手上的东西看了两眼:“大哥,你是在做魔方吗?” “对,不过还缺点东西。”夙陌抬起头,“昨天你三哥扛回来的那些木材,刚好有桃木,我就寻思着先把木块做好。” “夙姑娘!我能进来吗?” 门外传来元亓的声音,夙笙望去,只见对方呲着大白牙扬了扬手上的纸袋。 “这是刚从县里买的点心,我想过来送你们一些。” 夙笙朝他扬声道:“进来吧。” 院子的门,有手就能开。 元亓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就把门打开了。 他走进来,把点心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拘谨地道:“夙姑娘,我想跟你学两招,你看能不能有空的时候跟我过几招?” 学两招?过几招?夙陌眼睛微微瞪大,迷惑又不解。 学什么? 学甩鞭子吗? 小五和老二好像是说过妹妹鞭子耍得不错。 “可以,你什么时候有空?”夙笙怔愣过后答应了他。 虽说她打丧尸都是用异能比较多,但身体经过变异,她近距离肉战的能力也不低。 放在末世或许不太行,但跟这个世界的人过几招还是没问题的。 元亓没想到那么顺利,拍了拍手,定下时间:“傍晚行不?!我可以每天傍晚都过来,要是不方便的话,你每次给我主子扎针的时候腾个时间教我两招也得。” 脑海中浮现起齐舒珩那双楚楚可怜的美人眼,夙笙莫名有点手痒痒。 她不露声色地应下,“好。” “谢谢夙姑娘!”元亓高兴地转身离开。 被夙沐叫住,“元大哥,等一下。” 元亓回过头,“怎么了?夙兄弟?” “你等一下。”夙沐推了推睡眼惺忪的夙弘:“快去洗漱。” 夙弘揉了揉眼睛:“哦哦。” 夙沐进了灶房,端出几个热腾腾的寿包。 “刚做好的,送你们两个尝尝。” 元亓双手接过,白牙在初阳下微微闪烁:“谢谢。” 看着上面的寿字,想了想,他腾出一只手,拽下腰间的金珠子:“我也不知道是谁过生辰,这个就当是寿礼吧。” 他放下金珠,转身就走。 “不用了,我……”夙沐连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完。 “姐。” 夙弘洗漱完小跑过来,抱住夙笙的手:“我昨晚又梦见你了哦。” 夙笙拿起珠子放他手心里,“生辰快乐,你阿亓大哥送你的礼物。” “生辰快乐?”夙弘眨了眨眼睛,刚要开口就看到夙霄端着长寿面出来。 夙沐也跑进灶房,端出热腾腾的寿包。 “我们家小五又长大了一岁。” 夙陌轻轻拍了拍夙弘的肩膀,送上一个木制的小人偶。 夙霄则是从怀里取出一本书递给他。 “别看我,我跟你姐的礼物,得晚上再给你。” 夙沐其实准备好了,但他知道夙笙可能还没来得及准备,索性跟大哥二哥他们说好,让他们先给。 “快吃吧,吃完我就跟你姐姐去给你把礼物拿回来。” “嗯嗯!”夙弘的眼眶微微湿润。 他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他咀嚼了几下咽进肚子,一脸感动地道:“此时此刻,我想诵诗一首,愿…!三哥,你干嘛!” “少学你二哥。” 夙沐无语地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家里有一个书呆子就够了。” 夙霄:“……” 他好像也不这样吧? 夙笙笑了笑,低头看到有块玉牌,她捡起来,问:“这是谁掉的?” “我的。”夙沐摸了摸胸口,才发现玉牌不见了。 “是那个小郡主给的,说是如果舅舅的案子有冤屈就让我拿着这个去找她,本来那天舅舅没事之后我就拿去想还给她的,但她身边的那个嬷嬷听说舅舅没事后就把我们给拦住了。 舅舅还想让我直接把玉牌还给那个嬷嬷,但归还玉牌时,嬷嬷听到屋里头有砸东西的声音,没接玉牌就走了,剩下的人又都不敢接,所以我就又带回来了。” 第94章 夙沐皱了皱眉:“我听那店小二说郡主好像不大高兴,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 夙笙眸光微闪,捏着手里玉牌摩挲了两下:“既然是郡主的东西,那等会儿我们就去还了吧。” 第七十七章 不认识,你快下去 “你说什么!?昭平郡主也在这里?” 元亓刚把寿包送到齐舒珩房间,一出来就听到了个惊人的消息。 “是!探子说昭平郡主比我们的人要早到大兴县,而且郡主几日前还无故失踪了一个侍女,两日前方才寻回。” 回话的人迟疑地继续道:“郡主前日带着人罢免了县令,还手刃了县丞父子,有人传是县丞儿子林烊得罪了郡主,还有人说郡主是亲眼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女被林烊抓走的。 本打算报官,奈何县令与县丞狼狈为奸,郡主一怒之下就把他们一锅端了,此事在县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前日的事情,你怎么才来禀报!?” 元亓心提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昭平郡主没事吧?” “不知。”那人低下头,声音微颤:“目前只知郡主已有两日未踏出房间门。而这两日我们忙着主子吩咐的事情,一时失察,未能及时与探楼互传书信。” 元亓心慌慌的。 “你再好好想想,还有别的事情要禀告吗?” 那人犹豫了会儿,抬头,语速尽量快地道:“郡主误打误撞帮了夙姑娘的舅舅。主子让我们找的那个商人现已找到。底下的人想问主子对那个被看押起来的乞丐有没有别的吩咐?” 一连三件事串在起来,元亓思索片刻,“商人先看守起来,那个乞丐先不管,算了,这两个都先关一起吧。” 吩咐完,他立马去了齐舒珩的房间汇报。 齐舒珩听完也怔住了。 直觉告诉他,有事的人不是被放出风声的侍女,而是沈虞本人。 一想到长姐的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怒火霎时冲了他的脑门。 “事情发生了这么久,现在才来禀报?”齐舒珩沉着气,语气不明,只那眼眸逐渐染上红色。 “办事不牢,自己去领罚。” “是!”元亓抿了抿嘴,转身就要出去。 “没说你!给我回来!” 齐舒珩憋着气,手指微微攥紧,眼眶发红:“派人去将县丞父子给我绑来。” 他定要将牢城营监狱的所有酷刑给他们来上几遍! “那个……死了也要绑来吗?” 元亓咽了咽口水,顶着齐舒珩狠厉的眼神,解释道:“是郡主杀的,她先斩后奏罢了县令的官,后又将县丞当场砍杀,新任县官正赴任途中,不日将至。” 齐舒珩眯了眯眼睛:“也就是说远在凌城的长公主可能都比本王先知道这事?” “倒也不至于,凌城过来怎么着也要七八日。”元亓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声:“不过皇上跟长公主迟早也是会知道的。” 齐舒珩阖了阖眼,只能寄希望于长姐女儿没事:“郡主在哪?” “房谕客栈。”元亓头更低了些,“就是之前我们住的客栈,恰巧我们退房那天,郡主丑时入住了那个客栈。” “备马车。”齐舒珩揉了揉眉头,脖子红了一大片。 唉,幸好没有再咳嗽了,不然这次又得咳出血来不可,元亓在心里再次感谢夙笙。 他也不敢再惹齐舒珩,飞速跑出去让人备马车。 因着走路不便,脚速太慢,齐舒珩是被两个护卫抬上的马车。 “驾~” 马被勒得长嚎了一声,立时吸引了夙沐的注意力。 他走出来,张望着道:“奇怪,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带这么多人?” 夙笙拉着马出到院子门口,听到夙沐的话下意识往右侧的土丘路望去。 她眼眸微动,暗忖:齐舒珩是长公主最小的弟弟,那长公主的女儿不就是叫他小舅舅? 这小舅舅不会才知道沈虞出事吧? 想到这个世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信息比较闭塞,夙笙顿时又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翻身上了马,朝夙沐伸出手,“哥,快上来。” “不用了,我怕等会儿把你拉下来。”夙沐不好意思地踩上马镫,自己爬上马背。 等赚钱了,他一定要买匹马回来好好练练。 夙笙低头,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腰间,“要是不想抱就抓着衣服,这里坡多,会掉下来的。” “好。”夙沐一只手揪住她的衣角,一只手抓着马鞍:“我坐好了。” 夙笙没有勉强他,跟院子里的夙陌几人说了声,驭马离开。 路过夙老头家,她也只匆匆瞥了一眼门口绑着的白布,并没有丝毫停留。 夙沐倒是频频回首,但更多的还是唏嘘。 齐舒珩的马车被几匹马拉着,速度很快,夙笙骑着马都没能赶上他。 直到进了县,从驿站出来,她才看到停在房谕客栈门前的马车。 “三哥。”她扯了扯夙沐,低声询问:“郡主是在那个客栈吗?” 夙沐还在盘算着等会儿买什么,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写有房谕两个大字的招牌。 “是这里。”夙沐摸出怀里的玉牌,“要进去吗?还是买完东西,晚点再过来?” 第95章 “进去吧。” 夙笙看着齐舒珩的马车,毫不犹豫地拉着夙沐走进客栈。 “哎,两位,不好意思啊,本店满客了,恕不接待。” 店小二走过来拦人。 “我们找人。”夙笙环顾四周,发现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明显是被包场了。 “找人?”店小二上下打量她们。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和旁边这位眼神精明的男子是双生子。 夙沐上前挡住他的目光,“劳烦你传个话,就说是夙沐来归还玉牌了。” 店小二的眼神落到夙沐身上,神情恍然:“噢,我记得你。” 他把毛巾撩到肩膀上,“你不就是上次就过来说要还东西的那个吗?怎么,东西还没还回去啊?你等着,我去帮您问问。” 确定是认识的人,店小二三两步上了楼。 一走上来,冷凝的氛围瞬间将他冻在了原地。 只见四周全是佩戴有刀剑的护卫,小厮丫鬟等人也围站在一旁。 店小二小心翼翼望了望被林嬷嬷恭恭敬敬迎上楼的齐舒珩,朝林嬷嬷旁边的丫鬟招了招手。 “嘿!过来~” 丫鬟看了眼他,小跑过来,低声斥责:“不是说了,叫你们没事不要上来吗?” “有事,有事,楼下有位叫夙沐的男子说要找你们。” 丫鬟仔细思索片刻:“什么肃穆?宿木?不认识不认识,你快下去。” 第七十八章 你可比你舅舅好治多了 “等等!” 元亓走过来,“你刚刚说谁?” “夙沐,说是要来还玉牌的。”店小二又重复了一遍,“上次说过的,夙世的夙,沐日的沐,不过这次他是和一个姑娘来的。” 元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来的人还真的是夙沐。 “你等一下。” 他走回到齐舒珩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齐舒珩抬眸看着沈虞紧闭的房门,“你去把人请上来。” 元亓微微点头,随店小二下去请人。 丫鬟也想起来了夙沐这号人,立马去跟林嬷嬷低语了一番。 “许是王爷认识。”林嬷嬷看了眼脸色苍白的齐舒珩,小声告诫着她们,“记住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我多说了吧?” 提点完,夙笙和夙沐刚好走上来,身后还跟着元亓。 “夙姑娘,可能得麻烦你换个时间帮我施针了。”齐舒珩放下捏眉心的手,湿漉漉的眼眸稍稍转动了下,颇有些蛊惑。 夙笙走过去,看了眼面前关着的房间门:“吃闭门羹了?” “嗯。”齐舒珩怔忪一笑。 从元亓口中知道了夙笙舅舅的事情。 想到这次对方过来是为了还玉牌,他抬手,用食指骨节扣了扣旁边的桌子:“东西放这就好,她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见人。” 闻言,夙沐赶紧把玉牌放到桌子上。 很想多关心几句,问一下郡主怎么了,可想到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夙沐顿时就歇了心思。 他弯下腰,双手微微作揖,“郡主对我们的恩情,夙沐铭记在心,还请王爷转告一声,日后郡主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 齐舒珩轻轻颔首,作为回应。 夙弘拉着夙笙的胳膊,“妹妹,我们走吧。” “等一下。”夙笙拉住他,“三哥,我还有话要跟郡主说。” 夙沐狐疑地望着她:“你认识郡主?” “见过一面。”夙笙垂下眼睫,没有多说。 齐舒珩抬眸看了过来,“昭平今日身体不适,不一定会愿意见你。” 毕竟,她连他这个小舅舅都不愿意见。 来之前他还只是怀疑,听林嬷嬷说昭平把自己关房间里两天后,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然而,他与昭平相处甚少,平日里他都是躺在病榻了,很少走动,虽然昭平外出游玩回来时会经常给他送礼物,但也仅是互赠礼物。 他倒是让人试过直接撞门闯进去,但刚撞两下昭平脾气就炸了。 而他也怕不小心力道没控制好把人给撞飞了,不得不跟她僵持着。 “见不见不重要,我就跟她说两句。”夙笙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去。 她站定在门前,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门突然开了。 昭平打开门,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房间。 “砰”的一声,门再次关闭。 “妹……”夙沐伸了伸手,欲言又止。 齐舒珩眨了眨眼睛,表情也有些错愕。 房间里。 沈虞松开她,轻声道:“没想到,你竟是个女子。” 夙笙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认出来我了?” 她露破绽了? 不应该啊。 夙笙一时间想不出自己是哪里没掩饰好。 “从你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是救我的那个人了。” 沈虞深吸一口气:“我闻到过“他”的味道,跟你现在身上的味道一样,像花也像草,很特别,虽然你那天穿得很严实,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你。” 夙笙顿了顿,眸色微暗:“为什么?” 她得问清楚,不然下次被别的人发现,她又得惹麻烦了。 第96章 “可能是因为你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浮现过千千次了吧。” 沈虞吸了吸鼻子,坐到床上,缩起双腿。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夙笙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说什么了。 “现在看来,你也不用人安慰。” 沈虞抬眸,轻笑一声:“所以,你是特地来安慰我的?” 夙笙沉默不语。 “我不是什么普通女子,更不会为了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 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沈虞低头。 她矜傲地抬了抬下巴,“他死后,我摘了他爹的脑袋,罢了县令的官职,还让人放出消息,让整个大兴县的人都以为出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那不存在的已故侍女,这件事我处理得很好,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你哭什么?”夙笙双手抱胸背靠着墙,“现在确实没人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可你要再继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外面的舆论可能就要变了。” 沈虞咬着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没人比你更加清楚我那天晚上经历过什么。” 夙笙放下手,神情一凝,“你想杀我灭口?” 沈虞:“……” 夙笙也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了,她眉头松开,认真地道:“你杀不了我。” “我也没说要杀你。”沈虞皱了皱鼻子,“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瞒过母亲,怎么骗过小舅舅他们。林烊不举,且他现如今早已下了地狱,按理说我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郡主,可是……” “可是什么?” 在夙笙迷惑的眼神下,沈虞缓缓褪去身上的衣服。 各种刀伤、鞭伤、烫伤,遍布全身,清晰可见。 “这些都去不掉了。” 沈虞默默把衣服又拉回去,语气淡得让人难受:“他是没有真正碰我,可有这些疤痕在,谁会相信我还是清白之身?” 有那么一瞬间,夙笙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她静静打量着她,似乎能在对方湿润的眼眸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同样蜷缩着舔舐伤口的小女孩。 夙笙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其实会飞。” “什么?”沈虞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我还会医术。”夙笙走到她跟前,注视着她惊愕的脸庞,轻轻笑了笑,“给我七天时间,我帮你去掉身上的疤痕,就当是封口费。” 沈虞迟疑地抬眸,“话本里的轻功是存在的,你说这些伤疤去掉,也会是真的,对吗?” “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 夙笙抬起手,捋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你可比你舅舅好治多了。” 第七十九章 买买买 夙笙走出房间,带着夙沐离开了客栈。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齐舒珩就让人把他抬了进去。 “昭平。” 沈虞还在思索夙笙说的那句话,听到声音,她才回过神,“小舅舅。” 听着她委屈哽咽的声音,齐舒珩胡闹两个字硬生生被他吞回到了肚子里。 “过来。” 他朝她招手。 沈虞没有犹豫,走到他面前蹲下:“是昭平不好,让你担心了。” 齐舒珩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在她脖颈处打量,发现没有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或许是他想多了。 “我没事,舅舅,有个丫鬟救了我,她帮我在那狗官家躲了几天,还给我送了吃的。” 昭平低下眼眸,“我本来想把她也救出来的,可惜我逃出来,再带嬷嬷回去的时候,凌香人已经被打死了。” 故事是瞎编的,但人是真实存在的。 昭平演得好,把那个丫鬟救她的过程说得跟真的一样,再配上她发红的眼睛,齐舒珩一下子就被她蒙骗过去了。 齐舒珩眼神询问元亓,得知确实有凌香这个人后,他也就没再深究下去。 “回头我会让元亓好好安葬她,若她还有家人……” 昭平打断他,并转移话题:“她是被人卖进来的,就是有家人,也不值得补偿。对了,小舅舅,我想去夙笙姐姐家做客几天,她说,你知道她住哪里。” “这个可能不行,夙姑娘家可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不过我在她们村盖有房,你可以过来和我住,只是,在此之前,你先告诉我,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昭平卖关子地道:“这得从一个下雨天说起……” 齐舒珩望着她认真的表情,注意力全程都是被她带着跑。 …… 东市。 暖阳挥洒在繁忙的市集上,熙熙攘攘的贩夫走卒在市集里汇聚,叫卖声此起彼伏。 “妹妹,走这边。” 夙笙被夙沐紧紧拉着往前走。 穿过拥挤的人群,她们来到了岸边的码头。 码头上,有一艘中型大小的货船正在卸货。 忙碌的工人将一袋袋粮食搬到船上,堆放在船舱里。 “夙沐!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拿钱跑了!” 一个戴破草帽的男人冲过去,死死抓住夙沐的胳膊。 “你要再不来,我可就要带人去你家找你了,过来,刚好今天要搬的货比较多。” 夙笙眼神微冷,直勾勾盯着男人的手。 “我今天是来辞工的。”夙沐眉头紧锁,试图甩开他:“不是说好了让我考虑到明天吗?我还没说要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