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萨罗人鱼2:梅杜沙人鱼》 第1章 《德萨罗人鱼2:梅杜沙人鱼》作者:深海先生【完结】 文案: 表面忠犬实则疯批狼犬野性难驯·战斗力爆表始祖有翼火焰人鱼攻 vs 为复仇驯犬但玩火作大死·武力值高·绝色蛇蝎美人军医受 【年↓|主奴↓克↑|强强|极限拉扯】 【末世|人类变异|反乌托邦黑暗帝国|第三人称】 少时家门被屠,家族世代保存的人鱼孢子和关乎人类命运的研究成果被夺,唯一的弟弟也被拐走,为复仇寻人,梅杜沙辗转加入了仇人之子的麾下成为军医,亲手捕获与驯服一条被仇人们视为救命稻草的珍贵人鱼,成为了他唯一的复仇跳板。殊不知,从他抓到这条凶野神秘的少年人鱼的一刻起,就已被对方视为了势在必得的囊中之物…… ——————————————————— “乖,塞琉古斯……过来,来我这儿。” 梅杜沙低声诱哄着,拾起那扣着人鱼颈部束具的锁链,寸寸收紧,盯着前方的水面——那颀长的鱼尾携着太阳般璀璨的黄金光芒,犹如神子剖开黑暗,顺着锁链的牵引,朝他缓缓游近而来。 近了,更近了。 是了,这条被他亲手抓捕回来,又费尽心思驯服的用以复仇的奴仆,仍像忠诚的猎犬一样听话,还在他掌控之中。 他这么想着,悄无声息间,一团漆黑的发丝乌云般弥漫上水面,露出下方人鱼冷绿的狭长眼眸。 脚踝一紧,被灼热的蹼爪,突然攥住了。 ———这条人鱼,似乎比被他失手重伤离去前长大了不少,正静静盯着他,眼神就像是一条蛰伏在阴暗巢穴内已饥渴多时的恶龙窥见了自己的猎物,丝毫不见先前与他朝夕相处时的温驯臣服……野性毕露。 ———————————————————— “you did not hurt me?no……you did. and you also forget, i will believe you,i will be loyal to you,forever.” ———————————————— 楔子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人鱼抬起眼皮,绿眸深深盯住了眼前的银发男人:“真的?你……发誓?” “我发誓。”如同古老寓言里捡到瓶子的那个人浑然不知释放妖魔的代价是被吞噬血肉灵魂,纠缠一世不死不休,他就这么轻易的,漫不经心地向这条被他视作犬奴的人鱼许下了承诺。 人鱼眯起眼,一如瓶中妖魔挣脱了咒缚,仰头吻住了银发男人的手心。 “我……相信你,忠于你,永远。” ——永远忠于…… 他为之刻骨铭心,生死追逐也要捕获的……他的猎物。 第一卷 军舰篇 第1章 人鱼之踪 满目的鲜血。燃烧的火焰。玻璃碎片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这个他自小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已经不复在了。灯光忽明忽暗,视线支离破碎,世界仿佛在坍塌,崩裂。他近乎是爬跪着四处摸索,就像那些用来做实验体的小白鼠一般仓皇失措。 手指触到了冰凉的液体,海水气息在鼻底弥散开来。 他抬起头来,看见了眼前空空如也的球形玻璃仓。 瞳孔微缩。 那里原本应该装着的那枚东西不见了。父母曾经亲口告知过他和弟弟的,能够挽救正在灭亡的人类种族命运的宝藏。 ——那枚神秘而古老的人鱼孢子。 到哪里去了? 他扭头朝四下张望,却看见了桌子下蜷缩着一团瑟瑟发抖的黑影,钴蓝色的眼瞳惊恐万状的圆睁着,在看到他的一瞬便扑入他的怀中。 “哥哥!” “基莲……” 他紧紧抱住怀中的幼童,尽管同样年少单薄的身躯并不足以提供任何庇护。母亲呢?父亲又去了哪里?他们不总是在这儿殚精竭虑的工作到深夜吗?今夜……发生了什么? “梅帝!基莲!” 一声尖叫刺入耳膜,是母亲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一向那么冷静优雅的母亲从实验室门外踉跄冲来,她满脸是血,头发凌乱,而身后紧追而来的是几个荷枪实弹的高大身影。 能够一眼辨出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却不知道是来自何处。 “快逃!”母亲歇斯底里的嘶吼。 她的身影扑到眼前。炽亮的弹雨从她背后交织而来。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向后飞去,玻璃墙瞬间四分五裂,将视网膜撕成碎片。 “嘭”,他坠入漆黑的海水里。 四周如同浓墨,一丝光也没有。 “母亲!基莲!” 他张大嘴呼喊着,冰冷的海水争先恐后的涌入气管,挤迫着肺部,将他向更深处压去。 梅杜沙倏然睁眼,坐起身来。 舱窗外仍是黑暗的,远处天际漂浮着绿色的极光。辨不出此时是南极的什么时刻,这里正处在极夜之中,没有白日。 玻璃反光里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一摸背后,冷汗涔涔,背心已经湿透了。又是这个噩梦,经年挥之不去。 肺部仍然残留着溺水的疼痛,他深呼吸着,在枕下摸出针剂。药液注入静脉,长舒了一口气,才从逐渐平息的耳鸣中拾到呼叫器里传来的声音。 “医疗上尉听到请回应!请立即回应!尼伽少将有要事召见你!” 第2章 “收到。”梅杜沙沉声回应,目光扫到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3:15。 这个点召见他,是有什么紧急的行动么? 来不及换下湿透的背心,他迅速套上军医制服,一只手将纽扣系到领口最上一颗,一只手推开舱门。 甫一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他脸色就冷了下来。 “这么紧急,什么事?” 右眼带着一道锯齿状刀疤的中年军官上下扫了他一眼,咧了嘴角,压低声音道:“谁知道呢?或许少将是有什么特殊需要吧。” 听出这话里的暧昧之意,梅杜沙懒得搭理他,径直朝通往指挥舱的通道走去。提姆低哼了一声,盯着他的后脑勺,心底又涌起那股子抓住他那丝绸般漂亮的银色短发,朝墙上狠狠撞的暴虐冲动。 是撞死还是撞晕呢? 不,要撞到他跪下来露出求饶的表情才好,这家伙成天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实在太令人难以忍受了。 在这个舰队里,大抵鲜少有像他这么见不惯梅杜沙的人。毕竟在这个全是男人的地方,谁不喜欢“帝国玫瑰”呢? 当然诸如此类的绰号,还有“帝国明珠”等等,只是尤以前者广为传播,这些可笑的娘们兮兮的绰号是何时流传开来的他并不清楚,或许是梅杜沙进入军队里的第一日,又或许是他初次随尼伽少将出现在帝厅之时。仅仅是一次短暂的露面,便令整个圣比伦帝国都飘满了梅杜沙的各种偷拍照片。 一头银发,油画里走出来的古典冷艳的东欧美人长相,身上的皮肤比女人还要白净细腻,身形修长高挑,令他看上去气质很高贵,压根不像个被风吹日晒过的军人,无论站在哪儿,即便是置身黑暗,整个人都像是个发光体一样吸引着所有目光,想必这就帝政厅那些酸臭权贵会用“玫瑰”和“珍珠”这种肉麻的字眼来形容一个男人的原因。 这样罕有的美人,留在军队里当军医实在浪费,应该献去伺候帝国议会里那些权贵才算物尽其用。提姆在指挥舱门前停下,目光从医疗上尉的脸缓缓滑至他的第一颗扣子上,亵笑了一下。 不过,少将恐怕舍不得吧。 想起军队里那些不知真假的传言,他压低声音:“穿那么整齐,有必要吗,梅杜沙?” 咽喉贴上一道凉意,令人想到毒蛇的獠牙。 梅杜沙凑近他的耳根,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提姆上尉,假如下次行动你不幸受伤,我一定……亲自医治您。” 手术刀刃的反光里,提姆窥见了他那双久负盛名的眼睛。 他的睫毛长而浓密,阴影低垂,眼尾的弧度优美上扬,眼珠是很罕见极浅的冰茶色,冷冽,纯粹,又有些朦胧,几乎看不见人类的七情六欲,左眼皮上的红痣却极为艳丽,像一朵从雾气里悄然绽开的罂粟,有种足以蚀骨的风情。 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短暂的失神有时意味着死亡,而梅杜沙能够轻而易举的对任何人做到这一点。 提姆艰难的移开视线,咽下了末尾几个字。或许他不应该忽略,除了“帝国玫瑰”,这位医疗上尉还有另一个风格迥异的绰号——“美杜莎”。 那位古希腊神话里,看人一眼便足可致命的蛇蝎美人。 他不信梅杜沙真的敢杀他,可不敢保证少将不会受美人的蛊惑。 “好吧,我收回我刚才那些话。”提姆一脸无赖的耸了耸肩。 在舱门分开的瞬间,他咽喉处的刀刃悄无声息的敛入了梅杜沙袖口之中。军舰宽敞的指挥舱呈现在二人眼前。全透明的环形指挥中枢内,立着一抹刀刃般的挺拔身影,酒红色的长发编成一股蝎骨辫沿着精悍的脊线垂及腰间,隐隐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压迫感。 “梅杜沙,提姆,你们看。”这位帝国大洋舰队的领袖回过头来。他长得相当英俊,有着鲜明的北欧人的血统特征,优雅间混合着杀伐之气,美中不足的是眼角至颧骨的一道疤痕,令他的面容添了几分阴鸷。 梅杜沙的视线落在指挥中枢那硕大的雷达屏幕上,一个红色小点正快速移动着,深度也在不断增加。中枢内的少将转过身来,手里一枚精巧的机械球正随之闪烁着,发出空灵的音波。 那声音听上去像鲸鱼的鸣叫,尽管那种美丽的生物已经在第一次“神泣”之后灭绝,他仅仅只在圣比伦帝国的档案馆中听见过。虽然不知道帝国医学院提供的这装置运行原理是什么,但他对它能搜寻到人鱼的功能性并不怀疑。 毕竟……他父母手里所有研究人鱼的相关资料和那枚珍贵的人鱼孢子,如今大约都藏在圣比伦帝国医学院里。而亲手捕捉到人鱼,兴许是他进入医学院,接近那个恶魔般的幕后黑手的唯一契机。 “人鱼?那真的是人鱼吗?”提姆盯着那个点激动难掩,“少将,请授命我下去追捕!” “我正有此意。梅杜沙,召集一个十人医疗队。”少将语气平静,深蓝色的眼底仍涌动着深切的渴望。梅杜沙鲜少见到他显露出这种情绪,少将并不是关心全人类命运的人,大多数时候,他更热衷于掠夺和杀戮本身,比起军人,他更像是一名维京海盗,所以在其他幸存者聚落间有着“吸血鬼之子”的绰号。对人鱼表现出这么大的热情,不过是因为人鱼能够为他带来的实际利益足够诱人……毕竟皇帝许诺的丰厚奖赏可是一艘新的战舰,他不会不想要收入囊中。 第3章 梅杜沙讥诮地心想着,答:“遵命。”他顿了顿,又道,“少将,你要亲自下去吗?”他看向屏幕,“那可是落差达到六千米以上的海底深渊,是哈迪斯阴间区,即便我们的潜艇再坚固,也有意外发生的可能。内爆或者炸肺,都是医疗舱和我无法处理的情况,身为统帅,您该留在舰上。” “但是……” 尼伽略一踟蹰,却看见梅杜沙已半跪下去,仰头朝他微微一笑。 “我会把人鱼给您抓回来的,少将。” …… 该死的,什么“他为少将抓回来”? 提姆恼火地盯着梅杜沙钻入潜水艇的背影。只是个从下贱的敢死队里靠美色爬上来的军医,说得好像他能起多大作用似的,倒是挺会邀功……行啊,到时候要穿潜水服出艇行动的时候,他一定要抓着梅杜沙一块。他倒要看看,那副看上去就没什么肌肉的体格,能在海水里撑到几秒。 “真没想到,少将会舍得梅杜沙上尉和我们这些粗人一起下来。”甫一坐下,提姆便边系安全带,边盯着梅杜沙调侃起来,引来左右巨鲸队成员一片哄笑。 “是啊,医疗兵那么多,随便派几个就得了,怎么敢劳烦上尉亲自陪护,您往这一坐,我们都不敢脱衣服了。”不知是谁多嘴附和。 “梅杜沙上尉,我心脏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水压原因,您能不能现在给我看看?”一个叫亚瑟的魁梧士兵捂着心口皱眉道,被旁边的络腮胡子朝胸口砸了一拳,“我看你他妈的不是心脏不舒服,是精虫钻到脑子里了吧?哈哈哈哈哈……” “你们都放尊重点!”坐在梅杜沙左手边的医疗中尉阿彻忍无可忍的怒喝了一声,一头栗色的卷毛都因怒气而炸了起来,柔和的琥珀色双瞳也异常锐利,“即使是军医,梅杜沙上尉的军衔可比你们都要高,你们是没有了军法纪律了吗?都给我闭嘴!” “没关系。”梅杜沙点了点自己腕上的军用机械表,并未恼怒的模样,淡淡道,“监听功能我一直开着,他们爱笑,就笑个够。” 潜艇内顿时鸦雀无声。 梅杜沙看向自动驾驶台,屏幕上显示潜艇正在深渊内飞速下潜,透明的玻璃舱壁外则是一片漆黑,看不清海沟内的构造,他们仿佛正在坠入但丁的九层地狱,也逐渐离那个不断移动的红点越来越近。 人鱼。这世上真的存在这种神秘的类人生物么? 或许是从不曾亲眼见过,他仍然感到他们存在的真实性有所怀疑。尽管他知道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末日降临前的一个世纪,曾有大批人鱼与人类混战的记录,各种新闻报道都被载入末日前的史册,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在末日文明崩毁重建后,还能够搜寻到不少资料残片。 那场两个种族的战争以所有人鱼在一夜之间消失在海洋里而告终,有传言说他们前往了地心的亚特兰蒂斯,也有人说他们在一夜之间神秘灭绝,但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至此之后人鱼再无踪迹,似乎从未存在于地球上一般。 人类似乎是那场战争的赢家,如同从古至今所有其他种族与人类战争的结果,前者往往不是被驯化便是灭绝消亡。 然而,或许是因果轮回,最终人类也赢来了属于自己的末日。 ——那场于两个世纪以前降临的巨大灾难,彻底打翻了人类的命运牌桌。一块巨大的神秘物质,兴许是来自几万光年以外的另一个星系,由固态的神秘液体构成,在坠向地球如同硫酸般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大气层,分解在云层里,最终凝聚成了一场黑色的恐怖风暴,席卷了整个世界……一夜之间飓风暴雨,泥石流、地陷、地震、海啸、最后演变成浩大的洪灾,整个世界一片汪洋,城市被纷纷摧毁,陆地面积几近被侵蚀殆尽,政权崩解,战乱频发。但那并非这场灾难最可怕之处,那些随这场风暴纷纷降落到地表与海水里,四处可见的,含有外星病菌的“卵”才是。 ……那些大大小小、半透明的犹如黑色琥珀般美丽的、被科学家们命名为“暗物质核”的卵状物,起初谁也不知道会给人类带来怎样的后果,甚至还被许多人用以果腹。 ——直到不久之后,无数由人类变异成的怪物诞生在这个已岌岌可危的世界里,给了当年人类的文明与政权最后的致命一击,令原本的世界格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纷纷崩塌,最终成为了一片混乱的废墟。 那些由人类变异而成的怪物直到两个世纪以后的今天仍肆虐在世界各地,随少将出征时他不止亲眼见过,更亲手医治过许多被“暗物质核”感染的士兵,只是无一存活,最终都化为了各种形态可怖的怪物,往往只有头颅保持着本来的面目,可大脑里只剩下了杀戮和吞噬的本能。 而可笑的是,这场不明原因的风暴却如此契合圣经与玛雅圣书中对于末日降临的描述,故而,这场末日风暴,又被人们口耳相传的称为——“神泣”。 如今他所在的圣比伦帝国,也便是在神泣过后的一百年后,在曾经的喜马拉雅山巅之顶,除了北极以外唯一的陆地上,在一片人类文明的废墟之中,应圣经里的“巴比伦通天塔”之说而生,发展到如今,已成为幸存人类重建起来的所有聚落之中,最庞大,最强盛,最华美也最黑暗的那一个。 只是人类的苦难并没有结束,一个多世纪前便有数位天文科学家通过研究发现,那自天外降临的黑色陨冰还有一块碎片未曾溶解,暂时被月球的引力拖离地球,但或迟或早,它会脱离月球的控制,这意味着,“神泣”将会在不久之后再次降临人间。那时,暗物质将感染所有幸存的人类,变异者将肆虐最后的净土,那时,便是人类命运彻底的终结。 第4章 而那位为生物学界泰斗的老学者保存下来的人鱼孢子,那被他称为“yoila”人鱼遗物,或许便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那枚人鱼孢子的具体来历他并不清楚,只在母亲与父亲的交谈中知晓零星,似乎是那场人鱼与人类的战争遗留给那位老学者的东西,他似乎有一段极为特殊的经历,因而体质异于常人,活得格外长久,也格外煎熬,但直到离开人世他也不曾对人言明自己的那段经历。他将毕生的研究成果传授了他两位最出色的学生——他的父母。他们沿着他们老师的路坚定而孤独的走了下去,用数年的时间证明,那或许等同于人鱼精子的东西,携带着人鱼无比强大的自我修复基因,能够有效修复人类受损的细胞,治愈许多难以想象的创伤与疾病,他也曾亲眼见过,当那枚人鱼孢子的提取液注入被“暗物质核”感染的人类身体组织之后,显微镜里呈现的景象—— 人鱼的基因组与暗物质病菌的基因组像在殊死搏斗,尽管前者做不到完全免疫,也有被感染侵蚀发生变异的迹象,但始终异常顽强,能在与后者的厮杀中不断自我修复,始终不曾被这凶猛的外星病毒完全打败,击溃。 假如将人鱼孢子提取液注入被感染的人体,不知有怎样的结果。由于很难实现在危险的变异者身上做人体实验,他们一直在动物身上做研究,这些年来的研究成果始终不够成熟,所以从不曾被父母公开发布。 他的父母为这秘密的研究倾注了半生的心血,可不知是被哪位曾来过他们实验室的友人、又或者是他们的同门或者学生泄露了出去……招来了强大势力的觊觎。 那便是他们惹上杀身之祸的缘由。 “轰隆”,潜艇震晃了一下,令梅杜沙回过神来。 屏幕上显示海沟内的空间变得相对阔大,犹如花瓶瓶腹,虽然并未到底,但出现了一片海床般的平面,再往深处,便是极为狭窄的裂隙,而那个红点,竟然便在这里,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目标呢?”提姆骂了一声,显露出几分恼火。 “探测不到,”潜艇驾驶员道,“应该是钻进了裂隙里了,再往下,太窄,潜艇无法通过。” “我们出去。” 提姆一惊,瞥见梅杜沙已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几个医疗兵立时照做。他那张犹如被油画描绘出来的脸上不见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扫了尚未起身的巨鲸队特种兵一眼,目光落到他身上,长睫低垂的俯视着他,“提姆上尉,你不会要缩在潜艇里,放任目标溜走吧?” 提姆怒得笑起来:“我他妈的凭什么听你的?” 屏幕上红点一闪。 他扯开安全带,骂了句脏话:“都坐着干什么,都给我立刻滚出去!” 潜艇外宛如外太空般一片黑暗无垠,梅杜沙拉开背后的推动器,特质的潜水服并不厚重,隔着一层柔软的金属材质,似乎能感受到海床上不明种类的水生植物刮过肤表的触感,令人有些不适。 他摆动身躯跟随特种兵们向前游去,众人的头灯照亮了前方的方寸区域,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迎面扑来,梅杜沙不禁庆幸他们戴了足够厚实的防护面罩。或许那些变异者无法侵入到这样深的海底,谁知道呢,但愿如此。 这念头一闪而过,耳畔突然响起滴滴的急促响声,透明的玻璃面罩上也随之呈现地形图上闪烁的红点。梅杜沙瞳孔一缩,那红点……近在咫尺!就在他们正下方! “都散开!扇形包围!”呼叫器里传来提姆一声厉喝,前方的特种兵们迅速散开,一张半透明的纳米电网在海水中迅速撑开,数道光晕交织扫过的瞬间,一道粗长的流线型阴影划过众人视线,径直朝网内冲来。梅杜沙与医疗兵们汹涌的水流掀到一旁,阿彻攥住他的手腕,二人的身体重重撞到背后坚硬的海岩上。一刹那梅杜沙感到背后的岩石在震晃摇动,他回身瞥去,却窥见了一个人类头颅大小的,散发着血红光芒的圆球。那是一只宛如蟒蛇的,有着竖型瞳孔的…… 兽瞳。 狰狞交错的獠牙离他只有毫厘之距。“闪开,阿彻!”他猛地拉了一把推进器,整个人向后方弹射开来,瞧见那庞然巨物朝他直扑而来,径直撞进纳米电网之中,网便在电光火石间四分五裂,而这短暂的生死之际他才看清那生物的全貌——那根本不是什么人鱼,而是一只犹如恐龙般的巨大蜥蜴,它的体积,竟比他们潜水艇还要大上数倍。 “na…ka…miya。” ——nakamiya。 那是,有关人鱼的视频资料里,曾随某条黑尾人鱼一起出现的远古巨兽!来不及震惊,不过短短瞬息巨兽已冲到他的近处,光影交错中一个人影闪过他的身侧,梅杜沙顿时感到推进器动力一滞,速度缓了下来。 头灯扫过旁边,照亮了半张脸的右眼处狰狞的刀疤,提姆幸灾乐祸朝他一咧嘴,迅速离去。 拿他当诱饵是吧? 啊,那可正好。 梅杜沙冷笑一声,手里钩绳弹射出去,如愿听见呼叫器里的一声怒喝,他一把抓住被钩绳拉回来的人的腰间武装带,背脊向后弯折,纵身一跃!海深读数刹那炸升,头灯灯光被瞬间吞进幽黑狭窄的裂隙。 “梅杜沙你这个疯子!放开!你竟敢!” 呼叫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吼声,提姆的呼叫器信号显然在和岩石剧烈的碰撞中受到了影响,梅杜沙按住他的脑袋狠狠撞在岩壁上增加了一点儿摩擦面,满意的看见提姆的面罩很快布满了蜘蛛网似的裂痕。 第5章 别着急,马上就放开。 毕竟帝国军工厂的军备用品,质量还不错。 庞大的阴影至上方紧追而下,那巨兽的骨骼似乎竟无比柔软,在直径不超过五米的深渊内仍然灵活迅猛,不过一眨眼功夫就逼到头顶。提姆疯狂的谩骂已经快听不见了,梅杜沙松开手,朝他的脊背,向上一推。下一刻,呼叫器里便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 正好。 当年的刽子手们,又少了一个。 梅杜沙紧贴岩壁,感到肤表飞速擦过巨兽粗糙的皮肤,提姆的头灯随之从上掠下,血雾在水中弥漫开来。他猛地抓紧自手心窜过的绳身,身体立时被一股巨大拉力拽得一沉! 就是现在!他双手一把抓住蜥蜴尾部上的凸起,随它箭一般扎入深渊之内。 急剧升高的海水压强令他纵然身着特质潜水装备也感到一阵眩晕,反胃感涌上来,他咬牙死死抑住。——要是在潜水时呕吐,可是会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活活窒息而死的,那可真是糟糕至极的死法。 不知被这怪物潜到了何种深度,他什么也看不清,耳朵里尽是失去信号的呼叫器嘈杂的响声,心中唯有一念—— 必须……他必须抓到人鱼。 无论它在哪里,有多么难以抓捕,他也势在必得。 “嘭”,不知脊背重重撞上了什么,他一阵干呕,头晕目眩间只下意识紧紧攥住手里的绳索,拖着他下潜的nakamiya速度似乎放缓下来,他抬起头挣扎着望向四周,头灯晃动着掠过眼前。 一道金色的反光令他倏然瞳孔剧缩。 在面前的咫尺之处,是南极海域的海底冰川,离他最近的一块巨大冰岩内……赫然有一抹颀长的影子。 那是……一条人鱼。 第2章 深海惊魂 身下巨大的怪兽缓缓伏在这人鱼影子下方,不再动弹,竟变得温驯无比,就似一只忠诚守护着主人墓藏的猎犬。 梅杜沙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腕上更为明亮的探照灯,游了上去,灯光一寸一寸描画出这人鱼的模样——尽管已经阅遍了几乎所有关于人鱼的史料,他仍然被眼前它的外型震撼得一时忘了呼吸。 它静静凝立在冰层之中,宛如被保存在琥珀中的远古化石,漆黑卷曲的发丝凝固着乌云般弥漫上浮的形态,遮蔽了大半面孔,似乎是从上方的海域沉到了此处,不知是死是活。 和他曾经看过的某条黑尾人鱼的视频资料接近,这条人鱼的鱼尾也有大概有惊人的三米多长,却是过去的任何照片或视频里,也未曾现过世的金色。那一片片紧密的鱼鳞宛如用黄金雕铸而成,似一件来自埃及古墓中的年代久远的文明器物……华美,璀璨,有种极具侵略性的美,令人目眩神迷,尤其是那流淌着炽亮光晕的,如神话传说中大天使的六片羽翼般展开的六叶尾鳍,就似是太阳光辉熔化而来的一般。 往上看去,人鱼的上半身似乎也因为这鱼尾上散发的宛如太阳一般的光辉,肤色呈现出日晒后的略深的冷铜色泽;它显然是条雄性,身躯拥有流线般优美紧致的肌肉,但骨骼却似乎并未全然长开,像是个年龄不大的人鱼。 在注意到它胸膛上的异状后,梅杜沙举着探照灯的手不禁一滞——人鱼的胸膛上有一片奇特的暗金色图腾,但令他惊愕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人鱼的心口处…… 赫然嵌着一个异物。 那竟似是一把长而弯曲的刃,刃的表面呈现出生物骨骼般的白色,更有着如蛇类脊椎的起伏肌理,贯穿了人鱼胸口。 这样严重的伤势,这条人鱼……还会是活物吗? 心脏沉坠下去,梅杜沙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 “咔擦”。 指尖在触到冰层的一瞬,人鱼胸膛前的冰面,裂开了一条缝。 他本能缩回手的刹那,一束白色的不明软物从裂缝间涌窜出来,分裂成数条细丝,像某种生物触须一样缠住了他的五指,攀上手背,眼前的冰层似被这可怖之物挤破,布满了放射性的裂痕,四分五裂开来。 南极冰川里万年的冰水喷涌在面罩上,他在崩裂的冰块碎片中,不期然的在那些黑色发丝间看清了人鱼的脸。 ——那果然是一张属于少年的脸孔,约莫等同于人类十六七岁的年纪,看上去一如它的鱼尾,犹如来自远古的艺术品,有着精雕细琢般极致俊美的轮廓,深邃的眉目配合冷铜色的皮肤,令它看上去仿佛拥有古埃及人或者古波斯人的血统,此刻因为闭目沉眠而敛收着所有锋芒,显得安静而神秘,令他不由联想到古埃及那位年少时便夭折,因诅咒而身负盛名的法老图坦卡蒙。 眼下这缠在他手上的东西,该不会也是什么诅咒之物吧? 梅杜沙拽住缠到腕上的不明之物,拔出潜水刀用力切下。白色触须分毫未断,反而猛然收紧,更多的从缝隙狂涌而出,将他拽得整个贴上彻底裂开的冰面。 ——下一刻,他便骤然对上了人鱼睁开的眼。 冷绿色的瞳仁折射着探照灯的光线,洇出一圈幽幽的光芒,焕发出一种嗜血的野性来,似藏匿在幽暗沼泽里的湾鳄的眼,盯着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皮之后…… 菱形瞳孔便缩成了一条窄线。 这条冰封不知多久的人鱼,竟然,醒了过来。 而且此刻……显然充满了攻击之意。 第6章 梅杜沙用力一拽背后的动力装置拉环,抬腿朝人鱼身上重重一踹,整个人借着喷射的水流向后弹去,余光瞥见那些白色触须竟已在左手腕部凝结成镯状,心下一沉。 该死的,那是他惯用的手,假如这么废了…… 脚踝猛地一紧! 整个人被拖得在水中一滞,他垂眸看去。 人鱼,抓住了他。 那只攥着他脚踝的蹼爪尖锐有力,已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潜水服表面。深海冰冷的水流顺裂缝侵入进来,似万根钢针扎进肤表,身体被一股疯狂的力量拖拽下去,背脊撞擦到坚硬的海底岩床,脊骨袭来断裂一样的剧痛,他蜷起身躯企图护住后脑,咽喉却猝不及防地被人鱼的蹼爪扼住! 黑影压覆在上方,那条人鱼几乎面贴面地俯视着他,一只蹼爪扼着他的咽喉,另一只抓着他的小腿,以近乎侵犯的姿势将他整个压制在身下,这力量绝对迥异于人类十六七岁的骨骼,不亚于任何用于战斗的机械造物,堪称恐怖。 漆黑卷曲的长发如墨水般笼罩了他透明头罩外的整个视域,令他只能看见那双盯着他的狭长绿瞳。 同时,一种炽热的温度从脚底升腾起来,目光扫去,他竟看见,人鱼金色的尾鳍上分明燃烧着一团…… 烈焰。 那太阳般的光华并不只是色泽…… 而是真正的,能在深海中燃烧的火。 第3章 捕获人鱼 火美人鱼…… 他突然想到圣经旧约里的那代表着毁灭与惩戒的魔物……传闻它是炽天使乌列尔的倒影,尾部燃着阴间之火,能在海中焚毁吞噬一切,包括人的灵魂。 他毫不怀疑,只要这人鱼用尾鳍轻轻碰一下他,他就会在这深海之中,被烧成一具枯骨。 濒死的压迫感爬上心头,他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会,抓紧潜水刀柄一拨。机械刃伸展开来,变成适用于海底探测的长钩。他抬手挥去,精准卡住了人鱼的脖颈,翻身压在它上方。 探照灯的光线照着人鱼的脸庞,那双深锁着他的绿瞳幽亮得摄人心魄,犹如两团来自幽冥深渊的野火,不知是被他这不速之客侵犯领地而生的怒意,还是从长久的冰封中突然苏醒后感到了强烈饥饿,不论是哪种,通通皆是冲他而来,梅杜沙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一失手,没能将它制住,这条人鱼立刻就会将他撕成碎片,连骨头都嚼碎了吞进腹中去。 腰间猛的一紧,像是被巨蟒缠缚。 热浪袭来,身躯灼烫一片,他垂眸便瞥见那黄金色泽的鱼尾在他腰身上缠了几圈,他的潜水服被滚烫的金色鳞片灼得发黑,随时都会在水中被燃烧至毁坏。 手里的潜水钩仍然卡着人鱼的脖子,他冷笑一下,发了狠劲,将动力器阀一把拉到最大,喷射的水流带着他和人鱼一齐撞向前方的刚才已破裂开的冰川。 “嘭”!冰川被撞得轰然开裂,黑色长发如雾散开,他与人鱼四目相对,余光瞥见丝丝血红从它背后逸了出来。 他垂眼看去,他右手的潜水钩已经被撞成一截废铁,嵌入冰层之中,弄伤人鱼的并不是它……而是刚才缠上他左腕的白色触须,此刻竟凝结成了一把弯刃,深深嵌进了人鱼的肩头,令它不得动弹。 近处人鱼碧绿的眼瞳深深盯着他:“ke to……” 沙哑的少年嗓音却混杂着频率极高的声波刹那间穿透耳膜,顿时引起一阵剧烈的头疼。 梅杜沙牙关紧合,一把攥住人鱼的头发,调动潜水服上的机械臂,将它的头重重砸在冰岩之上。 人鱼的头耷拉下来,似乎晕厥了过去。 黑色卷曲的长发环绕着人鱼年少的俊美面庞,鳞片斑驳浮动的金光折射在它的皮肤上,看起来有种惹人怜惜的破碎感,反衬得他自己冷血又残忍。 梅杜沙缓缓收回手,看见凝结成刃的白色触须又回到了腕上,聚集成奇特的形态,它看上去就像一条蛇和蝎子的骨骼,又有些近似羊的脊椎,呈流线型紧扣在他的腕部,延伸至手背之上。 这到底……什么玩意? 不像是人类的造物,不似机械,反而更像是一种有智慧的生物体。但无论它是什么,他都得感谢它…… 帮他捕捉到了这条人鱼。 第4章 灼热梦魇 “梅杜沙上尉,你和提姆上尉下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彻一面问道,一面小心翼翼地用杀菌凝胶封住他脚上的伤口。梅杜沙扫了一眼脚踝处狰狞的爪印,重新穿上了军靴。尽管已经注射过降压剂,他仍然感到胸腔袭来阵阵闷痛不适。 “提姆上尉到底为什么会死掉?头颅和身体都断开了……真是可怕。”一旁名叫费第的年轻中士低声道。络腮胡亚瑟将湿淋淋的头盔取下,看了一眼角落里被裹尸袋里提姆的残骸,脸色难看至极。 “是因为你吧,梅杜沙……” “没错,提姆上尉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梅杜沙平静地开口,“真不愧是伟大的巨鲸队队长,我会如实将他的功勋禀报给少将。” “那这条人鱼……难道是你一个人抓来的?”亚瑟看向潜水艇尾部那个装着人鱼的生物仓哈了一声,显然对此充满怀疑。 梅杜沙呼吸有些困难,不想跟他们多废话:“没错。” “放屁,你一个军医,哪有那样的本事?”生着鹰钩鼻子的上士“猎鹰”哥特一脸阴沉,眼底透着不甘,“抓捕人鱼的功劳是属于巨鲸队,属于提姆上尉的,你休想窃走!” 第7章 “就是!”另一个巨鲸队队员也附和道,余下几人眼神都有些不善,尤其是猎鹰,眼中竟已隐约起了杀意。 梅杜沙眯起眼盯着对面。 这帮平时只知道利用军职四处掠夺和走私物资的军痞,现下居然想抢占他的功劳,真是贪婪至极,痴心妄想。只是如果不压下眼下的骚乱,在这深海之下潜艇之中,这帮军痞做事向来没有下限,又有队长提姆的死作为由头,而他带的医疗兵们也根本不是这些都配备了重型枪械的大兵们的对手,被他们灭口都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是那个“猎鹰”哥特,阴险狠辣,是个比提姆棘手得多的角色。 “是吗?”梅杜沙强忍着不适,按了一下手表,监控录像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投射在潜艇之中,清晰的呈现出他留下的证据。影像里他置身深海之中,熟练地将麻醉枪扎进人鱼的颈侧,然后将足以控制狂躁期变异者的专用束具扣在了人鱼的脖子与身躯上。 他轻声道,“抱歉,这段影像,我已经在回到潜艇的第一时间,就发送给了少将。无论你们有什么鬼心思,最好都给我收回去。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他冷笑一声,不再浪费口舌。 看见对面巨鲸队成员的脸瞬间黑成锅底,阿彻强憋住了笑意。虽然他也不确定提姆的死与梅上尉是否有关,但救命恩人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也一点也不为提姆这种暴虐成性的杀人狂而感到惋惜——每每出海去为帝国搜集物资时,提姆总要为他的爱好而造下无数杀孽,连妇女小孩也不放过,即使身为军医,他也早就希望提姆下地狱了。 大兵们不再说话,潜艇内终于安静下来。 梅杜沙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几个小时后,潜水艇缓缓上升至水面,驶入军舰的b1层。 阀门开启的一瞬,门外便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看来,他抓捕到人鱼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艘军舰,相信很快,便会抵达圣比伦帝国的帝国议会之中。梅杜沙弯起唇角,忍耐着脚踝的疼痛与胸口愈发强烈的不适,一步一步走下舰桥。他的身后,几个大兵抬着那座装着人鱼的金属生物舱,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梅杜沙注视着那抹金色的身影随正吊在空中往下倾倒的生物舱滑入为它专门准备的巨大水仓。 那条被他亲手抓回的人鱼悄无声息的缓缓沉入仓底,弥散开的黑发掩住了它金色鱼鳞璀璨的光芒,犹如乌云蔽日,他这才注意到它竟然还生着一对飞鱼般的华美鰭翼,此时向后收拢着,令它看上去就像一位坠入地狱的神子。 而他,就是那个把它拖下地狱的恶魔。 他弯了一下唇角,收回视线,目光转向前方。 众人的瞩目下,医疗上尉的脸色异常苍白,但步姿仍然优雅挺拔,银白的军医制服上承载着整个圣比伦帝国的荣光,令他的美貌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夺目。——那就是圣比伦的帝国玫瑰。少将尼伽按捺着激动,凝视着来到他面前的梅杜沙,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潮。 迎着年轻的少将赞许的目光,梅杜沙朝他行了个军礼。 “你从不令我失望。”尼伽沉声笑道,“回去,我一定向皇帝陛下请求为你授勋封爵。” 此话一出,不少大兵们朝他投来了艳羡的眼神。 授勋封爵,那意味着能在圣比伦帝国的高塔里上拥有一处自己的宅邸,而不必一直在军舰上住舱房,在如今这个大部分人类一生都在船上度过的世界,这可是一种极大的奢侈与荣耀。 然而比起这个,他更想要别的。梅杜沙勾了勾唇角,未来得及半跪下去以示感谢,便感到一股热流沿鼻底淌了下来。 一滴,两滴,鲜红的液体落在雪白的制服上。 梅杜沙的身体晃了晃,感到天旋地转,在深海下剧烈运动造成的症状,似乎,开始发作了。 “梅杜沙!”向来冷酷的少将难得露出惊色,一步上前,接出了向前倒下的梅杜沙,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把他送进医疗舱!弗克兹,你来救治他,用你在帝国医学院学到的所有尖端技术,我要他活着,听见了吗?”少将看向身侧生着一双狐狸眼的医官,厉声下令。 “遵命。” …… 灼热的液体一滴滴落在眼皮上。 梅杜沙恍恍惚惚的睁开眼。 一束束白色触须在眼前蔓延生长,凝结成一根长杖,顶端生出流线型的尖刃,看上去就像一把锋利的蛇矛。他看见自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握住了它。 电闪雷鸣。汹涌的水流与电流在长矛顶端环绕,形成巨大的漩涡,卷裹住他的周身,他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双腿竟然逐渐黏合在一起,隐约蔓延出一片片鳞片状的纹路,并焕发出点点银紫色的光芒,像星辰缀落在腿部肤表。 腰间一紧,一双尖锐的,连着蹼的手爪从身后突然伸来,将他搂住了。任他怎么挣扎,那双蹼爪只是越搂越紧,金色鱼尾从下缠缚上来,携来灼热的温度,肆意焚烧着他的每寸肌骨,沙哑低魅的少年嗓音在他耳畔低吟:“ke…to……” 梅杜沙蓦地惊醒过来,浑身燥热。 视线所及,一片纯白。很显然,他在医疗舱内。 怎会做这样一个古怪的梦? 他是梦见了那条人鱼吗? 第8章 难道是因为缠到他手上的这个奇怪玩意…… 他观察了一下手腕上缠着的白色触须,像一只附在手上的蛇与蝎子纠缠的骨骼,他心想着,耳畔不由自主地响起梦中幻听的那个古怪词语。keto…… 是人鱼族的语言吗?这不明意义的音节听上去,真像古希腊传说中代表了海之危险的海神“刻托”的发音。 正是那个神明……孕育出了复仇女妖美杜莎。 很好。那便叫这个帮了他大忙的玩意,“刻托”吧。 第5章 着魔之兽 “总算醒了?”一个熟悉又惹人厌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是弗克兹。 上方的玻璃外出现了一张长相斯文的脸。青亚麻色长发束成一股的男人笑了起来,细长的烟灰狐狸眼微微弯起,按下医疗舱的开启键,“再不醒,少将可要找我的麻烦了。” “少说风凉话。” ——作为帝国医学院院长氯川最器重的学生,此次抓捕人鱼行动的监督者,有谁敢轻易的找这家伙麻烦? 毕竟圣比伦帝国医学院,肩负着研发对抗下一次“神泣”感染的疫苗与治疗现有感染者的使命,关乎整个圣比伦帝国的存亡,院长病叶氯川不但深得皇帝信任,更与一干圣比伦位高权重的权贵们结交甚密,其权势与位居帝国议会首辅的尼厄,身为财政大臣的法尔曼侯爵三足鼎立,且互有利益往来,是任何人也不敢招惹和得罪的存在,包括尼伽。 梅杜沙掀开玻璃罩,站起身。残余的营养液自他赤裸的身躯流淌下来。弗克兹的视线不禁逗留了一番。他的肤色近乎是没有血色的苍白,身体线条优美至极,但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单薄,反而拥有极为紧致的肌肉,且身上还散布着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就像是常年与人搏斗留下来的。 在成为圣比伦帝国海洋舰队的军医之前,这家伙是什么来历? 注意到对方审视自己的目光,梅杜沙眼神微凛,迅速抓过旁边的衣物穿上:“我昏迷了几个小时?” 弗克兹懒洋洋答道:“不长,一个下午而已。不过你再睡久一点,这抓捕人鱼的功劳,也许就要没了。” 梅杜沙目光一沉:“什么意思?那条人鱼怎么了?” “伤势很严重,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弗克兹漫不经心地笑着,烟灰的狐狸眼中却暗藏锋芒,“我得提醒你,如果人鱼变成了一具尸体,这份功劳可能会变成你的大麻烦。”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打清醒剂?”梅杜沙心头微凛,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拉开医疗区的门疾步走了出去,弗克兹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摸了一下耳后的凸起。 “您说得不错,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弗克兹看着前方的背影哂笑了一下,“不愧是‘帝国玫瑰’……比照片上长得更漂亮,长着眼睛的都喜欢,人鱼恐怕也不会例外。” 顿了一下,他又开口回应:“没事——它白日精神着,这会,在睡觉呢。” 凌晨一点的军舰上格外安静,军靴走来的冰冷响动将通往b1船舱入口处两个昏昏欲睡的卫兵惊醒过来。 “梅,梅杜沙上尉?” “放我下去。”梅杜沙沉声道。 两个卫兵对视了一眼:“少将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下去。” “那你们快去禀报少将,就说我要下去。”梅杜沙扬起眉毛,“人鱼的情况很危机,身为医疗上尉,我有责任,立刻去察看。” 没有人敢搅扰少将安眠,那是找死。两个士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梅杜沙盯着他们眼神渐锐:“人鱼要是在夜里死了,是不是由你们负责?让开!有什么责任我担着。” 士兵们犹豫着让了开来,梅杜沙拉开阀门,顺着楼梯向下走去。幽暗的船舱内一室水光浮动,令人犹如再次置身深海,靴底触到还有些潮湿的甲班上,他朝那巨大的玻璃水仓看去,一抹金色光晕在人造海藻间若隐若现,人鱼藏匿在阴影之间,一动不动,他无从判断它到底是什么状况。 梅杜沙走近了些,用手指扣了扣玻璃,发出一声冷冽的响动,那抹金色的光晕仍然没有动静。他的心往下一坠。人鱼绝不能死,它可是他唯一的,可供他接近仇人的跳板。 他立刻打开了腕表上的探照光,光线穿透玻璃,在那黄金色泽的鳞片上折射出粼粼璀璨的光芒,耀亮了水仓一隅,令他得以看清人鱼伏在仓底,金尾蜿蜒,金色鳍翅垂曳着,漆黑长发浓墨般遮蔽了大半身躯,令他看不见它的伤处。 人鱼基因中都蕴藏着强大的自我修复力,他清楚这一点,但仍然有点紧张起来。这并不是一条健康的人鱼,他不相信冰封对它的身体机能没有一点影响,更不相信自己为了抓捕它造成二次伤害不算严重——那绝对不是什么皮肉伤。 从墙上取下一套潜水服,他迅速换上,看见弗克兹慢悠悠走了下来,那家伙抱着胳膊,笑眯眯的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上尉?你下级的医疗兵,这会似乎都睡了。虽然我的工作只是监督和记录,但事关人鱼……” “劳驾弗克兹博士,帮我看着那个东西。”梅杜沙指了指悬挂在水仓上连接着锁链的机械轮盘,待会我给你打手势的时候,麻烦您,协助我把人鱼拖上来。” 见弗克兹笑着点点头,他回以一笑,沿着水仓外壁的爬梯抵达顶部,垂眸看着底下的金色身影。直接拖上来检查或许更加方便,但对濒死的生物而言,任何拖拽都有可能是致命一击,他不能冒这个险。梅杜沙弯下身,一跃入水。 第9章 轻薄的潜水服令他行动比在深海下敏捷许多,忍耐着脚踝不时袭来的剧痛,他迅速潜到了仓底。 人鱼依旧伏在那儿,只有漆黑发丝在随水波涌动,在从上方透下的光线下,它金色的鳍翅在光线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宛如金沙点缀的轻纱织就的神袍,梅杜沙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仿佛是被一片薄薄的刀刃划过掌心,令他立刻渗出一丝血来。他没有在意,顺着人鱼肌肉精健的脊背抚上去,在弥漫的黑发间抓住它的肩膀,将它小心地翻了过来。 年少的金尾人鱼黑发覆面,看不见它是睁眼还是闭眼,但它一如冰川下初见般沉静,像一个陨落在他手里的古埃及神明,那蕴藏着可怖力量的身躯被他亲手套上的暗物质病菌变异者专用束具缚着——他们没有接触人鱼的经验,只好准备了这个玩意。他一直觉得它的造型就像某种用于sm的情趣用具,不知道发明它的家伙是不是对变异者们什么重口的奇特嗜好。比金属更为坚韧柔软的石墨烯束带扣在人鱼颈部,绕过它的双肩,从腋下穿过,在背后有一个带有磁极的小型机械轮索,连接着锁链,可以将其拖拽。 尽管外观非常情色,但它能释放足以令变异者行动缓滞的强大生物辐射能,直接作用脊椎,只是不知对人鱼管不管用——反正,他在军舰的刑室里让某个强壮的俘虏试过,验证了它对人类同样有效,能让人类当场失禁,变成一摊烂泥。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束具缚得太紧,人鱼胸口与肩头处被“刻托”造成的伤口都没有丝毫愈合的趋势,尤其是胸口的那个贯穿伤,皮肉骇人的翻卷着,甚至能窥见森森白骨。 太严重了,他必须得带它上去治疗。 他游下去了一点,托住人鱼的后颈,将它捞抱起来,这样近的距离,他才得以看清了人鱼胸口中央的那个暗金色图腾的形状。像是一枚太阳,又近似一只眼睛。 没时间细看,他挪开双目,看向头顶,正准备通知弗克兹,手腕却猛地一紧! ——灼热的蹼爪,抓住了他。 金色鱼尾旋即卷缠住了他的小腿,热意渗透潜水服直达肌肤骨骼,但不似深海之下那样达到了燃烧的温度,梅杜沙目光一挪,便与漆黑发丝间漏出来的绿色眼瞳四目相对。 年少的人鱼盯着他,眼神无比清醒………一丝一毫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混沌都没有,更没有濒死的虚弱。 就仿佛刚才只是一直为了捕猎而静静蛰伏。 ——他不应该忽略,这种生物,传说拥有极高的智商,甚至超越人类。 他努力保持着镇定一动未动,任人鱼深深盯视着他。与海底初见时不同,它看上去似乎并不想立刻发动攻击,他才发现它那对绿瞳真的漂亮极了,令他想到最近一直看见的极光,就是那样的绿色,深邃、神秘、妖冶、潜藏着生机勃勃的野性,令人感到危险,却又极易弥足深陷被其迷惑。这绝不是人类会生有的眼睛,是独属于野生动物的眼睛,而且是猛兽。这短暂的失神间,他的脸颊袭来一丝热意,人鱼竟然在用蹼爪触摸他的脸。那尖锐的指尖掠过的他的脸颊,鼻子,嘴唇……他仍然按兵不动,见它凑近了些,环绕着他缓缓游动,并且眯起眼打量自己。他随着它的游动而转动着身躯,避免将自己的背脊后颈暴露给这条充满不确定性的深海掠食者。 尽管,它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但初见时,他就领略过它的危险性,此刻还在剧痛的脚踝就是最好的证据。 第6章 着魔之兽 年少的人鱼似乎对他与它不同的身体结构很有兴趣,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地顺着双腿爬上来,落到它抓着他的那只手上,将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端详,又撩开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像是在察看他的耳朵。最后,它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脸上,眼神很是异样,不单是探究的兴味,还涌动着什么其他浓烈但不可辨别的情绪。 “ke…to…” 人鱼的低鸣从水里传来,令他耳膜一阵震颤。这声音有些沙哑,与人类少年很接近,但人鱼特殊的声带系统天然带着共振回音,与它的眼睛一样,能轻易牢牢摄取人的心神。 这串词语是什么意思,他无从判断,却能够辨别人鱼的眼神隐约潜藏的危险,一触即发。尽管它没有发动攻击,但不代表它没有那样的意图。他不敢掉以轻心地盯着他,试图和它交流以令它保持平静,无声启唇:“ke……to?” “ca……xi…la…ce…ta?”人鱼又发出一串低鸣,像是在回应他,他听不懂,但隐约直觉这是一句问询——而且怀有怒意——他看见了它咬着牙,唇间闪动尖尖犬齿,令他不由联想到古埃及的阿努比斯,那象征着死神的胡狼。 他浑身肌肉进入战备状态,再次重复了那个词:“ke……to?” 人鱼的瞳孔,倏然扩大。缠着他小腿的金色鱼尾猛然收缩,蟒蛇般卷上他的腰身,将他猛地拖拽到下方,蹼爪扼住脖子,喉结处一烫,清晰地袭来被犬齿咬住的感受。 这条兽类,还是没放弃想要吃他! 梅杜沙立刻按下手里的按钮,感到人鱼的身躯明显一震,卷缠住他的鱼尾明显有一丝松动,他屈膝朝它小腹狠狠一踹,趁机挣脱出来,翻到人鱼上方,扭住它一只双臂骑在它背上,朝上方弗克兹的身影打了个手势。锁链却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 第10章 梅杜沙皱起眉,而人鱼柔韧的身躯压根不受擒拿术的挟制,转瞬便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过身来,又将他反扑到下,金色鳍翅倏然撑开,全然将他的视线遮罩,梅杜沙死死拽住锁链,看见一道蓝色的生物辐射流窜在它的束具间,青筋自颈侧一直蔓上它的脸颊,它浑身颤抖着,却仍然顽强地将他牢牢控制在身下。 他拽不住它的力量,手稍微一松,鼻尖一瞬抵上了人鱼的鼻梁,嘴唇也近乎撞上,像是一个死亡之吻。 年少的人鱼漆黑长睫微微一颤,目光有瞬间的凝滞。这短暂的喘息间他一拳砸中它的肩部伤口,它疼得得一个抽搐,他趁机挣脱出来,攥紧锁链,双脚一蹬水仓底部,借力游了上去。 这愚蠢的兽类,还没有搞清楚,谁才是那个猎物。 一股征服欲在血管内膨胀,梅杜沙心下冷笑,下方巨大的蛮力与他相互角逐,将他往水下拖拽,他奋力浮上水面,抓住水仓边沿的仓门栏杆,朝水台上的弗克兹厉喝:“弗克兹,收回锁链!帮我把它拽上来!” “我一直在按按钮,可它没有反应!”弗克兹慌张地回应,手指使劲戳着某个位置。梅杜沙快要拽不住手中的锁链,垂眸看去,人鱼已被他拖得快要浮出水面,尽管辐射已令它颈部血管暴凸,全身剧颤,它仍然死死盯着他,毫不驯服的剧烈挣扎着,金色的鱼尾猛烈甩动,掀起巨大的浪花,尾鳍上的烈焰将水面灼出股股白烟。梅杜沙立刻游开,也险些被一道热浪击中,抬手护住头面。可料想中被灼伤的痛楚却并未感到,手臂上反而袭来一片冰凉柔滑的触感。 他朝手臂看去,纵使被潜水服包裹着,也能看见皮肤表面凸起的轮廓,他能感觉到那缠在他手臂上的神秘之物正仿佛变化为一层细薄的轻纱,正顺着手臂蔓延开来,覆盖住了他的半个身躯。是“刻托”再次使他免遭伤害。 梅杜沙盯着人鱼勾起唇角,这么说,他根本无需忌惮它。他牵着锁链一蹬仓壁,绕到它背后,在它被锁链缠得未转过身来前就一把扼住它的颈项:“弗克兹,过来帮我一把!” “噢,我来了!”弗克兹抓住锁链,可那力量根本微乎其微,梅杜沙冷冷地朝他看去——帝国医学院的博士这么废吗?!也对,他们只拿医疗器材和笔记本,不像他要在军队出生入死。他咬紧了牙,可只有一只手能攥着锁链,另一只手很快就控制不住人鱼挣扎的可怖力量,别提带着它往上爬,人鱼就要从他臂间挣脱之际,突然一声冷喝传来:“梅杜沙!” 他一惊,手指松脱,被人鱼猛地反扑在仓壁上。 四目相对,他的双手被灼热的蹼爪十指交错狠狠扣在了玻璃上,被它身躯牢牢压住! 梅杜沙心下悚然。咽喉一烫,已被人鱼一口咬住,他满以为自己会当场毙命,却感到人鱼似乎并没有下死口,只是叼住了他的喉结,比起取他性命,这条年少的人鱼更像是想要将他这个猎物困住,灼热的蹼爪就这么嵌扣着他的十指按在玻璃上,鱼尾卷缠住了他的一条腿,锋利的犬齿含着他的喉结轻轻厮磨。 只要它愿意,它可以立即将他置于死地,但它没有。或许就像猫科动物在咬死猎物前喜欢玩弄一番,这条人鱼对他也产生了这种兴趣,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感受令梅杜沙身躯紧绷到极点,他抬眸望向头顶:“弗克兹——!!!” 弗克兹看上去也吓坏了,面无人色的用手拽住了绳索,试图徒手将他拽起来,但梅杜沙只感到身体往上抖了一下又沉下去,似乎这样刺激到人鱼,它呼吸一重,扣着他双手的蹼爪蓦地收紧,鱼尾也缠得更死了。 ……蠢货弗克兹是在拿他练习钓鱼吗! 嫌这鱼咬钩咬得不够紧?!! 梅杜沙急促呼吸着,不敢动弹。 突然喉结一松,人鱼从他颈间抬起头来,眼皮抬起,那双极光色泽的绿眸有些暗沉,盯着他的脸,目光从上至下,浓黑的长睫末梢缀着的水颤了一下,落了一滴在他的唇上,年少俊美的脸缓缓凑近。 他妈的这条人鱼到底想干什么啊……… 就在此时突然锁链一抖,飞速向上收去,他趁机一脚踹在卷缠上来的鱼尾上一跃而上,感到人鱼滚烫的唇舌擦过他的下巴,下一刻,他已被拉吊到了半空,人鱼也被拖了起来,他立刻爬到了它够不着的高度。 “梅杜沙!” 高大的红发军官站在水仓下方,显然刚从睡梦中匆匆起身,只披着制服外套,里面还是睡袍,正朝他寒目而视。 双脚落到湿漉漉的玻璃仓顶上,他脚踝一软,险些半跪下来,弗克兹连忙上来将他扶住。梅杜沙强忍住一把掐死他的心,这帝国医学院派来监督的废物博士差点把他害死! “你,给我立刻下来。”尼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下令。几个跟着他赶来的作战兵和医疗兵纷纷爬上了水仓。 “遵命。”梅杜沙恭敬地答道,将推开弗克兹一把推开,褪下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潜水服,扔到一边。 从扶梯下去,脚还未触底,他就腰身一紧,被托抱到了地上。 刚刚站稳,黑红的制服便覆到肩上,将他整个笼住。 刚刚睡醒的少将盯着他,眼底还有血丝,神色冷戾,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在意:“刚从海底上来,潜水症还没好,就带着伤下水和那条人鱼斗,你是不是想死?我真不应该允许你跟着巨鲸队下去。” 第11章 他退后了一步,微微一笑,目光若有似无地逗留于尼伽的唇:“可事实证明,少将做了一个睿智的决定,不是吗?” 尼伽的怒火像被一把羽毛扇轻轻拂去了,一时发作不出。梅杜沙仰脸看着他,没有动弹,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冰茶色眼眸里眼神疏离恭敬,微挑的眉梢却透着一种勾人的艳冶。 年轻的少将分明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刀锋般的眉毛皱起,有种立刻将他拉进怀里肆意亲吻的渴望。似乎察觉到他的欲念,梅杜沙又稍微退后了一点。 梅杜沙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如传言里那般让他真正得到过,甚至刻意保持着长官与部下的良好距离,可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似乎在引诱着他,又适时将他推远。他向来是个为得所求能够不择手段的人,但梅杜沙冒死救过他的命,尽管是军医的职责,但那种情况,也不是谁都能有勇气和能力做到的。他把他当珍珠捧在手心,所以不愿轻易冒犯……但这暗中拉扯的游戏,总有令他耐心耗尽的那一日。 “那条人鱼需要治疗,少将,它的伤势很严重。”梅杜沙扫了一眼那被拖到水面上还在盯着他挣扎的人鱼,“少将一定也不希望,在回到帝国前那条珍贵的人鱼就这么死掉。” 尼伽否决道:“换其他人来,你的身体现在撑不住。” “这里没有人能替代我。”梅杜沙直视他,一字一句道。他亲手捕获的人鱼,他的复仇钥匙,任何变数,他都要牢牢的掌控在手里。 尼伽身后的两个副官对视了一眼。 敢这样直接忤逆少将的人,梅杜沙是唯一一个,要是换了旁人,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尼伽没有发火,但仍然保持着他一贯的强势,深蓝色的瞳孔内阴云密布,低气压朝他迎面压下:“我说了,换其他人。将它交给医学院之前,治疗和看管它的任务,就不必由你来了。” 梅杜沙没有再坚持,恭顺的垂下眼皮。没关系,除了他,恐怕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接近和驯服那条尾部带有火焰的危险人鱼,这一点,不必他现在亲口说出来。 “遵命,少将。” “回去好好休息一会,今晚12点,来我这里。”擦肩而过之时,他听见少将压低声音说。 梅杜沙脚步一滞:“是,少将。” “嘶……” 身后传来一声令人耳膜震颤的奇特嘶鸣,弗克兹揉了揉耳朵,饶有兴味地转眸看去。那被束具悬吊着的人鱼绿瞳眯起,目光追逐着那走上阶梯的银发男人的背影,眼神幽深而潮湿。 几个爬上来的医疗兵试图靠近,却都被它尾鰭处骤然燃起的烈焰吓得散了开来,人鱼缓缓环视着周围的人,宛如神话传说里一条被锁链困于巢穴的远古翼龙,尚未成年却足够高傲凶悍,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它的眼神明白昭示着,只要有人胆敢踏足一步它的领地,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注意到人鱼的目光落在水仓边缘的某处,神态有些异样,弗克兹心下一动,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将扔在那儿的潜水服拿起来,在人鱼有所反应前,就宛如向神坛上的古神献祭般朝它捧了过去。 潮湿的冒着白雾的蹼爪伸过来,一把抓走了那件潜水服,绿瞳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弗克兹适时地退后了一步,便看见人鱼的鱼尾在水里一甩,背过身去,将那潜水服攥在爪间,埋头狠狠地撕咬起来,但没过一会,它就停下了,将脸埋在了爪间的一堆碎布里……透过玻璃反光,弗克兹能看见它闭上了双眼,一寸寸地痴痴深嗅起上面的气息来,仿佛这不是一件潜水服……而是曾经穿过它的那个人。 好闻吗?帝国玫瑰的味道,一定很香吧? 狐狸眼眯起来,弗克兹轻轻一笑,按了一下耳后的凸起。 “很顺利……我让他多待了一会,人鱼对他,很感兴趣。” 说是兴趣或许都不太恰当,那简直像是……一见钟情,为他着魔。 医疗区内。 梅杜沙将湿淋淋的背心和内裤脱了下来。衣服表面被灼得千疮百孔,但他的身体却毫发无损。除了……他的喉结处,梅杜沙看了看那抹被人鱼咬出来的红痕,好在没有破皮,只是留下了牙印,看起来有点儿……暧昧,倒也不必在意。 这是个奇迹……他仔细观察着左腕上又变回镯状的神奇物质,将手放到桌上,取了一枚手术刀,试图分离一点。 才刚刚触到,它就像活物一般往回缩了一下,变得柔软而粘腻,手术刀根本无从着力。他又换了镊子,但依旧无法成功取样。梅杜沙啧了一声,干脆将左手整个放在了放大镜下。 无比紧密规整的图案顿时呈现在他的眼下。 那绝非任何生物会具有的细胞结构,更接近于液态金属,有点类似水银或镓,但也不尽相同,而液态金属不可能如此智能,现有的人工智能造物也没有先进到这种地步。是哪个不为人知的人类幸存者基地的科技远远超前了,还是这东西的确不是来自地球文明? 前者可能性极低…… 在“神泣”之后,科技文明大幅倒退,唯有依靠着旧世界里曾经最强盛的某大国留下的军备力量四处掠夺重建起来的圣比伦帝国也只是保有了原有的科技文明,因为资源限制无法有所发展,而唯一能够与其抗衡的另一个大型幸存者聚落——也正是他的父母所在的远洋研究基地所属的“天舟联邦共和国”,但据军部可查的资料而言,他们也并未掌握这样先进的科技。 第12章 否则,就天舟联邦对圣比伦帝国的忌惮程度而言,圣比伦帝国早就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了。 而现实是,他们驻守在遥远的北极,铸着高高的壁垒,严防死守着不曾让圣比伦帝国进犯一寸,虽然有间谍曾经潜入圣比伦帝国打探消息,但也未敢有真正的来犯之举。 所以,是来自外星的造物吗……是否和那携带着病毒而来的“神泣”来自同一个文明?假如是这样,这东西为什么没有侵害感染他,反而屡屡保护他呢?梅杜沙困惑不已,心里那种好奇愈发浓重。 “ke…to…” 一个旷远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梅杜沙从显微镜前蓦地抬起头,朝四下望去,他的舱室里除了他,并没有别人。 是幻觉吗?可那个声音就像……那条人鱼。 是不是太累了? 他有些心神不宁地捏了捏鼻子,将右眼上悬挂的单面镜取了下来。右眼的视力回到了有些涣散的状态,他眨了眨眼,又重新戴上了镜片,并戳了一下镜脚上的凸起,低声道:“伊纱,把b1层的监控切过来。” “没问题。”女人笑着回应。 他安插在军舰厨房里的天才间谍从不令他失望,不过十秒钟的时间,b1层的监控摄像便呈现在他的手表屏幕之上。 他将影像投射到墙壁上,映出一室水光。 昏暗的光线下,那条年少的人鱼似乎已停止了挣扎,连接着锁链的石墨烯束具将他牢牢固定在水仓一侧边缘。它垂着头,漆黑卷曲的发丝掩住了面孔,一动不动,尾部的火焰也黯淡下来,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能够显示它还是个活物。 水面冒着滚滚热气——仓壁上水温的度数高得骇人,几乎接近了沸点,要是一般的鱼类,此刻早已被烹熟。 梅杜沙有些好笑,这样高的温度,当然是没人能下去为它作任何检查和治疗了。 像是感应到有人在窥视一般,人鱼忽然抬起了头。它缓缓仰起脸,碧绿的双眼朝监控器的方向看来,仿佛透过监控镜头看见了他。 高清的镜头下,人鱼俊美而青涩的脸庞上赫然挂着一串晶亮的珠体,沿下颌边缘坠入水中。 人鱼……竟然在流泪。 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异动。 此刻的人鱼看上去安静,破碎,毫无攻击性,与一个饱受折磨的人类少年无异,他竟不由想到了基莲。 那场灭门惨剧中与他失散了十五年的弟弟,假如还活着,就应该与这条人鱼看起来差不多大吧……不,人鱼甚至还要更年少好几岁,他的基莲今年已经满了二十三,是个成年人了。 十五年的历练,他早已变得足够冷血,足够狠毒,但基莲……永远是他心里最后一处未曾失去的柔软与遗憾。 只是无论他的生死与下落,都或许只有他的仇人们能够提供线索。 这念头使他的心再次冷硬下来。他必须得驯服这条人鱼,令它像小狗一样无令不从,这样,他才能够顺利进入帝国医学院,并且,成为无可或缺的那一个,才能触及它的信息枢心,才能找到基莲的下落。 瞥见屏幕上的时间,梅杜沙切断了监控。 他未曾看见,在摄像头转过去的一刻,年少的人鱼眯起双眼,收敛起了刚才所有示弱的神态,上身往水中沉了一沉,没入了水面。 垂眸看向胸膛上已有些愈合征兆的伤处,人鱼抬起蹼爪,尖锐的五指又将伤处的皮肉狠狠撕裂开来。赤色血液一滴滴淌进水里激起滚烫的水汽,人鱼肩膀抖动着,掩藏在漆黑发丝下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第7章 玫瑰陷阱 “报告少将,梅……” 不待门口的守卫说完,尼伽便开了口:“让他进来。” 军靴踩过柔软的地毯,发出轻闷的声响,像一只猫来到了他身后。年轻的少将回过身去,阴着脸将一块薄薄的通讯平板朝梅杜沙甩去。 梅杜沙轻松接住,扫过上面显示的密信,微扬了眉梢。 “帝国议会里觊觎你的人真不少,皇帝陛下还没发话,就有大人物想把你调去他身边做个文职,该死的……梅杜沙,你说,你在我麾下任职军医,是不是太屈才了?” 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将此刻就像一只被别的雄性侵犯了领地的狮子,眼里的戾气遮掩不住。——毕竟是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年轻人,做不到全然控制自己的情绪。 梅杜沙唇角弯了一弯:“哪位大人物?” “你还想知道?”尼伽脸色更阴,盯住了梅杜沙。眼前的美人一脸坦荡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似乎一点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野心勃勃。他一直都清楚梅杜沙接近和取宠于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他就是看中他的权势,想借着他往上爬,但越是清楚这一点,梅杜沙就越吸引他,像一枚剧毒而令人上瘾的禁药。 尼伽皮笑肉不笑,语速慢悠悠的:“法尔曼侯爵,枢机大臣,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权力比我要大,能和我的父亲相互制衡,怎么样,有兴趣吗?” “听上去似乎不错。”梅杜沙唇角笑意愈深,在少将怒意到达顶峰之前见好就收,“可我还是更愿意待在少将麾下。毕竟,比起一个糟老头子,少将的权势可要长久多了。” 尼伽心里的怒火被他三言两语拨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升腾起来的痒意,抓挠着他的咽喉。 第13章 这微妙的神情变化尽被梅杜沙收进眼底。少将并不是心思单纯的人,但坦率的野心远比虚伪的忠诚来得可信,正是他掩饰自己真正目的的最佳伪装。平心而论……尼伽这几年待他不错,但愿他手刃他的父亲尼厄的那一日,他别太恨他。 他退后了一步:“如果没有别的事,少将,我可以回寝室了吗?” “我生病了。”见他这急于离去的样子,尼伽心里才消下去的火,又隐隐有死灰复燃的势头。他盯着梅杜沙下令:“过来,为我检查。” “可我没有带工具,少将,请准许我……”梅杜沙话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的人大步走来,将他抱到了那张深红色的古董办公桌上。手微微攥紧了桌角,梅杜沙没有反抗,任红发青年摘下了他的一只军靴。 袜子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尼伽握住他的脚踝将它褪下,那狰狞的抓痕显露出来,因为再次下水行动,本来愈合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了,身为军医的人显然完全忘了处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药剂,小心翼翼的为那只苍白而秀气的脚上药。 梅杜沙垂眸看他。这位向来以暴戾嗜血闻名的少将此刻像只温驯的大猫,只是绝不能因此忽略他的危险。 很快,托着他上药的那只手沿着小腿一路抚上,梅杜沙下意识地收回腿,却被戴着皮手套的手攥住了膝窝。他抬起头,少将深蓝色的眼眸俯视着他,目光滑过他的嘴唇,锁骨,抵达紧扣的军医制服领口深处,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他的制服撕碎,将他狠狠占有。 “我的耐心不是无限挥霍的,医疗上尉。” 他想要他,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梅杜沙按住他的手:“我想爬得再高一点,站在你身边,不必受人非议。” 尼伽深吸了一口气。月光下,身下人眉眼蛊惑,银发泛着皎洁光晕,美得惊心动魄,像只雪地精灵,或者更像一只能吸血噬魂的妖精。一个蛇蝎美人。他扣住他的下巴,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畔:“你这是在考验我,还是在折磨我?” 梅杜沙露齿一笑:“都是。” 尼伽下颌线条微微绷紧,但也笑了,露出森森白牙:“回去吧,早点把伤养好。等你授勋之后,我不会这么放过你。” 梅杜沙心里略微一凛。少将是认真的。 好在回帝国没有那么快,他们跨越了半个地球才追逐到人鱼,而除了抓捕人鱼外,舰队还担负着搜寻沿途可能存在的小型幸存者基地,为帝国国库掠夺物资的任务。他们还有一段不短的航程要走。 穿过通道时一个传讯官匆匆赶来,险些与他迎面撞上。 “报告上将,附近发现一个人工岛,疑似是幸存者基地,附近好像有军事设施。” “立刻召集海狼队行动。” 梅杜沙停下脚步,靠着墙壁原地待命。尼伽披上外套走出舱室,此时军舰突然一阵震荡,似乎是撞上了什么。经过他时,尼伽身形略微一顿,低声道:“这次你不必出去,在军舰上待着就行。” “少将,注意安全。”梅杜沙看着他的背影,幸存者基地里不知道有没有那些可怕的变异者,这次不必接触它们,他求之不得。 既然少将要去指挥……他转了个弯,径直下了b1层,还未走到水仓附近,就听见一声惨叫。 抬眼望去,他瞳孔一缩。 是那条人鱼………他疾步赶了过去。 第8章 鱼饵之香 水仓上方一片骚乱,一名医疗兵从水中连滚带爬出来,身上燃烧着火焰,一群人围着他手忙脚乱的灭火,但根本无济于事,他撕心裂肺的惨叫着,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便扑倒在地上,只是瞬息之间,便化作了一团黑漆漆的焦炭。梅杜沙疾步来到焦尸前,将他翻过来,人显然是没救了。 “上尉,希达想去治疗这条人鱼身上的伤,不知怎么就着火了,简直是魔物,这条人鱼简直是魔物!”一个医疗兵满脸惨白的叨叨。 另一个医疗兵也似乎被吓坏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没错,火美人鱼……上尉,那根本是希腊神话里才有的魔物,那种人鱼嗜杀成性,都说被火美人鱼缠上的船,都会沉!” “闭嘴!”梅杜沙冷冷喝止,“在军队里传这种谣言,你是想动摇军心么?你们两个,把尸体抬走处理好,滚去禁闭室给我好好冷静!” 他顿了顿,对身边尚算镇定的年长军医吩咐:“阿彻,叫几个轮到班的医疗兵,将我的防火作战服拿过来,然后在门口守着,除非有我命令,别让任何人进来。” 栗发青年点了点头,立刻照办。 阿彻是某一次他参加掠夺幸存者基地的行动时,从大兵的枪口下救下来的基地医生,性格温顺,对他忠诚不二,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和在舰队里为数不多的亲信。 换上能够隔绝高温的作战服,梅杜沙走到医疗箱旁半蹲下来,取出几样用得上的医疗设备与药品,抬眼看向不远处被悬吊在水仓的水面上的那个身影。 不知道是哪个鲁莽的蠢货,竟然把人鱼直接吊了上来,利用束具将它的臂膀也拉拽到了头顶。 束具的颈部有保护颈椎的装置,这样虽不至于将它吊死,但也导致它身上的伤口被撕裂得更甚,因为这种刺激,它尾部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散发出灼亮骇人的金赤光芒,宛如火山间熔化的岩浆,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仍处于极端的怒意之中,人鱼背上的金色翼翅,此刻也因为这番刺激撑开了,足有一人长度,正剧烈扑扇着,像条火龙挥发出阵阵热浪。 第14章 “蠢货……”梅杜沙低骂了一声,按动锁链的按钮,将人鱼缓缓放下,令它腰部以下得以浸入水面。滋地一下,水面上冒出滚滚水雾,整个水仓变得如同蒸笼。人鱼稍微平静了一点,呼吸的节奏明显减缓,但仍然急促而沉重。 他不由想起昨夜监控里的所见—— 会流泪,是不是意味着它其实也会像人类一样感到恐惧和无助? 或许,他应该用温柔一点方式来驯化它。 这样想着,梅杜沙放轻了脚步,让军靴不至于在玻璃台上发出那不友善的冰冷响动,缓缓来到人鱼身侧。 人鱼动了一下,抬起一直低着的头,漆黑发丝间露出一只眼瞳,盯住了他。 漂亮的绿瞳色泽时浅时深,似极光捉摸不定,像是在对他进行某种审度,打量,猜测。 它一定,恨不得嚼碎这个令它刚刚重获自由,便又落入牢笼的恶魔的骨头,在思考怎样能反扑,将他一击致命吧?在水里没有把他咬死,它是不是很挫败? 梅杜沙垂眸看着他,眼神放得很柔和。 阿彻远远看见他的神态,不禁打了个寒颤。医疗上尉从来只会在审讯俘虏时这么看人,而那往往是他施加酷刑之前。他的狠辣程度与美貌程度呈正比,剥皮拔牙,无所不用其极,连他这种跟在他身边好几年的老部下每次看了都还会做噩梦。假如人鱼之前认识他的话,此刻一定会吓得疯掉。 他不会,要对这条人鱼施刑吧? 梅杜沙半跪下来,撩起了人鱼一缕湿发,露出它半张脸庞。 人鱼浑身一紧,一扭头咬上了他的手背。 “上尉!”阿彻惊叫起来,就要冲进去,梅杜沙喝道:“别动!我说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来!” 阿彻攥紧了拳头,只得听令不动。 人鱼犬牙收紧,刮挠着他的肤表,看上去好像在狠狠咬他,但实际上就像上次咬他咽喉一样并没有下死口,似乎只是警告他,这样的距离下,他才看清它那颤抖的浓黑长睫湿漉漉的,绿眸内分明泛着泪光,令他又不禁想起了昨夜在监控镜头里见到的模样。 它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凶狠,只是被吓坏了,或许在水仓里那都是它受惊之下的应激反应。梅杜沙心里一动,用哄小孩子的温柔语气哄它:“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要是咬我能让你泄愤,你可以尽情的咬,但你得允许我为你治疗,否则伤口只会恶化。被困了这么久才出来,我知道,你不想死。对吗?” 人鱼斜眸睨他,睫毛颤着,瞳孔放大又缩小,似乎听懂了,但唇齿没有松开。 “别害怕。”梅杜沙伸出另一只手,像安抚小犬一样,轻轻地抚了抚它的脸颊,“小家伙,乖。” 人鱼牙关一颤,双眸瞪大了些。 而它咬着他手的牙关,似乎略略松了些劲。 这是个好的开始,他的怀柔策略,似乎奏效了。 梅杜沙试探性地顺着人鱼的脸颊缓缓抚上它的耳朵。 它的耳朵不同于人类,耳骨间覆有薄薄的金色薄膜,构成翼状的尖耳,摸起来又软又韧又滑,触感非常奇特。人鱼的耳朵似乎很敏感,他的手指刚刚触到,并激得它翼状耳骨一阵轻颤,拍击着他的掌心。人鱼的喉腔里同时滚出了一串沙哑的低鸣,如同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的呜咽。 许是他的抚弄令人鱼感到惬意,放松了一点,那双含泪的绿眸内瞳孔变化也稳定了些,只是仍然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梅杜沙试着将手从它的嘴里抽出来,但并没有成功,人鱼不下死口咬他,但显然并未放松警惕,锐利的犬齿仍然牢牢卡着他的腕骨,就像一只允许了买主靠近,但还未被驯服的烈性狼犬。 烈犬。他养过军犬,越是烈性的犬,对主人越是忠心。 梅杜沙嗤笑了一下。算了,反正它也伤不了他,爱咬就随它咬着吧,好歹有一只手还能活动。 他打开了腕表上的光照,半跪下来。 人鱼胸口与肩头的伤口清晰地呈现在他眼下,比昨日他看见的程度还要严重。 因为撕裂得太狠,外翻的皮肉血肉模糊,已经无法分辨原本的伤口模样。这条人鱼的血比人类鲜血色泽更加浓艳,呈现出赤色,里面还隐约透着金箔般的细闪,令他几乎怀疑它的体内是不是流淌着黄金。 就算人鱼细胞具有强大的修复力,这样的伤口愈合,恐怕也需要一些辅助。梅杜沙取出消毒剂,将它小心翼翼地喷洒在人鱼肩部伤处上。 消毒剂的凝血功能立刻便使伤口上淋漓的鲜血不再滴淌,丝丝凉意散发出来。感到被人鱼叼着的手腕突然掠过一丝柔软的触感,梅杜沙有些讶异的扬起眉梢——这条年少的人鱼,似乎…… 舔了他一下。 得到点善意就会放松警惕甚至示好,还真是像条小狗。 人鱼的智商真的有传说中那么高吗?或许是因为它还只是个半大孩子? 这样看来驯服它,或许,并不是什么难事。 “好受了许多,是不是?”梅杜沙盯着它微牵唇角,动了动自己被叼住的手,“如果你想再好受些,就得松开我。” 人鱼依旧紧盯着他,唇齿缓缓松了一分。 他与它对视着,往外抽了一寸,又感到它齿关一紧。 梅杜沙抬起手,一耳光朝它侧脸扇去,在人鱼瞪大双眼的瞬间又在距它咫尺之处停住手,转而只是轻轻捏住了它的翼状耳骨,一边摩挲着,一边往外拽了一拽。 第15章 人鱼显然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猝不及防,眼神出现了些许无措的破绽。梅杜沙观察着它的神情,摩挲着它的耳骨。 “听话,松开。”他柔声说,“还是你想再吃点苦头?我既然有办法把你抓到这儿来,就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但我不想那么对你。只要你乖一点,我就会像你的父亲一样好好照料你。” 他不确定人鱼能否理解“父亲”这个词的含义,但人鱼神色似乎猛然一怔,唇齿也随之僵住,仿佛是听懂了他的话,盯着他的绿瞳瞳孔缩小,洇出些许莫测的意味。 他辨不出人鱼的情绪,但至少感到卡着他手指的犬齿没像之前那么牢固了。 ——他随口说的一句话,不知为什么会对人鱼起了奇效。难道它们也同样在意自己的父亲?它们也有那样的伦理观吗?不管有没有,他都没多大兴趣了解。 梅杜沙缓缓抽回了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了的手腕,从腰间取出生物凝胶。他还是头一次对不听话的活物这么有耐心,但给一条人鱼当父亲……他可没那个兴趣。 将生物凝胶涂到人鱼肩部伤口上,他捏住它伤口的皮肉,一点一点将其严丝合缝的黏上。 人鱼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只是眼皮缓缓眨动着,目光紧紧跟随,似乎在偷偷观察他,而后缓缓凑近了他的颈侧。梅杜沙神经绷紧,但没动声色,任由人鱼凑得越来越近,潮湿的睫毛与温热高挺的鼻梁都贴上了他的鬓角。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它的鼻翼抽动着,显然在闻嗅他的气味。 ——闻吧,记住他的气息。狗学会认主都是从辨识味道开始。梅杜沙心想着,目不斜视的专心处理人鱼肩部的伤口,浑然不知人鱼一边嗅着他的气味,那双绿眸在黑色发丝间更盯住了他眼尾那颗艳丽的痣,伸出舌尖若有似无地撩了一下。他只感到它越嗅越来劲,鼻子贴着他眼尾、耳根顺颈筋滑下去,连领口拉链都给它蹭开了,直凑进他的颈窝里深嗅起来,这不像动物在辨识气味,倒像是一个吸血鬼在不可自持地在想要索取他的血肉,他甚至能听见它吞咽唾液的声响。这他妈太诡异了。 到底是在辩识气味,还是闻馋了,又想要吃了他? 耳根冷不丁袭来被湿软舌尖舔舐的触感,他敏感地浑身一颤,警告意味地瞪了人鱼一眼,抬起手作势要扇它耳光,人鱼低头躲了一下,那漂亮的属于野生动物的绿瞳却还盯着他,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他捏住它肩头皮肉,手指一合,黏紧伤处,人鱼瞳孔颤了一下,似乎感到疼,但没有任何攻击他的举动,见他没真动手又凑过来,在他的颈窝流连忘返,喉结滚动着,真就仿佛一条饿了的小狼犬舍不得放弃自己嘴边美味的食物。 狗东西…… 梅杜沙嘲弄地一哂,有“刻托”在,他不必忌惮它,也没闲工夫跟它拉扯,索性便由着它把注意力集中在闻嗅自己气味上,将目光挪到它棘手得多的胸口伤处。 这贯穿伤令它折裂的胸椎都可以透过伤口窥见,里边甚至还有碎骨。要是放在人类身上,没有死可谓是个概率接近0的医学奇迹。可即便如此也先得做个紧急处理才行。梅杜沙在心底感叹了一下人鱼身体机能的强大,转头朝门口唤道:“阿彻,你过来协助我。” 阿彻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咕噜咕噜……水面冒起了沸腾的泡泡,周围的气温明显升高了。 第9章 他的渴望 梅杜沙全身冒汗,蹙了蹙眉,把手术器械递给阿彻,示意他看人鱼的胸口伤处:“看见那截碎骨没有,做个简单消毒,立刻把它取出来,我会尽量把它控制住,但你动作一定要快。” 阿彻点了点头,尽管刚才目睹了那样的惨剧,青年军医琥珀色的眼眸中仍然温和平定,毫无惧意——他平时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无论是心理承受力还是医术,都是他领导的医疗兵中最优秀的那个。 梅杜沙将目光挪回人鱼身上,那双绿眸映着阿彻走近的身影,随着他走近渐渐眯紧,犬齿都露了出来,梅杜沙一只手捏紧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它的肩:“阿彻,动手,快点!” 阿彻立刻将镊子和消毒凝胶伸向人鱼胸口伤处,可还未容他触到,人鱼浑身一抖,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劲,梅杜沙一下没能控制住他,反应极快地用手肘将阿彻往外一顶,人鱼一口狠狠咬住了阿彻手上的手术器械! 阿彻摔倒在地,“咔”地一下,不锈钢的手术钳断成了两截,当啷一声落在他的双腿之间。 纵然心理素质过硬,青年军医也吓得一头栗色卷发都炸了起来。——差一点,他的手就要断了。 人鱼死盯着他,浑身连睫毛也在剧颤,绿瞳暗得森然……就像是被触碰了什么极大的禁忌。梅杜沙扫了一眼阿彻手背上被犬齿划破留下的血痕……敢伤他的人,他眼神一冷,手伸下去,按下了腰间的按钮。 生物辐射窜上人鱼脊椎,令它浑身一震,齿间的手术钳坠落在地,梅杜沙一把掐住它的下颌,拇指与食指精准地卡着某处一捏,便传来一声咯噔的闷响。 人鱼被他卸了下颌,却还死盯着地上的阿彻,合不拢的唇齿间淌出一丝血迹,脖颈却还在发力,青筋一直蔓延到它年少的面孔上,显出难以驯服的倔强与凶野,那种眼神就像在盯着有血海深仇的存在,要将这个胆敢触碰他伤口的人类剥皮拆骨嚼碎了吃下去。 第16章 阿彻不就是碰了一下它的伤口么?他可是想为它治疗! “不知好歹的兽类……”梅杜沙卡着他脱臼的下颌,冰茶色眼眸俯视着他。绿眸抬起,与注视着阿彻的凶狠不同,更像是愤怒与委屈,眼泪顺着那张十六七岁少年的面庞往下淌,看上去可怜到了极点。梅杜沙心里像被猫爪挠了一把。委屈,它有什么好委屈的?他最得力的部下的手都差点给它咬废!他狠狠心警告道,“再胡乱咬人试试……别逼我拔了你的牙!” 阿彻看着这一幕,干咽了一下。 梅杜沙上尉这是……生气了。他太清楚他发起火来有多么恐怖,这条人鱼可有好受的了。 上一个不够听话袭击了守卫逃出刑室的其他幸存者聚落俘虏的全副牙齿,现在还挂在刑室的墙上,都是被梅杜沙上尉一颗颗拔掉的,场面血腥到震惊了整个舰队。帝国玫瑰……是朵带刺的毒玫瑰。 注视着梅杜沙将一大管电解质液强硬地灌进人鱼的喉腔,阿彻也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咽喉,感觉一阵不适。 “替我好好守着这里,除非我的允许,谁别靠近它。尤其是你,阿彻。”走出b1层时,梅杜沙淡漠地吩咐,“喂了电解质,一时半会,它还死不了。晾着吧。” 狗犯错了,一定得罚,尤其是刚开始驯……罚了才会长记性。磨人性子驯犬这种事情,他可拿手得很。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银发人影,“咔哒”,年少的人鱼下颌轻响了一下,自动合拢,委屈欲哭的小犬模样荡然无存。舌尖还残留着冷冽的甜与诱人的香,他口干舌燥,咂了咂,细细品味了一番,喉结一滑,将混杂着这股味道的津液咽下去,绿瞳盯着那头也不回那个背影,瞳色愈发幽暗。 心口曾被贯穿的疼痛没有因死而复生而消减一分,反而似乎更加剧烈,更加……刻骨铭心了。 第10章 突然袭击 将手套上沾染到人鱼唾液的部分小心割下,放到玻璃片上,梅杜沙调了调显微镜的参数,细致观察。 如果能在回到帝国前就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研究结果,他进入帝国医学院的计划将会更加顺利。——光是令人鱼对他足够驯服还不够保险,毕竟能进到医学院里的,都是院长氯川精挑细选出来的医学精英。 尽管已经离开人鱼身体有一段时间,但人鱼唾液里的修复因子还算得上活跃。梅杜沙不敢耽误,立刻穿戴上防护装备,从冰柜里取出一只病菌提取液,用针管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了0.1毫升。 将病菌提取液注入了一点到人鱼唾液样本上,还没来得及观察到什么变化,“滴”,一声开锁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医疗舱内的静谧。 嗒,嗒,军靴踏在地上的响动,像是不止一个人。隔着半透明的防护层,梅杜沙看见外面映出两个穿着军队制服的魁梧人影。 “嘶啦”,下一刻防护层就被粗暴的掀开,露出亚瑟和“猎鹰”哥特的脸。他们盯着他,抱着臂,嘴角带笑,但显然来意不善。 “谁批准你们进来这里的?”梅杜沙冷冷问。 猎鹰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一脸无惧地笑了笑,似是早有预谋。梅杜沙明白了什么。是啊,敢趁少将不在闯到这里来,监控中心一定有了什么安排。手在身后的桌上攥紧了针管,他盯着他们,冷笑了一声:“你们俩,胆子真不小,可就是太蠢了点。” 亚瑟垮了脸色,扭扭头,脖子发出一声关节挤压的响动:“梅杜沙,你最好老实承认,提姆上尉的死跟你有关。别等到我们写信向帝国议会举报的时候,那你的下场,应该不会太好看。” “证据呢?”梅杜沙一只手轻轻扣了下桌面,“你们要是有证据,想必也不会趁少将不在的时候,到这儿来堵我。” 猎鹰哼笑了一声:“毁了提姆上尉头盔上的监控摄像头,你就以为万无一失了吗?梅杜沙,你或许不知道吧……巨鲸队的老兵都是从国防部里出来的,我们的大脑,都被安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梅杜沙扣着桌面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巨鲸队的老兵们的来历……每一个,他都把档案调查得清清楚楚,他们每一个,都沾着他父母的血。但是这帮刽子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他倒是还没有考虑到。 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针管,他慢慢敛了笑:“那……你们想怎么样?既然私下来找我,想必除了举报我,还有别的打算。” 两个大兵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亚瑟络腮胡下的厚唇咧了开来,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意味:“其实也没有什么。第一嘛,少将那么宠你,而你又立了大功,回去就要授勋封爵,手头的油水一定不少。假如,你分给我们想要的数目,闭嘴也不是不行。” 梅杜沙点了点头:“那么,第二呢?” “第二?”猎鹰笑了笑,那鹰钩鼻令他的神态就像一只盯准了目标的秃鹫,“第二……那就是梅杜沙上尉您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朝他逼近过来:“让我们轮流干一次。趁着少将不在,我们也想尝尝,平时少将才能尝到的帝国玫瑰的滋味。” 梅杜沙笑得发起抖来。 他一只手抵着鼻底,双肩直耸:“抱歉,实在是……太滑稽了……哈哈哈哈……” 这笑显然一下子刺激了猎鹰。 他勃然大怒,骤然逼到他面前,一只手去拎梅杜沙的领子,却被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攥住了手腕。只是角度刁钻的一扭,他便听到自己戴着机械护腕的手骨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还没来得及惨叫,胯下便遭了狠狠一下膝击,令他当场跪了下来,下一秒,便感到颈侧袭来一丝尖锐刺痛。 第17章 “你这该死的婊子!”亚瑟咆哮着猛扑上来,却看见医疗上尉一脚蹬上哥特的背,跃到了他的上方,脖颈被落下的双腿重重钳住,一扭。“咯咔”,立刻,他便听见自己的颈骨一声清晰的裂响。 魁梧的身躯山一样垮塌下来,砸出一声沉闷的动静。 梅杜沙从身下人的背上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在半跪在地上不断抽搐的猎鹰。猎鹰瞪着他,眼珠布满血丝,嘴里滴出恶臭的黄绿色黏液,奇异的纹路爬上了他的脸颊,令他的皮肤好似下一秒就会龟裂开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取出冷柜里的麻醉枪,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太阳穴,一下推到了底。 俯视着猎鹰逐渐停止了抽搐的身体,又看了亚瑟一眼,他冷冷一哂。 ——正愁没有人体实验对象,这两个蠢货,就送上了门。 只是那个人鱼唾液样本……他匆匆回到显微镜前。人鱼细胞内的修复因子已然失去了活性,被病菌所侵蚀。看来,得再次从人鱼身上提取更多的体液才行,唾液的活性太短,那么血液是否会更佳? 还是一定要人鱼孢子才可以? 一切不得而知,只有实验可以得到答案。 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不多不少,解决掉这两人用了十分钟。按了一下手表侧面的按钮,他压低声音道:“伊纱,帮我确定一下,午休时间医疗舱的监控,如果拍到了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在医疗舱所在的舱层内响了起来。 当卫兵们赶到医疗舱内时,所有人看到了这样一幕。 一惯优雅的医疗上尉缩在角落里,防护面罩内脸色苍白,他的防护服上残留着喷溅的血迹,看上去十分狼狈。 而在他身前两米处,一个太阳穴上嵌着麻醉枪的人趴在另一个人身上,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两个人都倒在血泊中,场面骇人。 “哪里的警报在响?”刚回到军舰上休息的尼伽遥遥听见警报声,皱起了眉。 “报告少将,是医疗舱!是梅杜沙上尉那边出事了!” “什么?”顾不得指挥刚才那场恶战后的疲惫,尼伽立刻站起身来。匆匆抵达医疗舱门口,看见医疗兵们正在拉封条,卫兵们都一脸紧张,他心里倏然一沉,朝里面看去,脸色顿时变了。 “给我让开。”他沉声下令,一把抓住了封条扯开。 “少将!这里被污染了,您必须穿上防护服!”一个医疗兵惊叫起来,但尼伽置若罔闻,径直大步走进医疗舱内,来到梅杜沙身前,将他抱了起来。瞥了一眼地上的身影,他牙关微紧,快速回到门外。 医疗兵们手忙脚乱的为两人喷洒消毒,尼伽剥开梅杜沙身上的防护服甩到一边,上下端详了他一番,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把这里隔离起来,重新开一个医疗区。” 副官罗恩立刻记下他的命令,又问:“少将,新医疗区挪到哪层?” “b1层吧。”梅杜沙软软依偎在他怀里,像一只毛发银白的波斯猫,揉了揉额角柔声道,“那里本来就有观察站,建起来快,而且方便我对人鱼进行监测和观察,少将?” 美人在怀,尼伽斟酌了几秒,不情愿地朝罗恩点了点头。 今晨发生的骚乱他已经收到详细报告,令他恼火的是,医疗兵们除了梅杜沙,的确没有一个能应付那条人鱼的。在抵达帝国之前,他不能再冒险用其他人,弗克兹也不行,毕竟他不是他的人,而是帝国医学院的耳目。 但总是令梅杜沙冲在第一线…… 他的恐惧,已经无法抑制得越来越强烈。 竟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很快,备用的医疗设施被陆续搬入水仓平台上的观察站,新的医疗区一个上午便已落成。梅杜沙颇为满意地环视四周,目光透过前方的玻璃墙壁,落在了下方的金色身影上。 年少的人鱼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鱼尾浸在水里,上半身悬吊着,垂着头,长发掩面,只是背后金色的鳍翅不再抖动,尾端的火焰也黯淡了。梅杜沙看了一眼水温读数,果然降下了不少。他笑了一下。 这条人鱼的耐力,似乎已被搓磨得差不多了。 看来,他可以继续了。 背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玻璃上映出红发青年的倒影,深蓝色的双眼正凝视着他,眼神阴晴不定。梅杜沙回过身去:“少……” 他整个人被重重抵在玻璃墙上,覆着皮手套的颀长五指扣住他的后颈。尼伽低下头来,他下意识地偏开头,感到尼伽的嘴唇擦过脸颊,重重的落在了他的颈间,带着青年军官的霸道,根本不容他拒绝。 梅杜沙索性闭上眼,忍耐着,任这仇人的儿子予取予求。他太了解尼伽了,他是个极度跋扈专横的家伙,这种情况下反抗只会适得其反,把他按在这里直接上了都有可能。 尼伽扯开他的扣子,唇齿在他苍白的颈间厮磨,他能感到梅杜沙的抵触,感到他每一寸柔韧的肌肉都绷得很紧,就像一个藏着珍珠的蚌紧闭着它的壳,但越是这样,他越感到刺激,越有探索和将他撬开品尝的欲望,“明明选择退役,我更能保你安逸……为什么你偏偏这么有野心,有能力?” “少将原来喜欢金丝雀啊?”梅杜沙仰起脖子,懒懒笑道,“那可难办了,我不是,少将还喜欢吗?” 第18章 尼伽的呼吸在他颈间一凝,手掐紧了他的腰。还未说话,背后猛然袭来“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耀目的火光。梅杜沙退后几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牢固无比的特制玻璃上,竟绽开了数道裂痕,没人清楚的看见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击打在玻璃上的力量……简直就像是一个手雷砸上来引起的爆炸。 但显然,不是有人往玻璃上扔了什么炸弹。他看向水仓中的人鱼……它依旧安静得犹如一具尸体,垂着头一动不动。 可墙壁上的水温读数赫然已跃到了沸点。 梅杜沙诧异地扬起了眉毛。 “这种生物比我想象得还要危险……”尼伽盯着人鱼,捏紧他的手腕,“接触它时必须谨慎,一切以自保为主,这是军令。再让我看见你出事,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去理智,向帝国议会提议让你退役,只许待在我的府邸里。” 梅杜沙扣好被扯开的衣领,淡淡答:“我保证,少将。” “少将,有来自帝国的加密信报。”罗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尼伽放在他后颈的手,才缓缓挪开,抵在他耳畔道:“记住你的保证。” 注视着尼伽离去的背影,梅杜沙冷冷一笑。 退役? 休想……在我亲手取你父亲大人的性命之前,尼伽,我会一直……一直钓着你的。 “噼啪”地一声,背后的温度又升高了些。他回过头,看见那些裂缝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变得更大了。而那条人鱼仍然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与此没有丝毫关系。——这条诡谲的火焰人鱼……他要是相信玻璃炸裂不是它故意搞得鬼,就是蠢……目光滑到人鱼胸口的伤处,发现那儿似乎正在渗血,他心下一紧。 不行,得赶紧去看看。 第11章 人鱼之名 望向医疗区里几个醒着值班的医疗兵,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显然是因为看见刚才那一幕,都选择了非常识趣的选择了回避。他倒是无所谓,横竖在舰队里少将和他有一腿这个传闻基本人尽皆知。 阿彻已经睡下,指望剩下的这几个废物协助他治疗人鱼,根本不可能。 “把玻璃尽快修好,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水仓。” “是,上尉!” 走近水仓边,梅杜沙便不禁皱起了眉。 果然,人鱼胸膛上那个贯穿伤比昨天恶化得更甚,赤色的血从随着它的呼吸起伏从洞口渗出来。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他昨天卸了它的下巴?梅杜沙心下一紧,不禁有些后悔,立刻戴了橡胶手套想要为它止血,手指还没碰到它的伤处附近,人鱼立刻浑身一抖,绿眸倏然睁开,鳍翅扑扇着剧烈挣扎起来,鱼尾在水中搅起滚烫的漩涡,令他根本无法下手。 该死的,怎么这么倔? 梅杜沙没了耐心,取出麻醉剂,精准地插入它的颈侧。可等待了片刻,人鱼一点昏迷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挣扎的愈发厉害,那双漂亮的绿眸盯着他,还是那副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跟他犯倔不肯服软。 “……” 这条人鱼他妈的……梅杜沙盯着它,着实有些头痛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捕获人鱼时的那针麻醉剂,人鱼竟然产生了耐药性。 这可真是有些难办。 好吧……他再对它耐心点,温柔点。 这条人鱼简直在一点点挑战他的下限。 “好了,我不动你。”他只好再次采取怀柔政策,暂时放弃触碰它的胸口,又耐着性子,安抚意味的抚了抚它的耳朵,看着那双的绿瞳柔声道,“向我保证你不会咬我,我就把你的嘴恢复原状,怎么样?” 人鱼点了点头。 梅杜沙稍一使劲,合拢了它的下巴。没有听见骨骼复位的响动,他有些奇怪地蹙起眉,以为自己没掰回关节,却人鱼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盯着他,又舔了舔犬齿,似乎还有点生他的气,想要咬他,却只是用鼻子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并没有下口。 梅杜沙不由想到他曾经驯养过的那只军犬,某次差点犯了错被他打过一顿以后,也是这种神态。这是在试探,也是接纳的开始,狗都是这样,降不住,就会蹬鼻子上脸,降得住,就会试探性的开始讨好。 显然第一次交锋,他属于后者。 而这条人鱼,比狗要聪明,更会察言观色,更会判断形势,知道是才是那个强者。 狗犯错了当然要打,但打过以后,也得赏点甜头,特别是野性十足的狼犬,这一招用起来尤其奏效。 他哼笑一声,从腰间取出一根牛肉营养棒,撕开了外包装。 鲜浓的肉味弥漫在空气里,人鱼抽了抽鼻翼,似乎被肉味所吸引,睁大了双眼。梅杜沙将牛肉棒递近人鱼的唇边,它满眼警惕地盯着他,嘴唇微张,犬齿隐现,像无法忍耐食物诱惑般歪头凑近了牛肉棒,只是嗅了一下,它的翼状双耳便倏然张了开来。 喉头上下吞咽着,它却没有立刻张嘴,而是抬眼看向梅杜沙,眼神戒备,仿佛是担心他会在这食物里下毒似的。 梅杜沙不禁感到有趣,自己咬了一口牛肉棒,再次递回它唇边,用逗哄宠物的语气道:“吃吧,别怕,里边没毒。我要是想杀了你,随时都可以,不必用这种方法。” 人鱼似懂非懂地张开嘴,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了一下他咬过的地方,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皮,绿瞳紧盯着他的嘴唇,目光幽幽闪烁。 第19章 这意思是还要他做示范? 梅杜沙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喂给他。人鱼重复着刚才的举动,目光还逗留在他的唇部。 非得要他吃过的它才肯吃?警惕心这么重吗?梅杜沙吸了口气,忍耐着几乎想要把它弄死的心,循环往复的重复了数遍这样的喂食,人鱼才终于放过他,在他手上开始自己进食,很快就变成了狼吞虎咽—— 它显然是饿坏了。 也难怪,它可在冰川里沉睡了不知道多久。 这么想着,他突然感到指尖一阵湿软刺痒——人鱼已经吃完了牛肉棒,竟然开始吮舔起他的手指来。梅杜沙立刻缩回手,见它意犹未尽地朝自己看来,舔了舔唇边残余的汁液,犬齿微微一闪,透着嗜血渴肉的野性。 梅杜沙紧皱的眉头微松,又给它递上了一根。 人鱼一口叼住,眨眼间便将他手里的牛肉棒吞下了肚,又再次抬眼看向了他,绿瞳仍然勾着他索求。 他笑了起来,看着它:“味道不错,是不是?” 当然了,这是军队独有的上等兵军粮。 弗克兹代表医学院给人鱼准备了口粮,但那些冷冻肉罐头显然没有牛肉棒美味,他又取出一根,挑起人鱼的下巴,待它凑近要咬,又收回了手。 人鱼咬了个空,疑惑地盯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停止喂食。 “图坦卡蒙。”他凝视着它,用牛肉棒时近时远的逗弄着它,“这是我为你取的名字,你得习惯它。” 人鱼抬起眼皮,绿瞳眯了一眯,盯住了他。 “图坦卡蒙。”梅杜沙柔声重复了一遍,“回应我,图坦卡蒙。” 人鱼深深凝视着他,绿瞳透出某种浓烈而莫测的情绪,喉头一颤,发出了不同于之前低鸣的一种声音。 “记…住……” 梅杜沙一惊。 “我的,名字,是——” 人鱼一字一句地生疏缓慢地拼凑着音节,凝聚成他所用的圣比伦语,近似人类少年的嗓音沙哑而磁性,有种扣人心弦的魅惑感,像是某种异域弦乐,每次发音都侵入他的耳膜深处,拨得他心弦微微震颤,“……cel…uecus.” 塞琉……古……斯? 梅杜沙惊愕地重复着这个音节,心脏莫名一悸。 是这条人鱼的……名字? 它让他……记住。好像他应该铭记。 第12章 饲喂人鱼 但他很快心里就浮出一丝荒谬感,笑话,他要养的狗,要他记住它的名字?他扬起眉毛:“不,从今以后,你就叫图坦卡蒙。”他将牛肉棒递到人鱼唇边,命令道。 年少的人鱼却唇齿紧闭,闭上眼睛,倔强地将头扭到了一边,竟然拒绝了他的喂食。它明明饿到了极点……却为了这个名字与他较劲。 就这么在意么?这一点,倒是和人类无异。 梅杜沙心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许是因为人鱼对名字的在意,从这一刻起,他似乎很难再将人鱼看做一只低等兽类。 算了,就是一个名字而已,只要他能足够听话,又有什么所谓? 梅杜沙轻嗤了一声,将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好吧……塞琉古斯。” 塞琉古斯。 听见这声音低柔唤出他的名字,塞琉古斯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眼前银发浅眸的存在满意地微笑起来,又唤了他一声。塞琉古斯被悬吊在头顶的蹼爪不自觉地蜷紧,尖利的指甲刺入掌心。 “啪嗒”,一滴灼烫的液体落在梅杜沙眉心。 他拭了一把,瞥见一片赤红,眼神一沉。 抬起头,人鱼鲜血淋漓的指缝映入眼底,他一伸手攥住他被扣在一起的手腕,将机械手铐上的锁拨了开来。 咔地一下,机械锁扣松解开来,人鱼的双爪得以脱困,却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腕。梅杜沙踉跄了一下,扫过那双被血染红的尖爪,落到人鱼脸上,眼神警告:“松开。” 扣着他双腕的尖爪未松,反而紧了一紧。 他想要干什么?恩将仇报吗?梅杜沙冰茶色眼眸渐冷,缓缓道:“我再说一遍,松开,塞琉古斯。” 再迟十秒,他就要它的一颗犬齿。他这么想着,塞琉古斯似乎有所感知一般,在他发作前,慢慢松开了双爪。 作为听话的奖励,梅杜沙适时的将一根牛肉棒送到了塞琉古斯的唇边。 塞琉古斯竟又抓住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野蛮地嘶咬起食物来,绿瞳却还牢牢锁着他,似乎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梅杜沙这次没有挣开,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进食,和出于敌意的行为不同,这更像是人鱼开始对他放下戒备的征兆。 他得令他慢慢习惯他的存在,直到完全离不开他。 吃完一根牛肉棒,塞琉古斯的咽喉里发出一串震颤的低鸣,显然还意犹未尽。梅杜沙又递了一根,这下一双手都落在了人鱼的蹼爪间,被紧紧攥住。他不禁拧了拧眉,感到十分不适。但塞琉古斯却似乎因此放松了不少,双眼没再锁着他,而是垂眸专注在了自己的食物上,本来紧绷张开的翼耳也渐渐松垂下来,看上去竟有几分可爱。 不……可爱?他可好几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梅杜沙被自己脑中蹦出的这个形容词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塞琉古斯啃完牛肉棒的第一时间,就抽回了手。 第20章 塞琉古斯抬眼看他,眼神闪动着野性,仍然显露出对食物的渴求。 “好了,我午饭已经全被你吃光了。”梅杜沙淡淡道,从腰间取出消毒巾,替人鱼擦拭双爪,将指缝间的血迹一点不浪费的细细擦去。抬起眼皮,就对上了近处瞳孔扩大的绿瞳。 塞琉古斯盯着他,似乎有些惊怔。 梅杜沙立时反应过来——这条半大人鱼,不会以为他是在关切他吧?野兽真是比人类单纯啊。他弯了唇角,索性换了条消毒巾,替它将指尖的油渍也一并擦去了:“我说过,只要你听话,我会好好照顾你,就像你的父亲一样。” 塞琉古斯盯着他,目光凝滞,那种怪异的眼神又出现了,他似乎真的很在意“父亲”这个词。 “fath…er……”他唇齿微张,竟然模仿着他的发音,重复了这个词,睫毛在轻微的颤抖。 梅杜沙不明所以地看着这条年少的人鱼,不知道他重复这个词是试图与他交流,还是单纯的模仿……总不会,是想要认他当爸吧?这个突然冒出的荒谬念头令他头皮发麻,松开了塞琉古斯的蹼爪,却感到衣摆一沉,继而被他抓住了手腕。 做什么?真要认他当父亲? 他再次逼着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至少是不是证明……他已经对他放下戒备了? 那么……他试探性的再次将手挪到塞琉古斯的胸膛处,攥住他手腕的蹼爪却猛地一紧。 还是不让碰? 看见盯着他的绿瞳暗了下来,梅杜沙只好暂时放弃,站起身来。看来,还是戒备着他,不够信赖。 到底要怎样,它才让他碰它的伤口?要多喂食几次再混熟点吗?他现在的状况耗得住?别的不说,这家伙精神倒是蛮好的,简直不可思议…… 他盯着塞琉古斯头疼地啧了一声。 “梅杜沙上尉,呼叫梅杜沙上尉!”正在这时,一串呼叫从耳廓上的通讯器里传来,是弗克兹的声音。 梅杜沙回应道:“收到,什么事?” “请您派医疗兵迅速前往感染隔离区!有变异者失控!对了,少将特意吩咐,不需要您亲自前往。” “收到。”梅杜沙望向医疗室,“值班兵,立刻赶往隔离区!” “是!” 他也得尽快收拾一下,赶过去才行。 不需要? 呵……尼伽是真打算让他做一只金丝雀么? 那可不行。 这么想着,刚刚迈开双脚,他便感到腰间一紧。 回过眸去,竟是人鱼的一只蹼爪钩住了他的制服腰带,指了指自己的束具,小犬似的歪了下头,似乎不知怎样表达。 想要他松开他现在唯一的桎梏?那可不太行。 梅杜沙冷冷一哂,抓住他的腕骨,抵住虎口处,试图卸开他的劲力,却被他拽得脚下一滑,身子前倾,整个人扑在了塞琉古斯身上,一只脚直接踩空,掉进了水里。 自以为是捕猎者的猎物猝不及防地摔进怀里,塞琉古斯一把捕获了他,锁紧在臂弯间。 柔软的银色发丝拂过面颊,令塞琉古斯想起海王星地表下浸染着月光的银白海水。 他抬起头,幽深绿眸盯着近处银发男人的脸,与这双比月海的雾更美,却比封锁他的冰川还要冰冷的浅色眼睛对视着,心口未曾愈合的伤处疼得要命,他磨了磨犬齿,几乎按捺不住一种想去亲吻他,嘶咬他,侵犯他,把他的血肉通通嚼碎,吞进腹中的冲动。 他眯起眼,瞳孔一缩。 梅杜沙瞬间如被什么击中,目光涣散开来,身躯一软,被塞琉古斯扑倒在了潮湿的玻璃上。军医制服的领口本就松动的扣子崩掉了,露出苍白修长的颈项,咽喉至锁骨间几个斑驳暧昧的吻痕露出来,冷不防撞进塞琉古斯的眼底,令他骤然想起刚才窥见的景象。 年少的人鱼瞳色阴寒,蹼爪一把握住银发男人的后颈,低头覆上他的咽喉,狂热地吮咬起来,试图将那些痕迹抹除覆盖。 “唔!”梅杜沙蹙起眉,发出一声闷哼。喉结像被什么擭住,卷入潮湿滚烫的包裹里挤压,令他口干舌燥,呼吸困难,灼热之意袭上小腿,腰身,直至蔓延全身,像沉陷在被焚烧的噩梦里,却无法挣脱。他急促呼吸着,胸膛起伏剧烈,本能地扭动身躯挣扎起来。 塞琉古斯咬着他的咽喉,被他无意识屈起的双腿蹭了一下腹下鳞膜处,不禁浑身一震,鱼尾上金鳞唰地半立了起来,尾鳍末端燃起了一簇火苗,身下的猎物却还在不知死活地挣扎,又蹭到几下,撩得火苗一下蔓延了他的整个尾鳍。他咬紧银发男人的喉结,鱼尾缠住他的一条腿,把他的猎物牢牢压住了。 “嗯!”被他压得太死,男人动弹不得,又闷哼了一声,喉结在他的齿间颤抖。他咬着舔了一下,目光不禁滑进男人的领口深处,冰雪一样的肌肤若隐若现,诱得他埋下头深嗅了一口……好香。 他的猎物知道自己身上这么香,而且一直这么香吗? 他显然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胆大妄为的接近他诱惑他。 年少的人鱼伸出灼热舌尖去舔男人的胸口,扣子被他犬齿不经意挂掉,一线雪白里突然绽出一粒淡红。 他呼吸一滞,盯着那粒殷红凸起,喉结滑了一下,被引诱着缓缓凑近。 梅杜沙手腕处一痛,像被什么蝎子的刺扎了一下,令他骤然惊醒。 第21章 他仰倒在冰冷的玻璃地板上,身上很沉……他垂眸扫去,瞳孔一震——塞琉古斯趴在他身上,头埋在他颈间,不知道是不是正打算咬断他的喉咙,鱼尾还缠着他的一条腿,迫使他构成了一个双腿张开的诡异姿势……而他的双手竟然在这断片般的无意识状态下伸到了他的颈后,正要替他拨开束具上的保险扣。 这该死的兽类竟然精神控制了他!果然,人鱼都具有这样的能力,无论年龄大小,他不该轻视他。 他一把掐住了塞琉古斯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身躯,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想要他拔牙的冲动—— 他不想今天前功尽弃。但如果他再挑战他…… “你最好给我安分些,不要滥用你的天赋。”梅杜沙手指收紧,眼神狠戾,“否则我不介意挖了你的眼珠留作纪念。还有松开你这该死的尾巴,不许再这么缠着我!”说着他屈起另一条尚可活动的腿,踹了塞琉古斯的尾鳍一脚。 年少的人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盯着他的绿瞳亮得夺人心魄,梅杜沙心里似被什么扎了一下,蓦地感到危险。 窸窸窣窣…… 手腕上的白色触须活跃起来,凝聚成尖锐的刺——他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他得以惊醒的原因,“刻托”再次救了他一命。人鱼的克星是么? 他抬起手,用那尖刺抵着塞琉古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松,开。” 塞琉古斯盯着他好一会,似乎终于向他屈服了,慢吞吞地松开了尾巴,缩回了水里。 梅杜沙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他的束具,确定还锁着之后,才朝门口走去,关门时,他回头瞥了一眼。 塞琉古斯依旧紧盯着他。 ——都说被火美人鱼缠上的船,一定会沉。 不知怎么,他的耳畔响起那个被吓着的医疗兵的胡言乱语,心下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喉部又热又痛,他摸了一把,才发现领口不知怎么有两颗扣子不翼而飞了。没时间整理衣物,他取下肩章上的一颗金属星星别住了领口,快步朝隔离区走去。 第13章 感染者 穿好防护服,从医疗区登上f1船舱,梅杜沙便迎面遇上了匆匆赶来的一列大兵。他插入队中,问道:“什么情况?” “隔离区爆发骚乱,有负责守卫的值班兵违规接触到了关在隔离区里的感染者。”回他话的一个独眼青年,那只褐色的眼睛在防护头盔内冲梅杜沙眨了眨,梅杜沙认出,这是曾经接受过他救治的海军陆战队猎豹分队的一名队员,似乎叫爱德华。 “感染的范围大吗?”他问。 隔离区里关着的都是疑似出现了感染征兆有待观察的士兵,不知道昨天的战役又新增了几个,但毋庸置疑人数绝对不少。本来隔离区是被低温控制和严格封锁的区域,就像一个禁闭的大冷库,外面的守卫被命令禁止与内部的疑似感染者发生任何接触,兴许是哪个蠢货违反了规定或者轮班时操作不当,才引发了这次事故。 而事故的严重级别一定在abcde的b等级以上,否则不至于连海军陆战队也一并赶去,显然已经超出了值班守卫兵能控制的程度。 爱德华点了点头:“至少在五个人以上。” 梅杜沙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冷冻枪。这场混乱,倒是有助于他解决眼下迫在眉睫的麻烦——提姆的尸体。 痛苦惊恐的惨叫声,骇人的尖叫嘶吼,杂乱的厮杀搏斗与枪击声混杂在一处,从f3船舱的深处传来,伴随着刺鼻的恶臭与血腥。 前方冷雾弥漫,已经无法看清船舱内部的情状。 最前方的一排值班卫队正严阵以待,枪口齐齐朝着船舱深处,里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交织闪动的身影。不消进去看梅杜沙便知道,在那里面浴血奋战身先士卒的一定是敢死队里的下等兵——毕竟他也是踩着死人堆从敢死队里爬上来的,对军队里这种制度再清楚不过。 那些人来自帝国里最下等的阶级,是早先圣比伦帝国还敞开国门时,所接纳的外来流亡者们的后裔,是永远缺衣少食的贱民,是为吃饱肚子出卖身体性命的奴隶,是想要改变命运却又跌入地狱的牺牲品。 直到死,永远也看不见天日。 梅杜沙将目光挪到被医疗兵重重挡在身后的尼伽,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不过送他们去死的上层阶级,可丝毫不会在意。 “梅杜沙,谁准许你来的?”一眼注意到他,尼伽脸色一沉。 “抱歉,少将,我似乎没有接到您不许我来的指令。”梅杜沙作出一脸的诧异。 面对尼伽质问的眼神,弗克兹连忙否认:“梅杜沙,我明明传达给你少将的意思,你居然把责任甩到我头上,你……” “都给我闭嘴!”尼伽喝道,话音未来,便听见“嘭”地一声巨响,梅杜沙抬眼望去,前方船舱内,一个人影被一团庞大的影子扑倒在地面上。距离不远,足够能让人看清那团庞大影子的形态,那就像是一个人的脊背裂了开来,惨白的被撑破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血丝,鲜血淋漓的脊椎骨两侧生出了无数黑色的触须,蠕动着,挥舞着,他的头颅——假如那还能被称作人的头颅的话,只有上半张脸还保持着原本的面目,下颌却已经完全裂成了六瓣,尖利的钩牙已经擭住了身下那不幸的敢死队成员的头颅,口器里蠕动的触须嵌在他的颈侧,疯狂吞噬着血肉。 第22章 “我们……完成任务了……”敢死队队员爆发出绝望的嘶吼,渗血的双眼朝外面望来,“少将,抚恤金……” 话没说完,他就被咬断了咽喉。 抚恤金。 梅杜沙看着那还是少年模样的敢死队队员,瞳仁森冷。 是啊,不是为了军队发放的一点儿抚恤金以换取一家人活命的物资,谁会来应征加入这该死的敢死队呢? 身旁传来了干呕的声音:“我的上帝啊,那个怪物,不是猎鹰吗?” “开枪!”尼伽一声令下,枪林弹雨顿时笼罩了船舱深处。 等等,完成任务了?看见尼伽手上生物红外线的监控图像只剩一个闪烁的轮廓,梅杜沙心下一沉。 “停下!保留活体!”他厉喝一声,抓紧冷冻枪直冲上前,一脚踏上一个值班守卫兵的背,越过了他们组成的壁垒。 “梅杜沙!给我回来!” “噗”地一下,大片的冷雾喷向前方。那已不成人形的怪物嘶嚎一声,布满血丝的眼底迸射出怨毒的光芒,顶着雾气朝他扑来。 梅杜沙齿关紧合,将气阀拉到最大,猎鹰扑到他的面前,全身凝结变白,渐渐动作缓滞,大张的六瓣钩齿堪堪贴上他的脸,下一瞬,后领猛地一紧,将他整个人拖向后方,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腰身被皮手套裹覆的手指牢牢掐住,令他清晰的感到里边机械义肢的力量与尼伽不可抑制的怒火。 尼伽将他拖拽到拐角处,扼住他的下巴,低声问:“你是疯了吗,梅杜沙?” “少将,这是最后一个活体,”梅杜沙平静道,“我需要它来研究疫苗。” “疫苗是帝国医学院的工作!不需要你一个军医来干!”尼伽眼底怒气更甚。 “可显然现在舰队就需要,等医学院研制出来需要多久?”梅杜沙尽量放缓态度,不去触他的逆鳞。见尼伽的怒意稍敛,他知道这个理由足够有说服力——他了解尼伽,比起他是否绝对遵从他的意志,尼伽更在乎舰队的命运。 “少将,你一定不愿意看见,在回到帝国前,整个舰队都变成那种怪物吧?军舰已经受到了污染,病菌扩散起来有多难以预测,我想这一点,少将比我更清楚。” 尼伽呼吸一滞。 似乎被他说服了,他的怒焰明显消了下去,松开了手,却盯着他,扬高了声音:“当众违抗军令,梅杜沙,你知道该受什么罚。” “我清楚,少将。” 他见过,那场面不会多好看。 尼伽压下睫毛,深蓝色的眼眸审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开口为自己求情,那眼神中甚至透着一点儿期待。 “我毫无怨言,”梅杜沙心里笑了一下,没有遂他的愿,“但至少,等我组织医疗兵把污染区清理干净后。” “……很……好。”尼伽缓缓点了点头,有些愠意,似乎被勾动了什么回忆,眼中阴云氤氲,“梅杜沙,你一向是个冷静的人,今天这么反常,到底是因为保存下那个感染者,还是因为那些敢死队成员?” 梅杜沙迈开的脚步一顿。 他看见墙壁上尼伽的侧影昂起下巴,显得倨傲而冷酷:“我把你从敢死队里拔擢上来的时候,就提醒过你,要和那些下等人划清界线。你是一颗无价的钻石,我把你泥土里捡出来,是想让你在上层世界绽放光彩,假如你自甘堕落,这会令我很难办,你明白吗,梅杜沙?” 梅杜沙看着他的影子,唇角渗出一丝讥讽的冷意,点了点头:“明白,少将。我一定不会和那些……下等人再有任何交集。” 第14章 污染之域 尸体。血污。黏液。 整个f3船舱内部就像潘多拉魔盒开启后的人间地狱,变异的感染者的残肢断体混杂着敢死队成员的尸骸遍地满墙,被冷冻枪喷射过后化成惨白的雕塑,凝固在原地。惨白的探照光线下,梅杜沙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敢死队成员,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从他脑中掠过。杰西卡,唐姆,德鲁萨……他默念着,凝视着这些人逐一在自己手中的火焰喷射器下破碎,熔化,最后化为一片灰烬。 看到太平间的门,他脚步顿了顿,吩咐后边的阿彻和他身后医疗兵:“在这等等。” 见他脸色凝重,阿彻点了点头,停在了那儿,后边的医疗兵们本就十分紧张,立刻都止步不前。 梅杜沙推开太平间的门,冷气迎面扑来。看见里边被裹尸袋装的几具尸体,径直走向其中最硕大的那具,拉开拉链,里边果然露出了提姆的尸体。 他的头基本已经被那只nakamiya咬碎了,只剩下一半,残缺的头颅覆盖着一层冰霜,一只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他。懒得检查猎鹰他们提到的可能留下他杀人证据的东西藏在提姆脑袋里的什么位置,他直接按下了阀门,火焰顷刻吞噬了提姆的身躯。 正打算一并将其他几具尸体一并销毁以掩盖自己的“善后”举措,他突然听见旁边响起轻微的“哗啦”一声。那是……裹尸袋的拉链打开的声响。 他挪动眼珠,余光就瞥见……隔壁床上的一具尸体,坐了起来。“咔咔咔……”脊骨断裂的声响,它的身体抖动扭曲着,什么东西正要从它的体内挣破出来。 手摸到冰冻阀门上,他猛地将枪头瞄准身侧,一张双眼漆黑嘴巴开裂的死白大脸骤然撞进视线! 第23章 冷雾喷射间,一根蠕动的螯刺直袭面门,他向后一跃,撞出太平间,重重拉上门,因惯性后退了几步,足下踩到什么,传来“噗呲”一声轻微的裂响。 身后的医疗兵如临大敌的对准了他的足下,阿彻惊叫一声:“上尉,是葵状巢,快闪开!” 梅杜沙心下一凛,立刻退后几步,看见刚才他踩过的地方赫然是一个人的手。那瘦小的手掌抽搐着,冰面被他踩裂碎了,露出一簇海葵形状的黑色菌群,无数水蛭状的菌体正扩散蔓延开来。几人同时开枪,冷焰齐齐喷射。烟雾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团黑影从地面骤然蹿上舱顶,梅杜沙举起探照灯,抬起一只手臂示意众人后退。 有个顽强的漏网之鱼还没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缓慢后退着,盯着前方。 越是这种活到最后的,危险性就越高。那种东西通常还保持着人类的智力,也同时有种吞噬活物的渴望,因而变得格外狡诈,擅长潜伏和偷袭,是最难对付的一类感染者。 身后有人受惊踉跄了几步,撞在什么发出一声闷响,头顶的阴影间那蛰伏不动的黑影猛然一跃,贴着舱壁朝他飞窜而来! “上尉小心!”阿彻冲上前来将他猛然撞开,和那鬼东西缠斗在一处,梅杜沙一个箭步上前抓起它一脚踹到墙上,手中冷焰精准喷去。 烟雾中那团黑影贴着墙滑了下来,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这么弱?不对劲。梅杜沙眯起双眼,感到诡异。 “控,控制住了么?”一个年少的医疗兵颤抖着问。 “控制住了,好险,差一点我们都要交待在这。”阿彻擦了把汗。 梅杜沙挥开面前弥漫的冷雾,朝那一片白茫茫中看去。 那团刚才袭击他的黑影还在地上蠕动着,向前伸着一只瘦小的手,拼命抓挠着,似乎还有着强烈的求生欲。那只手的手腕上,系着一个什么亮闪闪的东西。 梅杜沙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探照灯照去,终于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叫萨珊的男孩。九年前和他一起加入敢死队的时候,才七岁大,但现在不过十六。他是个孤儿,但嘴很甜,总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叫着“哥哥”,哄得他心情很好,每餐都会把自己的军粮配额分给这孩子一半,将狭窄的敢死队队员睡眠舱腾出一点空位给他。 萨珊……sunshine。 像他的名字一样,萨珊会在地狱里憧憬太阳,他还记得,五年前他从敢死队离开的那一日,萨珊抓着他的衣角,问他的话。 他问他,是不是将来有一天能来接他,去看一看圣比伦帝国高塔上的风景,那上面有个洒满阳光的空中花园,他想去看一看。 他答应了他,却食言了。 就像十五年前,他遗弃了基莲一样,把他遗弃在了这个地狱。 梅杜沙眼底血红,向前走去,弯下腰,握住了那只手。 “上尉!”阿彻惊喝,“危险!” “啊……噫噫……”男孩浅色的眼眸望着他,眼底挣动着渴望,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淌落出来。梅杜沙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刮去他的眼泪。男孩张开了嘴,似乎想与他诉说什么,可他的嘴角却朝两边分裂开到了耳际,构成一个诡谲而狰狞的笑,嘴里喷吐出犹如吸血鳗状的长条触须,闪电一般袭向他的面门。 “上尉!”阿彻大吼,“那已经不是你认识的人了!那是它的陷阱!” 触须齐齐撞在梅杜沙同时举起的防护盾上,他将冷冻枪的枪口瞄准男孩,一秒也不曾迟疑,拉开了枪上的气阀。 冷雾弥漫,火焰喷射,他的阳光在一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梅杜沙伸出手,将面前男孩的尸骸拥入怀里,而他便在他的手中崩塌下去,也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灰烬。 只有一个装着一枚小小的玻璃瓶还留在掌心,是男孩手腕上系着的。 瓶内,一枚糖纸叠的太阳在灰烬间微微闪耀。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东西,已经不是萨珊了。 可是萨珊,显然是为了能见他一面来的。 今天,是他们一起加入敢死队的纪念日啊。 “上尉。”阿彻按住他的肩,有些惊愕。他从没见过梅杜沙这副模样,他一向是自持的,优雅的,冷血甚至心狠手辣并且绝对理智的,就像一尊完美的冰雕,哪怕他知道梅杜沙的内里与他的外表或许不尽相同,也从未窥见过一隅破绽。 “我没事。”梅杜沙将瓶子装进防菌袋,迅速塞进腰间,站了起来。他侧过头来,脸上不见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着血色:“去报告一下,这里已经出现葵状巢,是中级污染区域,只能彻底封锁,绝不能再次利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污染区,通常由出现的菌类分为初,中,高,三个级别。 遭到暗物质初级污染的地区会生出那些如小型黑色琥珀一般的“卵”,那就是暗物质核。暗物质核没有主动的攻击性与感染性,除非被人主动接触致使其破裂,否则没有太大的威胁,但仅仅是暂时的。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处理,过几个小时,核卵就会分裂,绽开成一簇簇的黑色海葵状菌群,集聚在一起。那就是标志着中级污染之一的“葵状巢”。 它们会在地面扩散,捕捉合适的猎物,如果不幸被触碰,它们就会像水蛭一样钻进生物肤表,在里面生根发芽,令人发生恐怖的异变。 第24章 “上尉,内部还要清理么?里边恐怕还有更多的葵状巢,万一……”一个医疗兵犹豫着开了口,梅杜沙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就是那个胡言乱语说着“火美人鱼”被他罚去关禁闭的家伙。 显然因为人手不够,这家伙的禁闭都提前结束了。 “你不必留在这,滚去汇报情况。”梅杜沙扫了一圈身后的医疗兵,“还有谁怕死的,可以去弗克兹那边听他派遣。” 只是帝国医学院派来的人,会不会把医疗兵们当人看,就另说了。 医疗兵们左右对视了一下,都站着没动,阿彻则更是一脸坚定,只有那个畏畏缩缩的家伙说着遵命,忙不迭的退出了舱外。 “你说什么?”尼伽手里的酒杯重重落在桌面上,烈酒四溅。他盯着面前神色谄媚的医疗兵,“你再说一遍。” “医疗上尉他……他不大对劲,他,他擅自接触了一个感染的敢死队队员,少将,不信你看,我都录下来了。”医疗兵凑了上去,将手表屏幕上的图像恭敬的呈给他看。 不审清晰的画面里,银发男人半跪在那里,在一地灰烬间拥着一具可怖的尸骸,好似极为珍惜。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梅杜沙。 尼伽眼神阴沉地将酒杯捏了个粉碎。 弗克兹也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目光却还兴味盎然地停留在那手表的画面上。本来是来陪少将饮酒解闷的,没想到,碰见了这么有意思的事。待会,应该有一场好戏看了。 “罗恩,立刻把梅杜沙从污染区叫出来,带到甲板上去。”尼伽转向身旁的副官,“当众施刑。我要所有人看着,违抗军令,是什么后果。” …… 远远望着那被当众悬挂在甲班上的人影,弗克兹“啧”了一声。那人赤裸优美的脊背上已布满了鞭笞留下的斑驳血痕,淋漓的血顺着他银发往下滴淌,将发梢都浸染成了红色。 他一声不吭,那张倾倒了大半个圣比伦帝国的脸孔上,连一丝表情波动也没有,就像一尊浑然天成的冰雕,此时因身上密布的血痕而终于有了瑕疵…… 有种破碎的,触目惊心的凄美。 真是古怪的人哪……明明平常看起来冷血得要命,居然会为了研制疫苗冒死冲上去接触感染者。这个执拗的劲头,倒是有点像…… 回忆起过去的某段时光,弗克兹细长的狐狸眼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意味,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止了回想。 不过,少将也真是够狠心的,不是他的宠臣么? 弗克兹抬眸望向甲班上方的高空,少将的身影凝立在那里,看不清神色。 噢,这舰队里可是好玩得要命,比医学院里有趣多了。那里所有的人都令他感到乏味……当然除了……艾涅卡。 想起那海妖一般漂亮又带刺的少年,弗克兹笑了笑。 啊,似乎是出来太久了,他竟然有点想回去了。 第15章 炽热之兽 双脚缓缓落到甲班上,梅杜沙踉跄了一下,便被冲上来的阿彻扶抱住了身体:“上尉!你还好吗?” “不太好。”梅杜沙面无表情,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嘴唇也是,只有说话间唇内渗出了一抹鲜红,显得触目惊心。 阿彻将制服披到他身上,试图隔绝周围士兵们近乎露骨的眼神——平日里就像是高岭之花一样的医疗上尉当众承受鞭刑,大抵令这些精神压力巨大又极度饥渴的家伙们异常兴奋,他们的目光集聚在梅杜沙身上,似乎以为他已经失宠,一个个恨不得扑上来将他分而食之,令阿彻感到一阵恶心和愤怒,狠狠地瞪了回去。 匆匆扶着梅杜沙进了医疗舱,阿彻才将憋着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上尉,你不该当众违抗少将的命令,这是不明智的。” “我知道。”一进医疗舱,梅杜沙就有些撑不住了,将身上制服与裤子褪了下来,钻进了智能医疗仓内。 “上尉,别再忤逆少将,否则你的境地会……很糟糕。”阿彻看着他血痕斑驳的背,回想起那些大兵的眼神,拳头捏得死紧,栗色的卷发又炸了起来,活像只被惹毛了的卷毛兔,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梅杜沙冷笑一声,闭上眼,任医疗仓将消毒凝胶均匀地涂在他的脊背上。他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这就是尼伽当众惩罚他的用意——他就是要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他离不开他的庇护,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既可以严明军纪,又对他小惩大诫以达到控制他的目的,尼伽啊尼伽,他倒是比他想得更有脑子一点,不愧是尼厄公爵之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才醒来,背上仍然在隐隐作痛,阿彻守在他身边,已经坐着睡着了。他没有吵醒他,坐起身来,从内裤边沿取出那个被防菌袋包裹的瓶子。消毒过后,他盯着里面锡纸叠的小太阳看了几秒,将它塞进了自己的私人医疗箱最底下一格,小心锁上。 然后他走到了沐浴兼消毒室里。 一堵玻璃墙外下方就是人鱼的水仓,此刻玻璃上是雾气,他看了一眼温度……那里面现在就是个蒸炉。玻璃上一片朦胧,他转头透过监控屏幕看去。塞琉古斯仿佛察觉到他回来了,立刻仰起头监控镜头看来,黑发间透出一双灼亮绿瞳。梅杜沙一眼就发现,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似乎疯狂地挣扎过一番,身躯被束具都勒扯伤了,丝丝缕缕赤色的血液从肩颈处一直蔓延至鱼尾,将所在的水域晕染出一片红雾,胸膛还在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着,看上去分外暴躁。 第25章 怎么回事,饿得发狂了?还是因为他胸口的伤…… 不行……等会去看看吧。 梅杜沙转过身,脱去内裤,全身赤裸地站到淋浴头下,打开了阀门。 混杂着消毒药液的热水淋过后背的鞭伤,令他疼得浑身发抖,他撑着墙壁,深深呼吸,感到一阵眩晕与耳鸣。依稀听见踩水的脚步声走到近处,他低唤了一声:“阿彻,把我的药拿来。” 腰间倏然一紧——被一只结实的胳膊搂住。 他猛地一惊,攥住旁边的毛巾捂住下身! 耳根一烫,青年军官有些喑哑的声音附耳传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伤势。别动,否则我会忍不住在这里要了你。” 梅杜沙浑身僵硬。牙关紧了紧,他用虚弱的口吻道:“我知道错了,少将,我不该忤逆您的命令。” “我了解你,梅杜沙。嘴上说的好听,你下次还会那么干。你就是仗着……我宠你。”尼伽将他一推,按在墙壁上,从背后吻上他血痕纵横的光裸脊背,一只手伸下去,抓住了他紧攥着的毛巾,一扯。 梅杜沙本能地五指一紧。尼伽皱起浓眉,将他猛地翻过来,压在墙上,捏住下巴,低头吻下! “嗯!”梅杜沙瞳孔紧缩,条件反射地合紧齿关,不容他的舌头侵入,毛巾却没攥住,被尼伽一扯,滑落到脚下。冰白赤裸的身体赤呈在对方面前,梅杜沙罕有的变了脸色。尼伽盯着眼前的银发美人因羞耻而紧绷起来的神态,扣住他的腰,膝盖将他抵在了墙上。 背脊痛得令梅杜沙无力挣扎,只能别过头去,又被强硬地扳回来:“……少将!” “张嘴……”尼伽盯着他的唇,“让我舌头进去,我要吻你。” 他不该这么刺激尼伽。梅杜沙闭上眼,呼吸凌乱。尼伽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抵开他的牙齿,再次凑近。 突然“噼啪”一声,身旁的玻璃猛然炸裂,碎片在他们脚下四溅开来。几滴鲜血落在足下,身上的桎梏松开,梅杜沙这才看见一片快要溶化的玻璃碎片赫然嵌在尼伽一只胳膊上——如果不是他那只胳膊大半部分是机械义肢,现在恐怕已经彻底废了。 他侧头望去,这一次,他终于知道塞琉古斯到底对玻璃干了什么——一团炽亮的烈焰凝聚在他浸在水中的尾鳍末端,金色鱼尾蜷曲起来,宛如蓄势待发的弓弦,突然猛地一甩,竟掀起一道淬着火星的浪! 用他们已知的科学是无法解释塞琉古斯将水变成燃料发动攻击的,梅杜沙猛推了尼伽一把,便见那簇流火擦着他的胸口掠过,轰地砸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火警警报尖锐的响起,水雾四溅,尼伽拿起一件防菌服将他打横裹起,几步冲到了消毒室外。阿彻与他们擦肩而过,都红着脸不敢抬头地冲进去灭火。梅杜沙挣扎着从尼伽怀里下来,将防菌服拉链拉好,侧头道:“快离开这儿吧,少将,您伤得不轻,需要立刻处理,但与机械义肢的人体不在我的擅长范围。” 言下之意很明确,就是赶他去机械师那儿。 尼伽按住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前银发美人的眉眼含着愠色,显然被他惹恼了——他知道自己刚才或许的确表现得太心急了,但少将的尊严令他拉不下脸哄人,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b1船舱。 夺下一根高压水管,梅杜沙径直朝水仓走去,拧开水阀,一束冷水喷射而出,被他瞄准了那尾鳍着火的金尾人鱼。从头到尾喷了塞琉古斯一轮,他才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 触指的体温骤然烫到了他的手指。 “你刚才发什么疯?”梅杜沙没放手,冷冷盯着少年人鱼湿淋淋的脸。那双绿眸瞳孔缩得极小,亮得骇人,充斥着清晰可辨的炽烈杀意,像是一条嗜血的火龙,却在与他对视一秒之后,便睫毛一颤,又变成了那种小狼犬一样的可怜眼神,蹼爪探过他的腋下,攀在他后腰处,脸凑近来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还咬住了他胸前的拉链,爪指隔着防菌服若有似无地触碰他的背后。 “干什么你?嗯?”梅杜沙把拉链从他嘴里拔出来,扒下他几乎碰到他的伤口的不安分的爪子,“饿了?” 塞琉古斯盯了他几秒,才点点头:“饿……” “……”梅杜沙目光落到他肩颈处被束具扯裂的破口上,一时竟发不出火。 这是有多饿?差点把整个医疗仓都给他炸了!好险没把尼伽炸死……否则是他亲手抓回来这条人鱼,真是难辞其咎。 “梅杜沙上尉,火已经灭了。”阿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塞琉古斯当即又变了神色,朝他呲了犬齿。 梅杜沙一阵头疼,揉了揉眉心。 “阿彻,你去隔离区支援吧,这里我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 “真的没问题吧,上尉,你才刚刚受伤。我想在这陪护你。”栗发青年担心地看着他,踟蹰着,不愿离去。塞琉古斯立刻表示抗议地“嘶”了一声。 梅杜沙瞥了他一眼:“所有的医疗兵都在隔离区干活,你要是待在这儿和我独处,知道少将会怎么想吗?” 阿彻的卷毛一下子支棱起来,绷直了身体:“我,我明白了!”说着,他立刻穿上防护装备冲了出去。 尼伽既然想把他置于孤立无缘的境地,那么他便遂他的愿,不像帝国上层那些觊觎着他的权贵,这条半大人鱼总威胁不到他们俩的关系。 第26章 转眸看向塞琉古斯,似乎因为阿彻的离开,他明显放松了不少,贴耳竖起的翼状双耳都垂了下来,绿眸望着他的脸,舔了一下犬齿,显然是在向他乞食。梅杜沙俯视着塞琉古斯,这家伙似乎已经将企图利用天赋袭击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居然还有脸找他讨吃的?他捏住他下巴的手一紧,念及他身上的伤,忍着没动手扇他:“以后还敢不敢对我干坏事了?” 塞琉古斯摇了摇头,沙哑低鸣:“不……敢,坏。” 学聪明了?是意识到他身上带有可以克制他的东西,还是真的开始向他屈服了?不论是哪一种,都很好。 梅杜沙松开他的下巴,手指缓缓掠过他身上黑色的肩颈束具,勾了一下颈部位置,迫使他仰头:“别有下次,否则我一定要你的一颗牙,记住了吗?” 塞琉古斯很乖的点点头。 梅杜沙愉悦地眯起眼,伸手拨开黏在他胸口的潮湿黑发。 身躯蓦地绷紧,塞琉古斯垂下眼皮,盯着银发男人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皮肤上的图腾,那些对他意义非凡的暗金色纹路,激起一丝丝电流般的颤栗。他的猎物明显浑然不知,这种触碰对他无异于一种莫大的引诱与刺激。怒火引发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狂躁与强烈占有欲在少年人鱼的血管里流窜,他的目光紧随着胸膛上的手指,绿眸眯起,喉结滚动。 没留意对方的神情,梅杜沙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肩头被处理过的伤口已经愈合无痕,但胸膛处……仍然毫无起色,还在恶化。 今晚,无论怎样,他必须为他治疗。 “塞琉古斯?” 塞琉古斯仿佛没听见他的呼唤,垂眸盯着他的手,不知在发什么呆。浓密的黑睫垂着,阴影掩着绿眸,金鳞反射的光渡在略深的皮肤上,全然像一尊唯美的铜质雕像,令人轻易联想到那些收藏在圣比伦帝厅里来自古埃及的艺术藏品,高贵得近乎具有神性,他完全可以想象塞琉古斯被运回帝国后,会引发多大的轰动,人们一定会为他而疯狂,如同瞻仰神明。 可惜他不会被供奉……而是如同普罗米修斯。 为人类带来希望的火种,但注定被秃鹫蚕食殆尽。 当然,如果他足够听他的话……作为交换,他也会,尽力护着他的。 “塞琉古斯。”梅杜沙放柔了语气,又唤了一声,再次托起他的下巴。塞琉古斯这才回过神来,绿眸望进他的眼里,眼神有些深沉,像藏着什么情绪,不可辨别。他没有心思去辨别,只是哄问道:“我可以保证每天将你喂饱,对你温柔些,但作为交换,你得让我为你治疗。你的伤口已经太严重了,再不治疗会彻底恶化。我不想让你死,你也不想,对吗?” ———我不想让你死。 塞琉古斯仰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眸,瞳孔微微收缩。 “嗯?”梅杜沙耐着性子与他对视,一只手抚上他的耳际,揉弄着他的耳朵,试图令他更放松些。 “相信我,我会治好你,不会再让你疼。” 塞琉古斯盯了他一会,点了点头。 似乎终于愿意踏出一步,将自己的伤口交付给他。 好吧,首先,他得把塞琉古斯弄出水仓。梅杜沙将手挪到他颈后,将锁链拨松了些,又抚了抚塞琉古斯的耳朵。他静静看着他,目光紧紧跟随,但并无抗拒。 梅杜沙抓着锁链将他拽近了些,半跪下去,伸手去捞他的鱼尾,打算将他抱上来。塞琉古斯俯视着眼前的猎物,被他跪在面前拥抱自己的姿态刺激得呼吸一重……这就像是他在向他臣服——以他配偶的身份。 璀璨的金鳞如细小利刃般刮过掌心,粗韧的尾身比黄金还要沉重,梅杜沙捞了一下,竟没捞起来,手在湿漉漉的鳞片上一路上滑,激得塞琉古斯一个打挺,水花溅了他一身。 “放松些。”弯腰发力使脊背袭来伤口裂开的疼痛,梅杜沙再次抱紧鱼尾,鼻子不经意擦到了什么滚烫硬物,一抬眼,目光扫见了什么,浑身一僵—— 少年人鱼劲韧精瘦的腰腹近在咫尺,顺着两道深深的人鱼线往下的三角区覆着一层金色的鳞膜,正往外鼓凸着,将鳞膜挣开了一条裂缝。透过缝隙,隐约可以窥见内部一团令人惊骇的深色轮廓,远非人类少年的尺寸,它此刻已经挺立了起来……正对着他的脸。 梅杜沙盯着那裂缝,大脑空白了几秒,手无意识地一松,塞琉古斯一甩尾扎入了水里。 巨大的水花将梅杜沙浇得透湿,他抹了把脸,此刻才意识到,塞琉古斯是条雄性人鱼——他一只把他当成一只小兽,压根没在意这点,也没留意过他的…… 塞琉古斯……大概是被他刺激到了什么敏感地带起了反应。是鳞片吗?还是他没留意蹭到了哪儿? 人鱼和人类也一样有这种羞耻心吗? 该死的,这一下不会又前功尽弃了吧? “塞琉古斯。”梅杜沙盯着水下那抹金色的身影,扣击着仓壁,耐着性子哄,“我没想冒犯你。不过你和我都是雄性,你不必感到羞耻。塞琉古斯?” 水面的平静持续了好几分钟,就在梅杜沙感到自己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一团漆黑的乌发缓缓浮了上来,然后是一双冷绿的眼瞳。塞琉古斯埋在水下,只露出双眼浮窥着他,不肯再将自己多露出来一点。 第27章 不会是,真的害羞了吧? “咕噜噜……”一串泡泡浮了上来,水又沸了。 梅杜沙竟然感到有些好笑,忍俊不禁地抿住了唇角。 难得……他已经好久没有发自内心的笑了,这条人鱼居然能把他逗乐。他一面笑一面说:“这没什么,塞琉古斯。你有的我也有,在这一点上,人类和人鱼的雄性没什么区别。” 塞琉古斯仍然半埋在水下一动不动,绿瞳盯着他,瞳仁很暗,不知到底恼怒还是害羞,或者二者皆有,梅杜沙无从分辨,只能通过人类的经验判断。 “好了,塞琉古斯。”他忍住笑,全没意识到自己置身于怎样的危险之中,一手伸出去,掌心朝向他,以一种温柔到近乎蛊惑的语气,唤道:“听话,过来。” 塞琉古斯盯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开合的唇上。淡红的嘴唇唇线天生上扬,没有表情的时候也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时时刻刻都像在引诱。 但他知道,再清楚不过,那种引诱是剧毒的饵,足以致命。可他仍然,很想再尝尝。 年少的人鱼舔了一下犬齿,潜伏在水下,顺着拴住脖子的锁链朝他一心要掌控、要捕获、要征服占有的未来配偶缓缓游近。 第16章 脱笼困兽 很好。他开始听他的话了。梅杜沙轻轻攥住那锁链,将塞琉古斯一寸一寸牵引到自己身前。塞琉古斯仍然只肯露出一双眼睛,自下而上的看着他。梅杜沙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听话,塞琉古斯,上来。” 塞琉古斯顺从地攀上水仓边沿,爬了上来,梅杜沙攥住他背上的鳍翅,用力将他翻了过来。 “嘶……”脊背上的疼痛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梅杜沙直起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用去看他也知道,背上的鞭伤一定裂开了,可这会他实在无瑕自顾——被翻过来的塞琉古斯躺在他的臂弯里,竟然表现得十分温驯。梅杜沙将他放平在玻璃甲板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的腹下。那被鳞膜覆着的部位被潮湿卷曲的黑发盖住了,看不清是什么状态,没容他多看,一只蹼爪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塞琉古斯唇齿半张,发出了一声又像猫又像犬的不悦低嘶。 看来,人鱼的鱼鳞是不能随便摸,隐私部分也不能随便乱看。 梅杜沙挪开目光,敛了险些上扬的唇角,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急了塞琉古斯。从腰间取出手术工具袋,摊在地上,他首先拿起消毒剂,缓缓凑近塞琉古斯胸口的伤处,同时注意着他的神态。 这一次塞琉古斯的目光仍然紧锁着他,当他的手指落在伤口附近时,塞琉古斯的身体一刹绷紧起来,似乎强抑着抗拒的反应。 “别害怕,塞琉古斯,我向你保证,我会治愈你。”梅杜沙安慰意味的抚了抚他的胸膛,随即手掌下压,防止他突然暴起,另一只手将消毒剂挤进了那个贯穿他胸口的血洞里。 塞琉古斯猛地一颤,鱼尾弹起来狠狠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啪”的沉闷巨响。梅杜沙离开扑在他身上,才勉强压住他剧烈的颤抖。 他俯视着塞琉古斯的脸,那双绿瞳此刻暗得近乎墨水,能清晰的映出他的脸。 塞琉古斯显然痛到了极点,眼底都泛出血丝来,令他联想到那封禁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冰川龟裂开的景象。那一定是一段极为漫长,极为难熬的岁月。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手上,令他的心莫名一缩。 似乎不同于之前塞琉古斯流泪的神态,这一次,他年少俊美的脸庞就像一张面具裂开了一隅,露出了里边真正深切的痛苦,但立刻,那双绿眸就闭上了,裂缝也随之合拢,他牙关紧咬着,又睁眼盯住了他,乖乖的一动不动了,像只初次向人类交付了信任的流浪犬。 梅杜沙不敢耽误,立刻取出治疗所需的工具,再次跪下来,将塞琉古斯伤口内的一些小碎骨清理了出来。灯光令他得以看清伤口深处的伤势,注意到他胸椎分明有生长错位的状态,他心头一沉。 这样治疗不行,他得把塞琉古斯弄到医疗舱里,给他做开胸手术才行。 然而这样的大型手术在没有协助的情况下一个人难以完成。他打开通讯器:“阿彻,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污染区清理完了么?” “还有些卵和葵状巢……真是棘手。”阿彻的语气听上去紧张而疲累,“上尉是有什么指令吗?” “没什么。”梅杜沙答道。 看来,他只能一个人动手了。 还有葵状巢,在污染区负责清理的医疗兵绝不能擅离职守。 怎么把塞琉古斯弄到医疗室去呢?梅杜沙看了看他的尾巴,才忽然回想起曾经看过的某段资料视频——人鱼,是可以在陆地上行动的。那段年代久远的抓拍视频虽然很模糊,但仍然可以分辨出,那有着黑色鱼尾的人鱼在地面上犹如蛇类一般滑行,而且速度非常之快。 那么,塞琉古斯是不是也能做到? 他牵起手里的锁链,朝塞琉古斯下令:“塞琉古斯,直立起来。” 塞琉古斯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并不能理解他所说的“直立”的意思。梅杜沙踢了踢他的金色鱼尾,拽着锁链试图让他起身,但塞琉古斯只是在甲板上胡乱搬动着鱼尾,仅仅支起了上半身。 难道是品种不同?还是因为塞琉古斯年纪不够大没有发育完全,又或者只是没有学会这项技能? 第28章 梅杜沙啧了一声,叫来了两个值班守卫。 可还没待他们走近,塞琉古斯便立即伏在甲班上,喉咙间溢出了满含攻击之意的嘶鸣,金色鱼尾的尾端也燃起了焰火,显然只要他们敢过去,下场就会和那个冒失的医疗兵一样,被焚成两具焦炭。 “上尉,你看……”两个值班守卫踌躇着,看向梅杜沙。 “回去吧。”梅杜沙呼了口气,是啊,就算今晚有其他医疗兵能来协助,结果也是一样。塞琉古斯根本不让其他人靠近,也没有像他一样身上缠着这个神秘的天外来物可以护体保命。梅杜沙看向医疗站,脑中灵光一现。 看着那运送医疗物资的机器人笨拙地抬着塞琉古斯走上楼梯,梅杜沙擦了把汗,与机器人合力将塞琉古斯抬上了手术台。 打开无影灯,耀眼的光线刺得他一阵晕眩,身体晃了晃。 塞琉古斯鱼尾不安分的滑过他的小腿,锋利的尾鳍险些将他的裤子也割烂。 梅杜沙迅速按下手术台旁的按钮。“咔哒”一声,机械锁立时扣住了塞琉古斯的颈部和躯干。手术台不是为人鱼设置的,只有扣住双腿的锁扣。他弯腰将塞琉古斯垂下去的鱼尾抱上来,手动固定好,折腾完这一切,身上的军医制服已被灼千疮百孔,胸腹上烂了好几个焦黑的大洞。 塞琉古斯观察完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回眼前的男人身上,呼吸一滞。 似乎觉察到他徘徊在他身上的目光,男人抬起眼皮,看着他冷冷道:“你最好别打什么逃走的鬼主意,没有机会的。” 塞琉古斯盯着他,牙关紧闭,没有回答。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逃走。那样的话,他怎么甘心呢? 梅杜沙喘了口气,感到全身是汗,背脊的剧痛更是到达了一个难以承受的限度,哪怕是他这种极其耐疼的人也无法坚持了。他疾步走到一墙之隔的消毒气阀下,将烧焦的制服褪了下来。消毒液混着血水顷刻流了一地,他撑着墙面,深吸一口气,咬开手里药剂的针帽,一针扎入了手臂静脉。 塞琉古斯抬眼望去,目光穿透玻璃墙落在那雾气中的身影上。此刻距离更近,令他足以看清流水淌过他银白的发丝,修长的颈项,逗留在他的肩胛骨上摇摇欲坠……纵横斑驳的血痕底下,是一截细窄的,线条极其优美的腰。 目光再往下一滑,塞琉古斯的鳞片唰地一下全部立起。 没注意到手术台上人鱼的异状,梅杜沙换上手术服,将湿漉漉的头发塞进手术帽,刚刚踏出消毒室,就在这时,“嘭”地一声沉闷巨响,整艘军舰都猛烈震晃起来。 这震晃与先前的不同,简直就像是海啸的动静。 梅杜沙足下不稳,踉跄几步撞在身后舱壁上,天旋地转间,室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周遭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遭了。 梅杜沙心下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医疗区里的所有设施噼里啪啦地上下碰撞着,他摸索着抓住舱壁上的扶手,勉强站稳,打开了手表上的探照灯,照向手术台,瞳孔顿时缩小。 ——手术台的机械锁扣自动翻开着,上面,空空如也。 塞琉古斯,不见了。 只有手术台下方徒留着一道流线型的水渍。 该死的……他为什么要相信塞琉古斯不会蛇行! 梅杜沙牙关咬碎,沿着那水渍跌跌撞撞的往前搜寻,走了几步,目光却不禁在医疗区的玻璃舱门前突然滞住。 那道流线型的水渍并没有延伸到外面去。 而是…… 一滴水落在颈后。梅杜沙缓缓扭过头。漆黑卷曲的湿发笼罩在眼前,颀长优美的金色鱼尾宛如蟒蛇一般直立着,他仰起头,以一种仰视巨人的角度,才能够看到那张俊美的少年脸庞。 塞琉古斯的头抵着三米多高的舱顶,绿眸俯视着他,就像凌驾在金字塔上的神看着底下的一只蝼蚁。 强大的压迫感乌云盖顶,梅杜沙后脊森寒,手抓紧舱门上的扶手。 “塞琉古斯……”他仰目盯着他,尽力使自己保持冷静,“我没有伤害你,而且我喂食你,为你治疗。” “你……没有…伤害我?”塞琉古斯缓缓启唇,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重复着他的话。但兴许是喑哑生涩的发音,令他的语气听上去那样古怪,不像是陈述,更像是……发问。 梅杜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异的错觉。 但显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塞琉古斯是否会攻击他。 一只潮湿的蹼爪缓缓抚上他的颈侧。塞琉古斯的掌心温度很高,他的肤表立刻沁出了一层细汗。狭窄的室内,没有电,没有防护装备与武器,与一条极度危险的人鱼近距离相对,他处在完全的劣势。 唯一能够依仗的,只有身上这神秘的天外造物。 这样想着,他的脖颈被轻轻扼住了。而不知为什么,那缠在他手腕的白色触须此刻安静得出奇,没有因这触碰起一点反应。 它似乎失灵了。 梅杜沙一点点挪动着背后的手,摸索到腰间,但那儿空无一物,连他随身携带的手术刀都不在,他的心猛然下坠。脖颈处的蹼爪一寸寸收紧,他看见上方有阴影落下来,是塞琉古斯俯下了身,潮湿的黑发海藻般缠覆在肩上,随后颈侧动脉一热,有什么贴了上来。 是塞琉古斯的鼻梁。 第29章 他深深嗅着他的气味,喉头里溢出低低的嘶鸣,梅杜沙甚至能听见他嘴里犬牙交错的摩擦声,就像埃及神话里的死神阿奴比斯,那只嗜血的胡狼,随时会咬穿他的命脉。 他不敢动弹,挪动着双眼,对上近处黑暗里的那双绿瞳。他正斜睨着他,像是在细细品尝他的恐惧。 “塞琉古斯……”梅杜沙深吸一口气,盯着他,“即使你杀了我,你也无法逃走,而且会比现在的处境糟糕千百倍。我是唯一可以保护你的人。” “你…没有伤害……我?”塞琉古斯的唇齿抵着他的颈侧,若有似无的刮过他的血管,重复了一遍那句问话,“…你……有。” 第17章 危险生灵 有什么?他怎么就伤害他了? 梅杜沙皱起眉,疑惑地看向那双绿瞳,神经却像被什么猝然击中,一瞬间将他的灵魂抽出体外,身体一软,倚着门滑下去,被一只灼热的蹼爪托住了腰。 身体似乎被翻过去,抵在墙上,“嗤”地响起裂帛之声,背后一凉。湿润滚烫的软物贴上他的脊背,激起细微的刺痒。 银发男人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塞琉古斯紧扣住他的腰,将他的衣服破口撕得更大了些。那暴露出来的皮肤很白,体温很低,令他联想曾经封冻着自己的冰川——他很清楚,里面流动血和心都同样寒冷,但仍然低下头去,细细舔过苍白脊背上所有斑驳的血痕。 似乎被他灼热的舌尖刺激到,怀里的身躯又颤了一下,脊线绷紧,腰窝深凹下去,形成一道诱人的阴影。猎物甘甜冷冽的味道渗入口齿,令流窜在血管间的躁意更加强烈,一滴唾液顺着那优美的脊线淌下,年少的人鱼的目光不可自抑地被吸引着滑了下去,想起刚才窥见的那道位于猎物尾椎下方的隐秘光景,他的鳞片唰地一颤,又立了起来。 梅杜沙昏昏沉沉地蹙起眉毛,军人的本能令他隐约感到一种巨大的危险在逼近,身躯绷紧挣动了一下,臀部却不经意蹭到颤颤立起的金鳞,塞琉古斯喉结咽了一下,见银发男人恍惚侧过脸来,便一口含住了凑到他眼前的莹白耳垂,鱼尾往前一挺将他抵在了门上。 “嗯!”耳垂敏感,梅杜沙浑身一颤。这无意识的轻哼落在年少的人鱼耳膜里,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他脊骨过电一样一阵发麻。他吮了几下他的耳垂,便不满足的松了犬齿,将银发男人的脸扳了过来。 突然“嘭”,一颗子弹击打在玻璃上! “医疗上尉!” 被压制的身躯骤然一松,梅杜沙从失神间惊醒。眼前一抹金光闪过,身后的玻璃舱门刹那被撞得四分五裂,梅杜沙反应迅速地回身跃出,却见那一抹流线型的金色长影在一片枪林弹雨上穿梭而过,径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火!火,快给我灭火!” “救命,啊啊啊啊——” 赶来的值班兵们一片骚乱,东倒西歪的从地上爬起来,身上都灼得千疮百孔,有几个身上已经着了火,正满地打滚。 这群废物……梅杜沙锤开消防柜,取出灭火器一通扫射,捡起一个大兵落下的枪,又夺了把军刀,朝塞琉古斯消失的方向追去。 “嗒——嗒——” 军舰仍然震晃着,他踏入漆黑幽邃的通道,听见自己脚步回声从尽头传来。 吃水线以上的b1层不是军舰最底部,下方还有三层,分别是救生艇舱,设备动力舱,以及敢死队员们居住的压仓物舱。救生艇舱内有个直接通往军舰外的阀门,要是不幸被塞琉古斯弄开了…… 不仅塞琉古斯能逃回海里,令他进入医学院的计划彻底泡汤,全舰的人也都会因沉船跟着陪葬。 “梅杜沙上尉!看见人鱼了么?”身后传来凌乱赶来的脚步声,是十来个值班卫兵,梅杜沙抬起手制止了最前方的领队。 “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造成的?”梅杜沙问道。 为首的值班卫兵擦了把汗:“军舰声呐检测到有个很大的不明生物在攻击军舰,军舰的动力枢核因为不明原因受到了严重影响,少将命令所有人集合到飞行候命中心去,但得保证人鱼……” “我明白了。”梅杜沙拉下阀柄,b1层通道的阀门轰然紧闭。外面的值班兵拍着门:“医疗上尉!” 梅杜沙挨着舱门压低声音:“想要挨罚的,大可以现在回去禀报少将。聪明的话,乖乖闭嘴,在外面等着,抓回人鱼的功劳也会有你们的一份。” 外面霎时安静下来,听声音,没有一个人离去。 带着这帮废物,除了给他徒增医疗负担,压根没有其他用处。 军舰的照明设施仍然没有恢复,手表上的探照灯是此刻唯一的光源,视域变得十分狭窄。注意到手上枪械的型号,他眯了眯眼,翻开了枪筒上的红外线瞄准镜镜盖,在剧烈震荡间贴紧了舱壁。背后凉飕飕的,他摸了一下,才发现手术服背面不知什么时候被撕破了,背上全是粘腻的液体。 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 无心关注这个,他收回注意力。 地面流线型的水渍一直延伸向通道的尽头,他顺着塞琉古斯的踪迹挪动了一阵,在通道尽头的舱门前停下了脚步。 水渍在舱门两米之处,戛然而止。舱门没有被打开,他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塞琉古斯就好像在这个位置凭空蒸发了。 第30章 可他能去哪儿呢?难道飞走了吗? 梅杜沙转眸看向对面舱壁上那一排不大的圆形舱窗,外面是漆黑的海面下方,什么也看不见。如果塞琉古斯破窗而出,这通道里一定已经淹了。灯光缓缓扫过舱壁,泛起一道湿润的反光。 他心下咯噔一下,想起什么,灭了手表上的光,举枪察看上方。 红外线镜头赫然照出一个高热的轮廓,那看上去就像一只倒悬的吸血鬼,背上脊翅撑开,颀长的鱼尾勾着舱顶的通风管道,发亮的双瞳正自上方虎视眈眈的窥视着他。 他不该忘记,塞琉古斯生着一对鳍翅…… 他的确,可以飞。 这可是好极了……抓回他的棘手程度一下子增加了十倍。 “塞琉古斯……”梅杜沙牙关不自禁收紧,红外线准星瞄准了不足以要他性命的肩膀,“我不想伤害……” “呼”地一声,塞琉古斯身影一闪,直扑而下。 该死的!梅杜沙一蹬舱壁,翻滚避开,灼人的气流紧贴着他的上方掠过,枪被撞得脱手,甩到了一边,他半蹲着落到地面,刚拍开手上的探照灯,就看见眼前金光犹如流星一般划过,转眼间那股炽热的气息已逼近身后。他拔出匕首的一瞬,腰间猛然一紧。 身体悬空而起,被拖向身后,他旋过腰,军刀直刺而去! 刀尖悬停在一只碧绿眼瞳毫厘之处。 一束幽暗光线下,两道呼吸交织在一处,目光对峙胶着。 “放开我,塞琉古斯,和我回去。”梅杜沙握紧手中的军刀,刀尖对准他的瞳孔,寒芒闪耀。可那碧绿的眼瞳眨也不眨,似乎丝毫不受他威胁所慑,缠着他腰身的鱼尾反而在缓缓收紧。 “为……什么?”沙哑微涩的少年嗓音,低低吐出一个词。 什么“为什么”? 梅杜沙呼吸有些困难,握着刀柄的手,也略微颤抖起来。 塞琉古斯的确想杀了他,他有理由杀他,也可以杀他。 但他,绝不能失去塞琉古斯这么重要的筹码。和塞琉古斯此刻的对峙他显然没胜算,既然如此,不妨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缓缓放下了刀,一只手试探性地……抚了一下缠着他的鱼尾上黄金一般璀璨华美的鳞片。塞琉古斯浑身一颤,鳞片顿时炸了起来,双眼瞪大盯着他。 如他所料,这一招能够成功转移人鱼的杀意。 “被触碰鱼鳞,是你们的禁忌吧?”梅杜沙弯起唇角,观察着眼前少年人鱼的神色变化,手掌轻轻在鱼鳞上摩挲着,“但第一次你没有攻击我,所以,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嗯?想要我多摸摸你吗?” 鳞片一下炸开了花。 塞琉古斯露出犬齿,朝他发出了“嘶”的警告声,那本紧紧勒着他的鱼尾却因这刺激松懈了几分。梅杜沙屈起膝盖,照着人鱼腹下狠狠撞去!假如人鱼雄性和人类男性的弱点在一处的话…… 他的膝头像是重重撞在了一片坚韧的软甲上。 腰间鱼尾骤然收缩,喉结被尖锐的犬齿叼住,身躯被压迫紧贴在塞琉古斯的身上,他清晰的感到他的体温急剧升高,犹如熔炉般烫得骇人。 第18章 生死之契 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梅杜沙攥紧手里的军刀,抵在塞琉古斯咽喉,盯着近在咫尺的绿眸,他们几乎鼻尖相抵,呼吸可触,他突然意识到这种距离的对视危险至极——他可能随时会被塞琉古斯精神控制,立刻将目光挪到别处,身躯被猛地拖拽转了一圈,被塞琉古斯整个压在了墙上!就在此时,“嘭”地一声巨响,军舰整个偏向了一边,梅杜沙借着这震荡一脚踹在塞琉古斯的胸口,整个人翻滚撞到另一边舱壁,余光瞥见有一道不知是什么的长条状影子竟穿破了一扇舱窗,钻了进来。 海水狂涌而入,探照灯的光线呈现出它的模样。 那就像是……一只巨型的南极海鳞虫,多节而布满褶皱的黑色身躯近乎是半透明的,可以窥见内里被它吞噬的人类尸体残骸,那外翻的多层口颚朝他张了开来,露出里面倒勾状的细密尖牙。这是一只多个变异人类聚在一起形成的巨型突变体……被这玩意咬上一口可不得了……梅杜沙看了一眼其他舱窗,都被惨白的肉躯覆盖着,这显然只是它身体的某一部分而已。 不知道它的全貌,到底会有多庞大。是将军舰当做了猎物吗? 梅杜沙一手握刀,一手攥住身后的扶手,军舰被巨型海鳞虫压得朝它的方向倾斜,令他几乎下身腾空。海鳞虫弓立起身,张大嘴颚扑咬上来。梅杜沙攥紧军刀,纵身跃向它的脊背,刀刃带着他的重量深深扎入海鳞虫状变异体的肤表,剖出一道长口,黏液四溅。 变异体霎时发出一声厉啸,扭头咬来,梅杜沙脚根抵住墙面,刚刚再次跃起,却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突然腾了空,海鳞虫擦着他的脚底堪堪掠过。缠着他腰身的金色鱼尾在眼底闪耀,他错愕地抬起头去。 塞琉古斯伏在通风管道上,满含敌意地盯着下方巨虫,脊翅高耸,身上暗金的图腾纹路此时竟都泛起了金赤的光晕。 塞琉古斯……居然出手救了他? 他不是应该恨不得他死吗? 该不会这两天之内,塞琉古斯其实有点认主了,所以生死之际,下意识护着他? 假若是这样,那可再好不过。 第31章 梅杜沙微弯唇角,一手抱紧他的鱼尾,目光四下扫视,定格在变异体背后的一个角落——那把红外线步枪,在那里。他得拿到它。 “嘭”,“嘭”!似乎因为失去目标又吃疼,海鳞虫在下方胡乱冲撞起来,梅杜沙顿时感到自己摇摇欲坠,他深吸一口气,攀住塞琉古斯的鱼尾猛地一晃,翻上了通风管道。与那双绿瞳四目相对,他低声道:“塞琉古斯,你吸引它的注意,我去拿武器,行吗?” 塞琉古斯点了点头,旋即又有些恼怒似的摇摇头,一只蹼爪向他抓来,梅杜沙无暇管他,沿着通风管道径直跃下,自倾斜的舰板滑向那个角落。变异体尖啸着扭过身子,梅杜沙翻滚着够到步枪,背脊重重撞在舱壁上,听见一声沙哑而洪亮的嘶鸣。 那是少年的嗓音,但却隐约透着一种震慑人心的魄力,像是少年王者在万众膜拜下的高声宣告,令梅杜沙不禁一怔。 他侧过头去,看见塞琉古斯长尾勾着扶手,倒伏在倾斜的舱壁上,金色脊翅完全撑开,足有两米长,那模样不似一条人鱼,而更似一条面对着宿敌的远古翼龙,与准备伏击他的状态竟大不相同。 梅杜沙的神经突突直跳,他真是……抓到了一条不得了的人鱼。一股征服欲在血管里流窜,他抿紧嘴唇,拉开保险栓,瞄准那只立马狂躁起来袭击塞琉古斯的变异体的头部,猛烈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海鳞虫的头部瞬间布满血洞,凶猛势头却未减多少,朝塞琉古斯袭咬而去。塞琉古斯竟然避也不避,身躯倒折,金色鱼尾犹如一把淬着烈焰的阿拉伯弯刃甩劈而下,直接将海鳞虫状变异体的头部从中剖开。一股血肉烧焦的黑烟“嗤”地冒出,变异体的口颚霎时裂成了两半,溢出的恶心黏液还未涌出便腾地燃起了火。 它军舰外的身躯随之剧烈抖动起来,一声巨响中又一条变异体自塞琉古斯侧面近处破窗而入咬向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口颚。 梅杜沙朝那条变异体开了几枪,目光突然一顿。塞琉古斯的背后,一道硕长白影正朝他逼近而来,体形比之前两只更为巨大,大大张开的口颚之中,伸出了一根渗着剧毒黏液的尖锐食器。 那或许,是这条变异体的主头。 “塞琉古斯,注意背后!”他瞄准那白影头部一团令人恶心的红色复眼,扣动扳机,枪膛却发出空弹的声响。 塞琉古斯将那只从侧面舱窗袭来的变异体扼在舱壁上,鱼尾压制着另一只,浑身燃着烈焰,似乎没有听见他的提醒。眼见变异体那尖锐食器直直刺向他后背那道还未来得及愈合的贯穿伤,梅杜沙的心骤然缩紧。 塞琉古斯会死的。他不能让他死掉。 绝不能。 梅杜沙一把扔下枪,蹬上墙纵身跃去,手中军刀直直捅进那团血红的复眼。刹那间白色触须沿着手腕攀上刀刃凝聚成了什么东西,他没来得及看清,整个人就被变异体重重掀撞在了舱壁上。 他喘了口气,瞥见尖锐的食器赫然嵌在自己肩头。 鲜血迅速渗出,将纯白的手术服染得一片殷红。 抬眼,便对上了正惊视着他的碧绿眼瞳。那菱形瞳孔缩成了一对窄线,瞳仁映着他的身影,眼角泛着血色,像是被撕裂开来了一般。 塞琉古斯……会感激他的吧。是否……会因此忠于他? 可是……这该死的变异体,他万一被感染……对了,阻断剂…… 梅杜沙挣扎着抬起剧痛的胳膊,摸向腰间,视线却闪烁了几下,就失去了意识。 第19章 烙印之吻 喉头爆发出一声冷厉无比的怒啸,塞琉古斯猛扑过去,燃烧的一爪贯穿胆敢弄伤他的猎物的怪物头颅,将它瞬间撕烂焚焦,他立刻拔下那嵌入男人肩头的巨虫食器,从破碎燃烧的虫骸间将他捞抱起来。 涌进来的海水逐渐没过肩头,将蹼爪间的银色发丝冲得弥散开来,也漫上失去意识的男人的脸庞,令他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像是一尊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开的水晶器皿,脆弱到了极点。 塞琉古斯盯着这张脸,收紧爪指,犬齿间咬出一丝血色。记忆深处的某一幕情景与此时此刻几近重叠,胸口旧伤像被再次贯穿般疼得撕心裂肺,他爪尖一收,撕碎了他的衣领。 优美苍白的肩颈赫然入目,令他呼吸一滞。他艰难挪开目光,低下头,嘴唇覆上对方肩头处骇人的血洞,一下一下地舔了起来。 “咳……咳咳……” 一片混沌中,似乎有冰冷的海水涌入口鼻,窒息感压迫着肺部,什么柔软之物在肩头摩擦着,梅杜沙呛得咳嗽起来。他挣扎着睁开眼,与近处绿瞳对视了一秒,沉重的黑暗便再次袭来,夺去了他短暂恢复的意识。 塞琉古斯盯着他口间不断溢出的气泡,下意识地摸了摸男人的耳后,自他肩上伤处抬起头来。 那毫无血色的嘴唇近在咫尺,塞琉古斯喉结滑动了一下,覆了上去。 心脏猛烈一悸,像数年漫长岁月封冻他的冰川,在一瞬间,爆裂开来。 他托起银发男人的后颈,盯着他的脸,用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将气流渡进他的口腔。 男人无意识地急切汲取着他给予的生命的希望,舌尖与他纠缠着,就仿佛在渴求着他本身。塞琉古斯心里像灼着一团火,情难自抑地扣紧他的后颈,咬住他的唇舌,在水中加深了……这个忍耐多时,压抑太久的吻。 第32章 “唔……”溺水感令梅杜沙本能地攀住了年少的人鱼的身躯,塞琉古斯将他一把捞抱出了水面,一只镤爪猛地撕裂开自己胸膛的伤口。携着人鱼强大自愈力的灼热鲜血淌在男人肩头为他所受的伤上,仿佛将他们融为一体,他就在这血水交融间将他激烈拥吻。 ——仿佛打上一个烙印,就此立下生死之契,以命运牢牢锁缚。 突然“嘭”地一声巨响,水流朝一个方向倾泄而去,黑暗中剖入一道刺目光线。他听见喧杂的叫喊,抬头望去,瞳孔一缩。 他看了一眼侧面不远处那扇破碎的圆形窗口,又看向臂弯间昏迷的人类,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抱着他决然地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人鱼!梅杜沙上尉!他们在这里!” “快捉住它!别让它跑了!” 片刻之后,两个生物仓被运入飞行器尾部。飞行器卷起巨大的气流,脱离缓缓没入水中的军舰升向空中。 尼伽的目光在那两个生物仓上徘徊了一下,漠然地俯视着被抛弃在军舰上绝望呐喊的下等兵们,抬起的一只手果决放下。一枚炽亮的燃烧弹直落下去,击中舰身。 军舰瞬间沦为一片尸山火海。 “少将……这样会不会?”副官罗恩低声道。 “一群无用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资源。”连他的人都保护不好,就该死。尼伽收回目光,望向隔离舱内两个竖立的生物舱,径直掠过装着那金尾人鱼的其一,停留在了另一个之上。 那半身赤裸的银发男人静静浸泡在蓝色的冷凝液中,双目紧闭,面容苍白,肩上赫然有一处被锐器贯穿的伤口,仿佛已经死去。 青年少将浓眉紧皱,伸出手,被皮质手套裹覆的手指在玻璃上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弗克兹,医学院会拿他怎么办?” 弗克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镜架:“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不过,我暂时没有观察到梅杜沙上尉出现任何变异的症状,可真是个奇迹。或许他身体里的免疫系统异于常人,如果真是这样,医学院一定会向帝国议会申请尽全力保住他的命,并将他留在院内观察研究。不论如何,我想院长都不会像处置其他感染者那样对待少将您的宠臣。何况……” 他当然不会告诉尼伽,梅杜沙是他的老师病叶氯川早就选中的“鱼饵”,他们还要利用他控制和研究人鱼,还有……梅杜沙本身也是极好的实验体。他的老师,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把梅杜沙留在医学院里,和那条人鱼关在一起……… 他看向另一个生物舱内的金尾人鱼——那条人鱼出奇的安静,它分明是醒着的,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狂躁,只是半闭着眼,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黄金雕像。 真是有趣。那条人鱼在淹水的b1层内明明有逃走的机会,却选择了将梅杜沙送到舱门前,任由赶来的士兵将他重新抓起来……喜欢梅杜沙到愿意牺牲自由和性命的地步么?帝国玫瑰的魅力,真不可思议啊……选他做“鱼饵”,他的老师还真是慧眼如炬。 他顿了顿,说道,“何况,梅杜沙上尉还立下了这样一个举国皆知的大功。这样英勇的军人,说是全军楷模也不为过,皇帝陛下,应该也会对他青眼有加吧。” 尼伽拍了拍他的肩,手指攥住了他的肩头,略微用力:“弗克兹,这几个月在舰队,我待你还算不错吧。” “那是当然,在舰队上可不是谁都能喝得上少将珍藏的百年白兰地的。”弗克兹眯起狐狸眼笑着点了点头,朝他毕恭毕敬道,“少将不必担心,梅杜沙上尉留院观察期间,我一定会好好照料他的。” 呵。医学院权势滔天,但从他一个军功赫赫的公爵之子手里抢人,没那么容易。如果一定要抢,他不介意借助父亲的手来抢。 尼伽放下手,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你是个聪明人,弗克兹。我的意思是,如果确定梅杜沙并没有要发生变异的趋势,就请医学院将他交给我。我的府邸很大,划出一个隔离观察区,不是什么问题。至于你的好处,我保证绝对不会少。尼氏能给你的,医学院不一定给得了,不是吗。” “少将,我一定尽力。”弗克兹饶有兴味地瞥了梅杜沙一眼,可惜,医学院恐怕不会轻易松口,毕竟即使撇开他身上可能存在免疫体不谈,光是人鱼与他产生了奇妙羁绊这一点,就足够引起院长的重视了。 就连他自己,也对梅杜沙这个特别的家伙……越来越有兴趣了。 日暮时分,数架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圣比伦帝国高塔上的一处停机坪上。在一线暮光里,着深蓝制服的高大少将在万众瞩目中走下梯桥。 停机坪被暮色染得一片血红,他的步伐稳健有力,仿佛军舰的损毁与下等兵们的集体殉亡丝毫无损他凯旋的荣耀。整个圣比伦上层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与潮水一样的欢呼,彩色飘带在上空挥洒。 尼伽径直走到礼仪军队后圣比伦皇帝身前,半跪下来。 “陛下,幸不辱您使命。” 年轻的皇帝拥有古希腊贵族一般高贵古典的长相,金栗色的长发压在黄金王冠下,令他略显孱弱的细脖颈看上去不堪重负,但不妨碍他天蓝色的眼眸内此刻充盈着愉悦之色。他弯身扶起尼伽,微笑道:“少将每一次归来,都给圣比伦帝国带来新的希望,这一次,你竟然带回了人鱼!上帝啊,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封赏你和你的舰队了才合适了。” 第33章 “我别无他求。”尼伽以一种虔诚的神色看向瑟兰·巴比伦,“只希望陛下别让我失去我麾下最英勇忠诚的军医,他才是该获此殊荣的英雄。” “噢,梅杜沙,是吗?”瑟兰看向机舱之内,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幽波,“我记得他。” 第20章 病叶家族 “keto……” 柔软潮湿的丝线掠过手背,似乎是谁的头发。 某种生物湿漉漉的鳞片缓缓擦过赤裸的皮肤,留下滚烫的温度,似烈火在身上焚烧。他蹙起眉毛,想要挣扎,却感到全身无法动弹,一双指甲尖锐的手紧扣住了他的十指,指间相嵌。 是谁? 嘴唇未能发出声音,就被灼热的唇齿封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颤抖地肆虐他的口腔,激烈到近乎疯狂,就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咸涩腥甜的液体渗入他的齿间,像是血,又像是眼泪,又或者二者皆有。 是谁…… 谁在这样吻他? 梅杜沙挣扎着睁开双眼,一片白茫映入视线。 眼前什么人也没有,可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被激吻的余温。 他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又是因为这个不明物体吗? 梅杜沙擦了擦嘴唇,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个东西依然缠在那里。注意到自己穿着病号服,他看向四周。 柔软的,覆着海绵的墙壁,散发着消毒水气息的干净房间,设施都先进而考究,应有尽有,只是没有窗户,无法确定自己置身何地。目光扫过床边一排功能明确的按钮,他按下了呼叫键。 “嗨,梅杜沙上尉,您终于醒了,请问您有什么要求?” 墙上的显示屏立刻呈现出一个身着银灰贴身防护服的年轻女人,梅杜沙瞥了一眼她右胸上的蛇杖徽章。果然,他猜的没错,这里正是圣比伦帝国医学院,他费尽心思想要进入的地方。 只是他显然不是以医学院工作者的身份进入了此处,那都需要经过严格的考核,他是以…… 他神经绷紧,扯开领口察看了一眼肩头,诧异地扬高眉梢。 那本该被变异体刺伤之处,竟然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了一个很浅的印记,证明它确实存在过而非他的幻觉。 而伤口周围,也自然并没有一丝那种被感染后会出现的蛛网状黑色纹路,他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和体温,侧头看向镜子,眼底也没有充血,瞳孔没有放大,一切无比正常。 怎么回事? 他记得,昏迷之前,似乎没来得及给自己打那支尼伽赐给他的阻断剂。难怪是…… 塞琉古斯? 是他用什么人鱼才会的特殊方法救了他么? 他现在在哪? 梅杜沙想起b1层里那些破裂的舱窗,心里骤然一沉,看向显示屏发:“人鱼呢?我的舰队是否带回了人鱼?” 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人鱼由我们安置在了医学院里,梅杜沙上尉不必担心,作为帝国的大功臣,您只需要好好养伤就行。” 梅杜沙松了口气。还好,当时应该是援兵及时赶到了。 他也笑了笑:“感谢医学院为我安排这么好的隔离间,不过,我并没有感染的征兆,是否可以出来自由活动了?” “您是军医,应该清楚接触感染源后有48小时的观察期,现在还差几个小时,很快,您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宽敞舒适的贵宾接待室里,尼伽低头看了看表,露出有些不耐的神情,抬眸看向对面辨不出年龄的美艳女人——又或者说,是一个有着异装癖的男人,他正饶有兴味地盯着监控器的其中一个屏幕。 屏幕内被已经变异的感染者正将尚未出现变异征兆的另一个感染者扑在下方大肆撕咬啃噬。那场面血腥至极,将氯川脚边跪伏着为他涂指甲油的一个少年奴隶吓得瑟瑟发抖。 关于病叶氯川这只老狐狸的背景,他在父亲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个历史悠久的东方家族里,几乎没有一个正常人。不论是那个为了实现法西斯主义而疯狂的真一博士,还是被亲生父亲荼毒,最终变成人鱼选择自杀的那个可悲的牺牲品,或是几百年后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病叶家族的末裔,都活像一群马戏团里当跳梁小丑的畸形儿。 “时间应该快到了吧,氯川院长?我什么时候能接走我的人?” “耐心些,尼伽少将,医学院又不会把梅杜沙上尉吃了。”病叶氯川那张静心保养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被涂出边界的一枚指甲令他眉头轻皱,随手抓起桌上的古董东洋刀,便割开了奴隶的咽喉。奴隶悄无声息的倒在金属地面,鲜血洇开一片,氯川却只是拾起手边丝绒将刀刃细细擦净,笑容没有一丝起伏,仿佛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我听闻你和你的父亲一样,对古董兵器很感兴趣,怎么,这把东洋刀不足以入少将的眼么?” 尼伽微微昂起下巴,眼神有些不善,似一只杀机暗藏的年轻雄狮:“氯川院长……一把东洋刀,不足以换走我的人。哪怕把你这间装满藏品的屋子给我,我也不会同意把他留在这儿,你明白吗?” “哈哈哈……”氯川捂着嘴笑起来,“少将说什么玩笑话。”见尼伽眼中怒色渐浓,他敛了笑意,将东洋刀轻轻往前推了一寸。 “我当然知道,少将器重梅杜沙上尉。但……任何东西,任何人,都有一个价码。”他幽黑妖媚的眼睛盯着尼伽,稍稍探身。 第34章 尼伽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俯视着他:“很抱歉,他没有价码。” 氯川缓缓后仰,靠在沙发上,高跟鞋尖在地板上点了点。 青年少将的眼神坚如磐石,找不到一丝可以趁虚而入的破绽。 他研判意味地打量了他数秒,笑了起来:“我并不想和你抢人,尼伽少将,进入医学院,并不意味着非要从军队退役,他依然可以随你出征,为什么没有商量的余地呢?要知道,帝国医学院,可是能提供很多……很多军队的必需品的。” 尼伽脸色阴冷下来,皮笑肉不笑:“院长是在威胁我?” “我怎么敢威胁尼厄公爵的儿子呢,他可是我的老友。”氯川和颜悦色的眯眼微笑,“好了,差不多到时间了,少将去接梅杜沙上尉吧,今晚王厅里为你们舰队凯旋举行的人鱼展览庆功宴,他可不能缺席呢。” 第二卷 帝国医学院篇 第21章 人鱼宴会(上) 夜幕降临时,圣比伦皇城外沾满泥泞的船板上,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排成长龙蹒跚而行。 “怎么这么少?不是说,敢死队员的抚恤金该有80个圣比伦币吗?”满脸皱纹的中年妇女不知所措地捧着手里少得可怜的几个子,身边瘦小的幼童战战兢兢地紧抱着她的胳膊,小声问,“为什么要领抚恤金,妈妈,爸爸是不是回不来了?” “这次死的人太多,分到每个人手上只有这个数,有就不错了,不想拿就快滚!”守卫兵粗鲁地将她踹到一边,十来个钱币顿时洒了一地,下等民们一拥而上抢夺起来。 “别抢!别抢!求你们了,上帝啊,仁慈一点吧!”那寡妇抹着眼泪在地上四处摸索,试图保住丈夫用生命换回的一点钱财,幼小的儿子跌坐在一边,大声嚎哭起来,却被上方绽开的光亮吸引了视线。 他仰起头,泪眼汪汪的望向那金碧辉煌的帝国高塔,绚烂的焰火宛如繁花一般在塔顶盛开,照耀出的五光十色美轮美奂的景象,与他们生活的浮岛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就像传说中天堂的盛景。 上帝啊……假如这个世界真的有上帝,是不是就生活在那里? 向上帝祈祷的话,他和妈妈今晚能填饱肚子吗? 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将他扶抱起来,小男孩泪眼朦胧地朝身旁望去,看见那个熟悉的有着灰棕色眼睛的清瘦青年替他温柔地擦去眼泪,他瘪了瘪嘴:“希礼尔哥哥……” “别哭了,不值得。”希礼尔喃喃道,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劝诫自己。他抬起头,握紧了手里一个冰冷的抚恤金钱币,望向那座遥远的帝国高塔,眼前浮现出那个银发的身影。 那个背弃了他和他的约定,离开敢死队利用美色爬到上层去的叛徒,一定在那里陪恶魔们莺歌燕舞吧。 很快,他就要他付出代价。 圣比伦帝国宴会厅内。 衣着华美的达官贵人们自巨大的拱形厅门鱼贯而入,上百种品种繁多的珍馐美酒陈列在宴会厅环形宴桌上,中央的香槟堆了两米多高,下等人们连看也无法看上一眼的奢侈品在此供人随意取用。 阿彻睁大双眼,惊诧地环视宴会厅内的陈设。 墙壁上,角落里,尽是掠夺自世界各地的珍贵藏品,有一些显然就来自他们这一趟的收获。如果不是因为舰队立下大功,身为普通军医的他恐怕一生也没有机会受邀来到圣比伦帝国高塔之中。——比起那远古神话中的古巴比伦空中花园,这里的奢靡华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人根本无法想象……这里只是末世中的一个人类聚落。 他不由得想起梅杜沙某次开玩笑的形容。他说,圣比伦帝国就是一个岌岌可危的,由无数底层人的尸体堆砌而成的华美宫殿。 名副其实。 “天哪,这回舰队又搜罗来了这么多奇珍异宝……”旁边传来啧啧的议论声,“这,这是龙涎香吧?这么大一块,得比黄金值钱吧!鲸鱼早就灭绝了,居然还能找到龙涎香?” “龙涎香算什么,海里原本的生物都死绝了,可舰队居然能把传说中的人鱼带回来,那才是他们有史以来最大的收获!” “说到这个,我真是迫不及待了。听说今晚宴会上会展出人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在宴会展出人鱼……以人鱼的暴躁程度,真的没问题吗? 阿彻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那被帷幕遮挡的宴会展台。 “当当当——”塔顶的钟声在上空响起,宴会厅里倏然安静下来。 猩红的帷幕从展台的顶部缓缓落下,聚光灯开启的刹那,厅内掀起一片惊叹的浪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那圆柱形的水仓上。 那条被圣比伦帝国舰队捕获的人鱼终于呈现于万众瞩目之中,他静静悬浮在水中,漆黑长发犹如弥漫的乌云,颀长优美的鱼尾却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比黄金还要璀璨华美的色泽,像是烈日的光辉一般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这种充满了侵略性的震慑人心的美,令所有人都失去了片刻的呼吸,像是被集体夺走了魂魄,有些人在看清人鱼那仿佛来自古老东方异域的容颜时为之失控尖叫,还有些人甚至情不自禁的贴到玻璃上抚摸,妄图能触到人鱼分毫。 “不可思议……” “太美了……太美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生物,我的天呐!” 第35章 “上帝啊……这条人鱼是神明,是末日降临的神明!他是炽天使的化身,是来审判罪人,拯救信徒的!”一位年老的基督徒双膝一软,竟颤抖地跪拜下来,连带着几十名信徒跪成了一片。宴会厅里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 塞琉古斯垂下眼皮,目光仔细地扫过下方,搜寻了片刻,蓦地一凝,锁住了那自一扇门内走出,正缓缓拾级而下的修长身影。一头银白色发丝反射着皎洁光晕,洁白的西服更显得他耀眼夺目,像一颗从天外降落的星辰。 他出现的一瞬间,四周都暗了下来。 塞琉古斯盯着他,那令他惊心动魄的一吻还徘徊在他的舌尖未曾散去,绿瞳里洇开一片灼热的暗影。 第22章 人鱼宴会(下) “噢,上帝,是尼伽少将和……梅杜沙上尉来了!” “老天……那,那就是梅杜沙吗,他比传言里看起来还要……” 有人惊呼出声,宴会厅里刹那间更加喧杂起来,赞叹声,议论声,一时不绝于耳。有人纷纷拿起相机,却立时被帝国警卫喝止。 尼伽冷脸瞥过一个不识趣的偷拍者,给身旁的副官使了个眼色。罗恩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将那人拖拽进了楼梯拐角的洗手间里。 “你太惹眼了,梅杜沙。”他压低声音说道。 “这不是我的错,少将。”梅杜沙似笑非笑的回应了他一句,从旁边侍者的托盘上拿起一杯葡萄酒,目光投向宴会厅中心的水仓。 远远对上那双正盯视着他的碧绿眼瞳,梅杜沙回想起昏迷前塞琉古斯那一瞬的神色,眯了眯眼。 看见他为救他而身受重伤,塞琉古斯会怎么想? 至少……他现在应该不会再对他满怀敌意了。 朝塞琉古斯眨了一下眼,梅杜沙轻啜一口酒液,注意到那个围绕着水仓缓缓观摩的高挑人影——那个穿着性感大露背黑色晚礼服的,宛如一朵黑色大丽花般绽放着的异装癖东方男人。 他的仇人之一,病叶氯川。 他咽下酒液,迈开脚步,却觉手腕一紧。 “梅杜沙,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别想过河拆桥。” 梅杜沙回眸笑了一下,轻轻与尼伽碰了一下杯:“放心,少将,我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 “你最好记住你的承诺,否则,你了解我的手段。”尼伽盯着他,手指一寸一寸松开来,“去吧,梅杜沙,别忘了绳子牵在谁手里,别得意忘形,飞得太远。” 梅杜沙歪头朝他点了一下,转身朝氯川走去。 尼伽盯着他的背影,缓缓收拢五指。算了,既然抓不住他的野心,索性托他上去,待有一日飞得撞了顶,自然会摔回他手里。 帝国医学院,是吗?尼伽深吸一口气,舌头舔过下颚,他本来对权斗没什么兴趣,可以后,父亲大人一定会对他的变化感到很欣慰。 “您是说,您想进入帝国医学院参与对人鱼的研究项目?” “不知道,我是否具有这个资格?”梅杜沙看着眼前雌雄莫辨的异装者,看了一眼水仓内的塞琉古斯,“据我之前的接触来看,就那条人鱼的脾气和攻击性而言,恐怕不是一个能轻易配合研究的对象。” 氯川猩红的嘴唇上扬起来:“人鱼……都是这样。他们有各自的喜好,只会允许特定的人类接近。梅杜沙上尉,看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够征服和驾驭这条神圣的人鱼。让你进入医学院分担我们的工作,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只是,少将那边……上尉需要好好转圜一下了。” “您不用担心,军医与医学院内的工作,我可以兼顾。”梅杜沙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眼底的血色在红色酒液间隐沒,“cheers.” 为父母,为基莲……为他有朝一日,要亲手手刃的,仇人们。 “你瞧,就像我说的一样,那条人鱼果然对你不一般呢。”氯川啜了口酒,朝他笑道。 梅杜沙侧眸,发现塞琉古斯不知何时已从上方游了下来,贴近了他的背后,弥漫的漆黑发丝间,那对碧绿的眼瞳似乎正盯着他的肩头。他心里一动,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塞琉古斯该不会……是在担心他的伤吧? 见氯川与众人的目光皆集聚在自己身上,梅杜沙索性表演意味地靠近玻璃,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朝塞琉古斯微微一笑,温柔地仰视着他,将手覆在了玻璃上,隔着透明的阻隔抚摸着他的黄金鳞片。我的小狗鱼,我可差点为你而死。听话,让他们瞧瞧…… 塞琉古斯绿眸俯视着他,长达三米多的金色长尾在聚光灯下蜿蜒着,从上方游了下来,抬起一只蹼爪,按在了玻璃上,与玻璃外的他五指相贴。 ……并低下头,将额心也挨了上来,回应着他的抚触。 “me……du…sa……”年少的人鱼低低吟出声来,隔着玻璃,盯着银发男人被他吻过的唇,口渴难抑,忍不住伸出灼热的舌尖舔了一下玻璃。 将这理解为小犬表达亲昵的举止,梅杜沙弯起了唇,环顾四周。 宴会厅里爆发出一片惊呼。 “天啊,人鱼回应了他!” “我的上帝啊,他能和人鱼沟通!他是天使的使者!是通灵者!”那领头跪伏的基督徒大声说道,举起的双手伸向梅杜沙的方向。 氯川含着酒液,漆黑的眼瞳隔着玻璃杯细细端详着梅杜沙与那条金尾人鱼,眼底兴奋愈发浓厚。 第36章 也许,他的家族传说,将不再只是一个传说。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复制出那样一段人鱼与人类之间的深深羁绊,不,不只是复制,他要超越他的祖辈创造出来的……那个“童话”。 这一个由他谱写的“童话”,绝不能以悲剧收场,以荣誉“自杀”作为掩盖,无论是这条人鱼,还是这个人,他都要牢牢的掌控自己手心里。 第23章 帝王之棋 “梅杜沙上尉,梅杜沙上尉在哪?”一个声音从展台后方的阶梯上传来,梅杜沙抬眼看去,看见留着八字胡的宫廷总管朝他走来。 “梅杜沙上尉,皇帝陛下要召见您,请您随我来。” 皇帝陛下? 出了宴会厅后门,乘电梯而上。梅杜沙的视线穿过电梯被金属栏杆包裹着的透明外壁俯瞰整个圣比伦帝国。 帝国高塔所在的岛屿腹地之外,皆是由船只拼接而成的人工浮岛,数以万计的下等平民们便生活在那些船只上,终其一生,也无法踏进圣比伦帝国那面积不大的腹地;不远处岛屿上仅次于帝城的高点上,那座六边形的巨大飞行岛由数千个下等平民没日没夜的修造着。据说那个还没有被研制成功的玩意儿将成为第二次“神泣”降临时人类最后的居所,载着有资格登上它的圣比伦人飞向太空。 谁知道呢,那一天到来时,那些人是飞向太空,还是坠入地狱? 梅杜沙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收回目光,跟随宫廷总管穿过铺着吸音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华丽无比的浮雕双开门前。 帝厅。 宫廷总管按下食指,指纹锁应声开启。梅杜沙随他走入门内时,手指飞快的拂过指纹锁,两侧的侍卫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 将薄膜掖入袖间,他抬眸望去,行过座落着古罗马式喷泉的小花园,穿过里面的另一扇门,便听见低低的谈笑声传来。 “这作矿源对于帝国可真是巨大的宝藏,法尔曼侯爵的请求,我一定尽量满足,只不是这件事,恐怕还需要征得梅杜沙上尉本人的同意,你要知道,他是如今我们帝国最大的功臣,我自然不能亏待他。” 梅杜沙眉梢一跳。法尔曼侯爵——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噢,对了,不就是他曾惹得尼伽那天晚上勃然大怒么? “陛下,梅杜沙上尉来了。”宫廷总管在门外毕恭毕敬道。 “带他进来。” 门扇打开,梅杜沙扫了一眼那朝他投来贪婪审视的老头子,目光投向书桌后仰靠在沙发上的年轻皇帝,朝他鞠躬致意:“尊敬的皇帝陛下,不知您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金发蓝眼的皇帝瑟兰细细打量着他,微笑道:“你为帝国立下大功,我当然要好好嘉奖你。听说你是个从敢死队出来的孤儿,法尔曼侯爵很欣赏你,有意收你为养子,日后你也不必在舰队继续出生入死,梅杜沙,你是否愿意?” 养子?——梅杜沙心下冷笑。 法尔曼侯爵对俊美青年的特殊嗜好在整个圣比伦帝国上层几乎无人不晓,这也便是他没有子女却有诸多养子的原因,成为他的养子意味着什么,根本不必言明。 “谢谢法尔曼侯爵的‘好意’。”梅杜沙朝身侧的老头冷冷一笑,“可我在军舰上待惯了,比起安享荣华,还是更愿意为帝国出生入死。” 法尔曼浑浊的眼珠眯成一条线,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帝出声打断:“你听见了,法尔曼侯爵,先下去吧。” “看来梅杜沙上尉比陛下想得更有雄心壮志。”一个悦耳低沉的声音传来,梅杜沙循声看去,见一个高挑的中年男人掀开皇帝身后的天鹅绒帘幕,从里走了出来。他戴着一副精巧的智能眼镜,长相斯文,但与弗克兹那种斯文败类的气质不同,显得温文儒雅,并且十分沉稳,他抬起的一边胳膊上停着一只蹦蹦跳跳的机械鹦鹉,只是似乎还是个半成品。 帝师……米凯尔。 首次见到这传说中隐于皇帝幕后的神秘存在,梅杜沙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一番,米凯尔似乎审度着他,不知在琢磨什么,瑟兰从他手臂上接过那只鹦鹉,轻笑起来:“你快成功了,老师,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梅杜沙心里微微一动。 那年轻的皇帝对帝师的亲昵几乎显而易见,看来正如传言中一样,这位藏于幕后甚少露面的帝师,是皇帝最信赖与重视之人。他恭敬地朝米凯尔行了个礼:“米凯尔大人,初次见面。” 米凯尔朝他点了点头,笑道:“明明可以享受侯爵之子的待遇,却选择了放弃。梅杜沙上尉,不论是留在舰队,还是进入帝国医学院,都不会比进入勋贵之家来得舒坦,你还真是与常人不同。” “不是所有人都贪图安逸,我有自己的抱负。”梅杜沙听出这隐约的试探意味,笑着回应。 米凯尔摸了摸机械鹦鹉的头:“说说看,你的抱负是什么?” 他吐出几个字:“人类的命运。” “人类的命运?”米凯尔盯着他,褐色的眼眸像是穿透他看见了什么,缓缓道,“包括那些生活在浮岛上的下等人吗?” 梅杜沙观察着他的神态,一时没有答话。 一直逗弄着鹦鹉的皇帝瑟兰也抬起头来,研判意味地瞧着他,那双看似天真的天蓝色眼眸里,也隐约浮动着什么。 他直觉再迟疑上一秒,这两个人就会对他作出某种判断。 第37章 梅杜沙笑了一下,正要答话,突然“砰”地一声,一串火光擦着瑟兰闪过,他背后的帘幕顿时出现了一个弹洞。 米凯尔一把将瑟兰护进怀中,手臂上倏然展开一个金属护盾,梅杜沙朝那开枪之人看去,那竟然是个身穿制服的宫廷警卫,在对方开第二枪时他便顺手抓起桌上的酒瓶扔去,将那人的脑袋砸开了花。 玻璃酒瓶碎了一地,梅杜沙制住那倒在地上不住抽搐的刺杀者,心里掠过一丝古怪的直觉。 刺杀吗? 当然,他知道在帝国议会的权臣们势力愈发强盛,渐渐威胁到皇帝权力的如今光景下,这不是皇帝第一次遭遇刺杀了。 可这么明目张胆? 梅杜沙压住那人头上冒血的伤处,看见他口吐白沫,一瞬间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梅杜沙上尉。” 梅杜沙应声抬起头去,看见那被护在帝师怀里的年轻皇帝似乎并没有受到惊吓,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蓝眼睛注视着他:“你过来。” 梅杜沙在书桌前停下脚步,目视瑟兰从身侧的墙壁上取下一把古董剑。那是一把中世纪的骑士剑,落在他肩上时传来沉甸甸的重量。刚才一闪而逝的古怪直觉重新袭来,他隐约意识到什么,半跪了下来。 “为帝国人民带来希望,加上护帝之功,这些,足够让你获封伯爵,荣升医疗少校。”米凯尔淡淡地抛出这足以引起帝国议会轰动的一句话,“梅杜沙,从今以后,哪怕是你的直属长官,要随意调用你,也得有所顾忌。” “……感谢陛下,我不胜荣幸。”梅杜沙牙关发痒,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刚才他就有种预感,果然没什么好事。他是希望借着抓捕人鱼的功劳往上爬一点,能进入医学院就足够,可没指望一下蹿这么高……这一下,他从尼伽麾下的宠臣摇身一变,变成了帝党。 好处当然有,那些觊觎他的上层蛆虫大抵会有所顾忌和收敛,可相对的,他会引来帝国议会的重视,变成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呵……哪怕当年建立起圣比伦帝国的皇族势力已经逐渐衰落,这对坐在帝国之塔权力巅峰的师徒,还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知道皇帝和米凯尔是看中他哪一点,是面对那个问题几秒钟的迟疑,使他看起来与帝国议会那帮蛆虫有所不同吗? 不论如何,他没得选。 既然如此…… 梅杜沙缓缓步下台阶,听见身后的宫廷礼官将这个消息大声公诸于众。在宴会厅里向他纷纷投来的或艳羡或惊诧或嫉妒或觊觎的各色目光中,他微微昂起头。那他就做好这个帝党,借着皇帝的棋局,去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那高高在上的白色人影落入眼底,塞琉古斯将蹼爪覆在玻璃上,缓缓收拢。一个阴险的笑声隐约传来,他垂眸看去,那黑发黑眼的古怪男人抬眼望着他,像仰望着神明,眼底闪烁着崇拜的癫狂,嘴角绽得很大:“别急……我的人鱼,我的神明,你想要那个人类是吗?他很快,就会属于你。” “咔擦”,尼伽仰视着那个俨然已成为皇帝宠臣的人,手里的玻璃杯裂开一道细缝。 梅杜沙……伯爵。 很好。 第24章 诱饵之笼 两日后。帝国医学院。 梅杜沙将浅紫防菌制服的拉链拉到颈口,看了一眼镜中自己的手腕处。“刻托”似乎比之前更加嵌合贴服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一个完美的寄生物,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浑然天成。他不禁回想起在他在重伤昏迷前的一刹,这神秘之物变幻出的形态……很像是在梦中出现过的蛇形长矛。似乎除了在手术室里面对塞琉古斯时这东西短暂的失了灵以外,似乎每每在他生命受到威胁的关头,它便会变幻出不同的形态,是它本身具备思维,还是受到他潜意识的影响?这个答案,或许的帝国医学院某些先进仪器能给他,只是他必须独自求解,绝不能让第二个人注意到这个神秘造物。 否则,他相信帝国医学院一定会想尽办法夺得这个宝藏,他可不想被切下一只手或者被囚禁在实验室里做研究。 听见门外传来弗克兹的催促,梅杜沙戴上了手套。 “这身制服,倒还真是适合你。”弗克兹打量了一番从更衣室走出的银发青年。银浅紫的防菌制服轻薄宛如丝绸,完美贴合着眼前人的身躯线条,将他流畅的肌肉勾勒得清晰毕现,明明严丝合缝的遮蔽住了全身,却因这禁欲感隐约透出一丝蚀骨的诱惑来。 他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帝国上层里有那么多权贵对梅杜沙趋之若鹜,连尼伽少将那种以冷酷著称的角色,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梅杜沙扬了扬眉,并不在意他冒犯的目光,“领路吧,弗克兹,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玩更衣游戏的。” 帝国医学院设立在帝国港口附近的水上基站,由数艘舰船组建而成,分为水上观测站和水下实验基地两个部分。 梅杜沙随弗克兹乘电梯而下,进入这巨大的实验基地。 玻璃门朝两侧分开,帝国医学院硕大的蛇杖标志呈现在眼前。梅杜沙无视医研专员与医学生们朝他纷纷投来的各色目光,随弗克兹径直走入中间的长廊。两侧墙壁的显示屏上透出各个尚处在观察期没有变异的或者已经变异成可怕形态的感染者,梅杜沙一一扫视过去,目光一顿。 第38章 “特别观察室”。拐角尽头的一扇门上,亮着这串单词。显示屏上一片漆黑,看不见里面关着什么,但弗克兹却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拂去了上面的灰尘,又从袖间取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显示屏顶上。 那居然是一支风干了的紫罗兰。 梅杜沙瞥向弗克兹:“这里面关着什么人?” “一个小天使。”弗克兹笑了一下,不见惯常的斯文败类的模样,眼镜后的狐狸眼竟然隐约浮动着温柔的神色。梅杜沙有些意外的审视了他一眼,没多问,弗克兹又双手插兜,领着他拐过弯去。 一扇密码门徐徐打开,深长的走廊内灯光呈现出冷蓝色,潮湿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显然,前方就是关着塞琉古斯的机密之所。 “你来了,梅杜沙上尉,噢,不,该称医疗少校和梅杜沙伯爵了。”巨大的玻璃观察屏前,那身着深紫色防菌制服的黑发男人回过头来,浮动的水光间他那张女人一般妖艳的脸半明半暗,那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安排你这位帝国宠儿了。” “您错了,氯川院长。在这里,没有什么伯爵和少校,只有一个诚心诚意为帝国医学院效劳之人。”梅杜沙朝他微微一笑,显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谦逊。无人不晓,病叶氯川在帝国议会中与尼厄和法尔曼三足鼎立,是除了那两位整个帝国最有权势之人,几乎所有上层权贵都与他来往密切,他又怎会忌惮一个他一个刚刚上位的帝党?要是居高自傲,氯川必然会用些手段来磋磨他一番,他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氯川显然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转眸望向了玻璃。梅杜沙循着他的目光朝玻璃看去。玻璃后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拟野外生态水库,布置得就像一片被密林覆盖的沼泽湿地,幽暗得甚至有些阴森。 他没能在浓郁的树影间找到塞琉古斯在哪里,就听见“砰”地一声,一抹影子撞到了他面前的玻璃上。 梅杜沙被吓了一跳,定睛看去,不由一愕。一只血淋淋的蹼爪按在玻璃上,那是一条人鱼……不是塞琉古斯,是另一条生着褐色长发与黄色鱼尾的雄性人鱼,看上去年龄比塞琉古斯年长一些,但也不过人类的十八九岁左右。 梅杜沙蹙起眉,一阵疑惑。之前从未听说帝国医学院已经抓到过人鱼,怎么……“砰砰!”此刻那条人鱼贴在这玻璃上,蹼爪不住拍打着,似乎在向外面的人类呼救,但玻璃阻隔了所有声音,只能看见那张年轻的面庞充满了惊恐,张大嘴摇着头,梅杜沙发现他的头发已经被烧焦了大半,半边的头皮裸露出来,令他得以看清,这条人鱼并没有类似塞琉古斯一样的翼状尖耳……而是与人类的耳朵无异。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感受,走近了一些,往下看去,那条人鱼拖拽在水中的鱼尾似乎也有些畸形,尤其是尾鰭的部分,但他还未看清,就看见了另一条漂浮在水面上的身影……那也是一条人鱼,但上半身和尾部几乎断裂开来,且大部分已经被火焰烧焦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只能从那张姣好的面容依稀辨出是个比眼前这条人鱼年长一些的雌性,还在不住抽搐着,但显然已经没了任何存活的可能。梅杜沙的目光落到她腰间那道致命的还在灼烧的爪印上,蓦然想起底舱里塞琉古斯展现出的可怖战斗力,心下一悚。 这屠杀般的地狱之景,显然,是塞琉古斯的“杰作”。 他正想问些什么,就看见又一条人鱼从水里腾跃上来,重重撞在了玻璃上,它的绿色鱼尾与头发上都燃着火焰,身躯被灼烧着,一双蹼爪死死扒着高出水面的玻璃台沿,圆睁的眼睛目呲欲裂地望着外边,似乎透着绝望的不甘,试图向他们呼救,但很快被这能在水中燃烧的烈焰吞没了,变得焦黑的身躯蜷缩着贴上玻璃,试图穿透这层阻隔。这虽然是徒劳,却令梅杜沙看清了它的鱼尾的末梢……那不像是人鱼的尾鰭,而更像是人类的双脚穿着脚蹼,连骨骼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只是看起来像是粘连溶化在了一起,并非真的穿着脚蹼,更像是某种后天造就的畸形人工产物。 他什么也没有多问,冷冷地挪开目光,望向氯川的侧脸。在这个病叶家族末裔的地盘里,看见什么,都并不奇怪,如果他想要在这里待下去,就得知道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他识趣的沉默等待似乎同样取悦了氯川,他看着他,露出一种欣赏的神情:“如你所见,这些失败的实验体并不能接近你抓回来的那条神明一样令人惊叹的人鱼,我们的医研员也一样……你没有见到他们的尸体。我们尝试投放这些实验体来讨好和接近它,但都失败了。它是一条有翼人鱼,梅杜沙,这种人鱼在它们的种群中等级非常高,所以它很高傲,脾气暴烈,而且杀伤力强得可怕……梅杜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抓捕和驯服了这条人鱼的,简直让我难以置信。” ——事实上,他也尚未驯服塞琉古斯。 “我就当您是在夸奖我了。”梅杜沙当然不会说出事实,他微微一笑,扫了一眼玻璃之内,斟酌着该怎样提出他的意见,“您确定要把它放在这里吗?或许……” 那种空间狭小的柱形水仓更为合适,就像宴厅里展示用的那种。 这样与野外无异的环境,显然并不利于人鱼的驯化,相反会令塞琉古斯很快形成领地意识,接近他当然会难上加难。似乎听懂了他的想法,氯川敲了敲玻璃,红唇似笑非笑的弯起,一双漆黑的眼睛却盯着他看:“我们得保证人鱼足够健康,它的身体才能在研究中发挥最大的作用,不是吗?” 第39章 关在小点的笼子里,加上束具不会影响到人鱼的健康,还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没有将这话说出口,梅杜沙只是点了点头,像个木偶般赞同道:“您说得有道理,那么我的工作,从哪一项,何时开始?” “先去给它喂食,然后检查它的伤口,设法取到体液样本。”氯川因他的听话而显露出一丝愉悦,抬起手指向玻璃后,“我为你在这个生态水库里安置了一个舒适的监测观察站,梅杜沙,那就是你在医学院的私人办公室和寝舍。我知道你并没有退役,但如果没有军令调遣或者其他事务,我希望你能24小时待在这里,配合接下来的人鱼基因研究与疫苗研制工作,你,能服从吗?” 梅杜沙目光投向近处连同着玻璃仓出口的水塔型建筑物:“当然。”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是帝国医学院的……实习医员了。” 实习医员? 梅杜沙心下冷笑,氯川还真是会为难人。生怕得罪了尼伽还是对他怀有防备?连一个正式身份也不愿给他。 算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推开玻璃门,他朝水仓内走了进去。 第25章 危险边缘 注视着那深入这巨大玻璃囚笼的修长身影,病叶氯川微笑起来,摩挲了一下手心里的黑色磁盘。 这份家族世代传下来的宝藏资料里,保存着绝无仅有的珍贵音频——那是他的祖辈留给他的无价遗产……从当年一条正处在发情期的黑尾人鱼与配偶交配时被他们录下的视频里截取下来的一段声波。他曾对几对实验体使用过,结果引得它们完全丧失理智,疯狂交配了整整一周以上,有的甚至长达十天。 不知道,对那条看上去还是少年的人鱼使用,会有怎样的效果…… 假如真如他的家族遗留下来的资料里所记载的,人鱼能够通过交配用自己的孢子感染人类,令人类蜕变成真正的人鱼后裔,而不是这些没有自我修复力的失败的实验废品,那么,梅杜沙将会成为他的光宗耀祖的杰作与研制疫苗的样本,他的成就会远远超过他最终未能在这项事业上成功的先辈真一…… 再试想,梅杜沙这样的高岭之花变成人鱼,该有多少权贵会为之狂热发疯?哪怕是法尔曼或尼厄那两个老家伙,恐怕也会为了能与他共度一夜春宵,而向自己双手奉上不计其数的钱财物资。 只是,得创作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呢。那位医疗大尉,并不什么容易捏在手心里任人摆布的柔弱角色。 目光掠过那两具被随他进来的医员们拖出去的尸骸,梅杜沙朝雾气弥漫的人造水生森林中走去。 透明的玻璃栈桥在脚底仿若无物,就像直接踩在了水面上,他脚步放得很轻,渐渐步入这片人造的水生森林,在被树影遮蔽得幽暗如墨的水面上四下搜寻着塞琉古斯的踪迹。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与火焰灼烧皮肉留下的味道,宛如炼狱,纵使塞琉古斯在宴会上回应了他,他也不禁感到神经绷紧了起来。他要驯服和掌控的,不是一条烈犬,而是一条完全野生的嗜血猛兽,危险,善变……而且如果真如氯川所言,背鰭代表了人鱼的等级,塞琉古斯的不驯是因为他有资格高傲,要令他臣服于他,对他顺从依赖,恐怕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 而且真不知道病叶氯川是怎么想的,还将塞琉古斯放养在这种环境里,简直让他难上加难。梅杜沙瞥了身后一眼。玻璃看不见外面,就像刑讯室一样是单向的,但他知道,氯川一定在外面监视,或许,这就是他故意设置的考验。 要他证明什么给他看吗? 梅杜沙走到礁石附近,在玻璃栈桥上半跪下来,环顾四周。 “塞琉古斯?”他低声呼唤着,盘根错节的水生树木枝叶低垂,水面上光影斑驳,幽光浮动,根本看不见塞琉古斯隐身何处。 从身边的金属桶里取出一块奢侈的新鲜生肉,他扣了扣玻璃地面:“塞琉古斯,你在哪?你一定饿坏了吧……我给你带来了食物。” 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梅杜沙有些不耐地挤出生肉里的血,滴入水中,颈后突然拂来一丝炙热的气流。他没有动,目光下移——水面浮动的倒影,映照出肩上一双冷绿的眼眸。 塞琉古斯凑近他的肩膀,歪头闻嗅,然后双唇分开,他的肩头上随即袭来了柔软微灼的触感,是人鱼的舌尖。 赛硫古斯在……舔他。 梅杜沙回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绿色瞳膜清晰映出他的脸,塞琉古斯盯着他,未合拢的嘴里犬齿闪烁,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咬他,驯服得就像一条认主的小狼狗。 哈,高傲?梅杜沙神经骤然一松,几乎笑起来。 刚才是在……为他舔伤么? 梅杜沙扫了一眼自己肩头,塞琉古斯舌尖留下的湿渍的确就在伤口附近。他扬起眉梢,拇指摩挲了一下塞琉古斯的鬓角。那对金色耳翼抖动了几下,伴随着少年回应这抚触似的一声低吟,似乎感到惬意,尾巴也随之缠上来,卷住了他的腰身。 那柔软的触感又贴上了他的肩。梅杜沙蹙了蹙眉,没有再次推开他,塞琉古斯便似受到了鼓励,又轻舔了他的颈侧一下,并且用他那高挺的鼻子蹭了蹭他的鬓角。 这感受虽然有些奇怪,但假若把塞琉古斯当成犬类就完全可以接受。梅杜沙心想着,全然没注意到塞琉古斯盯着他的眼神。看来这次几乎要了他性命的重伤,一下子拉近了他与塞琉古斯的距离,令他从不驯开始对他臣服,亲近度突飞猛进。 第40章 这样看来,他伤得倒是很值。 身躯一紧,一双蹼爪从后边搂住了他,人鱼潮湿灼热的胸膛与他脊背紧密相贴——这举动已经不止亲近,而是亲密了。“塞琉古斯……”梅杜沙感到有些不适,掰开他的爪子,拾起一块生肉递到他唇边,试图转移开他过分的热情。 塞琉古斯却没有立刻进食,目光与注意力依然黏他的身上,就像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或亲人,他紧紧搂着他,埋首在他颈间深嗅,舔舐,那不像最开始的带有猎食意味的举动,而是真正的示好,但他很快就有点受不了了,人的耳根颈窝是很敏感私密的地方,那滚烫的、带着猫一样的肉刺的唇舌在那儿不停的肆虐,近乎是对待恋人般的耳鬓厮磨,纵然他努力把塞琉古斯看成一条小犬,也不由得浑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汗毛耸立。 “塞琉古斯……好了!”他推开他的头,将身躯挪开了一些,把生肉一把塞进他凑过来的嘴里。 塞琉古斯眯了一下眼,似乎有些不悦,但还是攥着他的手开始撕咬进食,他趁机用一只手将链条扣在了塞琉古斯的颈后——幸而除了他无人能靠近塞琉古斯,这束具还在。 将链子握在手心,他心底顿时踏实了不少。既然要让这条人鱼成为臣服于他的狗,又怎能不栓上狗链呢? 注视着塞琉古斯将他手指上残留的血肉渣都一滴不留的舔尽,这嗜血的神态令他不禁回想起b1层内塞琉古斯与那个怪物搏斗时的情景,攥着锁链的手指又收紧一分。这可怖的战斗力……或许,除了帮他留在医学院以外,这条人鱼于他而言还有更多的用处。 只是…… 拨开塞琉古斯的浓密卷曲的黑发,他垂下眼眸,才发现他胸口处的贯穿伤竟然已经长合,只在表皮上留下了一枚烙印般的暗红疤痕。 那截错位的胸骨,没问题吗?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胸膛,手腕被蹼爪蓦然紧握,绿瞳自他手心向上望来,瞳孔缩得很小。 “别紧张。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伤。”梅杜沙强势地捏紧他的下巴,手指用力,在他胸口继续抚摸。 ——禁忌,是吗?越是禁忌,他越要触碰,要驯养一条绝对服从的狗,就不能有他不能碰的地方。 塞琉古斯盯着他的脸,眯起绿眸。 冰冷的指尖戳按在他的旧伤上,是残酷的折磨,也是刻骨的引诱,他极力忍耐着,默不作声地承受对方放肆的动作,甚至弯下身去,将额头抵在他的靴尖上。 在求饶吗? 梅杜沙垂眸看着他,收回手,托起他的下巴。 塞琉古斯仰视看着他,任由他捏着下巴,没有咬他,绿眸幽静如沼,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真是一条很乖的狗。 梅杜沙满意至极,拇指温柔刮去他唇角的血:“伤恢复得很好,你很幸运。” 嘴唇被冰冷的指尖触碰,塞琉古斯呼吸凝滞一瞬,目光有片刻粘连在那近在咫尺的薄唇上,令他回想起那与之触碰时惊心动魄的感受,心脏一阵狂跳。 喉结滚动了一下,鱼尾在对方的细腰上缠得更紧了一分,他盯着男人的唇,克制着自己的野性,没有立刻扑上去再尝尝那种与他接吻的滋味。 能与他重逢,他的确很……“幸运”。 所以,他得“乖”一点儿……不能轻易弄丢了这份幸运。 将手指上的血液刮进试管口,梅杜沙拧好瓶盖站起身来,刚将塞琉古斯的尾巴用力掰开,却又感到小腿一紧,又被鱼尾卷住了。一双蹼爪抱着他的大腿,绿瞳仰视着他,这神态动作与叼着主人裤脚的小犬无异,梅杜沙心下一动,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不想让我离开,是吗,塞琉古斯?” “y……es……”塞琉古斯自下而上地盯着他,低低吐出一个字。 “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儿妥善的照顾你,但你得保证听我的话,对我的指令,绝对服从。”梅杜沙手指嵌入他发丝间,稍稍抓紧,“能做到吗?” 塞琉古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期待他留下。 梅杜沙满意地松开手,将刚刚取到的样本放进衣兜,垂眸瞥了伏在他脚边的塞琉古斯一眼,不期然窥见那双盯着他绿瞳透着隐约的侵略意味,有些邪性,他心头一悸,但也只是一瞬,塞琉古斯就温驯地垂下了眼皮,舔了舔他的手背,令他不禁觉得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拍了拍他的背脊,回身朝水仓望去。不知道要在这儿待上多久,氯川才能容他更进一步,拥有正式的待在这里的资格,接触到他们的信息核心? 无妨,先熬吧,他为此已经熬过了十五年。 他也能获得一段时间,好好的“驯养”塞琉古斯,让它成为他复仇之路上,所向披靡的一把刀。 第26章 朝夕相处 热。很热。 柔软滚烫的触感从小腿袭来,一下接着一下。梅杜沙睁开眼,垂眸看去,便看见睡眠仓的盖子敞开着,膝盖以下散布着漆黑卷曲的长发,底下是一双绿瞳,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塞琉古斯又伏在他的腿上舔他。 这数日来他们朝夕相伴,不止白天待在一块,连夜里塞琉古斯也像只黏人的小犬要跟进观测站里来,要不是他严令规定过他只能睡在观测站门外那个与水仓相接的浅池里,塞琉古斯恐怕会直接挤进他的睡眠仓内和他一块睡。而毫不夸张的说,这些日子,他每天早上都是这么被塞琉古斯舔醒的。 第41章 就连萨珊和小时候的基莲也没有这么黏过他,要不是为了培养塞琉古斯的忠心……这种和另一个生物,且还是一只危险的非人物种的亲近程度他一秒都忍受不了。 “塞琉古斯,快起来。”他低声驱赶。 塞琉古斯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又爬上来一点,浓密的黑发扫过他的小腹,梅杜沙浑身一紧,看见塞琉古斯低头贴近他的手掌,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么多天了,他还是没能习惯塞琉古斯的这种举动。试想一下,这么大一条能够轻易致人死地的人鱼每天在他一睁眼时就趴在身上求爱抚,绝对是一幕极其惊悚的景象,非得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行,除了他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承受。 忍耐着把塞琉古斯从身上一脚踹下去的冲动,梅杜沙草率地揉了一下他的头。 塞琉古斯享受着这番抚摸,惬意地眯起双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猎物修长的手指爬上去,落到那张脸上。带着睡意眼眸此刻还有点儿迷蒙,嘴唇红润,神态格外柔软,与平时看起来截然不同。 ——看起来……尤其的美味。 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处,梅杜沙摸了他几把,便起身下床,照例开始对他进行每日的检测。 “人鱼监测记录,第十五日。” “精神状况:良好。角膜反射直接间接对光反射存在,眼球运动正常。体温:42度。脉搏为每分钟……” 按在塞琉古斯胸口的检测器屏幕上,指数不稳定地向上攀升着——这段时间以来每次测量都出现这种状况。梅杜沙的手顿了顿,盯着那双正凝视自己的绿色眼眸:“塞琉古斯,深呼吸,放松些,你还没有习惯吗?” 塞琉古斯金色的鱼尾甩了一甩,似乎有些焦躁,他显然不喜欢躺在手术台上供他摆弄,但仍然听话地深吸了一口气。 梅杜沙按住他起伏的胸膛,将渐趋平稳的指数记录了下来,然后从他的静脉上抽了一点血,又用棉签沾取了点唾液,插进桌上的样本存放盒中。 “很好,你真是越来越乖了,塞琉古斯。”取下塞琉古斯身上连接的电极线,梅杜沙揉了揉他的耳翼,将身后的电脑屏幕扭向他,“作为奖励,我今天也会教给你一些,我们世界的新知识。” ——得让塞琉古斯了解他们的世界,他给他下指令的时候,他才能精准无误的执行。 塞琉古斯眨了眨眼,盯着眼前引领着自己去了解这个世界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梅杜沙敲了敲桌子:“塞琉古斯?” 塞琉古斯定了定目光,看向屏幕,绿瞳闪烁着屏幕上不断变幻的信息与图片,喉头轻轻颤动起来。 梅杜沙端详着他,嘴角微扬。人鱼的确智商很高。 塞琉古斯无疑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学生,能够毫无阻碍的理解并吸收他向他展示的所有信息,且记忆力远胜一般人类,对于他提出的任何问题都能给出准确无误的回答。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语言天赋也相当不错,比起没有被他教过之前只能进行最简单的表述,现在讲起圣比伦语已经流利了不少,已经能使用一些比较复杂的语法,令他尤为的有成就感,尤其是他还会有意说一些诗句来表现自己,取悦他,十分的有趣……甚至真的有点可爱。 “家……” 听见这突然从塞琉古斯唇间蹦出的清晰音节,梅杜沙神经一跳,按下暂停键。 屏幕上的画面赫然停留在一张银河系模拟图上,遥远的数颗星球在广袤星云间沿轨道环行,梅杜沙扫了一眼,不禁转眸看向塞琉古斯胸膛上那片黑色的图腾,瞳孔微缩。 太像了。 一种探究欲从心底升腾起来,混合着另一种不可名状的异样感,令他生出一股将塞琉古斯剖开的冲动。 足够了解自己的复仇工具,显然也利于他将他完全掌控在手心里。 “你说什么……家?”梅杜沙审视着塞琉古斯,捕捉到他眼底的怔忡,“你难道在那张图上,看见了自己的来处么,塞琉古斯?你来自哪里,又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被刺穿胸口,沉没到海底冰川里?” 塞琉古斯抿紧了唇,保持沉默,似乎不愿回答。梅杜沙捏住他的下巴,放柔语气:“回答我,塞琉古斯。” 绿瞳锁着他的脸,瞳仁很深,很暗,犹如一片深不可测的绿沼,将什么禁忌的秘密与深切浓烈的情绪刻意深藏掩埋。梅杜沙审度着他,无从判别塞琉古斯此刻到底在想什么,这种无法掌控他,捉摸不透他的感觉,令他感到一阵恼怒与不安,就似乎这副少年的皮囊里,其实包裹着一个谜一样的,令他无法触及到的古老深邃的灵魂。 “要我罚你才肯说吗?”梅杜沙语调微沉,按在他尚未进食的干瘪胃部,轻轻一按,便听见“咕”地一声闷响,“你不想饿一整天肚子吧?” “我……忘了,”许久,塞琉古斯才低低启口,神态有些可怜地低下头去,抵着他的手背舔了舔,像个犯错了的孩子,“对不起,能,原谅我吗?” 是因为受过重创又被封在冰层里,所以记不清自己的来处了吗?梅杜沙俯视着埋在漆黑发丝间的脸,塞琉古斯睫毛轻颤,绿瞳湿漉漉的,像两颗剔透的猫眼石,看起来都要哭了,似乎刚才的那种谜一样的幽深只是他的错觉。 第42章 梅杜沙一阵头大。 自从塞琉古斯认主之后,对他的态度就和初见时的凶神恶煞完全不同,简直就像从青春叛逆期的少年突然变成了小男孩,异常黏人就算了,还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他只擅长掰断硬骨头,却对绕指柔没辙。 尤其是塞琉古斯外表的年龄,总是令他会想到萨珊,还有如今只存在于他的想象里的弟弟基莲。 他不由自主地松了手,语气也不禁略微缓和: “到午餐时间了,出去吧,我们开始另一项训练。” 没关系,既然还要待在这儿和塞琉古斯独处好一阵子……总有办法让他想起来。 第27章 主奴之契 “塞琉古斯!”梅杜沙轻喝一声,掷出手里的铃铛,被蒙住眼的塞琉古斯从水里一跃而起,在五米多高的半空叼住了目标,转眼游回了他的跟前。 “很好。”梅杜沙揉了揉他的头,摘下他的眼罩,接过铃铛,扔到不远处的一颗树上,背对着监控,手比在咽喉,轻轻一划。塞琉古斯眼神一凛,尾鳍瞬间掀起一道燃着火焰的浪,整颗树顿时被卷入一片火海,烧得漆黑,而他扑上去卷住了树干,蹼爪一抓,整个树几乎被拦腰掰断,焦黑的树干倒入水中。 这样致命的攻击,不论是人,还是其他东西,只要塞琉古斯臣服在他身侧,没有人能动他一根毫毛。 梅杜沙弯起嘴角,朝塞琉古斯勾勾手指,便见他立即收势,听话地跃入水中,再次游到了他的面前。 塞琉古斯呼吸急促,身上还残留着发动攻击后留下的灼热之意,像携着太阳的光华笼罩过来,他一下子游到了他面前,在笑,似乎在企盼他的赞赏,绿瞳湿润而明亮,满是期待,就差摇尾巴了。 梅杜沙怔了一下,一瞬有些不自在,本能地往后避了一避。这个神态,这副模样的塞琉古斯,看上去忠诚,单纯,热烈,能和一切与光明有关的美好词语联系在一块,照得他这副阴暗不堪的骨骸一时如坐针毡,有种被烫到的不适。 他只是把这条人鱼当成军犬般的奴仆,他不该那样对他笑……就好像把他当成了无比信赖的亲人。 “别那么看我。”梅杜沙下令道,从桶里拿起一块生肉奖励他。 塞琉古斯眨了眨眼,似乎搞不明白他为什么变脸,有些无措地敛了笑意,低下头,一口叼住肉块,就如这数天来一般,埋头在他手心狼吞虎咽起来。 梅杜沙眯眼看着他进食,成就感溢满胸腔。 这段时间,他对塞琉古斯的各种驯化已经卓有成效,他不仅能全然理解他灌输的知识,更能精准完成他的指令,就连训练有素的军犬也无法达到这种水平。 目光挪到塞琉古斯美丽的金色鳍翼上,另一个想法愈发强烈。在这段期间,无人可以妨碍他随心所欲的驯化塞琉古斯——毕竟,氯川让他保证塞琉古斯的健康达到最高水平,体力训练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他试探性地攥住了他的鳍翼,塞琉古斯微微一僵,但并没有抗拒。 梅杜沙伏下身去,趴在了他的背脊上。 少年人鱼的肌肉紧韧精壮,犹如一匹上好雄马。 梅杜沙抬手拨过眼前清晰分明的脊骨,看见他的脊线一刹绷紧得好似蓄势待发的弓弦,他凑到他耳翼边上,低声下令:“带我上这颗树,塞琉古斯。” 手下的金色鳍翼瞬间张开,水雾四溅间,梅杜沙只觉身躯一轻,扎眼间已腾空而起,随塞琉古斯飞到了头顶人造树的一截粗树杈上。 “到那儿去。”梅杜沙克制心底泛起的激动,指向观测台的二层,话音未落,呼啦一声,塞琉古斯便已带他闪电而至。 这感觉好到了极点,梅杜沙抚过他纤长结实的翼骨,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溢满胸腔——塞琉古斯的确如他所想,比一只军犬有用太多了,家仆、护卫、杀手、坐骑……而显然不止于此,他还有更多用处待他发掘。 “梅……杜……沙……”塞琉古斯抖了抖双翼,发出一声喑哑的低吟。梅杜沙被他骤然升高的体温烫了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一跃而下扎入了水里。猝不及防地呛了口水,他攀住塞琉古斯的脊背浮出水面,下一刻腰身就被一双蹼爪托起来,抱到了一块礁石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脚蹬在塞琉古斯的胸膛上,冷了脸色:“我之前教过你不少人类单词了,你是不是又忘记了,该叫我什么?” 塞琉古斯往水下沉了沉,水温明显升高了,雾气蒸腾。绿瞳在这雾气间自下而上地盯上来,朦胧而灼热:“…主人。” 第28章 蚀骨之渴 “真乖……”他抬脚挑起塞琉古斯的下巴,警告意味地盯着他,“下次再忘记,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记住了吗?还有,没有我的指令,你不可以擅自行动,听明白了吗?” 塞琉古斯在水雾间凝视着那一张一合的薄唇,久远的旧日记忆从脑海深处伴随着一种黑暗压抑的情绪涌上来,令他感到一阵口渴,缠紧了礁石根部,尾部隐约的躁意一点点攀升上来,蔓延进每根血管,某处膨胀起来——这感觉他并不陌生……该说在旧日,他初次的觉醒……就是因为……想起那时令他毕生难忘神魂颠倒的情形,他喉结咽了一下,愈发口干舌燥。 “回答我。” 梅杜沙被他的沉默惹恼,眼底神色更加冰冷了一点,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塞琉古斯耳朵一颤,睫毛颤抖着,仰头朝他望了上来,一串泪珠滚落下来:“主人…我错…了……” 第43章 梅杜沙掐着他下巴的手松了松。灯光下,人鱼的眼泪泛着金色的细闪,淌过他的脸颊,犹如点缀了零星碎金,令这张俊美的异域少年的容颜显得愈发迷惑人心,惹人怜爱,梅杜沙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替他拭了拭泪:“好了,哭什么?” 塞琉古斯眨着眼皮,用湿漉漉的睫毛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低哑颤抖的呜咽,然后得寸进尺地爬到了他的膝盖上,整个埋头伏趴在了他怀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 至于吗?他不就是口气重了一点? 心狠手辣的医疗上尉浑身僵住。 以前萨珊也这么趴在他身上哭过,可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哄他,眼下还面对的是一条半大的人鱼,他整个人都被搞得有点不知所措起来,简直比面对最棘手的变异者还要头大。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双绿眸半眯起来。 塞琉古斯环紧臂间细韧的腰身,嘴角慢慢咧开,犬齿微露。 将眼泪全蹭在对方的手背上,塞琉古斯顺着他的指骨缓缓往上舔,一直舔到他的手腕,那曾经贯穿他心口的凶器静静蛰伏在那里,在他的大胆侵犯下也毫无反应。 很显然,它的主人对他的举动并不反感。他被他完全麻痹了。使猎物麻痹,是捕猎的必须条件。 这一点……甚至是,他的猎物曾经教给他的。 ——什么都不记得,似乎也很好。 塞琉古斯一路舔上他的手臂,胆子更大了些,他仰起头,把脸埋到了对方的胸口,手臂收紧,将他整个拥住了。 遥远久违的气息刹那间充斥鼻腔。 冷冽,锋利,就像穿过心口的刃,却又偏偏透着刻骨铭心的诱惑,令他疼痛难当又无法释怀的上瘾。 塞琉古斯深深嗅了一口,脊椎犹如过电一般,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背脊绷紧了。 “塞琉古斯!”梅杜沙被他抱得喘不上气,垂眸扫见他的背脊绷得宛如弓弦,便伸手安抚意味地摸了一下,却感到他的脊肌绷得更紧了,一对金色的鰭翅都撑开来,环住他的胳膊更是烫得难以忍受。他试图挣开塞琉古斯,但这家伙认真起来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徒手能够抗衡的,且也没到需要动用刻托的地步,他强忍着不耐烦柔声问他,“你怎么了?见鬼,之前卸掉你下巴,你不是还跟我犯倔?现在多说两句就哭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该说丢不丢鱼更合适,但恐怕塞琉古斯压根没这个概念。 塞琉古斯没吭声,抱着他的双臂又紧了一分,把脸埋在他怀里乱蹭乱嗅,似乎因为他没发火,鱼尾更是得寸进尺的缠住了他的小腿,尾鰭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他的脚趾,像狗在摇尾巴朝主人撒娇。梅杜沙被他缠得头疼,要知道几十天前他还差点被这条人鱼咬死在海底,现在却要为了如何摆脱他的雏鸟情结而发愁,他长呼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将手指嵌入塞琉古斯的发丝间,抚摸他的双耳。 “主…人。”塞琉古斯在他的抚弄下发出一声低鸣,嗓子很哑。 “嗯?” “今晚……我能…睡…你……吗?” 又提出来要和他一起睡?梅杜沙眉毛扬高了,垂眸看他,塞琉古斯可怜兮兮地仰起头:“能吗?” “没门。”梅杜沙态度坚定的回绝。他不是不知道塞琉古斯很想趴在他身边睡觉,但白天就已经被他缠得够烦了,晚上还要跟这条人鱼黏在一块被他舔来嗅去,他真的会疯掉。 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他用力挣开塞琉古斯的蹼爪,站起身来,朝观测塔走去。训练和陪伴塞硫古斯实在是件劳心劳力的事,他有些累了。可前脚刚踏入玻璃门,他余光便瞥见塞琉古斯蛇行蜿蜒着跟了过来,就要往门缝里钻,大有真的要跟他一块睡的意思。 “你出不出去?”梅杜沙一手撑着门,挡住他冷冷问。这段时间他真是对塞琉古斯态度太好了,以至于他恃宠而骄,都快成军犬变成了宠物猫,连被他拒绝了还敢来纠缠。 塞琉古斯绿瞳勾着他,一只蹼爪覆在玻璃上,真想只猫在挠门,尾鰭不依不饶地往里挤,试图钻进来。梅杜沙很不客气地一脚把他的鱼尾踹了出去,合上了门,锁紧了。 懒得多看一眼塞硫古斯趴在门外的可怜样,他褪下防护服换了睡袍,躺进睡眠仓,闭眼没多久,就听见很轻的“咔”地一声。他睡眠一向很浅,顿时就醒了过来。 轻微的,潮湿鳞片滑过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滴热水落在颈间。 他倏然睁眼,对上了黑暗里一双绿幽幽的眼瞳。 又来了。这还没天亮呢!今天怎么回事? 他抬起脚,踩住塞琉古斯的肩膀,使了点力地蹬了一下,懒懒道:“滚下去,我要睡觉。” 可这一次,塞琉古斯反常地没听他的话。他没离开,反而伏下身来,趴在了他的身上。这瞬间,梅杜沙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不知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像是雄性动物的麝香混合着某种烈酒,灼热,浓郁而勾人,一闻他便感到有点儿发晕。什么味道?他嗅了嗅,便见绿瞳从下而上的凑近,香味变得更加浓郁,极富侵略性,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迎面笼罩而来,他本能地往后一缩,浑身绷紧,心头冒出一股不妙之感,猛地推了塞琉古斯一把,手腕被他一下扣住了。 第44章 蹼爪热得惊人,热意穿肤透骨,直烫得他心下一凛,感觉有些不大对劲:“你干什么……塞琉古斯?” 腰间一紧,被蹼爪一把紧紧拥住了。 塞琉古斯俯视着下方的男人,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年少的人鱼的眼神透着他的猎物不曾真正窥见过的阴险,还有股压抑着的隐约的疯劲。——假如梅杜沙此刻能看见,一定会就此警觉,可他探手摸了一下仓侧的夜灯开关,灯光却并没有亮起。 鱼尾从梅杜沙小腿攀缠上来,黑暗中的声音又湿又哑:“主人……想……睡你。” ——睡你他妈的,真是见鬼了。 或许是黑暗中看不见那张少年的面孔,这瞬间他忽然感觉塞琉古斯不再似一条黏着他要一块睡的犬,更像是一条缠着雌蛇要交尾的雄蟒,这实在太惊悚了,梅杜沙瞪着那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眼眸彻底忍无可忍,正要发作,突然瞳孔扩大,整个人麻在了那儿。 塞琉古斯强势地掐住男人的下巴,在一片漆黑中,一低头吻住了他的唇。尽管那个他一直等待的合适时机还没到,地点也不对……他还没到发情期,还有理智,他不想在被另一个目的不明的人类所监视的地盘里占有他的猎物,可他就快要被他折磨得忍不住了。 ……他的猎物显然一直不知道,他的性情天生好胜,他每次骂他,打他,他都会因为被激起的征服欲起反应。 也对,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不知死活。 他伸出舌尖,撬开男人未曾紧闭的唇齿。他想这么干已经很多天了,塞琉古斯叼着他的唇瓣,把他的舌头勾出来如饥似渴地狠狠吮吸起来,越吻越上瘾,猎物无知无觉地承受着他的疯狂放肆,他却把自己弄得神魂颠倒,挪开唇齿时还感到阵阵眩晕。 将脸埋在男人那幽香浓郁的颈项间,不满足地深嗅了几下,年少的人鱼将鱼尾沉了下去。 梅杜沙呼吸一颤。 赤裸苍白的一只脚从睡眠仓滑下去,悬在了垂在地上的金色尾鳍之上,被它紧紧缠住了,轻轻抖动起来。 像烈焰裹着冰石,汗液顺着足尖一滴滴滚落到地上。 幽黑的双眼凝视着监控屏幕上这一幕旖旎至极的画面,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神色……这还没有播放那个音频,这条人鱼就已经忍不住下手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给你添把柴火吧……我的神明,他给弗克兹下达了命令,见他将手指放在磁盘入口旁边的按钮上,氯川却听见随身通讯器发出了一阵铃声。 “喂?” 院长大人。”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是尼伽少将……他带来了尼厄公爵的邀请。” “叮——”一声,室内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梅杜沙大尉,有人找你,出来吧。” 梅杜沙骤然惊醒,感到身上又沉沉压着什么,脸色一冷,一脚把身上的塞琉古斯踹了下去,坐起身来。 很显然……塞琉古斯刚才又对他使坏了。 “主……主人,想……跟你睡。” 真他妈死性不改。 他摸了摸脖子,好在这狗东西并没有咬他,似乎没有攻击他的倾向……只是想跟他睡在一块。身上黏糊糊的,衣服都被塞琉古斯身上的水沾湿了,连裤子前边也湿了一大片,就好像他在他身上尿了似的。 他恼怒地又按了一下仓边的按钮,这次灯倒是一下就亮了起来。 梅杜沙下了睡眠仓,冷冷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塞琉古斯。年少的人鱼像只受伤小犬一样的望着他,显然因为被他踹下睡眠仓有点委屈,尾鳍狗尾巴般轻蹭着他的脚踝……他瞥见自己的脚踝处一圈绯红,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蹭出来的。 他一脚把他的尾鳍踹开来。 “等我回来再教训你,狗东西。” 盯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塞琉古斯扫了一眼身下狼狈的情况,舔了舔犬齿,笑了。 如果……这是在他的地盘上,他绝不会这么放过他。总有机会,他会把他诱到那里困住,然后…… 成日的吃他,逼得他哭出来,向他臣服向他求饶。 那时候他才会知道……什么叫做“教训”。 第29章 仇家之宴 氯川神色阴沉地从监控器上移开视线,看向伫立在会客室里的那个一袭燕尾服的高大身影,牙齿咬了一下猩红的唇,妖娆的长睫毛随眼皮抬起,目光从青年少将健硕的肩膀滑到笔直的双腿上,轻哼了一声。这臭小子尽会坏他的事……却偏偏长着一副好皮囊。 转眸看向身侧的人,他讥诮地一笑:“为了从我这儿抢人,尼伽少将居然不惜利用他的父亲名义设宴来请,梅杜沙,你的魅力可真够大。” ——要不是尼伽坏事,他这会已经要播放那个音频静待人鱼发情了。 目光逗留在更衣室里走出的人身上,尼伽呼吸微滞。 他精心挑选的礼服完美贴合梅杜沙的身形,灯光下,印有蔷薇暗纹的酒红色丝绒西装与他眼角的那颗红色小痣交相呼应,衬得他比平时多了几分艳冶,简直多看一眼就令人窒息。 “肯赏脸赴宴,看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长官,梅杜沙……子爵?”他加重了末尾语气,盯着走到面前的人道。 “这一点,我时刻铭记,少将。”梅杜沙盯着面前的红发青年,微微一笑。来自仇人家的这个邀约,如他意料之中的到来了。他非去不可,但等待他的,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45章 只是深入虎穴,迟一点晚一点,他都势在必行。 尼伽捉住眼前人的手,将准备好的一张黑色威尼斯面具覆在他的脸上,但这仅能遮住眼部的东西根本无法掩饰银发男人惊人的美貌,反为他增添了一种神秘的诱惑。 他又恼恨地将它摘了下来,想到不久前接收到的那封密报——那并非是来自帝国议会的加密信报或者皇帝的旨意,而是一封家书,来自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大人,尊贵的尼厄公爵。这次家宴对梅杜沙发出邀约,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那令他从心底里生畏,崇拜,又恨之入骨的父亲,他没有想到,他也和王廷里某些大人物一样,觊觎着梅杜沙。尽管他对父亲豢养少男少女作为宠物的嗜好再清楚不过,也没料到他会盯上自己身边的人。 梅杜沙已经二十八岁了,并不符合他找宠物的口味,但他那样的外貌,的确足以让人忽略他的年龄…… 什么家宴……不过是找个借口让自己乖乖把人献上去吧? 圣比伦帝国那空中花园一般华美的……溃烂肮脏又腐败的上层阶级,他简直不敢想,假如梅杜沙落到父亲和那些大人物手上会怎样。 被轮流享用的禁脔? 只是想象一下,他就已经生出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与怒意来,他一定,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电梯缓缓上行。公爵的宅邸不似帝厅位于高塔底层,但也足够俯瞰整个圣比伦。 “这里的风景,你喜欢吗?” 听见尼伽的询问,梅杜沙从下方越来越渺小的贫民窟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当然,谁不喜欢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感觉呢。” “是吗?在污染区里,你抱着的那个,又是什么东西?” 梅杜沙心下微凛,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去,对上一双狮目般锐亮如炬的深蓝色双瞳。尼伽一字一句地低声道:“梅杜沙,我的确被你迷住了,可我不是个傻子。知道为什么,我这次要把那些卑贱的敢死队成员全部留在军舰上,一个活口也不留吗?” 梅杜沙的手一刹那攥紧身后的电梯扶杆,指骨泛白。 “我明白。”梅杜沙笑意不敛,轻声答,“那都是我的错。少将,我会记住的。” ——他会牢牢地,牢牢地记住的。 “很好。”尼伽摩挲着他的下巴,阴沉地一笑,又露出他吸血鬼般的森森白牙,“至于你成为帝党的事,宴会后,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梅杜沙,你是个聪明人,这朝野之内,谁掌权,谁式微,时局利弊,我想你应该看得很清楚。” “叮——”电梯上方蹦出偌大的“30”,门缓缓开启。 梅杜沙松开手,为尼伽正了正领结,笑道:“当然……我的长官。” 宴厅内烛火摇曳,长方形餐桌上的古董银器餐具泛着华贵的光泽,身着考究礼服宾客们在大提琴优雅的伴奏间依次落座。梅杜沙挨着尼伽坐下,环视宴桌了一圈。不知是为了节约能源,还是想要拙劣的复现旧日的贵族礼仪,才装模作样的选择烛火照明……可惜再怎么模仿,也掩盖不了这些人溃烂到骨子里的事实。 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他打量着这些面孔,有幸赴公爵家宴的都是帝国议会里有职位的权贵名流及他们的女眷,有些他叫得出名字,还有些未曾谋面。 隔着昏暗的烛光,不少人的眼珠都在他身上打转,梅杜沙一一报以微笑致意,却被尼伽在桌下捏住了手腕。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交际的。” “是吗,那是我误会了。”梅杜沙低声回应,“我还以为,少将是想让我融入您的阶层呢,原来您只是想要炫耀?” 尼伽手微微一松:“我不是这个意思。” 梅杜莎抽回手,拾起餐盘里的一颗葡萄,递到尼伽唇边。尼伽心一颤,在诸多艳羡的目光里,不可抑制地感到一阵愉悦。梅杜沙看着他低头含住葡萄,无声地冷冷一哂。 ——喂狗而已,也能逗得他这么开心。 真贱啊。 “真是漂亮的人哪,怪不得连法尔曼侯爵也私下跑到陛下那儿去要人。”打量着对面烛光下映出的半张侧脸,男人凑近身旁的氯川,低声赞叹。 氯川瞥了一眼旁边目露馋色的军务总管,笑了一下:“少打他的主意,那可是你们少主看上的人。” “我当然知道,”麦卡仑看了看尼伽,目光又投向那尚空着的主座,露出一丝看好戏的戏谑笑容,“只不过,我听说公爵大人似乎也对那个小美人有兴趣,少将抢不抢得过他的老子,还另说呢。” “公爵大人。” 随着一声轻唤,宴会厅里低低的议论声一静。梅杜沙抬眸望去,间走廊的黑暗里现出一抹瘦高的人影。这圣比伦帝国里最有权势之一的男人与其子一样,拥有一头深红长发,面色苍白,看上去很年轻,与尼伽几乎相差无几,不似他的父亲,倒像是长兄,配上瘦削微凹的脸颊,令他看上去宛如一只从千年墓冢中复活的吸血鬼。 ——不止外貌,吸血鬼这个词,形容他的整个存在,再恰当不过。 目视尼厄缓缓在主座落座,遥远的枪声似乎呼啸而来,伴随着满目的火光与鲜血。玻璃四溅间,坠入大海的前一瞬,站在一众黑衣刽子手间的两人,在病叶氯川后方的这张脸,就像那颗曾穿过他身体的子弹,留在他记忆里挥之不去的鬼影,令他毕生难忘。 第46章 梅杜沙逼着自己的挪开视线,却不禁注意到了跟随在他身侧的男孩。那男孩很白,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与其他侍从无异的黑色燕尾服,但里边却没有穿里衬,领口开得很低,纤长的脖子上扣着一枚雕花镂空的金环,裸露的锁骨附近好几枚暧昧的红痕清晰可见,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似乎因为羞怯,他低着头,柔顺的浅香槟色发丝盖住了面孔,只能看见尖下巴与线条诱惑的薄唇,可以想见,是个稀有的美人。 “看来,公爵大人仍然很宠爱您献给他的礼物。” 听见身旁的低笑,氯川弯起唇角:“那可是我从小调教大的小天使,当然能物尽其用。” “当啷”一声,餐桌上传来银器掉落在餐盘里的响声。梅杜沙循声看去,见本来言笑晏晏的弗克兹面色晦暗的站起身来,朝尼厄一欠身,低声道:“抱歉,我不太舒服,去趟盥洗室,诸位尽兴。” “我也想去趟盥洗室。”梅杜沙说完,还未起身,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膝盖。 尼伽低声近乎耳语:“我得提醒你,你不想引起我父亲过多注意的话,就安分点。这份请柬,并不是我做的主。” “尼伽,这一回,你表现得很不错。”一个阴郁低沉的声音此时传来,“不愧是我的儿子。还有你的这位得力干将,我很是欣赏。” “我就说吧,有好戏看了。”麦卡伦咬着氯川耳朵低笑。 尼伽吸了口气,笑了起来:“父亲大人谬赞了,我有如今的成就,都是多亏了您的栽培。” 梅杜沙举起杯子:“多谢公爵大人的赏识,能为少将为您的古斯塔夫家族效劳,是我毕生之幸。cheers!为公爵,为少将,为古斯塔夫家族,为帝国!” 宴桌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觥筹交错,气氛顿时愉悦起来。 “聪明的美人,一下子就把自己从帝党变回公爵党了。”麦卡伦与氯川碰了碰杯子,氯川低笑:“所以我说,他不是你能驾驭的人。” “我听说,法尔曼侯爵想收你做养子,但你拒绝了,似乎是有更大的抱负。”尼厄举起杯子,身旁少年立刻从手中银壶里倒入浓稠鲜红的酒液,他啜了一口,“有兴趣进入帝国议会做我的秘书吗?” 宴桌上又是一静,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梅杜沙。 尼伽舔了一下上颚。 他并不指望他这个一向自私冷血的父亲会给自己留什么尊严或考虑他的感受,但也没想到他能无耻到当众和自己抢人,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捏碎,他才硬生生扯起唇角:“父亲大人,我的舰队里,不能没有梅杜沙大尉,否则医疗兵会变成一盘散沙,您一定不希望,我的舰队再也不能重现今日的辉煌,令您的财库日渐空虚吧?” 尼厄慢条斯理的咽下酒液,嘴唇被染得血红:“我可以安排一个新的医疗兵领袖给你,帝国医学院里不乏顶尖的医疗人才,你说对吗,氯川院长?” 尼伽眉头深锁,看向对面黑纱帽檐下弯起的红唇,对面幽黑的眼眸挑衅意味地盯着他,他甚至感到他的高跟鞋在桌下不知有意无意地撩了一下他的脚踝。 帝国医学院一向在权斗中保持中立,但氯川这老狐狸私底下却是左右通吃,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就跟做交易。而氯川开的价码,他的父亲一定能付得起,可他就不一定了。 见氯川不置可否,他心底渐沉,再看梅杜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垂眸吃着葡萄,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会落到谁的手里。 他转眸盯着尼厄。无论是他喜欢珍惜的东西,还是依恋的人,父亲一向不允许他保留,以令他时刻保持军人的“钢铁意志”为理由。 今天,也同样如此。 他齿关发冷,破釜沉舟地一字一句道:“如果您执意这么做,我只能选择退役,放弃这少将的军衔,放弃这只舰队。您找其他人来带领舰队吧,反正,您还有一个体贴听话的养子。” 说着,他扫了一眼尼厄身边的那个柔弱少年,轻蔑地一笑。 “你在和我赌气?”尼厄阴冷下来,“还是在威胁你的父亲?” 尼伽沉默以对。 宴桌上一片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蝉。 氯川笑了一声,打破这可怕的僵局:“公爵大人,其实,医学院现在的工作也十分需要梅杜沙大尉。公爵大人应该也看见了,那天在宴会上,那条人鱼对他的态度。除了他,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接近那条人鱼,如果他进入帝国议会,我们研制疫苗的工作将无法继续。公爵大人不妨等一等,待疫苗研制完成,再拔擢梅杜沙大尉。” “即便如此,现阶段,如有任务需要出兵,梅杜沙还是得回归舰队。”尼伽打断他的话,语气强硬地看向氯川。 “噢?这么说,对于舰队和医学院,梅杜沙都不可或缺?”尼厄幽幽看向梅杜沙,态度不明,“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承蒙各位厚爱。”梅杜沙这才终于启口,“军医和医研员,我相信这二者,我能够同时胜任。至于秘书,公爵大人,文职并不是我所擅长,再者我进入帝国议会,恐怕不是上面的人所乐见的。所以,很抱歉,对您的盛情邀请,我深表遗憾。” 尼厄盯着他足足看了几秒,也笑了起来:“我为我的儿子能拥有你这么机敏的下属而庆幸,cheers.” 听到这声指令,等候已久的侍者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呈上宴桌。梅杜沙的目光落到被置于宴桌中央的主菜上,瞳孔一缩。 第47章 第30章 饕餮之桌 那是一盘华丽的,点缀着鲜花水果,洒满金箔的……肋骨。身为军医他对人类的解剖构造了解的一清二楚…… 那不是什么其他动物的肋骨,是人类的。 切成条状的肉悬挂在肋骨上,还淌着鲜血,用火焰炙烤着。 尼厄公爵喜食人肉的传闻,果然不是假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被冠以“吸血鬼公爵”这个绰号的原因。 他听说过……在这个上层与下层贫富差距极为悬殊的帝国内,底层活不下去的下等平民会去黑市兜售自己的儿女,也有些孤儿会被人贩子送进黑市,那些被卖掉的孩子,有些进了角斗场,而有些下落不明,他猜想他们或许便进了某些尼厄这样的权贵们家里,成为了他们的宠奴……或者别的什么。 “这道‘肋骨之花’是我特地为了给你们庆功而设的。”尼厄笑着,目光徘徊在他的身上,“梅杜沙大尉,你是第一次来,尝尝看吧,这极致的人间美味,只有在我的府邸里,才能享用到。” 氯川掩口咯咯一笑:“是呀,这可是我亲自挑选的食材,不但肉质鲜美,还很有营养,最适合梅杜沙大尉你这种美人吃了。” 梅杜沙深吸一口气,将心底蓦然掀起的黑暗而窒息的情绪强压下去,与宴桌上的所有人一样拾起银叉,取过一枚装饰在盘子边沿的樱桃。 咀嚼,吞咽,鲜甜的果汁渗入齿间,在一片赞不绝口的议论声里,反胃感难以抑制地愈发强烈,他抿紧唇,干呕了一下。 宴桌上倏然一静。 所有人朝他看来,就像食人族发现了一个误闯部落的异类。 不怀好意,垂涎欲滴。 “不合口味吗?”尼厄慢慢说道,“梅杜沙大尉?” “不。”梅杜沙抬起头,唇角缓缓扯起,“只是……味道有点奇怪。我吃惯了舰队里那个厨娘的手艺,如果要我评价,公爵大人府邸里的厨子,比起她来,似乎还差几分火候。” 宴桌上霎时一片哗然。 “梅杜沙。”尼伽低声警告。这么大胆,他是找死吗? “是吗,”尼厄转向尼伽,“那个厨娘真有梅杜沙说的那么出色?她是什么人?” “一个医疗中尉的遗孀,厨艺的确不错。”见父亲并未动怒,尼伽略松了口气,“如果父亲大人感兴趣,我立刻唤她前来。” “真是我的乖儿子,就这么办吧。” 梅杜沙没有说话。伊纱的厨艺也就平平,但潜行和骇客技能,却是出神入化。 宴会结束时,已接近午夜。 梅杜沙扶盥洗室隔间的墙站起来,擦了擦因呕吐而密布额角的汗,翻下了马桶盖子,按下冲水键。 推开门,他瞥了一眼角落面朝窗户抽烟的那个背影。 弗克兹。 显然,他不是这场宴会里唯一一个不合群的人,弗克兹也一样。 无暇关注对方为什么独自躲在那,梅杜沙低下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心底那黑暗的窒息感仍然残留喉头,令他喘不上气。 “哥哥,你别走!别丢下我!” “嘘,别出声,基莲,在这乖乖待着,等我把他们引开,我就回来接你。” “哥哥,好疼,呜……” “不许哭!我很快就会带药回来,我发誓。” ……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你说了你会回来!” “你骗我!你把我丢下了!我恨你,我恨你!” 凄厉的尖叫从记忆里穿透而来,梅杜沙盯着镜子,又一次看见那双钴蓝色眼睛遥遥地望着自己。幼小的孩童拼命挣扎着,被一双黑色的大手拖入那为搜捕他们而来的直升机。无数束光束在上方扫射着,而他却只敢趴在草丛里,眼睁睁地看着直升机渐渐在夜色间远去。 他是个懦夫,骗子。 他不敢想,基莲是不是死了,更不敢想,基莲如果没死,却坠入了比死更悲惨的地狱,或和他曾经一样在角斗场里挣扎求生,或是加入了敢死队变成了炮灰,又或者在医学院里沦为了变异的实验体,还是被卖进权贵家里成为玩物,又或者,被做成了餐桌上的一盘菜。 梅杜沙撑着洗手池,又一次吐了出来。 “适应不了,偏要硬爬上来,你这是何必呢?”一个嘲谑的笑声在背后响起。 梅杜沙擦了擦嘴,笑着睨向弗克兹的身后:“那你呢?嘲笑我,你又以什么资格?那一地烟头吗?” 弗克兹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梅杜沙盯着他。弗克兹是他今日的意外收获——这个家伙,和他的老师氯川,似乎有那么些不一样,但同样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是什么让你不快?”梅杜沙挑起眉梢,“嗯?尼厄公爵一出现,你就离席了,是厌恶公爵大人呢?还是因为和他一起出现的人?” 那个,像是男宠一样的少年。 弗克兹掐灭了手里的烟,狐狸眼微微眯起:“不关你的事。”擦肩而过时,他顿了顿,“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梅杜沙子爵,你的处境,可是‘炙手可热’,棘手得很呢。” 看见倚靠盥洗室外不远处那个喷泉旁的身影,梅杜沙脚步顿了一顿,走到他面前。 花园内的树影覆住了少将的脸,令他的神色暧昧不明,唯有那双凝视他的深蓝色眼眸炽热清晰。 梅杜沙脚步滞了滞,走到了他面前。 第48章 “我的宅邸就在楼下。”伸出手,皮手套裹覆的手指缓缓拂过他的嘴唇,继而握住了他的后颈。“梅杜沙,今晚留下来。” “恐怕不行。我一旦离开超过三小时,那条人鱼就会陷入狂暴状态。”梅杜沙点了一下腕表,将早已准备好的录像呈到眼下。影像里的塞琉古斯在水面与林间上下飞窜,尾部的火焰将所触及的树木烧得千疮百孔——尽管那不过是他对塞琉古斯的训练过程,但看上去足以用“狂暴形容”。 “噢?那条人鱼对你都依赖到了这种地步吗?” 尼伽瞥了一眼,却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反而勒紧了他的腰,迫使他贴近自己:“把这只兽类晾一晚上,我想,它也不至于会死。” “的确不会,但一定会受伤,失血,健康水平下降,令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前功尽弃,令疫苗研制计划陷入阻滞。” 梅杜沙盯着他,“少将,这可是攸关帝国命运的大事,您不会不懂。” “我不想懂。”尼伽猛地用力,将他摁在喷泉支柱上,“梅杜沙,我还没咬着你钓钩上的饵,就差一点失去你。你险些落到我父亲手上,为什么一点也不紧张,不害怕呢?” “我为什么要紧张,害怕?”梅杜沙似笑非笑,神情蛊惑,“少将,你的父亲可比你有权势,我说过,我就是一个,只会依附于强者的人。你足够强悍,我亲爱的长官,可你的上面,还有更强的人,比起他,你就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鹰。” 尼伽脸色微变,抬起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可梅杜沙仍然在笑,那笑意像是一只挑衅的手,将他经年压抑在心底的淤泥般的某种情绪,轻而易举地搅了起来。 “闭嘴!”他收紧手指,低头朝那弯起的唇吻下去,梅杜沙却侧脸躲开,看着他身后低唤了一声:“啊,公爵大人?” 尼伽制住他的手一僵,梅杜沙趁机从他的桎梏中挣脱。 尼伽回过头,身后空空如也,只听见梅杜沙轻笑一声:“看来圣比伦帝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少将,真的很畏惧他的父亲。也许,我的确该考虑一下公爵秘书的职位。” “你敢。”尼伽回手拎起他的领结,“我不是怕他……你不懂。” 他的父亲,要是看见他迷恋梅杜沙的样子,只会令他刚才在宴会上与父亲当众对峙才暂时求来的结果一瞬付诸东流。那个残酷而强势的老家伙,一定会毫不留情,不择手段的将梅杜沙从他身边夺走,他当年就是那么对待他的母亲,和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侍女的,他不允许他对什么产生依赖,一心只逼他做一个不会思考,没有情感的战争机器。 “他们来了,氯川院长和你的父亲。”梅杜沙仰着下巴,冰茶色眼眸瞥向他的身后,“这一次,我可没骗你。” 听见身后隐约的谈笑脚步声由远而近,尼伽松开了手,他转过脸来,双眸隐在阴影之下:“走吧,梅杜沙,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滚回你的医学院吧,但我告诉你,如果你胆敢退役,在我要出征下达军令之时留在医学院不走,或者投靠我的父亲,我会不惜代价,敲碎你的骨头,把你栓在我的笼子里。” 梅杜沙朝他敬了个军令,退了几步,避入花园里另一扇通往电梯的门。透过玻璃望着朝自己父亲走去的红发青年的背影,他唇角渗出一丝冷笑。 他相信,尼伽不会再一次放过他,也同样相信,经过今夜,他仇人的家门,以后恐怕不会那么太平。 “呼叫,伊纱。”他按了一下腕表,低声唤道。 片刻的沉寂后,女人压低的回应从耳膜内传来。 “我在。今天的调动,是您安排的吗?我不必在留在舰队里?” “以后你就留在公爵府,那是个危险得多的地方,伊纱,你有信心待在那儿吗?” “对于我来说,只要在圣比伦帝国境内,哪里都一样。况且,比起公爵府,我更害怕您的刑房。”伊纱笑了一下,“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的确……对于一个来自敌对势力的间谍来说,在敌人的国度里,哪里都一样。在这一点上,他和天舟人的处境一致,这也是他能和伊纱及其背后的天舟势力达成盟约,让她为他所用的关键因由。 “我要你,调查每一个在尼厄公爵身边出现过的,二十岁上下的男孩。”他低低道,“给我最详细的档案。” “为什么?这与你的复仇计划有关系吗?”伊纱问。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只要你为我查到我要找的,帮我达成我的目的,我也会配合你们的行动,取到你们要的东西,不论是疫苗,医疗资料,军事资料,哪怕是让这个帝国土崩瓦解也好,我都会……全力以赴。” 第31章 危机潜伏 贫民区。 足下的船板上下沉浮着,沾满黑色的淤泥,似乎随时都会被海水吞没。梅杜沙拉紧遮面的兜帽,钻进用乱七八糟的木板堆砌成的船舱内。恶臭熏天,光线昏暗,这狭窄潮湿的地狱里生活着圣比伦帝国底层的平民,未出征的敢死队员和他们的家眷平时便蜗居于此,这也是他曾经度过了五年时间的家。 多数出征归来的时候,这里会变得喧闹,有人因失去亲人而悲痛,也有因分到物资的欢声笑语,偶尔还会有那么一两场晚会,所有人共食一锅不算美味的杂烩汤羹,痛饮着最低劣的自制酒,然后醉倒成一片。 第49章 可是今夜,这里一片死寂。 梅杜沙不敢多看那些蜷坐在角落里的面孔,放下一袋装满吃食和钱币的包裹,匆匆转身。 “啪”地一声,一团污泥砸在头上,顺着银白的发丝淌了下来。 “梅杜沙,你以为你遮着脸,我们就认不出你了吗?”一个压抑着怒火的青年声音在背后蓦地响起。 梅杜沙擦了擦脸上的污泥,踏出船舱,却被一只手猛地拽住,另一只手试图拽下他的兜帽,被他一挥手挡开。 “啪”地一声,褐色头发的青年踉跄几步。他勉强支住自己骨瘦嶙峋的病体,仇恨地瞪着他,眼底发红:“回来做什么,装什么好人?赎罪?你靠这张脸献媚离开敢死队抛弃我们以后,萨珊和我写了那么多信给你,你一封也没有回过,一次也没有来见我们。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你还记得吗?上一次出征的时候,萨珊还生着病,可他就是为了能见你一面,强撑着上了军舰。他没有回来,你又知道吗?” 梅杜沙拉紧兜帽,侧过脸,冰茶色眼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晦暗不清地看了曾经最好的……甚至为了救他将身体的一部分给了他的伙伴一眼,迈开脚步。 一个东西重重砸在背上,食物和钱币洒了一地,希礼尔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不要你肮脏的施舍。你要是真的想赎罪,就给我一份清闲的工作,我还有一家人要养活。我要去港口的哨站。听说了,你有爵位,又升了军衔,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动动指头就能办到,梅杜沙子爵。” 梅杜沙脚步顿了顿,缓缓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走远了[增补]。 “他会答应吗,希礼尔?尽管,我们有足够的军火和内应,但没有他这颗关键棋子,这个计划恐怕很难进行……要知道,我们要劫的可是帝国医学院的研究船,那差不多是整个帝国防守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一定会。否则,那个家伙不会出现在这儿。”年轻的反叛军领袖深深锁着那孤独的消失在夜雾间的身影,“不论成不成功,我们的家人们……都不能白死。” ——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梅杜沙换好防护服,看向窗外不远处港口的哨站,眼前还徘徊着希礼尔的眼神。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为他和他的家人做的。 回到桌前,他不由蹙了蹙眉。 原本样本架里这段时间他保存的样本与监测报告都已被取走,显示屏上留下了显然是氯川交待的指令。 “经检测,血液与唾液样本均活性维持时间不超过24小时,无法用于研制疫苗,请取到活性能够持续48小时以上的样本,否则考核将无法通过。” 梅杜沙蹙起了眉。 这段时间他已经发现了这点——无论是血液样本,还是唾液样本,一旦离开人鱼本体,里面修复细胞的活性持续时间最多持续半个小时。而他没有进入医学院核心组,手上没有可用的病菌样本,压根无法测试这些样本是否能和当年那个被他父母保存着的人鱼孢子一样有效对抗暗物质核病菌,但就这些样本里修复细胞的活性时间长短而言,多半不如前者。或许…… 或许,只有人鱼孢子才能够达到那种活性? 他垂下眼皮,下意识地望向了玻璃之外。 第32章 人鱼孢子 浅池里空荡荡的,塞琉古斯不在他惯常待的地方睡觉,却一反常态的伏在不远处的礁石上休憩,让他甚至都有点儿不习惯。想起昨夜离开前塞琉古斯的举动,他琢磨了一下,这是因为被他拒绝一起睡的要求所以赌气了? 为了人鱼孢子,他必须好好哄一哄他了。 无声地走过玻璃栈桥,他来到塞琉古斯身边。年少的人鱼似乎睡得很沉,静静伏在礁石上,金色鱼尾盘踞在石底一动不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他漆黑浓长的睫毛轻微颤抖着,眼珠在眼皮下来回滚动,似乎在做梦。 人鱼会做什么梦呢? 梅杜沙端详着塞琉古斯,这段时间来对他与日俱增的好奇心又变浓了一分。他不是个喜欢探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人,那样只是在为他要走的路上徒增阻碍,但塞琉古斯不一样,他真的……很想剖开他,看看他的脑子,不仅仅出于掌控欲。 “ke…to…” 一声低低的梦呓传来,梅杜沙眯起眼。他发现塞琉古斯的眉毛皱了起来,神情有些挣扎,似乎被难以名状的痛苦擭住无法逃脱。 “ca…ha!” 或许是人鱼的语言,梅杜沙无法理解,却能清晰的辨出塞琉古斯愈发强烈的痛楚。那张埃及神明般的俊美面庞此刻是破碎的,与他趴在他身上哭泣的模样迥然不同,那种悲伤如此深刻,像刀刃刺入心口渗出的血,令他单是作为旁观者,就感到了一阵心悸。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抚了一下塞琉古斯的眉心,一瞬手腕猛地被蹼爪抓住。 长长的黑睫抬起,露出湿润的绿瞳。 塞琉古斯注视着他,眼神似乎有些恍惚。 “塞琉古斯,你做噩梦了吗?”他半跪下来,拨开他额角一缕潮湿的黑发。塞琉古斯眼皮抖了一下,扩大的瞳孔缓缓缩小,攥着他的手腕却没有放开,依旧抓得很紧,掌心的温度由触碰他时的正常温度升高了一点。 “你梦见了什么?好像很害怕?”梅杜沙轻声询问,哗啦一声,塞琉古斯身躯探出水面,抱住了他的膝盖。[对视角进行了调整,原文是塞琉古斯的梦境] 第50章 梅杜沙的目光一凝,落到塞琉古斯露出水面的胸膛上—— 那片原本暗金色的图腾在泛着金赤的灼灼光晕。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便触到了塞琉古斯体温明显高于平常的肤表。 塞琉古斯抱他抱得更紧了。 “好烫……你在发烧吗,塞琉古斯?”话音未落,他便感到触到纹路的指尖传来一种触电般的奇异感受。接着,梅杜沙惊异地注意到这星系般的图腾里,位于中心的圆点亮起,全然变成了火焰般的赤色。 那散发出的金光落到水面上,顷刻蔓延开来,映射出一片海市蜃楼般的图景——绽放着幽蓝闪电的雷云,漂浮在半空的银白海浪,逆重力向上奔涌的瀑布,仿佛由冰山构筑而成的白色金字塔形建筑在水光间浮动,无数各色鱼尾的人鱼在其间穿梭,身影若隐若现,一切奇特而美轮美奂。梅杜沙注视着这颗幻境里的星球,有些震撼地睁大了眼。这显然不是地球…… 至少绝不是在他出生之前,就被“神泣”侵袭了数个世纪的,比地狱还要恐怖阴森的地球。 “这是哪里?”梅杜沙伸手拂向水面,喃喃道,“塞琉古斯,是你的来处么?” 没有听见塞琉古斯的回应,他侧过脸,看见那双绿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眼底映着翻滚的雷云,那种他曾经看见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潜藏其间。 倏然间,他的余光瞥到一道光线,回过头去,便看见背后的圆形天窗外,一簇彗星拖拽着长尾的光簇正划过黑暗的夜空,遥远的坠落在黑茫茫的大海某处。 闪了一闪,便消失了踪迹。 那是什么?陨石吗? 感到指尖愈发滚烫,梅杜沙抬起手,扫了一眼塞琉古斯的胸膛,那刚才亮起的金色圆点竟隐约闪烁着,就仿佛一枚灯塔上的信号灯,而塞琉古斯正盯着那个光簇坠落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瞳孔缩紧。 那不明坠落物的出现或许……和他有关。 只是不论那是什么,都会成为他掌控塞琉古斯的不稳定因素。抬手握住塞琉古斯的下巴,迫使他的转向自己。 梅杜沙捻了捻住他束具上的锁链,低声道:“那是你招来的东西吧?你想去找它,是不是?那就更该乖乖听我的话,将来我才会给你创造逃走的机会。” 塞琉古斯抬眸看他,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不走,主人。我会在你身边,永远。” 永远。 或许是“永远”这个词过于热烈,或许是他在黑暗里独行了太久太久,梅杜沙心口像被一簇焰火烫一下,他怔在那儿,有点惊愕,有点彷徨,甚至有点不知所措,像茫茫雪夜里冻僵濒死的旅人,捧着手里一簇火,却不知该怎么安放,怕烫到自己,又怕弄熄了它。 半天,他才像重新找回了自我,强笑了一下,用逗弄小狗的口吻再次问年少的人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塞琉古斯?即使有机会离开,你也不走吗?” 塞琉古斯凝视着他,再次点点头:“在你身边,永远。” 永远……在他身边? 梅杜沙又是一怔,捏了一下塞琉古斯温驯垂下的翼耳,有些不可置信。他向来不相信人心,不相信有谁会对自己忠诚,哪怕是受过他救命之恩的阿彻,他也不敢全然交付信任,但仍然因为这条年少的人鱼表露的忠心而感到心情很好—— 不论真假,他的确被他取悦了。 塞琉古斯,真的很擅长讨他欢心。 “那么,作为你的主人,我也会保护你的,塞琉古斯。”梅杜沙又取出一块生肉递到他嘴边,想起自己要干什么,温柔道,“如我前几天告诉你的,我们这个种族危在旦夕,这也是我把你带来这里的原因。我需要你身上的一些东西,塞琉古斯。给我,你的孢子,或者,该叫它作……yoila?” 塞琉古斯呼吸一滞,嘴里叼着的肉掉进了水里。 “听得懂吗?”梅杜沙托起他的下巴,“我要你的yoila。” 塞琉古斯没有回答他,肉眼可见的一片红晕从他脖颈蔓上脸颊,他整个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 这是……害羞了吗?梅杜沙扬起眉梢,果然人鱼孢子对于人鱼而言,是类似精子一样私密的繁殖分泌物吗? 塞琉古斯没应声,周围一圈的水面开始冒出沸腾的气泡。 “你不愿意吗,塞琉古斯?”梅杜沙把他拽近了些,诱哄道,“你刚才承诺过,什么都听我的。” “我…没有,现在。”年少的人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抬起眼皮盯着他,低声回答。 “现在没有?”为什么?因为他的年龄没到吗?梅杜沙垂眸看着他琢磨,要找到一条能和塞琉古斯交配的雌性人鱼吗?光是找到塞琉古斯就花了将近三年,要找到另一条雌性人鱼又谈何容易,而之前他看到的那些“实验体”就更别提了,塞琉古斯不杀掉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那或许是在下一次神泣降临前都不一定办得到的事。 也许,有更简单的法子? 刺激繁殖分泌物的话…… 是否能用人类适用的做法? 梅杜沙眯起眼,目光穿过清澈的水面,顺着塞琉古斯的胸膛往下滑去,落到隐在金色鳞膜内的某处。 他是个性欲寡淡的人,那种事情,他连对自己也不曾干过。但是……他抿了抿唇,攥紧锁链,牵着塞琉古斯走到观测台的水下闸门前,将他拽进了池子里。 第51章 “主人……”塞琉古斯蜷起金色的鱼尾,半卧在池内,绿瞳瞳孔放大,似乎有些惊愕地盯着他。 梅杜沙没有理他,径直入内取了自己的睡眠眼罩,蒙在了塞琉古斯的眼睛上。眼罩配合着他身上的束缚带,看上去惨不忍睹,简直就像是他的性奴。结合他马上要做的事……梅杜沙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半跪下来,湿热滚烫的蹼爪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黑色眼罩下,少年凸起的喉结滑了一下,显然感到紧张。 “你……打算…怎么做,主人?” “不许乱动。”梅杜沙冷声下令,屈膝压住水池里的金色鱼尾,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他的腹下。 刚刚触到那片柔韧的鳞膜,他便感到塞琉古斯呼吸一重,金色鱼鳞尽数炸了起来。 “主…人?”少年溢出一声低吟,嗓音潮湿喑哑。 梅杜沙抿着唇,仍然不理他。 手指触到鳞膜内那凸起的雄性象征,似一只蛰伏的年轻凶兽,一旦苏醒就生猛至极,此时被他轻轻一摸,便已敏感地起了反应,从瞬间裂开的缝隙间弹了出来,粗大的柱体啪地击打在了他的手心。 “哈……”塞琉古斯喉结咽了一下,精实的小腹挺了挺,蹭了蹭男人修长冰凉的手指。 梅杜沙像被猛地烫到,手指一缩,头皮发麻。 但事已至此,半途而废从来不是他的行事法则。没往下看,他把目光挪到塞琉古斯的胸口,硬着头皮,握住了那蠢蠢欲动磨蹭着他指尖的兽器。 塞琉古斯不可置信地身躯一震,小腹刹那绷紧。他日思夜想……渴望至极的这个存在,居然主动…… 一股岩浆般的热流从被掌握之处涌上大脑,这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受令他顿时血脉贲张,口干舌燥。 他喉头滚动着,颤哑低喘:“me…du…sa……” “不许出声,更不许喊我的名字。”梅杜沙再次警告,手指稍稍施力,握紧了手心之物的顶端。 它在这瞬间就已经完全硬了,粗壮得几乎快要让他握不住,与人类那处的结构相比,人鱼的器物表面天生湿润,无需润滑,还具有黏附的功能,此刻几乎粘在了他的手心,这兽器的顶部凸起部分更大,有一个在棱角分明的肉结,显然是用于在交配时卡住雌性的生殖道防止其脱逃……但他此时无心研究人鱼的生理构造,只想速战速决。 只要能搞到人鱼孢子,就能快点通过氯川的考验,进入下一个阶段,他实在没什么耐心继续耗下去。 拇指摩擦了一下那硬烫的肉结,膝下的鱼尾便猛然弹起,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塞琉古斯压在了下方的池水里。滚烫结实的少年身躯覆在身上,令他一时无法动弹。眼前布满暗金图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抬眸看去,那张覆着眼罩的俊美脸孔上全是汗液,嘴唇微张,低喘着:“主人……” 梅杜沙呛了口水,被塞琉古斯压得呼吸困难。他近乎与他耳鬓厮磨着,潮湿的呼吸气流穿梭在他的肩颈间,钻进他的衣服里,那股热意将他烧得浑身发烫,那股先前他嗅到的奇异而极具侵略性的香气侵入他的鼻底,令他一阵心慌眩晕。塞琉古斯当然不可能对一个同为雄性的异族感兴趣,但显然和人类一样,他的这种行为给予了他非常强烈的生理刺激——尤其,假如塞琉古斯是个处男鱼的话……更承受不了。 他咳嗽着,掐住塞琉古斯的脖子:“给我起来!” 塞琉古斯趴在他的身上,深嗅着他的颈窝,那双滚烫的蹼爪甚至握住了他的腰身,在他的腰窝上下胡乱抚摸起来。感到那坚硬的兽器抵着自己的小腹,鱼尾竟贴着自己的双腿缓缓磨蹭,这条之前对他无比驯服的人鱼此时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变得压迫感十足,像是一条即将要将他吞噬的恶龙,梅杜沙骤然感到心惊,收紧手指,捏住他的喉结,语气变得冷厉。 “你听不懂吗!我说,起来!” “对不起,主人……”塞琉古斯嘶哑应道,艰难地撑起身躯,腹部却因此压得更紧,鱼尾更似不经意间滑进了他双腿之间。 鱼鳞隔着裤子擦过大腿内侧的感受无比清晰,更过分的是那肉结竟然不偏不倚地顶着他的尾椎下方,梅杜沙心头一凛,屈膝想踹他,金色的鱼尾却缠上来,紧紧绞住他的双腿,在他身上阵阵厮磨,那些翻起的鳞片掀起了他的衣服,直接摩擦在他的皮肤上。 这赤裸相贴的鲜明触感几乎……令他产生了一种在与塞琉古斯交合的可怕错觉。 “你他妈给我起来!”梅杜沙暴喝出声。 “主人……我难受……帮我……”塞琉古斯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呼吸,似乎难捱到了极致,感到那玩意膨胀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或许再刺激一下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梅杜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一横,一手探了下去,再次将它掌控在了手心里。 下方的鱼尾狠狠一震,厮磨了几下,越来越快,随着他手里的动作耸动起来,一下比一下更加猛烈。塞琉古斯灼热的蹼爪甚至扣紧了他的腰身,将他托得近乎悬空,身躯随着他的鱼尾上下起伏,这不止像一场媾和,他还是像是这场媾和中被操得那一个。 梅杜沙咬紧牙关,忍耐着这种难熬的错觉,手上动作加快加重,掌心精湿一片,发出咕叽咕叽的淫荡声响,灼热粗大的兽器上的黏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淌在他的腹部沁入腿间,打湿了他的裆部。 第52章 “哈…哈……”初尝被人类强迫抚慰的滋味的塞琉古斯在他身上粗重喘息着,不知是痛苦还是舒爽,梅杜沙顾不上他的感受,只顾集中注意力做自己该做的 。一连不知给塞琉古斯打了多长时间,他的手都已酸疼不已,掌心里的玩意却还精神抖索,一点要释放的意思也没有,梅杜沙不由得失去了耐心。 什么情况,怎么还不行?他是医生,虽然自己平常不干这种事,对人类的极限时长却了解得很清楚,但显然,人鱼这方面的生理情况在他已知的范围之外。 不耐间酸胀的手猝然脱力,掌心里的玩意滑出去,猛顶在他的小腹上,像是猝不及防地将他侵入贯穿了,梅杜沙脸色一变,“啪”地一耳光抽在塞琉古斯脸上,屈膝照塞琉古斯露出鳞膜外的玩意狠狠一顶,塞琉古斯一声闷哼,鱼尾一松,他借机翻身爬出了水池。 “你找死……”梅杜沙挣脱鱼尾站起身,抬起脚朝水池里踹去,可垂眸看去,动作却一滞。 这年少的人鱼背脊弓起,疼得在水池里蜷缩成了一团,漆黑发丝凌乱覆身,眼罩下渗出两缕泪痕,嘴唇紧抿着,脖颈上赫然还有一道被他掐出的淤痕,分明是一副被他虐打过的可怜模样。 “主,主人……我错了……” 他一瞬间哑了火。 塞琉古斯错了么?他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他把他折磨成这样的。抬起的脚鬼使神差地收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塞琉古斯身下。 与他可怜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玩意还精神得很,耀武扬威般地直冲着他的脸。 刚刚被这玩意顶住的感觉还挥之不去,令梅杜沙很难再保持刚才的冷静,也没法再下手继续刚才的事……无论是对塞琉古斯还是他自己,这种事的刺激都太让人难以承受了。算了,缓一缓吧。 看了眼腕表,梅杜沙松开酸麻不已的手,拭了一把额角摇摇欲坠的汗。到底是刺激不够,还是因为人鱼的生理构造与人类不同,这个方法不适用? 他垂眸看向塞琉古斯。 塞琉古斯下颌紧绷的低着头,抓着池沿,指爪几乎抠断,渗出的血迹在水中弥散,鱼尾在他腰间几乎拧成了麻花,冰凉的池水此时已热气腾腾,显然确实被他折磨的够呛。 算了。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自己去吃点东西吧,我累了。”腹胯之间黏腻污秽的感受令他难以忍受,他将闸门打开,头也不回,转身走进观测站内。 塞琉古斯僵卧在池里,一时没动弹。 许久,他才感到近乎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他喘了一口气,摘下眼罩,朝那上方那映在冷光中的身影望去,刚才那副饱受凌虐的可怜模样荡然无存,绿瞳一片森然。 他的猎物该庆幸,刚才蒙住了他的眼睛。否则…… 他死盯着银发男人的身影,翻身伏在水里,回味着对方残留在水里的幽幽冷香,蹼爪伸向在自己隐隐作痛却还亢奋至极的欲望,疯狂发泄起来。 和久远的旧日一样,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有着毫不费力就能把他逼疯的能力,而且,对此同样毫不在意。 如果不是这个地点,还有他还没到发情期……他一定会让他知道,这么刺激他的代价。等着吧,快了……他欠他的,他都会从他的体内……彻底的讨回来。 第33章 旧日残影 ……… “为什么刚才不趁机播放音频,老师?”幽暗的监控室屏幕前,弗克兹有些疑惑地看向氯川。那张雌雄莫辨的妖娆脸庞半隐在阴影里,一脸阴郁地叼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将烟摘下来,轻轻吐了口雾气:“还不是因为小皇帝派了人来,说明天要召见他……万一那条人鱼今晚干得他昏过去,我的责任可逃不掉。得想办法把他们弄到小皇帝和尼伽碍不着的地方才行。” “您打算这么做?”弗克兹问。 “顺水推舟。”氯川扯起猩红的唇角,一语双关的笑了,“你忘了,我们的研究院在这几艘船上。让他们暂时离开帝国境内,交配完再弄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哗——” 冷水自周身淋过,才将塞琉古斯留在他身上的热意和气味冲散开去。梅杜沙将那只酸疼不已的手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连皮都搓得发白了才作罢。 他天生就有洁癖,可一天到晚都在和污秽之物打交道,真是讽刺。梅杜沙自嘲地笑了笑,将手套和防护服都扔进垃圾桶,换上了一套新的。 干燥的防护服覆上皮肤,但大腿内侧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被鱼鳞摩擦过的触感,令他浑身不适。 梅杜沙躺进睡眠仓,喝了一大口水,深呼吸几下,强行闭上双眼。 朦胧间,凉润如丝绸般的水流拂过身躯,他睁开眼。银白的浪涛在周身翻涌,像是风暴来临时的云,将他裹挟在高处,他在巨浪之巅,下方是一片翻滚着惊涛骇浪的银白大海,无数束水流逆行而上,奔向笼罩着绚丽蓝紫色星云的天穹。来不及为这奇异而陌生的景象惊叹,他的视线已不受控制的转向身后,瞳孔扩大。 一个瘦小的影子在他后方空中腾跃着,似在努力追逐着这翻滚的巨浪,漆黑的发丝在气流间凌乱飞舞,他拖曳着一根纤长的金色鱼尾,那残缺了一边的,看上去有点畸形的尾鳍都快甩出了重影,显然这样的追逐令他感到十分吃力。显然这样的追逐令他感到十分吃力。 第53章 这是一条年幼的人鱼。 梅杜沙对上那双大睁的绿瞳,在一瞬间确定,这便是塞琉古斯。尽管,在这梦境里,他看起来要比现实中幼小得多,像是一个只有十三岁左右的男孩。 他不由自控地伸出手去,抓住了他奋力摆动的鱼尾,塞琉古斯立刻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眼神充满了倔强的怒火,一双翼耳都竖了起来,像只被惹毛的小狼犬。 他拎着他的鱼尾,朝下方的海面,松开手。塞琉古斯坠落下去,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keto——” 梅杜沙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 他又梦见了这类诡异的景象。 还是因为这手腕上的刻托吗? 他扫了一眼左手,想起触碰塞琉古斯身上的纹路后所见的异像,似乎与梦里的场景极其相似。也许,是受昨夜接触的影响,令他意外看见了塞琉古斯的过去? 看来,在人鱼的世界里,塞琉古斯过得并不算好。 难怪,他在梦里看起来那么痛苦。 目光挪向玻璃门外,塞琉古斯没有离开,依然静静蜷卧在他惯常睡觉时待的浅水池里,就像一只忠诚的看门狗。 昨晚被他那样对待,竟也没有恼怒,是因为之前的同伴对他更加恶劣吗? 梅杜沙推开门,在水池边半跪下来。 塞琉古斯闭着眼,没有察觉他的靠近,仍然静静沉睡着。少年俊美的半张脸浸在水里,黑发缠绕在脖颈上,咽喉处的掐痕还清晰可见。梅杜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刚触及那道掐痕的一瞬又缩回。 ——怜悯,向来是要人命的东西。 梅杜沙站起身,关上门,放下了遮光帘。 塞琉古斯在水里睁开眼,摸了摸脖子。那似有若无的一触,似乎还残留在那里,有一丝冰凉的温度。 侧头看去,那身影已被一片黑色隔绝。 他盯着自己孤零零的倒影,舔了舔犬齿。 果然,刚才的触碰,不过是他的幻觉。他怎么会怜惜他呢……在旧日,他连正眼看他一次也没有过。 清晨。 “噢,看来你这段时间的颇有些收获,梅杜沙大尉。”弗克兹扫视过满桌的样本和墙上的记录,朝梅杜沙一笑,“和人鱼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是不是很有趣?” 梅杜沙盯着他那双充满调侃意味的狐狸眼,就知道他一定看见了昨天他对塞琉古斯做的事,是在故意取笑。 “你是想弄到人鱼的孢子吧?”见他不语,弗克兹笑得愈发放肆,“据我所知,用人类的方法可没办法叫它们射出来。要让人鱼发情,得有个合它口味的配偶才行。你不知道吧,人鱼其实……”他欲言又止,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器,一对烟灰狐狸眼暧昧的看着他轻笑,“帝国玫瑰这么漂亮,要是换了人类,光是看着就能射出来。” “弗克兹博士,你来做什么,检查我的工作吗?”对这种几乎无异于性骚扰的言论,梅杜沙冷冷扬起眉毛,反唇相讥,“还是来再次提醒我,不要把前天晚上盥洗室里的“一地烟头”说出去?” 弗克兹脸色一僵:“什么一地烟头,我可不记得。” “是因为那个和公爵大人一起出现的少年吗?”没杜沙观察着他的神情,又问,“你之前是不是认识他?” 弗克兹又笑起来,恢复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梅杜沙大尉。我进来,是为了检查你的工作,顺便通知你,皇帝陛下要召见你的消息。” “皇帝陛下?”梅杜沙点了点头,弗克兹转身离去,临走前顿了顿脚步,“你跟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梅杜沙大尉,我其实很欣赏你……但你的运气不太好。” 什么意思? 梅杜沙疑惑地眯起眼。 高塔顶层的空中花园宛如天堂。背对着他的年轻帝王抬起手,容衔着一朵蔷薇飞来的机械鹦鹉停在胳膊上。 “还是没有一点香味啊。”瑟兰轻叹了一声,将蔷薇递给他。梅杜沙接过嗅了嗅,末日的蔷薇分明散发出浓烈的芬芳,是一种濒死挣扎的生命在竭力绽放的味道。 不知道这是帝王的试探,还是他的鼻子出了问题,梅杜沙没有反驳,只是恭歉地询问:“陛下召我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赏花吧?” 瑟兰并没有回应他,天蓝色的眼眸遥望着远方的大海:“米凯尔已经出发了,你说,他这次会不会带来希望?” 那位帝师离开了?怪不得没有看见他一块出现。梅杜沙望向海面,一艘舰船正渐渐隐入晨雾。 “陛下说的,是什么希望?” “我生存的意义。”瑟兰弯起唇角,转眸看向他,“没什么,你不会懂的。梅杜沙,你是个特别的人,和帝国议会里的那些家伙不一样,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 “陛下凭什么这样笃定?”梅杜沙审视着眼前的帝王,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眼神纯粹而干净,像是一眼能够看透,待只要与他对视,却会感到那双眼睛就如镜面一样,能够折射一切,令人难以揣测。 “我自有我的办法。如你所言,我召你前来,不是为了赏花。”瑟兰逗弄着胳膊上的鹦鹉,“我赐你爵位,升你军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梅杜沙笑了一下:“这座高塔里有不少蛀虫。陛下想养一只能吃掉害虫的猛禽,不是吗?我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身后没有任何家族势力,又多得是人对我虎视眈眈,是最方便控制的人选。陛下想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 第54章 “和聪明人对话,就是简单。”瑟兰坐下来,示意他也落座,机器人侍者过来为二人倒上咖啡。瑟兰举起一杯,抿了一口,“我要你,设法跻身帝国医学院的核心,在疫苗研发成功的第一时间,就将首支试剂秘密呈给我。” 梅杜沙心里咯噔一动。 “您不信任氯川院长?怕他交给你的疫苗有问题?” 瑟兰不置可否的咽下咖啡。 梅杜沙意识到,他不希望自己问下去,于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皇帝陛下。我会尽全力办到这件事。”他顿了一下,“不过,有件事我想先请求您。”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时,梅杜沙望向不远处港口的哨站。希礼尔……今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点吧。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腰侧。 那位当年为了让重伤器官衰竭的他活下去,曾将一枚肾脏分给他的挚友,是否能因此原谅他的背弃? “明晚十二点。” 听见耳内通讯器的这个声音,希礼尔从哨站的窗户望出去。 港口雾霭沉沉,但不远处由数艘舰船构成的帝国医学院依旧灯火通明,只是看不见那个他深恨的人身在何处。他捂住了自己的腰部,攥紧了身上的哨兵制服。 “明晚十二点,就行动。”那个声音低低下令,“盯紧那条人鱼所在的研究船,凌晨两点前我们要开它出港。” 第34章 引火烧身 次日,帝国医学院。 走进幽暗的院长办公室,弗克兹轻轻关上门。 豪华沙发上面朝着监控屏幕而坐的人稍稍侧过脸,猩红的嘴唇微微一弯:“你来了,小狐狸。” 将梅杜沙的观察记录与样本摆放在桌上,弗克兹半跪下来,捧起氯川一直脚,将高跟鞋褪去,动作娴熟地替他揉捏起来:“老师,这段时间,我们进展不错。” 氯川垂眸扫了他一眼,目光回到那重放了一遍监控影像上,按下暂定键,嘴角戏谑地上扬,“真没想到,他会主动去干这件事。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进医学院呢……这条人鱼,就快要被他胡乱挑逗得发情了。既然如此,弗克兹,今晚等梅杜沙一睡下,就把船开出港口,播放音频的同时,再给他们加点料。” 这点“料”是什么,弗克兹再清楚不过。 医学院里不止生产治病的药物,也会制造一些专供权贵们玩乐使用的助兴产品。 “遵命,老师。”弗克兹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录像里那个银发人影身上,心底居然有些惋惜,直到氯川叫了他第二遍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弗克兹?”氯川长长的指甲挑起他的镜架,划过他细长的狐狸眼尾,“从那场宴会后,你就一直不大对劲,想你的小天使了?” 弗克兹眼底掠过一丝暗影,没有否认,把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仰起头,露出一个病态的微笑:“老师,你理解我的吧?” “也难怪……毕竟是你亲手创造出来的杰作。”氯川挑起他的一缕发丝把玩,“他昨天晚上出完任务回来了,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你去把他修补好,然后再亲自送回去。” “遵命,老师。”弗克兹毕恭毕敬地关上院长办公室的门,回过身,脸色阴云弥漫。他疾步拐了几个弯,来到那已空置了几个月的隔离室前,深吸一口气,按下开门的按钮。在里面的情景撞入视线的瞬间,他呼吸一滞。 少年白皙的背脊鲜血淋漓,将生物舱里的营养液都染成了淡红色。他蜷缩在那里,宛如一个初生婴孩,纯净而脆弱,一动不动,只有浅香槟色的发丝在浮动,因为浸泡在水中,他的腰部以下不是人类的形态,优美纤长的玫瑰色鱼尾反射着绮丽梦幻的光泽。一眼瞥见他尾巴末梢处颇有些严重的伤,连鳞片都脱落了,露出了粉色的嫩肉,弗克兹皱了一下眉,按了一下生物舱上的锁,将门拉了开来。 “哗啦……”营养液涌了出来,少年柔韧冰凉的躯体猝然撞进他的怀里。 弗克兹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了一旁的手术台上。香槟色的发丝下,少年潮湿的长睫抖了一抖,露出一双精灵般美丽的紫罗兰色眼眸,有些茫然地看了他几秒才渐渐聚焦,睫毛轻轻颤着,透出微冷的愠色来。与他极为秀气柔丽的长相相悖,少年看人的眼神总是暗藏着锋锐,像柔软漂亮的丝绸包着玻璃渣子,冷不丁地就能刺得试图触碰揉捏他的人满手流血,弗克兹就是对此最深有体会的那一个。他捏住少年的下巴,弯腰在他耳畔轻笑:“艾涅卡……我的小天使,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吻你。” 少年紧抿嘴唇,别开头,不搭理他。弗克兹又笑了一下,捞起他受伤的尾巴,脱离了水后,那些玫瑰色的鳞片渐渐褪去,鱼尾形态的骨骼也在几分钟之内分裂变形,重新蜕变成了一双纤细雪白的长腿,即使是亲眼见证过这样的变化过程无数遍,弗克兹也仍然会为这个世上唯一的奇迹而惊叹——而且,这个奇迹还是他当初孤注一掷创造出来的。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探向少年鲜血淋漓的小腿处,少年立刻疼得浑身一缩,被他按住了脚踝。 “别动,我会给你上麻药的,不疼。”弗克兹温柔地哄着,按住了他小腿的伤处——那是一个弹洞——很显然,他亲爱的老师又吩咐艾涅卡去干了什么秘密的脏活,弄死了帝国议会里某个与他作对的家伙,又或者窃取了什么于他有利的情报……他把他的小天使送上尼厄公爵的床还嫌不够物尽其用,还要把他当杀手使唤。镜片后烟灰的狐狸眼闪着些许寒意,他攥紧少年雪白的脚踝,将一枚子弹干净利落地取了出来。 第55章 “当啷”,染血的子弹掉落在金属盘里,少年疼得咬紧嘴唇。弗克兹立刻给他止血包扎——与真正的天然人鱼不同,艾涅卡的自我修复力只比人类强上一点,而且每次受伤后都会比前一次更差更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失去这种被后天强行加诸在他身上的能力。那时,或许就是他…… “别咬自己啊……”弗克兹再次捏住少年的下巴,把拇指抵在他唇间,抵开他细白的贝齿,少年便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咬得狠劲,弗克兹疼极了,却也爽极了,他低下头吻住了少年的唇,将他提起来整个搂到了怀里。少年立刻奋力挣扎起来,被他按倒在手术台上。头发上的皮筋被少年抓扯掉了,他青亚麻色的发丝散落下来,眼镜也歪了。他索性摘下眼镜扔到一边,从医学院里的弗克兹博士摇身一变成了个斯文败类,就这么按着这受伤的少年深吻了好一会,直到嘴唇被咬出血,才意犹未尽的挪开。 “这么久没见,想我了没有?”盯着身下嘴唇被他吻得殷红如血的漂亮少年,他微微喘息着,坏笑着。 “你的吻技……还是跟以前一样烂。”艾涅卡擦了擦嘴唇,面无表情,眼神却挑衅而讥讽,“甚至还比不上尼厄……唔!” “那床上功夫呢?”弗克兹盯着他问,眼神有些危险。艾涅卡的眼神依然挑衅——尽管弗克兹并不知道,尼厄那个家伙虽然保持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的容貌,身体某个部位却已经提前衰败,尽管他尝试过几次,却没有一次能够成功的占有他……他至始至终都只被弗克兹拥有过。可他又何必说出来?反正在这家伙的心目中,他脏污不堪,只是个随意使用的泄欲工具。 这只狐狸又怎么会知道,他这么,这么喜欢他。 不能说……说出来,就输了。 他讥诮地笑着,一字一句地说:“也比他差多……” 弗克兹扣着他细软的后颈,封住了他后面的话,另一手扯开了自己的医生制服扣子,将领带抽出来缠住了少年的双手。 “放开!弗克兹你这个衣冠禽兽!!呜……” 隔离室内发出一阵混乱的撕扯声,然后是啪啪的肉体撞击声,最后只剩下了少年混杂着怒骂的喘息与呜咽。 听见隐隐约约的奇怪动静,刚走进走廊的梅杜沙不由脚步一顿,看向了身旁刚经过的隔离室的门。 “怎么了,梅杜沙大尉?”负责接引他回医学院内的一名医研员也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他。 “嘘……好像……有奇怪的动静?”梅杜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声音不知是到底从哪儿传来的,嗯嗯啊啊的,断断续续,像某种小动物的哀鸣。变异者会发出这种声音吗?起码他没有听到过。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门不期然开了,与那双烟灰色的狐狸眼甫一撞上,弗克兹像是被他吓了一跳,立刻出来关上了门。他的脸颊脖颈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就像是刚刚宿醉醒来,长发散着,连制服衣领都是微微敞开的,领带也没系,露出潮湿而白皙的胸膛,看上去有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梅杜沙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番,扬起眉梢:“你在里面干什么,弗克兹博士?” “我的工作。不关你的事。”弗克兹努力把思绪从刚才那番迷人的滋味里抽出来,朝眼前对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浑然不知的银发美人扯开了嘴角:“您快点回观测站吧,否则院长的考核,你恐怕是要通不过了,还剩两天就一个月……”他压低声音,“您快点把人鱼孢子取到手吧。” 回想着弗克兹刚才的话,梅杜沙心里不免有些烦躁。要取到人鱼孢子谈何容易?又得对塞琉古斯做那种事,真是棘手得很。至少,得让他缓上一天吧。 他走到桌边,一边思索着,一边将皇帝赐给他的白兰地倒进干净的烧杯里。独处的时候,他总是喜欢自己用酒精蒸馏一点伏特加,来上一口,但从不敢贪杯。而自酿酒自然是比不上天然酒的,葡萄的清香涌入口鼻,他实在忍不住多喝了两口。醇香的烈酒穿喉而过,才令一直紧绷的神经麻痹了一点儿,他坐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将遮光帘拉了上去。 塞琉古斯又不在玻璃门外的池子里。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又生他的气了? 梅杜沙推开门,走到玻璃栈桥上,环顾四周。水面上不见塞琉古斯的踪影,他低唤了几声,一直走进人造森林之中,浓密的树影间水雾弥漫,笼罩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这种味道,他似乎昨天在塞琉古斯身上嗅到过。 第35章 禁果之香 “塞琉古斯?”梅杜沙四下搜寻着金色鱼尾的踪迹,有些不耐烦起来,他克制地淡淡道,“出来,我数123。” 塞琉古斯伏在树枝上,俯视着下方背对他的人影。银发下男人苍白的脖颈泛着淡淡红晕,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混杂着他身上原本的冷冽气息,变成一种诱人的芬芳。 “1——” “2——” 他忍不住压低身子,凑近他的颈后,深嗅了一下。 该是恨入骨髓的味道,可他每次闻到,都觉得……很渴。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立刻反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从树上拽了下来。“砰”,塞琉古斯重重摔在他的足边。 “每次都藏在上面,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了。”梅杜沙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眼神玩味,“下次要我玩捉迷藏的话,能不能有点新意?” 第56章 塞琉古斯蛇一样攀着他的腿爬起来,梅杜沙没站稳,手一抖,烧杯里的酒液恰好滴在塞琉古斯的唇边。 见他舔了舔,朝自己眯眼看来,歪了歪头,似乎好奇这是什么,梅杜沙笑了,晃了晃杯子的酒液:“这是酒。对于我们,也是很奢侈的饮品,想再尝尝看吗?” 塞琉古斯点点头。 这神态就像一只乞食讨宠的小犬,梅杜沙看着他,小啜了一口,将剩下的酒液尽数倒进手心,伸到他唇畔,轻笑着:“……cheers,为你我相遇。” 他的母语其实是天舟人使用的英语,因为身在圣比伦,他刻意隐瞒了这个事实,从来不用。但此刻对塞琉古斯……他却情不自禁地想要卸下这层防备。 潮湿的蹼爪握住他的手腕,塞琉古斯仰视着他,生涩的模仿他的发音:“……ch……eers.” 梅杜沙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从离开敢死队以后,这么多年,他还没有和谁一起像今晚这么愉悦地饮过酒。他感到耳颊都有些灼烧起来,有些微醺了,塞琉古斯幽幽的盯了他几秒,低下头,把他手心的酒一点点舔尽了,缠着他的脚踝的金色鱼尾就像被酒精泼过的火,温度瞬间蹿了起来。 然后肉眼看见的,少年人鱼冷铜色的皮肤比平时看上去更暖更深了些,脸颊最为明显,连金色的翼耳也隐隐有些泛出了淡淡了血色,再抬眼看向他时,那双野生动物般的绿瞳也似乎蒙上了一点儿醉意,眼神有点痴痴的幽暗迷乱。 “你不会就这么醉了吧?”这神色逗乐了梅杜沙,他忍不住手贱地抚弄了一下塞琉古斯的耳颊处,惹得他浑身一震,背上鳍翅猛地撑开,飞上了头顶的树。 落叶窸窸窣窣地落了一身,梅杜沙却感到异常愉悦。在整个圣比伦帝国里,这条人鱼,或许是他唯一无需过分提防的存在。他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缓缓闭上了眼。 塞琉古斯盯着他,悄无声息地从树上倒爬下来。 他竟然对他松了防备,似乎就这么睡着了,银色发丝垂落在脸颊上,显现出几分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柔软与脆弱。 为什么会对他失去戒心呢?是不是……他对他生出了那么一点儿真心的喜爱? 不……他不应该,对这种冷血的存在有这种奢求。 那薄弱的咽喉部分就暴露在他的眼皮下,只要他想,就可以用尖爪将那儿撕开,轻而易举……可塞琉古斯很快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他微微张开的,泛着潮湿光泽的嘴唇看。 他干咽了一下,旧日的记忆浮现眼前。 那时候,他唯一一次在他面前睡着……是在那场危险的遭遇之后,他记得他受了重伤,短暂的昏迷了一会。 这强大的,无与伦比的,无数次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存在,也像现在一样,这么毫无防备的睡在他眼前。 可他和那时一样,比起杀了他,他还是……更想要吻他,占有他。 “就趁现在。”耳机里,清晰地传来氯川的指令,“弗克兹,播放声波,然后,播放音频并释放‘禁果’。” 弗克兹看向监控,迟滞了一下,按下了一个键。看着那股白色的雾气渗进人造森林间,他啧啧摇头。 真够狠的。 释放能令人鱼发情的声波的同时,还加上了含有催情作用的气体药物——“禁果”可是帝国医学院制造的最厉害的秘药,据说服下它的僧侣都会变成淫魔……梅杜沙那家伙平常一副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的模样,不知道给用了玩意他会变成什么样…… 想象一下假如那张冷艳的脸染上红晕,张开大腿任人采撷的场面,弗克兹都不禁觉得鼻腔一热。 这也太刺激了……那条人鱼会为他发狂的吧…… 啧,就算梅杜沙那家伙武力值再高,恐怕也在劫难逃了。 …… “agaras……” 一串奇特的声波忽远忽近地传来,似是那灭绝已久的海洋生物发出的鸣叫。 灼热的,混合着一股浓郁异香的气息拂到脸上,梅杜沙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对上近处的暗绿眼瞳。 “塞琉古斯?” 塞琉古斯伏在他的膝上,呼吸有些粗重,瞳孔扩大到了一种不自然的状态。那是惊恐……或者兴奋。怎么回事?梅杜沙蹙起眉毛,感到呼吸困难,塞琉古斯都变成了重影。 是喝多了么? 可,才一杯白兰地,以他的酒量,不至于。 难道是又犯病了? 药……药在睡眠仓里。 梅杜沙撑着树干勉强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沿着玻璃栈桥往观测站走去,突然“砰”地一声,像是一声哪里爆炸的巨响,足下猛然震荡,他脚下一滑,跌进了水里。 一双烫热的胳膊接住了他。 属于少年的骨骼不算粗壮,但也足够结实,将他从水里打横捞抱起来。他仰起头,浑然不知自己脸上泛上一层淡淡红晕,看上去分外艳丽,只是感到头晕目眩,下意识抓住了塞琉古斯的肩膀,五指嵌入他漆黑卷曲的发丝间,命令道:“塞琉古斯……送我上去,回观测站里,立刻。” 塞琉古斯垂眸盯着他,绿瞳很暗,眼神很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似之前那么温顺驯服,隐约透出一种极其危险的侵略性。 第36章 噬主之犬 心里涌起一种糟糕的预感,他皱起眉,盯着他:“塞琉古斯……听见了吗,我说,送我上去!” 第57章 身体一轻,被抱到了栈桥上。 梅杜沙试图站起来,可塞琉古斯仍然伏在他的身上,他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喘息渐粗,呼吸滚烫,金色的翼耳似乎因充血而呈现出一种金赤色泽,耳颊处也一片通红。 是酒么?……见鬼,他为什么要给人鱼喝酒? 真是疯了。 或许酒精刺激会引发人鱼的攻击性…… 梅杜沙后悔不已地心想着,却感到身体也燥热起来,不知是因为饮了酒还是被塞琉古斯身上的热意侵染,一种要被一团烈焰吞噬掉的可怕感受促使他抬手狠狠扇了塞琉古斯一耳光:“你给我清醒点,立刻滚起来!” 年少俊美的脸上浮起清晰的掌印,可下一秒,“啪”地一下,他的手腕就被猛地攥住!近处暗得呈现墨绿的眼眸一眯,他便像被一记闷棍砸中了后脑,仰起的头摔在玻璃上,目光顿时涣散开来。 塞琉古斯粗重喘息着,俯视着身下的猎物,骨血如焚,目之所及的一切也都在灼烧,扭曲,唯有眼前银发男人的模样是清晰的,似乎和他一样,他的猎物也受到了刚才那串明显来自同族的音波的刺激,浅色双眸不止是涣散的,还显得迷离又柔和,红晕从他的耳颊蔓延上来,连线条冷冽的眼尾与嘴唇都染上了艳色……煽惑得惊心动魄。——这副神态,他是曾见过的,早在旧日,他就见过,可也只有那么一次……那么一次就让他日思夜想,疯狂渴念至今。他后来无数次的后悔过,如果当时他就能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一切,他当时一定……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 他会不顾一切地做到底,在当时就让他成为他的配偶。 当时的情形涌入脑海,那时这个存在的神态与眼前几近重叠,塞琉古斯血脉贲张,低头望去,腹下鳞膜撑得完全裂开,还未完全发育成熟的雄性象征彻底挺立起来,顶端的肉结充血肿胀,已经是亟待交配的状态。 他提前发情了。 尽管是第一次进入发情期,他也很清楚,人鱼进入发情期却不进行交配会发生什么。他会一直这么胀下去,被越来越强烈的交配欲主导,直到彻底陷入疯狂。 趁现在……趁现在他还有一点理智的时侯…… 就算这不是合适的在他掌控之下的地盘,还在另一个不怀好意的人类的监视之下,他也得要他一次。 他磨了一下犬齿,正好,他不是要他的yoila吗? 现在,他可以给他了。 他低下头,重重覆上了银发男人的嘴唇。 不同之前,他的猎物的唇此刻分外柔软,向被火焰融化了的冰,从裂缝内绽出暖热的甘泉,塞琉古斯的舌尖探入裂缝内,贪婪而沉醉地吮吸绞缠他的舌。舌尖交缠的热度几近灼点,男人难耐地“唔”了一声,不知是因为干渴还是窒息,竟无意识地吮了他一下。 塞琉古斯的神经“嗡”地一声,被这突然其来的回应激得血涌颅顶,蹼爪一把按紧了男人的细腰扣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男人的身躯此刻因发热而格外柔软,就像没有骨头,他顺着他雪白修长的颈项吻下去,在他的颈间锁骨处沿路留下斑斑驳驳的红痕。 初次承受这样激烈的亲吻,加之药物引发的热意,令梅杜沙的身体变得敏感至极,年少的人鱼每一次触碰几乎都会令他无意识地一阵轻颤。他仰起头,防护服的拉链被塞琉古斯吻开了,露出一抹苍白的胸膛。塞琉古斯顺着吻下去,目光不经意落到近处若隐若现的一点红晕上,本就粗重的呼吸又是一沉。 他一把捞起男人的腰身,低下头去。 “嗯!”梅杜沙浑身一震,腰身向上拗起,涣散的浅眸大大睁开,眼尾烧得通红,银色发丝垂散在玻璃上,能轻易取人性命的颀长十指在玻璃上抓挠,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这发情的少年人鱼在他的胸前肆虐。 塞琉古斯揉摸着他的腰背,放肆而贪婪地品尝着口里的禁果,但仅仅如此根本无法满足身体愈发强烈的沸热,他的蹼爪顺着男人脊椎上一颗颗凸起的骨点滑下去,隔着他皮肤上薄薄的一层遮蔽,摸到了两团圆翘的软肉……以及那一道位于软肉中间的沟壑。 尽管他并不熟悉这不同于人鱼的身体构造,但雄性的本能告诉他……就是这儿。 只要侵入这里,留下他的印记……他就是他的了。 彻底的,是他的了。 热血沸腾,压抑的情欲在体内狂涌。他捞起男人软掉的腰,将他整个翻了过来,迫使这一直凌驾于他的存在细腰凹下,抬起了臀部,跪趴在了自己身下。 在这一刻,臣服于他,雌伏于他。 雌伏于他这曾被他视为耻辱……想要逃避的,拒之门外的,不愿接受的存在。 这景象令年少的雄兽亢奋到了极点。 可这屈辱如母兽接受交配般的姿势令一贯习惯做掌控者的银发男人在混沌间也不禁感到抗拒,他皱了皱眉,愈发燥热敏感的身躯却因后颈突然被咬住而轻颤了一下,近乎迎合地仰起了头。 塞琉古斯深嗅着他的体香,瞳孔又暗了一分,灼热的鱼尾抵着男人的尾椎蹭了几下,蹼爪刺入他身上这层薄薄的遮蔽。突然之间,又是“嘭”地一声巨响!船猛然一阵震荡,令他动作一滞,梅杜沙也一瞬惊醒过来。 漆黑卷曲的发丝垂落在眼下,金色的鱼尾缠着他的一边大腿,一双深色的蹼爪扣着他的手,牢牢地与他十指相嵌,掌心的温度烧燎着他,就像上了一副火刑的镣铐。 第58章 “塞琉古斯……你做什么?”梅杜沙从齿关里挤出几个音节,冷笑,“你不会想趁机杀了你的主人吧?” 塞琉古斯没吭声,牙齿在他颈侧咬得更紧了些。 梅杜沙一刹那心寒彻骨。亏他竟然差点相信了这条人鱼的忠心!他真应该之前就拔了他的牙! 他双脚奋力一踹,挣扎往前爬,腰身却一紧,被塞琉古斯的胳膊勒住拖回去,他的犬齿还紧紧咬着他的后颈不放,一只蹼爪顺着一路滑过他的胸膛小腹,锋利的爪尖将他的防护服瞬间划破,触到了他裸露的皮肤,似乎想要将他开膛剖腹。骤然想起他徒手剖开那只海鳞虫的情形,梅杜沙汗毛耸立,这段时间和塞琉古斯朝夕相处,他已经被他的温驯臣服全然麻痹,竟然差点忘记了他是条多么凶猛的野兽! 强烈的求生欲令梅杜沙神经一炸,手腕上的刻托突然爆起,凝聚成一根尖刺狠狠扎在塞琉古斯蹼爪上!感到对方吃痛动作一滞,他一扭身照着他的头一记膝击,挣脱了鱼尾的缠缚,几乎是跪着爬了闸门内,一头滚进了浅池里,将闸门拴牢。不同于外面的水,池水冰冷,他瞬间清醒了一点儿,伸手一把推开玻璃门,爬了进去。反手锁住了门。 又是一声巨响,刺耳的警报声在此刻响彻周围,光线乍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昏红闪烁的备用电源,脚下持续晃动着,这座帝国医学院的船舰,似乎正在移动。 怎么回事? 梅杜沙晃了晃头,跌跌撞撞地走到睡眠仓前,掏出药瓶,他一口气吞了平日份量的双倍。 但似乎,无济于事。 他扶住墙壁,感到晕眩加剧了。 冷冷瞥向那只能单向看见水仓内的外层玻璃,他牙关发痒,心底杀意翻腾——不是酒,一定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才导致他和塞琉古斯都出现了异状。或许,刚才的袭击并不是塞琉古斯的本意。 脚底震荡更大了些,他望向窗外,看见港口的哨站已经不见了,港口周围的灯火在迅速移动着——或者说,这艘舰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驶出圣比伦帝国的港湾。 帝国医学院的船这是要前往哪里? 汗液顺脸颊滑下,他松了松领口,深吸了几口气,眩晕感却变本加厉,他回眸扫了一眼,玻璃栈桥上,塞琉古斯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缕血迹。 他刚才下手极狠……塞琉古斯一定被他伤得不轻,不知道人鱼会不会得脑震荡……… 他靠着门滑坐下来。 身上,似乎更热了,头也更晕了。他没有看见,身后玻璃门外紧锁闸门外,一只蹼爪“啪”地探了上来。 ……… “别动。” 脑后顶上坚硬的枪管,弗克兹缓缓举起双手,被身后人一踹膝窝,就从善如流的跪了下来。 不论是什么人,敢劫持帝国医学院的船,一定是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他可不想跟这种人较劲。 “把门打开。”一个声音在他身后低低道,语气像是透着刻骨的恨意,“我要……那个人。” 冲着……梅杜沙来的? 弗克兹迟疑地伸出手,按下开门键,注视着身后之人走上前来。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的青年,五官算得上俊朗,只是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色,脸颊也深凹下去,颧骨清晰可见,而那双灰棕的眼睛—— 那是一双典型的下等平民的眼睛,包含着沧桑,仇恨与不甘,以及因此而绽放出来的……黑暗的怒火。 此刻那双眼睛盯住了门内那几近昏迷的人,缓缓走了进去。 弗克兹快速瞟了一眼自己身后,十来个一看就来自圣比伦底层的反叛者们守在门前,他们穿着港口哨兵的制服,都配备着火力不小的枪械,不知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医学院将他们劫持的…… 这显然是一场计划周密的行动。 他看了看窗外,他所在的这艘船并非医学院的核心部分,而似乎,他们仅仅控制并开走了这一艘而已。 真是巧……今晚这艘船本来就要驶离港口…… 糟糕,他的小天使还在这艘船上的某间隔离室里休息,他身上枪伤未愈,他还没有来得及将他送走。 不知道他亲爱的老师,是否能及时采取措施。 他下意识地望向头顶的监控,那上面没有闪灯,显然就在刚才,监控电路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切断了。 他得救他,救他的小天使。 被察觉异样的一个反叛军一枪托砸倒在地,弗克兹攥紧了拳头。 “你怎么了,梅杜沙?”端详着眼前倚门坐着眼神有些迷离的银发男人,希礼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起来,抵在门上,立刻嗅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酒味,也同时,看见了他敞开的防护服拉链内一片斑驳的红痕。 他皱起眉毛,感到恶心至极,厌恨至极:“费尽心思挤到上层去,就为了在这里衣衫不整,喝得烂醉,被玩弄成这副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 梅杜沙眨了眨眼,眼前的重影才合为一体,看清对方的瞬间,瞳孔一缩:“希礼尔?你……” 没容他多说一个字,腹部便挨了重重的一下膝击,疼得挺当场说不出话,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双腿一软,立刻被一双清瘦的男人手臂托住了身躯。 与这双手臂的肌肉含量不相称的机械力量将他整个人扛了起来,他颠倒的目光穿过对方的腋下,滑向身后的水仓玻璃。这刹那一团金光突然炸开,玻璃碎片四下飞溅,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和希礼尔撞得飞了出去。 第59章 恍惚间,他们重重撞在墙上滚落下地,那双依附于机械骨骼的手臂仍然牢牢缚着他,剧烈的耳鸣之中,他听见希礼尔的声音在大吼:“开枪!!快开枪!” 梅杜沙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那瞬间沐浴在枪林弹雨间的身影。少年漆黑的长发在火光间飞舞着,上半身几乎立刻被打成了筛子,古铜色的皮肤上遍布弹洞,只有那耀眼美丽的金色鱼尾是完好的,但他仍在朝他们逼近,那双碧绿的眼瞳闪着暴烈的怒意,他的鱼尾乃至上身都焠燃着烈焰,就像一条来自地狱里的魔龙,周身散发出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令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那神态,简直就像是会毁灭所有他目之所及的一切……胆敢阻拦在他面前的一切。 对上那双看向他灼灼绿眸,梅杜沙心下一悸。 塞琉古斯……想要做什么? 第37章 冰中之火 他不知道塞琉古斯到底打算做什么,他只知道,再这么下去,塞琉古斯可能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塞琉古斯,走!”他厉喝。 话音未落,塞琉古斯背后的翼翅唰地撑开,朝他飞扑而来,希礼尔抓着他疾步后撤,退到这间舱室门外的走廊上,反叛军们挡在前面朝塞琉古斯疯狂开火。 可塞琉古斯就像是发了疯,一爪撕开一个人的膛,又一爪拧下一个人的脑袋,那携着烈焰的金色尾鳍扫荡而过,这些拿着枪械的人类在他面前就像一堆脆弱的柴火,眨眼间烧着的断肢四处乱飞,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关门!”希礼尔厉吼,走廊前的舱门被扑上去的反叛军立刻关上。可那带着密码锁的气阀刚刚合拢,就听见“嘭”地一声巨响,厚实的舱门顿时凸起一个受到撞击轮廓。 然后火光四溅,舱门一下子爆炸开来。 反叛军们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飞出去,连希礼尔和他也被这热浪掀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烟雾间一道生着双翼的影子飞扑而来,这刹那梅杜沙感到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将他从希礼尔怀中拽向后方,接着一个硬物就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都他妈给我停火!希礼尔你这个蠢货,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劫这艘船!那是人鱼,一条珍贵的人鱼,不是他妈的什么变异怪物!你没看出来那条人鱼是为他来的吗!” 梅杜沙一怔,看见塞琉古斯飞蹿到距自己几米远的地方,蛇立起来,他半身浴血,呼吸剧烈,却盯着他,没有妄动。 塞琉古斯……是想要救他? 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拼死救他?他不过是为他受过一次伤,这段时间对他并不够好,刚才还打了他…… 顶着他太阳穴的枪口又戳紧了一点,后面粗低的声音笑道:“你们看吧,这条人鱼就是为他来的。” “是的,他就是人鱼的驯养员,是氯川亲自指派的,我的情报绝不会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后边低低道。 希礼尔明显一愣,看向梅杜沙身后的人:“你们……是为了人鱼?” “否则我们为什么给你提供军火?难道就是为了在圣比伦制造一场混乱,为了你们所谓的下等人的公平?蠢货!想要以后有个安身之所,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听见这粗低的声音笑道,梅杜沙心脏骤沉,他强撑着精神看向塞琉古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滚,我不用你救!快滚!” “唔!”他的嘴被一只大手捂死。 “啧啧啧……那条人鱼可看起来不太想滚,梅杜沙大尉,你还是少说两句,待会有的是时间让你说,甚至让你叫。” 这声音,听上去竟然有点耳熟。梅杜沙蹙了蹙眉,看见塞琉古斯蛇行着朝他们逼近,绿瞳一眨不眨盯着他,蜿蜒的金色鱼尾所过之处尽皆燃起烈焰,赤色鲜血一滴滴淌在地上,犹如岩浆一般冒出白气。 “把他……给我……” “还会说话呢?那你应该能听得懂我的话……人鱼,如果你不想让这个人类死在你面前,你就别乱动。” 后面的人狞笑着,拖着他缓缓后退,塞琉古斯蛇形着缓缓逼近,但却真的停止了袭击,任由身后侥幸还活着的反叛军从两侧过来,拿枪瞄准了他。 梅杜沙心下越来越沉,这些人是冲着人鱼来的,他们准备的武器恐怕不止……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而至,一团白色气雾伴随着硕大的球体骤然塞琉古斯喷射而去,在他身上爆炸开来。他顿时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神经如被利刃狠狠划过——那是对付巨型变异者用的急冻冰炮!该死的,这帮人!他的人鱼! “快闪开,塞琉古斯!!”他暴吼出声。 可塞琉古斯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 “嘭”地一声,塞琉古斯重重撞在他后方不远处的舱壁上,滚落下来。白色冰霜在他的身躯鱼尾上迅速凝结,周遭的温度急剧下降,像置身在南极的暴风雪中,他看见那燃烧在塞琉古斯金色尾鳍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他整个蜷缩成了一团,在瞬间像被凝结成了一具冰冻的木乃伊。 那双漂亮的绿瞳还盯着他,却也在下一刻被冰雪覆盖。 就像又一次,葬身在冰川之下。 “塞琉古斯……” 他瞳孔缩小,心口被什么猛刺了一下,庞然的眩晕像雪山崩塌,将他强撑的最后意识骤然压碎。 他眼前一黑。 第60章 寒冷。 冷意侵袭全身,渗入骨髓。 梅杜沙从一个冰天雪地的噩梦打着哆嗦睁开了眼。嘀嗒,冰冷的水滴落在眼皮上。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惨白而昏暗的光线打在灰色的金属墙壁上,这是个不大的空间,他缓缓转动眼眸,目光蓦地一凝。 他身侧的金属墙壁上,石墨烯束带与粗大的锁链悬缚着一个满身凝结着冰霜的颀长身影……那是塞琉古斯。 他挣扎了一下,旋即感到脖子与肩头一紧,垂眸看去,他的身上也被缚上了石墨烯束具,他们都被关在观察变异者专用的隔离室内。他艰难地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走到塞琉古斯身前,看见他脸上的冰霜已经褪却了不少,冰渣混合着水,挂在浓黑的长睫上摇摇欲坠,他在轻微的发着抖,嘴唇发青,哪怕是从冰川下带着重伤苏醒,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似乎真的,到了死亡的边缘。 是因为那个冰炮里还混合了什么别的毒素么? 梅杜沙心弦绷紧,伸出手,抚到少年的面颊上:“塞琉古斯?” 黑睫颤了一下,似乎极为艰难地抬了起来。绿瞳盯着他,瞳孔有些涣散,眼底渗出闪烁的湿意,嘴唇抖动了一下:“keto……” “是我,塞琉古斯,睁开眼,看着我。”梅杜沙伸手抚到他的心口,冰霜覆盖的胸膛里,他的心跳很缓慢地跳动着,“别睡,你的心率和体温都太低了,你必须醒着,听见了吗?” 似乎听见了他的命令,黑睫又眨了眨,好一会儿,绿色眼瞳的瞳孔才逐渐聚焦,他深深凝视着他,一阵阵的发抖:“主……人。” “你是不是蠢,叫你走,你为什么不走?”梅杜沙咬着牙恨恨道,“我要你救了吗?我不是说过你必须听我的指令,不许擅自行动?” 年少的人鱼又颤抖了一下,嘴里吐出冰冷的白气,像是梦呓般的低吟:“我说过,在你……身边,永远。” 梅杜沙胸口蓦地一颤。心里泛起一阵不可名状的滋味,这滋味陌生极了,令他一时都有点不知所措:“你……” 他连该怎么骂他都想不到了,半天只挤出一个词:“蠢兽……”眼见塞琉古斯的眼皮又垂下去,他捧住他的脸,掐住他的耳朵,“不许睡!给我醒着!” 塞琉古斯止不住地发抖,一个冰冷的东西触碰到了梅杜沙的脚,他低头看去,那是他的尾鳍,但厚厚的冰霜完全裹住了它,他能看见一簇小小的火苗不断闪烁着,但又很快熄灭,像打不着的打火石,仿佛是他的生命之焰在挣扎。 他意识到什么可能,弯下身去,一只手将塞琉古斯的尾鳍一把搂到怀里,另一手将他的腰身拥住了。 塞琉古斯本来垂下的眼皮一颤,抬了起来,绿瞳扩大。 像拥住了一捧冰雪,梅杜沙冷得浑身发抖,咬牙紧贴住了少年的身躯,将他紧紧搂在了怀里,用嘴里呼出的一口热气努力温暖着他的尾鳍,全然没注意到对方盯着他怔然大睁的眼睛。他很快冻得嘴唇发紫了,但仍然用力呵着气。 就好像他其实很珍视他,对他非常在意。 塞琉古斯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冰冷苍白的后颈上,此刻近乎温柔的眉眼上,还有那不停的朝他尾鳍上呵气的嘴唇,心率猝然加快,胸腔内难以抑制的悸动使那种被寒冷压制下来的情热,又从尾鳍一路攀升上来,他盯着认真做这一切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梅杜沙目光一凝,看见那金色尾鳍末端上的一星火苗在他嘴唇下闪烁了几下,“嗤”地一下,燃起了一小簇。 梅杜沙嘴角颤了一下,喜悦地抬起头,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耳颊。“嗤”地一下,火焰瞬间蹿得更大了。 冰霜迅速熔化。他烫得捧不住他的尾鳍,松开了手,软化下来的尾巴垂下去,而后卷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缠得一下贴上了塞琉古斯的身躯。塞琉古斯的上身依旧冰冷僵硬,猜想他大概还是冻得受不了,梅杜沙再次拥紧了他的腰身,用手不住摩擦他的背脊,胸膛与他紧密相贴:“怎么样,这样好一点吗?” “主……人。”塞琉古斯的呼吸拂在他的颈后,又冷又热,仿佛冰火交织。梅杜沙仰起头,看见那双凝视着他的绿瞳深邃潮湿,某种藏匿着的情绪像极光般在眼瞳深处忽隐忽现,似藏着深切痛苦又似满怀渴望,“你……在意我吗?” 梅杜沙不禁一怔。 这语气极为认真的,近乎虔诚的询问,仿佛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很重要,只要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塞琉古斯就会信。而且深信不疑,为之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我……”梅杜沙动了动嘴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腰间的鱼尾又是一紧,更灼热起来。 “回答我。”塞琉古斯盯着他,语气似乎变成了逼问。 第38章 身堕泥沼 梅杜沙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回答,背后突然传来金属阀门被打开的声响。 颈间的束具猛地一紧,他整个人被向后拖去,重重撞在墙上,余光看见一双脚的瞬间,一把枪顶在了脑门上,他被拽了起来,塞琉古斯“嘶”了一声,窜起火焰的鱼尾奋力甩动,身上的冰霜纷纷落下,他竭力挣动着还僵冷的身躯,却被束具死死勒住,脖颈青筋毕露。被拖出门的一瞬,一根粗大的管状物径直探入门缝,“噗”地又喷出一团冰冷白雾。 第61章 梅杜沙心口一悸,门却在眼前重重关上了。 “你们这样他会死——” 束具扼住了他的厉喝,身体被重重拖倒在地板上,生物辐射蹿过脊椎,像一根钢锥刺入骨髓,梅杜沙抽搐起来,肋下被狠踹了一脚,他整个人几乎贴地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疼得本能地缩成一团,胸膛又是一沉,被一只穿着黑色靴子的脚踩住了。他咳嗽了一下,抬起眼皮。 一个头皮上带着刺青的光头高大男人俯视着他,嘴角带着一抹狠戾的恨笑,舔着残缺的牙笑了起来:“还记得我吗,梅杜沙上尉……噢不,现在,该叫您梅杜沙大尉了。” “你没有告诉我,你认识他,达贡。”希礼尔压抑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梅杜沙拭了一下唇角的血,讥诮地一哂:“原来是老熟人啊?我说呢,怎么下手这么狠。” 真不凑巧,他居然落到自己曾经的战俘手上……这个出身某个曾经规模还算不小的幸存者聚落,曾经有海上黑市之称的“摆渡者共和国”的家伙,他曾奉尼伽的命令要从他嘴里撬出他们大本营的位置,为此拔掉了他的十颗牙,并且在他面前亲手宰掉了他的兄弟,确实下手是狠了些。 这是个错误。但更大的错误是,他没能斩草除根一起弄死他,还被他逃掉了。梅杜沙仰起头,嘴角染着血,朝他露齿一笑:“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弄死我?还是你费这么大功夫把我弄来,除了报复以外,还有其他的打算?” “当然有。”达贡又是一脚,将他踹得撞到墙上,滚到旁边看热闹的一堆反叛军中间,“不过那个打算,并不影响让他们尝尝你这朵圣比伦的帝国玫瑰的味道。” 一片哗然,有人哄笑起来,炸开了锅。 梅杜沙捂着剧痛的肋下,发着抖,眼底血红地抬眸,看向那群发笑的人。那群人被他的眼神怵得顿时一静。 “你们怕什么?怕尼伽那个恶魔,还是他?”达贡大笑起来,“怕玫瑰有刺不敢折?你们有没有种?还反叛军!” 一些人跟着哄笑起来,没有人能不承认,此刻倒在地上,衣衫不整,颈上还扣着束具的那个银发男人不撩人,他苍白的皮肤上染着血,衣领敞开脖子上的斑驳红痕若隐若现,眼角泛红的样子实在性感到了极点。 有胆子大的,探手捏住他的下巴:“真漂亮啊,怪不得尼伽那个恶魔……” “够了!”希礼尔低喝一声,疾步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抱起了昔日挚友,“达贡,是我协助你把他和人鱼弄来,看在我的面子上,别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不会心里还向着恶魔的情人吧,我亲爱的反叛军领袖?”达贡沉下脸来,“你让跟着你的兄弟们,都怎么想?” “别浪费时间玩挑拨离间了……没必要。”梅杜沙喘息着笑道,“希礼尔恨我恨得要命,可我身上还带着他的一个肾呢,踢坏了,多不值得。达贡,你不如先说你的打算,再来折腾我,否则我等会昏过去或者死了,恐怕会耽误你的大事。” “梅杜沙,”达贡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还是我该叫你——梅帝瑟?你是文森特教授的儿子,对吗?” 梅杜沙瞳孔剧缩。 “你的父母的老师,那位生物学界泰斗达文希,遗留给他们的研究资料,还有那枚人鱼孢子,在哪?” 在短暂的震惊后,梅杜沙冷静下来。伪装已经毫无意义,达贡清楚的知道他的来历,想必是这些年已调查的非常详细。只是想必他们并没有查到他父母的实验室因何而一夜被毁,他又为什么辗转来到圣比伦加入尼伽的舰队。他们多半查到的,只是“天舟联盟远洋医研所被海啸摧毁,文森特夫妇身亡,其二子不知所踪”的久远新闻。 “没错,那些资料的确都在我手上,我可以提供给你们来做交易,但人鱼孢子在我父母的实验室被毁时就不知下落了。”梅杜沙瞥向关着塞琉古斯的隔离室的方向,“所以我得提醒你们,如果不去处理一下人鱼身上的那些冰,他很有可能会死,到时候别提人鱼孢子,连这条或许是世界上最后仅存的人鱼,你们都会失去。空有资料,你们又能干什么?” 达贡的面孔明显一僵,看向了那扇门,对旁边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吩咐道:“快去察看一下人鱼的情况。” 梅杜沙瞥了一眼那人,他身上穿着帝国医学院的制服。很明显,那就是他们安插在医学院里的内应。可怜希礼尔的一腔热血,被彻彻底底的利用了。 “等等。”那白衣青年刚走过去,就又被达贡按住了肩膀,用下巴指了指梅杜沙,他不怀好意地咧开嘴角,“我让你准备的给梅杜沙大尉的‘见面礼’呢?” 那内应点了一下头,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针管,朝梅杜沙走了过来,希礼尔冷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反正不至于弄死他。”达贡下令道,看向希礼尔,眼神不屑而挑衅,“最痛恨这个恶魔的情人和帮手的人,不应该是你吗,希礼尔?证明给这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看看,给那些死在恶魔里的敢死队战友们看看,你不是个妇人之仁的孬种,也没有被他的美貌蛊惑,心里已经有了动摇。” “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动摇!”希礼尔厉声反驳。达贡下令道,“把药剂给他。既然没有动摇,你亲自动手。” 第62章 梅杜沙捂着肋下,转眸看他。希礼尔则迅速避开了目光,盯着那内应递过来的针剂,又扫了周围一眼,就像是又搜寻起了什么记忆,狠下了心,眼神重新阴沉而坚定下来,一把抓过了针管,抓起梅杜沙的衣领,狠狠扎进了他的颈侧!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梅杜沙打了个激灵,感到一股眩晕感立刻袭来,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潮,从血液里迅速弥漫开来。这种诡异的感觉,他几个小时前,刚刚经历过一遍。 “知道这是什么吗?”达贡恶劣的笑出声来,“你们帝国医学院研制出来的,专供上层阶级玩乐的,性药。” 梅杜沙双眼倏然睁大。 “我在刑室里被你拔牙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你这副模样,待在刑室里摆弄那些刑具实在太浪费了,就应该张开大腿被按在男人身下狠狠干,玩得叫不出来才合适。” 周围炸开一片哄笑。 梅杜沙蜷起身躯。热潮来势汹汹,比之前要强烈得多,血液像烧开的热水般迅速升温,汗液从每个毛孔里冒了出来,他浑身酥软,发起抖来,衣领间露出的苍白皮肤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晕,他蜷起十指,捏成拳头,指尖刺入掌心。 希礼尔盯着怀里的人,浑身僵硬。 “是让我先尝尝鲜呢,还是把他扔给他们玩呢?”达贡缓缓走近,“或者,你亲自上他,希礼尔?” 第39章 罪孽之兽 希礼尔一声不吭,将不住发抖的银发男人一把抱了起来,走到一脚空着的隔离室前,一脚踹开了门,将他抱了进去。 头晕目眩间,颈肩一紧,背脊贴上了冰冷的金属墙壁,梅杜沙战栗了一下,看着眼前变成重影的人影,混乱喃喃:“塞,塞琉古斯……” “塞琉古斯是谁?”希礼尔掐住他的脸,“尼伽那个恶魔的姓氏吗,还是你对他的什么爱称?” 梅杜沙从浓重的眩晕间惊醒了一瞬,他竟然……无意识地向塞琉古斯呼救了。可他忠诚的奴仆现在生死未卜,根本不可能来救他。他撑着泛红湿润的眼皮,盯住了眼前清瘦青年的灰色眼眸。他这样的人无法拥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但眼前的这个人却的的确确曾是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与他挣扎度过最艰难的日子,一同面对过死神,一起从它爪下逃脱。 那些岁月和他们结下的约定真真切切,历历在目。 他没有忘记,但只能选择背道而驰。 哪怕被挚友唾弃深恨,也只能朝黑暗走下去。 他克制着愈发急促的呼吸,勉强挣出声音:“放了我,希礼尔。我知道,你不会听达贡那个家伙的疯话,放了我。” 希礼尔却像被他的话突然激怒,掐着他的瘦削到骨节凸出的手指更紧一分:“我不会听他的话,也不可能放了你。” “那你现在……出去,让我独自待一会。”梅杜沙凌乱喘息着,从喉头里挤出颤抖的,有些沙哑发软的声音。 希礼尔盯着眼前的男人,此刻他与那个将他无情抛弃在病床上,转身离去的模样判若两人,看上去柔软又脆弱,像是冰雕裂开了一道痕,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碎开,任他肆意践踏。心里隐隐涌起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意,他掐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报复意味地质问:“你现在感觉很无助,很愤怒吧?很好……这就是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时,被你弃之不顾,看着你满脸微笑的投向那个恶魔怀抱的感受。” 他撩起自己的衣角,露出侧腰那道狰狞的长长伤疤,一字一句地问:“梅杜沙,在你离开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你为什么突然变了,变得那么冷血,那么薄情寡义,还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真正认识你?你一直把我当成垫脚石,是吗?” “希礼尔……我向你道歉,请你……出去。”梅杜沙咬紧牙关,这该死的性药令他的身体变得极度敏感,仅仅是脖颈处手指的掐弄,就惹得他浑身发热,一阵阵的战栗。 “道歉?” 希礼尔脸色扭曲,另一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这就是你带着我的半条命背叛我以后,想对我说的?” 梅杜沙看着他燃烧着黑暗怒焰的眼睛,往后仰了仰,试图避开一些,他想说些什么,试图让希礼尔冷静下来,但张开的嘴里却只溢出了一声沙哑而酥软的喘息。 他立刻闭了嘴,死死咬住了嘴唇,并且合上了眼。 “你……”希礼尔愣了一下,男人银白的发丝湿透了黏在颈上,肤色艳丽得像染上了一层晚霞,连眼角都泛红了,有种难以言喻的煽惑。有那么一两秒他竟然走了神,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竟然在想象这个背叛他的可恨家伙,躺在尼伽那个恶魔身下承欢时,是不是就是现在的模样。 达贡刚才那句令他恶心的污秽话,冷不丁跃现在他的脑海,一种怪异却又刺激的冲动伴随着报复欲从心底钻了出来,像毒蛇般咬了他一口。他掐着梅杜沙脖子的手不禁一僵。 他想要报复他,令他付出代价,向他痛哭流涕的认错。 后者根本难以实现——与皮囊看上去不同,梅杜沙的心肠和骨头一样硬,还长满毒刺,痛打折磨他一顿,他的反应也只会像刚才面对达贡时那样,满身是血还能笑。 达贡说的对,或许没有什么报复,比折辱他更解恨。 希礼尔松开他的脖子,捏成拳头,又松开,从腰侧拔出匕首。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令梅杜沙打了个颤,骤然睁眼,看见昔日挚友缓缓用刀尖掀起他的衣角,刃尖划过那道已经很浅的手术伤疤,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眼神变得很是古怪,“我一直想把分给你的一部分拿回来,但现在,也许有其他办法,向你讨回这笔债。你说是吗,梅杜沙?” 第63章 梅杜沙瞳孔一缩,变了脸色。腰侧的刺激令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希礼尔,别他妈听达贡的干荒唐事。你不是同性恋,你喜欢女人,还有孩子,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 “但不妨碍我向你讨债!”希礼尔手一扬,将他穿着入睡的背心轻而易举地割开一条缝,一只手顺着他腰侧摸向背后,梅杜沙脊线瞬间绷紧,颤抖着怒喝:“希礼尔!” 希礼尔面无表情,抓住他的银发,迫使他仰起脸,然后他低下头,逼近他的嘴唇。 情热混杂着眩晕感犹如大浪扑来,将他快要淹没。梅杜沙试图扭开脸,可连这个似乎也无法办到了。 突然四下一片漆黑。有人歇斯底里的惨叫起来,伴随着怪异可怖的嘶吼尖笑,枪声霎时响成一片。 这熟悉的动静令梅杜沙清醒了一分,黑暗中,面前的希礼尔打开手电筒,抓起呼叫器:“怎么回事?” “变异者,有变异者从隔离室里闯出来了!” 比起希礼尔的人,变异者恐怕是更糟糕的威胁,哪怕只有一只脱离控制,也足以令整艘船上的人顷刻灭亡。梅杜沙低声道:“希礼尔,放开我,我对付变异者比你们有经验。” “你休想趁机逃走。”希礼尔转眸看向他,“我们带了足够杀死这些变异者的武器。乖乖在这儿……” “嘭”地一声,像什么重重砸在隔离室的门上,一个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和生物进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两个人呼吸都是一滞。希礼尔走到门前,将小窗拉开了一点,玻璃上一片血红,粘附着一个人碎掉的脸。 “你们劫持这艘船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梅杜沙看着他的背影,极力使声线平稳清晰,“隔离室里……的变异者之所以能在医学院如此安分,是因为,因为里面每天都输入大量的氮气,一旦离开医学院的主船,氮气就会断绝供应。” 希礼尔侧过脸来,眼角泛出血色,他笑了,那笑容绝望又悲愤:“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配合达贡劫这艘船吗?” 梅杜沙一怔。 那骨瘦嶙峋的,靠着机械才能够正常行动的青年朝他走来,伸手掐住他的下颌:“谁说这是错误的选择,也许和你这个家伙死在一块,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抵着他的额头,泪水流下来:“梅杜沙,我们不是以前约定过,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的吗?” 梅杜沙恍惚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看见夕阳下,两个少年背靠着背,在满是泥泞的船板上放声大笑。他或许的确在酒醉后许下过那样的承诺,但清醒时绝不可能。希礼尔从不知道他不顾一切的踏进这个黑暗帝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不起,希礼尔。”梅杜沙喘息着,低声道歉,“放开我,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做,原谅我好吗?” 希礼尔抬眼看向他,还没得到他的回答,梅杜沙就看见他们身后的门嘭地一声,凸起了一个三角,紧接着,一根淌着黏液的锯齿状尖螯,穿透了隔离室的合金门。 希礼尔拔出腰间的枪,另一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梅杜沙手脚一松,半跪在地上,被希礼尔拽起来,箍住了脖颈,他贴着他耳朵,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梅杜沙,变成鬼魂,我也要拖着你下地狱。” 话音未落,门便被瞬间掀开。 ——一只人体蜈蚣般的可怖生物挤了进来,它蠕动蜿蜒朝他们逼近,螯上还挂着刚刚吞噬的人类剩下的残骸。 希礼尔箍着他缓缓后退,朝着它开了火。 梅杜沙扫视着四周,但隔离室里没有他需要的冷气弹,这几乎就是绝境。巨大尖螯不惧普通的枪火,猛然朝他们袭来,希礼尔抓着他一个翻滚,巨螯几乎擦着他们的身躯撞在墙上,两个人瞬间被逼到死角。他们蜷缩在墙角,上方有恶臭的黏液顺着墙壁淌落下来,四处蔓延,只要沾到一点就会感染。 希礼尔翻过身,将他护在里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含着泪水,嘴唇颤抖地笑着。梅杜沙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那巨螯一寸一寸地挪下来,阴影压顶,恶臭的死亡气息……越来越近。 他无数次面对过变异者,但没有一次,像此刻这么无能为力,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药效带来的浓重眩晕伴随着濒死的绝望一并袭来,闭上眼的刹那,迎面袭来了炽热的气息。 他立刻睁眼。一簇耀眼的金光从眼前巨口中猝然绽开,他瞳孔扩大,看见一团烈焰从里边爆了出来,“嗤”地一声,这可怖的变异生物顷刻从中间碎裂开来—— 露出漆黑的长发,一双冷绿的眼瞳与少年颀长的上半身,金色鱼尾支撑着他拔地而起,下方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梅杜沙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塞琉古斯……” 他竟然逃出来了……来救他了。 “别开枪,希礼尔。”他喘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耳语道,“如果你想活命的话,放开我。” 希礼尔扼住他的脖子,枪口牢牢顶着他的太阳穴,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休想……我死也不会放开你。” 塞琉古斯的翅膀蓦然撑了开来,似乎愤怒到了极点。 他缓缓逼近过来,希礼尔拖着他,被逼进墙角,梅杜沙低喝:“希礼尔,放开我,你别挑战他……” 第64章 下一刻他甚至没有看清,只见一抹金影从眼前掠过, 嘭地一声,那消瘦的青年整个人飞向天花板,重重摔落在地上,昏死过去,像具快要散架的人偶。梅杜沙心脏一揪,扑过去,护在了希礼尔身前,发出一声厉喝:“塞琉古斯!” 塞琉古斯抬起的蹼爪一滞,停在他脸前咫尺。 那双绿瞳倏然大睁。 这静止的刹那,冷汗自额上淋漓落下。 梅杜沙屏住呼吸,克制药效引起的一阵阵的颤抖与上涌的情热,努力撑着眼皮,与他对视,塞琉古斯遍体鳞伤的身躯映入眼底,他不由自主地软了语气:“塞琉古斯,别杀他。” “……为什,么?”绿瞳暗了一分,渗出一丝危险。 梅杜沙缓缓抬起手,攥住了他束具上的锁链,呼吸凌乱:“……他,对我有用。” 扫了一眼他握住锁链的那只手,塞琉古斯没有抵抗,只是继续追问:“你,很在意,他?” 梅杜沙攥紧他的锁链,难耐至极,塞琉古斯莫名其妙的好奇心令他更是头疼脑热,他想也没想的回答:“对,我在意。” 塞琉古斯呼吸骤然一滞。 “你真乖……塞琉古斯,回去,我一定,一定要好好奖励你。”梅杜沙低喘着说道,像之前一样摸了摸少年人鱼的耳根,不小心碰到了他侧脸被弹片刮伤的伤口,塞琉古斯一僵,却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眼神暗深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瞳仁转动着,看向了他的身后,眼底杀意汹涌。 梅杜沙立刻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厉喝:“塞琉古斯!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声音一滞,浅眸的瞳孔骤然涣散。将墙角不省人事的青年一把拎起扔到了门外,塞琉古斯将怀里的男人双手扣到头顶,低头重重吻住了他的唇。 他说……他在意别的存在。 那他算什么?一个被他遗忘抛却在旧日,如今仍然不屑一顾的存在吗? 被欲望与愤怒灼烧的舌尖长驱直入,撬开了男人湿润的贝齿,狂热纠缠着他的舌,扫荡侵掠过他每寸口腔内壁。失去意识的男人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呼吸急促而凌乱,却似乎感到干渴似的,又像上次一样,无意识地吮住了他的舌尖,回应了这个充满侵略性的缠吻。 “哈……”塞琉古斯稍稍挪唇,盯着近处银发男人的脸,他的脸颊比之前更红了,嘴唇也娇艳欲滴,仿佛被他的情欲侵染,就要燃烧起来,有种焚骨的诱惑。 他咽了一下,蹼爪一抓,将男人的胸前拉链一把扯开,微微泛红的身躯上,一片淤紫渗血的伤痕跃入眼底,令他呼吸一窒。 立刻托起男人的腰臀,他低下头,舔上他破损的皮肤。舌尖触到烫到他的极不正常的体温的一瞬,怀里的男人浑身一颤,发出了一声酥软的颤吟。 “嗯!” 然后,一根硬热的东西,便抵在了他的胸膛处。 塞琉古斯垂眼看去,呼吸一重,眸色愈发暗深。 旧日与此刻近乎重合的记忆涌来,那时,这高高在上的存在,也是这么在他面前……意识全无的发了情。 这高高在上的存在,至今还不知道他的那副样子被他看见过,甚至被他品尝过,就像此刻一样。 假如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被自己视为耻辱的存在玷污,一定羞耻欲死吧? 塞琉古斯心想着,一低头,舔上了那根秀长优美的嫩茎,被他托抱着的身躯顿时一个激颤,随即他便感到脖颈一紧,竟被男人修长的双腿缠住了。他一瞬血液焚烧,耳翼通红——那时,他也是这么缠着他,这么引诱他,令他对他的满心厌恨一夜变质,从此为他深堕,为他疯魔,渴念他,追逐他,为他生,为他死。 可他在意着另一个存在。 另一个。 塞琉古斯重重吞吮。 “嗯!”浑浑噩噩间,一股剧烈的陌生快意自梅杜沙下腹涌荡开来,令他浑身颤栗,双腿本能夹紧,被扣在头顶的双手与脚趾都蜷缩起来,仰起头凌乱喘息。如同每个初次经历这种事的处男一样,被年少的人鱼用嘴亵渎了不过短短片刻,他便一下子,释放了出来——浑然不知的,释放在了年少的人鱼嘴里。 将口中散发着浓郁幽香的甘液尽数咽下,塞琉古斯舔了舔嘴唇,抬起眼皮,银发男人双眸迷离,睫毛濡湿,就仿佛在哭,他赤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湿漉漉的皮肤浸透了情欲的红潮,一对乳头红得就像要渗血,这幅模样,甚至比旧日那次还要诱惑,还要致命。 这是剧毒,可他甘之若饴。 塞琉古斯扣紧男人的腰,一口咬住他的一侧乳头,男人身躯一震,几乎从他的怀里弹起来,被他牢牢抵在了墙上,交缠在他颈上的双腿被他的双肩挤开,构成了一个屈辱的姿势。似乎隐约感知到什么,男人手腕缠缚之物活跃起来,瞥了一眼那凝聚成锐刺以示警告的白色触须,塞琉古斯欲望灼烧的瞳仁一凛。 尽管由于它的主人已经对他足够放松警惕,这个曾将他杀死的凶器也比之前对他友善了不少,但此刻仍然在提防着他。假如冥河水母在身旁,他根本无需忌惮它,但此刻………没关系,他知道怎么不触犯禁制。 双眸眯起,他盯着那东西,一把托高了男人柔软无骨的腰身,腹下完全勃发的巨大兽器隔着一层薄薄遮蔽紧贴在了男人的臀沟处,滚烫充血的肉结清晰地感觉到沟壑中能够进入对方体内的那个入口,塞琉古斯压抑地喘息着,抱着他的身躯在外部缓缓摩擦起来。 第65章 白色触须轻微扭动着,似乎无法判断他到底在干什么,它没有眼睛,看不见它的主人被他的欲望肆意亵渎着,半裸的身躯被他摩擦得上下耸动,每寸皮肤都染上了火焰的色泽,仿佛已被他彻底侵犯。假如他真的插进去,在这个存在清醒的时刻……塞琉古斯从他胸前抬起头盯着男人的脸,他会是一种什么表情? 他欲火沸腾地吻住艳丽微张的唇,带着他体液的气息再次探进他的口中,缓缓起伏的鱼尾冲刺般抵着男人的臀部又重又急摩擦起来,将他的呼吸撞得碎乱不堪,膨胀的肉结来回滚过那道紧致的沟壑,隔着遮蔽将它都撑挤开来,淋漓的黏液顺着缝隙从尾椎淌到男人的腿根,沿着一双长腿流到他蜷缩着的脚趾尖。 “嗯…嗯!嗯!”极为接近交合的接触令药效发作得厉害,混沌之中的男人抑制不住地发出了阵阵呻吟,双腿本能地夹紧了年少的人鱼不断挺动的腰,被他架在墙上又一轮极猛极重的摩擦中攀上了第二次高潮,颤抖着一泄如注。 “哈…哈……”塞琉古斯瞳仁发红,垂睫看去,身下的性器浸透在一大团两种色泽不同的粘液里,他们近乎同时释放了,彼此交融。他释放了很多出来,但一次这样不彻底的发泄根本无法释放发情期的疯狂,他的欲望似乎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强烈了。 他得带他尽快离开这儿,去找冥河水母……将这可恨的禁制从他身上取下来,然后彻底将他变成自己的,配偶。 将银发男人打横抱起,他意犹未尽地吻了一下他的湿漉漉的耳根,却看见似乎因为情欲释放的刺激,那双迷离的浅眸瞳孔缩了一缩,聚焦起来。 “……塞琉古斯?” 第40章 失控之兽 “塞琉古斯……?”梅杜沙头昏脑胀,浑身发软,全然不知这条人鱼刚才对自己做了什么。塞琉古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点,那双狭长的绿眸俯视着他,蹼爪轻轻拨开了他湿乱的鬓发,指尖掠过他的脸颊。 这暧昧到近乎宠溺的举动令他感到诡异至极,就好像他不是他的奴仆,而是其他什么地位高于他的,能够充当他的保护者的角色,好像他是他的所属物。 这根本就不像平常的塞琉古斯。 他精神恍惚地皱了皱眉,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见他抱着自己蛇行穿过地上灼烧的残骸,出了这隔离室的门。 一眼瞥见昏倒在门边的希礼尔,他心下一惊,骤然清醒了几分,厉喝一声,“希礼尔?塞琉古斯!放我下来。” 抱着他的胳膊未松,反而一紧。塞琉古斯就像没听见他的命令一样,抱着他径直朝这走廊尽头的甲板而去。梅杜沙神经咯噔一下,这瞬间突然感到很不对劲,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下流的药效作用,他竟然觉得塞琉古斯此刻抱着他的方式全然就像雄性对待雌性,男人对待女人,只是被这样抱着,都令他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塞琉古斯身上那股异香更像是某种极具刺激性的荷尔蒙,令他全身发麻。他挣扎起来,骨头却都是软绵绵的,反而被塞琉古斯一把搂得更紧了。 那不是之前他撒娇的抱法,强势,霸道,仿佛是在掠夺与俘虏他,地位倒转的感受令梅杜沙胸口一阵发窒:“塞琉古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要带我去哪?” “我们的来处,主人。”塞琉古斯贴着他的耳侧轻道,语气有种压抑的渴望。走廊尽头的舱门被推开,海风袭卷他们的周身,梅杜沙一时有些恍惚,他们的来处? 等等……塞琉古斯是指他的来处?这家伙该不是想逃,还打算带着他一起逃?他一惊,一把抓住舱门上的把手,盯着那双绿眸冷冷道:“放开我,塞琉古斯……我知道你或许是想保护我,但我不能和你离开。” “为什么?”一只蹼爪笼住他抓着门的手,绿眸眯起,犬齿微露,似一只被他激怒了的狼,“因为……在这里,有你在意的,存在?” 突然之间,肩头一沉。一柄黑色枪杆伸进他的余光里。透着虚弱的清冷的青年声音从后边传来:“你给我放开他……梅杜沙……我来,救你了……” 咔哒,保险栓打开的声响,他心下一凛,想将塞琉古斯推开,见他头一偏,一道火光擦着他的金色翼耳上缘掠过,额角瞬间血肉模糊。他急忙抬手护住塞琉古斯的头,却见他抬起了蹼爪,向他身后猛地抓去!噗地一声,一股温热的鲜血从后方溅上梅杜沙的侧脸。 梅杜沙一瞬间天旋地转。 塞琉古斯目光森然地收回血淋淋的蹼爪,搁在梅杜沙肩头的枪颤抖了一下,砸落在他的肩头,伴随着希礼尔喉头漏风般的咳嗽,大股大股的温热的液体喷涌在他的背上。 不。 他已经……已经害死萨珊了。 梅杜沙目眦欲裂地回过头去。 希礼尔的咽喉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如洪水般狂涌而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急救措施也想不到了,只是本能地伸出手试图堵住那些血,腰却被塞琉古斯一把锁紧,整个抱得离地,向后拖去。 他爆发出一声嘶吼:“塞琉古斯,滚开!” 塞琉古斯置若罔闻,反而将他搂得更紧,又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余光瞥见他张开蹼爪袭向希礼尔的影子,梅杜沙怒极转身,一拳砸向他,手腕上“嗤”地一声,沉眠许久的刻托竟在此时苏醒过来,骤然暴涨成一柄蛇形长矛…… 第66章 贯穿了塞琉古斯的肩头,将他整个钉在了背后的船舷上。 就像初遇时,他被封葬在冰川里的情景。 梅杜沙瞳孔剧缩,僵在那儿。 少年人鱼的绿瞳定定直视着他,目眦欲裂。泪水从他的眼角渗下来,混合着脸上伤处的鲜血,一直淌到嘴角,原本俊美的脸像被撕裂开来,成了一张小丑面具,赤色的鲜血几乎是从贯穿他肩头的伤口处喷涌而出,他紧咬着牙,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金色的鱼尾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的炽热光亮,将凶器一把拔下,带着浑身鲜血,他一扭身,跃入了茫茫大海中。 直到“刻托”恢复原状,梅杜沙才从那一眼中蓦然回神。 前功尽弃。 ——那个眼神……塞琉古斯,恐怕恨透了他。 可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塞琉古斯,梅杜沙立刻转身。希礼尔气管已经破了,他撕开衣物替他止血,可根本无济于事。片刻前还在他眼中燃烧的黑暗怒焰迅速熄灭殆尽,大张的嘴似乎喃喃着什么。 梅杜沙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不……原谅。” 他感到冷。寒冷刺骨。他闭上眼,良久未动,也没有回应,直至希礼尔的生息彻底消散,才抬起冻僵般的手,抚上了他曾经的挚友没有瞑目的双眼,然后跪在了他的面前,将头抵在地面上。 “对不起,希礼尔。我永远欠你。” 是的,他不该被原谅,这就是他的罪孽。 不怪塞琉古斯。是他为了复仇背弃了他的挚友,是他为了复仇豢养了那条猛兽,是他亲手将他害死。 一切都怪他。 恨我吧,诅咒我吧,希礼尔,让我永远背着十字架走下去,等到一切完成的那一日,我会下地狱偿还你。 狠下心,逼着自己做完必须要做的事,梅杜沙扶墙站起,跌跌撞撞的来到船舷边,望向海面。塞琉古斯早已不见了踪影。此刻正是傍晚,外面的海面上映着血红的暮色,像被塞琉古斯的鲜血浸染透了一般。 他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东西,眉头深锁。 他只想阻止他,没想这该死的天外造物,却在这种时候令他失手重伤了塞琉古斯。 注意到地上散落的几片染血冒着白烟的金鳞,他下意识地捡起了一片,在手心攥紧了这滚烫的物事。 ……他一定,一定要把塞琉古斯找到。 重新抓住他,驯服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将希礼尔的尸体拖抱到船舷边,半跪下来,将他放入了下边的一个橡皮救生艇中,然后割断了绳索。 令他葬在海里,尸体不受侮辱,是他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事。目送载着希礼尔的橡皮艇渐渐远去,他艰难地站起身,踩着门后快燃烧成灰烬的残骸走进去。门外横七竖八的全是焦尸,有变异者的,也有人类的。 毋庸置疑,这些全是塞琉古斯的杰作。 看起来,他为他清理了附近所有的威胁。 不知道船上还有没有幸存者,得找到驾驶室才行。 拾起地上的一把枪,他警惕地沿着走廊往这片隔离区的入口走去,一眼瞥见拐角处蜷缩着一团人影。他眯起眼睛,先前那嚣张无比的光头男人此刻半身焦黑,腹部血肉模糊的一片,在看见他的瞬间,手却还颤抖地摸索着一米之外的枪。 他冷笑了一下,将那把枪拾起来,然后踩住了他的手,咔嚓一下碾断了,在他的哀嚎声中弯下腰,凑近他耳畔:“对我下性药?达贡,我会让你死得比你的兄弟狼狈十倍。” 咔嚓一下,达贡浑身剧震,脊椎神经都被他用枪托精准砸断,梅杜沙抓着他的头,拔出他腰间的匕首,照着他的额头往下一拍,精准的破坏了他的大脑前额叶处,又割下了他的舌头,将他拖进一间隔离室,关上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别的动静。 他拉开了保险栓,看见一个人影从从一扇门内走出来,怀里还抱着另一人。他放下了枪。 是弗克兹。 他长发散乱,衣服上沾着血污,眼镜不翼而飞了,细长的狐狸眼透着锋芒,与平时很不一样。 他扫了一眼他抱着的那个,目光一凝。那是个瘦弱的少年,全身湿漉漉的,香槟色的发丝掩住了半边面孔,但他仍能辨出,这似乎就是曾随尼厄一起出现的那一位……宠奴或养子之类的,反正这二者差不了太多。 看见他的一瞬,弗克兹显然被吓了一跳,又很快镇定下来,狐狸眼冲他弯了一弯:“晚上好,你也没死啊?” 晚上好? 梅杜沙没有理他,却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他怀里的少年:“他怎么会出现这儿?” 那少年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在他怀里异常安静,闭着眼睛,一声不吭,似乎丝毫没有感知到外界的变化。 “这不关你的事。”还是一样欠揍的语气,一样的说辞。 梅杜沙的目光逗留在那少年身上,朝他走近:“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他怎么了吧?我是军医,可以为他及时诊治。” “不劳烦你,好歹,我也是医学院的骨干,医术不比你差。”弗克兹将裹住少年的衣服往上拉了拉,漫不经心的神态里流露出几分防备,转瞬又用一种暧昧的眼神上下扫视着他,“梅杜沙大尉,你自己没事吧?” 梅杜沙顺着他的目光垂眸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他的衣服被撕烂了,身上还残留着几块淤青,胸口也布满了斑斑驳驳的红痕,不知道达贡的殴打怎么会把他弄成这个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遭到了什么凌辱。 第67章 他没法解释,默默回到之前关着塞琉古斯的水仓,从观测站里取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他的挚友与他刚刚开始信任的奴仆,他几乎同时失去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才感到嘴唇都已经被自己咬破了,口里全是血腥味。 “我说,梅杜沙大尉……你冷静一点,那些人都已经死了……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尼伽。” 弗克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梅杜沙面无表情的转过脸,懒得跟他解释——何况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解释不清,他朝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噢……那可真是感谢你,弗克兹博士,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人这么好呢?” “我可一直是个大好人。”弗克兹耸耸肩,他怀里的少年似乎被他们的交谈声扰醒,肩头瑟缩了一下,转过脸来。 梅杜沙看向他,不禁屏住了呼吸,便见少年浅香槟色的发丝从脸颊垂下,露出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孔……和一双紫罗兰色的,漂亮得犹如精灵的眼眸,淡漠地看向了他。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没有丝毫似曾相识的痕迹,与他要找的那张面孔并无半分相像,但梅杜沙仍然情不自禁地打量着他,直到少年懒懒地开口:“我好像见过你,在尼厄公爵的家宴上……你是尼伽少将的那个情人,梅杜沙。” “我……”梅杜沙看着他,不知怎么,一时语塞,倒是那少年轻笑起来,眼神凉得有些刻薄,“真是个美人……难怪尼厄公爵老拿我跟你比。很高兴认识你,梅杜沙大尉。我们同时伺候一对父子,也是够同病相怜的,不是吗?” “艾涅卡!”弗克兹像被刺到了,低声喝止,将少年裹进了自己的衣间。 “嗡——”遥遥的一声鸣笛声传来,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 朝窗外望去,一艘飘着圣比伦帝国旗帜的军舰从夜雾中透出轮廓,朝他们航行而来。 那是尼伽的战舰。 不,他一定,要在再次回归帝国前,不惜一切代价,将塞琉古斯找回来。 第二卷 人鱼遗迹篇 第41章 孤军赴险 梅杜沙望了一眼黑茫茫的海面,在阿彻的搀扶下走上舰桥,来到尼伽面前。年轻的少将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酝酿着一场风暴,离他还有两米远,梅杜沙便感到了那种风雨欲来的低气压。 他停下脚步,及时地半跪下来:“少将。” 天鹅绒的披风落到背上,皮手套裹覆的手拉紧系带的同时,将他扯拽起来,尼伽垂眸,像检查自己的所有物一般细细端详了他一番,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伤口,又将他拽近了些,问:“说说,你打算怎么请罪?” 梅杜沙盯着他,正酝酿着回答,就看见他背后的士兵们恭敬地朝两侧分开一条道,露出了瑟兰的身影。 他一惊,随即意识到,这趟出行,恐怕不是单纯为了赶来救援,还有别的目的,否则,皇帝不可能也一道前来。尼伽稍稍退开,朝瑟兰行礼:“陛下。” “陛下,人鱼意外逃走了,我没得及阻止,请给我机会,我一定将它尽快抓回来。”梅杜沙诚恳地请罪。眼下这个情况,一旦失去帝王的信赖,他的处境会变得非常糟糕。 瑟兰面无波澜地审视了他好一会,才开口:“希礼尔,这帮反叛军的头目,前大洋舰队敢死队员,你曾经的同僚。这是我刚刚得到的调查报告。梅杜沙,他似乎就是你向我请求安排在哨站的那个人。说说看,你要如何向我证明,你跟这场叛变无关,我又该如何相信,人鱼真的是意外逃走了,而不是落到了别的什么人手里?” “陛下,我对这场叛变毫不知情,希礼尔……利用了我。”梅杜沙吸了口气,“而我亲手杀了他。” 他展开手指,呈上沾染着希礼尔鲜血的一束发辫和达贡的舌头:“那搜船上的隔离室里还留有我亲手制服的一个活口,您可以派别的军事调查员来审讯他。尽我所能阻止这场叛变,就是最好的证明,陛下。我是圣比伦帝国的军人,您最忠心的臣仆,绝不会与一帮没有前路可言的反叛军勾结。” 当然,被破坏了大脑前额叶的达贡恐怕什么也说不出来,也绝不可能泄露他身份的秘密。 “我愿意相信你,但你仍然得接受审查。”瑟兰淡淡道,尼伽接过话头,“陛下,审查程序就交给我吧。我会派最严格的军事调查员来为梅杜沙大尉洗清嫌疑。” 梅杜沙心里一沉,望向尼伽,他也正盯着他,微昂下巴,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态。 军队里的审查程序是怎么样的,他再清楚不过,以前他也负责过这项工作。一针硫喷妥钠下去,肚子里的秘密都能倒个干净,尽管他对自己做过针对性训练,也无法百分百保证自己能够抵抗住太高的浓度。 复仇计划一旦被挖出来,他做过的所有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当然,尼伽想要的,并不是给他洗冤又或者扣上罪名,他想要的,不过是要他顺从地爬上他的床,成为他名副其实的情人而已。 梅杜沙抿了抿唇,正准备出声,忽然听见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可以证明梅杜沙大尉的清白。” 弗克兹顿了顿,晃了晃自己的右手:“那些家伙劫持梅杜沙大尉的时候,我碰巧录下来了。” 第68章 梅杜沙微微扬眉,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诧异。他想不通弗克兹为什么会出手帮他。是氯川的授意吗? 看完录像,瑟兰看他的眼神才稍稍回温,示意他起身,梅杜沙立刻靠近他的身侧,与尼伽保持着一段距离,瑟兰朝甲班另一侧走去,他亦步亦趋的紧跟着:“陛下这次为什么和尼伽少将一起前来?是因为担心人鱼吗?” 瑟兰摇摇头,天蓝色的双眼望向大海,眼底透出浓重的焦虑:“我对舰队的救援应急能力并无怀疑,是米凯尔前往的那个远洋基地,突然失联了。” 梅杜沙脚下一顿,圣比伦帝国的远洋基地不止一个,据说这些基地存储王室的某些重要资源。这样的藏宝地,皇帝居然会允许尼伽载他前往……难道,尼伽已经向他投诚,准备也成为帝党,与自己的父亲分庭抗礼吗? 这样父子内斗的戏码,真是正中他下怀。 梅杜沙远远瞟了尼伽一眼,冷笑了一下。 目光回到皇帝身上,他看着他年轻的侧脸,眼前不禁浮现上次米凯尔与他相处的那一幕。 对人鱼的逃离都无暇关注,皇帝陛下,对帝师还真是,十分重视呢。 只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末世突然失联的远洋基地……绝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说是前往地狱,也绝不为过。 “寻找帝师的下落固然很重要,但我认为,眼下还有另一桩更要紧的事,陛下。”一个雌雄莫辨的妖娆声音从背后传来,梅杜沙回过头,看见病叶氯川缓缓摇着黑色的羽毛扇走近,纱帽下漆黑的眼睛挪到他的身上,“人鱼,关乎着我们整个帝国的命运,梅杜沙大尉,你可是连一个有用的样本都没有留下,就让它逃之夭夭了,这个错误,你必须弥补。如果你做不到,我只能考虑取消你的实习医员的资格。” “请您放心,氯川院长,我会尽我所能。我也正打算向陛下请示,那条人鱼的下落,我来负责搜寻。”梅杜沙朝他微微欠身,而后转向瑟兰,“不知陛下可否下令将这艘战舰上的潜水艇分配一艘给我,容我带领一部分医疗兵和敢死队单独行动。至于氯川院长,那个追踪人鱼的声呐装置,也得麻烦你,将它交给我用上一阵。” 瑟兰看着他,不置可否,迈步往甲班的另一个方向走去,一直走进帝王休息室内,甩掉了氯川。 “陛下,我能将人鱼带回来一次,就能将它带回来第二次。”梅杜沙顿了顿,“而且我曾任敢死队队长,有指挥作战经验,请您相信我。” “这样,尼伽少将,恐怕不会太高兴。”瑟兰在沙发上落座,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梅杜沙立刻意识到,尼伽果然背叛了他的父亲,转而投向了帝党……而瑟兰与他的交易筹码,除了实际的奖赏,恐怕还包括自己。圣比伦帝国的小皇帝……还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见他面色不好,瑟兰又话锋一转,道,“无妨,你去吧。只要你记住,在任何时候,你只听谁的话,受谁的调遣。” 梅杜沙心下冷笑了一下,小皇帝想拿他当饵,放长线吊着,以便控制尼伽是吗?从帝王休息室退出去时,他扭头再次看了一眼尼伽,心想着,但愿,他对尼伽能一直有这么强的吸引力。 走进医疗兵休息舱内,他站到镜前,解开披风。 他抚了一下,心底像被利器猝然剜过,垂下眼皮,将眼底泛起的血色强压下去,吞下两粒药片,才在足以令人崩溃的耳鸣间逐渐冷静下来,却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指掐住了脖子。 他一惊,睁眼看见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暗得犹如吸血鬼的瞳仁,幽幽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少将……”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我为了你,不惜背叛了我的父亲,就为了不想让你落在那个老家伙的手里,我冒着什么样的风险?”尼伽抵着他的耳垂,另一手顺着他的胸腹滑下去,“而你,梅杜沙,你想脱离舰队?” 梅杜沙按住他的手:“只是暂时,少将。” “可我等了五年了!五年,你在我的身边朝夕相伴,人人都以为你是我的情人,可实际上呢,你吊着我玩弄了五年!”尼伽反扭住他的手,将他牢牢压在镜子上。 梅杜沙冷静地盯着他:“少将,让我单独行动寻找人鱼是陛下的命令,我现在立刻就得出发。”他抵抗着压制着他的力道,但先前的药效刚刚褪去,他还服过安神药,肌肉松弛,浑身无力,根本不是尼伽的对手,挣扎抵抗间,衣服拉链被扯了开来。 下一刻,他就扛抱起来,扔到睡眠仓上,他的手臂被尼伽扭到背后,回眸瞥见他一把抽出了腰间的皮带,将他的手腕拴死。 “少将!”梅杜沙浑身发冷,他刚刚才逃过一劫,眼下却又落到尼伽手里,片刻前那种屈辱的感受反潮涌来,他奋力挣扎着,可根本抵不过尼伽的力气,被他翻过来压在了身下。 “有人碰了你……是么?”尼伽扫视着他身上被殴打留下的痕迹,眼底透出撕裂的痛楚,“一个人……还是几个?” “一个……都没有!少将你冷静一点,我现在不方便……” “都被弄成这样,还说没有?”尼伽掐住他的下巴,像被血腥味刺激到了的吸血鬼,牙齿森然的笑了,“没关系,不论他们怎么占有了你,占有了你几次……我都会彻底把这些印记抹掉,我爱你,梅杜沙,只有我是真正的爱着你。” 第69章 梅杜沙牙齿刻进肉里,眼底血红。仇人之子,也配说“爱他”? 就在这念头涌现的一刹,砰地一下,军舰像被什么巨物撞了一下,他手腕一烫,尼伽“啊”地惊吼了一声,从他的身上翻了下去,梅杜沙睁开眼,惊愕地看见他的一只手上燃起了一团烈焰。尼伽冲到洗手池间,将整个手臂浸在水龙头下,忙不迭地撕扯下烧焦的手套。 梅杜沙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之前被他塞进腕表缝隙里的一枚金色的鳞片落在手边,闪着灼灼色泽,还残留着一缕燃烧过后的烟。 他扬起眉毛,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流。 竟然是……塞琉古斯留下的鳞片,守护了他。在赶来救他,却又被他误伤之后…… 再抓到他,他一定得对他好一点才行。 将那枚鳞片握进手心里,他这么心想着,突然听见门被敲响了。尼伽忍着疼痛系好腰带,暴躁地拉开舱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氯川。他挑着细长的眉毛,幽黑的眼珠扫窥了一眼室内的梅杜沙,摇着扇子打:“啊,不好意思,打扰了少将的雅兴。” “你来这儿有什么贵干,氯川院长?”尼伽脸色阴沉,口气恶劣到了极点。 “我得提醒你,少将,让梅杜沙大尉立刻出发去找回人鱼是陛下支持的,您可别因为贪图美色耽误了这件事。瞧瞧,您还把自己弄伤了,之后可怎么担任营救帝师的行动指挥官?”说着,他用扇子挑起了尼伽腰间的皮带,勾起唇角,“来医疗室吧,我亲自给您处理一下。” 尼伽被他挑着腰带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拍开了他的扇子,回头看了一眼梅杜沙,他皱了皱眉,转身跟了上去。 潜水艇,艇长休息室内。 “怎么样,有信心抓回人鱼吗?” 听见弗克兹漫不经心的询问,梅杜沙瞥了他一眼,看了一眼驾驶台上放置的声呐球。这个为追踪人鱼而设计的装置上的指针正轻微摇摆着,似乎正在感应人鱼的方位。 第42章 深入兽巢 “当然。”他语气笃定的放下一张扑克牌。很显然,弗克兹依然是以医学院方的监督者身份被派来和他一起行动。 “这么确定?”狐狸眼泛起调侃的意味,将压在下方的那张翻了过来,露出一张小丑,“那它为什么逃走?之前,它看上去很听你的话,还是,那只是一种伪装?” 梅杜沙摩挲了一下手腕上悬挂的金鳞,有点不是滋味。要是之前,他的确还对塞琉古斯的忠诚有所怀疑,但是…… 他现在真的,有点儿相信了。 “你该不会,有点在意那条人鱼了吧?”弗克兹斜眼观察着他的神色,慢悠悠道,“要知道在医学院里,对成为实验品的存在产生感情,会是一件非常……极度糟糕的事。” 梅杜沙的心里异样一动,他在意……塞琉古斯了么?好像,是有那么点,毕竟养条狗时间久了都会有感情,何况人鱼与人类那样相近,他会对着他笑,对他哭,对他撒娇……还会守护他,为他出生入死。 面无波澜地转眸看向弗克兹,他扯起唇角:“听你这么说,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啊,弗克兹?” 弗克兹扬着的唇角微微一僵,随即抽搐着,又摸了一张牌:“我能有什么经验,只是好心劝告你一下,做实验爱上小白鼠,这后果有多糟糕,想想都能知道。” “噢,这样啊。”梅杜沙点了点头,眯眼盯着他,“之前那个男孩呢,弗克兹,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好像跟我们合作的人鱼项目无关,梅杜沙大尉。”弗克兹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取下椅子侧面的水壶,“不如你说说看,你到底为什么在意那个男孩?” “长得漂亮,是我喜欢的类型。” 弗克兹正在喝水,听到他这句话,一口就喷了出来,一旁没说话的阿彻手也是一抖,扑克牌洒了一地。 弗克兹猛咳了几下才缓过来:“少将要是听见你这句话,非疯了不可。上帝啊,原来你喜欢柔弱型的美少年,想做上面那个?” 梅杜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配合他胡说八道:“不行吗?” 弗克兹敛了敛笑意:“找别人吧,你碰不着他。艾涅卡,是尼厄公爵的养子,而且还他最……宠爱的那一个。” “他多大年纪?”梅杜沙追问。 弗克兹放下水壶,神情古怪的看向他,似乎察觉到异样,梅杜沙立刻叹了口气,佯装失落:“好吧,我不问了,反正是碰不着一根指头的人,问了也没意思。” 艾涅卡。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那个男孩不是他要找的人,发色和瞳色……还有五官,都长的跟基莲没有半分相似,不过年龄相近而已,只是,既然是尼厄的养子,又跟弗克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关系,多半跟弗克兹的老师氯川也有往来,他隐约直觉,从那个男孩身上,或许能查到与基莲有关的蛛丝马迹。 当然,只是直觉……而已,他没有任何凭据。 唯有进入医学院核心组和借着艾涅卡接近尼厄,才能查到他想要的。基莲……如果你还活着,再等等哥哥,好吗? 他心想着,垂眸看着腕上的金鳞。 塞琉古斯……别逃得太远,我的一切都指望着你。 …… 年少的金尾人鱼在黑暗的海水中不断下沉,赤色鲜血从肩头的伤口止不住的涌出来,大群嗜血的生物聚拢而来,围绕在他周围,虎视眈眈,却碍于水中以他血液为燃料持续燃烧着的滚滚烈焰不敢接近。 第70章 忽然,一个巨大的轮廓自它下方浮现出来,数根波浪状触须自他的四面收拢,将他裹在了中间。 绿眸睁了开来,他发出一声低吟:“hades……你来了。” 身周亮了起来,数条生着袖珍鳍翅的人鱼从触须间游出,环绕在他的四周,将他的尾鳍与身躯恭敬托起。一条绿尾人鱼游近他的身侧,蹼爪覆上他肩头骇人的伤口,试图替他止血:“一接到您的信号,我们就赶来了,终于找到您了。是谁将尊贵的您伤成了这样?” 年少的人鱼发紫的嘴唇讥诮地一牵:“还能有谁?” 充满戾气的暗红的眼眸圆睁起来,惊愕中现出一丝畏惧:“是……那个被流放的叛徒?” 交杂的音波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甚至不敢直呼那个名字。这么多年了,对那个存在的名字的畏惧,仍然深深刻在他们的骨髓里。 塞琉古斯咬牙笑了起来,肩头又涌出一大团鲜血,绿尾人鱼慌张地捂紧他的伤处,却被燃烧的烈焰灼伤了蹼爪。一根触须缠住了他因疼痛与发情期持续的强烈情欲而颤抖起来的身躯,冥河水母低沉飘渺的声音从他的神经深处涌来。 “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塞琉古斯抬眼望向海面,吞咽了一下,绿眸阴影深重:“我给过他机会了,可他没有珍惜。身为星球的审判者,hades,你可要帮我,狠狠的……惩罚他。” 三个月后。 “呜——” 奇特的声波从驾驶舱传来,梅杜沙甩下手里的扑克牌,和弗克兹几乎同时冲到那枚声呐球前。它不断闪烁着,那本来不断晃动的指针此刻直直指向一个方向,雷达屏幕上,呈现出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但并不像生物。 那是…… “要过去吗?”驾驶员等待他下达指令。 “当然。”梅杜沙下令道。 潜水艇渐渐浮上水面,渐渐接近那块阴影,此时正值傍晚,血红的暮色映照在海面上,呈现出那片阴影的真容。 巨大军舰停泊在不远处,正是尼伽的那一艘,而它的后方,是一片占地约一公顷的水上基站,它似乎遭受了什么可怕的破坏,原本的无比坚韧的金属外壁已经千疮百孔,大片大片呈现出被腐蚀过的黑色,许多创口向外部暴裂着,像是有许多庞大的生物从内部突破钻出而造成的。 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米凯尔失联前所在的那个远洋基地。 声呐感应到的,是塞琉古斯吗……他也来到了这里吗? 作战靴踏上基站搭建在水上的地板,轻微摇晃了一下,梅杜沙站稳身体,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水陆双栖作战服,确保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回过身去,扫了一眼身后待命的医疗兵和敢死队,以及八个尼伽安插进来的海狼队特种兵。 巨鲸队主要负责水下军事行动,海狼队与海豹队则是海军陆战队,看来尼伽这次主要带了海豹队的成员走。 他的目光落到特种兵们的脸上,下令:“你们打头阵。” 既然是尼伽派来监视和保护他的家伙,风险最大的职责,他当然得交给他们。 “医疗兵出列,跟着我站中间。敢死队殿后。” “那我呢。”弗克兹指指自己。 梅杜沙笑了一下:“随你,你的生死,我不负责。不过,如果你能开出诱人的条件,我一定保你活命。” “那个条件,不会是艾涅卡吧?”弗克兹挑起眉梢,狐狸眼中透着隐约的敌意,笑容也敛了,“他你就别想了,同类型的美少年我倒是可以帮忙拉拉皮条。” “那你就自生自灭吧。”梅杜沙敛了笑意,扔给他一把枪,朝基地入口走去。 “喂喂喂……”弗克兹嚷嚷着从后边追来,梅杜沙回眸警告了他一眼,“想活久一点的话,你在这里最好安静点,这个基地,可绝不太平。” 夜幕降临,天色在短短一瞬就黑了下来。整个基地宛如一片巨大的坟墓,没有一点光线,死寂得可怕。一行人缓缓步入通过基地内部的通道。三层防护门已经垮塌变形,敞开着足以令他们畅通无阻的裂缝,才往里走上一小段路,水就淹到了小腿,而且显然越往里,水位就越高。 通讯器里传来杂乱的白噪音,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一片寂静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是打头阵的一个海狼队特种兵:“联络不上陛下和少将他们,他们,该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不至于吧,这一回,少将可是几乎出动了整个大洋舰队,还有陛下的亲兵,不可能这么快就全军覆没吧?” 梅杜沙用枪敲了一下墙壁,冷冷警告:“再胆敢动摇军心的,当场枪毙。都给我保持绝对警惕!” 整只队伍顿时鸦雀无声。穿过深长的通道,一个较大的空间呈现在他们面前,这里是环形的构造,中间被水淹没的位置,还能看见半架直升机的残骸,附近漂浮着大量人类的残骸断肢,有一些依稀可辨出身上圣比伦帝国的卫兵制服。 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不知是发生在他们抵达这里的三个月月间,还是更久之前。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这里,都极度危险。 “直升机里有动静。”前面一个海狼队特种兵低声道,探照灯惨白的光束照向直升机,梅杜沙抬眸看去。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影在里边抽搐着,一只手扒在玻璃上。 第71章 “这里都是帝国卫兵,会不会是陛下或者帝师大人?” “别靠近。”梅杜沙抬起枪,所有人一齐瞄准了那个方向,直升机的门晃动了几下,蓦然垮塌,那人影从直升机内滑进水里,扑腾了几下,不见了踪影。 “嘟噜噜……”水面上冒起一片水泡,梅杜沙低喝一声:“找高地,散开!” 话音刚落,海狼队的特种兵们便纷纷散开,率先开了火,水面里猝然蹿起的尸体被子弹撕扯得瞬间爆裂,黑色的液体尚未凝聚成形便四下飞溅开来,可底下却忽然传来一阵震荡,一个庞然巨物的轮廓从水里浮现出来……那是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变异者,缺失了头颅和双臂的人类残躯下,生出了漆黑奇长的蜘蛛般的长肢,那裂开的人类腹部内的肠道,已然变成了七鳃鳗一般的巨大食器,朝他们张开了层层利齿。 那怪物摆动着食器,似乎一时找不到目标。 运气不错的是,这恰好是一个看不见的变异者。 梅杜沙立刻将探照灯调到闪烁模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可那有个特种兵显然不那么听他的话,仍然开了火,只听一声惨叫,变异者便已穿过子弹飞蹿到他的面前,将他连人带武器一齐吞入了腹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整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变异者瘆人的咀嚼吞咽声。他们在齐腰深的水里缓缓挪向通往基地腹地的入口,没有人再敢发出动静。腹地的门严重变形,只剩下一个细窄的缝隙,仅供一人通过,队伍前行的极为缓慢,末尾的一个敢死队员却骤然发出一声惊叫:“水里他妈的也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个水蛭模样的玩意就从他身边跃起,咬住了他的头,“砰砰砰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惨叫,他胡乱扫射起来,梅杜沙咬牙回身一枪爆了他的头,迅速钻过窄缝,将身后的阿彻一把拽进来,跟着三个月医疗兵和五个敢死队员堪堪通过,便听见又一声惨叫,一个没来得及钻进来的敢死队员被瞬间拖走,而无数“水蛭”正从窄缝间往里涌来。 “冷气弹!” 他一声令下,冷雾一齐喷向门缝,将“水蛭”们的进攻暂时封锁,门外逐渐安静下来,梅杜沙心有余悸地退后了几步,望向身后,便被眼前骇人的景象再次惊得止住了呼吸。 尸横遍野。 精密的操纵台上,覆盖着黑色的黏液与葵状巢爆裂后留下的空壳,着白色制服的尸体东倒西歪地趴在台子上,地下,已经辨不出面目,梅杜沙抬头望去,这基地的上方,赫然放置着上百个生物舱,大部分都已经破损了,而从剩下的完好的可以辨出,那里边,浸泡着人鱼……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介于人鱼、人类与变异者这三者形态之间的诡异生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圣比伦皇室的远洋基地里……到底在搞些什么鬼?小皇帝对这里的一切知情吗? “这里发生过什么……天哪。”阿彻喃喃道,拿着手电检查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但这里的人显然无一幸存,而且都已经经过了善后处理——脑门上都有个弹洞。 “陛下他们应该有经过这里。”梅杜沙按了按通讯器,可仍然只听见一片杂音。 “这个,好像是陛下的东西!”一个人从地上捡起什么,梅杜沙瞥去,那竟是一只机械鹦鹉,此时已被摔坏了,上面染着血。就在这是通讯器里滋滋了一声,隐约传来了什么异样的动静,紧接着尖锐的刺鸣伴随着人的惨叫响彻整个空间。 “上帝啊——” “快撤!这里太多了!” “陛下,陛下呢?” “他去找帝师了,老天,他一个人去的!” “他会死的……那个方向根本没有活路!” “有人吗?有人能听见吗?尼伽少将?!” “这里是医疗队,你们在哪?”梅杜沙立刻回应,刚听见那边激动的回问了一声,又以一声惨叫戛然而止。而他的同时突然传来玻璃龟裂的动静,他回过头,赫然看见一抹长长的,拖着鱼尾的,上半身却已经发黑腐烂,嘴巴犹如甲虫背面般四面裂开的怪物,朝他们飞速游了过来。 梅杜沙双手持枪,扣动扳机,朝最近的一扇门退去,枪火冷雾中那怪物嘶叫着钻进水里,不知死了没有,众人不敢聚拢,各自朝最近的门退去,突然间,随着几声玻璃龟裂声袭来,又有更多的东西跃入了水里。霎时枪声大作,灯光乱闪,一整只队伍被迫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局面。 梅杜沙熄灭灯光,和紧随着他的阿彻疾步退入门后的通道。面对变异者向来如此,经验告诉他无论多么精密的作战计划,在面对变异者的变化莫测时,继续坚持只会死得更快,唯有随机应变才能得以幸存。这种情况,聚拢在一起,只会是团灭的下场,恐怕,上一批来到这里的军队,就是如此。 “大尉,你说,这里怎么会是这种情况?”一片黑暗的寂静中,身后的阿彻低低问道,“那些人鱼一样的变异者……” “嘘。”梅杜沙停了下来,打开手电。惨白光线里一张可怖的脸几乎贴着阿彻骤然裂开,发出尖锐的哭嚎! 他一枪托狠狠砸去,整个人却被水下一股力道掀得撞在墙壁上。“梅杜沙大尉!”阿彻惊叫一声,在闪烁的光线间回身扑到那怪物身上,和它一起没入水里。 “阿彻!”梅杜沙摇了摇眩晕的头,感到一缕鲜血从额角滴下,他擦了一把,用腕表上的探照灯寻找着阿彻的方位,看见一抹影子猝然蹿起,那变异的人鱼蛇行而起,头顶着通道顶部,被阿彻骑在背上,用枪杆死死卡着它裂开的口颚。 第72章 平日里像只兔子般温和的青年军医厉声呼喊:“快走!” 那是他曾经救下来的人。梅杜沙舔了一下牙齿,举起枪口,瞄准上方那不断晃动的黑影,扣动扳机。 冷弹迸出的一瞬,他还没能看清是否射中了目标,便感到腰间骤然一紧,被什么紧紧缠住,整个人被飞快拖出数十米,一下子摔在了什么坚硬的地面上,差点浑身散架。 眼冒金星,他翻过身,朝身后望去,腕表的光线扫过,身后是一片空茫的黑暗,似乎什么也没有。他置身在一片露出水面的高地上,依稀可以辨出是个钻井般的塔楼,水流从他的身体两侧冲刷而下,形成了一道落差不高的瀑布。 瀑布下方,竟然,是一个蓝洞。那蓝琉璃般纯净的海水,是他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的东西,透过那样的海面,能够隐约窥见水下海床上巨大的洞口,不知有多深,通往何处,这或许是自神泣后整片被污染的大海中,唯一的一处净土。 第43章 人鱼归来 他震惊于自己的所见,久久未能回神,听见某处传来微弱的呼喊才蓦地惊醒。“……有人吗?” 他一怔,循声望去,看见楼梯上方的观测台似的房间里,一簇光线微微闪烁。那似乎是,皇帝的声音。 他走上楼梯,推了一下门,门被反锁着,一个人紧张的声音传出来:“谁?” “陛下,是我。梅杜沙。” 里面静了一瞬,门咔地一声打开了,露出瑟兰苍白而憔悴的脸。进入里面的一瞬,他便嗅到一股浓重血腥味混合着……腐臭的气息。看清那倚靠着桌子坐在地上的人,梅杜沙微微一惊,先前那儒雅稳重的帝师已然奄奄一息了,皮肤透着苍白的死色,他裸露的肩头上赫然有个骇人的咬伤,伤口处已经发黑,并且蔓延出黑色的纹路来。 这个状态,显然是没有及时注射阻断剂,又或者,阻断剂没起效果。那种药剂极不稳定,半数情况下注射了也没有效果,反而会刺激变异进程加速。 梅杜沙抓住瑟兰退后了一步:“陛下,他感染了。” 瑟兰就好像全然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也看不见米凯尔身上的异状,挣脱他的手,便在米凯尔身边半跪下来,将他揽在了怀里,而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说他没有。” 梅杜沙蹙了一下眉:“他活不成了,陛下。” “我说他可以。”那天蓝色的眼眸定定凝视着他,语气有种非人的冷静,就好像经过精密的计算而做出的判断,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件极其荒唐,绝无可能的事。 “他会活下来的。”瑟兰再次重复了一遍,脸上无喜无悲。 梅杜沙握紧了枪。米凯尔咳嗽了几声,似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扯起唇角勉强笑了一下:“陛下……抱歉,我恐怕……没法再守在你身边了。” 年轻的帝王怔了一下,平日里那种非人的冷静与超脱的天真似乎在这个瞬间,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那是什么意思?”他握住米凯尔的手,似乎真的感到困惑,“你要,离开我吗?” “我是人,当然有一天会死去的。”米凯尔颤抖着抬起已经开始发黑的手,极为艰难地,摸了一下瑟兰的脸颊,“答应我……要为了我给予你的意义,继续坚持下去。” 瑟兰摇了摇头,他眨着眼睛,似乎想哭,但眼里一滴泪水也没有,只是茫然地看着米凯尔,“不……我要你,没有你,就没有意义。”他慌乱地捧住米凯尔不断抽搐起来的头,回头朝梅杜沙看来,表情中透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癫狂,“冷弹枪,梅杜沙,你带了吧?” 梅杜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你先放开他,陛下。”他举起枪,盯着已经被黑色血丝蔓延全身的米凯尔,“快点,他马上要变异了!” 瑟兰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可还没来得及起身,米凯尔的嘴巴就猝然张开,绽出一个尖利的葵花状食器,顷刻朝他的脸袭来!梅杜沙一把拽住瑟兰的手,令食器擦着后者颈项掠过,他迎着米凯尔的嘴扣动了扳机,冷弹打进他的口里,刹那间,寒冷的死蓝色泽便自帝师的下巴蔓延开来。 冷冻的确能暂时延缓变异的过程……但也只是延缓,一但解冻,变异便会继续,除非一直让感染者处在这种活死人的状态之中,他相信,这并非是米凯尔想要的结局。 但……这是皇帝的命令。 将瑟兰护在身后,梅杜沙静静注视着冷雾在帝师身上迅速扩散开来,将他凝结成了一具活死人。顾不上封冻结束,瑟兰便又走上去,将米凯尔抱在了怀里。 冰霜沾染上他的嘴唇,他却仿佛一点也不惧变异,看了梅杜沙一眼:“你去找尼伽他们,我就在这里守着他。” “你一个人不要紧吗,陛下?”梅杜沙审视着他,瞳孔一缩。瑟兰的颈侧,赫然有一道明显的创伤,是刚才米凯尔留下的……但诡异的是,那道看起来不浅的破口,一点血也没有,只渗出了一丝白色的液体。那不是组织液,也不是脂肪,当然,也并非是变异感染后会流出的黑色菌液。 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瑟兰凝视着米凯尔,笑了一下:“身为皇帝,要是连活命的本事都没有,我早就死在刺杀之下了。去吧,不必担心我。我与尼伽少将他们是在右边的钻井失散的,你去那边找找,不过,务必小心些。米凯尔的命,就看你了。” 第73章 梅杜沙点了一下头,关上了门,朝楼梯下走去。 在与尼伽他们汇合之前,他首先要找到阿彻……还有,确认塞琉古斯在不在这里。刚才把他拖走的那个玩意…… 梅杜沙走到楼梯底下,朝那漆黑的通道望去。阿彻还没有出来。他检查了一下枪膛,朝通道一步步走去,“哗啦”,身后隐约传来了什么动静,像是鱼迅速游过的细微水声。 他回过身,似乎看见一抹流线形的光晕在蓝洞海面上一闪,但距离太远,辨不真切。他犹豫了一下,仍然往通道走去,便又听见一抹水声,回眸看了一眼,他还是转过身,继续深入通道。走了几步,便听见一阵咳嗽,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是阿彻。梅杜沙两三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栗发的青年军医粗喘着,有些虚弱地说:“我给……给自己注射了阻断剂……确认十分钟内没有变异反应,才出来的。” 梅杜沙心头一软,将他扶到楼梯上,给他做了一番仔细的检查,又给他打了一针振奋剂:“陛下在上面,你去守着他和帝师,我去找尼伽少将他们。” 刚刚起身,阿彻就抓住了他胳膊,琥珀色眼眸关切地注视着他:“梅杜沙大尉,你只有一个人。这里……不知什么情况,信号很差,我们一起去。” “一个人行动,我的生存几率更高。”梅杜沙拉开他的手,阿彻却还是不放,他脸色沉下来:“这是命令。” 注视着阿彻不情愿的上楼关门,他才朝身后的海面望去。足下通往蓝洞的瀑布下方,有一架几近坍塌的升降台,还悬挂着一道摇摇欲坠的长梯。 他将腰间的锁扣挂在身后还算坚固的栏杆上,一跃而下,缓缓降落到那升降台上。 “塞琉古斯?”他唤了一声,“刚才,是你吗?” 没有回应。梅杜沙望向这升降台前方通往蓝洞中心的栈桥,走了上去。栈桥由上方延伸出来的悬臂固定着,还挺坚固,他一步一步朝前走去,足下深蓝的海水平静无波,倒映着他腕表发出的一束光芒,这是他仅有的光源,余外便是庞然的黑暗,宛如置身在幽深海底,不知多少危险蛰伏周围。 走出了不知多远的距离,他又听见“哗啦”一声。 握紧手里的枪,他循声看去。 一抹金色的光晕若隐若现,迅速划过海面。 瞳孔缩紧,他一阵欣喜,塞琉古斯……一定是他。追着那个方向跑出一截,栈桥断裂,已经到了尽头。那抹金色的光晕不远不近地徘徊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 他半跪下来,按捺着几乎有点激动的心情,沉声唤道:“塞琉古斯,我知道是你,刚才是你救了我,是不是?” 金色光晕在那里凝住了。 “我知道,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梅杜沙语气放得极为温柔,“可我不是故意弄伤你的。弄伤你的这个玩意,实在不太听我的使唤。过来,让我看看你。” 金色光晕徘徊着,不知塞琉古斯在想什么。 梅杜沙耐着性子,继续哄着:“过来,塞琉古斯,我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这个主人。” 金色的光晕凝滞了一下,终于,朝他缓缓移动过来。 梅杜沙盯着那个方向,缓缓从腰间取下磁吸机械轮盘放进水里,很快,一根锁链像蛇一样蜿蜒而来。 “乖,塞琉古斯……过来,来我这儿。”他拾起那扣着人鱼束具的锁链,寸寸收紧,盯着前方幽深的水域—— 颀长的鱼尾携着太阳般璀璨的黄金光芒,犹如神子剖开黑暗,顺着锁链的牵引,朝他缓缓游近而来。 近了,更近了。 是了,他费尽心思驯服的这个用以复仇的奴仆,仍像条忠诚的猎犬一样听话,还在他掌控之中。 他这么想着,悄无声息间,一团漆黑的发丝乌云般弥漫上水面,露出下方人鱼狭长的冷绿眼眸。 ———塞琉古斯,似乎比重伤离去前长大了不少。少年的骨骼撑开了许多,看起来已经接近人类年龄的十八九岁,是成年男人的体形,肩膀变得宽阔挺拔,水流顺着他露出水面的冷铜色身躯淌落,被精悍起伏的肌肉分成数股,极富侵略性的气场犹如巨浪迫来。 而那张俊美的面孔也变得更加棱角分明,锋芒凌厉,他正静静盯着他,那眼神就像是一条蛰伏在巢穴内饥渴多时的魔龙窥见了自己的猎物,眼底丝毫不见先前在帝国医学院与他朝夕相处时的温顺臣服…… 野性毕露。 梅杜沙心下一紧,本能地退了一步:“塞琉古斯?” 脚踝一紧,被一只灼热的蹼爪,突然攥住了。 腕表的光线下,梅杜沙能够清晰看见,塞琉古斯的瞳孔大得异常,使得整个瞳仁呈现出比原先深沉阴暗的色泽,一种不详之感从心底升起来。与他重逢,塞琉古斯这是恐惧,愤怒,还是兴奋? 第44章 野性毕露 梅杜沙习惯性地捏住他的下巴,将光线靠近他的眼睛,脚踝却被猛地一拽,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仰摔在地上,头晕目眩间听见“哗啦”一声,身上一沉,被一具滚烫坚硬的雄性躯体,压住了。他勉强撑起脖子,便对上了近处的绿瞳。 “你想做什么,塞琉古斯?”他眯起双眼,感受到一股迎面而来的巨大压迫感。他是要报复他……杀了他吗? 他的话音未落,咽喉就被蹼爪狠狠扼住,头撞在地面上,下一嘴唇便猝然一烫,被一个柔软之物重重裹覆住了。 第74章 他睁大眼,瞳孔不可置信地缩紧。 ——塞琉古斯……竟然在强吻他! 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他立刻挣扎起来,双腿双手都却已被鱼尾牢牢紧缚,如同被蟒蛇缠住的猎物无法动弹。他扭开头,后颈和下巴却都被蹼爪紧紧扣住,就像他卸掉塞琉古斯的下巴那样,他的嘴唇此刻被他强行捏开,人鱼潮湿灼热的舌头像携着火焰的软刃闯进他的齿关,在他从未敢有人侵入的唇舌间放肆烧燎抢掠,吮吸舔咬,一寸也不放过。 疯了……疯子!他抓来的这条人鱼简直是一头疯兽! 梅杜沙的神经整个炸开,狠狠咬下去,下颌却像被钢钳紧锁,根本无法合拢,塞琉古斯叼着他的舌根狂热吮吸着,扣着他后颈的那只蹼爪顺着脊背往下滑去,尖甲轻易剖开了他坚韧厚实的作战服,触到了他赤裸的背部皮肤。 梅杜沙打了个激灵,感到那只蹼爪竟顺着他的脊线,滑到了腰窝,逗留了一下,朝被武装腰带紧缚的下方区域探去。 他到底打算干什么,不言而喻。 或许不是报复还是其他什么,而是另一个更简单的答案……他很不凑巧的,撞上了塞琉古斯的求偶期。 他错将他当成了配偶,对着他,发情了。 身躯被翻了过去,蹼爪扼住他的颈项,后颈骤然一阵刺痛,被犬齿深深贯穿。塞琉古斯叼着他的后颈,鱼尾强行挤进他的双腿间,缠紧他的膝盖部分迫使他抬起腰臀,另一只蹼爪将作战服背面的口子大大撕开,然后抓住了他的腰带。 那些过去的研究资料里,为什么没有一份,告诉他人鱼发情的时候是这种状态,毫无理智,不分对象? “你这只疯兽给我清醒点看清楚我是谁!”梅杜沙怒不可遏,用尽全力仰头向后猛地一撞,塞琉古斯动作一滞,他挣扎抽出左手,刻托似被激怒已久的毒蛇,刹那间涌向身后! 背后一静。 梅杜沙回过头,看见赤色的鲜血滴淌下来,塞琉古斯的蹼爪,将那些凝成锐器刺向他的白色触须,抓住了。 糟糕。 梅杜沙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胸膛,一个翻滚起身,还未站稳,脚踝又被金色鱼尾骤然卷住,拖了回去。鱼尾转瞬缠上他的大腿,迫使他构成一个双腿大开的屈辱姿势。塞琉古斯俯下身来,他一拳砸到他的侧脸上,厉吼:“给我醒醒,我不是能和你交配的雌性,别他妈对着你的主人胡乱发情!” 塞琉古斯扼住他攥成拳头的双手,暗沉的绿瞳锁着他,舌尖舔了一下唇角淌落的血,然后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蹼爪用力一抓,撕裂了坚韧的武装腰带,热流灌进衣间。 “住手!你他妈给我住手!”梅杜沙的神经几乎要随着腰带崩断,嘶吼都变了调。 突然间,砰地一声枪响,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串撕心裂肺的惨叫,噗通几声,似乎是什么落进了水里。 喉咙一松,塞琉古斯从他身上抬起头,朝一个方向望去,瞳孔一缩,耳翼与鳍翅骤然张开。梅杜沙侧眸望去,只见蓝洞的另一侧,几个落水的人朝他们发狂地游来,而他们的身后,紧随着数道漆黑的影子,其中有一个尤为硕大。 梅杜沙一脚猛踹开塞琉古斯,抓住一米开外的枪,瞄准了那个方向。透过瞄准镜,他辨出这是几个舰队士兵还有和跟着尼伽行动的医疗兵,他扣动扳机,一枪一个,子弹精准地射中他们身后的变异生物,令它们速度暂缓,可那最为硕大的一只却似全然不受影响,漆黑的勾爪抓住最近的一个医疗兵,一下将他拖入了水下。梅杜沙变了脸色。那个医疗兵,还是个孩子,是他的医疗队伍里最小的那一个。 梅杜沙拔出枪托内的军刺,纵身一跃,扎入水中,水陆双栖的作战服令他迅速下沉,他摸了一把腰间,才发觉断裂的武装带上的小型氧气呼吸器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瞬间下方一个硕大黑影疾冲上来,他握紧军刺,腰间却骤然一紧,整个人被猛拖上去,撞入灼热坚实的怀抱。 塞琉古斯的手臂紧紧勒住他的腰,燃烧着火焰的金色尾鳍犹如冶炼出炉的利刃,划开海水直劈而下,正中那怪物咬来的巨口上,就像刀切软泥般将它一眨眼就斩成了两半!梅杜沙一把抓住那少年军医的手,在塞琉古斯挟着跃出水面的瞬间,将他拽了上来! “嘭”地一声沉闷响声,他的背部撞击到下方塞琉古斯的坚硬胸膛,塞琉古斯一声闷哼,手臂却还勒着他的腰。梅杜沙狠狠一个肘击,翻身爬起,那年少的医疗兵惊魂未定地扑来将他抱住:“梅杜沙大尉!都死了,救救我!” 梅杜沙抱紧他,侧头看了一眼塞琉古斯,发现那双绿瞳紧盯着他怀里的小医疗兵,除了因发情而清晰可辨的野性欲火,此刻还充斥着不明缘由的森然杀意。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枪顶住他的脑门:“你如果还认我这个主人,继续服从我,就把那些人弄上来,我可以原谅你刚才的发疯,否则,要么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要么,滚。” 塞琉古斯扩大的瞳孔一缩,定定凝视了他几秒,似乎找回了一点理智。他眯起眼眸,看了一眼水面,下一秒犹如拖着尾焰的彗星骤然划过水面,梅杜沙几乎还没有看清,那些黑影就已在瞬息之间消失,水面只涌上来几团沸腾的雾气。 得救的士兵们纷纷爬上栈桥,惊恐愕然地看着游回到他面前的塞琉古斯,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炸了锅。 第75章 “梅,梅杜沙大尉,你把它找回来了?” “这条人鱼居然,居然这么听你的话?” 听话?确实挺“听话”的,他刚才差点把他强暴! 梅杜沙略微松了口气,想起刚才的遭遇,脸色阴沉的舔了舔肿痛的嘴唇,口里全是血,都是被这狗一样的兽类咬的。 塞琉古斯剧烈喘息着,蹼爪抓着栈桥的栏杆,似乎难耐到了极点,绿瞳嗜血意味地地盯着他怀里的小医疗兵。 这狗东西到底在想什么……梅杜沙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将怀里的小孩松了开来,塞给了旁边的一个大兵,扯下一个人的腰带给自己扣上,走到塞琉古斯身边,抓住他锁链扯了一扯,低声道:“你给我滚过来。” 塞琉古斯摆动鱼尾,紧紧跟随着他,他走出很长一段路才停下,垂眸看着塞琉古斯,半跪下来。塞琉古斯盯着他,喉头吞咽了一下,凑到他的跟前来,梅杜沙冷戾地直视他,眼神警告。塞琉古斯犹豫了一下,不知在琢磨什么,但终于缓缓低下头来,臣服意味地舔了一下他的脚面。 梅杜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他攥住他的束具,俯视着塞琉古斯。那双漂亮但因为欲望而异常暗沉的绿瞳仰望着他,顺着他的膝盖一点点嗅上来,他猜测塞琉古斯或许在重新辨识他的气味——刚才大概是真的没认出来他这个主人,才会对他那样…… 思索间手腕蓦地一紧,被蹼爪攥着,按在了灼热健硕的胸口。他摸到什么,心头一悸。尽管人鱼具有强大的自愈力,但旧伤叠着他三个月月前亲手造成的新伤,仍然令塞琉古斯的肩部骨头出现了一小处可怖凹陷,像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填补的缺口。 “主……人。”绿瞳近距离地看着他,再次唤出这久违的称谓。不知是因为不该有的愧疚抑或怜悯,还是哪种不知名的该死情绪,他被他这一声喊得手指都有点儿发麻。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朝塞琉古斯的胸膛探下去,一把抓住了……那不出他所料,正剑拔弩张的玩意。塞琉古斯浑身一抖,抓住他的肩头,滚烫的呼吸扑进他的颈间。梅杜沙仰起头,下令:“松开!闭上眼睛不许看!” 塞琉古斯压抑地喘息着,仍然盯着他,没有闭眼。 该死的……梅杜沙磨了磨牙齿,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发情期让他这个奴仆变得如此难以掌控,还有人鱼孢子……或许还有一点补偿心理…… 他才不想再干一次这种下流勾当! 手里的东西又硬又烫,尺寸比三个月之前还要恐怖,令他几乎难以用一只手握住。但他必须掌控住它,连同它的主人也是一样。梅杜沙硬着头皮握紧了它。 才捋动了一下,塞琉古斯的鱼尾就猛地一个打挺,从水里蹿了上来,趴到了他的身上,梅杜沙屈膝顶着他的腹部,捂紧他的眼,一手攥着他的器物,无暇阻止塞琉古斯双爪握住了他腰身,灼热的鱼尾攀缠上来,缠住了他的一条腿。 “别他妈乱蹭……”梅杜沙手指一紧,塞琉古斯一声闷哼,将他的腰握得更紧,他嘴唇微张着,滚烫的气流呼到他唇畔,令他不由想起刚才被他强吻的感受。 那是……他第一次,唯一一次接吻,竟然是和他妈的他自己养的狗。 梅杜沙别过了脸,闭上眼睛,试图扔掉所有的思绪,手下快速用力的捋动起来,只期望塞琉古斯能够快速发泄出来,结束这种令他头疼的发情状态,乖乖做回他听话的军犬。塞琉古斯此刻却不似上一次那样还算驯服,他躁动地粗喘着,伸出舌头舔舐他捂着他眼睛的手的腕骨,一双蹼爪顺着他背后被他撕裂开的缝隙胡乱抚摸着他的背脊腰身,如果不是他换了一根新腰带,他恐怕就要更往下的部位进犯。 梅杜沙咬紧牙关忍耐着,手速加快,塞琉古斯猛地搂紧了他,鱼尾嵌紧他的大腿内侧,梅杜沙重重踹了他一脚,却被他一口咬住了耳垂,身躯紧贴下来,兽器从他酸麻不已的手指间猝然顶出,抵住了他的腿根。 “给我起来!”他压低声音怒喝了一声,回眸瞥了一眼背后,塞琉古斯含紧他的耳垂,不管不顾的压着他磨蹭起来。 “嗯!”梅杜沙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试图挣脱出来,塞琉古斯却死死扣着他的腰,在他耳畔压抑地沙哑呻吟起来:“主……人……帮,我……会很乖……” 所以……刚才的确不是故意的,只是失去理智才不择对象? 只要能帮他解决欲望……以后就会乖乖听话的意思? 梅杜沙咬住后槽牙,神经突突直跳,强忍着想把他大卸八块的冲动,浑身僵硬地再次攥住了腿根处那根已胀大到极限的可怖玩意,却被塞琉古斯顶得身躯一耸,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已一下接着一下,抵着他的大腿内侧挺撞起来。 “混账……”他瞳孔紧缩,身躯被那又快又猛戳在他腿根的炽热器物顶得上下耸动,那凸起的肉结即便隔着作战服的厚实布料击打在双腿之间的触感也无比清晰,几乎与真实的交合无异,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充斥神经,他五指掐进塞琉古斯咽喉处的皮肉,牙齿咬得发出碎裂声响。 塞琉古斯却似乎他身上亢奋到了极点,全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紧贴他下腹的鱼鳞犹如指甲般隔着裤子不时刮蹭到他的隐私部位,而那随着塞琉古斯淌到他脸上的汗液所挥发出的奇异香气更似乎含有什么诡异的药效,令他的身体也不可自抑地……越来越敏感起来,逐渐发烫。 第76章 可恶……梅杜沙奋力屈起膝盖,挡护住了自己的下身,一片红晕,却自耳根颈项蔓延开了,一直烧到了眼角上。 他闭上眼,死死屏住了呼吸。 “什么声音……” 走到栈桥某处的舰队士兵猛然捂住了嘴,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一幕。那素来像高岭之花一般凌驾在众人之上的医疗大尉,此刻正仰倒在那里,银发凌乱散落,闭着眼,作战服被扯开了,白皙修长的脖子一片绯红,那条被他亲手抓捕回来的人鱼就趴在他的身上,鱼尾在他双腿间猛烈耸动,将他撞得颤抖不已,那神态仿佛快要哭了,煽情旖丽到了极点。 原来……他就是这样征服那条人鱼的。 ……尼伽少将知道这件事么?窥破了这样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士兵不敢再多看,强忍着震惊,快速折返了回去。 “啪!” 一耳光扇得塞琉古斯偏过头去,梅杜沙将他一把推了起来,坐起身。 腿间灼热,垂眸瞥去,裤裆间赫然一片粘稠粘腻的液体,泛着细细的金闪。塞琉古斯刚才显然在他身上尽了兴。 他忍着灼烧耳根的耻辱感,努力转移注意力,从衣服内侧取出一个真空医疗袋,将那液体尽数刮下来,装进去。在他做着一切时,全然没注意到塞琉古斯盯着他殷红的耳垂,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舔了一下犬齿,眼底一片幽深,倘若陷进去,连影子都不会留下,也更不知晓,从来到这个地方的一刻起,就已踏入了对方布置的陷阱之中。 清理完裤子上的浊液,梅杜沙将小袋子塞进怀里,扣紧了作战服,扫了一眼塞琉古斯,寒声警告:“你这该死的发情期最好是结束了,再有下次,我只好给你做绝育一了百了。” 塞琉古斯爬过来,攥住他的小腿,一脸歉疚地舔了舔他的手指,像条犯错的大犬:“对不起……主人。” 梅杜沙掐住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的瞳孔虽然仍然有些放大,但没有像刚才那么大得异常,又瞥了一眼他的身下……仍然鼓鼓的,但好在并不是蓄势待发的状态。想起被刚才被那玩意胡乱顶撞的耻辱,他忍不住抬起脚,踩了一下他那里:“知道错了就行,乖乖听我的指令,以后我会帮你找条雌性人鱼,你想怎么和她交配都可以。” 塞琉古斯盯着他转过身,扫了一眼自己腹下。 那被踩上了一个脚印的部位,又硬了。 第45章 人鱼遗岛 “你们跟我来。”走到获救的士兵们面前,梅杜沙下令道。这群落汤鸡似的士兵们立刻站起,只有其中一个呆坐在那里,傻看着他,脸上还浮现出莫名其妙的红晕。 梅杜沙这才认出来,那似乎是尼伽身边的护卫士官瑞克,这家伙平时还挺灵光,但此时就像丢了魂一样。他皱了皱眉:“你被吓傻了?尼伽少将呢?” 瑞克蓦然回神,目光溜了一眼医疗大尉还有些泛红的脖颈,垂下眼皮,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神态:“我们和少将的大部队失散了,他们应该还困在那边,梅杜沙大尉,您那边的人呢?能叫上,和我一起绕回去找少将他们吗?” 小腿一紧,梅杜沙垂眸扫去,一双蹼爪从后抱住了他双腿,腿缝间,那双绿瞳幽幽地盯着他。 “我也和我的部队失散了,不过我找到了陛下他们,我们先回去和他们汇合。”梅杜沙环顾了一圈狼狈不堪的众人,“不管是你们还是我,都需要暂时休整一下。” 瑞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站起身来。 士兵们纷纷朝他前来的方向走去,梅杜沙迈开腿,搂着他的蹼爪还没有松开,他踹了塞琉古斯的手臂一脚:“又怎么了?松开。” “哗啦”,鱼尾摆动着浮出水面,一双潮湿灼热的蹼爪从后方搂住他的腰身,他的嘴唇凑近他的耳根,低吟:“主人,我……想你了。很想。” 清晰,魅惑,还有些沙哑,是介于少年与成年男性间的声音,像深长的大提琴弦音,像海洋深邃的波流,似乎有种魔力,能顺着肌肤血肉一路涌进去,直冲荡到神经深处。梅杜沙心里一颤,眼前不由浮现塞琉古斯与他分开前,被刻托再次贯穿身躯钉在墙上的神态。 他……不怪他,不恨他吗? 失踪的这三个月月,他已经消气了,而且想他了? 而且,很想。 冷硬阴暗的骨骼像是被壁炉突然烘热,他再次浑身不自在起来,掰开塞琉古斯的蹼爪,却被他再次搂紧。 “别再,离开我。” 什么不要再次离开我? 梅杜沙一阵心慌气短,抓住他的颈链,没好气道:“上次明明是你擅自离开了三个月,我费这么大劲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不就是为了找你?这句话该我来说吧!” 塞琉古斯拥着他的蹼爪一紧。 他难道……其实很在意失去了他么? 不只是想要利用? 塞琉古斯盯着近处男人红晕未褪的耳根,一阵心神荡驰,呼吸微急,忍不住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梅杜沙大尉!”一个声音传来,梅杜沙抬眼望去,看见阿彻朝他狂奔而来,看见他身后的人鱼,一愣,站住了,“那那那条……人鱼?你找到他了?” “阿彻,陛下怎么样了?”梅杜沙一把掰开搂紧腰身的蹼爪,塞琉古斯爪间一空,落回了水里。 第77章 不…… 塞琉古斯眯起绿眸,盯着那个气喘吁吁的栗发青年,眼前再次浮现片刻之前在他发出响动试图吸引梅杜沙注意力时,对方仍头也不回的朝黑暗中走去的情景。 比起失去他,他更在意失去别的存在。 就像旧日一样……比起自己,这家伙总是更偏袒和怜惜自己那位更温顺懂事的同巢兄弟墨洛耳。 爪尖收拢了,攥紧了,他扭过头,目光转向身后的蓝洞,无人注意到,几抹颜色各异的流线型身影在水面下掠过,划出粼粼波光,数双闪烁的眼睛在水下仰视着他,随时等待他的指令与召唤。 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他展开五指,翻掌压了下去。 身影们立刻消失无踪。 “陛下没事,只是帝师大人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只能等回到帝国再想办法救治了。”莫名感到似乎被一道视线窥视着,阿彻有点不自在的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他挠了挠栗色的卷毛,重新看向梅杜沙,“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人鱼既然找到了,我们是先返回潜水艇,还是……先去找到尼伽少将他们?” 梅杜沙抓紧手里的锁链,随他朝来处走去:“先休息一晚,然后分头行动。我和罗恩他们一拨去找尼伽少将,你带大部负责护送陛下和人鱼出去。” 皇帝的安危,自然是优先的,否则他一死,帝国大权要是落在尼厄或者法尔曼甚至氯川手上,他的复仇计划会比现在艰难百倍。至于尼伽……这块重要的跳板,他也不能失去。 将塞琉古斯栓在楼梯下的栏杆上,梅杜沙刚打算上楼,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呼喊:“梅杜沙!” 他眉头一跳,侧眸望去,弗克兹和几个士兵从另一边的通道里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他满身脏污,一向讨人厌的斯文败类的样子不见了,青亚麻色长发散乱着,眼镜不翼而飞,那双细长的狐狸眼也透着锋锐,显然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脱身。 梅杜沙微微挑起眉,有些意外。能从这种境地中活下来,弗克兹……好像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强悍不少。 “啊,恭喜你,活了下来。”他鼓了几下掌,被弗克兹一把揪住了衣领,可后者还未开口,整个人就被一只蹼爪抓住小腿,噗通一声按进了水里。看着弗克兹被塞琉古斯按着惊恐扑腾,他忍俊不禁,拽了一拽塞琉古斯的锁链,柔声道:“好了,放开他,塞琉古斯,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你他妈的……咳咳……这条人鱼真是被你养得跟狗一样……”弗克兹爬上岸,捂着咽喉猛咳了一阵。 可不是?有条护卫狗鱼,真是太棒了。梅杜沙把弗克兹拽起来,挨着他耳畔低道:“考虑一下,和我的交易。毕竟,回国的路途还很长。” “你不至于……这么喜欢艾涅卡吧?他是很漂亮没错,但你才见过他一面!”弗克兹盯着他,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是啊,我喜欢。”他话音未落,“哐”地,似乎是塞琉古斯的锁链响了一下。梅杜沙没管他,顿了顿:“不过你错了,是两面。”他近乎耳语般对弗克兹道,“不管他是公爵的人,还是谁,只要是我看上的人,哪怕只和他单独说说话待一会,我也愿意拼上这条命去换。他和我们一起被救到了尼伽少将的军舰上,不是吗,弗克兹?让我见他一面。” “你……真是个疯子。”弗克兹的狐狸眼大睁着,犹豫了很久,才道,“只许说话,别的什么也不能干。我发誓,你敢动他一根指头,我都会不惜代价的跟你玩命。” “行,交易达成。”梅杜沙手一松,“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了。” 说着,他便拎着弗克兹向楼上走去,便听见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回眸看去,塞琉古斯凝视着他,一只蹼爪紧抓着栏杆,指缝都渗出了血来,滴到了地面上。 又怎么了,饿了?真是麻烦……待会再来喂他好了。 梅杜沙蹙了一下眉,转身敲响了门,将弗克兹扔了进去。 “哗啦……” 近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水声,一抹身影在水面下悄然游近了塞琉古斯身畔,墨绿的发丝浮上水面,底下露出一双暗红的眼眸,恭敬地朝他望来。 “卡戎……”塞琉古斯扬起眉毛,朝楼梯上方幽幽望去,低声道,“我曾说过要嘉奖你的忠心……赐你一个柔弱的异族配偶,你觉得,怎么样?” 红瞳的瞳孔微微扩大了,随他望向了上方。 “我要,那个,阿,彻。很可爱……” 门内。 注视着米凯尔在士兵们的协助下被装进裹尸袋,年轻帝王的眼眸里一片阴霾,隔着袋子缓缓抚过里面的轮廓,将一缕漏出来的灰褐色长发割下来,塞进了怀里。 “陛下,你该喝点水,得吃点东西。”瑞克拧开军用水壶,递到他唇边,瑟兰却只是摇摇头,看向梅杜沙:“我需要立刻返回军舰上,医疗大尉。” 梅杜沙扫了一眼周围的士兵,看了眼腕表:“夜里变异者们会变得更加凶猛,陛下是知道的。以士兵们现在的情况,回去就是送死,您不希望帝师在抵达军舰前再受到什么二次创伤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陛下。” 瑟兰将裹尸袋揽进怀里,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还好……小皇帝虽然任性,但至少为了帝师还能保持一些理智。梅杜沙心想着,目光落到米凯尔身上,压低声音问:“陛下,这个基地,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鱼形态的变异者?” 第78章 见瑟兰缄默不语,梅杜沙状若恭敬地凑到他耳边:“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定跟您要我在医学院做的事有关。偷出医学院首支研发的试剂……不会是因为这个基地曾经做过什么失败的实验吧,陛下?” 瑟兰侧眸朝他看来,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罗恩,显然不愿被他们听到:“你跟我来。” 梅杜沙跟他走到一边的角落里,瑟兰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很聪明,梅杜沙。正如你所猜测的……这里曾经是一个岛屿,是一个人鱼实验基地,是氯川的家族建立的,后来神泣降临,淹没了岛屿,这里就被遗弃了,被我的家族找到,秘密重建,接管。它的历史很久远,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以前,不过,那些陈年旧事,你没有必要知晓。” 人鱼实验基地……他心头一凛。 “那些实验,与神泣带来的病菌有关么?陛下的家族也在研究人鱼的基因组能否阻止或抵御变异?”他缓慢地低声问着,一只手,缓缓抚向腰侧的军刺。 如果瑟兰……也跟他父母的死有关。 瑟兰缓缓道:“据我所知,这个基地几个世纪以前,是以研究如何利用人鱼的基因进化,如何细胞再生,如何获得更强壮的肌体,如何长生不老,甚至让人不死不灭而建立的。我的祖辈或许成功了,这个庞大强盛的圣比伦帝国的建立,恐怕也与这个基地脱不了干系吧。但是,从我出生起,就一直是米凯尔在管理这里,我从未踏足此处。的确,我听说过,后来他们也进行了抵御变异的研究,但一直没有结果。这里的人鱼在很多年前就死光了,他们有上百具人鱼的古老标本,却没有一条活的人鱼,实验只能在人类与人鱼尸体上进行,所以一直没有进展,这就是我要你那么做的原因……据说世上仅存的一枚具有活性的人鱼孢子,在氯川手里。而他,仅仅是表面忠于我的家族罢了。” 梅杜沙握着军刺的手微微一滞。 瑟兰看着他,一脸无害的表情,甚至有些微的悲悯:“我的家族曾经残害了很多人鱼和人类,建立起无比强悍的军队……可你看,他们也付出了代价,神泣带来的变异者最终摧毁了这里,这也许就是报应。——这是米凯尔刚才对我说的话,我尝试去理解,可并不是很懂。”他歪了下头,语气突然急转直下,就仿佛刚才只是拙劣的模仿表演,瞬间变得充满杀意,”我只知道……把他害成这样的,是这个玩意。” 说着,他伸出手,递给梅杜沙一枚小小的芯片。梅杜沙将它塞进腕表里,屏幕上花了一阵,出现一幕画面。 一个瘦长的人影出现在屏幕前,他侧着身子,将镜头调试了一下,身后的玻璃后,赫然出现了一片庞然的阴影。 黑色的巨大伞帽在水里上下起浮着,那不是那种变异者身上污浊的黑,而是一种优雅冷峻而高贵的紫黑色泽,表面上泛着微微闪烁的幽光,宛如天外降临的神明,又似来自冥府的使者。它不知有多长的触须在伞帽下方优雅的舞动着。它的身躯如此巨大,以至于站在他前方的米凯尔显得格外渺小,梅杜沙惊愕的目测了一下,那神秘的物种的伞帽至少十米的直径,触须恐怕长达到二十米,几乎已经如同一座小岛。 这是……什么玩意? 第46章 深夜诱惑 “这就是一周以前突然出现蓝洞的那只水母,这种生物叫做冥河水母,已经灭绝很多年了,但人类的历史资料里也没有出现过一个如此庞大的类型,它是一个新的物种……不可能从满是病毒的地球上产生,恐怕来自天外。这个生物,不受暗物质的感染,或许,能成为人类的救星。”视频里,米凯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天外? 梅杜沙眯起眼,一只手伸过来,按了快放,屏幕内的影像很快陷入一片混乱,玻璃碎裂,水淹没了实验室,枪声四起,子弹乱飞,变异者横冲直撞,什么也看不清,他把影像慢慢倒回,定格在一段镜头上,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 那是玻璃破裂的一刹……几根紫黑色的触须探过缝隙,缠在一个基地卫兵的头颅上,而他立刻就如同被什么突然控制了一般,在实验室里开了火,疯狂的扫射起来,这个举动导致那些被关着的人鱼变异者纷纷突破禁锢,瞬间就令实验基地沦为一片人间地狱。 他看了一下右上角的日期,两个月之前。 “如果让我遇到那个东西……我一定要用鱼雷将它轰碎。”瑟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白色液体从颈侧又渗了一些出来,“我才不管,它会不会成为人类的救星,我要它死。” 梅杜沙盯着他的颈侧多看了一眼,瑟兰似乎有所觉察,立刻将领子拉上了一些,神态恢复了平日的温谦,淡淡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梅杜沙大尉?我必须得警告你,既然知道了这些,就要管好自己的嘴。我的家族虽然不如从前,但是秘密处死一两个叛徒,还是很容易的。” “明白。”梅杜沙点点头,走到一边,将怀里的真空袋取出来,用冷雾封冻好,放进微型医疗箱内。 “大尉,那是什么东西?”刚刚关上医疗箱,阿彻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梅杜沙一僵,“没什么,刚刚提取到的病毒样本。” “大尉……你,你受伤了。” 他回过头,被阿彻抓住手腕拽到角落里别人看不见的位置,指了指后颈,一脸凝重紧张:“大尉,你那是什么时候弄得?” 第79章 梅杜沙摸了摸后颈,后颈处袭来一阵刺痛,似乎有两个小洞,但已经结痂了。狗东西……塞琉古斯给他咬出来的。 他有些尴尬,摇摇头:“不碍事,是抓捕那条人鱼的时候……被它咬的,不是变异者。” “我给你包扎一下吧。”阿彻明显松了一口气,取出药品,梅杜沙点了下头,任由他给自己上了药,又用绷带裹了一圈,然后两人取了水和食物出来一起吃起来。 “把那条人鱼这样栓在外面要紧吗?它会不会又逃走?”阿彻问道,“不然,我去替您看着吧?您休息一下。” 梅杜沙摇摇头:“你忘了,他不许别人靠近,待会我自己去喂他。” 要逃,刚才塞琉古斯就有大把的机会逃走,凭他现在的强悍程度……他一个人压根制不住他,连手腕上这个东西…… 梅杜沙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腕,想起片刻前塞琉古斯一把攥住了它的情形,心情一沉。他得学会操纵这个玩意才行,它既然能将塞琉古斯封锁在冰川下,就一定有足够压制他的力量。似乎……每次他心里出现对塞琉古斯的杀意时,还有生命受到威胁时,它就会有所反应,是通过意念来操控吗? 他眯起眼,走到一边,拿出军刺朝自己手臂上猛然划去,哗地一下,皮肤上立即袭来被包裹的触感,他心下咯噔一跳。 果然……不止是要有强烈的杀意,还需要遭到实质性伤害。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东西时灵时不灵的原因。 那个之前刺穿塞琉古斯胸口的存在……看来,是强烈的想要置他于死地。塞琉古斯……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他胡思乱想着,靠着墙壁坐下来,这才感到浓重的疲倦排山倒海的涌来,不知不觉地就昏睡了过去。 热。 炽烈的热意席卷全身,火烧火燎,梅杜沙急促呼吸着,大汗淋漓的睁开眼。作战服内一片透湿,黏在身上难受至极,不必说,他也知道这是谁搞得鬼。他恨恨地心想,这条狗鱼白天折腾他也就算了,夜里也让他不得安生。 是怪他没有及时喂食? 疲累加上热燥,他是再也睡不下去了。环顾四周,所有人似乎都睡着了,连两个负责守夜的士兵也不例外。他扫了一圈,发现人少了不少,罗恩和几个舰队士兵不在,显然已经出发去寻找尼伽了。 他拍醒了守夜士兵,低声道:“我出去一下。” 打开门,他垂眸望去。 塞琉古斯还在原地,与他料想得不大一样,他居然很安静,侧倚在栏杆上,金尾垂在水里,黑发曳地。 从蓝洞上方的基地穹顶漏下的一缕天光落在他脸上,在那深邃鲜明的轮廓上勾画出浓墨重彩的光影。 此刻他才真切的注意到,塞琉古斯的确比他初见他时更加俊美了。原本尚显青涩的少年轮廓已经变得清晰起来,脸部线条宛如巴比伦海岸的悬崖一般凌厉,从颧骨至下颌,没有一丝赘余,这样一张面孔,在他静静闭着眼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高傲冷峻,即便扣着束具,也有种睥睨万物的神性,金色鳞片的细碎反光渡在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全然便是一尊被供在祭坛上供人膜拜的埃及太阳神塑像。 他的奴仆……在成为他的奴仆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梅杜沙盯着他端详了片刻,收回思绪。 没关系,只要他还叫他主人,臣服在他脚下,塞琉古斯曾经是什么样的存在,都无关紧要。 他缓缓走下台阶,取出一根牛肉棒,咬破了包装袋。这样的响动竟然没有惊动塞琉古斯,他依然闭着眼。梅杜沙看着他的睡颜,或许是他背后这广阔而空茫的蓝洞水面,或许是这黑暗中唯一的一缕光芒将他笼罩,又或许是瑟兰告诉他的那些话,他竟从塞琉古斯身上看出一种深切的孤寂。 他是来这里寻找自己的同类的么? 可他能找到的,显然只有那些变异的尸体了。塞琉古斯,是这世上最后一条存活的人鱼了么?他一定很孤独吧。 这是塞琉古斯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原因么?哪怕被链子拴着,变成他的奴仆,也不想孤独的在黑暗里活下去? ……一个在黑夜独自发光的太阳神,一定很冷。 这样想着,他鬼事神差地朝塞琉古斯的头伸出手去,就在触碰到他发丝的一瞬,他的手腕“啪”第一下被灼热的蹼爪扣住了。他惊了一下,本能地往后一退,脚被湿滑无比的鱼尾绊住,猝不及防地和塞琉古斯双双摔进了水里。 ”主……人?”粗韧的鱼尾将他腰身卷起,迫使他与塞琉古斯身躯紧贴在一起,他似乎被他从睡梦中惊醒,绿瞳格外深邃,像一片惑人进入的幽深密林,浓黑的长睫挂着水珠,滴到他的脸上。 这种模样,简直令他很难将塞琉古斯和之前对着他胡乱发情的那只野兽联系在一起。睡了一觉就恢复正常了? 他半信半疑,捉住塞琉古斯的下巴察看他的瞳孔,塞琉古斯眨了眨眼皮,没容他看清,就低下头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来,犬齿在唇间微微闪现,声音很哑:“主人,饿。” 他拍了一下卷住腰身的鱼尾,斥道:“先把我松开。” 塞琉古斯却似乎饿极了,低头凑近他握着营养棒的那只手,嗅了一下,爪子攥住了他的手腕,在他指间进食起来。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指骨坚硬而修长,已经如同一个成年男性的大手,能够完全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令梅杜沙顿时产生了一种掌控住的不安感,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那只蹼爪攥得更紧了。 第80章 他吃完一整根营养棒,又开始舔他的手指,原本这是塞琉古斯例来的习惯,他本来也已习以为常,但此刻,那柔软滚烫的,带着肉刺的舌尖细细在他的指缝间搅弄,令梅杜沙不停的想起被它侵入口腔肆意占据的感受。 他浑身发麻的忍耐了一会,终于爆发:“别舔了!” “还饿。” 他抬起头,无意间瞥见塞琉古斯的唇角极快的一弯,令他无从判断那是否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仍然警觉起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背后的台阶上:“你笑什么?” 塞琉古斯被他掐得仰起头,露出下颌锋锐的线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沙哑出声:“我……没有……笑,主人。” 他在怀疑什么,塞琉古斯戏耍他吗?这于他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梅杜沙揉了一下眉心,松开手,看见身下人鱼的喉结又咽动了一下,绿瞳望上来,瞳色很暗,睫毛潮湿。 又野,又妖,无言魅惑,像盘踞着魔蟒的沼巢。 一脚踩空,就万劫不复。 塞琉古斯嘴唇微张着,盯着他,燎人气流沾上他的唇。 像在诱惑他去亲吻。 梅杜沙被这个荒唐的念头猛地烫了一下,心脏一阵急跳,推了他一把,才发觉金色鱼尾还紧紧缠着他,他的手掌在塞琉古斯胸膛上打了下滑,反而使距离缩得很近,几乎鼻子挨着鼻子,嘴唇挨着嘴唇,若有似无的触碰,仿佛真实的纠缠。 “松开。”那种心慌气短的感受又来了,他撑住塞琉古斯头侧的地面,扯紧他束具上的锁链。这狗东西不知发情期过了没有,绝不能让他像以前那样黏着他,万一真将他错当成了配偶,那才真叫棘手。 塞琉古斯盯着上方的影子,目光追逐着那滴从下巴淌进对方衣领的水珠,眯起双眼,缓缓松开了紧缠住他的鱼尾。 梅杜沙松了口气,立刻抓住栏杆,爬了上去。身上的水下雨般的往下淌,难受得再难忍受,突然想到什么,他扯开拉链,将作战服上衣脱了下来,甩到塞琉古斯头上。 “你身上不是有火吗?帮我烤干。” 塞琉古斯僵了一会,才将头上散发着浓重诱人的荷尔蒙气息的遮蔽物拉了下来,眼前的景象令他呼吸又是一重。 月光铺满男人优美苍白的背脊,顺着银色发丝落下来的水滴沿脊线一路滑下,汇入腰窝处凹陷的阴影里。 丝毫没觉得在一条刚刚对他发情的雄性人鱼面前裸露上身有什么不妥,梅杜沙坐下来靠着栏杆,拧开了军用水壶。喝了几口,才发觉塞琉古斯一动没动,他瞥了他一眼,就发现搭在他身上的作战服竟然已经冒起了丝丝白雾。 “……” 好样的……连上身也有同样的功能。 这简直是一个行走……不,游动的烤架啊! 那是不是可以直接在塞琉古斯的尾巴上bbq?梅杜沙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险些没忍住笑,就撞上了那双愈发暗沉的绿瞳。显然,塞琉古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很好笑。 他却起了逗他的心,又拆掉一根营养棒,弯腰敲了敲他的脸颊:“还饿吧?一根牛肉棒,可不是你的食量。” 塞琉古斯一把攥紧他的手,狼吞虎咽的啃咬起来。他当然饿坏了。这个鬼地方什么吃的也没有。没容他开始舔他的手指,梅杜沙就把手缩了回来:“下一顿,就要等到回军舰上才能吃上了。” 塞琉古斯抬眼看过来,绿瞳幽幽闪烁:“回……去?” 梅杜沙眯起眼:“怎么,你不想和我回去?看看这片海洋,有你生存的地方吗?这个蓝洞或许是一处,但,这里有你的同类或者其他活物吗?还是你打算以那些满身是毒的变异怪物为猎物?你要是也变成那样,我可是会心疼的。” 梅杜沙抚了一下他浸在水里的金色鱼尾,便被他捉住了手腕。塞琉古斯仰脸凑近了些,眯起绿瞳:“你是在……关心我?” 又是那种……非常认真的神态。他还是没法习惯这个,梅杜沙调整一下脸上的神情,朝他温柔地笑了。 “当然,我可是你的主人,我说过,我会像你的父亲一样疼惜你。”梅杜沙捧住他的脸,像以前那样揉了一把着他的耳翼,“塞琉古斯,你相信我吗?” “父……亲?”塞琉古斯似乎猛地一怔,如同每次听见这个词一样,眼底浮起复杂难辨的神色,尽管他与塞琉古斯接触的时日已经不短,他还是难以分辨他眼底的那些情绪到底是什么,只是感到手腕被灼热蹼爪一把攥紧了,绿眸深深地盯着他,“我的……父亲,从未,疼惜过我,他嫌恶我,视我为耻辱。” 梅杜沙一瞬惊住。这是塞琉古斯,第一次,对他提起自己的过去。似乎与他梦中所见一样……这家伙果然幼年过的并不好,连父亲也…… 所以,他才会这么依赖他,是因为从小缺乏关爱吗? 他不由自主地又放软了一点语气:“你不喜欢这个词,以后不提就是了。” 蹼爪又是一紧。 干什么?他皱起眉毛,见塞琉古斯仍然盯着他:“艾……涅卡……” “艾涅卡?”梅杜沙又是一阵诧异,塞琉古斯怎么突然提起他? “你……喜欢……他?” 显然塞琉古斯是把他和弗克兹的对话听进去了。梅杜沙不明所以地蹙起眉心:“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81章 “回答,我…”绿瞳变得很暗。 梅杜沙盯着他,心里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塞琉古斯简直就像在审问他,好像他是一个犯人——他凭什么?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审问?作为他的奴仆和宠物,来质疑……他是否有了另一个新宠? 噢,是了,有的狗养得久了,也会吃醋。 真是滑稽。 梅杜沙甚至懒得回答,只是嗤笑了一下,轻漫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看见那双绿瞳又暗了一分,什么暗流涌动着,要呼之欲出,塞琉古斯死盯着他,一双蹼爪撑在他身体两侧,形成了一道充满压迫感的桎梏,几乎将他整个困在了怀里:“回答我!” 梅杜沙一惊,反了吗……敢逼问他? 一种不安促使他摸到腰后的军刺处,拇指顶着尖端。假如塞琉古斯胆敢不驯……他就给他点教训。血从指尖沁出,腕上缠缚的东西顿时活跃起来。 ———— 人鱼的“父亲”的概念和人类不一样吼~他们的父亲是“孢父” 第47章 坠入陷阱 塞琉古斯将他圈在怀里,嗅到他身上的香气,怒意与诱惑的双重刺激令腹下因处在发情期而一直充血的兽器又瞬间挺立起来,抵在了男人的双腿的空隙间。 而置身在危险之中的男人浑然不觉,还脸色冷硬地跟他对峙着,不知道再过一夜,他会不会对现在这么激怒他感到追悔莫及?………一定会的。 突然“咔哒”一声,背后传来响动,梅杜沙一脚将塞琉古斯踹开,回眸看去。 年轻的帝王站在门前,黎明的一缕微光透过坍塌的基地穹顶落在他的脸上,使他的脸色看上去格外苍白。 “我们出发吧,梅杜沙。米凯尔不能再耽搁了。” 梅杜沙看了一眼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道,通道口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坍塌掉了,堵住了本来就狭窄的入口。看来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和瑞克一起前往尼伽那边更不是明智之举。 “我知道……可以从哪离开。”一个摄人心魄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奇特的回响。所有人都是一惊,齐齐朝塞琉古斯看去。有人惊叹出声:“他……他,他竟然会说圣比伦语?梅杜沙大尉,是你教的吗?” 对了,塞琉古斯也是从外面进来的,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除了他本身足够强悍以外,应该也与他足够了解这里有关。他点了点头,解开了塞琉古斯的锁链,牵在手里:“陛下,我们跟塞琉古斯走吧。” “塞琉古斯?这是你给他取的名字?”瑟兰打量着塞琉古斯,露出好奇而惊艳的眼神,“上帝啊,之前我都没有仔细看,他可真漂亮……像一位古埃及的神明。”说着,他走过来,弯下身伸出手,试图触摸,梅杜沙立刻捉住了他的手,将鳍翅已微微撑开,盯着瑟兰,眼底隐约透出森寒之意的塞琉古斯挡在了身后。 “他非常认生,陛下,为了您的安危,您最好不要试图触碰他。” 弗克兹使劲点头。 瑟兰悻悻的缩回手,目光却还逗留在塞琉古斯身上,而不止皇帝,队伍几乎所有人都在窥看塞琉古斯。 塞琉古斯纵身一跃,游向蓝洞之中,带着他险些跌进水里。他立刻回眸冲众人喊道:“快跟上他!” 沿着栈桥走到之前遇见塞琉古斯的断裂处,塞琉古斯才停下来,徘徊了一下,望向前方。梅杜沙拿出望远镜看过去,才发现蓝洞的对面,赫然有一片露出水面的岩壁,水流倾泄下来,形成了一道瀑布,瀑布下方,有一个半淹在水里的洞。 他立刻想到瑟兰说的话,这个远洋基地在几个世纪以前是一座岛屿,那里,应该就是岛屿至今仍未被淹没的一部分遗迹,只是倘若再经历一次神泣,它就会完全消失掉了。 只能从水路过去…… 梅杜沙回眸看了一眼,士兵们七手八脚,从装备里也只凑出了两艘橡皮艇,其余的显然都在之前与变异者的遭遇中丢失了,十分窘迫。米凯尔被抬上其中一艘,瑟兰坐了上去,外加两个最为强壮的舰队特种兵,其他人挤上另一艘,很不凑巧的是,就是多了一个人。 阿彻没上皮艇,只是朝他看来:“大尉,您上去吧,我潜水跟着你们。” 梅杜沙走到他面前,从他腰间径直拔下呼吸器,把他一脚踹进了皮艇,然后下了水。 塞琉古斯回头瞥见他,往下一扎,潜入了水里,几乎是眨眼功夫,梅杜沙的身躯便被托出了水面。 他一愣,旋即一阵欣喜。那些在帝国医学院的训练,塞琉古斯显然还记得。手被潮湿的蹼爪攥住,按到了雄性人鱼健韧的腰上,在皮艇上传来的一片惊叹声中,塞琉古斯宛如一只翼龙一跃而起,金翅展开,从上方飞过了前方的皮艇,载着他掠过湛蓝的海面,海水混合着潮湿海风拂过全身,这一刻他竟然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畅快,不禁搂紧了塞琉古斯的腰身。这是他第一次,乘着塞琉古斯在外界行动。 这是他驯化的成果,事实证明,他真的成功了。 似乎感到他的兴奋,塞琉古斯在空中打了个旋,扎进水里,又乘着掀起的浪花一跃而起,穿过瀑布钻进了洞口。 “慢一点,塞琉古斯,等等他们。”眼见那个洞口越来越近,他攥住他的锁链,伏在他耳畔轻声提醒。 塞琉古斯侧头瞟了他一眼,狭长眼尾内绿瞳幽幽一闪,一纵身,穿过瀑布,跃入了那个洞口。梅杜沙抹了抹脸上的水,看清这洞内的景象,不禁一时失神。这洞内是个深长的天然隧道,洞壁上遍布着零星的蓝色光点,塞琉古斯载着他飞速掠过它们时,就仿佛在穿越过无数的流星,穿梭过宇宙隧道,要带他前往另一个星系,另一个纬度。 第82章 足足了好几秒才他回过神,感到有点不妙起来,抓住了锁链试图令塞琉古斯放缓速度:“塞琉古斯,慢点,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塞琉古斯没有回应他,反而游得更快了。他又拽了拽锁链,重复了一遍:“我说,停下,你听见了吗!” 塞琉古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体温极高,在触到的瞬间几乎烫伤了他的手心,令梅杜沙顿时回想起昨天……塞琉古斯与他刚刚重逢时,体温也是像这么热,这么烫。 他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松开了锁链,整个人从塞琉古斯的背上滑了下去,滚进水里,却被一只蹼爪一把捞起,抱住抵在了墙上,像早料到他准备这么干似的。黑暗里绿瞳近在咫尺地盯着他,他整个人被潮湿灼热的怀抱困在里面,就像一只预备逃跑却被抓个现行的猎物,心头一阵狂跳:“你他妈想干什么,塞琉古斯?我说的话你不听了?” 几束远光灯和呼喊声从他的来处渐渐接近,塞琉古斯松开了他,伏低了身子背过去:“对不起……主人,我没听见。” 梅杜沙松了口气。他抹了一把额角沁出的冷汗,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塞琉古斯有一点失去掌控的征兆,他就极度敏感,像只惊弓之鸟。 倒不是真怕了塞琉古斯,而是他花了三个月月才找到他,如果出了什么差池,他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自己的计划。 重新趴上塞琉古斯的背,他将束具拉紧了几分——脱离了三个月月之久,束具一直没有充能,上面的生物辐射到底还能不能发挥作用实在难说。之前塞琉古斯对他的袭击太过突然,他居然都忘记利用束具来控制他,而现在他也找不到由头更不敢冒着刺激塞琉古斯情绪的风险来测试束具。 双腿夹紧了塞琉古斯的腰,他牵着锁链将他扯得侧过身,回眸望向背后,见瑟兰和一众士兵乘着橡皮艇跟了上来,他才拍了一把塞琉古斯的背,示意他继续引路。 这天然隧道深长而复杂,洞窟连着洞窟,被海水贯通,在这迷宫般的小岛腹道内不知转了多久,梅杜沙才看见前方透出一抹亮光。塞琉古斯带着他加快了速度,穿过一道瀑布, 他睁大眼,被眼前豁然开朗的空间惊得瞳孔一缩。 这里,似乎是那座瑟兰提到的人鱼岛的地下,天然形成的侵蚀类洞窟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使它得以隔绝于世,古老的他从未见过的植物蔓生于洞壁之上,一道瀑布从上方高处的洞口坠落下来,携带着仿佛来自天外的幽蓝光华,将洞底注满,形成了一个及腰深的水潭,宛如神迹。 这是未被神泣污染的水,看起来比外面蓝洞上的水更加纯净,水潭里,座落着数块大大小小的礁石,这些礁石非常特别,像是天然形成后又经过了后天的雕琢,呈现出优美而奇特的形态,像是柱子或者灯台,或者某种雕塑,但显然因为年代久远,上面覆满了各种贝类藤壶以及海藻,隔着水面弥漫着的一层薄薄雾气望去,这里就像是一个古老的神殿,一片与世隔绝的遗迹,是与他们生活的世界迥异的另一个世界。 他原本对探知人鱼的世界并无任何兴趣,仅只将塞琉古斯视为自己的跳板,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而生出由衷的惊叹和与隐约的好奇,“塞琉古斯,这是……你们的家园吗?” 塞琉古斯沉默了一瞬,低答:“不。这是,坟墓。” 坟墓。 梅杜沙一愣,这才想起外面那些变异的人鱼尸骸和瑟兰的话。他不无遗憾的心想,对了,人鱼都死了……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坟墓。一片真正意义上的遗迹。从冰川里苏醒,面对同族的灭绝,独自活下来的塞琉古斯会是什么心情? 这个小可怜,还被他抓来作为了复仇的奴仆。 这样想来,他是不是真的很残忍? 但他仍然得这么干。或许是出于一种补偿心理,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手指探进塞琉古斯漆黑的发丝内,抚了抚他的双耳:“别难过,塞琉古斯,以后有我陪着你。” 塞琉古斯侧过头来,舔了舔他的手指,他的舌尖很烫,烫得他本能地缩了一下,感到他炽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指尖,那种热度顺着一路蔓延上来,烫得梅杜沙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真的吗?永远?”绿眸盯着他。 梅杜沙怔了一下,温柔的哄道:“是的。” 塞琉古斯回过头去,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扫了一眼自己蓄势待发的腹下之物,唇角阴沉地似有若无的一牵。 如果,在旧日……或者在再次被他刺伤之前,他就对他许下这种承诺,他也许会信。 现在,他可只相信自己,马上就能将这个存在,永远打上自己的烙印,永远困在掌心。 “我的上帝啊……这是个什么地方?” “陛下,这里礁石太多,看来我们无法再使用橡皮艇了继续行进了。” 第48章 他的新娘(1) 梅杜沙侧头望去,瑟兰在身旁士兵的搀扶下踏上了一块礁石,其余几人七手八脚的将米凯尔的尸体——或许这么说不太准确——米凯尔的冷冻身躯抬下了皮艇,小心翼翼地抬到了礁石群中最大的一块上面。士兵们都是又累又怕,一放下米凯尔就四下退开来,生恐受到感染或者尸袋里的米凯尔因为气温不稳解冻发生恐怖的变异。 第83章 米凯尔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带着他返回实在是个极不明智的决定,但瑟兰……注视着那年轻的帝王立刻来到米凯尔身边,伏下身,隔着裹尸袋抚摸米凯尔的脸部的紧张神情,梅杜沙心下叹了口气,帝王的感情,真够麻烦的。不能使用皮艇,带着米凯尔,接下来的路途会变得更加艰难险阻。 杀心隐约升起。他忍不住的想,要是能处理掉米凯尔就好了。当然,是在瑟兰不会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的前提下。 梅杜沙琢磨着,提议道:“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吧,陛下,士兵们都累了,您也需要补充一下体力。” “不行,不能耽搁,现在已经中午了,离天黑最多只有五小时,如果天黑,我们又得等一晚上。”瑟兰站起身,天蓝的眼眸看向他,态度强势,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置身野外,而不是在高居于圣比伦高塔顶部的帝厅内。 一边的阿彻却惊呼起来,“淡水,是干净的淡水!” 他们循声望去,阿彻双手捧了一把洞顶落下来的瀑布水流,边喝边洗起来,几个士兵也簇拥过去,另一个从水里胡乱抓捞着,“还有鱼!野生的活鱼!天哪!” 一时间所有士兵都因为这些在帝国内被严格分配限制的东西而激动起来,梅杜沙看了一眼瑟兰,耸耸肩:“陛下,两个小时,下午两点之前我们就动身。就算不休息,我们也需要补充一点食物和淡水,不是吗?” 瑟兰没有说话,但表情漠然地在米凯尔身边坐了下来,默许了他的提议。失去了米凯尔,他仿佛也变得不像一个活人,没有感情,没有感受,甚至这一路过来,他都没有露出一点疲色,可以不眠不休,简直……就和一台机器无异。 梅杜沙盯着他看了几秒,踩着塞琉古斯的背上了礁石,正要将他栓起,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塞琉古斯温柔一笑:“塞琉古斯,你能帮我们抓几条鱼来吗?” 塞琉古斯乖顺地点了点头,在水潭里游了一圈,数条小鱼就像被炸锅了般翻到了水面上,并且冒着白烟。 ——不但弄来了食物,还顺便弄熟了。 他的军犬与坐骑,还能当大厨。 难怪在外面游荡了三个月月,塞琉古斯还长壮了,他的确饿不着。 一群人目瞪口呆。梅杜沙忍着笑,把熟鱼捞上来,士兵们也啧啧称奇的聚拢过来,纷纷伸手抓鱼。这些小鱼被烤得透出金黄色泽,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他挑了几条烤得格外好的拿到瑟兰面前,他却只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不饿。我只想吃米凯尔给我做的东西。” 帝师还兼职厨师吗? 该不会还当兼职保姆吧?依赖成这个样子……简直。 太夸张了。 梅杜沙蹙了蹙眉:“陛下,你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吃一口东西。”或许时间比他看见得更久。 瑟兰有些不耐地从米凯尔身上挪开视线,扫了他一眼:“我不需要。” ……要不是怕他没法活着回去,帝国高层乱成一片,权柄落在尼伽或法尔曼手里,他还真懒得管。梅杜沙低头咬了香味四溢的烤鱼,迅速吞下去,从腰间取出一只营养剂,攥住了瑟兰的一只手臂,正要往下扎,却被他一把甩开。 那温雅的脸庞变了神色:“你干什么?” “营养液,陛下。你不吃东西,我得让你活下去。”梅杜沙冷冷道。 “我说了,我不需要。”瑟兰盯着他,眼神变得强势起来,却不怒反笑,“你看我,像是会活不下去的样子吗?” ……那的确不像。他的精神和体力好得像是非人。 他真是低估了这个小皇帝。 也对,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屹立不倒的,就算是年纪小,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瞎操什么心。算了。 “明白了,陛下。”梅杜沙索性拔掉针帽,给自己打了一针,又把阿彻叫到身边,给他也扎了一剂。 “谢谢,梅杜沙大尉。”阿彻倒是领他的情,按着被扎过针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他忽闪忽闪,“不过,我自己带了,你不用把你的分给我……” “哗啦”一声,水突然溅了阿彻和他一身。 梅杜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眸朝塞琉古斯的方向狠狠看去,却只看见他没入水面的尾鳍,似乎刚才只是跃入水里溅起的水花,并不是什么恶作剧。 见他的上身钻出了水面,朝自己望来,梅杜沙站起身,跃到离他最近的那块礁石上,半蹲下来,想和他说话,塞琉古斯却转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梅杜沙顺着望去,不远处的一侧的洞壁上还有好几个洞口,雾气缭绕透出隐隐微光,似乎是个神秘的所在。 “那是什么地方?”他竟然对这片神秘的人鱼遗迹生出了一丝好奇。或者说,他对塞琉古斯的好奇似乎与日俱增,和他相处越久,他竟越觉得他的犬奴很神秘。 可塞琉古斯没有回答,一双绿瞳勾着他,转身朝那个方向缓缓游去。梅杜沙不由自主地跟在他的身后。穿过一层薄雾和瀑布,他被塞琉古斯带进一个洞窟,光线暗了下来。视线适应的瞬间,他呼吸一窒。 这是…… 这是一座巨大的白色雕像。像是由天然珊瑚雕琢而成,巨型的底座呈现出翻涌的海浪形状,像是在流动般真实细腻,底座之上托着无数条栩栩如生的人鱼与结构奇特的建筑,就像他不久前在塞琉古斯身上散发的金光呈现出的幻景中所见,梅杜沙的目光从下至上的一寸寸望去,在高处看见了两尊和塞琉古斯一样生有背鳍的人鱼雕像,而在它们的上方,这座人鱼群雕的顶端,还有一尊最大最醒目的,它优美的鱼尾盘踞了数圈,比群雕中的所有人鱼都要长上不少,尾鳍形状如展开的蝶翼般极为华丽,环绕着一道星轨似的圆圈,那一对背鳍也是最大的,如同古老神话里天神的袍裾长长的垂曳下来,笼罩着下方整座人鱼群像。 第84章 他的目光从它的尾巴一路爬上去,沿着它垂曳蜿蜒下来的结成一股的类似希腊式的长发辫抵达头部,却惊愕的发现,这个人鱼雕塑,没有脸。 准确的说,它的脸部被毁坏掉了,碎裂了大半,一片散发着黄金光泽的奇特面具覆盖着残缺面部……他定睛看去,那是数片金色的鱼鳞点缀其上,还沾染着赤色的血迹。 那是塞琉古斯的鱼鳞。 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鳞片贴在那个人鱼雕塑的脸上? “塞琉古斯,那个是……?” 一双蹼爪猝不及防地从后伸来,搂住了他的腰,温热高挺的鼻梁蹭了蹭他的颈侧,沙哑而潮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很想,很想他。” 他嘴唇抵着他耳垂,仿佛说的不是那尊雕像,而是在说很想他。梅杜沙心下一悸,去掰腰间的手臂,却被塞琉古斯搂得更紧一分,被他抱起来托向那座雕像,一只蹼爪擒住他的一只手,抚到那雕像的脸上。 塞琉古斯攥着他的手细细描摹着那雕像的脸部边缘,染血的金鳞一片片脱落下来,露出雕像残缺的面部,它的鼻子以上都被暴力摧残得碎裂了,只剩下那微微上扬的嘴唇,有种蛊惑的韵味,可即使上半部残缺,也足以判断这座雕像本来的面孔一定倾倒众生。 梅杜沙的目光被凝在这雕像的唇部,注意力也如同着魔般地吸附住了,心突然颤栗起来,跳得很快。 塞琉古斯把下巴搁在他颈窝里,他的呼吸粗重滚烫,烙铁似的落在他耳根,“帮我,主人,帮我修好他。” 修?梅杜沙回过神来。塞琉古斯带他来,居然是求他帮忙,他是军医又不是工匠!难道他以为他能治疗他的伤口,就能把雕像也补好吗?再说他也不知道这鬼雕像长得什么模样。 荒唐。 “我没有这种手艺。别把你的主人想得无所不能。”梅杜沙重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冷冷道,“放我下去。” 塞琉古斯的蹼爪在怀里人的腰间收拢,喉结焦渴地滚动了一下,搂得更紧了些。是不是该庆幸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否则这个存在绝不会这么放松警惕地由他这么抱在怀里,一定会早就躲得远远的…… 梅杜沙被他抱得心慌气短,之前那种沦为猎物受制于塞琉古斯的可怕感受又涌了上来,扭过头,正对上近处暗流汹涌的绿眸,心里咯噔了一下。 塞琉古斯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啊……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叫,似乎发生了什么骚动。梅杜沙心下一凛,一扭头,看见外面水潭中的一块高地上,一个尼伽派来的海狼队特种兵用枪挟持着那个最小的医疗兵缩在边缘处,满脸凶狠兼杂着惊恐,像一头绝望的困兽,环视着周围举枪瞄准他的士兵们:“我没有……我没有感染!你们弄错了!!” 他这么声嘶力竭的吼叫着,但梅杜沙立刻就注意到,他的一边手背上,已经爬上了黑色的纹路,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一路上竟然没被其他人察觉,到这里才爆发出来。梅杜沙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米凯尔的尸袋,很有可能…… “求求你,尤里,放开我……我不,不想死……”那被挟持着的小医疗兵瑟瑟发抖地摇着头,但这个名叫尤里的感染者显然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护身符,手臂将他勒得死紧。 梅杜沙看着那男孩惊恐万状的惨白小脸,一把抓紧了塞琉古斯的手腕,顾不得嘴唇几乎擦到对方的嘴唇,向他开了口:“塞琉古斯,帮我,救那个孩子!” 浑然不知自己眼神急切之下流露出的情绪近乎依赖,语气也并非命令,更像是在向最信任的存在求助,他只看见近处的绿眸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下一刻,他的腰身一松,落在了水里,回眸便看见一道金色的闪电已从数人间穿梭而过,一声惊叫中,那个特种兵便被塞琉古斯撞得飞出去,然后被他抓得腾空而起,就像被飞龙抓起的一只羊,被他甩到岩壁上,发出一声筋骨折裂的可怖撞击声,滚落进了水里。 小医疗兵跌坐在一边,吓得连滚带爬。弗克兹一步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梅杜沙朝上望去,塞琉古斯倒伏在岩壁上,黄金色泽的鳍翅张开,绿眸俯视着他,像一位从天而降的古埃及的强大神明,却独独忠诚的守护着他一个人。 他一瞬有点失神。 “嘭”地一声,下方水面突然炸开,一团黑色触手从下方狂涌而出,缠住了塞琉古斯,将他拖进了水里! “塞琉古斯!”梅杜沙神经一紧,一步踏上礁石,持枪朝那处靠近,却被阿彻一把攥住胳膊,“别过去,大尉!” 话音未落,梅杜沙便看见那处水面一阵浪花翻涌,依稀可以窥见金色的鱼尾在翻搅,沸腾的热焰混着缕缕赤红从污黑的阴影间浮现——塞琉古斯受伤了,他在流血。心被什么猛扯下去,他一把挣开了阿彻的手,又是“嘭”地一声,热水四溅水面炸开,滚滚雾气间爆起一个巨型黑影…… 那是一团已辨不出人形的怪物,就像在水里泡了数月的尸体呈现出腐败的巨人观,它的躯干被内部翻涌的黑色触须涨得近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出脊椎已变异成了诡异的多节状骨骼,看起来像那只袭击军舰的海鳞虫般的巨型变体——梅杜沙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般来说如此巨型的变异体是由多个变异者基因融合产生的,而且变异进程也不会如此迅速……这里有什么原因催化了变异者,使它们产生了可怕的突变。它甚至比那只袭击军舰的变异体看起来还要庞然,头顶到了这个洞窟的顶部,双手——假如那些化成了蠕动着的黑色触手的一对玩意还能被称之为手的话,正缠缚着塞琉古斯的尾巴和腰身,正试图往他的皮肤里扎,而塞琉古斯的一只蹼爪攥着它嘴里吐出的粗大食器,另一只已嵌进了它半透明的胸膛内,燃着烈焰的爪尖攥住了它扭曲的脊椎,与它殊死僵持着……他的背脊上都是撕裂的伤痕,鲜血顺着他紧绷如弓的脊线流下来,构成一副怵目惊心的图卷,却还侧过脸来,瞥向了他,发出一声嘶鸣:“别靠近!” 第85章 ——那是他的奴仆,他精心养的军犬。 梅杜沙心情恶劣到极点,瞄准那变异者的头颅,疯狂开火。一瞬间所有士兵都跟着他开了火,梅杜沙厉喝:“都给我瞄准点,谁打到了我的人鱼……” 扫了一眼塞琉古斯背上赫然已有了几个结冰的弹洞,眼神阴寒至极,瞄射着变异者的头部步步逼近,士兵们不敢惹他,都向后退开。塞琉古斯又回眸看了他一眼,见他不退反进,金尾上所有鳞片倏然炸开,疯了似的一口撕咬起那缠着他的黑色触须来,一只蹼爪直探变异者的脊椎末端,将那里的一束神经掏拽了出来! 一簇火焰顺着那束神经烧进怪物体内,刹那间,黑液四溅,它的身体越涨越大,即将爆裂开来。 “闪开!” 梅杜沙一声令下,士兵们护着瑟兰和米凯尔的尸袋迅速远离开来。 黑液四溅,血肉烧焦的腥臭味弥散开,庞然的黑影摇晃着如山体骤然崩塌下来。塞琉古斯浑身燃烧地扎进水里,从一片污黑的水面中浮了出来。梅杜沙朝他走过去,他喘息着望向他,绿瞳里灼着紧张关切,还有屠戮过后未曾褪去的狠戾锋芒,揉成一种深浓炽烈的情绪,像沸腾的烈酒,与他匆匆对上的这一眼,梅杜沙心口一烫,语气不自觉软下来:“过来,塞琉古斯。” 塞琉古斯立刻朝他游过来,又似乎想到什么,身形一滞,转身游到了不远处那座有着人鱼群像的洞窟前的瀑布下,容水流冲刷自己的背脊,只是侧过脸来远远望着他。 ——生怕感染了他……在冒死执行了他的意志之后。 “梅……梅杜沙大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说,那条人鱼是很听你的话,可它也许,也许已经感染了。” 梅杜沙将目光从瀑布下的身影处挪开,转向身后。几个士兵都一脸紧张地盯着那个方向,其中一个皇帝亲卫表情更是如临大敌,“没错,我们可都见过,变异的人鱼是比人类变异者还要恐怖的存在。梅杜沙大尉,您必须得尽早处理它。” “他刚才可救了你们。”梅杜沙眯起眼,“而且他要是会被感染,早就被感染了,别忘了我是在这儿找到他的,此前他在这待了已经不知道多久!” “您说的只是您的推测,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另一个士兵也嚷嚷起来,几个人连连附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度不安的气息——梅杜沙冷脸扫视他们,心下渐沉,军心已经涣散,士兵们的精神承受力显然都到了临界点,这样下去,这些残兵会全然变成一盘散沙,随便发生一点新的变故,就会彻底崩溃,根本无法坚持到走出这个基地。 “梅杜沙大尉。”唯一神情还算沉着的阿彻将手搭在他胳膊上,抿唇摇摇头。梅杜沙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话。弗克兹安抚着那个小医疗兵,也对他耸了耸肩:“看来你得给你的士兵们吃颗定心丸才行,医疗大尉,我知道你心疼那条人鱼,但他是否真的免疫,并不是一件确定的事。” ——心疼?开什么玩笑。梅杜沙讥讽地看向他。这种情况下还不忘揶揄他,真的有够无聊的。 “把人鱼控制起来,梅杜沙。”一直没发指令的瑟兰忽然开了口,“暂时没必要处理掉……我需要它。当然,就快要天黑了……如果它今晚没挺过去,真的变异了,那就没有用处了,善后工作,由你负责。听明白了吗?” ——这尽会找麻烦的小皇帝…… 梅杜沙蹙了一下眉,但仍然点了点头,眼神警告地扫了一眼士兵们,“我会把人鱼控制住。你们,都给我滚去调整好状态,再有制造骚乱的,回军舰可以去我的刑房玩玩。” 听到刑房这个词,士兵们立刻头皮一麻,一个个噤若寒蝉。 “需要我帮忙吗?”弗克兹又凑过来,“如果你一个人搞不定它的话,我可以搭把手。喏,强效麻醉剂和备用束具,老师让我一直随身带着,好协助你抓回人鱼。” “……滚吧,我自己来。”梅杜沙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东西,一把抓了过来,弗克兹别帮他的倒忙就谢天谢地,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接触塞琉古斯时他是怎么坑他的。 麻醉剂就算了……塞琉古斯早就有了抗性。梅杜沙下了水,朝在瀑布下冲洗自己的塞琉古斯游了过去。 ———— 狗狗鱼一切准备就绪,梅梅在劫难逃了 第49章 他的新娘(2) 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塞琉古斯伏在那儿的礁石上一动不动,绿瞳隔着水幕凝视他走到面前。 一眼看清塞琉古斯的伤势,他瞳孔一缩。 流水冲去了污黑的菌液,令他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撕裂伤清晰地呈露在他眼下。他的肌肉都翻露在外,但好在已经有了愈合的征兆,没有丝毫的感染痕迹,那些背上的伤口并不是最严重的,严重的是那美丽的金色背鰭,一边裂开了,一节翼骨以一种不正常的形状弯曲着,显然错了位。塞琉古斯伏在这里,不是不想动……多半是疼得动不了。 梅杜沙在他身边半跪下来,将束具放到了一边。漆黑发丝下的一双绿瞳注视着他的动作,有点儿可怜兮兮的。他刚把手放到他的脊背上,一双手臂就环住了他的腰,头也枕在了他的大腿上,绿瞳仰望了上来:“主人…我…快要死了。” 梅杜沙心尖像被捏了一把,一下子软了。他低哄着他,看着塞琉古斯凑近他的脸,绿瞳专注地盯着他,似乎想要捕捉探寻到他眼底的什么东西。 第86章 “你会……难过吗,主人?如果……我为你…而死。” 梅杜沙怔了一下:“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一只手握住了那截弯折的翼骨,轻轻摸索判断着原本的走向,另一手揉弄着他的耳朵,梅杜沙将他的头按在怀里,“乖,忍耐一下。” 手指猛一用力,伴随着“咔”地一声,塞琉古斯浑身一震,狠狠地搂紧了他,但很乖的一声都没吭,只是骤急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感受,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剧烈颤抖一阵阵的传递到梅杜沙身上,令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到心口都有些发麻发软,以至于塞琉古斯把鱼尾缠上来,将他缠住了都无法推拒。他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拼命深嗅,好像他的气味是什么了不得的止疼药。梅杜沙抿了抿唇,目光扫向了一边的束具,那是用来缚住嘴部和双手的附加工具……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这么对待受伤的塞琉古斯,但他必须做做样子给那些随时都会变成逃兵的家伙们看……至少得保持一个晚上,他们才会相信塞琉古斯真的不会变成那种恐怖的变异体。 在塞琉古斯开始撒娇意味地舔他的脸时,他终于狠下心来,抓住了塞琉古斯放在他腰后的蹼爪,下令道:“松开。” 塞琉古斯迟滞了一下,但仍然听话地放开了他。梅杜沙立刻将他的一双手腕抓到前面,拿起一边的束具,盯着他:“你今晚得戴着它,乖一点,好吗?” “为什么?”绿瞳看着他将束具套上自己的手腕,黑睫下阴影浮动,露出一种受伤了的眼神,“我做错…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他们觉得你很危险。”他一向是个心肠狠硬的人,可塞琉古斯总有办法叫他没法招架。梅杜沙低头把束具锁好,都不想再直视塞琉古斯这幅表情。 “…那你呢?”塞琉古斯沙哑着嗓子在他耳畔询问,“你也……怕我吗?” 梅杜沙被他这可怜得不行的语气戳得心里难受,忍无可忍,捏住他的下巴:“我怎么可能怕你?我疼你还来不及。” “那你……晚上,和我睡。” 他揉揉眉心,一阵头大:“行,我今晚就在你身边,守着你行了吗?” 塞琉古斯低着头,嘴角深深的一抹折痕藏在发丝的阴影下,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梅杜沙回头瞥了一眼,士兵们还是一脸不安地望着这边,交头接耳着,梅杜沙站起身来,索性牵着塞琉古斯,将他推进了瀑布后的洞口。 在洞口边坐下来,他侧头看着洞内探出头来的塞琉古斯, “你今晚乖乖待在里面别出来,我就在这儿陪你。“ “真的?”塞琉古斯蹭了一下他侧过脸去时露出的雪白颈根,这样一来,他的猎物可是完全置身在了……他的陷阱里。 “是的。”梅杜沙揉了揉眉心,靠着潮湿的岩壁,目光漂浮到上方,落到那神秘雕像残缺的面庞处,一种莫名的感受萦绕着心间,他有些恍惚的发问,“塞琉古斯,这尊没脸的雕像……你很想念的那个人,”说人不太准确,他改口道,“你的那个同族,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的雕像位于顶端……难道是你们的王吗?” “你会,知道的。”塞琉古斯附耳回应。顿了顿,反问他,“主人,你是在……对我好奇?” 语气好像隐隐有些愉悦似的。梅杜沙被他问得一愣,不禁产生了一种被自己的狗牵着鼻子走的感受,微愠地抬起眼皮,冷冷扫视了他一眼,塞琉古斯却垂下睫毛,什么不该有的表情也没给他逮着,甚至低下头用鼻子贴住了他手背:“我……愿意告诉你……我的一切。如果……你想了解。” “没兴趣。”梅杜沙翻手抚上他的后脑勺,“那个存在已经不在了,不是吗?现在陪着你的是我,塞琉古斯……别伤心,只要你乖乖的,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塞琉古斯似乎一怔,抬起眼皮,绿眸深深盯着他:“真的?你……发誓?” 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塞琉古斯的眼神就好像那个古老寓言中困在瓶子里的妖魔,在漫长的时间里蛰伏着等待着那个捡到瓶子的人,他一旦对他许下承诺,就是念出了将他释放出来的咒语,这妖魔将不死不休的纠缠他一生一世,直到吞下他的灵魂血肉,这诡异的感受令他心头一悸。 他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被自己养的狗吓了一跳,随即便对这种感受嗤之以鼻地笑了,浑然不知说出咒语的危险,就这么轻易地,漫不经心向被困在瓶中等待已久的妖魔许诺道,“我发誓。” 塞琉古斯眯起眼,仰头吻住了他的手心:“我,相信你,忠于你,永远。” ——永远忠于…… 他为之刻骨铭心,生死追逐也要捕获的……他的猎物。 手心的热度穿透皮肤肌骨顺着血管窜上来,梅杜沙心口又是一烫,那种浑身发麻的感受又来了,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抱住胳膊,又闭上了眼:“好了,安静些,我要睡会。” 塞琉古斯散发的热量却又了凑近他的后背,腰间一紧,他睁开眼,看见金色的鱼尾卷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的身躯往后一拖,后背随即靠上了人鱼温热健硕的胸膛。他皱起眉,想起身,但塞琉古斯并没有别的举动,似乎只是想给他当人肉沙发,他很难不承认靠在塞琉古斯身上实在比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舒服多了,浑身热烘烘的,令他骨头有些发软,整个人懒洋洋的,就像躺在睡眠仓里,竟然舍不得挪身。 第87章 只是短暂犹豫了一瞬,他便放弃了离开这个温暖的人肉沙发的念头,闭上了眼,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此刻看上去完全就像是被一条盘踞在巢穴里的恶龙用尾巴圈守住了的宝藏与猎物……甚或它的新娘。 …… “哗啦……” 冰凉的水溅在脸上,弗克兹睁开眼,眼前水雾弥漫,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奇特的香味。他朝那簇微弱的火光处望去,两个值班的轮班士兵竟然都瘫在地上,其他人更是在这片不算平坦而且潮湿的高地上东倒西歪地躺了一片,而皇帝瑟兰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米凯尔裹尸袋还在那。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环视四周,一眼水面某处翻腾了一下,露出了瑟兰的金发,他伸出手挣扎着,眼眸圆睁,嘴被一只……苍白的蹼爪捂着,冷蓝的鳞光在水面闪现。在他的周围,数条颜色各异流线型的影子,朝高地聚拢过来。 那是……人鱼,这里还有别的人鱼。他震惊着,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脚踝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拖进了水里! 被强化过的身体机能令弗克兹立刻做出了反应,他屏住了呼吸,却在水下看清那双紫眸的瞬间,收住了袖间的军刀。 一瞬间不知被拖进了一个洞窟,他探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狐狸眼睁大,震惊地看着眼前变成人鱼的少年。 “艾……” “小声点……这里有很多我对付不了的……天然人鱼,它们的听觉很灵敏。”艾涅卡伸手捂住他的嘴,望向洞外,“氯川大人派我来干掉小皇帝,但现在恐怕,不需要我动手了。” “梅杜沙……”弗克兹想到什么,“我们得把他救出来,医学院需要他。” 艾涅卡看着对面的洞口,漂亮的眸子是漠然的,甚至闪烁着些许恶意:“现在不行……大人的命令是,让人鱼与他……成功交配后再行动。说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感觉讨厌,所以还真有点好奇,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经历过这种事情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 灼热。 浑浑噩噩间,嘴唇被什么吮吸着。唇齿被湿润滚烫的软物撬开了,卷住了舌头纠缠着,令梅杜沙在睡梦中呼吸愈发困难。 这感觉…… 不对……是!!! 梅杜沙倏然睁眼,在黑暗中对上近处幽深的绿瞳。 这狗东西又发情了! 他浑身一紧,整个人弹了起来,却被上方灼热的身躯重重压了回去。蹼爪将身下猎物的十指相扣牢牢按在头顶,塞琉古斯盯着他,狂热强势的加深了这个吻。 “唔……” 梅杜沙羞耻震惊地怒睁着眼,试图屈起膝盖,双腿却被鱼尾缠得死紧,小腹处被顶着一个又硬又烫的粗大异物,几乎要捅穿了他的作战服。 他真不该……跟这种随时随地不分对象就能发情的狗一样的野兽睡在一块,真是疯了。他是怎么解开手部束具的! “唔!”被强吻得发不出声音,他狠狠合起齿关,嘴里顿时渗出一股血腥味,塞琉古斯一口反咬在他舌头上,吻得更深更重了,血从破了的舌尖溢出来,梅杜沙猛地收紧左手,“噗”地一声,白色触须瞬间贯穿塞琉古斯手背! 塞琉古斯疼得浑身一震,梅杜沙抬起头,狠狠撞在他额上,从他身下挣脱出上半身,爬向洞外,头穿过瀑布的一瞬,他瞳孔一凛,惊得僵住—— 那水潭中的高地上,一片狼藉,血流成河,横陈着士兵们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两个侥幸活着的……那是阿彻和瑟兰,瑟兰抱着米凯尔的尸体蜷缩在角落里,不知道为什么人鱼们唯独对他视而不见,而另一个则是阿彻,他的衣服已经被撕碎了,一条精壮的绿尾雄性人鱼正压在他近乎赤裸的身上,腰身疯狂起伏着…… 在看见他一瞬,阿彻声嘶力竭地哭喊了起来,声音被撞击得支离破碎:“梅……梅,啊!梅杜沙大尉,别管……我们,快跑!跑!哈啊!” 这是个陷阱……是人鱼们的,复仇陷阱。 腰身一紧,被鱼尾卷着猛拖回去,撞进塞琉古斯灼热的怀抱,被他反扑压在洞内的一侧岩壁上! 一双蹼爪扣着他的双手十指相嵌,犬齿叼住了他的耳垂吮了一下,耳畔传来雄性人鱼沙哑的低语:“我…是不是…很乖,主人?” 梅杜沙惊怒得呼吸凝滞。 ……不是什么发情发错了对象,塞琉古斯……根本就是冲他来的。他养的这条狗,设了个陷阱把他引进来,害了那些跟他一起进来的人,还有阿彻! “你他妈的……”梅杜沙咬着牙,脑子嗡嗡作响,塞琉古斯深嗅了一下他的颈窝,显然为了捕获他已经忍耐多时,眼下已饥渴难耐,那硬烫到可怖的兽器以一种下流到难以想象的方式隔着作战服裤子缓缓蹭起他的尾椎来,似乎随时都会捅破那一层薄韧的裤料这么强行侵入。梅杜沙被这种濒临侵犯的感受逼得浑身僵硬,眼都气红了,侧过脸去狠盯着他,“畜生……嗯!” 没骂出第二个词,他的嘴唇就被塞琉古斯狠狠堵住,他的舌尖试图侵入进来,梅杜沙却死咬着齿关,可这么干对一只情欲高涨的雄兽而言却显然是火上浇油,塞琉古斯把他的双手拽到头顶攥住,腾出一只蹼爪捏住了他的下巴,就这短暂的一瞬,梅杜沙猛地挣脱了一只手,攥紧拳头,腕上刻托就似被彻底激怒的毒蛇刹那间凝成一道长满尖刺的长鞭重重抽在塞琉古斯身上,将他整个一下抽出了洞外! 第88章 下一刻,流水狂涌而来,洞口的瀑布就像被什么神奇的力量吸了进来,集聚在他手腕的刻托上,他不由自主地五指一展,瀑布的水流就全部涌到他背后的洞壁上,只听轰隆一声,背后的像是坍塌出了一条通道,水流将他整个人冲了进去! 塞琉古斯舔了一下唇角溢出的血,撑着身后的礁石,从水潭里蛇立起来,扫了一眼身上似曾相识的被鞭笞过的伤痕,抬眼看向那个被水流冲撞出的裂口,深情又森然地弯唇一笑。 他的主人……他的猎物,他未来的配偶,还以为自己能够逃掉么?那下面,不过是人鱼巢穴的更深层。 ————— 再给梅梅逃跑一章!塞塞马上抓到就要全垒了,下面冥河水母可等着呢嘿嘿…… 第50章 在劫难逃 顺着湍急的水流与崩塌的碎石不知滚到了多深的地方,突然脚下一空,梅杜沙整个坠进了水里。 探出水面,剧烈咳嗽了几下,梅杜沙双眼发黑,胡乱摸索着,手触到了一块礁石。他立刻爬了上去,仰躺着深呼吸了几下,溺水与撞击造成的眩晕才渐渐消散,视线也逐渐适应了这里昏暗的光线。这里是这座小岛下方更深的地下洞窟,或许是因为这座小岛地下地质结构非常复杂的缘故,尽管低于外面的海平面,海水并没有倒灌进来将这里全然淹没,反而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洞穴……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型的蛇巢。 ……不,这里的确是巢穴,人鱼的巢穴。 他就陷在人鱼的巢穴里,独自一人,还有一条被他自己抓来驯养的现在却一心想要和他交配的疯狂人鱼追着他不放,随时都可能将他捕获…… 真是他妈的荒唐至极,写小说都没有这么扯淡……他却在真真切切的经历这一切。 梅杜沙不敢休息一刻,紧张地站起身,扫视四周,这个洞窟比上面的那个更大,水位也更深,根本看不到底,大大小小的礁石星罗棋布在水面,借着那些神秘微生物发出的幽蓝光芒,洞壁上依稀可以窥见些壁画般的雕琢痕迹,与上面他误以为是人鱼坟墓的洞窟看起来很是相似。 显然,他从人鱼的巢穴入口,掉到了人鱼巢穴的深处。不能待在这儿,他得找到出口离开这儿。可无法再掌控塞琉古斯,他接下来该怎么办?靠着或许带有塞琉古斯的yoila的体液设法进入帝国医学院的核心组,这可能做到吗? 他无法确定。 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确定感令梅杜沙瞬间焦虑到了极点。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却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哗啦”一声。他的神经倏然绷紧,每寸肌肉都进入战备状态,握住腰间的军刺,缓缓回过头去。 一双竖瞳的眼眸,正近距离的凝视着他。 那是……一条人鱼。 又一条人鱼。 这是一条雄性成年体,身躯宛如一头猎豹般精健——虽然比起塞琉古斯来稍显单薄,但他一点也不怀疑它的危险性,尤其是,在他亲眼目睹了那群雄性人鱼对阿彻和瑟兰干了什么之后。 梅杜沙攥紧手里的军刺,拇指划过刃端,鲜血立刻唤醒了腕上的刻托,他按兵不动,盯着眼前的人鱼。 它似乎并没有打算发动袭击,只是端详着他的脸孔,眼神里透出很浓的兴味,慢慢低下头,凑近他握着军刺的手。 它轻轻嗅着他的气息,不似塞琉古斯第一次嗅他又野又贪,而像在品味一朵鲜花,一瓶香水,神态甚至称得上文雅,渐渐顺着他的手腕嗅上来,一只蹼爪按在他的脚背上,身躯蜿蜒着贴了上来。梅杜沙一把捏住它的下巴,心底冒出一念。 失去塞琉古斯又怎么样?或许……他可以再驯服一只新的,更加听话的狗。这一条,看上去,性格不错。只是可惜,没有塞琉古斯那样的鳍翼,肯定是不会飞的,是品种不同吗? 有点惋惜的这么想着,他沿着它的下巴缓缓抚上它的翼耳,忽然感到腰间一紧,冰凉的鱼鳞贴上了他的背脊,一个什么硬物顶在他的后腰上,磨蹭了起来。 梅杜沙瞥了身后一眼,顿时一僵,一脚踹在眼前人鱼的胸口,他跃到另一块礁石上,还未站稳,便听见一声尖厉嘶鸣,整个人脚踝就被什么骤然缠住,一下将他卷进了水里。 冰凉的鱼尾卷缠上来,将他甩到近处的礁石上,身躯一沉,一只手腕被湿漉漉的蹼爪攥住,那犹如女性般的人鱼面庞,凑近了他的脸,舌尖伸出来,舔了一下他的下巴。 梅杜沙冷厉地盯着它,手腕上的刻托瞬间凝成尖刃,抵住了人鱼的咽喉。它垂眸扫了一眼,瞳孔放大,整个僵了一秒,而后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从他的身上刹那退下,缩进了水里,将额头贴上了他的脚面,冷棕色发丝下的双肩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像在对敬畏的神明顶礼叩拜。 梅杜沙眯起眼。这条人鱼……是在畏惧刻托吗? 疑惑间,他听见那条人鱼发出一串颤鸣,而后哗啦哗啦的水声此起彼伏的自四面响了起来。他转头四顾,不禁睁大了眼。数条……或许有数十条人鱼,从水面下浮出了面孔,他的目光一凝,落在其中一对最为显眼的人鱼身上。 其中一条……生着和他一样的银发,面容宛如雕塑般完美,随着那异常健硕的身躯缓缓浮出水面,他背上的一对巨大黑色鳍翼也露了出来,随之露出的是一条硕长的宛如冥府使者的袍裾般漆黑的鱼尾,他的气场如此强大,以至于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暗。而在他的身侧,则是一条银尾黑发的人鱼,长相俊朗柔和,毫无攻击性,用天使降临来形容他也亳不为过,这两条人鱼鲜明反差就像是黑夜与白昼,仿佛来自两个迥异的世界,却又契合至极,仿佛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第89章 梅杜沙盯着他们,很快想起,他见过它们……这对人鱼,在他父母留下的资料里,曾在那场人鱼与人类的战争里一同出现过,应该是首领人鱼和他的……兄弟? 居然……他们居然至今为止,还活着。在那场人鱼与人类的战争后,人鱼并没有就此灭绝,只是隐匿了踪迹。 不知道这些人鱼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此,又为什么这么看着他,梅杜沙攥紧了手里凝聚成刃的刻托,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human?” 听见这个单词,梅杜沙一怔,看向发出声音的银尾人鱼。 “别害怕……人类,”他竟然用英文轻轻说着,神情很友善,“我们没有恶意。” 没容梅杜沙从惊愕中回过神,那条黑尾的人鱼却看着他,发出了极为低沉的声音,“keto……zakata.” 银尾人鱼明显吃了一惊:“就是他?” 而后,在一片寂静之中,梅杜沙看见黑尾人鱼抬起一只蹼爪,放在了胸口,缓缓收起鳍翼:“zakata.” ——就仿佛是郑重的在对他施以什么特殊的礼节。 za-ka-ta?什么意思……这是人鱼族的语言吗? keto?是因为他手上的这个东西,他们把他误认为了这东西的主人吗?这个东西的主人……他们都认得?他思索着,却看见这对黑银鱼尾的人鱼身后,其他所有没生背鰭的人鱼,都朝他作出了这个举动,发出了齐整的低鸣:“za…ka…ta!” 梅杜沙惊愕地看着一幕,旋即感到身躯一轻,竟然被几条人鱼簇拥着抬到了那块最高的礁石上。洞顶落下的天光笼罩他的身上,他僵在高处,俯视着这群人鱼们,一时震惊得回不过神。这些人鱼的态度对他这么……尊敬,也是因为刻托吗? 等等,如果它们真的因为刻托而尊敬他,他是不是,可以任选一条带回去?他不由扬起眉,用一种在集市购物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群人鱼,目光缓缓落在那一对生着鳍翼的人鱼身上。 背鰭显然标志着他们的地位与力量的高低。 如果真的可以,他一定要挑最…… 那条黑尾的看起来就不好掌控……目光与那看上去性情温和的银尾人鱼好奇的望着他的目光遇上,他心里一动。 不然……就这条?梅杜沙琢磨着,却看见对方望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迫切的诉求,一个低沉的声音却传到了他的耳中,是那条黑尾人鱼先开了口:“zakata,我们想请你……” 突然,数抹身影从上方蓦然坠下,落进那对人鱼身后的水面里,然后,一抹金影缓缓浮起……耀眼的鳍翼撑了开来。 ……狗东西,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梅杜沙手里的刻托炸了开来,他后退了一步,仿佛受到他突然进入战备状态的影响,那群对他神态礼敬的人鱼都转过身去,护在了他的前方,连那对生着鳍翅的都不例外。 他看向塞琉古斯,注意到他的身后有数条人鱼浮了起来,他这才发现那些人鱼跟护在他面前的外形上有些许区别,跟随塞琉古斯的那些人鱼背后居然都生着鳍翅,只是尺寸比塞琉古斯和那一黑一银的一对人鱼的相较要小上许多,似乎只是美丽的装饰,而且头上都佩戴着奇特的环状物,银白的细丝沿着双耳延至下巴,额心镶嵌着不明质地的一枚东西,像是电子设备般微微闪烁着与背鳍颜色相符的幽光。 似乎因眼前的阵仗感到了莫大的冒犯,塞琉古斯的神情愈发冷戾,他金色的鳍翅与尾鳍宛如示威般散发出比平日炽亮得多的光芒,宛如卷带着一场太阳风暴侵袭而来,仿佛能毁灭一切的火焰四下蔓延,将黑尾人鱼周围形成的无形气场撕开了一片缺口。 并未多看眼前的一对人鱼一眼,他视若无睹地从他们中间穿过,那条黑尾人鱼却一侧身,挡在了塞琉古斯的身前:“xi……ta…shi…keto!dava!” 黑尾人鱼发出一声警告意味的低鸣。 “au kao la!”塞琉古斯神色一厉,翼耳倏张,双翅刹那展开,两条人鱼眼看就要厮杀起来的瞬间,他们之间的水面处什么东西涌动着,无数半透明的触须冒出了水面,随之升起的是一个庞大的紫黑的伞帽状物体,将黑尾人鱼与塞琉古斯分隔开来。 梅杜沙顿时想起瑟兰给他的那段有关米凯尔的影像里那个巨大的水母,一时震骇得几乎灵魂出窍。 塞琉古斯侧过头,那对绿瞳挪向他,唇勾了起来,眼底暗流汹涌。 那是某种深重的,浓烈的,燃烧的……欲念,与孤注一掷的决心,就仿佛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他。 梅杜沙被这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心里生出一种极为糟糕的预感,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zakata,离开!”那条黑尾人鱼厉声嘶鸣传来,“那是冥河水母,快逃!” 那条黑尾的首领人鱼是帮他的,尽管他看起来十分强大,但现在突然出现的这个冥河水母,显然是身为首领的黑尾人鱼也阻挡不了的可怕之物。 梅杜沙心下一凛,双脚一蹬跃到另一块礁石上,下一秒脚踝却被什么柔软之物紧紧缠缚,整个人被拖回那块最高的礁石上。无数紫黑的触须从四方合拢过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他和塞琉古斯瞬间困在其中。那条黑尾人鱼张开鳍翅扑过来,似乎想要救他,却与其他人鱼一起被巨浪般涌来的触须隔绝在外,仅有一条灰尾人鱼挤了进来,扑抱住了塞琉古斯的尾鳍,满脸惊惶地摇着头,仿佛他即将犯下什么无比恐怖的罪:“xi……ta…shi…keto!zakata!zakata!na!!!” 第90章 塞琉古斯只是盯着他,一把拎起那条灰尾人鱼的尾巴,将它从触须分开的一条缝隙间甩了出去。 裂缝再次合拢,触须迅速收紧,构成一个密不透风遮蔽一切的黑色牢笼,将他们包裹隔绝在了其中。梅杜沙盯着他渐渐逼近的身影,手腕上的刻托已经炸成了一支形状狰狞的凶器,可显然它此刻已帮不上他……他的四肢都被触须紧紧缚住了,在这块礁石上被拉成了一个双手缚在头顶,双腿大张的狼狈姿势。 “塞琉古斯,放开我。”他强逼自己保持冷静,眼神因爬满脊背的寒意而冷厉到泛红,“你疯了吗,我是个人类,还是个男人!你可以去找你的同族,找条雌性交配!” 塞琉古斯蜿蜒游近他的下方,从水里一寸一寸……极为缓慢的,从他双腿之间爬了上来,覆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终于将猎物彻底困入他的巢穴的恶龙,不急不躁慢条斯理的,准备开始享用他的饕餮盛宴。 他俯视着他,片刻之前的臣服温驯,此刻都彻底消失了,绿瞳里深不见底的欲壑宛如海渊,一只灼热潮湿的蹼爪抚到了脸上,擒住了他的下巴。 “我……只想要你,主人。” 第51章 沦为猎物 “塞琉古斯……你他妈敢,我一定杀了你!我会带士兵们剿了你的巢!!”他盯着上方的阴影里的绿瞳,强逼自己保持冷静,却清楚的意识到此刻没有任何人能帮他。即使皇帝或尼伽带着士兵追到了这里,也恐怕没法对付这个将他困住的巨型水母。他竭力挣动四肢,却感到这些紧缚的触须纹丝不动,比石墨烯束具更加坚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冷铜色的蹼爪沿着他的嘴唇滑下颈项,落到胸口,尖锐的指尖将他的作战服拉链挑了开来,然后抓住了腰带。 狠狠一扯! “啪”地一声,金属扣飞弹出去,腰带蓦然断裂。 “塞琉古斯!”他惊吼。 回应他的,却只是塞琉古斯更加放肆的动作。他攥住他的裤腰,没有耐心脱,一把撕裂开来。他伏了下来,滚热的金色鱼鳞贴上他裸露在黑色碎布间的大腿根,宛如一大片烙铁,梅杜沙被烫得一抖,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连小腿肚都轻微抽搐起来。似乎想要刻意品尝他的紧张与屈辱,塞琉古斯攥住了他的脚踝,灼热潮湿的蹼爪顺着往上抚去,探进破裂的作战服裤子间,一把握住了他圆翘的臀部。 梅杜沙的脸色倏然铁青:“疯兽……把你的脏爪子拿开!” “疯?没错,我早就疯了,因为你。”塞琉古斯低下头,抵住他的鼻子,嘴唇咧开犬齿一闪,绿色的眼底现出一丝谑意,而后被汹涌的某种情绪淹没,眼神变得更加深暗炽烈。 梅杜沙猛地一怔。不仅仅是发情……塞琉古斯这么对他,还有别的原因。 ……是报复,他一定是想报复他对他的凌驾驯化! 为此……忍耐了多时,伪装了多时。 “我……我向你道歉,塞琉古斯。”他盯着他,努力使神态诚恳些,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我不应该抓捕你,并尝试驯服你这种强悍的生物……你他妈的!!” 没容他说完,蹼爪往上一托,他的双腿被折到了腰上,臀部从破裂的裤子间裸露出来,赤呈在了他身上的兽类眼下。梅杜沙怒极抬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未来得及咬碎这疯兽的气管,他的下颌就被狠狠扣住,就像他曾经对他干的那样,塞琉古斯只是毫不费力地一捏,就令他的嘴巴失去了合拢的力气。他无力的张着嘴,也咒骂也发不出来,只能任由这条被他自己招惹来的恶兽伸出猩红的舌尖,缓缓侵入他的唇齿,将他的舌头勾出来叼在齿间,而后含住了他的嘴唇。 梅杜沙眼底泛出血色。如果可以,他会立刻动手杀了他,用最狠辣的方式。他要拔掉他所有的牙,敲碎他所有的骨头,但他只能想想。他一点也动不了,连舌头也不能。 塞琉古斯吮吸着他的唇舌,就像吸血鬼在汲取猎物甘美的血液,却不像之前袭击他的那次急躁,而是非常细致地品尝着他唇舌间的滋味,绿瞳深深盯着他……那张十八九岁的年轻俊美的面庞灼烧得耳根赤红,神态简直堪称沉浸,着魔……就仿佛是发自偏执而刻骨的爱意的一个深吻。 爱意? 梅杜沙被这个突然冒出的荒唐错觉弄得毛骨悚然。他想要逃避,却不愿在这番折磨下闭上眼,那感觉就像在享受,他冷厉地与塞琉古斯近距离对视着,却似乎对他毫无影响,反而起了反效果——他立刻就不满足于此了,舌头从他齿间退出来,沿着他的耳根舔咬下去,尖尖犬齿叼住了他的颈根,馋极了似的咬了几下,便埋在他颈窝深嗅起来。 他想起塞琉古斯第一次嗅着他的气味时就像这么贪婪,他根本不是在辩识他的征服者,而是在记住猎物的气息。 他的确想吃了他……却是以另一种方式。 他在这刹那间后悔到了极点。他不该招惹塞琉古斯,尝试驯服他……甚至还和他待在那个水仓里朝夕共处,渐渐习惯这条少年人鱼的亲近黏人,将它当成一条无害的军犬,放下了防备。早在塞琉古斯饮酒后袭击他时,他就该彻底警醒。假若在那时就将他除掉,他不至于将自己陷入这样的绝境。 他无比悔恨地心想着,感到塞琉古斯的唇舌离开了他的颈侧,见他抬起身躯,贴在他腿间的鱼尾也挺立起来,露出了……腹下那已大大裂开的金色鳞膜间,尺寸骇人的雄器。 第91章 那可怖的用来锁住雌性的肉结此刻已经胀得紫红,梅杜沙睫毛剧颤,看着塞琉古斯托起自己的臀部,将他的双腿扛在了肩上,蹼爪将他的臀瓣掰了开来,暴露出他最私密的部位。这根本不适合用来交合的位置却极大的刺激了这条发情的年轻雄兽,他呼吸明显一沉,压下腹部,紫红滚烫的肉结抵住了那个紧闭柔嫩的穴口,一双绿瞳自下而上的望来。 显然,他就要这么插进来,像干一条雌性人鱼一样干他。 他就要被他亲手抓来的狗给干了。 梅杜沙耻辱怒极,眼睛都要渗出血来,竭尽全力想往后躲,可除了头颈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塞琉古斯盯着他的脸,凑近他的通红的耳畔,发出一声沙哑低吟,“这就是……代价。” 代价?……他抓捕招惹他的代价吗? 身躯狠狠一震。臀部袭来被异物强行顶入的剧痛,他一声闷哼,浑身发抖地垂眸看去,那粗壮可怖的人鱼雄器的顶端肉结,已经硬生生地捅进了他的体内,正在试图往里深侵。可那没经过任何开拓的私密之处紧致干涩,根本纳不进入侵者的骇人尺寸,才只吃下一点,就已被撑得泛白几近裂开。 梅杜沙痛得眼前发黑,合不拢的唇齿间溢出嘶哑的啊声,本能地摇着头,突然感到那儿的痛楚一停,入侵的器物退了出去。紧接着他的臀部被托了更高了些,剧痛的部位蓦地一烫,袭来柔软的触感。梅杜沙像被雷劈了一样一个激灵,因生理性泪水而有些模糊的视线便扫见了这条年轻的人鱼正在对他做的事……他埋在他的腿间,漆黑的发丝散乱在他的腹上,却无法遮蔽那双盯着他的灼灼绿瞳与覆在他隐私部分的唇舌…… 梅杜沙羞耻欲死,只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可偏偏因这种莫大的刺激而异常清醒,令他能够清晰地感到人鱼灼热潮湿的舌尖侵入了他的身体,这曾经在他指间舔舐肉汁的东西此刻探索起他的体内来,就像进食时的那般嗜渴,吮着,舔着,搅着,那些细软的肉刺刮蹭着柔嫩敏感的内壁。 突然不知是被触到了哪个点,一道酥麻电流蹿上尾椎,他本能地浑身一抖,感到体内渗出了些许湿意。 塞琉古斯的舌头一滞,他一向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似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他的破绽。梅杜沙屏住呼吸,惊恐羞耻地想要阻止,但他根本无能为力,塞琉古斯立刻就攥紧了他的脚踝,舔得更加狂热起来,舌尖抵着那个点,肆意撩拨,肆意搅弄。 梅杜沙感到自己要疯了。被塞琉古斯活活逼疯。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性冷淡,二十几年来背负着血债,根本没法拥有任何生理欲望,对同性异性都皆无兴趣,此刻却在这条被他亲手抓回来驯养的人鱼的挑逗下,有了这种反应。他耻辱地闭上眼,妄图放空自己逃避这一切,可塞琉古斯显然不愿放过他,舌尖持续性地刺激这那个点,将他逼得浑身颤抖,本来因紧张与愤怒的身体渐渐发烫,红晕自耳颊处四下蔓延,很快遍布了整个苍白冰冷的身躯,连手指骨节与眼尾都染上了煽情的艳色,整张脸孔昳丽到极致。 待到猎物的身体颤抖着彻底湿润,被他的唇舌淫得柔软不堪,滴出黏液来,塞琉古斯才恋恋不舍的退出来。舌尖勾出一缕晶莹,他抬起眼皮,看着这个被他困在陷阱中的猎物。他银发凌乱,浑身都透出诱人的绯红,浸在汗液里,皮肤像熔化的薄薄冰层,被他的火焰灼熟了,焚透了。 不再冰冷,不再高傲,伤不了他,更逃不掉。 他是他的了。 他这么想着,低下头吻住了猎物眼尾艳丽得快要渗血的诱人小痣。 眼尾如烙。 线条冷冽的眼睛立刻睁开,狠狠盯着他。塞琉古斯再也无法忍耐,俯视着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眸,掰开他的臀瓣,腰腹沉下去,朝着那殷红的穴口猛地一挺! “啊!!!” 异物骤然撞入体内,梅杜沙身躯剧颤,修长的脖子向后拗去。后颈却被灼热的蹼爪瞬间扣紧,嘴唇被再次重重覆住。 塞琉古斯深吻着他,肆意狂热地纠缠着他的舌尖,腰腹向前持续挺动,那重新顶入他体内的巨大肉结这一回在窄道浅处打着圈徘徊摩擦了几下,将他穴口捣得更加湿润软润了些,然后,朝里一寸一寸地侵入进来,犹如开疆破土,长驱直入地撞破他脆弱的壁垒,侵进了窄道深处,将他极为紧致却足够湿润的内壁硬生生拓开来,一口气深深插到了底。 严丝密合……梅杜沙甚至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摩擦过自己直肠的青筋虬结的兽器表面与那牢牢卡在了肠道底部的肉结的狰狞棱角,令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 ——他被强暴了……彻底的,被自己养的狗。 梅杜沙濒临崩溃,眼瞳血红,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零落滚下,一张冰雕般的脸庞也似裂开了一道破绽,随着体内被入侵之物开始缓缓顶撞,一点点碎乱开来。 眼角一烫,是塞琉古斯啄吻着他的泪。这一瞬间梅杜沙看清了他此刻的眼神,情欲深浓,却近乎是虔诚的,甚至有点儿小心翼翼的温柔,似乎不敢真的将他逼到崩溃,可下半身的动作却与此相悖,在他体内小幅度地缓慢顶插了一会,就失去了耐心,一下接着一下,一下比一下更重更深的挺动起来,梅杜沙被他撞得大腿乱颤,腰胯起伏,避无可避的看见自己身下的光景,人鱼的兽器就在他的私密处不断进出着,扎眼的深紫与他雪白的腿根对比鲜明得无比眨眼,并随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一下都带出些粘稠透明的液体。 第92章 他羞愤欲死地立刻闭上了眼,却被惩罚般的猛地一撞,坚硬滚烫的肉结狠狠碾过柔嫩的内壁,重重地正撞在他的那个敏感点上!像淬着火星的凶器直入水中,激出猛烈的化学反应,梅杜沙浑身大震,被刺激得骤然睁眼。 身躯在这瞬间被塞琉古斯托起,骑在了滚烫的金色鱼尾上,手腕被黑色触须牵扯着搂住了他的脖颈。这紧密姿势令体内兽器顿时嵌得更深,近乎将他一下贯穿。他背脊弓起,合不拢嘴却喘不上气,就被塞琉古斯按住腰身,顶着那个点,自下而上的猛烈贯插起来。他猝不及防,某层壁垒猝然崩塌,唇齿颤抖地迸出一声沙哑破碎的呻吟:“哼…嗯!” 塞琉古斯神经一麻,脊椎犹如过电。他忍耐了太久,本就亢奋到了极点,哪里经得起这种撩拨,盯着怀中猎物的脸,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吼一声,鱼尾开始犹如打桩般更深更重的快速向上顶撞,每一下都精准地捣在那个点上。梅杜沙被他撞得身躯颠抖,冰雕般的脸神情彻底碎了,意识倾塌溃乱成一片,连防守尊严也无法做到,几乎是本能地随着塞琉古斯侵犯他的动作发出了声声颤吟,窄道里黏液淋漓烫落,穴口竟然被插得阵阵收缩起来。 “看……主人,”听见耳畔沙哑不堪的声音,梅杜沙神经一颤,从混乱的欲海中得以喘息一瞬,看见那绿瞳半眯盯着他,一只蹼爪在他身下摸了一把,异常下流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满爪粘上的黏液,蚀骨沸腾的情欲与占有欲将他的倒影溺在其间,“你的身体……喜欢……我这么对你,它在夸我……很乖。” 梅杜沙眼睫潮红,满眼是被淫出的汗液和泪水,死盯着他,恨不得将这头疯兽碎尸万段,“咔”地一下,下巴关节被蹼爪温柔合上,他立刻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塞琉古斯!” 只来得及骂出这个名字,嘴唇就对方一低头狠狠堵上,似乎因为他唤出他的名字,这头疯兽施加在他身上的情欲反而被刺激到了顶点,他疯狂地纠缠着他的唇舌,被他咬得满嘴是血也不管不顾,身下的顶撞插送更是变本加厉,潮湿坚硬的腹肌挤压磨擦着他被强行刺激出了反应的性器。前后夹击的双重快感汹涌尖锐得渐渐在梅杜沙脊椎末端汇聚成一股,令他不由自主地用双腿夹紧了塞琉古斯不断挺送的腰。 长腿攀缠鱼尾,随着猛烈交合刮蹭着塞琉古斯的鳞片,比他第一次无知地抚摸他带来的刺激还要鲜明强烈,塞琉古斯抱着怀里的猎物不自禁地整个蛇立起来,插得越深越重越快了些,粗大的兽器从鳞膜间完全挣出,一对硕大的囊袋都勃胀出来,几乎被他一起顶送进银发男人的体内,每一下都插得汁水四溅。 “嗯……嗯嗯……!嗯!” 梅杜沙彻底崩溃了,他头晕目眩,只觉得天旋地转,快感与羞耻似乎将他的肉身与大脑撕裂开来,他的倒悬在空中,腰身无力地向后垂拗着,双腿被迫大张,一双能轻易取人性命的修长骨感的手被黑色触须死死缠缚,只有手指能活动,徒劳地抓扯着空气,却连每一个骨节都透着情欲侵蚀浸染了的红。 塞琉古斯沉醉地欣赏着身下猎物此刻的模样,他被他淫透了,全身上下都是红的,尤其是被他进入的部位,更是被他插得红到发紫。 他从年少时就疯狂渴念的、为之从另一个星系追逐而来,为之死过一回的……无法触碰的禁忌的存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属于他了。压抑太久的情潮在体内爆炸,每一次进出都引来灭顶的快感,令他的欲根膨胀到了极致。 他要他的yoila是吗? 他可以给他……彻底的给他了,他不想要都不行。 梅杜沙咬住嘴唇,试图克制喉头溢出的可耻的呻吟与喘息,却连这也是奢望,塞琉古斯的每次撞击激起的快感就像汹涌的浪潮,一阵阵一波波的向他扑来,快感叠着快感往上累积,直至变成滔天的巨浪,令他无法负担,不可自控地发出一声声近乎染上哭腔的沙哑呻吟,可即便如此,被兽类强暴的耻辱感令他的前边完全硬不起来,依然是软的。——这或许是此时此刻他还唯一未曾失守的部分。银发透湿的黏在脸上,梅杜沙目光涣散地闭上眼,试图逃避这可怕的现实,却感到体内顶撞的兽器在这个当口越来越热越来越硬,侵犯他的频率也抵达了一个恐怖的速度。 神经一颤,隐约预感到什么,他倏然睁眼。 上方的绿眸暗得快要滴出情欲的墨汁来,俊美年轻的面庞赤红紧绷着,脖颈上的血管似乎快要被占有他的快感撑裂,到了某个临界点,确定即将要发生什么,梅杜沙艳丽潮湿的浅眸瞪大了,嘴唇抖着,恨极羞极地失声哭叫:“不!不!!不行,不要!!” 话未说完,他的嘴唇就被塞琉古斯再次吻住,呼吸被一阵比先前深重猛烈的冲刺猛然撞到支离破碎,那埋在他体内的肉结硬得犹如在熔炉里锻造成型的淬火凶器,然后顶着他那个点,肉结膨胀迸射!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畅快低吼,极浓极稠的液体,火山爆发般一股一股的喷涌激注,射在了那个点上,因为射精的快感,那深埋在他体内的兽器挺撞的速度也到了巅峰,插得下面汁水噗噗乱溅沿腿根淋漓淌下,穴口因这强烈的刺激而阵阵挛缩,他敏感至极的身躯也剧烈痉挛起来,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一念。 这条疯兽,他的狗,就这么射了……射在了,他的身体里。 第93章 这个念头天崩地裂般压进脑海的一瞬,梅杜沙脑中某根弦,啪地断了,眼前一黑。 第52章 暗无天日 塞琉古斯凝视着被自己生生侵犯到昏过去的猎物——现在已经彻底成为了他的配偶的银发男人,才射过后软下来的肉结,不过一瞬就又坚硬起来。意识到自己似乎刚才太过生猛,他有点儿愧疚地吮吻着男人湿漉漉的还残留着红晕的耳垂与唇瓣,仍然深埋在他的体内,沉溺在占有对方的巨大快感里难以自拔。银发男人紧皱的眉心与紧绷的身躯在昏迷后也未放松分毫,似乎还在抵抗着他的侵占,但那仅仅是徒劳——只要他想,他可以把他困在这里,就这么成天和他交配,做上一百年一千年,直到与他一同化为灰烬,连骨骸都会纠缠在一起,永远也无法逃脱。 这么想着,塞琉古斯又硬得不行了,在对方的体内厮磨到又控制不住的释放了一回,他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腾出一只蹼爪,在空中轻轻一拢,一束紫黑的触须立刻聚拢过来,绕着他的五指游了一圈,被他弹了一下,便猝然袭向了银发男人的耳际,侵入了他的耳洞之内。 感觉到不适,梅杜沙在昏迷中蹙起眉心,闷哼了一声。塞琉古斯立刻托起他的后颈,抚了抚他的脸颊,垂眸望向了那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型水母的神经中枢。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塞琉古斯?”那紫黑的古老智慧生命体发出了声音,询问他,“一个被流放的叛徒……让他回忆起一切,对你而言没有任何益处。” “想起一切,他又能……怎样?”塞琉古斯将他的猎物紧拥入怀,绿瞳凝视着他,“我的配偶,能逃脱我的掌控吗……按我说的去做,hades.” 另一缕触须游过来,钻进了梅杜沙的另一只耳朵,令他无意识地仰起头,渐渐浑身颤抖起来,喉头里溢出了轻微细碎的呻吟。察觉到他的痛苦,塞琉古斯一把攥住了侵入他耳中的触须,眯起眼看向下方,眼底升起一丝寒意:“你把他弄疼了,hades。是离开我太久,你连这种简单的指令都执行不好了吗?” “抱歉……塞琉古斯……我能感知到刻托的存在,但他的‘生命核心’实在太微弱了,无法接受我要传输给他的旧日记忆,他恐怕,恐怕什么也想不起来。” “微弱?”塞琉古斯摩挲着男人红肿的嘴唇,着魔地端详着他。为什么会微弱呢?明明,在旧日,是那么强大到无与伦比的存在……到底在他再也无法得知他消息的时间里,后来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种这颗星球上的另一个物种的形态?是为了躲避什么吗?……躲避……终有一天会苏醒过来的他吗? 可是……他终究还是落到了他的手上。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塞琉古斯病态地轻笑着,吻了吻他眼尾的那颗痣,闭上眼,“无论叫mudusa还是keto,只要是你……都逃不掉,都是我的。” “keto……” 浑浑噩噩间,沙哑低沉的嗓音像是从远处传来。梅杜沙恍惚地睁开眼。他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心里弥漫着无边的恐惧,就好像在逃避着什么。 “keto……”那个声音由远及近,如影随形地追到了他的周围,突然一双手臂从后伸来,将他紧紧缠住了。一双灼热的蹼爪,有着金色的尖甲,手背上隐约透出黑色的纹路,肆意抚摸着他的胸腹,“你要逃到哪里去,我的孢父?亚特兰蒂斯……还有你珍视的其他后裔,我的那些孢弟们,你不怕,我将它和他们都毁掉吗?“ 梅杜沙猛地惊醒过来。 脑子像被搅拌机搅过一轮,令他头痛欲裂。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周围一片昏暗,视线是模糊的。 他梦见了什么……那声音,听起来很像是…… ……塞琉古斯! 骤然袭来的强烈屈辱令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发现自己趴在一块礁石上,半身浸没在温热的水里,只是微微一动,尾椎处便袭来一阵钻心的痛楚,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他的确,被塞琉古斯强暴了。 这头疯狗一样的野兽……无耻的畜牲…… 牙关发出咯地一响,梅杜沙环顾四周,这里是另外一个地下洞穴,他显然还在那片人鱼遗迹下方某处。塞琉古斯暂时不在这里,他就像猛兽储藏猎物一样,把他存放在了这儿。但愿他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隐约窥见上方一线光亮透下,他艰难地撑起身躯,朝礁石上方爬去,突然听见背后噗通一下落水声。 他的心猛一沉,下一刻,便感到腰身一紧,一只灼热的蹼爪将他拖了下去,下一刻,他就被坚硬的胸膛压在了礁石上。对上那双欲火未褪的绿眸,他下意识地收拢五指,用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脸,手腕被另一只蹼爪“啪”地扣住,他这才发现,腕部的“刻托”……唯一能帮他制约塞琉古斯的救命符已经不见了。 耳根一烫,被卷进染火的唇舌间:“主人……你想,逃到哪儿去?”年轻的人鱼深嗅着男人因紧张而更加浓烈的美妙气息,“你已经是……我的了。” “滚!”梅杜沙羞耻得浑身颤抖,扬起另一只手极重地了他几耳光。殷红的指印立刻印了在近处俊美的面庞上,塞琉古斯舔了舔渗血的唇角,却仿佛十分享受似的眯起了眼,一只蹼爪轻而易举地扣住了他的那只手,吻了一下他的掌心:“我喜欢……你打我。” 第94章 “疯兽……”梅杜沙咬牙喃喃,狠踹着他的鱼尾,挣扎着往上爬,后脑勺却被一把扣住,塞琉古斯重重地将他吻住,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探入。不知是不是因为才被塞琉古斯激烈的侵犯过,他的身体对他的触碰格外敏感,只是唇舌交缠,脊骨便是一阵酥软。梅杜沙羞怒难忍地咬了一口他的舌尖,扭开头,便感到腰身被蹼爪猛然紧扣,身躯被翻了过来,托到了礁石上,预感到什么,他一惊,咬牙怒吼:“停下……” 没容他骂出下一个字,身躯一震,塞琉古斯已经从后面猝不及防地顶进了他的体内。 “啊!”男人优美的背脊顷刻像被拉满的弓弦,被深色的蹼爪紧紧嵌扣十指蜷曲起来,抠进了石缝内。 塞琉古斯握紧他的细腰,粗大的兽器一寸不留的尽根插入他的窄道,鱼尾将他的双腿悬空架了起来。 “啊……”男人修长的脖颈青筋扭曲,汗液与泪水顺着垂下的银发犹如断线珍珠般淌落,整个人都因为这样的性交体位与这样深入的侵犯而剧烈发抖,“混球…畜生…疯兽……嗯……无耻……” 他几乎是口不择言的破口大骂出来,声音与呼吸都断断续续,破碎不堪,塞琉古斯在他耳畔粗重喘息着,体内的兽器在被他骂的时候已膨胀到了可怖的程度,一下一下的缓慢厮磨起来,将他顶得往前不断耸动。 “骂我……也喜欢……再骂大声点。” 疯子!!!完全是疯子!!梅杜沙咬紧牙关,不再出声,体内的兽器却加快了速度,将他顶撞得趴在礁石上,似乎因为刚才被他打骂的刺激,塞琉古斯愈发兴奋了,灼热的鱼尾将他的小腿紧紧绞缠,变本加厉,兽器的侵入加快加重,后入的姿势令他每一次都轻而易举地顶到窄道最深的位置,几乎要贯穿他的小腹。肉结狠劲地摩擦着他才经历过一轮侵犯的湿润内壁,打桩一般极快地撞击着那个点,很快,梅杜沙便感到那种噩梦般的快意便返潮而来,甚至比第一次还要来势汹汹,布满泥泞的窄道收缩起来,裹紧了身后人鱼的兽器。 耳畔的急促呼吸又是一重,塞琉古斯显然被他身体的反应刺激到了,把他的脸又扳过来,迫使他看着他的那双绿眸,这条疯兽的眼神极为沉醉,极为狂热:“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至少你的身体……很渴望我。” “……滚!”梅杜沙又忍不住骂出声来。 身体一空。 塞琉古斯竟然退了出去,湿漉漉的肉结挂着穴口浅浅啄着,鱼尾若有似无地摩擦着他的腿根,梅杜沙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空虚,他的窄道不受控制地收缩起来,吮着那个打磨着穴口的肉结,就好像在渴望着被它继续侵犯,梅杜沙惊死羞死地僵在那儿,腿根却淌下了一股淋漓的粘液,同时一种难以言语的蚀骨酥痒感从体内某处蔓延开来。 只是被这条人鱼占有了一次,他的身体就……发生了这样诡异的变化。 就好像从雄性被生生干成了雌性。 “够了…你够了!”不愿面对着可怕的现实,他嘶声怒吼,那一直浅磨着穴口的兽器猛然插了进来,体内积满的爱液噗嗤一声溢出穴口,滴滴答答地淌成一片,他的前边一抖,颤立起来,他一眼看见,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耻辱感,又软了下去。 梅杜沙死死咬住下唇,顽强地与这样的兽奸带来的快感抵抗着,极力不让自己失去最后的尊严。 “不够,”塞琉古斯吻着他殷红充血的眼角小痣,“记住,从今以后,你是我的配偶,从身……到心,都将臣服于我,属于我。” 这强势至极充满压迫感的,混合着浓烈情欲与占有欲的话语被人鱼的喘息灌进耳膜,像烙在了神经上留下了印记,梅杜沙不禁一怔,失神的一瞬,防线骤然失守,被狠狠撞在敏感点上的肉结刺激得失去控制,一连串呻吟溢出喉头:“啊……啊……啊哈!!!” 立刻他就咬住了唇,不敢相信刚才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被他的叫声刺激得脊椎过电,塞琉古斯加快了撞击速度,几个大力冲刺,精液分成几股激注在紧密结合之处。又一次被内射的精神刺激令梅杜沙羞耻万分地浑身发抖,小腹内积满了液体,鼓胀不堪,就仿佛怀孕的女人一般,塞琉古斯却仿佛意犹未尽,深埋在他体内缓缓厮磨。他的嘴唇近乎被自己咬烂,才勉强将前边被持续的前列腺快感刺激出的反应压制住,汗液沿着银色发丝流淌下来,他紧紧闭上眼。 这条疯兽的发情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谁能来救救他?一直这么下去,他恐怕要在这儿被这条疯兽活活干到死掉…… 这一念闪过,他便感到体内的肉结又硬了起来,整个人被再次翻抱过来,迎面进入:“嗯!!!” 第53章 耻辱禁忌 若隐若现的声音顺着石缝透到外边,令两群互相对峙的人鱼们都躁动不安起来,剑拔弩张的气氛混杂进了几分暧昧。尽管知道里面那条人鱼后裔正在对自己先裔做的是人鱼一族里最为禁忌的事,可冥河水母令他们谁也没法阻止,只能在外边等着。 银尾的人鱼红着脸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黑尾首领,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已经整整三日了,简直比这家伙第一次还要贪得无厌。那条叛逆的金尾后裔显然是忍耐很久了,这三日从早到晚……到现在仍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似乎越战越勇。 第95章 听着里面那个变成人类的人鱼先王从最开始的怒骂,渐渐只剩下夹杂着哭腔的呻吟,他心里愈发感到同情。 逃了那么久,躲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被自己的后裔……虽然人鱼与人类的伦理观并不相同,但以上犯上的观念却能够类比,作为长者,被带有自己基因与血缘的小辈这样对待,真的是很屈辱很难以接受的事吧? 实在太过于不幸了。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帮上他呢? 可那条从人鱼母星来的金尾,这样漫长的时间,这样遥远的距离,都不能够阻拦他,恐怕…… 不管怎样,得试试。 …… 红着脸从男人潮湿的青棕色发丝仰起头,艾涅卡轻喘了一口气,有些涣散的紫色眼瞳渐渐聚焦。弗克兹吻了吻他的颈项,呼吸凌乱的笑了一下:“还是第一次尝试在野外,和这种形态的你,真刺激。” 感到男人还意犹未尽地抚摸着他的背脊,艾涅卡冷脸攥住了他的手,红着脸别开头。居然会因为目睹雄性人鱼……这家伙真是个十足的变态,可他却偏偏抗拒不了他,从小就是这样。 “该去通知救援了……这么久,院长交待的事应该已经成了,再不去救人,万一梅杜沙被那条人鱼弄死了,我可难辞其咎。” “放心,不至于。如果出了意外,责任我替你扛着。”弗克兹吻了吻他还微微泛红的耳根,朝洞外望去。 水潭中的高地上,只剩下小皇帝瑟兰还蜷缩在那儿,阿彻和人鱼们在他和艾涅卡欢好时已不见了踪影。 见瑟兰缓缓爬到米凯尔的尸袋旁,将他紧紧抱住的凄惨模样,弗克兹都有些不忍——尽管,接下来他还得协助艾涅卡善后,将瑟兰就地解决。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将帝国小皇帝的嫁祸给一帮复仇的人鱼,简直是完美的谋杀。艾涅卡转过身去,纤细手臂的护腕上弹出一把机械刃,潜入水中朝瑟兰无声逼近,突然一只手将他从后搂住,拖回了洞内。 “嘘,有人来了。”弗克兹在他耳畔轻道。 话音未落,十来个特种兵从洞窟上方的洞口从天而降,落在了高地上。一眼看见一片血肉模糊的尸骸中的小皇帝,尼伽立刻将他扶拽了起来:“陛下!” 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梅杜沙的踪影,他瞬间变了脸色。 …… 再次从昏迷中醒过来,梅杜沙颤抖地蜷起手指,却感到双手已经不剩一丝力气,连揍这条疯兽一拳也办不到,只能任由他将赤身裸体的自己打横抱了起来。 “你他妈的要带我去哪?”他有气无力地靠着塞琉古斯胸膛咬牙发问。耳根一热,塞琉古斯舔了舔他湿漉漉的鬓角,嗓音染着情欲发泄过的餍足:“回……去。” 梅杜沙一惊:“回……哪儿去?”他知道塞琉古斯说的一定不是回圣比伦,除非他找死。 “我们……的来处。” 梅杜沙蹙起眉毛,被他抱着从这洞穴的裂缝间穿过,裂缝外那堵着这里的冥河水母移开了身躯,黑暗褪去,露出昏暗光线下的一群人鱼。那先前试图保护他的黑尾人鱼还在那儿,盯着被抱在塞琉古斯怀里的他,眼底满是怒火,他身旁的银尾人鱼也一脸担忧地瞧着他。 这群人鱼的注视对他的自尊而言简直是雪上加霜,梅杜沙蜷缩起赤裸的身躯,立刻被塞琉古斯察觉,金色的鳍翅包围过来,将他遮蔽在了怀里。 “zekata……an…tan…ke!” 黑发人鱼嘶鸣着说了什么,塞琉古斯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当着这群人鱼的面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梅杜沙羞怒震惊地别开脸,却被他牢牢扣住了后颈。他用尽力气挣扎了几下,便感到腹部又被那滚烫硬物顶住,当即浑身僵硬。他毫不怀疑,倘若他的反抗再剧烈一点,这条疯狗就会将他就地正法。 将他肆意深吻了一番后,塞琉古斯才松开了按在他后颈的蹼爪,绿眸有些迷乱,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眼中只有他一个似的,凝视着他的脸,从他的同族间径直穿过,一声低沉的鸣叫从后边传来,周围一阵骚动,梅杜沙回眸看去,便见那黑尾人鱼周围的数条人鱼朝塞琉古斯猛扑过来,与那些生着小鳍翅的跟随着塞琉古斯的人鱼瞬间混战成一团! 那黑尾人鱼也倏然撑开鳍翅,朝塞琉古斯扑来,塞琉古斯抱着他往边上一避,一个硕大黑影立刻闪来,替他将挡住了袭来的黑尾人鱼,金色的鳍翅一扇,他抱着他突然向上跃去,逆着水流跃出了上方洞口。 “我的老天!人鱼!!” “那是——梅杜沙大尉!” 一片惊呼顿时炸了开来,竟然一眼看见了水潭上方的高地上的特种兵们和尼伽,梅杜沙一惊,立刻拼命挣扎起来,塞琉古斯的胳膊却如钢筋一样死死箍着他,金色的鰭翅扇了几下,就带着他跃出了这巨大洞窟的顶部天窗,落到了这座人鱼遗岛的上方。 背脊贴上小岛表面有些潮湿的岩地,梅杜沙被黎明的光线晃得一时睁不开眼,抱着他一个成年男人飞跃显然令鰭翅还带着裂伤塞琉古斯有些吃力,他听见他喘息着,抵着他耳朵笑了一声:“……你休想逃。” “疯兽……你要是聪明点,现在就该自己赶快逃,”梅杜沙眯着眼,从齿间挤出一字一句,“否则等会你的巢和你的那些同族都会给他们端了!” 第96章 “我有你……就,够了。”塞琉古斯咬了他嘴唇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劲,梅杜沙寒毛直竖,这畜生说话越来越流利了,但说的全他妈是疯话,他知道此刻这是他唯一摆脱这条疯兽的时机,假如被他这么劫走,他不知道以后会有多惨,别提复仇计划了,他恐怕会沦落成一个性奴,还是一个非人生物的性奴! “尼伽!”他爆发出一声厉喝,“救我!” 塞琉古斯盯着他瞳孔剧缩,撑开破裂的鰭翅再次一跃而起,与此同时,梅杜沙听见砰地一声巨响,赤色的热血溅了他满头满脸,这一瞬间似乎是相机里的慢镜头,他清晰地看见塞琉古斯背后本就断裂未愈的鰭翅被一簇低温冰弹撕碎扯烂,暴露出白森森的翼骨,失重感骤然袭来,下一刻,他便猛地坠进了水里。 一张大网兜头罩下,钢箍般的手臂却还紧紧勒着他不放,近处的绿瞳执着地盯着他一眨不眨,似乎压根感觉不到疼痛,梅杜沙被他盯得呼吸困难,被捞出水面的一刻,才发现那双绿瞳其实已经失焦,眼神涣散开来,拥住他的胳膊也随之失去了力量。 他的心脏不知怎么,狠狠一颤。 突然小臂一紧,他整个人被从网中拖了出去,随即被一件外套裹住了布满侵犯痕迹的身躯。尼伽将他打横抱在了怀里,被黑手套覆住的手捂住了他的脸,手指在轻微颤抖:“我早该想到……都是我的错。” 遭遇的事实被曝于人前,梅杜沙耻辱地闭上眼,只想暂时逃避现实,尼伽怀里并不是什么合适的避风港,但似乎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梅杜沙攥紧他的袖子,尽力用平稳冷静的口吻道:“少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儿,这里还有别的难以对付的东西。” 两边的人鱼和那只水母在下方混战,不知会持续多久,但显然不能等到塞琉古斯醒来。 “喂,你们别漏了我!” 听见这欠揍的声音,梅杜沙侧眸望去,看见弗克兹从一侧的洞穴里钻了出来,衣衫有些凌乱,但看上去并没有遭遇和他们一样糟糕的事。对了……阿彻! 环顾四周没发现那栗色卷发的青年,他心下一沉:“少将,阿彻不见了,请您派几个人找他。” “你不是说这儿很危险么?这时候我们可顾不上找他。”尼伽呼吸粗重,语气充满戾气,一手抱紧他,一手抬起,唰地一声,手臂上一根绳索弹射出去钉在上方的岩壁上,脚下一蹬,带着他上了洞顶。 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梅杜沙抬眸,看见飞行器正降落下来,落下数道绳索。 被尼伽抱进飞行器门内时,他往下看了一眼,那条强暴了他的疯兽被网兜着也拖了上来,目光不禁在他那对残破烂碎的金色鳍翅上逗留了几秒,他又想起在那洞穴内不堪遭遇,眼底泛红地敛了目,睫毛剧颤。 ——活该。敢对他做那种事,就该想到会有这种下场。 “我会找机会替你把那条野兽弄死。”尼伽抵着他的耳垂,“无论是小皇帝还是氯川要保它,我发誓……” 耳垂被轻轻一碰,梅杜沙就敏感地一抖,恶心欲吐地别开脸,潮湿的银白睫毛垂下来盖住了浅眸:“少将,我想睡一会,等会回到了军舰,别让任何人检查我,碰我,所有的一切,我要自己处理。否则我宁可死。” 尼伽看着怀里的人,他的耳颊还是绯红的,看上去有种破碎的靡丽,与平时的坚韧带刺的模样全然不同,像冰雪初融后绽放出来的春意,动人的要命,可一想到这是因为遭遇了什么事,他的心脏都要被杀意撑得爆裂开来,只想将它碎尸万段。 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睡吧,我守着你。” …… 昏昏沉沉间,双腿被炽热潮湿的物体挤开,嘴唇被覆住,舌头被纠缠,身体一震,似乎被什么突然侵入。 梅杜沙一下坐起身来。 只是一个噩梦。他凌乱地呼吸着,目光扫到身下,瞳孔一缩。他不知被谁换上了干净的内裤,但此刻……它已经湿透了。 立刻扯来纸巾将睡眠仓上的分泌物擦去还不够,他一遍一遍的用力擦着仓底,却擦不去充斥在神经里的强烈耻感与身体还残留着的感受。 小腹仍然鼓涨着,忍着呕吐的冲动,他颤抖着撑起身体,环顾四周,他正在一个单人休息仓内,没有其他人在,尼伽这次算是完全尊重了他的意愿,或许是真怕他有什么过激行为。去死?他当然不会,尼厄和氯川都还没死呢。 冷笑了一下,他伸手够到旁边的一个杯子,翻过来趴着,将杯子艰难地挪到身下,他深吸一口气,褪下了黏糊糊的内裤。一只手指颤抖地探到臀后,他咬紧了牙,随着一声闷哼,痛楚伴随着一大股浊液淌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泛着金闪的柔软颗粒滑落进了杯中。 ——人鱼孢子。 他总算拿到了……却是通过这种方式。 梅杜沙咬破了下唇,眼底血红。那条疯狗……可他还不能让尼伽杀了他,他还……需要他。 该死的。 第54章 在意与否 将身体里里外外的彻底冲洗过一遍,梅杜沙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淤红的痕迹遍布全身,就像被打上了无数烙印,再也抹灭不掉。 他取出一个罐头,打开来,只咽下去一口,就险些吐出来。这三天,他连进食都是塞琉古斯逼着喂下去的,但连进食时也没获得片刻喘息,以至于他现在一吃东西,就会想起塞琉古斯对他做的事。 第97章 像个怀孕的女人一般干呕了一阵,他逼着自己勉强吃了一点补充体力的营养剂,穿好了军医制服。 将扣子扣到了最上一颗还觉得不够,他又扯过浴巾围住了惨不忍睹的脖子。 耳颊却是还是红的,他量了一下体温,他发烧了。不打算为此耽误时间,他推开了舱门。门外一个人手悬在半空,似乎正准备按呼叫器。 黑色帽檐下妖媚的黑瞳上下端详了他一番,细眉微挑:“你没事吧,梅杜沙大尉?我听说你受伤了,想来看看你。我带了出色的医员来,可以为你治疗。” “谢谢,不需要。”梅杜沙心情差到极点,连虚以委蛇的礼节都做不到,冷淡道,“我自己已经处理过了。” 将手里用杯子递给了氯川,他面无表情道:“你要的人鱼孢子,我拿到了,这算是通过你的考验了么,院长?” 病叶氯川眉尾一动,似乎有点讶异,端详着眼前的银发美人,他半天才开口:“梅杜沙大尉,你还真是……令人意外。” “那么,现在我可否以医学院核心医研员的身份,去察看那条人鱼么?”梅杜沙盯着他,平静地问。 “它被关在b1舱内,情况似乎不太好。”病叶氯川点了一下头,摇着羽毛扇笑道,“你知道的,没有人能接近它,就算它身负重伤也一样。” ……受了这么大的折辱,还能表现得这么镇定,不管内心是否一样,也是非常人能及了,这样强悍的家伙,拿他当实验体,倒是有点可惜了…… 不然,在他的身体发生异变前,让他当自己一段时间的助手,倒也不错。 缓缓踱出走廊,便看见了等候在他舱室门前的得意门生。替他毕恭毕敬地打开门,他还没转身,便听见“咚”地一声。他侧过头,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弗克兹,笑了起来:“这是干什么呢,我亲爱的小狐狸。” 弗克兹膝行过来,抱住他穿着高跟鞋的脚,仰头,也笑着:“请您,别责怪艾涅卡。” 氯川收起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这一次事出有因,我不会罚他。一条人造的仿冒品,要他在天然人鱼的包围下动手,实在有些难为他了。说起来,弗克兹,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得克制一下自己的感情了。” “我区分得开,什么是感情,什么是欲望,老师。”弗克兹仍然笑着,“那只是夏娃情结而已,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创造的奇迹受到任何损害。” “是吗?”人类的情感与欲望啊……明明不是什么一定能区分清楚的东西,就连他自己也……想起那个因为某人一回来,就与他刻意保持距离的年轻军官,氯川敛去了红唇的弧度,冷哼了一声。明明上次帮他疗伤时,他就在他有意无意的挑逗下起了反应。 都被他用手打出来过一回,平时还是一副敌对的态度,那小子,身体和脑子,倒是分得挺开的。 指尖深深刺入掌心,门前偷听的紫眸少年咬住嘴唇,将眼角渗出的泪水擦拭干净,扭头离开了。 果然啊,他对那只狐狸而言,只是一个“作品”而已。可他……是他的宇宙,他的全部啊。 迎面走了几步,他便在通道的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艾涅卡退后了一步,梅杜沙吃了一惊,看着满脸泪痕的少年:“……艾涅卡?” 艾涅卡抿了抿唇,似乎不愿被人看见此刻的自己,低下头,掉头就走。这一瞬,梅杜沙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一把攥住了少年的手腕:“你怎么了,艾涅卡?” 艾涅卡站住了,头侧过一点,声音冷漠:“关你什么事,梅杜沙子爵,我们很熟吗?” 梅杜沙的手微微一僵。的确,他们一点也不熟,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就是莫名趋近这个少年。想要亲近他……想要探究他,过去以往,除了那个狗东西,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存在产生这种感觉。 “我只是……”他对自己的感觉有点茫然,下意识地酝酿着措辞,“只是……”只是什么呢?对了,他想要接近艾涅卡的初衷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梅杜沙!”一眼看见男人抓着少年的手腕,从门内出来的弗克兹当即变了脸色,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了对方的手,将少年拥进了怀里。没想到少年猛地一把推开了他,手背遮着脸转身,逃也似的与梅杜沙擦肩而过,留下通道里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我警告过你,别打他的主意!”灰色的狐狸眼锋芒闪现,“是不是你把他吓哭了?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就来纠缠别人,梅杜沙,你是不是欠操?” 话音未落,“咚”地一下,他整个人被砸到墙上,眼冒金星。梅杜沙拎着他的衣领,眼底泛着被激怒的红,这个字眼就像钢锥一样刺进他的痛处,令都生出了杀意。极力克制着一把掐断眼前男人咽喉的冲动,他一字一句道:“你他妈现在最好别招惹我。” 近处银发美人的脸艳极也煞极,弗克兹咽了口唾沫,一时没敢吱声,也没敢动弹。 捏了一下他的咽喉,梅杜沙缓缓松开手指:“滚。” 弗克兹一阵脚软,踉跄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头也不回地朝艾涅卡的方向追去。 “艾涅卡!” 一路追到甲板上,看见那个就要往海里跳的人影,弗克兹一个箭步,将他拽回了怀里。 少年脸上的泪痕被海风迅速吹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是你创造出来的人鱼,跳下去,死不了。” 第98章 “我知道。”弗克兹扣紧他的腰身,笑着,“可你没感觉气温越来越低了么?海水一定很冷,我怕你冻着。” “冻坏了也不关你的事……弗克兹!” 话音未落,他身体就整个男人被扛抱起来,啪地打了一下屁股:“乖一点,不然我会忍不住教训你。” “弗克兹放我下来!”少年拼命踢蹬,却挣不过这看似斯文败类实则暗藏力量的男人的手臂束缚,被他一路抱回了休息舱里,扔到了睡眠仓内。 “滚开!!我讨厌你!别碰我……不要!!” 听见从通道尽头隐约传来的呼喊,梅杜沙一拳砸在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强逼自己从怒火中冷静下来,尾椎处因为激动又隐隐作痛起来。 牙齿刻进唇里,他抬起眼皮,看向通道尽头。 沿着楼梯走下b1船舱,目光扫见一路延伸进舱门内已经凝结的赤色血迹和几片散落的金鳞,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便猛然袭来,令他脚步一滞,半天挪不动步。 在人鱼遗迹里几天几夜的不堪回忆潮水般涌上来,一股脑将他往里溺,梅杜沙僵在那儿,呼吸乱了,本就发着低烧的体温急剧上升,耳颊变得一片殷红。 就当是被一只狗咬了……对。 他闭上眼,浑身发麻,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脚颤抖地往下走。 门口的两个守卫看见他,表情都是一愣。 三个月不见,“帝国玫瑰”明显比以前更漂亮了,他的脸色微醺一样,唇色也异常艳丽,连眼尾都是红的,两个常年见不着女人的年轻士兵都看傻在那里,直到对方露出愠怒的神色,冷冷道:“你们看什么?” “没……”一个士兵低下头,另一个说,“我们不能让您进去,尼伽少将特别交代过。” 梅杜沙此刻的神经敏感到极点,这两个士兵看他的眼神就仿佛知道了他遭遇的事,他顿时心生杀意:“我弄死你们,再跟他交代,你们觉得他会不会罚我?” 两个守卫被明显他的神色吓到了,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退了开来,其中一个从楼梯上去,显然是想去通报尼伽,被梅杜沙一把扣住了手腕。 “给我听话点。”他盯着他警告,手指稍稍使力,就疼得对方呲牙咧嘴,“我现在发着烧,脑子不太清醒,会突然发疯也说不定。” 守卫白了脸色,哆嗦道:“我,我知道了,医疗大尉。” 梅杜沙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走入了底舱。一眼看见那被数根锁链悬挂在那儿的身影,他眯起了眼。 和第一次被抓来的待遇不一样,这艘军舰上没有专门的水仓,只有用来灭火的顶部水阀开着,替塞琉古斯保持全身湿润,赤色的血在他尾下积了一泊,他垂着头,漆黑发丝掩着面部,一动不动,似乎还昏死着,背后的一对鳍翅烂得不成样子,无力耸拉着。 梅杜沙盯着他,不知怎么,并不觉得解恨,反而心里有些堵,而羞耻感也半分没有褪去。十指狠狠嵌入手心,提醒自己该做什么,梅杜沙从腰间取下急救包,绕到塞琉古斯背后。嵌在他血肉里的无数个散发着寒气的低温冰弹落入眼底,梅杜沙取出镊子和手术刀,利落地切开他的一处伤口,夹出子弹。 塞琉古斯浑身一抖。 梅杜沙抿紧下唇,没看他醒没醒,手下利落动作,一连夹出了数十颗。当啷,当啷,子弹一颗颗滚落在地,积了一片。他拭了拭额头的汗,感到一束炽热的目光。他冷冷抬起眼皮。塞琉古斯已经醒了,侧过了头,一只绿眸隔着发丝斜睨着他,眼神暗得蚀骨。 就是那种……那个时刻的眼神。 他血液上涌,一耳光狠狠扇得塞琉古斯别过脸,强忍着想要立刻走掉的冲动,手下加快了动作。 “哈……” 塞琉古斯粗重喘息着,不像疼痛,反倒好像很爽,享受着他给予的疼,就仿佛用呼吸就能够玷污他。 梅杜沙取完最后一颗,手下一用力,在他背上划出一道血口,塞琉古斯浑身一颤,低吼一声:“啊!” 这声音又粗又野,仿佛十分痛快。 “畜牲!”梅杜沙甩了手术刀,沾了这疯兽的血,他连再碰一下都觉得自己要被他弄脏。才走出一步,他又想起还有要问他的,可没来得及回眸,腰间就是一紧,被金色的鱼尾缠住,背脊重重撞上坚硬滚烫的胸膛,耳根一热,又被人鱼的唇齿咬住。 “你还是……在意我的,是不是?” 尾椎被什么顶住——在这种剧痛刺激下,这条竟然疯兽还能……梅杜沙血涌头顶,手肘猛击他的肋下,塞琉古斯身躯一震,鱼尾却分毫未松,反而将他勒得更紧了,嘴唇在他耳畔厮磨:“如果是,我会很高兴。” “滚……” 梅杜沙羞耻得浑身发抖,脑子嗡嗡作响,发烧造成的眩晕袭上来,天旋地转,他仰倒在塞琉古斯身上,又听见他的低语:“你想知道,阿彻的下落,嗯,主人?” 梅杜沙一怔——这条疯兽,居然就像看透了他的思想一样,知道他想要问他什么……他什么意思?引诱,威胁?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有脸喊他主人? 滚烫舌尖舔上他的耳颊,就仿佛清楚的知道他抓住了他的软肋与破绽一般,肆意而缓慢地侵入他的耳洞内,模拟交合的在他耳道中进出起来。 只是用唇舌触碰耳朵,他就能弄脏他,污透他。 第99章 忍无可忍,他浑身爆发出一股蛮力,将塞琉古斯的鱼尾猛地挣开来,后退几步,一阵眩晕令向后倒去,被一双有力的手堪堪扶住,尼伽将软倒的他一把抱起,满脸震惊恼怒:“梅杜沙你怎么还敢来碰这条畜牲?” 锁链“哗啦”一阵震响,梅杜沙侧眸看去,塞琉古斯盯着他们发出一声嘶鸣,挣动起来,脖颈上蔓延出可怖的青筋,被束具紧缚的身躯拉扯得流出血来,尾鳍处又燃起一簇火,却似乎顾忌他并没有发动攻击。 尼伽抱着他退到楼梯上方,抬起手,一只手枪瞄准了他,拨动保险栓。 梅杜沙一惊,攥住了他的手,因羞耻而泛红的指节绷紧:“别杀他。他还有珍贵的价值,你又何必跟一只野兽计较。” “可这只野兽对你……” “但我是你的。从身到心都是。”梅杜沙五指包住他的枪口,环住他的颈项,“尼伽,抱我去休息。” 第一次被心上人直接唤名字的年轻少将心头一颤,说不出的又惊又喜,将他搂紧了,走出了舱门。 没有再回头看塞琉古斯一眼,梅杜沙头痛欲裂的闭上了眼,随着尼伽将他抱上楼,海风袭面,隐约的谈话声顺风传来。 “我敢肯定,这条人鱼一定能带我们找到人鱼巢穴。帝师大人既然已经在军舰上的隔离室内安置了下来,我的医疗船也在军舰上,有足够的设备用于研制疫苗,去捕获更多的人鱼并不会影响什么,您觉得呢,陛下?” 那是氯川的声音。 去人鱼巢穴?氯川疯了么?梅杜沙抬眼看去,瑟兰身披一件防风外套,脸色有些苍白,但十分平静,他所遭遇的事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神,仿佛唯一能动摇他的事只有米凯尔的生死。小皇帝的确不一般。他张了张嘴,想到阿彻,又将劝阻的话咽了下去。他亲手救下的,重视的人,他一定要找到。 “尼伽少将,梅杜沙大尉。”看见他们俩,氯川悠悠摇着黑羽扇子,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落到梅杜沙脸上,他挑起眉毛:“您这是……发烧了么?刚才我都没看出来,您快些去休息吧,等恢复好了再去检查那条人鱼。” “我不允许梅杜沙以后再和那条野兽接触,别忘了,他还没有退役,是我的人,氯川院长。”尼伽雷霆般的声音响起,氯川却只是看着他,红唇轻勾,那表情就仿佛在说“和我抢人,我们走着瞧吧”。 尼伽刻意避开了视线,目光只聚集在怀里人的身上,氯川凝视着他的背影走进船舱,冷哼了一声,征服欲如鲠在喉。他就真的,比不上那朵帝国玫瑰么? 第55章 恶龙之诱 关上休息舱的门,梅杜沙就好像虚脱了一样,将染上塞琉古斯鲜血的衣服扔掉,他又将身上仔细地冲洗了一遍,那条疯狗留在他唇齿间的感受却挥之不去,他刷了好几遍牙,却仍然清除不掉。 饮下一剂退烧药,他换上干净的衣物,倒在了睡眠仓内。 “阿彻,我好渴,拿杯水……”突然想起那个忠心耿耿的跟随他的青年军医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抿住了唇。阿彻,你现在怎么样? 塞琉古斯,你最好能让他安然无恙的回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这么想着,他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嘀嗒…… 冰凉的水滴落在身上,阿彻在浑浑噩噩间抖了一抖,睫毛颤抖着,睁了开来,立刻对上了一双暗红的眼眸。他一个激灵,像被猛兽吓得炸毛的兔子,栗色卷发蓬了起来,整个人往洞穴深处一缩,又被攥住了脚踝拖回了这条对他犯下可怖行径的人鱼身下。 海藻般的墨绿发丝落在他急促起伏的胸膛上,这条身躯犹如猎豹般健壮的雄性人鱼又被他的反应刺激得兴奋起来了,与头发同色的鱼尾缠住了他蜷缩起来的一条腿,往一边拖拽。阿彻惊恐羞耻地睁大眼,一向温和平定的琥珀色双眸里蓄满了泪水:“呜……不要!不要再来了,求你……疼……好疼……我会死!” 他是军医,能够判断自己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充满情欲的暗红眼眸闪烁了一下,居然停下了继续侵犯他的动作,那张天生看上去有些狠戾粗犷的面容柔和了下来,将兔子一样的人类青年抱起来,把他翻面压在了岩壁上,捞起他的身躯迫使他腰部下压。 “你要……要干什么?”阿彻心惊胆战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立刻堵上了嘴,闭眼抵着岩壁。 抬起头来,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人鱼的红眸看了看全身红透的人类青年,又爱不释手地把他搂进了怀里,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眼睛。阿彻蜷缩成一团,透过人鱼腋下的缝隙望向幽深的洞外,瑟瑟发抖。 他还有机会……逃离这里么? 梅杜沙大尉,会不会来救他……就像他曾经待的那个聚落被摧毁时,他将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那样……他还记得他么,还会来救他一次么? 梅杜沙大尉,我真的……真的,好害怕。 …… 梅杜沙惊醒过来,又是满身大汗。腿间残留着热意,一片濡湿。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与渴望在体内涌动,他夹紧双腿,极力克制着想用手去解决的冲动。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他翻过身,伏在睡眠舱内,情不自禁地磨蹭着舱底,恍惚间,似乎有一双灼热的蹼爪在周身抚摸起来。背脊弓起来,银发凌乱垂散,眼尾的痣灼烧至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