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沸腾》 第1章 [现代情感] 《心火沸腾》作者：羊酥酥【完结】 |元气满满漫画家高冷厌世缉毒卧底| 【相互救赎+双洁+he】 搬进租房第一天，童妍看到对门被小偷撬锁。 好心报警，结果帅哥“小偷”竟是对门邻居。 后来，童妍发现这邻居还是个斜杠青年： 外卖小哥／代驾哥／富二代/ptsd患者／前缉毒卧底。 这个男人挺有意思， 就是有点儿太冷怎么办？ - 卧底归来，穆湛礼患上严重创伤应激障碍。 辞职后，每天盼着车撞死雷霹死熬夜猝死。 直到对门住进来一个姑娘， 身体残疾却活得兴高采烈， 又爱管闲事又爱麻烦人， 搬家具找他，换灯泡找他， 猫掉阳台缝里也找他…… 穆湛礼觉得这姑娘烦死人了。 有这烦人精在，这辈子…… ——他都别想死了。 - 原名《心火沸腾》 - 【致敬缉毒英雄。】 - 第1章 实不相瞒我克夫 昨夜下过雨的缘故，整个烟城终于染上一丝初秋凉意。 午后阳光分外明亮，银杏叶子泛着浅黄光泽。 “童小姐，你是画漫画的？我搞it，说起来咱们俩还算同行。” 卷密睫毛忽闪一下，童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在相亲。 童妍略带歉意，粉红唇角微弯，再次打量姑父朋友给介绍的相亲对象。 一望到顶的发际线，油亮的皮肤和发丝。 近视镜片后那双眼过分活跃精明，让人感到不太可靠。 “我有个表妹也是在漫画公司，一个月才挣两三千。” 童妍礼貌微笑：“确实，大部分漫画家平平无奇。”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 视线滑过童妍温婉恬静面庞，不经意落在童妍椅子旁的白色手杖上。 “你的身体……应该不影响怀孕生孩子吧？”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童妍一愣。 男人轻咳一声：“我妈说了，让我婚后要生两个孩子，孩子多了家里热闹。必须有一个是儿子。” 童妍默了片晌。 稍后，满脸真诚道：“实不相瞒，我十八岁时找一个大师算过命，大师算了两件事。第一我多子多孙，第二……我克夫。” 见男人表情逐渐龟裂，久久不接话。 童妍这才缓缓拿起手边咖啡。 这次相亲，又黄了。 童妍刚从咖啡厅出来，包里电话就响了。 肯定是姑妈童晓莉打来询问情况的。 童妍停下来，从帆布包里去拿手机。 刚把包包拉链扯开，突听到身后传来急促摩托车轰鸣声。 童妍赶紧往人行道内侧避让，结果腿还没动，一阵疾风自身后蹿来。 左臂被什么硬物撞击了一下。 童妍站不稳，一个趔趄坐倒在了地上。 帆布包里的东西和手杖散落一地。 童妍蹙眉抬起头。 只见前方一道飞驰而去的骑摩托身影，风一样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不知道那人慌着干什么去，肯定都不知道把她给碰倒了。 童妍自认倒霉。 顾不得接电话，童妍赶紧把地上的东西一股脑装进帆布包里。 被撞的胳膊痛感有些强烈，稍微一按骨头都在痛。 年少遭遇过意外之后，童妍很惜命。 她就近去了一家医院检查。 医生看了片子说没有伤到骨头，软组织轻微挫伤，给她开了一瓶跌打损伤喷雾剂。 童妍这才赶紧往家走。 大学毕业两个多月，姑妈和姑父已经托人给她介绍了五个相亲对象。 今天这个相亲对象是姑父朋友介绍的。 闺蜜得知这个消息时，微信上狂轰滥炸，劝童妍千万别去见。 【就你姑父那个不靠谱的，能给你介绍什么好的？指定给你介绍个奇葩！】 童妍抱着丰富人生经历的想法，来相了这场亲。 果然，意料之中。 ＊ 回到家里，一进屋，便看到姑父纪明军坐在沙发上喝茶。 在纪明军面前，童妍总有种渗透到骨子里的疏离感。 对上纪明军尖锐目光那一刻，童妍淡淡一笑：“姑父。” 恰好童晓莉端着一碟刚洗好的葡萄，从厨房走出来。 见到童妍回来，童晓莉脸上露出喜色：“妍妍回来了？和那个人聊得怎么样？” “聊不来，没戏。” 童妍声音轻软，简单总结这场相亲。 童晓莉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下意识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丈夫。 纪明军也是脸色一变。 童晓莉放轻了语调：“怎么又……没戏呢？这个男孩it工程师，在烟城一个月挣八千多，人聪明又勤奋，唯一缺点就是有点儿谢顶。妍妍，咱也不想着攀什么高枝，人老老实实，能疼你照顾你就行了。” 童妍声调同样轻软：“姑妈，三观不一致的两个人，当朋友都难，要怎么一起过日子？” 童晓莉张了张嘴，但是没出声。 屋内空气静默两秒，本以为相亲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2章 一道冷冷声音从空气中传来：“挑来挑去没完没了！有人愿意要你就不错了！” 话音一落，时间仿佛停止。 某些东西在死寂中静止、颤动、崩塌。 臂上被撞处的疼痛疯狂席卷蔓延。 寄居姑妈家里七年来，童妍谨小慎微维持的某种脆弱平衡，在这一刻迅速瓦解溃败。 童晓莉看向丈夫，脸色难看：“纪明军，你别胡说八道！” “我说得不对吗？大学四年也没个本事找个男朋友。现在我和你姑妈为你操心说媒，你又挑三拣四，你有什么脸挑？一个残疾人，找不到正经工作，天天窝在家里画个破漫画！你还想赖在我家一辈子吗？” “我不是说了我会很快搬走吗？我马上搬。” 童妍出声，语调异常冷静。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七年前那场车祸，童妍父母当场身亡。 肇事者逃逸。 她在icu住了将近一个月。 最后命保住了，左腿落下残疾。 因为肇事者家里穷，童妍家破人亡没有拿到一分钱赔偿。 住院三个月期间，纪明军卖掉了童妍家的房子，来支付葬礼和童妍的医药费住院费手术费。 出院之后，童妍无家可归。 被姑妈童晓莉接回家里。 原本开朗活泼的童妍，因着一系列变故，被迫变得察颜观色、小心谨慎。 好在童晓莉打小就对她好，供她继续读书。 直到考上烟城大学美术系之后，童妍开始在学校住宿。 通过各种画画兼职以及奖学金来支付学费生活费。 年初，童妍和舍友们都开始找工作。 童妍面试了几个，对方全都因为她身体残疾将她拒之门外。 那段时间腿疾又突然发作，姑妈便让她从学校宿舍搬了回来。 虽然姑妈待她跟亲女儿差不多，可姑父纪明军对她多多少少有些不待见。 童妍在养病期间，开始了第一部 漫画连载，可惜前几个月成绩平平。 她一直希望自己的漫画可以多赚点钱，这样她就有充足理由说服姑妈同意自己搬出去住。 她每次跟姑妈提出要搬出去，姑妈都是坚决不同意，不放心她身体不便一个人出去住。 可童妍知道寄人篱下有多么心酸。 直到一个多月前，漫画终于开始有起色。 好说歹说，童晓莉才总算同意让她下个月再搬走。 下个星期中秋节，也是童晓莉的五十岁生日。 姑妈让她在家里过了节再搬。 可现在，哪怕今晚睡大马路，童妍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家多待了。 纪明军剩下的话生生被噎回了喉咙里。 童晓莉拉着纪明军的胳膊僵住，忽然回过头来：“妍妍……” 童妍扬起嘴角弧度：“姑妈，我前几天已经找好了房子。我今天就搬走。”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童妍收拾行李的时候，外面还在争吵。 童妍心想，早点儿搬走对大家都好。 她要好好画漫画，攒钱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要好好活着。 有生之年，她得看到害死自己父母的逃犯伏法。 ＊ 童妍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童晓莉想拦她。 姑侄两个沉默地看着彼此。 童妍对童晓莉说：“姑妈，别为我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好在这个点儿房产中介还没有下班。 之前想着答应了姑妈下个月搬，也就没有急着看房。 反正烟城的房子好租，租金也不高，童妍也没急着定。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么仓促地搬出来。 无处可去。 童妍找到附近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在十几个可以拎包入住的房源当中，她选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 一间住，一间用来做画室。 看房、签合同、交押金和房租。 等送走了热心的中介大姐，已是黄昏时分。 童妍揉着酸痛的小腿，望着狭小却冷清的房间，心情复杂。 客厅里两张白色沙发、白色茶几，一台小尺寸液晶电视。 电视柜左边有一个空置的方形玻璃鱼缸。 房子不大却整洁，房东应该是正派又体面的人。 阳台上有落地窗。从十八楼望出去，霓光流彩，灯影重重。 美中不足是房子里没有书桌，童妍画漫画需要一张大些的桌子。 童妍去附近超市买了些蔬菜挂面，一个小煮锅和一袋抽纸。 还买了一条毯子应付今晚的睡眠。 煮了面条吃，又找来抹布和拖把将房子大略收拾了一遍。 一转眼便晚上十点了。 童妍瘫在沙发上，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用手机登陆了漫画网站。 登入作者账号，她打算查看读者评论。 突然，“砰砰”两声巨响刺透门板。 童妍警觉地站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接着又传来几声类似于砸门的声音。 拿着手杖走到门口，童妍趴到猫眼上一瞧。 只见有个男人叉腰站在对面住户门前，抬起脚踢向门板。 童妍看到男人戴着口罩，但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锐利的侧脸弧线。 第3章 男人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低头在外衣口袋里翻找起来。 几秒钟后，童妍看到男人掏出根铁丝。 接着随手拧了几下，将铁丝伸进了锁孔里。 “……” 童妍本能萌生恐惧，这是……入室盗窃吧？ 童妍当机立断，在手机里输入了110。 第2章 你装傻？ 电话还没接通。 童妍看着门外情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男人竟然在这几秒内已经撬开了门，弯腰拿起地上黑色的工具包走了进去！ “喂，110吗？我要报警！秋水小区5号楼一单元1801户，有小偷入室盗窃！” “对！” “他用铁丝撬开门进去了！” 低声挂了电话，童妍手忙脚乱把门反锁，并拴好防盗链。 抱着手机紧盯着对门的动静。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电梯那边有脚步声传来，三个警察迅速抵达。 童妍看到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心里瞬间踏实。 其中为首的一个中年警察开始敲门。 门里没有动静。 童妍握紧拳头，紧盯着猫眼外的情况。 警察又加大了敲门的力度，敲门声在夜晚楼道里格外清脆。 这时，对面的门开了。 没来得及看清小偷的模样，那三个警察便一窝蜂进了屋。 接着对面传来一阵嘈杂和响动。 童妍神经紧绷，为自己见义勇为感到自豪。 只听到几分钟的躁动过后，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又过了几分钟，几个警察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转身跟小偷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 童妍越看越糊涂，手里电话同时响起。 “喂，是童妍吗？” “对，我是。” “我们是春北路派出所，半小时之前你报警说邻居家被入室盗窃，经调查，撬门的人不是小偷，是住户本人。” 童妍：“这……” 跟警察说了好几声对不起，童妍悻悻然挂完了电话。 还好她刚才没有出去看热闹，否则丢人就丢大了。 童妍刚要转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童妍打了一个寒战。 她转过身来，看向猫眼，看清外面的男人，她心下一跳。 楼道里亮着灯。 这次，男人没戴口罩，隔着猫眼，也看得出男人眉眼俊朗。 可惜那张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头发应该是洗过了，男人右手拿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 突然，将毛巾甩在肩膀上，男人深沉目光突然看向猫眼，童妍心尖一抖。 男人抬手又是连敲三下。 “砰砰砰－－” 童妍咽了口唾沫，深呼吸。 “吱呀”一声，童妍将门开了一条缝。 没了猫眼的滤镜，男人颀长身形和锋利五官乍然闯入眼眸。 四目凭空相对，男人眉眼微顿。 那双幽黑的狭长眼眸，在灯光反射下，清冷孤离。 男人冷嗤一声。 童妍正等他说什么，一张白纸突兀地杵在了眼前。 纸张后，响起的声音低沉微哑：“看清楚，租房合同。” 清眸在白纸黑字上掠过，童妍最终也只看到了乙方的名字：穆湛礼。 原来他叫穆湛礼。 字体不怎么好看，但是苍劲又张扬。 纸张被抽走时，面前拂过微小风流，童妍不禁乌睫轻颤。 目光再次缓缓落在男人脸上，恰好看到一滴水珠划过他左侧脸颊，滚入下颌线、硬实锁骨和白色t恤的衣领。 又听到一声嗤笑。 童妍匆忙收敛了飘忽思绪，对上男人幽黑眸孔。 男人双眼皮，下眼睑有细微眼袋，看上去有几分乌青。长期熬夜的人才有的痕迹。 “邻居而已，没必要这么热心。” 童妍很难听不出男人语气里的讽刺。 她不是个感觉迟钝的人。 童妍眨了眨泉水浸染般的清眸，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和疑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出所料，男人微怔了一瞬。 可童妍并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神情和无辜的眸子，落在穆湛礼的眼中，演技究竟有多么拙劣。 “你装傻？” 童妍昂首无惧，装傻到底：“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穆湛礼鼻孔冷嗤一声。 就在童妍自以为蒙混过关的时候，却见男人似笑非笑，修长手指间多了一根扭曲铁丝。 童妍秀眉蹙起：“你想干嘛？” 第3章 一串陌生钥匙 然后，便听男人喜怒不明的声线传入耳膜：“以后钥匙丢了，可以找我。免费帮热心邻居开锁。” 童妍：“不需要！” 看来明天得赶紧换个锁。 猝不及防，童妍便对上了穆湛礼那幽冷的瞳孔。仿佛洞悉一切。 童妍头皮一麻，及时止损：“那个……抱歉。我还以为你家进小偷了呢！我出发点是好的吧？” 穆湛礼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留下一个淡淡目光，转身回了屋。 砰一声关上房门。 童妍：“……” 果然，这是水逆到底的一天。 ＊ 睡觉之前，童妍把今天的经历分享给远在m国的好友乔思安。 第4章 乔思安很快发来回应。 【搬出来好，早该搬出来了！】 【那句话怎么说，你的相亲对象什么样，你在介绍人眼里就是什么样。】 【你姑父这操作就是恨不得随便找个男人把你丢出去！】 【什么？？邻居会撬锁？该不是有前科吧？妍妍你到底租了什么破小区？晚上睡觉可得把门反锁了啊！】 【还有，明天赶紧换新锁！指纹密码的那种！】 和乔思安聊了会儿，童妍困得不行，和她互道晚安，便关灯睡了。 大概是一整天遭遇的事情太多，童妍在租房的第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夏日炎炎午后，父母带她外面吃饭，庆祝她考上了烟城一中。 回家时，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从马路对面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父母将她推开，被卷于车轮之下。 童妍记得那被撞击在柏油马路上的震颤和剧痛，记得刺鼻的血腥和温度。 次日六点醒来时，天光已亮。 童妍睡得头昏脑胀。 热了一袋牛奶，童妍抱着电脑和手绘屏来到客厅。 用三个小时的时间修改完画稿，然后发给了她的编辑霍八刀。 次卧除了一面内嵌式书架之外，几乎是空的。 这正合心意。童妍决定把次卧改造成她的工作室。 吃完早午餐，准备出门去家具城挑选书桌。 可在整理帆布包的时候，童妍发现自己的包里竟多了一样东西。 一串陌生钥匙。 金属圈上挂着大小不一五把钥匙，和一个蓝色门禁卡。 钥匙扣是个白色小葫芦，光润微凉，大概已经磨损太久。 看质地和做工，一看就不值钱。 童妍仔细回忆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昨天下午相亲之后，在咖啡厅外面被摩托车撞倒，当时包里东西散落。 这串钥匙估计是那时捡起来的。 照常理来说，钥匙的失主估计也懒得找。 又不是贵重物品。 况且在大街上捡的，谁知道失主是住城西还是城北？ 看了眼手机时间，童妍急着出门，便把那串钥匙随手放到了茶几上。 出门时看到1801紧闭的房门。 昨晚的报警乌龙和被对方嘲弄的尴尬画面，不由涌出脑海。 童妍抿唇，走向电梯。 ＊ 穆湛礼将近早上七点才睡着，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 和往常一样，几乎失眠一整宿，噩梦猖獗。 在卫生间洗漱时，在镜子里发现自己眼里布满红血丝，缠绕如同嗜血鬼魅。 吐掉薄荷味牙膏沫，穆湛礼将水龙头冷水开到最大。 哗哗流水很快灌满洁白盥洗池，他微蜷食指按下水龙头开关，看着最后一滴水慢速混入池中。 镜中的自己，赤裸的上半身。 铜色皮肤下是富有弹性的结实肌肉。 而比八块腹肌更显眼，是那几条已经褪色、混乱无序的伤疤。 最触目惊心的一条疤痕是在左侧心口处。 自斜下方而上，穿过心房位置和胸膛，长约十几公分。 伤痕呈浅紫色，足见已经愈合了很久。 穆湛礼闭上眼睛。 一个猛子俯身下去。 凉水突然浸透了口鼻，屏住呼吸感受着五官被冷水浸泡。 逐渐窒息的同时带来清醒。 十分钟后，穆湛礼套了一件黑色t恤走出卫生间。 额前的碎发未干，他来到桌旁拿起手机。 指纹解锁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钥匙照片。 钥匙昨日丢了。 他仔细回忆过昨天的所有细节，最后猜测是昨天下午他追那辆蓝色出租车时，不慎将钥匙弄丢的。 那辆蓝色出租车是外地的，烟城本地出租车都是酒红色。 人没有追到，还丢了钥匙。 穆湛礼脑中不由想起昨天偶然看见的那张脸。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那个人，可看到那张脸时，行动先于理智便拼命追了上去。 追到快出城时，跟丢了。 摩托车的油耗尽，他的理智也在那时候归位。 返回微信界面，穆湛礼找到秋水小区业主微信群，发了一条有酬金回报的寻物启事。 并发了一百块钱红包，请大家帮忙转发。 钥匙不重要，可是那颗葫芦挂饰，十分重要。 刚把寻物启事发出去，微信来了一条新消息。 一切为人民：【最近在忙什么？林医生说你放了他两次鸽子了。】 穆湛礼看到这条微信消息，抿紧唇角的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来回几次，才给了对方回复：【忙着挣钱。】 一切为人民：【钱是次要的，你今天下午去找林医生。再不去我就直接把你铐上，送到林医生的治疗室！】 【……陈局，看来您真的很闲。】 一切为人民：【你小子怎么说话呢？】 穆湛礼不再回复，手机塞进兜里。 从阳台上取下晒干的明黄色外卖工作服，套在了t恤外面。 从药瓶里倒出几颗舍曲林，拿起桌上玻璃杯，咕咚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抱起黑色头盔，将备用钥匙塞进口袋。 临出门看了一眼手机，红包被抢完了。 第5章 ＊ 家具城离童妍住的秋水小区不远。 选好了一套米白色实木桌椅，对方说大概三天之内送货上门。 童妍付了定金，并留了送货地址和电话。 之后顺路去了附近商场，挑选床上用品。 下午在家里睡了一觉，继续构思漫画情节。 自从连载之后，童妍保持一周一次更新。 她没有后路和依靠，只能在能力之内尽最大努力。 正画着草稿，换锁师傅敲响了房门。 乔思安说得对，必须得换锁。 第4章 小伙子挺没礼貌 换锁师傅中等个子，穿着蓝色工装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 “师傅，我想换成密码锁，您看能不能换？” 师傅检查了一下门把手和锁的位置：“可以换，不过你这锁好像是新换的锁，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实诚的换锁师傅，童妍也不好意思说对面住着一个能用铁丝撬门的奇怪邻居。 童妍眨着清透眸子：“感觉密码锁更安全一些。” 师傅爽朗一笑：“那是。像这种普通门锁，要是碰上专业的小偷啊，随便用铁丝、塑料片都能打开。” 童妍：“……” 师傅打开了一个软件，耐心又专业地给童妍介绍每一种锁的特点和型号。 童妍看着最少也要上千块钱的密码锁，有些心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可是一想到对门住着背景不明的邻居，童妍也顾不上心疼钱包了。 选好了一个价格适中的指纹密码锁。 大概半个多小时过去，师傅把密码指纹锁换好了。 正在帮童妍录入指纹的时候，对面的门开了。 穆湛礼一身黑衣黑裤，胳膊里抱着一个黑色头盔，刚开门就看到对门正在换锁。 童妍下意识扭头，两人目光不经意相撞，她感到一丝心虚。 这股心虚来得莫名其妙。 她很快摆脱这种情绪，轻轻移开目光，仿佛没有看到他。 只是诧异穆湛礼那乌黑的眼圈，也不知道天天熬夜打游戏还是做什么。 穆湛礼目光深邃却敏锐，童妍上次是站在门里，这次站在门外。 所以这次他第一眼就注意到童妍的手杖。 换锁师傅是个开朗大叔，扭头看向他，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要不要也换个密码锁？专业防盗的！” 穆湛礼瞟了一眼对门的智能密码锁，轻嗤一声，大力关上房门，转身走向电梯。 换锁师傅“啧”了一声：“这小伙子挺没礼貌。” 童妍瞄向电梯那边，等穆湛礼走进电梯，童妍问了一句：“师傅，这锁真的防盗吧？小偷用铁丝什么的，打不开吧？” 师傅笑笑，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姑娘！” 换锁的师傅师傅走后，童妍站在门前反复试了几次指纹和密码，又看向对门，这才稍稍安心一些。 接近傍晚时，童妍收到了房东的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条转发的寻物启事。 童妍定睛一看，这……好像是她捡到的那串钥匙吧？ 那串和照片中一模一样的白葫芦钥匙，此时正躺在她的茶几上。 寻物启事中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童妍按照电话拨了出去，可是没有人接，连续拨打了三次之后，童妍放弃。 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你好，你要找的钥匙我捡到了。怎么给你？】 同时配了一张钥匙图片。 消息发出之后，石沉大海。 看了眼窗外，坠落的夕阳残留一片橘红霞光。 童妍走进厨房，看着不久前快递员送来的几个箱子露出笑容。 昨晚从网上商城订购的几台厨房电器到了。 父母没有去世时，都是很注重一日三餐的人。 后来住到姑妈童晓莉家里，童妍不好意思饭来张口，一身上得了台面的厨艺便如此练就。 在吃饭上面，她从来不将就。 她惜命。 当年伤到骨头，平时一旦走路多了就容易腿脚痛。她也需要丰富而均衡的营养来保证左腿伤情不恶化。 刚把大米放进锅里，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 童妍以为是钥匙失主，赶紧走去客厅。 没料到不是失主，是童晓莉。 犹豫片刻，童妍点了接听。 几分钟后，童妍打开房门，见到了拎着一个大袋子的童晓莉。 “我刚下班正好经过超市，给你买了些吃的。你别动，我来拿，厨房在哪儿？” 打开冰箱，童晓莉开始往冰箱里放东西：“买了条鱼，你有空炖了吃。” “还有刘记的焖子，你最喜欢了。” 童晓莉自顾自说着，仿佛房间里没有声音气氛就很别扭。 童晓莉拿的东西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即使如今搬了出来，但童晓莉对她那份真心，童妍在过去七年间是能感受到的。 “姑妈，我需要什么自己买就行。” “顺道的事儿，别跟姑妈客气。” 童晓莉扫视厨房环境，地上满是快递纸箱和崭新电器。 厨用调料只看到一小壶花生油和一袋盐。 东西都没有置办齐备。 她自然看出这房子肯定是昨天现找的。 心里涌出一阵愧疚酸楚，哥哥嫂子唯一的孩子，她却没有办法好好护她周全。 第6章 童妍搬走之后，她才从另一个共同朋友那里知道，纪明军托人给童妍介绍的那个it男，不仅结过一次婚，而且离婚原因是家暴打老婆。 得知真相之后，童晓莉和纪明军大吵一架。 童晓莉悔不当初，她若早知道，说什么都不会让童妍去见面。 童妍生得模样端巧好看，五官拼凑在那张白皙的脸蛋上，任谁都从这张脸上挑不出瑕疵。 她自然比谁都希望童妍嫁得好，可……这世界是现实的。 就像纪明军说的糙话，那些别人眼里的高富帅，怎么可能会看上童妍。 童晓莉唯一心愿，就是童妍以后可以遇到一个善良勤奋又疼惜她的男人。 “你姑父的话你别放心上，就当他放屁，你也知道他那人嘴巴白长。” 这些年的经历，让童妍成为一个很少埋怨的人。 现在搬出来，对童妍和姑妈他们来说都挺好。 免得童晓莉夹在中间为难。 大家都不是圣人，纪明军又凭什么对她一个外人好？ 童妍的心灵不是未受过伤害，而是不想被这些小事扰乱平静。 童妍轻轻弯起嘴角弧度：“姑妈，我知道。您也别往心里去。” “缺什么就跟我打电话，我给你送。” “不缺，小区外面有超市，网购也方便，小区里有快递驿站。” “有空了就回家去，你的房间我没动，一直给你留着。平时注意少走动，小心你的腿，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姑妈。” “下周我生日，你过去吃饭。你喜欢牛肉芹菜馅儿，我给你包。” 童妍略微沉吟：“生日那天我会去的，表弟回来吗？” 第5章 三天睡了七个小时 “回，已经订好票了。正好是国庆节，他提前请一天假。” 童晓莉走的时候，非要帮童妍把厨房里的快递纸箱垃圾带走，童妍送她进了电梯。 返回厨房，童晓莉带的这些她爱吃的食物。 有个袋子里装的是零食，童妍打开一看，在底部看到了一叠粉红色纸币。 童妍一怔，将钱拿出来，目测有两千。 童妍心里五味杂陈。 忙完回到客厅，童妍看到茶几上那串钥匙，又看了一眼手机，失主还没有回音。 ＊ 烟城第一中心，医院精神科三诊区。 已经是医院的下班时间，天色昏暗。 换下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互相道别穿梭在走廊。 “小伙子，这里禁止吸烟。” 做清洁的大妈拎着拖把，看着站在窗口的男人。 窗子开着，傍晚凉气从窗口灌进来，吹散淡淡的烟草气味。 “抱歉。” 穆湛礼看了看指间的半截烟，将烟蒂单手掐断，扔进了旁边的金属垃圾桶。 清洁大妈偷偷打量了穆湛礼几眼，拿起水桶和拖把离开了。 穆湛礼转过身，视线扫过走廊的门牌，抬脚朝着其中一扇门走去。 “咚咚－－” 穆湛礼直接推门进去，办公桌后的林望眸色微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下午接到你的电话，我还以为你会第三次放我鸽子。” 林望长相斯文，一双黑色细框眼镜让他更显几分儒雅气息。 穆湛礼自打来了烟城，就认识了林望。 林望，留学心理学博士。擅长认知行为疗法、人本主义疗法和催眠治疗。 这些都是穆湛礼在网上查询到的关于林望的信息。 穆湛礼的视线落在白色办公桌上那盆绿色多肉。 叶瓣肥嫩碧绿，一瓣瓣挤压在圆形的瓷白器皿内，拥挤又可怜。 林望镜片后的眼睛望着穆湛礼，音色沉稳：“最近怎么样？” “帮我催眠。” 林望微愣：“你确定了？” 穆湛礼知道林望在想什么，林望一直希望尝试给他催眠治疗。 当初第一次催眠失败，穆湛礼便拒绝再做。 穆湛礼语气淡淡：“不敢劳驾你加班太久，催眠让我睡会儿，我睡着了你直接走人就行。” 林望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他不得不沉默片刻，又问：“原来让我给你催眠是想睡一觉？最近睡得还是不好？” “三天睡了七个小时。” 林望：“……” 十分钟后，躺在催眠治疗室的浅绿色沙发床上，穆湛礼在悦耳低缓的轻音乐中闭上眼睛。 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大脑如同被塞进了浸水的海绵。 滞涩困顿，天昏地暗。 喉咙里有些干痒，各种知觉回笼，周身疲惫不堪。 穆湛礼坐起来，催眠室果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扭头看向浅蓝色墙壁上的时钟，才晚上十点。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穆湛礼拎着外套走出治疗室。 外面有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冰凉。 穆湛礼走到摩托车旁边，斜身靠在车座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突然想到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长按侧键开机。 进医院之前，他关了手机。 等了几秒，手机里跳出十几条未接来电和陌生信息。 上午已经接过好几个电话，其中不乏有些骗子。 扫过为数不多的短信息，他目光顿了下。 第7章 被一条来自陌生号码发送的照片吸引了注意。 他将照片放大，再放大，确认无疑是自己丢的那串钥匙。 白色葫芦挂件拍得十分清晰。 穆湛礼立马给对方回拨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穆湛礼挂掉电话，给对方回信：【是我丢的钥匙，麻烦给我一个地址，我去取。】 手里的烟抽完，没有得到回复。 穆湛礼取下头盔，戴到头上，摩托轰鸣声划破医院夜里寂静。 二十分钟后，青棠酒吧位于烟城北区。 分为上下五层，地上四层，地下一层。 地下入口在青棠酒吧南门一侧，不是熟脸不会放行。 穆湛礼到的时候，守门的一个耳钉男笑脸喊了一声“穆哥”，接着拿磁场探测器扫描了穆湛礼全身。 耳钉男笑嘻嘻道：“穆哥好久没来了！” 穆湛礼斜了耳钉男一眼，走了进去。 经过了几道严防死守的门，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混合着烟草、酒精以及血腥味道。 昏暗光线如同一张巨网，牢笼着场内的看客以及擂台上赤膊上阵的拳手。 擂台上的两人已经血肉斑驳。 穆湛礼将烟蒂叼进嘴里，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一坐就是一宿。 醒来时，场子散了，人走光了。只有他自己。 起身时，他收到了新信息：【不好意思，昨晚睡了。今天上午十一点，东风公园门口见，不知您是否方便？】 穆湛礼迎着早晨的太阳走出酒吧，给对方回复了一个：【好。】 ＊ 十点半刚过，童妍换了身衣服，将葫芦钥匙放到包里，去约定地点等失主。 东风公园离她住的秋水小区不远。 公园门口有一个卖气球的大爷和一个零食摊。 童妍站在公园门口等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五分了。 “喵呜”一声。 童妍回头，看到爬满绿色叶子的墙角下，一只黑猫蹲在那里看她。 小猫通身是黑色，琥珀色眼睛，肚皮和四只脚丫是纯白色。 品相不错，但太过瘦弱，一看就是流浪猫。 童妍走到零食摊前，买了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袋掰开一段，隔着些距离投喂给了那只猫。 黑猫惊得原地起跳，琥珀色眼珠警惕地看了一眼对面女孩。 随后迈着试探的步伐走上前，将地上的香肠卷入腹中。 黑猫将香肠吃完，抬起头看向童妍。 童妍晃晃手里剩余的半截香肠，扶着手杖蹲下。 “你过来，都给你吃。”童妍轻声呼唤它。 黑猫犹豫着走过来，从童妍手里咬了一口。 穆湛礼的摩托车停在树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 一个蹲在地上喂黑猫的白裙女孩。 和那只脏兮兮的傻猫构成一道让人难以忽视的画面。 热心邻居真有闲情逸致，跑公园来喂流浪猫。 第6章 他才二百五呢 穆湛礼移开视线，摘下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童妍包里手机响了，她松开手，将最后一截香肠留给黑猫。 扶着手杖起身的同时摸出手机。 不留心间，和五米外打电话的外卖小哥对上视线。 咦，这人挺眼熟。 不正是她那个男邻居吗？ 童妍撇开视线，接了电话：“喂。” 穆湛礼听着手机里熟悉的声音，看向不远处的童妍。 他没出声，直接挂了电话。 童妍诧异地看了眼手机，迎上穆湛礼的视线。 两个人默契地在原地停了三五秒。 彼此都明白了什么似的。 穆湛礼大步朝童妍走过来。 这几日气温刚刚开始下降，童妍在裙子外面套了件淡蓝色开衫。 临近中午的阳光明媚，童妍喂个猫的功夫，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便渗出细微汗迹。 那双掺着淡淡讶异和思索的杏眸是深褐色，睫毛眨动时，如同阳光在其上跳舞。 乌黑长发浓密，发尾自然卷曲绕在左侧胸前。 童妍从“会撬锁的邻居是外卖小哥”这个事实中回过神之后，又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前天在咖啡厅外面，她该不是被穆湛礼撞的吧？？ 正如此想着，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童妍下意识后退一步。 穆湛礼伸出掌心，音色一贯慵懒：“我的钥匙。” 童妍看向他的手，一条横穿掌心的淡粉疤痕。 从掌心小指尾部，贯穿入虎口。 眸色微诧。 这该死的第一印象，让童妍现在对这个邻居的恐惧感再次加深。 穆湛礼不耐地啧了一声，他自然注意到了童妍的目光。 童妍赶紧移开视线，低头从包里拿出那串钥匙。 白色葫芦在阳光里显得晶莹了些。 “在这里。你看，是不是你丢的？” 穆湛礼在看到钥匙时，视线定在那个白葫芦上。 以童妍的阅读经验和漫画故事构思经验，这个不起眼的白葫芦，对穆湛礼非同寻常。 “没错，是我丢的。” 穆湛礼抬手就去抓钥匙。 第8章 “慢着！”童妍顺势一躲，穆湛礼拿了把空气。 穆湛礼眸孔微眯，鄙夷之色尽显，拿起手机调出微信支付页面：“我说过，给报酬。二百，多了没有。” 童妍蹙起眉毛。 看着穆湛礼不耐烦夹杂着蔑视的模样，她心里也来气。 捡到东西还给失主而已，她从来没有说过要报酬。 她来好心送钥匙，他还这么没礼貌？ 她也拿出手机，在手机里翻了一下那天被撞去医院的记录。 随后才打开微信收款码，语气比他还要不屑几个度：“报酬就算了。医药费结一下，236块。谢谢。” 穆湛礼：“……” 再次抬起头来，穆湛礼看童妍的目光，由鄙夷转变成费解。 童妍瞧他迷惑神情，稍微舒畅几分，暗地里觉得扳回一局。 这才解释道：“前天下午三点左右，花雨咖啡厅外面，你是不是骑着摩托车在人行道上横冲直闯了？” 穆湛礼拧眉。那天急着追人，不记得撞到过人。 这女孩该不是在讹他？ “你撞倒了一个人，不仅没有停车道歉，反而扬长而去。” 穆湛礼：“？？？” “被你撞的人是我。挂号拍片拿药，总共236元。” 童妍觉得自己占着理，霹雳吧啦一顿输出。 穆湛礼得了解答，他不着痕迹挑了下眉毛。 面前的女孩音色绵甜，有风吹动她额前的刘海。 穆湛礼将视线从她略显骄横的脸蛋上划开，看向举在空中她手里的钥匙。 嘴一抿，他戳亮手机屏幕。 “嘀”一声，扫了童妍的微信收款码。 几秒后，童妍这边收到了一笔转账。 同时手里面钥匙被一只大手夺去。 “哎……” 童妍这才看清对方的转账金额：250元。 “你什么意思？？？” 童妍乌睫掀起。 毕竟她声线的底色便是甜软，即使染了怒气，听起来也软绵绵的。 穆湛礼眸子轻眯，将钥匙塞进口袋里。 望着童妍睁大的眼睛，他懒洋洋道：“赔钱的意思。不用找了。” 童妍：“？？？” 穆湛礼没有再多说，转身向摩托车走去。 童妍站在原地，只能呆呆看着那个没礼貌的男人走到树下摩托车旁边。 拿起黑色头盔往头上一扣，迅速打好安全扣。 双手扶住车把，矫健敏捷的长腿跨坐到摩托上。 轰鸣之间，摩托车自她身旁飞过，一阵疾风扑面，闭眼躲避的同时长发飞起。 童妍：“……可恶！！！” 看着飞驰而去的穆湛礼，童妍气得用手杖戳向地面。 再看看手机里多出的250块钱，童妍无语至极。 ＊ 童妍窝着一肚子火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买了排骨和现烤的面包。 回到小区走出电梯，童妍站在1801门口。 从包里掏出专门请收银员给换的十四块钱，对折两次，然后塞进了穆湛礼的房门缝里。 他才二百五。 回到屋里，童妍从冰箱里拿出莲藕、玉米段和姜片枸杞等料，打算给自己炖排骨。 锅里添上水，放入准备好的食材，童妍去了客厅继续工作。 刚坐下，手机来了微信消息。 乔思安：【妍妍！图片.jpg】 看到乔思安发来的机票图片，童妍喜不自禁。 直接就拨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 镜头里出现乔思安那张明媚好看的笑脸。 “安安，你要回烟城了？” “嗯呐！明天上午到。” “怎么这么突然？用不用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不用，我爸妈去接我。” “你家亲爱的一起回来吗？你这都为了他出国一年了，这次回来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那头的乔思安笑着：“我自己回去！妍妍，我要登机了，明晚约你哈！” 视频被挂断，童妍看着乔思安的头像陷入短暂的回忆。 乔思安是她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兼闺蜜。两个人一起考上烟城大学，同时被美术系录取。 乔思安的男朋友是大她们两届的金融系学长。 大二时，热情主动的乔思安把对方追到手。后来对方要去m国工作时，乔思安一鼓作气也跟着出了国。 所以童妍已经一年没有见到乔思安本人了。 眼下她要回国，童妍自是十分喜悦。 ＊ 穆湛礼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他微曲着后背，左臂夹着头盔，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下意识摸到上面的葫芦。 第7章 斜杠青年 将脑中不明情绪甩掉，穆湛礼找到钥匙准备开门。 刚对准锁孔，忽见门缝里夹着什么东西。 他观察了两秒，随后用拇指和食指将东西一扯。 将折好的纸币捻开，一张十块，四张一块纸币。 本就混沌的大脑迷糊了片刻。 无意间又看到手中钥匙，一时间真相大白。 穆湛礼紧抿的唇线化成一道无语的弧度。 回头看了眼对面1802新换的密码锁。 穆湛礼轻嗤，将纸币塞进裤兜，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第9章 ＊ 第二天童妍八点半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对门门缝，十四块钱不见了。 应该是穆湛礼拿走了吧。 她轻哼一声，朝对门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童妍都趴在茶几上画漫画。 给家具城打了电话，询问对方什么时候给送书桌，得到的回复是很快就送。 下午五点多，乔思安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童妍刚画完最后一格漫画底稿。 “妍妍，我到你小区门口了，快出来！” 童妍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小区门口便看到一辆白色宝马停在路边。 那个一身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不正是乔思安？ 乔思安家境较好，父亲在某机关单位就职。 乔爸爸和乔妈妈都是热情又善良的人，一直对童妍也很好。 乔家的家庭气氛温馨融洽，让童妍很羡慕。 “妍妍！” 乔思安扑过来，将一年没见的童妍抱了个满怀。 童妍一手撑着手杖，另一只手回抱着乔思安。 “走，上车！” 乔思安打开副驾驶，把童妍推了进去，还贴心地给童妍系好了安全带。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乔思安朝她眨眨眼睛。 童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二十分钟后，她看到了车窗外青棠酒吧的招牌。 此时天色微微黑，正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 把车停好，乔思安拉着童妍就进了酒吧。 将童妍拉到卡座上坐下，乔思安跟侍者要了两杯蓝色火焰。 “我不喝。” 童妍从来不喝酒，看一眼乔思安放在她眼前的高脚酒杯。 浅蓝色的液体冒着一圈泡泡，中间呈橘红色，的确如未燃的火焰。 乔思安斜她一眼，拿起酒杯便往嘴里灌了半杯。 童妍无奈耸肩，盯了乔思安一会儿，叹口气托起下巴：“说说吧，你和江焕闹什么别扭了？” 乔思安独自从国外回来，到现在对她男朋友一字不提，童妍就预感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乔思安听到那个名字，沉默之后用手指撩了下耳边长发，一双漂亮迷人的眸子望着童妍：“没闹别扭。” “你撒谎。” “分了。” “分了？” 童妍始料未及，当初被许多人看好的那对金童玉女，这才出国一年，竟然就分手了？ “为什么？” 乔思安晃着杯里的酒，似乎觉得乏善可陈，但又没必要跟童妍隐瞒，于是和盘托出：“还能为什么？江焕劈腿了。” 童妍闻言难以相信。 江焕原生家庭糟糕，却长得帅，自强奋进，后来又拿到了出国工作的机会。 乔思安就是看中了江焕的外在和内在，才不顾一切展开追求。 “他被他们公司那位四十多岁带着俩孩子的女高管拿下了。” “……” “不过江焕那小子还算有良心，直接跟我摊牌了。这不，我就打包行李回来了！” 乔思安语气平淡，似带着一股调侃和自嘲的味道。 “安安，别为那种人伤心。离开你，是他的损失。” “你看我像伤心的样子吗？还好是恋爱期间出轨，不是结婚之后出轨。” 童妍和乔思安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自然了解乔思安。 被和睦家庭和恩爱父母养出来的小公主，拥有高傲的自尊，敢爱敢恨，积极又洒脱。 抓起那杯一口没动的酒，童妍知道有些时候说再多的安慰也没用。 “当”－－ 和乔思安碰了杯，童妍在乔思安诧异的眼神中喝了一小口，辣的五官扭作一团。 乔思安懒洋洋单手支在吧台上：“想追的人追过了，为了爱情也漂洋过海了。现在本姑娘回来了，决定安心工作，好好相亲。做一个庸俗又快乐的女人！” 提起相亲，童妍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前面几个相亲对象的脸。 她抿了抿嘴：“下一个更好！” “你呢？”乔思安喝得有点儿上头了，半眯着眼睛望着自己的好闺蜜。 童妍耸耸肩膀：“我不是都跟你汇报过了吗？” 乔思安叹口气，伸出手摸向童妍那张水嫩清丽的脸蛋：“我们妍妍这么好看，前途无量的漫画家，怎么总有人关注你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我要是个男的，我第一个把你抱回家！” 童妍忍俊不禁，戳开她的手指头，拿起一杯水给她：“行，等你变成男的再说。” “对了，那个可能有前科的会撬锁的邻居没招惹你吧？你换锁了没？” 童妍蹙眉，虽然她对穆湛礼没什么好感，但也知道随便给人贴标签不太好。 “安安，不清楚的事情不要乱说。会撬锁也不一定就有前科。” “会撬锁比不会撬锁有前科的可能性大百分之六十！”乔思安伸着三个手指头，据理力争道。 看着已经明显有些醉意的乔思安，童妍无奈摇头：“总之，不确定的事情还是闭口为好。他的职业好像是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啊？帅不帅？”乔思安双眼泛红，满脸酒醉模样。 童妍夺走她手里的酒杯，想了想穆湛礼那张似乎永远熬夜过度的脸：“就那样吧。凑合。” 第10章 乔思安夺回酒杯：“凑合是帅还是不帅啊？” ＊ 半小时后，童妍拉着满嘴胡话的乔思安走出了青棠酒吧。 站在乔思安那辆宝马前，乔思安被凉风一吹，打了个嗝。 “妍妍，这车怎么跟我那辆一样？” “……这就是你的车。” “哦，那我开回去……” “你给我回来！” 童妍拉住要往驾驶座跑的乔思安，随后将半醉的乔思安扔进了后座上。 还好这家酒吧提供找代驾服务。 童妍站在外面，一边照看车里的乔思安，一边等代驾。 十分钟后，代驾到了。 看着骑着代驾专用小电驴的穆湛礼，童妍足足愣了两秒钟。 白天外卖，晚上代驾？ 还是个斜杠青年？ 第8章 这张脸当代驾太可惜 穆湛礼双脚撑住地面。 幽凉的目光从童妍脸上滑到身边这辆车，又注意到车后座上有个东倒西歪的女人。 最后，视线又停在站在童妍身上。 和还钥匙那天一样，穿着装饰都简单，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乖巧的姑娘。 是那种一看就和青棠酒吧这种地方绝缘的姑娘。 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青棠酒吧招牌的流光洒进她眼眸中，宛如洒进了星光。 “你们叫的代驾？”男人音色散漫。 “……对。” 穆湛礼没什么话，下车，动作麻利打开后备箱，徒手将小电驴搬进后备箱。 童妍站在后备箱旁，本意想搭把手，可发现自己也帮不了什么。 穆湛礼关好后备箱，伸出右手掌心：“车钥匙给我。” 车钥匙就在童妍手里。 夜里光线不明，穆湛礼掌心那条疤痕不知为何尤为明显。 童妍不经意瞥了一眼，快速收心，并将车钥匙递给了穆湛礼。 穆湛礼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童妍坐进后座刚关上门，穆湛礼已经发动汽车。 “地址。” “鹤林园。” 乔思安迷糊着醒来，看见驾驶座上的男人：“哪里来的帅哥？” 童妍：“……” 穆湛礼全然当没听见，一脚油门车就开了出去。 乔思安却是不安分了，探着脑袋就往前看：“帅哥有女朋友吗？” 童妍只觉头大，赶紧把乔思安拽回来：“人家是代驾，你老实点儿。” “代驾啊！这张脸当代驾太可惜了！” “安安你醉了，别说话！” “妍妍，你那个会撬锁的邻居小哥，肯定没有这个小哥哥帅吧？” “……” 真社死。 童妍赶紧捂住了乔思安的嘴巴。 “唔……” 原本对后座女醉鬼充耳不闻的穆湛礼：“？？？” 会撬锁？邻居？ 抬眸看向后视镜，对上童妍那双困窘的眼眸。 “妍妍你想谋杀我吗？你不喜欢我了。”乔思安泫然欲泣，一张粉红脸蛋耷拉着。 童妍赶紧揉揉对方脸蛋：“不不不。我最喜欢安安。安安快睡觉吧，我送你回家。” 乔思安抿起嘴巴，忽然又醉眼朦胧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帅哥，有没有女朋友啊？” “来你看看，我闺蜜童妍，漫画家！前途无量！漂亮温柔！可爱善良！你们加个微信聊聊……唔唔……” 童妍再一次羞愤交加地把乔思安那张嘴巴捂上了。 “……你放心妍妍，这个代驾小哥不行，我给你介绍别的！以后你姑父再给你介绍那些乱七八糟的奇葩男，咱们不见了噢！唔……” 童妍将乔思安按在自己腿上，不允许她再胡言乱语了。 如果就她一个人在，乔思安就是把天说下来，她也不管。 可车里还有个不太熟的邻居穆湛礼，童妍可丢不起这个人。 那个不太熟的男邻居穆湛礼坐在驾驶座上。 后视镜里的他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乔思安的醉言醉语完全没兴趣。 半小时后，白色宝马停在乔思安家楼下。 乔家父母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乔思安在半路上已经醉倒，乔父乔母将女儿从车上弄下来，对童妍连连抱歉。 “妍妍，今晚在这里休息吧！”乔母说道。 童妍摇摇头：“不了，阿姨。快带安安上去吧！” 等乔家三口人进了单元门，童妍回头吓了一跳。 穆湛礼坐在小电驴上，竟然还没走。 童妍看他一眼，发现对方漆黑的眸子也在盯着自己，童妍心想他在看什么。 童妍移开视线，往小区外面走。 刚走两步，一辆小电驴横在自己面前。 童妍诧异中含着微愠：“穆湛礼，你干什么？” 第一次听到童妍叫自己名字，穆湛礼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穆湛礼低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收款码：“还没付钱。” 童妍：“……” 刚才只顾着跟乔家父母打招呼了，确实忘记付代驾钱了。 “多少钱？”童妍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一百。” “一百？？” 面对童妍的质疑，穆湛礼耸耸肩：“市场价。” 童妍盯着穆湛礼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漠表情，有理由怀疑他在讹她钱。 第11章 要是换做别人，她也许就讲讲价或者讲讲理了，可对方是穆湛礼。 童妍本能地对他发怵，不想跟他过多牵扯。 扫了款，穆湛礼收起收款码，骑着小电驴离去。 童妍望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瞪了两眼。 等她走到小区门口准备打车回秋水小区的时候，穆湛礼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 童妍到家时已经很晚。 加上在青棠酒吧喝了点酒，这一觉睡得倒是沉稳，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时，天光明亮。 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上午十点。 手机里好几个家具城的未接来电，童妍赶紧回拨了过去。 “喂，不好意思没有听见。是今天送书桌吗？” “啊……已经送到了啊！” “什么？” “之前你说家里二十四小时有人，我们送到小区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就直接给你抬上去了。” “……” 等童妍打开房门，傻眼的同时也是崩溃的开始。 一高一矮两个箱子就那么堆放在自己门前。 童妍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即使身体没有问题，也无法凭借一人之力把这两个大物件搬进房间里。 无奈之下，童妍再次拨打了送货师傅的电话。 岂料，师傅说正在往县里送货的路上，得晚上九点多才能回烟城。 “家里没有别人吗？或者找个邻居帮你搬一下。你买的这套很好安装的，里面附送安装工具！” 童妍挂了电话更加郁闷。 眼前两个箱子如同洪水猛兽，将她一大早的好心情毁个精光。 电梯“叮咚”一声。 童妍往电梯看去，穆湛礼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 穆湛礼一出电梯，便看到了自己的女邻居。 长发绑成一个松垮蓬松的丸子，身上是白色的长袖睡衣。 一看就是刚起床还没洗漱。 她的门口推着两个密封的大箱子，粗略一眼可以看到“原木书桌”几个字。 穆湛礼移开打量的视线。 昨夜跑了一夜代驾，此时头重脚轻。 他走到自己门口，从口袋里掏钥匙。 刚转动钥匙，身后传来一声迟疑：“哎穆湛礼……” 第9章 能不能麻烦你 穆湛礼回头，看到童妍眨眨清润的眼睛。 穆湛礼皱起眉头。 童妍留意到他越发浓重的黑眼圈。 她合理怀疑穆湛礼跑了一夜代驾。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童妍其实一点儿都不想跟穆湛礼求助。 回顾之前几次见面，感觉每次都有阴影。 可是靠自己一个人，她真的搬不进去。 刚搬来小区才两三天，她也不认识别的住户。 穆湛礼盯着颇有一种慷慨就义神情的女邻居，又看了看她门口的大箱子。 目光不自觉就落在童妍的手杖上。 意识到穆湛礼的视线，童妍握住手杖的手不由颤了颤。 随即用更坦荡的目光回视对方。 穆湛礼本不想帮忙的，在烟城他几乎没有朋友，也和以前的人际关系了断。 如果他这次心软帮了童妍，开了这个头，难免这位女邻居会时不时请他帮忙。 今天是搬箱子，明天不知道搬什么。 想想就麻烦。 他可不想和无关的陌生人产生联系。 “穆湛礼？” 童妍目光赤诚，不卑不亢。 见他迟迟不语，童妍深吸一口气：“我可以付钱给你。我现在需要帮忙。” 正是童妍眼中坦荡的目光，动摇了穆湛礼。 穆湛礼到嘴边的拒绝仿佛被按下了停顿键。 他松开锁孔上的钥匙，走到箱子前，放下塑料袋。 俯身弯腰，双手抓住一个箱子。 试了试，他眉头锁起，还挺沉。 果然没人帮忙她弄不进去。 童妍见他动作，心里长出一口气：“那个……给你多少钱合适？” 穆湛礼身兼数职的印象在童妍脑海中浮现，为防止穆湛礼坐地起价，她想还是事先商量好价格比较安全。 穆湛礼刚把最上面一个箱子搬起来，听到童妍的问话，他微恼地抿了抿唇。 童妍又问：“先说好价格，多少？” “让开。” 童妍一愣，不敢挡路。 慌忙让开，穆湛礼搬着箱子进了屋。 童妍回屋前无意间往地上塑料袋看了一眼，香烟和几罐啤酒。 穆湛礼进了屋，房内的基本布局和他的房子基本一样，只是终归是姑娘住的地方。 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绿植，在阳光下碧绿水润。 沙发套是米白色条纹，茶几上摆着电脑、画板、水晶果盘和零食。 电视柜旁边的空鱼缸里放了一半清水，估计过几天里面就会放进几条金鱼。 每个细节都和他那死气沉沉的房间迥异。 “放哪里？” 穆湛礼回头，看向追过来的童妍。 童妍指了指次卧的门：“那个房间！” 箱子太重，穆湛礼下颌线紧绷，臂膀用力抱住箱子，走进了童妍指示的房间。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响声。 穆湛礼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屋外将另一个箱子也抱了进来。 第12章 “谢谢。”童妍站在一旁，看着已经搬到房间的箱子，发自内心对穆湛礼道谢。 穆湛礼气息轻喘，不经意间随意打量这个房间，左面墙壁放着一个内嵌式书架。 再就是地上这两个还没拆封的纸箱。 “给你多少钱？” 闻言，穆湛礼回头，看到童妍拿着手机，目光澄澈。 穆湛礼单手叉腰，吐了口气，转身就往外面走。 “哎！”童妍望着他背影喊了一声。 穆湛礼在次卧门口处回头：“童妍。” 童妍不由愣住，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还没等她想明白，又听到男人冷沉声线：“我不是搬运工。” 意思是，搬东西不收钱？ 童妍呆呆站在原地，还在反应他这句话的含义。 穆湛礼却已经大步离开了她的房子。 等童妍追出来的时候，穆湛礼已经不见，对门紧锁。 童妍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竟然无偿帮忙搬东西，真是奇怪。 童妍关好门，来到书房，用工具刀割开箱子包装。 拆卸的书桌散发出淡淡木质清香。 螺丝和螺丝刀单独放在一个袋子当中。 童妍看着满地的书桌零件和包装，找出安装说明书，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把椅子给安装好了。 书桌面板拖到地上，童妍尝试着将桌腿螺丝固定好，折腾了半天，四条腿倒是安上了。 可问题也来了，现在安装好的桌子是桌面朝地下，她怎么把桌子给搬起来，让它四角着地呢？ 童妍望着大书桌沉默了一会儿，走去厨房装了些水果。 然后走出房门，站在了穆湛礼房间门口。 “咚咚咚”－－ 礼貌地轻轻敲了三下，童妍屏住一口气，脑子里已经在想如果穆湛礼拒绝帮忙，她该用什么说辞。 门开了，门后是穆湛礼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冷脸。 他刚刚洗澡了。 头发仍然是湿的，没来得及擦干净，他可能不喜欢用吹风机。 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水滴沿着他高挺额头蜿蜒流下。 这男人倒是爱干净，是不是每次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你又有事？” 穆湛礼自上而下快速打量童妍，不耐烦写在他微皱眉间。 “……” 童妍有求于人，举起右手一兜水果，表情些许讨好：“那个……我把书桌安好了，可是搬不动，可不可以麻烦你再帮我搬一下？” 语毕，沉默无声蔓延。 穆湛礼懒洋洋瞟了眼她手中的水果，又懒洋洋瞟过她求人帮忙后试探等待的神情。 “呵。” 一声没有情绪的嗤笑，在童妍意料之中。 童妍抿了抿唇。 没关系，童妍从来不对意料之内的事情失望。 她微笑后退一步。 却没料穆湛礼往前一步，跨出了门槛。 童妍眨眨眼，看到穆湛礼黑着一张脸迈步走进了她的房门。 意外之喜，童妍赶紧拎着水果跟上。 穆湛礼轻车熟路来到书房，看着满地的纸盒与螺丝钉。 书桌面板朝下，四条腿已经安装完毕，此时书桌倒立在地板上。 这女人倒也不是那么没用。 穆湛礼俯身查看桌腿，微微皱眉，向后伸出手：“十字螺丝刀给我。” “噢！”童妍拿起十字螺丝刀递给穆湛礼。 穆湛礼一手抓着一条桌腿，晃了晃，开始用螺丝刀卸螺丝。 童妍站在一旁不明所以：“干嘛给我拆掉？” 第10章 是不是还打算以身相许 穆湛礼手上动作没停，也不说话。 直到螺丝卸下滚落到手心，他才大发慈悲挑眉看她：“安反了。” 童妍：“……哦。” 穆湛礼单腿跪地，蹲下了身体，开始用螺丝刀拆卸木桌腿。 穆湛礼拆卸安装的动作，行云流水，稳中有序，不慌不忙。 连说明书都不用看，似乎知道一钉一铆本来应放在什么位置。 伴随着他的动作，童妍看到他黑发上的水珠毫无预兆滴落。 穆湛礼信手抓起毛巾抹了一把，然后继续手里工作。 童妍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目光不由便落在他凌厉的侧脸。 男人神色专注，无论任何时候，眉宇间的懒淡都挥之不去。 仿佛对这世界所有事物都不满意。 十分钟后，确认安装完成，穆湛礼搬起书桌，使其四腿着地。 童妍稍松一口气，看到穆湛礼双臂撑在桌面，用力下压，在试探是否稳固。 将手里螺丝刀丢到书桌上，穆湛礼双手拿起毛巾，胡乱擦擦头发。 “好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书房。 “穆湛礼，你等等！” 童妍重新拿起一袋水果，追到客厅里：“谢谢你，这个给你吃。” 穆湛礼懒懒掀起眼皮：“不用。” “你拿着吧，要不然我给你付费。” 他能伸出援手，童妍已经谢天谢地，可白白让人家付出劳动力，童妍也过意不去。 穆湛礼还想说什么，对上童妍澄澈到没有杂质的眸子，穆湛礼将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仅此一次。”顿了顿，“我不喜欢被麻烦。” 第13章 “……噢。知道了，这次非常感谢。” 穆湛礼接过水果，仿佛怕童妍再多说些什么，扭头就走了。 童妍来到门口关门时，穆湛礼已经回了屋。 盯着他的门愣了片刻，童妍关好门。 心想穆湛礼这种人，长着一张全天下都欠他钱的脸。 毫无疑问，他如果不改改本性，注定单身一辈子。 ＊ 穆湛礼回到房间，看着手里一袋水果，苹果梨子山楂核桃龙眼。 她喜欢吃的还挺多。 将水果随手放到茶几上，穆湛礼去了一趟卫生间，将毛巾洗好，又返回了客厅。 往沙发上一坐，拿起买回来的啤酒，熟练扯开拉环，一口就干了大半。 喝完两罐啤酒，胃里隐隐有些不适，却难得有了些困意。 穆湛礼扯了一个蓝色格子抱枕，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这一年多以来，睡眠对他来说是种奢侈，自然而来的困意是他求之不得的。 连药都不用吃。 结果一闭眼就又踏入了那个雷同的梦境。 模糊的血肉。月光下闪亮的刀刃。 被血液染红的江水。划破异国长夜的哀鸣。 “咚咚咚”－－ 穆湛礼猛然惊醒的同时，额头淌下冷汗。 穆湛礼看了眼时间，睡了一个小时。 敲门声静止之后再次传来，穆湛礼起身，打开房门。 一股渗透味蕾的香气扑面而来。 香气徐徐散开，后面是一张微笑着的脸。 穆湛礼垂眸，童妍手里拎着两个一次性餐盒。 莲藕炖排骨的味道便是从餐盒里传来。 童妍将袋子举起：“你还没吃饭吧？我中午做饭一不小心做多了，给你吃。” 穆湛礼：“……” 童妍联想到他买回来的香烟和啤酒，和他日夜颠倒的作息。 脑海中立刻就勾勒出一个三餐潦草的单身男青年形象。 尽管前几次见面可说不欢而散，但童妍爱憎分明，穆湛礼今天帮她大忙了。 童妍有恩必报的。 见穆湛礼一直沉默，童妍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做饭挺好吃的。” “如果不合你胃口，你可以倒掉。还有，谢谢你刚才帮忙。” 穆湛礼这才抬眸看向童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还真是有点儿难缠。 穆湛礼不稀罕她做的排骨，他只是不想再被她骚扰。 从童妍手里接过袋子时，他用余光看到童妍如释重负的表情。 扯了扯唇，穆湛礼耸了下肩膀，拉住门把手：“搬个桌子而已。” 童妍拧眉，觉得他还有话没讲完。 “要是再帮你什么，你是不是还打算以身相许？” 童妍：“？？？” “砰”一声。 房门被关上，童妍在他门外站了足足好几秒。 忍不住纳闷，就穆湛礼这张嘴和他那张在雪山冻了一千年的脸，到底是怎么送外卖和代驾的？ 他真的不会收获很多很多差评吗？ ＊ 穆湛礼坐回沙发上，凝视着对门邻居送来的谢礼排骨汤，袋子里还放了两个热乎乎的芝麻烧饼。 又开了一罐啤酒。 或许是肚子真的饿了，也或许是排骨味道太香勾动味蕾。 穆湛礼从茶几下层找到一双一次性筷子，打开了餐盒。 夹了块排骨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两下。 还行。 比他送过的那些排骨外卖香多了。 ＊ 有了工作桌，童妍花心思布置了一下书房，将电脑和画板等物都搬进了书房里。 书房有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童妍觉得应该再买些绿植回来装点一下。 下午乔思安拎着礼物来敲门的时候，看着童妍这干净简洁又温馨的小窝，不由连连感叹。 “妍妍你一个人住为什么还要叠被子？” 童妍：“……” “哇妍妍还有鱼缸！你放水干嘛？要养鱼吗？” 童妍给乔思安端来一个果盘，站在鱼缸前思索两秒：“安安你开车来的？正好，陪我去买鱼！” 乔思安：“……”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花鸟鱼虫市场。 因为是开车来的，童妍不必顾及东西太多搬不回去。 挑了些孔雀鱼、月光鱼、红绿灯。 又买了富贵竹、刺玫、大岩桐和山茶。 乔思安叫苦不迭，自告奋勇把所有东西搬到后备箱。 童妍去附近奶茶店给她买了奶茶。 乔思安坐在驾驶座上喝着香芋珍珠奶茶，发自内心道：“妍妍，你放心，今年之内，我一定帮你找到对象！你需要一个对象帮你买东西搬东西修灯泡修水管！” 说起搬东西，穆湛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浮现在童妍脑海。 有一瞬间的讶异，怎么在这个话题想到那张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脸？ 第11章 突发好心 童妍翻个白眼，剥开一个巧克力给她：“你还是先搞定你的工作吧！” “工作的事不用操心，我爸说了，安排我到一中当美术老师。” “唉，又是羡慕你的一天。和你在一起，感觉总有一天我会黑化。”童妍咬了一口巧克力，摇摇头。 乔思安回了她一个白眼：“你少来。我爸是不是说要给你安排工作了？是谁说宁可画漫画也不当老师的？” 第14章 童妍清澈眸子弯了起来。 到了秋水小区，打开满满的后备箱，童妍倒是不会跟乔思安客气。 “安安，我去帮你守电梯。” 这个时间段不是下班下学高峰期，电梯不忙。正好有电梯在一楼，童妍拎着活鱼塑料袋走进去，按住开门键。 乔思安已经抱来一盆还没开花的三角梅，没一会儿，把后备箱里的花盆都了进来。 乔思安累得气喘。 童妍问：“晚上请你吃饭。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乔思安用手扇着风：“点外卖吧！” 电梯直接上了十八楼。 电梯门还没开，乔思安就抱起最大那一盆三角梅，准备一开门就往外冲。 岂料电梯门打开时，外面站着一个有点儿眼熟的男人。 乔思安努力回忆，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个外卖小哥。 童妍看到在等电梯的穆湛礼，也是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乔思安顾不得什么，抱着花盆就先走出了电梯。 童妍则是继续按住开门键，看了一眼电梯里满满的花盆：“那个……你先稍等一下。” 穆湛礼淡淡扫了一眼电梯里的花盆，还有她手里的活鱼袋。 一贯没什么表情。 仿佛经过了搬桌子和接受对方的排骨汤这两件小事，他和这个女邻居仍然是陌生人。 穆湛礼看向旁边另一部电梯，显示在1楼。 他的右手抬起，本是想按另一部电梯的，可手抬到一半就拐了弯。 乔思安将花盆放到门口，返回时整个人都定了定。 只见外卖小哥正在弯腰从电梯里捡花盆，眨眼功夫就给都搬到了电梯外。 当然，说“搬”终归是好听了。 其实就是一盆一盆被扔出来的。 直到最后一盆山茶被丢出去，童妍才有机会对视穆湛礼。 显然还陷在冷漠冰山男邻居突发好心帮她搬花盆的震惊中。 穆湛礼站在电梯外。 他无法理解，她明明身体不便，为什么总要为难自己弄这些乱七八糟的摆设。 闲着没事？ 但他没说。 “你还不出来？” 穆湛礼眉间略有不耐了。 因为童妍还站在电梯里。 童妍“哦”了一声，耳根有点儿发烫，赶紧从电梯里走出。 转个身的功夫，穆湛礼已经走了进去，迅速按了关门键和1楼按钮。 童妍后知后觉地叹口气，还没跟穆湛礼说声谢谢。 不过，这次可不是她麻烦他的。 是他自己主动帮忙的。 童妍胳膊被人碰了一下，扭头对上乔思安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头一次见这么帅的外卖小哥！谁啊？帮你搬东西？” 童妍拎着活鱼袋走向自己门口：“邻居。” “什么？？”乔思安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看了看已经下行的电梯，“邻居？那个会撬锁小哥啊？” 童妍无奈看乔思安一眼，懒得纠正她的不当用词。 乔思安帮忙把花盆搬进屋里，按照童妍的指示放在屋里不同位置。 童妍点了披萨外卖，等外卖的功夫，她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和手绘屏，抽空进行创作。 乔思安抱着一袋薯片走过来，探过一个脑袋：“妍妍，你这个漫画我一直在追！女主马上就要开始复仇了吧？后面她有没有cp啊？” 童妍支着下巴，看着电脑里面还未完成的分镜，摇摇头：“还没想好。应该没有吧！” “啊啊啊？？为什么没想好？要有cp才好看啊！女主的七师兄我看就不错，一直默默关心女主！” 童妍用画笔点点乔思安脑门：“可是七师兄在下一话就死了。” “嗷为什么啊！！七师兄那么好！” 童妍摇摇头，不理会乔思安，继续处理画稿。 这部漫画三年前童妍就有了灵感，拖到了今年春天才开始正式连载。 女主身份是一国公主，年幼时父母被恶人所害，国王之位落入敌人手中。被追杀途中，女主坠入悬崖。 大难不死被一白发老者相救，并成为老者的弟子。老者是异国隐士，擅长占星玄术和武术。拜入师门之后，女主潜心修习，一心报仇雪恨，夺回王国。 目前连载到了女主刚刚成年，敌人派来的术士观出天象异常，寻到女主踪迹，师门被屠。 七师兄一直对女主照顾有加，听从师父之命带女主离开。 按照最初的构思，七师兄会因为掩护女主而丧命。 而女主便会女扮男装返回王宫，开启艰辛的复仇夺位之路。 听完童妍的剧透，乔思安不满地摇摇头，抓住童妍的画笔：“求求你了，给七师兄一张复活卡！” 童妍：“……” 乔思安过了嘴瘾后，她认真地建议：“一定要给女主一个cp！女主孤身一人多可怜！男主男配四面八方来！” 童妍忍不住笑道：“没男人女主还报不了仇了？” 乔思安：“你不懂。我是土狗我就爱看甜甜的cp。” 童妍：“……” 吃完披萨，天色差不多黑了。 乔思安明天上午去学校面试，得回家准备。 童妍也便没有挽留。 送了乔思安回来，童妍看了看日历，后天就是中秋节了。 第15章 得给姑妈买点儿生日礼物。 在那之前，她还得去拜访一个人。 ＊ 八月十四下午，童妍拎着一盒月饼一盒龙井下了出租车。 重新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门牌号，童妍深吸一口气，走进小区。 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女主人曹玲。 “阿姨好。” “是妍妍啊？”曹玲穿着居家服，五十多岁的脸上有岁月痕迹，热情把童妍迎进门，给童妍拿了一双新拖鞋，“老陈在书房呢，我去叫他。” 接过童妍手里礼物，把童妍迎进屋里，曹玲正要转身，书房的门开了。 陈守义头发白了一半，背着一只手，目光精明又随和：“妍妍来了。” 第12章 还在通缉名单上 童妍轻轻点头，上次来拜访陈守义，还是今年春节时候。 转眼过了大半年了。 陈守义坐到沙发上，目光打量童妍一遭，眸子深处有些异样涌动：“毕业了吧？好久没见过你了。” 童妍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手杖放于一侧：“毕业了，现在靠漫画为生。都挺开心的。” 陈守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倒是眼底多了些欣慰之色。 曹玲端来切好干果盘和切好的苹果，又给两人倒了茶：“妍妍，晚上在家里吃饭。正好今天热闹热闹。” “不了，阿姨。” “客气什么？老陈，把人留住了啊！” 说完，曹玲笑着去了厨房。 一时间，客厅里有些沉默。 童妍这些年也来过陈守义家里，不过都是因为同一个理由。 “陈叔叔，那个人……还没抓到吗？” 童妍问完，才抬起头来，明知道会得到什么答案。 若是当年的肇事者抓到了，陈守义一定会第一个告诉她。 陈守义脸色未曾改变，只是沉默片刻，随后他摇摇头，伴着一声叹息：“对不起，妍妍。他还在我们的通缉名单上，我们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捕他。” 童妍得到预料之中的结果，也没太过失望。 反正七年了，她的生活已经彻底被改变。 只是一旦想到当年的肇事者还逍遥法外，不知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好好活着，童妍便觉得窒息又心痛。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些人可以恣意伤害别人，颠覆别人命运，将别人拖入地狱，不需要付出代价，被害者连份公平都讨不到。 童妍垂着头，恬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守义看向对面沙发上的姑娘，当年那场恶性交通事故，身为当时市缉毒大队副队的他经手了那件案子。 肇事者郑进华涉嫌参与贩毒，当时已经被警方盯上。 最后一次交易败露，警方全力追击，在郑进华逃逸途中驾车失控，造成了童妍一家三口的意外。 原本谁都以为逮捕郑进华是手到擒来之事，可那次追捕无疾而终。 最终肇事车辆在悬崖边被找到，可是嫌疑人早已经没影。 多方警力支援，全城搜寻之下，犯罪嫌疑人如同人间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七年过去了。 当年的孤女成了漫画作者，当年的缉毒副队长如今已成市局副局。 只有嫌疑人依旧无迹可循。 陈守义坚定的声音响起：“妍妍，你放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从没有一刻停止寻找郑进华。” 童妍抬起头，清眸当中似有水雾。 陈守义又说：“你好好生活，抓犯人的事交给我们。” 童妍长吸了口气，唇角缓缓扬起细微弧度，点点头。 原本还想说点儿什么，可胸中闷胀，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来。 又是片刻沉默，被敲门声打断。 陈守义拧眉看向门口。 妻子曹玲从厨房里走出来：“阿礼来了吧？” 拉开房门，曹玲看着门外的男人露出欢迎的微笑：“阿礼。” 童妍回过头，对上来人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双双一愣。 穆湛礼怎么也来了？ 他也认识陈守义？ 而穆湛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后，恢复平静，移开视线，仿佛并不认识她。 穆湛礼换鞋进屋，手中礼盒被曹玲接去。 陈守义已经站起身，略带歉意看了眼童妍，似乎是对于有客人到访打断他们严肃的对话而感到抱歉。 童妍则很快收敛了情绪，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她也不想在这里久留。何况陈守义家里来了客人。 童妍拿起自己的包和手杖：“陈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你们忙。” “别走，留下吃饭啊！”曹玲皱眉留客。 陈守义也说：“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童妍摇摇头，再三道谢，离开了陈守义家。 穆湛礼全程没有和童妍说话，两人也没有眼神交流。 尽管两人都在纳闷对方为何会出现在陈守义家里。 童妍离开之后，穆湛礼坐到她先前坐过的沙发上。 看着眼前茶几上一口没动的茶水，他不经大脑问了一句：“刚才那是……您亲戚？” 陈守义给穆湛礼倒了杯水，看了一眼穆湛礼：“不是。” 穆湛礼接过水杯，也没打算再追问。 杯口刚到嘴边，听陈守义说：“七年前我们追捕一个毒贩，毒贩开车撞向了他们一家三口，她父母就是那时候去世的。可惜那个毒贩人间蒸发，至今还在通缉。” 第16章 穆湛礼一口水没沾到，知觉断电了几个瞬间，才从陈守义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童妍的过往。 手腕抬高，温热的水入喉，穆湛礼没有说一个字。 倒是陈守义又加了一句：“她是个好孩子。” 穆湛礼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突然就想起前几天，童妍小心翼翼又坦荡请他帮忙搬书桌的模样。 见穆湛礼似乎对童妍的故事不感兴趣，陈守义也不再多言，而是将话题引到穆湛礼身上：“你怎么样？” 穆湛礼扬眉看向陈守义，不冷不热道：“挺好。” “送外卖挺好？还是代驾挺好？” 穆湛礼：“都挺好。” 陈守义望着穆湛礼那副无欲无求模样，叹着摇摇头，拿起茶杯：“反正你的辞职报告还被压着。” 穆湛礼闻言，脸上仍旧麻木到没表情：“随便。” 温水下肚，穆湛礼喉结微动。 想起那天见过的那个熟悉人影，看向陈守义，想跟他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作罢。 ＊ 尽管对于穆湛礼出现在陈守义家里，童妍有些好奇。 不过她也没有想太多。 陈守义现在身居副局，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 当天晚上，童晓莉又给童妍打了电话，说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让她明天一定要过去吃饭。 童妍温声答应下来。 她知道姑妈是热切盼望自己回去过中秋节。 再加上是童晓莉五十岁生日，她再不愿意，也得去。 至于纪明军，不招惹他就是了。 第13章 表姐不是外人 早早吃了晚饭，倒了杯水，童妍到书房去工作。 画到一半，想到陈守义那句“他还在通缉名单上”，童妍忍不住轻叹一声。 眼底划过某些黯淡情绪，她敛了敛心思。 重新拿起压感笔，将一腔烈烈情绪全部投入到创作当中。 人间公义尽管稀少，但她创作的世界，她一定会画满公义公平。 这夜画得投入，童妍将近凌晨一点才睡。 * 次日下午四点，她拎着礼物出门，顺道取了一下生日蛋糕。 到了童晓莉家门口，童妍不自觉就想起她离开那一夜最后的争执。 心里多少是有些堵的。 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面前的门突然开了。 童妍暗吸一口气，抬头，眼前出现一个同样错愕的高个子男生。 对视两眼之后，她心里放松开来。 “表姐！” “晏冰……” 还没等童妍喊她名字，纪晏冰扑上来抱了抱童妍。 童妍虽然比他大两岁，但奈何纪晏冰已经是个一米八的小伙子。 只能任由喜上眉梢的纪晏冰用一个拥抱表达他的心情。 “表姐快进来！” 纪晏冰随手接过童妍手中东西，欢欢喜喜将童妍拉进了屋里。 刚进屋时童妍有些小心，先往客厅偷瞄一眼，看到客厅沙发上无人，她才稍微踏实一些。 听到动静的童晓莉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童妍来了，她显然高兴。 “妍妍，坐下歇会儿！” 纪晏冰把瓜果盘往童妍面前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袋牛肉干塞到童妍手里：“表姐你先吃着啊！我去买袋冰糖！” 纪晏冰又匆匆忙忙离开了家门，童妍吃了块牛肉干，走去了厨房帮忙。 等纪晏冰买完冰糖回来，又把童妍给拉出去了。 “表姐你来和我聊天，让妈自己忙活吧！” 童晓莉笑骂了纪晏冰一句，也催促童妍：“好了妍妍，你和晏冰去玩儿，一会儿饭好了叫你们！” 重新来到客厅里，童妍被纪晏冰塞了满手的零食。 纪晏冰的性格像童晓莉多一些，温柔开朗，又多了点儿大男孩的随性。 从小开始，姐弟二人关系不错，纪晏冰虽然是弟弟，可受照顾的常常是童妍。 自打纪晏冰去了外地上大学之后，两人见面机会就少了。 高考时，纪晏冰本来想考警校，可是发挥失常没考上，于是选了计算机编程。 最近报名参加了一个设计大赛，纪晏冰兴致勃勃地跟童妍讲述自己的设计灵感和进度。 童妍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不过看着纪晏冰讲得眉飞色舞，童妍就那么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着。 几乎是饭菜刚端上桌的时候，门再次被打开。 纪明军回来了。 他换了鞋，扫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纪晏冰和童妍。 童晓莉最先换上微笑，迎了过去：“你回来了？喝酒了呀？” 纪明军带着些酒气回来，毫无疑问可能刚刚在外面吃过。 但他还是坐上了餐桌。 童妍和纪晏冰坐在一侧，童晓莉用托盘端来几碗饺子。 纪晏冰给童妍倒了一杯果汁，然后将餐桌中央的蛋糕打开，往上面插蜡烛。 唱生日快乐歌的时候，纪明军手机响了，他起身去接电话。 等他再回来，童晓莉已经许好愿望吹灭了蜡烛。 纪明军黑着脸走回来，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放，语气抱怨：“出了问题不想办法，就知道麻烦别人！怪不得做了那么多年，还是个小职员！也不反思反思自己有没有本事！” 纪晏冰听不下去：“努力的人多了，不是人人都能成功。您不能刚刚升职就看不起别人。现在各行各业这么卷，除了自身努力之外，还得靠运气。” 第17章 童妍忍不住看了一眼纪明军。 怪不得她觉得纪明军今晚气场不对，原来他又升职了。 “混账！” 桌子被狠狠一拍。 包括童妍在内，童晓莉和纪晏冰也是一哆嗦。 童晓莉瞥了眼丈夫的脸色，瞪了纪晏冰一眼：“怎么跟你爸说话？” 纪晏冰也沉着脸，闷声反驳道：“我说错了吗？不就是升个职，有什么了不起！……” “你他妈再说一句？！”纪明军也不知是真醉假醉，脸色发红。 胳膊被身边人碰了一下，纪晏冰停下。 看到童妍向他使眼色，并且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跟纪明军顶嘴。 本来纪晏冰对于纪明军把童妍赶出去就窝着火。 现在趁着童晓莉生日和中秋节，又在这里耍酒疯，纪晏冰说什么也忍不下去。 当即，纪晏冰就拍桌子站起来：“你心虚了？见着比你强的就点头哈腰当狗，见着比你弱的，就鼻孔朝天瞧不起人，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混蛋玩意儿！敢这么说你老子！！”纪明军脸更红，说不上是气的还是醉的。 “就说了怎么了？” “晏冰少说两句！”童妍用力拉了纪晏冰一把。 多少年了还是这样，纪晏冰和纪明军父子俩就没对付过。 “姐你别管！他把你赶出去我还没跟他算账呢！” 童晓莉早就站了起来，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根本不知道劝谁。 眼圈已然红了。 纪明军冷冷笑了一声，瞥了一眼童妍：“算账？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算账？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表姐不是外人！”纪晏冰又被戳了肺管子。 童妍自小和他关系好，纪晏冰也喜欢这个表姐。 纪晏冰常常想，亲姐姐也不过就是童妍这样了。 当他昨天放假回来，才知道童妍搬出去住了。 当时他便气得不轻，一股脑把怨恨全都攒在了纪明军头上。 本来今天又是中秋佳节，又是母亲生日，童妍也不计前嫌来做客了，纪晏冰也不想这个日子跟纪明军掰扯。 可纪明军的态度让纪晏冰忍不了了。 纪明军愣了几秒，又扯开唇角嘲讽道：“你表姐不是外人？难道你爹是外人？我他妈赚钱养你们娘俩还不够，还要养个瘸腿讨债的！” 伴随着纪明军的怒吼，手边切好的第一块蛋糕被拿起，隔空飞到了纪晏冰脸上。 第14章 中秋快乐 这顿饭等于没吃。 童妍拎着童晓莉塞给她的月饼和饺子上了出租车。 心里无端懊悔和难受。 早知这样，她就不来这边过中秋节了。 姑姑和表弟一直都是维护她的，她知道。 可被他们维护时，有时候她感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愧疚。 她后悔来给童晓莉过生日了。 生日礼物可以改日再给她，为什么非要挑这个举家团圆的时间？ 看来以后还是尽量少去那个家吧。 下了出租车，刚要往小区走，童妍听到一声猫叫。 原本不以为意，刚走一步，一只黑糊糊的东西就窜到了眼前。 尽管路灯昏暗，可童妍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黑猫的四只白脚丫。 是她在东风公园给穆湛礼还钥匙那天遇到的流浪猫。 黑猫喵呜两声，蹲在童妍脚前，声音有点儿发颤，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的。 猫的眼睛在夜里发亮，琥珀色，小心地蹲在童妍前面。 童妍看到这只黑猫，心中郁闷无端散了一些。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黑耳朵：“你这是拦路劫食吗？” “喵呜－－” 童妍轻叹一声，这边离超市还有点儿距离，童妍今天心情糟糕，不想走路了。 她打开童晓莉给她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饺子，送到黑猫嘴边。 黑猫探着小鼻子闻了闻。 童妍笑：“没毒，你凑合凑合吃吧。” 黑猫也不知是不是听懂，张嘴咬住饺子。 吃得还挺欢。 也是，它长得这么瘦，肯定平时也吃不到什么好的。 童妍见它吃了，又拿出几个饺子喂给它。 大概是吃撑了，黑猫打了两个嗝。 穆湛礼拎着袋子从一旁走出来，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猫。 这熟悉的场景。 童妍看到地上的人影，回过头，看到叼着一根烟站的穆湛礼。 看来中秋节只能一个人过的，不止她自己。 童妍视线滑到他手中购物袋，又瞅了一眼还在低头吃饺子的黑猫，问穆湛礼：“你买矿泉水了吗？” 不用她解释，穆湛礼知道她想喂猫喝水。 穆湛礼叼着烟，低头翻了下袋子，拿出一个瓶子递给童妍：“它喝酒吗？” 童妍看着他手里的啤酒罐，很无语。 就不该问他。 “不用了，谢谢。” 然而一转眼的功夫，黑猫就不见了。 童妍看着空空的地面，放眼望去，不知道那只黑猫吃饱之后又去了哪里。 还真是没良心的猫。 吃完就跑。 再回头时，穆湛礼已经走进了小区。 童妍拎好东西，也往里面走。 原本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可是进了单元楼等电梯时，两人还是碰到了。 第18章 电梯到了。 童妍正在犹豫谁先进去，一个人影已经先一步走进了电梯。 “……” 等童妍走进电梯，正好看到穆湛礼一根手指按在开门键上。 他刚刚帮她按着电梯了。 下一瞬间，穆湛礼按了关门键，又抬高手臂按了18楼。 快到童妍都怀疑刚刚是不是错觉。 电梯开始往上升，只有他们两个人。 童妍不太喜欢这种所有人沉默的气氛，开口：“中秋节你不回家看看吗？” 穆湛礼仿佛没听见，在电梯里站得笔直。 童妍自顾自抿抿唇，算了，他高冷。 “没家。” 伴着电梯打开，穆湛礼快步走出电梯，留给童妍这两个字的回答。 童妍眨眨眼睛，思索了一下这两个字是什么含义。 他父母去世了？跟她一样？ 慢一步从电梯里走出来，童妍看到穆湛礼正在用钥匙开门。 童妍略微沉吟，拿着手杖走过去。 穆湛礼将门打开的同一瞬间，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眼前。 手里是两个红色纸盒包装的月饼。 侧眸看去。 童妍轻轻晃晃手中月饼，她说：“中秋快乐。” 说完，也不管穆湛礼接不接，直接把月饼往他手中一塞。 穆湛礼下意识握住两盒月饼。 童妍转身走回自己门口，刷了指纹进屋。 穆湛礼听到身后关门声，这才灵魂归位一般，抬腿进了屋。 回到屋子里，穆湛礼把手里的月饼和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黑色t恤。 掏出手机，新微信消息寥寥无几。 他微信好友很少。所有微信群都被屏蔽和折叠。 外卖工作群和代驾群里信息炸了锅。 满屏都是“中秋快乐”和“苦逼工作”几个字眼。 穆湛礼随意扫了几眼，扔下手机去洗澡了。 ＊ 中秋佳节，本该合家团圆的日子，对童妍来说如同一个诅咒。 她将已经冷掉的饺子下锅煎了下，吃了半个五仁月饼，算是过了节。 乔思安给她发来几个小视频，他们全家回了县城陪乔思安奶奶过节。 童妍没有把今晚在姑妈家里的事情告诉乔思安，不想在节日影响乔思安的心情。 没一会儿，收到了纪晏冰的微信。 【表姐，对不起。】 【我不该吃饭时候跟他闹，害你也没有吃好饭。】 【表姐你明天忙不忙？我去看你啊！】 童妍了解纪晏冰，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性子又执拗单纯，看不惯的事情必须得说出来。 宽慰了纪晏冰几句，两个人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 ＊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 穆湛礼中秋夜翘班。 没去送外卖也没有接代驾，本想睡个好觉，结果毫不例外，失眠一整夜。 天蒙蒙亮时，他才浅浅睡去。 睡了两个小时，爬起来换衣服上班。 拿着头盔从房里出来等电梯，电梯在十八楼打开。 里面出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 白色卫衣搭配蓝色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手提袋，是某品牌巧克力包装。 一个在电梯里，一个在电梯外。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穆湛礼扫过对方，猜测对方是来找童妍的。 两人互相打量对方几眼，男生从电梯里走出来，穆湛礼往前一步跨进电梯。 一来一往之间，穆湛礼拿头盔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对方。 “哎？” 穆湛礼直接走进电梯，没有给对方道歉的意思。 电梯门自动关闭。 电梯外的纪晏冰皱眉看着电梯下行，摸了摸被碰到的胳膊：“长得帅了不起？真没礼貌！” 电梯里的穆湛礼升起一个疑问。 刚才那男生是童妍什么人？ 第15章 可得离他远点儿 看样子和童妍差不多岁数，男朋友？ 童妍把纪晏冰迎进屋里，家里没有男士拖鞋。 童妍耸耸肩：“算了，你就光着脚进来吧！” 纪晏冰翻了个白眼，把鞋子一脱，真的光着脚走进去了。 “表姐，这是给你买的巧克力！” 童妍看着粉色的手提袋，忍不住微笑摇头。 招呼他坐下，把切好的果盘推到他面前：“谢谢晏冰，下次别浪费钱了。” 纪晏冰拿起一块儿苹果：“是我兼职赚的！等我这次编程大赛获了奖，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童妍也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纪晏冰意气风发的模样，训道：“你可别乱买东西了。我什么都不缺。” 纪晏冰翘着二郎腿：“你是我姐，不给你买给谁买？” 童妍来了兴致，眨眨眼打趣道：“我们晏冰这么好，有没有女生追你？” 纪晏冰咳了两声，嫌弃地看了童妍一眼：“有有有，行了吧！可我现在没那心思，也不能来者不拒浪费人家感情是不是？我对感情可是很认真的。一辈子只想谈一次能结婚的恋爱。” 童妍笑而不语，倒也不好说什么。 纪晏冰除了聪明和执拗，就剩下单纯了。 一辈子只谈一次能结婚的恋爱？ 第19章 饶是童妍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这种想法在如今这个时代，无异于中彩票的概率。 虽然她也希望这样。 想起刚才在楼道里碰到的男人，纪晏冰多嘴问了一句：“表姐，你刚才订外卖了？” 童妍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啊。” “噢没事，那就是你邻居订外卖了。刚才看到一个长得比明星还帅的外卖小哥。” 童妍意识到了什么：“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对门邻居吧？” “邻居？”纪晏冰瞪大眼珠，“你邻居送外卖？” 童妍轻轻点头：“应该是他吧。” 纪晏冰回想着那张脸，摇头道：“那人挺没礼貌的。” 童妍笑道：“那你还夸人家帅？” 纪晏冰：“帅是事实，没礼貌也是事实。表姐你一个人住，可得离他远点儿啊！看着他就不太靠谱的样子！” 童妍想起之前几次交集，中规中矩道：“他人还行吧。” 纪晏冰不以为然。 他没再提那个男邻居，提议道：“表姐，一会儿我们去看电影啊！新上映了一部警匪大片，看预告超带感！” 童妍看着纪晏冰双眼发光，感慨道：“有时候真纳闷儿，你为什么没有复读一年去考警校？” 听到这话，纪晏冰眼里也划过些别样情绪，一闪而逝，他大咧咧道：“嗐！虽然没有当成警察，但是我最崇拜的职业仍然是警察！” ＊ 姐弟俩在家里坐了不长时间，便出了门。 中秋赶上国庆，到处都很热闹。 午饭，童妍请纪晏冰吃了石锅拌饭。 解决午饭后，他们按照约定去看电影。 国庆是黄金档期，同时上映了好几部电影。 两个人一起往餐厅门口走。 纪晏冰在手机上订票，一边征询童妍意见：“科幻和言情片，还有那个警匪大片，你想看哪个？” “你不是想看警匪片吗？” 童妍对电影没有固定爱好，什么类型都可以。 对于搞创作的人而言，多涉猎不同类型的作品有助于激发创作灵感。 “我是问你喜欢看哪个？要不陪你看言情片吧！” “不用，就看那个警匪片吧。” “你确定要看？” “嗯！陪你一起看！” “好嘞！” 正值饭点，餐厅里人挺多的。 坐在外卖口等餐的穆湛礼，也只不过是偶尔回了下头。 便看到了画着淡妆的童妍和那个在电梯里见过一面的男生。 两个人笑着交谈着什么，走在一起倒是分外般配。 穆湛礼回过头，那两人走近经过他身后，他听到他们在讨论看什么电影。 等穆湛礼取了餐出来，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把热乎乎的外卖餐放进箱子里，穆湛礼跨坐到摩托车上，面无表情离去。 ＊ 除了国庆节这天，童妍跟纪晏冰在外面疯玩儿了一天，剩下的时间童妍都没有出门。 当然了，假期这种事对于童妍这种自由职业者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接下来几天，童妍基本上就是窝在家里构思情节、和编辑沟通、画漫画。 其余时间刷剧、做饭、睡觉、养花养鱼。 就有一次下去扔垃圾时，偶遇了穆湛礼。 俩人也没有说话，穆湛礼骑上车就走了。 仿佛是陌生人似的。 国庆节之后，乔思安就要去烟城一中上班。 所以假期最后一日，乔思安拎着食材来童妍家里吃火锅。 童妍找来插线板和电磁炉，放到茶几上。 打开鸳鸯锅，将红枣、枸杞、葱蒜丢进水里。 乔思安抱着一个枕头，盯着锅底慢慢冒泡。 “妍妍我太惨了。本来打算去当美术老师，结果学校那边临时变卦，说高二生物课老师有急缺，愣是把我给顶上去了！” 童妍坐在沙发上慢慢调着料汁，之前已经在微信上听她牢骚过不下三次。 童妍说：“你上学时候生物课也是强项，反正都是副课，生物老师工作量也还好，不是很累的。” “你要想画画，找个培训中心做兼职，或者做家教都是可以的。如果乔叔叔他们支持，你办个培训中心也不是不可以。” 童妍细声慢语，芝麻酱和辣椒酱被她调的均匀，偶尔抬眸看一眼丧气的乔思安。 乔思安轻轻叹息一声，歪着脑袋看童妍：“天大的事情到了你这里，好像都不是问题。” “那倒也不是。我买的鱼今天早上死了一条，我还是挺伤心的。” 乔思安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上：“不过你说得也对，给孩子们讲讲细胞也挺好玩儿。开培训班算了，太费心费力，我怕掉头发和长皱纹。” 童妍笑笑，见水开了，开始往里面扔香菇和土豆。 乔思安无聊地翻着手机，刷到了烟城大学的志愿者群。 “哎，妍妍，你那个漫画助手，现在还当上志愿者协会会长了？” 童妍看过来：“你说小桃同学啊？” 第16章 那个打人的男人是谁 “嗯！我看到她在群里说明天志愿者要去养老院呢！” 童妍和乔思安在烟城大学读书时，是烟城大学志愿者协会的会员。 经常有空就跟着去孤儿院、养老院探访。 第20章 大四时，俩人一个出了国，一个忙着找工作，便很少参加，但一直没有退群。 乔思安口中的秦桃桃，是小她们两届的学妹，同样是美术系。 最近半年多给童妍兼职当漫画助手。 童妍手里动作顿了下，微皱眉头：“我确实好久没去了。” 乔思安：“我去不了，明天上班。你如果有空可以去，正在接龙报名呢！” 童妍放下盘子，拿起一旁的手机：“那我现在报名。” 刚从群里报上名，童妍手机进来一个红包信息。 发消息的人正是对面的乔思安。 乔思安晃晃手机：“我出钱你出力。我们都是小仙女。” 童妍也没跟她客气，收了红包。 ＊ 次日早上，银行卡里多了一条进账信息，把童妍乐得不行。 上月的工资到账了。 竟然有一万八千多。 去养老院的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烟城大学的学生们从学校出发，童妍自己从家出发。 大家约好在养老院门口集合。 “妍妍姐！” 刚下公交车，一个马尾辫橙色运动服的女孩便走向她。 来人正是秦桃桃，正在烟城大学读大三。 两年前在一次志愿者活动中相识。 秦桃桃热情开朗，美术系学妹，画画很有天分。 后来得知童妍需要漫画助手，便自告奋勇做了这份兼职。 秦桃桃顺手替童妍接过手里的点心礼盒，笑着说：“妍妍姐，最近点击量很高噢，我们宿舍人都在追！” 童妍笑道：“有你的功劳噢！” ＊ 一般他们来到养老院，会负责帮忙打扫卫生，整理图书室，陪老人聊天、下棋等等。 今天阳光晴好，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许多老人在院子里闲坐或闲聊。 童妍走在最后面，随便扫视几眼，突然她神色一怔。 枣树下，那老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患过中风导致左半侧身体不协调。 坐在一张藤条椅上，看其他几个老爷子下象棋。 老人嘴角时不时抽搐两下，右手抱着一碟瓜子，脚下一堆瓜子壳。 “老孙你他娘的个傻子，你快……快输了！” 不确定是否认错人，童妍维持住平稳呼吸，稍微走近两步。 隔着几米距离，童妍望着那个满嘴脏话的老人。 他是郑万昌。 七年前，就是郑万昌的儿子郑进华开车撞死了童妍父母。 他的儿子郑进华七年杳无音讯。 郑万昌的日子过得也紧紧巴巴，家里拿着低保，所以当时也没有给出任何赔偿。 估计是如今生活难以自理，被社区送到了养老院。 童妍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尽管郑万昌不是肇事者，但是童妍看到他如今平安粗俗活在太阳下，依然觉得心里扎得狠。 那些造下恶果的人，逍遥法外，亲人都过得滋润潇洒。 童妍只觉空气稀薄，怎么喘气都不够。 她无法继续在这里停留，有些仓皇地逃离。 她怕她会像七年前那样，刚出院没多久，就幼稚地冲到郑万昌家里，让他交出他那个逃跑的罪犯儿子。 她仍记得郑万昌当时是怎么辱骂她。 仿佛做错事的不是他养大的儿子，而是童妍这个受害者。 ＊ 童妍找到志愿者们，和其中几人在图书室帮忙给图书分类。 忙碌的同时，仍然不免想起那些糟心事。 忙活了一会儿，童妍拿起纸杯准备喘口气。 忽然，图书室外面走廊响起匆匆脚步声。 “找院长了没有？” “已经叫救护车了！” “我就说那个郑老头不是个玩意儿！” “……” 童妍放下纸杯，对同样已经站起来的秦桃桃说：“小桃，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 等众人来到一楼的活动大厅，首先看到的就是郑万昌捂着脸，蜷缩在地板上。 地上还躺着一位半昏迷的阿姨，阿姨浑身抽搐，养老院的专业护工正跪在地上对其进行抢救。 围着不少人。 看得出来不久前这里肯定乱成一团。 童妍满心迷惑，走到众人中间，目光一顿，这才看到穆湛礼竟然也在这里。 他额头上淌着汗，染湿了额前乌黑头发。 半勾着身体，神色出奇平静，死死盯着正在被抢救和安抚的那位阿姨。 有个男护工正拉着穆湛礼的手臂。 郑万昌依旧躺在地上唉哼哭嚎。 “你们欺负我没儿没女！任由那个疯子打我，我要报警，我要离开这里！狗娘养的！冯莲玉又不是你妈，你他妈的那么喜欢认妈还不如认我当爹……啊！！” 没等郑万昌骂完，穆湛礼忽然挣开那个护工，照着郑万昌腹部又是一脚。 童妍看得都一惊，这一脚力气绝对不小。 身旁的秦桃桃也吓一跳，抓住童妍手臂，被那个看起来正在发疯的男人吓得不轻。 立即有人上前来拦住穆湛礼。 吵闹中，救护车拉着响笛开了进来。 十分钟后，躺在地上的冯莲玉被救护车拉走。 临上车时，穆湛礼才在人群中发现那张熟悉的面孔。 第21章 童妍和他的目光莫名其妙碰个正着。 还没从他冷着的一张脸中看出什么，穆湛礼转身利落地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迅速离开。 骚乱总算平息。 危机解除之后，童妍才从周围护工和老人口中，得知刚才的来龙去脉。 那个被救护车拉走的阿姨名字叫冯莲玉。 “那个郑万昌自从来了养老院之后，除了给大家添麻烦啥都不干。老不正经，满口屎尿屁。” “冯姨有心梗，还有心病，根本受不了刺激。那郑老头说了些不该说的，这不就把冯姨害得犯了病！” “就因为这个，郑老头才挨了揍。要我说，活该他挨揍！揍得轻了！” 秦桃桃义愤填膺，接话道：“那就把郑老头赶走呗！” 一位女护工撇撇嘴：“要是能赶走就好了！可郑万昌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唯一的儿子多年前撞死过人跑了，郑老头无依无靠又好吃懒做，最近社区就把他送过来了。我们也不能直接把人赶到大街上去吧！” “啊？合着这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秦桃桃嘟囔道。 童妍听着他们讲这些，心里无端有些闷。 第17章 手头宽松吗 童妍不想听到关于郑万昌的事。 她想终止这个话题，于是出声问道：“那个打人的男人，是冯姨的儿子吗？” 问完，童妍自己也呆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问起穆湛礼的事。 秦桃桃不由打了个冷颤：“那个男人长得帅归帅，就是有一点点暴力噢！” 女护工说：“小穆啊？他不是冯姨的儿子。” “那是谁？” “好像是远房亲戚吧！自从三个月前冯姨住进这里之后，小穆就经常来看她。冯姨身体不好，每个月都得往医院去一两次，医药费都是小穆出的。” “大家都很羡慕冯姨，有个这么好的亲戚。这年头，别说远房亲戚了，就是亲生子女也很少能做到小穆这样。很多子女把父母扔到养老院，除了打钱之外，一年到头也不来一次！” 秦桃桃听得愣了神，夸张地做出一个表情：“感动烟城十大青年啊这是！” 女护工笑呵呵道：“那孩子少言寡语的，我也是头一次见他脾气这么暴躁！” 秦桃桃：“打郑老头这种人，不叫暴躁，叫男子气概！” 女护工被秦桃桃逗笑：“小穆是个好孩子，院里有好几个大姐都打过他的主意，想给他介绍对象呢！” 秦桃桃惊呼：“这么帅的男人竟然还是单身？” “怎么？你也看上小穆了？” “没没没！我有心上人的！”秦桃桃赶紧摆手否认。 提到心上人的时候，脸上露出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娇羞。 童妍听着他们说起穆湛礼，一直没有再出声。 远房亲戚？ 童妍联想起前几次和穆湛礼的交集，每次他给她的印象似乎都不一样。 这个穆湛礼，秘密可真多啊。 这时，有个年轻护工跑过来，对刚才的女护工说：“张姐！院长让你找安排人去医院一趟，给冯姨送点儿生活用品。估计得住几天院了！” “哪个医院？” “第一中心医院。” “行，我马上安排。” 秦桃桃自告奋勇道：“我去送吧。医院离我们学校很近，我送完就直接回学校了！” “那就辛苦你了。” 秦桃桃又看向童妍：“妍妍姐，一起去怎么样？完事请你吃火锅鸡啊！学校对面新开的！” ＊ 四十分钟后。 童妍和秦桃桃在医院门口下了出租车。 秦桃桃拉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装着冯莲玉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她们出发之前已经得到消息，说抢救结束了。 冯莲玉已经脱离危险，住进了病房。 找到住院部六楼，刚出电梯秦桃桃就接到了舍友电话，看样子很急。 童妍接过行李箱拉杆：“小桃你去忙吧，我送过去。” “那麻烦你了妍妍姐，宿舍里打起来了！我回去看看！” 秦桃桃急忙返回电梯。 童妍拉着箱子走去病房区。 刚拐过墙角，一眼看到了穆湛礼。 他坐在走廊的一张蓝色塑料长椅上。 对面的病房门开着一道缝，隐约听到有人轻声说话。 而穆湛礼双臂弯曲抵在膝盖，十指交错，置于额前。 垂头俯视地面某处，似乎在思考什么。 童妍站在原地片刻，脑子里突然蹦出孤独这个词。 穆湛礼这副样子，颓唐、沉默、让人无解。 童妍有生身父母，有姑妈姑父，近亲之间尚且丢不下利益算计，何况远房亲戚？ 病房里面的冯莲玉，一定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 绝不是普通的所谓远房亲戚。 正想着，病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 视线里的穆湛礼站起身，刚要向前走一步，余光发现了几步之外的童妍。 童妍被他发现，当下有些失措。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也是有正事而来，便自然偏过目光。 避开和他对视，朝着病房内走出的人过去。 穆湛礼看到她手里行李箱，似是懂了什么，也收回了目光。 第22章 一个护士扫视在场几人：“冯莲玉家属在吗？先去交住院押金办理手续。” “我去。” 穆湛礼往病房里面看了一眼，从护工手里拿走冯莲玉的身份证和医保卡。 没有一秒犹豫便转身朝电梯走去。 跟救护车过来的一位护工看到童妍，对她有些印象：“你是志愿者吧？” 童妍点头：“张姐让我们来给病人送东西。” 女护工连连道谢，从童妍手里接过行李箱。 童妍看向病房：“冯阿姨怎么样？” 女护工叹口气说：“还好送来得及时，医生说再观察几天。” 童妍隔着病房窗户看了一眼冯莲玉，人还在昏迷。 眼下东西已经送到，她也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 于是乘坐电梯离开，打算去对面的烟城大学逛逛。 到了一楼，向外走了几步，正好看见穆湛礼手里拿着一叠单子，靠在大理石圆柱上，站在缴费窗口旁打电话。 穆湛礼面朝门口方向，侧对着童妍。 童妍看到他跟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拿单子的手碰了下额头，表情看上去有些模糊。 童妍看了看收费窗口外排队的五六个人，再看看那个打电话的男人，大概猜到穆湛礼在干什么。 穆湛礼和她住在同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 主业应该是送外卖，加上他年龄也比她大不了几岁，所以积蓄应该不多。 他应该是在给冯莲玉的亲生子女打电话吧？ 童妍管不了别人的事，刚要移开视线，却和忽然回头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穆湛礼眉头微微打结，挂掉了电话。 童妍一时间不知是打个招呼再走，还是立马就走。 游移之间，视线远处那个男人抬脚朝她走来。 童妍很确定，穆湛礼就是朝她走来的。 他今天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裤子。 国庆节刚过，烟城已经有些凉，可他还仿佛在过夏天。 从缴费窗口到她这里，明明看着挺远的一段距离。 可也就一呼一吸之间，穆湛礼已经来到了她眼前。 童妍不留痕迹地握紧了手杖，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她没说话。 看着穆湛礼。 穆湛礼漆黑瞳孔盯着她。 两小时之前，在养老院看到她，他是意外的。 她帮忙来医院送东西，他更意外。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 男人开口：“手头宽松吗？” 第18章 加个微信 在童妍想开口问他是否钱不够前一秒，穆湛礼先开了口。 穆湛礼说话时，表情一贯冷酷。 连借钱时起码该有的试探和卑微都没有一丝一毫。 只不过这样漠然的表情和他倒是般配。 童妍觉得穆湛礼就该是这个样子。 有求于人时，也挺得起脊梁。 大概是有一种还得起的底气。 而童妍的静默，在穆湛礼看来，是她在筹划如何措辞拒绝。 他的存款不够交住院押金和手术费。 穆湛礼微微垂下眼睫，依然没有表情。 转身欲走之际，童妍从包里拿手机，头都没抬：“你缺多少？” 穆湛礼即将调转的脚尖抬起，又蓦地放下。 穆湛礼嘴唇干燥，喉结轻滚：“你有多少？” 童妍已经取出手机，看了下软件里的活期理财余额和银行卡余额，心里快速计算一下。 抬起一双清眸，看不出一点儿虚假，轻软嗓音响在耳边：“不到三万，够不够？” 听到这个数字，穆湛礼眸色微顿。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这个女人脑袋比他想象中单纯。 他们也不算熟识，这年头借钱是个很微妙的事件，好友之间都需设防留一手。 可童妍的表情落在穆湛礼眼中，他知道她是真的还有不到三万，没有保留。 可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 抿了下干燥的唇，他低头打开微信扫码：“够。加下微信，先借我两万，一个星期之内还你。” 童妍没有言语，调出自己微信名片，看着穆湛礼扫码添加了她。 童妍同意了好友请求。 看到他的纯黑色微信头像和微信昵称，大写的m。 眨眼之间，一条两万块的转账便到了手机上。 童妍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卡通女孩头像，笑得灿烂可爱。 微信昵称是【妍】。 穆湛礼一秒没有迟疑，点了收款：“谢谢。晚点儿给你打借条，一周之内还你。利息百分之二。” “不用利息……” 根本不等童妍说什么，穆湛礼已经转身走向缴费窗口。 排队的人多了几个，穆湛礼排在队伍后方。 童妍站在原地，看着排在前头的一对夫妻离开，队伍前进了一步。 童妍看到穆湛礼走到窗口，她转身离开。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穆湛礼揍了郑万昌，她不一定会那么热心来医院送东西，更不见得会毫无顾忌借钱给穆湛礼。 她借钱给他，充其量是带着感激之情。 再说了，也算穆湛礼幸运，她可是刚拿到漫画上架后的第一个月稿费啊！ 否则还真不够借给他！ ＊ 这一天，从养老院到医院来回奔波，童妍回到家里时，左小腿和脚踝有些疼。 第23章 最近这一两年偶尔走多了路，便会酸痛，也去医院查过，医生说要注意控制走路活动量。 童妍涂了些药膏，又看了会儿漫画留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晚上八点多，童妍正在吃饭，有人敲门。 童妍一时没猜到是谁，打开门，却看到穆湛礼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外卖服，眼底乌青似乎又深了些。 没等童妍说话，穆湛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将纸展开，他递给童妍。 “借条。” 童妍都差点忘了这茬，今天在医院时他的确说过会给她打借条。 童妍看着纸上的字迹，和上次她看到租房合同上穆湛礼的名字一样。 刚劲张扬，力透纸背。 童妍观赏他字迹的功夫，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沉哑声音：“谢谢。” 童妍微微诧异，抬起头打算说句什么，可看到的只是穆湛礼的背影。 他没有回家门，而是又走去了电梯方向。 童妍看着电梯门打开，穆湛礼人影消失在里面。 估计又去工作了。 那他是专门来给借条的？ 回到书房里，童妍盯着借条，回想着遇见穆湛礼的那些场景，突然就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了解一个人的方式，可以通过社交平台窥见一二。 童妍坐在电脑画板前，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穆湛礼的黑色头像，点进去了。 其实童妍并不是个爱发朋友圈的人，基本上保持两周一次的频率。 没料到，穆湛礼的发朋友圈频率更低。 低到…… 只有三年前转发的一条新闻链接。 若不是童妍白天还和穆湛礼微信转过账，她肯定要以为这是一个被废弃的微信号。 那条新闻标题名为《2020年十大新闻排行》。 童妍点开了那条三年前的新闻链接。还没失效，能看。 一男子徒手用麻袋连续三天偷走一千斤玉米？ 一女子女扮男装交往两任女友，诈骗上百万？ 一名逃犯在老家用短视频平台分享雪景，民警根据定位将其抓获？ 一男子盗窃一位直播记者的手机，百万观众看其直播被捕？ …… 看完了十条新闻，童妍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有点儿不太好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童妍都没有碰到过穆湛礼。 偶尔在深夜或者凌晨听到对面开关门。 她和穆湛礼加了好友之后，也没有聊过天。 唯一的聊天信息就是她那条转账信息，以及穆湛礼回复的【收到】两个字。 ＊ 这天上午，将漫画的上色任务发给秦桃桃。 童妍闲得无聊，拿起手机和乔思安聊起了天。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从哪个话题变了道，乔思安问起了那天去养老院的事儿。 顺理成章，乔思安得知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肇事者父亲郑万昌也进了那家养老院，以及穆湛礼因为一些原因揍了郑万昌。 还有童妍借钱给穆湛礼。 【外卖小哥揍他了？？？？威武！！！】 【啥？？？你敢借两万块钱给他帮别人付医药费？？？】 【他有没有打借条啊！妍妍你可留个心眼啊！你俩又不熟！】 童妍看着乔思安噼里啪啦发过来的一堆信息，觉得好笑又温暖。 乔思安就是这样，关心她的所有大事小情。 童妍给她发的所有信息，都有热烈回应。 童妍想了想，给她回复道：【他说会还，一定会按期归还的。】 乔思安回复：【他要是不还你，你告诉我，我去给你要！实在不行，咱们报警！】 也不知道是不是乔思安未卜先知，童妍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出门，而对面的门却一次也没有响过。 转眼就到了借条上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 第19章 你是不是想死啊？ 晚上，童妍睡觉之前，穆湛礼也没有找过她。 她倒不是心急让穆湛礼还钱，毕竟她现在也不急用。 她知道穆湛礼凭着送外卖和做代驾，一周内筹集两万块钱没那么容易。 可穆湛礼自打借钱第一天给了她欠条之后，再没有露过面，童妍心里有些没底。 而且之前，童妍心里是有一个预设。 穆湛礼这人既然承诺了一周之内能还款，那他一定能说到做到。 她潜意识里觉得，穆湛礼是说到做到的人。 可现在，童妍盯着手机上的时间，22点28分，穆湛礼大概率今天不还钱了。 该不会真被乔思安说中了吧？ 他想赖账？ 童妍有点儿不确定，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被穆湛礼拉黑了？ 她点开穆湛礼朋友圈，还是三年前那条链接。 那么她应该还是对方好友。 可她不好意思主动给穆湛礼发信息，如果主动问些什么，反而显得尴尬。 好像是她不相信人似的。 童妍纠结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边。 算了，他肯定还在努力赚钱还账，先别催了吧。 结果次日清早醒来，童妍打开手机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转账信息。 童妍打开穆湛礼的微信头像，两万一千元整。 第24章 转账时间是昨晚23点56分。 童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同时也为自己昨晚对穆湛礼的不信任而感到汗颜。 他竟然还真给了利息。 不过……他拿她当放高利贷的？ 她点击收了款。 又转了一千给他。 觉得只回一个【收到】显得太冷清，可是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几分钟后，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冯阿姨怎么样了？】 看着绿色信息条发过去，童妍坐在床上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童妍拍了下自己脑门，穆湛礼那个人昼伏夜出的，这么早估计还在睡觉吧。 她起身下床，准备早餐。 ＊ 三个小时之后，童妍给鱼缸换了水，又给屋里的花盆浇水。 再拿起手机时，穆湛礼还没有回复。 也没有收款。 童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等穆湛礼回复信息。 她为自己这种反常的期待感到好笑，便放下手机不再看了。 高冷如穆湛礼那人，大概也不会跟她用微信闲聊。 换了身衣服，童妍打算出门去逛逛超市。 一开门，便看到穆湛礼的门口有一个超市外卖袋。 奇怪，他竟然订超市外送？ 正想着，对面的门开了。 里面的人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拎地上的塑料袋。 “你……你怎么了？” 童妍瞪大了眼睛，盯着几日不见的穆湛礼。 如果不是见他从对门出现，童妍肯定认不出他。 好端端的一个人，此时整张脸都是肿的。 左边眉骨和右边脸颊鼓起很大的包，说是鼻青脸肿也不为过。 左眼也肿着，眼白中几乎都是红血丝。 童妍第一反应是，他送外卖时出了交通事故，摔成这样的。 穆湛礼反应有些迟钝，维持着弯腰的动作慢慢抬眼，看向对面的童妍。 慢几秒，他没说话，直起身。 穆湛礼慢慢眨了两次眼睛，左眼还是痛得狠。 他已经把钱按时还给她了，所以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跟她说。 垂下眸，他倒退一步，准备关门。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没得到回答的童妍冲过来，按住了门板。 穆湛礼眸色变深，抬眸那一刻肋骨传来撕心剧痛。 他抿紧了唇，身体微勾。 童妍黛眉微蹙：“穆湛礼，你到底怎么了？” 穆湛礼一手扶着门板，拎袋子的手挪到左侧肋旁。 几乎是咬着牙出声：“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受了伤怎么不去医院？” 两人仅仅是一道门槛的阻隔，童妍看着穆湛礼那张失真的脸，和他刻意压抑的胸腔的呼吸。 她也顾不得其它，对上穆湛礼那懒淡抗拒的神情。 坚定询问道：“去医院吧？我陪你去！” 童妍知道，一个人独居时最大的好处是自由。 最大的坏处是生病受伤时身边无人。 两个人僵持着。 “不去。” 穆湛礼的伤口是痛的，即使他对痛觉再麻木，伤口也是痛的。 但他觉得就这样痛着挺好，脑袋不用想那么多，甚至可以多睡一会儿。 童妍被他这副对自己身体毫不关心的模样气得不行。 一双眼睛定定望着穆湛礼。 这个人白长这么好看，这些伤口如果不管，会让他破相吧？ “必须得去，你看起来伤得很重！” 穆湛礼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不去，小事。” 说完，又要关门。 童妍本能反应推住门板，不让他关。 她感觉也没用多大力气。 结果“噗通”一声，眼前的男人身影一闪，坐倒在了地上。 连带着穆湛礼手里的塑料购物袋都散落在地。 童妍轻轻倒吸口气，看着坐在地上表情阴冷的穆湛礼，以及袋子里散落的东西。 待看清地板上滚出袋子的啤酒罐和香烟，童妍刚刚升起的歉意又完全消失。 被不解和生气取代：“穆湛礼，你都受伤了你还买酒喝？你是不是想死啊？” 童妍是真的有点儿生气。 当年车祸，她父母丢了性命，她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她变得惜命。 深知生命脆弱，人可能不堪一击。 现在看到穆湛礼把自己伤成这样，不去医院不看医生就算了，还买酒喝，这不是纯纯作贱自己吗？ 地板上的男人，双腿微微弓起。 大有坐在地上缓一缓再起的架势。 童妍盯着地板上的男人，也不知道勇气从何而来，跨进了他的房门。 穆湛礼在她靠近的头一秒，警觉抬起头来，用一张可用狼狈形容的脸对着童妍：“出去。” 声音不大，却冷得极致。 童妍余光扫过穆湛礼的房子，却也顾不上细看。 毕竟穆湛礼即使现在受了伤，童妍也无法预估他的战斗力。 她居高临下望着穆湛礼：“不去医院也可以，我陪你去小区外面诊所。” “不去。” “不去诊所也可以，我去帮你买药，处理一下伤口。” “你烦不烦？” 穆湛礼忍无可忍了，微微侧过头，瞪着童妍。 第25章 第20章 他如此怪异 童妍被他吼得沉默了片刻。 这个男人，她当时干嘛好心借钱给他！ 他真是好犟啊。 穆湛礼吼完就别过头去，等着童妍离开。 可他大概低估了童妍的耐性和善良，以及她的倔强。 直到一道清软声音响起：“你是不是觉得被女人照顾不方便？没关系，我给陈叔叔打电话。” 童妍说到这句话，瞄了一眼地板上的男人，果然见他神色一顿。 童妍继续道：“我在陈叔叔家见过你，你们肯定认识。我让他来看你。” “你敢！” 穆湛礼猛地回头，再次用那双幽黑眼眸瞪上童妍。 童妍对他挥了挥手机，颇有些狡黠：“不打给陈叔叔也可以，医院、诊所你选一个。” 穆湛礼没有说话。 他单手撑在地板上，望着这个烦人的姑娘，瞬间有点儿咬牙切齿。 “多管闲事！” 穆湛礼投降了，他不想让陈守义看到他这副样子，更不想听陈守义唠叨。 他两手撑住地板，翻身从地板上爬起来，行动迟缓又谨慎，故意闪着某些部位。 童妍猜测穆湛礼除了这张脸之外，还有别的伤。 穆湛礼扶着腰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对童妍说：“我从网上买药，你走吧。” 童妍分辨得出他是真想买药，还是敷衍她。 也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和冲动，童妍就不想任由他这样糟践身体。 她看到茶几旁边有把椅子，于是直接坐了上去，在穆湛礼烦闷的目光追视下，童妍开口：“看我干什么？买呀。” 穆湛礼：“……” 看他那副明明很凶却因着满脸的伤，而显得有些可怜的面孔。 童妍轻叹一声，拿出手机：“算了，我替你买吧。回头花了多少钱你转给我。” 穆湛礼斜了这个闯入他屋子的姑娘一眼，将刚解锁的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直接往沙发上躺下了。 童妍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抿了抿唇，抬眼时看到穆湛礼单臂撑在脑后，闭着眼睛。 她没有理他，继续在外卖软件上买碘伏纱布等药品。 童妍家里其实常备着医药箱，可是穆湛礼这伤有点儿重。 她家里那些棉签碘伏创可贴明显不够用，只好从网上下单。 下了单，预计二十分钟送到。 童妍坐在椅子上无聊，又不敢回家，她若走出这个门，穆湛礼肯定会把门关的死死的。 穆湛礼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童妍知道他肯定没睡。 毕竟家里有陌生人，换了谁也没心情睡觉。 童妍这才有时间仔细观察穆湛礼的房子。 这套房子和她那套的布局一致，只是风格很不一样。 经过几天的打理和装饰，她那套小房子已经被布置得像个小家了。 可穆湛礼这套房子，一看就像出租屋。 客厅里除了一套灰蓝色的布艺沙发，一把椅子、一个棕色茶几，一个电视之外，再无别物。 地板和电视柜上倒是干净。 不是她想象中的单身男士都住猪窝。 茶几上歪七扭八好几个啤酒罐。 水晶烟灰缸里满了烟头和烟灰。 窗户开着，所以屋里的烟气和酒气很淡。 别的房间关着门，未经允许，童妍也不乱跑。 见穆湛礼胸腔有序起伏，童妍猜测他睡着了。 不由有些诧异。 看着他那乌黑的眼圈，童妍给配送员发了条信息，让他别敲门。 童妍看着手机，见配送员已经上了电梯，她轻轻起身出去。 从配送员手里拿到了下单药品，童妍走回屋。 门照样留了一道缝。 她返回屋子里，不忍心叫醒穆湛礼，于是想了想，走到沙发那边去。 她俯身看向他脸上的伤，忽然眼前快速闪过什么。 接下来喉咙一紧，童妍感到脖子要断了。 手里袋子掉到地上。 她本能抓住他的手腕，对上男人那双猩红又漆黑的眼眸。 “穆湛礼……” 童妍的小脸肉眼可见的变红，恐惧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穆湛礼的瞳孔迷茫了一瞬，聚焦到童妍那张慌乱无措的脸蛋上。 他手腕一僵，松了力道。 童妍重获自由呼吸，后退好几步，撞倒了茶几旁的手杖，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 “抱歉。”嗓音沙哑。 穆湛礼避开她的视线，从沙发上起身坐好。 弯腰捡起地上的药品，他也没看她：“你走吧。” 童妍慢慢平复了呼吸，想到刚才穆湛礼乍醒时那个狰狞空洞又狠毒的眼神。 她忍不住想，穆湛礼以前到底做过什么？ 在什么样的环境中生活过？ 才让他如此怪异？ 见他已经恢复神智，童妍也平静了。 她捡起地上的手杖。 童妍走路比常人要慢，穆湛礼抬头时，看着她拿着手杖走到沙发旁。 近距离看的话，她除了走得慢一点，看不出毛病。 跛得也不严重。他想起中秋节前一天去探望陈守义时听到的话。 她出过车祸。 穆湛礼移开视线。 童妍已经走到沙发旁，放下手杖，坐到了他身边。 第26章 穆湛礼浑身有些僵，她怎么不走？ 童妍从他手中拿过袋子，一样一样将药品拿出来摆到沙发上。 穆湛礼望着她明净温暖的一张脸，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穆湛礼，你可别误会。” 穆湛礼没吭声。 童妍拆开碘伏包装盒，看他一眼：“你上次帮我弄过书桌，还有……你在养老院打了郑万昌。我不喜欢那个人，但我不敢打他。虽然这样说有点邪恶，但是你打了他，我挺高兴。” “为这些事，都谢谢你。” 穆湛礼蹙眉，不明所以。 她为什么对那个郑万昌有敌意？ 童妍又拆开消毒棉签，蘸了碘伏，要给穆湛礼清洁额头伤口。 穆湛礼下意识仰起脸，避开。 手伸到半空，她说：“你脑袋低一点儿，我够不到。” 穆湛礼不知道自己今天犯了什么魔怔。 屋里有陌生人，他睡着了。 童妍让他低头，他竟也乖乖照做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魔怔的时候，他已经放低了身板。 碘伏特有的气味伴着微凉触感，还有童妍身上淡淡的香味。 说不上是护肤水还是洗发露的味道。 淡淡的，甜甜的。 和碘伏味道差别强烈，又分外糅合。 童妍微微眯起眼睛，动作谨慎周到。 近距离看着他的伤口，多少有点儿触目惊心。 忽然，一道低沉嗓音自近处响起：“你为什么讨厌那个姓郑的疯子？” 第21章 还演上了是吧 棉签不经意就用了力，穆湛礼眉角骤痛，他轻嘶一声。 童妍回过神，本能道：“对不起。” 她收回棉签，换了一个新的，重新蘸了碘伏。 她没想到穆湛礼会大发慈悲跟她搭话。 在她印象里，这个男人可是惜字如金的。 童妍微微抿起唇角，从穆湛礼的视角看过去，她的样子不像是很难过。 “他儿子贩毒，撞死我爸妈之后逃逸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穆湛礼愣怔了一会儿。 这是他没有料到的。 一是没料到那个姓郑的会和童妍的遭遇有莫大相关，二是没料到童妍不设防。 他问了，她就说。 其实意外的不仅仅是他自己。 童妍出口之后，也有瞬间的后悔。 不过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大家不是都好奇别人的遭遇么？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也不是为了从穆湛礼这里得到同情或者其它。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穆湛礼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空气安安静静。 药水的气味无声蔓延飘荡。 童妍专心捏着消毒棉签，给他抹药时偶尔不经意间，蜷起的小拇指会碰到他的皮肤。 穆湛礼盯着童妍的脸。 她肤色很白，细腻，鼻尖圆润，左脸上有一颗细小的痣，只有近看才能看得出来。 唇上涂了浅色口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装饰。 睫毛和眼线都没有画。 长发柔顺乌黑，发丝上戴着一个白色小雏菊发卡。 她的指尖再一次轻划过他的额头。 穆湛礼慢慢握紧一只拳头，移开了视线。 童妍将裸露的伤口消毒、抹药，然后从袋子里掏出创可贴和膏药。 撕开一个膏药，手停在半空中，她问：“冯阿姨是你什么人？” 穆湛礼将视线挪回来，两个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对视两秒，穆湛礼没有开口的架势。 童妍也无所谓，她只是觉得总是沉默有些别扭。 他爱说不说。 举高手臂，将膏药贴在他左眉旁边的创口处，她轻轻用手指将膏药纸贴平。 这才听到男人声音：“朋友的母亲。” 童妍默默回味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挪开，往后靠了靠，查看膏药是否贴正位置。 “哦。那你和你朋友感情真好。” 穆湛礼没有接话。 童妍低头拿起一个创可贴，按捺住内心的好奇，没有继续追问。 穆湛礼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回答了又没回答明白，看样子是不想说。 再追问就不礼貌了。 童妍可不想给穆湛礼留下一个八卦又没有边界感的印象。 贴了两个创可贴之后，童妍望着穆湛礼这张冷冰冰的脸，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样就可以了。你记得晚上换下药。” 童妍把剩下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又顺手将地上散落的啤酒装进袋子里，放到茶几上。 她站在那里，指了指刚放好的东西：“这些啤酒暂时别喝了。否则药都白抹了。” 穆湛礼坐在沙发上，双臂搭在腿上，掀起眼皮瞅了童妍一眼。没吱声。 心想这姑娘真烦。 童妍不知道他在腹诽什么，想了想又说：“冯阿姨还没出院吧？你肯定不想让她看到你鼻青脸肿眼睛发炎吧？” 穆湛礼眸孔微眯，听出童妍在利用冯莲玉威胁他好好把伤口养好。 童妍拿起自己的包和手杖，欲转身往外走：“还有，你把一千块钱收了，我可不是放高利贷的。替你买药花了一百五，你记得转给我。” “那是利息，答应给你的。” 穆湛礼别过头去。 第27章 “我不要。你收了吧。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穆湛礼叹口气，后背往沙发上一靠，拧过脑袋看着一脸正直的童妍。 漆黑眸子里多了份戏谑：“就因为我打了姓郑的，你就又是借钱给我又是替我买药？” 童妍坦荡地看着他：“算是吧。我这人有恩必报。” 穆湛礼没说话。 童妍看他那副清冷模样，憋了一晚上的话问出口：“穆湛礼，你这伤，是跟人打架了吧？” 闻言，穆湛礼嗤笑一声，偏过头去。 胳膊一伸，从茶几上捞起烟盒与打火机。 熟练倒出一根烟，放进口中。 “咔”一声，打火机窜出一朵红色火苗。 穆湛礼微微低头，修长手指拢在嘴边，稍后一缕青烟扩散开来。 童妍眼睁睁看着他点烟的动作，配合着他脸上的伤，便觉得他整个人散着那么一股子痞坏的味道。 后背再次陷进沙发，右腿闲适地往左腿上一搭，穆湛礼第二次扭头过来。 童妍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着他。 穆湛礼勾起一侧唇角：“十万，我帮你弄死那个姓郑的老头。” 童妍：“……” 他还演起来了，是不是？ 童妍就差翻个白眼给他。 但心里又不敢确定，这个穆湛礼该不会在背地里，真的偷偷摸摸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偏偏穆湛礼还就那么瞧着她，仿佛她真要买凶杀人似的。 “弄死那姓郑的老头干嘛？你那么厉害，你要是能找到他儿子，那个逃了七年的杀人犯，别说十万了，我童妍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穆湛礼：“……” 童妍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抬脚离开，走到门口时留下一句：“买药钱一百五，记得转给我。” 伴着不轻不重的关门声，穆湛礼看到门板贴合门框。 屋子里恢复安静。 仿佛刚才不曾有任何人来过。 穆湛礼瞥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伸手拿了一罐啤酒，勾开拉环，仰脖喝下。 喝了两口，他耳边响起童妍那句“这些啤酒暂时别喝了”，顿了顿，他有那么一瞬间想放下啤酒。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穆湛礼喝光罐中啤酒，之后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 一直到做晚饭之前，那一千块钱穆湛礼没收，她的买药钱穆湛礼也没给。 童妍不知道他想干嘛。 夜幕低垂。 焖上了米饭，童妍抱着杯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对面楼里客厅里开着灯，一位年轻母亲正在陪着宝宝在地垫上玩耍。 穆湛礼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带着伤出去送外卖了吧？ 正漫无目的想着，忽然，如死神降临般，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童妍愣了愣，第一反应是停电了。 可是下一秒又明白过来，对面楼明明都亮着。 她回头看到厨房里照出来的光，这下确定是客厅的灯坏了。 童妍瞅着天花板上的简易方形吸顶灯，拍了张照片，拿上手杖和包出门买灯。 希望灯具店还没打烊。 ＊ 穆湛礼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黑了。 头有些痛，脑袋也昏昏沉沉。 尽管睡着了，可一直在做梦，梦里场景纷乱复杂，穆湛礼只记得一些凌乱片段。 他从沙发上起身，肩膀和背部感到拉扯的痛。 脚踢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从茶几上掉落在地板上。 “砰砰砰－－” 还没坐稳，便听到敲门声。 第22章 因为你离得近 穆湛礼深吸一口气。 一时间就想到对面住着的那个爱管闲事的姑娘。 除了她，也没别人总来敲门。 接着，“砰砰砰－－” 又是规律的三声敲门，不轻不重。 穆湛礼猜想，她是闲着没事来看他是否还活着？ 还是催他给她药钱？ 这时，沙发上的手机亮了。 微信里面来了一个语音电话。 是童妍打来的。 穆湛礼用手抹了一把脸，无奈地叹口气。 拿起手机，一边按掉了她打来的语音电话，一边抬脚走了过去。 童妍站在1801门外，看到微信电话被挂断了。 她咬住嘴唇，抬手又要敲门。 可是指节还没碰到门板，门从里面开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 穆湛礼出现在门口，他身后一片漆黑。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童妍眨眨眼，第一时间去观察穆湛礼脸上的伤。 她这夸张的反应，让穆湛礼印证了自己猜测，以为她敲门只是想查看他的伤势。 穆湛礼一条手臂撑住门板，眼里和语气都是不耐般的沉静：“我没死，你不用这么好心行不行。” 童妍眸子瞪大了一些，意识到他误会她了。 童妍笑笑，摇摇头：“不是。我是想……请你帮我换一下灯。” 穆湛礼侧眸看她。 童妍弯腰，拿起地上刚买回来的灯：“我客厅的灯坏了。” 穆湛礼：“……” 童妍得不到穆湛礼的回应。 穆湛礼靠在门框上，想起前几天见过的那个和童妍去看电影的男生。 第28章 虽然一起吃饭和看电影不代表是男朋友，但也不代表不是男朋友。 穆湛礼晲着她：“你又不是没朋友，为什么挑我一个人麻烦？” “？？？” 童妍挺理直气壮的：“你离得近。” 穆湛礼嗤笑：“上次那个来找你的男的，离你多远？” “上次？”童妍一时有些糊涂，脑袋卡了卡壳，才反应过来穆湛礼说的应该是纪晏冰。 纪晏冰说过，那次他在楼道碰到了穆湛礼。 童妍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找我？” 穆湛礼：“拿的包装袋是巧克力，难不成是来找我？” 童妍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心细。” 穆湛礼：“……” 童妍说：“他是我表弟，学校开学了，已经回京城了。” 穆湛礼身后一片漆黑，闻言，他倒是也没有什么感觉。 原来是她表弟。 童妍不懂穆湛礼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以为是他不想帮忙。 “穆湛礼，你帮帮忙吧？我够不着。” 穆湛礼：“……” 瞥着童妍那副乌眸皎皎，穆湛礼觉得她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把请他帮忙当作理所当然。 吐了口气，穆湛礼走出门口，反手一摔，关上房门。 童妍见他这次比上回搬桌子好说话，心里暗暗一喜。 赶紧拎起袋子回到自己门前，穆湛礼已经走到跟前了。 童妍扫了指纹，打开自己房门。 厨房里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米饭的清香。 穆湛礼慢一步跟进来，没有关门，楼道里的光照进房间。 闻到米饭香味时，肚子里有些空空荡荡。 童妍把吸顶灯从袋子里拿出来，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转过身，她问穆湛礼：“踩茶几可以吗？书房里还有椅子。” 穆湛礼借着屋里的光，看了眼高度不到小腿的茶几，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高度。 他没说话，转身离开。 童妍：“你去哪……” 话没说完，看到穆湛礼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打开灯，走了进去。 童妍这才想起，上次他来过书房帮她修桌子。 穆湛礼走向书桌，拿走了后面的椅子。 书桌已经投入使用，上面放着笔记本、手绘屏、笔筒、茶杯和几本书。 还有几张手绘的画稿纸。 记起上次给童妍的朋友做代驾，她朋友说过童妍是画漫画的。 离开书房时，他看到书房地上的几盆花，想起她买花回来那天，那些花盆占满了一整个电梯。 穆湛礼单手拎着椅子来到客厅，穆湛礼将椅子放到地上。 走到茶几旁边，发现童妍已经把茶几上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穆湛礼看了眼在一旁打着手电的童妍，弯腰抓住茶几，将茶几往灯下的位置拖过去。 地板上发出几声异响，童妍跟着走了两步，有些怀疑这个老茶几能不能负担穆湛礼的重量。 童妍问他：“这行不行？” 穆湛礼将那把椅子放到茶几上，双手晃了晃椅子，感觉了一下稳固程度。 他嗓音散淡：“不行又能怎样？” 童妍：“……” 穆湛礼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天花板，观察了一下灯的安装方式。 他扭头对童妍说：“去把电闸关了。” 童妍一愣：“电闸在哪儿？” 穆湛礼：“……” 俩人在不甚明亮的空间里对视几秒，童妍心虚道：“我不知道，没弄过。是在外面电表箱吗？” 穆湛礼鼻孔出了口气，没搭理她。 留给她一个背影，走向了客厅的左边墙壁方向。 童妍看到他将墙上的一幅风景装饰画取下，画框后面出现一个金属长方形。 穆湛礼掀开电闸盒，将总电阀关闭。 童妍默默抿了抿嘴巴，没出声。 穆湛礼走回来，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天花板照出一片光亮。 穆湛礼单脚踩上茶几，另一只脚直接踩上了椅子。 童妍心里扑通跳，生怕茶几被他踩塌了。 穆湛礼个子高，站到椅子上，几乎不怎么费力，就能摸到坏掉的灯。 童妍走过去，一手举着手机照明，一手拿着手杖。 又想给他扶椅子，然后发现她无法帮助他。 心里泄了点儿气，童妍举高手机，天花板上映出穆湛礼放大的影子。 穆湛礼徒手搜索一番，然后抓住吸顶灯两侧，逆时针旋转。 童妍大气不敢出，生怕穆湛礼一不小心就掉下来。 原来的灯被拧了下来。 穆湛礼下意识想把坏掉的灯递给童妍。 童妍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让她帮忙拿着，她略微怔了一下。 “接着……算了。” 刚递到一半，他意识到童妍不方便接，便单手拿着灯跳下椅子。 第23章 小雏菊发卡 童妍心里微微松口气。 穆湛礼将坏掉的灯放到沙发上，又拿起童妍拆封好的新灯。 童妍看着他重新爬上椅子，她举高手机，让灯光对着穆湛礼的手。 手电筒灯光太刺眼，穆湛礼眯起眼睛，一点一点将吸顶灯安装。 确认牢固，他利落地从茶几上跳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走到电闸盒那边。 第29章 “咔哒”一声，房间明亮如白昼。 童妍眯眼仰起脸，看到自己买的新灯上，四周崭新古朴的花纹。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可以让人心生欢喜。 她收回目光，看向走过来的男人：“谢谢你，穆湛礼。” 穆湛礼照样没什么表情，懒懒瞥了她一眼。 将椅子拿下来，又弓着身体将茶几推回原处。 扫了一眼旁边的椅子，这椅子不重，穆湛礼眸色沉了沉，拎起椅子走去了书房，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这个举动出乎童妍的意料。 看到穆湛礼从书房出来，径直就往门口走去。 童妍喊住他：“穆湛礼，你留下吃饭吧！” 穆湛礼头也没回，直接走出去，还替童妍关上了房门。 童妍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撇了撇嘴巴。 好好的一个人，那么冷干什么。 不吃就不吃，要不她还得多刷一个碗。 刚才腾出茶几时，东西都被放到了沙发和地板上。 童妍弯腰，将水杯、纸抽等物一件件放回茶几上。 刚转过身，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声。 童妍疑惑地看向门口，她也没叫外卖，是谁？ 走到门后，她踮脚看向猫眼，见外面是穆湛礼，童妍更疑惑了。 他该不是反悔了要来她家吃饭吧？ 童妍将门打开，探出半个身子：“什么事？” 眼前的穆湛礼，双手插在兜里，一时没有说话，目光从童妍的脸滑向她的头发。 童妍甚是不解，她刚要说话，便见穆湛礼伸出一只手，指着她的脑袋，哑声道：“把那个借我用用。” “？？？” 她迷糊了，问道：“什么？” 穆湛礼用力抿了下唇，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左侧，暗示性地看向童妍的头。 童妍还是迷糊，学着他的动作摸向自己脑袋，手指微凉。 摸到了自己头发上的小雏菊发卡。 她的手指停在发卡上面。 穆湛礼眉眼松弛了些，掌心摊开，一秒后开口：“就这个。” 童妍摘下自己的发卡，看了两眼，金色的卡条尾部，是一朵纯白色的小雏菊。 她不知道穆湛礼要这干什么，但还是递给他。 穆湛礼捏住小雏菊那一端，转身走回自己门口。 童妍这才醍醐灌顶。 她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来到他身后：“你该不会忘带钥匙出门了吧？” 穆湛礼也没搭理她，将童妍的发卡从卡口处折断，三两下便拆出一根细卡条。 他又将卡条弯了几下，戳进了锁孔里面。 童妍在后面不发一言，匪夷所思地看着这熟悉的动作。 免不了就想起第一天搬过来时，穆湛礼也是忘带钥匙，用铁丝撬的门。 还被她当小偷给报警了。 还没等童妍回忆完，门开了。 穆湛礼扶着门把手，扭头看童妍。 见童妍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再次摊开手心，手心里的发卡已经面目全非，不可能再戴头上了。 穆湛礼挑眉：“谢了。” 童妍：“……” 穆湛礼走进房门，将门板推上。 童妍愣着站在门外，不由自主浑身哆嗦一下。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子里，炒菜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回忆起搬过来之后的点点滴滴。 一开始她看到穆湛礼可以徒手撬锁，以为穆湛礼有过不光彩的过去。 后来几次偶遇，她也觉得他有些讨厌。 直到他肯帮她弄书桌，她觉得他还算面冷心热。 养老院打郑万昌那件事，以及倾其所有给“朋友的母亲”筹集医药费，让她本能对穆湛礼改变了看法。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自动把穆湛礼划到了自己这一战队。 不得不说，穆湛礼这个人不坏。 身上有很多秘密。 不可诉的过去。 就是他太高冷了。 她似乎从没有见过他真心实意地笑一个。 要么是板着一张冷脸，要么是那种瞧不起这世界的讥笑。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故事呢？ 作为一个脑力劳动创作者，童妍脑子里已经开始天马行空了。 ＊ 微信转账24小时未接收，会被自动退回。 次日一早，童妍看着手机里自动退回来的一千块钱，颇感无力。 想到穆湛礼那副德行，估计再转给他一次，他能直接把她拉黑。 童妍想了想，给天爱养老院打了个电话，知道了冯莲玉还没有出院。 午睡醒来，童妍买了些补品水果，打车去了医院。 既然穆湛礼不要那些钱，那她只好用另一种方式还给他了。 童妍上次来送住院用品，来过病房区，大概对楼层有些印象。 在护士站询问了一下病房号，童妍拎着东西来到了冯莲玉的病房。 童妍进来时，里面只有冯莲玉一个人。 护士刚刚给她打上点滴离开。 冯莲玉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发呆。 童妍轻手轻脚走进去，冯莲玉慢慢抬起头，看向童妍。 童妍礼貌地笑了笑：“冯阿姨，我是穆湛礼的……朋友，您身体怎么样？” 第30章 童妍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自我介绍完，她有些尴尬，她和穆湛礼还算不上朋友吧？ 冯莲玉头发花白，皱纹在她脸上留下丰富印记。 一双眸子浅棕色，浑浊又淡泊。 笑起来的时候，额头皱纹深了几分。 冯莲玉望着童妍，面容慈祥：“阿礼的朋友啊？” “嗯。”童妍点点头，反正穆湛礼不在，她将那点儿心虚抛之脑后。 她说：“阿礼怎么没有来？” 童妍：“他这几天工作忙，很快就来看您。这些东西就是他托我送来的。” 冯莲玉看向桌上的水果、补品，喃喃道：“又乱花钱。” 童妍笑着说：“该花的钱不叫乱花钱。” 冯莲玉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童妍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感到一丝局促，不知道是不是该离开。 第24章 泼天的富贵来了也得绕着你 她看向病床上的冯莲玉，冯莲玉靠在床头，眼神迷惘地望着窗外的树枝，似乎陷入了某些梦境。 童妍知道自己原本不该来的。 这有些病态。 潜意识中，她或许觉得冯莲玉和自己一样，都是受害者。 可她又明明知道，这样不太正常。 她不该将愤怒和不甘转嫁到逃犯的父亲身上，哪怕那个逃犯的父亲不是一个品行良好的人。 童妍深吸一口气，打算离开。 她不希望自己沉浸在一些恶劣的情绪中太久。 “阿姨，您休息会儿，我先走了。”童妍起身准备离开。 “你等等我，我也走。” 童妍诧异地回过头来，见冯莲玉去拔手背上的针，她赶紧阻止冯莲玉：“阿姨，不能拔！” 冯莲玉被阻止，倒也不生气，只是面露焦急神色：“不行啊，我儿子快放学了，我要去给他做饭了！他说今天晚上吃小鸡炖蘑菇呢！” “您儿子自己在家？不行，您别拔！药还没输完！” “你别拦我，我得给儿子做饭去呀！” “不行阿姨！” 童妍一边拦着她拔针，一边按了呼叫铃。 一分钟后，跟着护士匆匆而来的，还有送外卖路过医院的穆湛礼。 看到对方，两个人皆是满脸异色。 穆湛礼没料到童妍来看望冯莲玉。 童妍也没有料到穆湛礼戴着头盔口罩，顶着一脸伤又跑出来工作。 “你们快让开，我儿子自己在家呢，他爸出差了，没人给他做饭！” 冯莲玉情绪越来越激动，两个护士在极力安抚。 穆湛礼摘下口罩走过去，拉住冯莲玉的手，声音压得很低：“玉姨，小舟他爸回来了，在给他做饭了。您好好住院，要不然小舟会担心的。” 童妍看向穆湛礼。 他半蹲在地上，望着情绪过激的冯莲玉。 童妍还是第一次听到穆湛礼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冯莲玉听到穆湛礼的话，难得平静一些，问道：“有人给小舟做饭？” “有，不会饿到小舟的。您相信我。” “小舟有饭吃啊。” “有的，您好好在医院，别让小舟为您担心。” “哦。” 冯莲玉渐渐垂下眼眸，也不再挣扎。 童妍发现冯莲玉的双眼变得无神，仿佛灵魂已经游离在外。 如同一个被扎了洞的皮球，慢慢失去了弹力。 刚才的热闹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童妍暗暗出口长气，刚才冯莲玉的反应真把她吓一跳。 针管有点儿回血，护士帮冯莲玉重新扎了针。 童妍看着穆湛礼，穆湛礼的注意力都在冯莲玉身上，眉头微微锁着。 正看着，穆湛礼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将视线转向她。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穆湛礼拧眉。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童妍。 童妍有些尴尬，她也不想会这么不巧遇见他。 “阿礼？” 冯莲玉抬起头来，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二人，童妍见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常态。 刚才冯莲玉大概是犯了病，童妍想。 穆湛礼立即看向冯莲玉，走向前两步：“玉姨，什么事？” 冯莲玉注意到了穆湛礼脸上的几块青肿，关心道：“你的脸怎么了？” 穆湛礼说：“摔了一跤。” 童妍瞄他一眼，他就是个撒谎精。 冯莲玉眼睛里流露出心疼，伸出一只手想摸摸他的鬓角，穆湛礼低头，任由她摸。 他说：“玉姨，没事。我皮厚，这是小伤。” “什么小伤？看医生没有？” “看了，买药了。” “不要去上班了，赶快回家休息吧！” 穆湛礼点头：“好。” 童妍不由诧异，这穆湛礼还有这么乖顺听话的时候呢。 冯莲玉又看向一旁站着的童妍，推了一下穆湛礼的胳膊：“告诉你女朋友，下次不要买这么多东西了，浪费钱。” 穆湛礼：“？？？” 童妍眨眨眼睛：“……” 穆湛礼回头看了一眼童妍：“女朋友？” 童妍赶紧上前一步解释：“不是我说的！我说……我是你朋友，朋友！” 冯莲玉拉着穆湛礼：“这姑娘怎么不承认？她刚才明明说她是你女朋友。” 第31章 童妍：“？？？” 对上穆湛礼深不可测的眼眸，童妍百口莫辩。 “穆湛礼，不是我说的！真的不是！” 相比于童妍的失措，穆湛礼反而淡定得很，没吭声。 童妍看不懂他什么意思。 冯莲玉看看他们两个，小声问穆湛礼：“阿礼，你是不是惹你女朋友生气了？” 童妍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脸红耳赤。 穆湛礼没表情，弯腰给冯莲玉摆了下枕头：“玉姨，您睡会儿吧。” 冯莲玉这回很听话，躺到病床上：“好。你也快回去休息！好好哄哄你女朋友啊！姑娘要哄的！” “知道了。” 穆湛礼没有反驳，没有解释，顺着冯莲玉的话回应道。 只剩童妍一个人脸蛋红红，百般后悔来探病。 穆湛礼拿起头盔，瞅了一眼童妍，往外走去。 童妍赶紧跟着离开。 ＊ 穆湛礼抱着头盔往电梯那边走，没有搭理童妍的意思。 童妍跟在后面，跟不上他那两条大长腿。 “哎！穆湛礼！” 她追不上，小声又赌气地喊了他一声。 穆湛礼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看着她。一贯的面容淡漠。 童妍深吸一口气，走上来。 站在他面前，童妍回忆着刚才病房里的误会，想想就耳根发热。 她用一双清润眼眸望着他：“冯阿姨乱讲，我可没有说我是你女朋友！” 穆湛礼眼神定定无波：“我知道。” “你……” 童妍一拳打在棉花里，心里堵得慌。 她这副模样落在穆湛礼眼里，莫名就有些滑稽和……可爱。 穆湛礼将头盔换到另一只臂弯里，似乎终于来了兴致，垂眸晲着她：“所以，为什么来看她？” 离开了冯莲玉的病房，童妍发现穆湛礼又变成了那个寡言少语的人。 多说一个字就跟要他钱似的。 童妍又没做亏心事，她回视着他：“还能为什么？还你钱你不要，就拿你的钱做做好事咯！” 穆湛礼眸色轻顿，稍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因果关系。 搞了半天，那一千利息他没收，她拿着心里不安生，跑冯莲玉这里还账来了。 穆湛礼抿了抿嘴，望着童妍三秒钟，开口道：“泼天的富贵来了，也得绕着你泼。” 童妍：“？？？” 第25章 到底坐不坐？ 穆湛礼没等她回应，转身继续走向电梯。 童妍平白无故被“诅咒”，莫名觉得气恼。 凭什么绕着她泼？ 她还要攒钱买房呢！ 她当然想要泼天的富贵！ 她瞪着穆湛礼的背影，也朝电梯走去。 电梯还没到，穆湛礼面朝电梯等着。 余光瞥见身后的人走过来，穆湛礼扯了下嘴角。 童妍想反驳两句，可是瞟一眼穆湛礼那老神在在的姿态，她又不想招惹他。 “叮”一声，电梯到。 穆湛礼先一步走进去，转身的同时按住了开门键。 童妍走进去。 这一层没有别人，穆湛礼按了关门键。 下到五楼的时候，电梯里又进来两个护士。 童妍被挤到后面。 所以直到电梯在一楼停下，两个人也没有说一句话。 两个护士下了电梯，穆湛礼站在电梯右侧，还没动。 童妍刚想说话，却见穆湛礼按着开门键。 当下她反应过来，穆湛礼是让她先往外走。 童妍微微拧眉，他还知道女士优先呢？ 拿着手杖走出电梯，穆湛礼后面出来，却几步就走到童妍前面去了。 “穆湛礼！” 童妍见他急匆匆的模样，以为他又要去工作。 穆湛礼循声顿住脚步，停下的时候才纳闷，自己为什么要停下。 他犹豫的功夫，童妍已经走过来，一张白皙脸蛋明媚温和：“你刚刚不是答应冯阿姨了，回家养伤吗？” 穆湛礼：“我的确是要回家。” 童妍：“……” 穆湛礼瞄她一眼，往外走，只不过这次步伐幅度小了很多。 小到童妍在后面跟得上。 走出住院部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并肩同行了。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入了秋，白天越来越短。 童妍偷摸瞅了穆湛礼好几眼，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又能猜到穆湛礼不想说。 忽然，耳边传来男人冷淡嗓音：“玉姨有痴呆症。” 童妍下意识看向穆湛礼。 他侧脸线条锋利，左眼部位还是有些肿的。 穆湛礼没看她，继续说：“记忆慢慢倒退，有时候记忆混乱。有时候会情感失控。刚才在病房里，是犯病了。” 童妍不意外冯莲玉有老年痴呆症，她只是挺意外穆湛礼会自发解释。 不像是穆湛礼的风格。 有微风吹来，童妍弯起唇角，看着前方路面：“噢，其实我猜到了。” 穆湛礼视线余光就能看到她：“猜到了？那你着急解释什么？” “我……” 童妍停下来，扭头看他。 是啊，穆湛礼了解冯莲玉的病情，他应该能判断出冯莲玉的一些言语行为是混乱的。 想想自己刚才在病房还有电梯外面急忙撇清的模样，童妍感到脸颊一热。 第32章 穆湛礼侧眸看过来，没有错过童妍脸上懊悔交加的神情。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童妍没话找话：“冯阿姨那么关心他儿子，小舟是吧，小舟为什么不来看她？” 穆湛礼停住脚步，回眸望向童妍，瞳孔比平时更幽深。 童妍怕自己问错话，有点儿后悔。 却听穆湛礼吐出几个字：“小舟……失踪了。” “啊？” 穆湛礼没再说话，抱着头盔走向他的摩托车。 黑色摩托车停在住院部的小停车场。 穆湛礼走过去，弯腰开锁，插上钥匙。侧脸投下深深阴影。 夕阳在他身上洒上了一片金色光线。 童妍看着有些晃神，视线里这幅画面变成她电脑画板上的线稿，一笔一画自行饱满起来。 画面中的男人忽然回头，由于背着夕阳，他面容沉静冷肃，看不真切。 “你怎么回去？”穆湛礼站在车旁，问她。 童妍：“哦……医院门口有公交车。” 穆湛礼望着视线里这个没事爱管闲事的姑娘，想到她专程跑来看望冯莲玉，心底某处不由软了下来。 对视须臾，穆湛礼问：“要不要捎你一程？” 童妍：“……” 夕阳太晃眼，童妍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这个穆湛礼突然转性了吗？ 凭理智而言，童妍应该是礼貌拒绝的。 可是人已经先一步走到穆湛礼跟前，指了指后车座的外卖箱：“这箱子里能盛下我吗？” 穆湛礼眯起一双墨眸，望向童妍那张生动的脸：“整个放不下。分尸了应该能。” 童妍：“……” 绷了半晌，童妍哭笑不得道：“穆湛礼，你不会开玩笑可以别开。吓死人了！” 穆湛礼无声哼笑。 没等童妍看清他是不是真的在笑，穆湛礼已经扭过身去拆箱子。 童妍见他真的在拆箱子，理智总算回笼了。 穆湛礼该不是真的这么好心要把她送回家吧？ “那个……别麻烦了，我坐公交车或者打车都行。” 童妍声音软糯，化在温柔晚风里。 穆湛礼拆箱子的动作顿了一瞬。 穆湛礼回过头来，深邃眼眸盯着童妍：“到底坐不坐？” 童妍抿紧唇，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摩托车呢！ “……那就谢谢了。” 童妍按捺着心底的跃跃欲试，没有再推脱。 高冷如穆湛礼，破天荒主动大发善心一次，童妍可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经历。 得到肯定的答复，穆湛礼三两下已经将箱子拆了下来。 左右看了看，箱子没处放，他直接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箱子扔了。 童妍：“……” 童妍从包里拿出湿巾和纸巾，将摩托车后座擦干净。 穆湛礼将头盔递给童妍：“你戴着。” “那你呢？”童妍接过头盔，问他。 穆湛礼推着车，调了下方向，跨上摩托，单腿撑地，没回答她上一个问题：“你先上来。” 童妍也没纠结，把头盔戴到头上。 走到后座旁边，想上去时有点儿犯难。 摩托车后座较高，她左腿不太灵便，手里还拿着一根手杖。 穆湛礼侧着头看她，他伸出手：“手杖给我。” 童妍把手杖递给他，见穆湛礼把手杖卡在了前座那里。 穆湛礼伸出左臂：“你抓住我。” 童妍看着男人结实喷张的手臂，莫名心跳就有点儿快。 她抓住他左臂上方，感受到穆湛礼紧绷的肌肉力量。 另一只手扶着车座，抬起右腿。 穆湛礼感受着她压在自己肩臂上的力量，向上抬起助力。 有穆湛礼的支撑，童妍顺利爬到了后座上。 待坐好以后，她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坐好了？” 穆湛礼扶着车把，问她。 “好了。” 童妍刻意往后坐了坐，尽量不和穆湛礼身体接触。 她双手反到身后，抓着摩托车的后面金属杠。 话音刚落，摩托发动轰鸣声响起。 第26章 他身上秘密太多了 童妍只觉得风都比平时猛了些。 还没等她熟悉乘坐摩托车的新奇感觉，车子已经开出了医院。 尽管戴着头盔，童妍也有点儿心抖。 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甩出去。 她双臂绷得紧紧的，用力抓着身后的金属杠。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面分外拥堵。 这些年，童妍习惯了慢生活，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此刻，坐在穆湛礼的摩托车上，行人被匆匆甩在她背后，童妍体验到一种别样的自由和激动。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在身后，穆湛礼已经刻意减缓了速度。 前方是红灯，穆湛礼长腿撑在地上，看着前方交通灯读秒。 童妍提高声音说道：“穆湛礼，路过水果店时停一下。” 穆湛礼扭头看了她一眼，隔着头盔的护目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穆湛礼没应声，回过头。 红灯正在倒数。 十字路口对面，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戴着帽子，站在路边。 一辆黑色私家车停在男人身边。 第33章 男人摘掉帽子时，露出半张脸，随后伸手去拉车门。 穆湛礼瞳孔骤缩，惊疑之间，男人坐上车后座，黑色私家车开走。 穆湛礼呼吸微乱，启动车子，摩托车发出轰鸣。 嗖一下飞出去，穿过静止的路口。 后座上的童妍差点儿被吓飞魂魄，身子往后又往前一倾，重重磕在穆湛礼结实后背上。 还好她戴着头盔，否则额头肯定被个疙瘩。 穆湛礼只觉腰间一紧，有什么东西抓了上来。 他顾不得其它，盯着那辆急速开走的车子穷追不舍。 太像了。 他不可能两次都看错。 这一次，他必须得追上他。 “穆……穆湛礼你慢一点儿！” 童妍不知道穆湛礼发什么疯。 刚从医院出来时，他开得稳稳当当。 从刚才那个路口闯红灯开始，穆湛礼像是释放了本能的野兽，拿马路当草原狂奔了。 童妍的声音被撕碎在摩托的轰鸣和呼啸的晚风里。 穆湛礼根本就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童妍本能地紧紧抓住穆湛礼的衣服，很快发现衣服灌满了风，根本抓不住。 见穆湛礼没有减速的意思，而她随时能被丢出去。 一咬牙，两只纤细手臂环住了男人腰身。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在生命面前，都是小事。 “穆湛礼你别发疯了……开慢点儿！” “穆湛礼你先让我下去！” “穆湛礼……” 童妍坐在后面都快吓哭了。 偏偏穆湛礼跑得太快，一路畅通无阻，一个红灯都没有遇到。 她只顾着害怕，根本就不敢松手观察此时身在何方。 穆湛礼一直没理会她，所有注意力都跟着那辆车。 根本没有听见童妍在说什么。 夜色越来越浓，他不可以错过一秒。 童妍放弃了挣扎，抱紧穆湛礼腰身，脑袋抵在他后背上。 死就死吧，反正她戴着头盔呢。 一连穿过好几条街道，那辆私家车总算在一排商铺前停下。 穆湛礼猛刹住摩托车，停在私家车右边。 童妍一颗悬着的心脏总算落地。 她虚脱一般松开穆湛礼，顺着穆湛礼的视线看向旁边私家车。 后车门打开，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下车，一起下车的还有副驾驶的一个中年女人。 那男人寸头，长得斯文，看起来三十岁上下。 男人目光扫过摩托车上的两人，微微露出些疑惑。 但是没有说话，转身走向中年女人。 穆湛礼一直盯着那个男人，直到那男人和中年女人有说有笑走进一家乐器店。 许久，穆湛礼垂下头，深深无力地吐了口气。 一股巨大的空洞感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认错人了。 或许上一次也是认错了。 童妍默默观察着穆湛礼。 刚才穆湛礼突然停车时，她就知道穆湛礼是在追这辆车。 可是车里人下来了，摆明了不认识穆湛礼。 很明显，那只有一个可能，穆湛礼认错人了。 望着穆湛礼微微塌下去的双肩，和垂下的头颅。 夕阳已经褪去，天色仿佛一下子暗了。 穆湛礼的模样在她眼里，格外的清冷寂寞。 他不顾安危穿过这么多街道，到底是想见到谁呢？ 和那个白葫芦的钥匙挂饰，有什么关联吗？ 童妍想不明白。 穆湛礼身上，秘密太多了。 陪他沉默了一会儿，童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穆湛礼，前面是烟波大桥，我们去桥上走走吧。” 片刻后，才见穆湛礼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的白色大桥。 发动车子，穆湛礼将摩托开上了烟波大桥。 ＊ 烟波河横穿整个烟城，河上修建了一座二十米宽的大桥。 全长有两公里左右。 傍晚时分的烟波大桥上，已经过了交通高峰期。 穆湛礼将摩托车停在桥旁，先下了车。 他站到童妍身边，默了默，伸出一只手。 童妍看他一眼，无声抿唇。 穆湛礼其实有细心的时候，这是她不止一次发现，他并不是面上那么冷。 童妍轻轻抓住他手臂：“谢谢。” 有穆湛礼帮助，童妍顺利从摩托车上下来。 穆湛礼走向大桥栏杆，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童妍没有拿手杖，只有三五步的距离。 她慢慢走到栏杆旁边，将双臂搭在栏杆上。 晚风从河面吹来，潮湿微凉。 天上铺满星辰，月亮如钩挂在夜幕。 童妍穿得不多，此时有些冷。 她望着河面，自言自语道：“如果一个人心情不好，看看河面和星空，会好一点儿。” 穆湛礼没吭声。 童妍回头看着穆湛礼，他靠在栏杆上抽烟，黑夜吞没了他的神色和情绪。 “穆湛礼！” 童妍轻轻喊他一声。 穆湛礼没有应声，用指头夹走香烟，只是抬眸看她一眼。 看样子像是不想理她，不想说话。 也是，穆湛礼今天说的话，是童妍认识他以来听到最多的话了。 第34章 这个男人估计每天的口语是按量输出吧。 过了一会儿，童妍犹豫了下，试探道：“刚刚车上下来那个男人，是不是长得很像小舟？” 穆湛礼的手指在半空中一顿。 第27章 我发现你的特长就是爱管闲事 他没说话，没承认没否认。 童妍见他不想触及这个话题，也便不再问了。 再问就显得不礼貌。 “你不会生气了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见穆湛礼又扭过头去吸烟，童妍心里没底，怕自己不小心触及别人心底逆鳞。 “漫画家，是不是对什么都那么好奇？”穆湛礼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问她。 童妍：“你怎么知道我画漫画？” 穆湛礼看过来：“你闺蜜不是说过吗？你是漫画家，前途无量。” 童妍这才想起那次乔思安喝醉，穆湛礼做代驾时，乔思安胡说八道了一通。 她觉得丢脸后来把那次车上的所有画面自动屏蔽了。 没想到穆湛礼记得这么清楚。 童妍弯起眼角：“你记忆力不错，陌生人的醉话都记得这么清楚。” 穆湛礼重新看向河面：“也不全是。换灯那天看到了你的书桌，画板和草稿。” 童妍愣了下，又重新笑开：“知道你细心，没想到还这么敏锐。” 眼前的姑娘笑着，眸子里倒映着河面波光和星辰。 穆湛礼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到脚下踩碎。 他转身：“看够了吗？走吧。” 童妍回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前方，目光定焦在某一处，她突然抓住穆湛礼的胳膊。 “等等！” 穆湛礼垂眼看向童妍抓着他的那只手，又沿着她目光看过去。 借着桥上的路灯和满天星光，他看到同侧距离七八米的栏杆处，站着一个女人。 之所以引人注意，是因为这么凉的秋夜，那女人只穿着一件浅色长裙。 赤着脚，高跟鞋扔在旁边。 看样子，在望着河面发呆。 身上似乎也没有带包。 搭配此时车辆和行人都稀少的烟波大桥，任谁看了这副样子，都能不免想到那两个字。 穆湛礼收回视线，轻轻从童妍手里抽回自己手臂，似乎对那边潜在的危险漠不关心。 他声线低沉：“你不走，是吧？” 童妍从女人身上收回视线，盯着穆湛礼：“那个……我们等她走了，再走吧。” 穆湛礼啧了声：“童妍，我发现你的特长就是爱管闲事。” “……” 童妍抿抿嘴巴，小声反驳，“和人命有关的事，怎么是闲事了？” 穆湛礼对上她倔强的水眸，哼笑道：“你知道烟波大桥上每年跳河多少人吗？” “……不知道啊。” “前年16个，救回一个。去年23个，救回两个。今年，不加那边那个女人，一共8个人跳了河，无人生还。” 童妍震惊地看着穆湛礼：“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穆湛礼忽略她这个问题：“那么多人，你管得着人家吗？” “我怎么管得了那么多人？” “那不就得了。” “我……” “想生想死，是他们的自由，你不知道别人经历过什么，就认为别人心灵脆弱、没有责任感？” “我哪有这么说？”童妍反唇相讥的同时，仍不忘盯着不远处那个趴在栏杆上哭的女人。 “你没这么说，不代表你没这么想。” “你以为你足够坚强，挺过了厄运守来云开月明。可不见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充满希望。” “……” 童妍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你知道有些人活着一秒都是煎熬吗？” “……” 穆湛礼黑眸觑着她，深不见底看不到一丝情绪。 童妍默不作声，盯着眼前的穆湛礼。 想着他刚刚说得那些话，她陷入了某种茫然。 穆湛礼怎么那么清楚知道烟波大桥每年跳河多少人，又怎么知道那些跳河人想什么呢？ 童妍移开目光看向桥边那个独自哭泣的陌生女人。 片刻之间，她又注视着穆湛礼：“穆湛礼，那如果我现在从你面前跳下去，你会拉住我吗？” 穆湛礼目光微颤，没有说话。 童妍见他没回应，也不说话，她慢慢走了两步，从他摩托车上取下自己的手杖。 穆湛礼的视线没离开她。 童妍浅勾唇角，眸子里透露着倔：“穆湛礼，你先回家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穆湛礼照样没吭声，看着童妍转身，一步步走向了栏杆边那个女人。 河面的风越来越凉，星光下，童妍身影纤细，背对着他离开。 直到看着她停在那个女人身边，又慢慢挪近，然后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显然一愣，最终还是从童妍手里接过了纸巾。 穆湛礼莫名烦闷，再次掏出一根烟，点燃。 站在栏杆前，一条腿踩着最底下那根横杆。 单臂撑在最上面栏杆上，吐出一口青白烟圈，看向河面灿灿波光。 时不时，他扭头看一眼不远处那两个女人。 童妍不知道和那个女人说了什么，两人竟然聊起了天。 第35章 穆湛礼：“……” 他转身看向河面，一时间有种想走的冲动。 可香烟接连点了三支，他也站在栏杆边没移开过半步。 再次看过去时，那个长裙女人正在穿鞋。 童妍陪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那女人上了车离开。 出租车开走，童妍长出一口气，下意识转身，便对上穆湛礼模糊的目光。 她朝穆湛礼走过来，眼中有些调皮：“你怎么还没走？” 穆湛礼还能听不出来童妍在讽刺他？ “桥是你家的？” 童妍：“……” 她撇撇嘴。 看吧，她就知道穆湛礼这人嘴硬。 穆湛礼走到摩托车边，把头盔递给她。 “穆湛礼，我请你吃饭吧！” 童妍抱着头盔，看他将摩托车调转方向。 穆湛礼：“不吃。” 童妍：“……” 她也懒得再烦他。 第二次坐上他的车，童妍比第一次放松很多。 穆湛礼这次没有再分心，载着童妍往秋水小区所在的那条街开去。 经过这一折腾，到小区楼下时，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她想对穆湛礼说点儿什么，可是看到穆湛礼在低头刷手机，童妍也就闭上了嘴巴。 电梯停在十八楼，童妍手机响了一下。 穆湛礼先一步走了出去，童妍慢一步出来。 掏出手机看到穆湛礼给她发了一个红包。 童妍疑惑不解，喊住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穆湛礼？这是什么？” 穆湛礼的视线落在钥匙上面的白葫芦上面，眸中散落一片阴影。 如同某些被他强行压制的困兽再次闯破牢笼，直接将他心中星星之火吞没。 第28章 他和她不是一路人 他回过头，眼神格外清冷疏离，看着童妍。 童妍站在三米外，突然发现穆湛礼的眼神不一样了。 应该说，和刚才过去的几个小时不一样。 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散淡薄凉。 仿佛刚才骑车疯闯过烟城大街的不是他，和她开玩笑说分尸能装到外卖箱里的不是他。 童妍微微侧眸，凝望着他。 穆湛礼声线低哑：“昨天买药的钱。” 童妍瞪眸：“不用给了啊。利息你也没收。” “两清了。” “……” 童妍一时懵懂，不知道他说的这个“两清了”是怎么个清法。 穆湛礼眸若深潭，一字一句：“谢谢你去看玉姨。” “……” 童妍眨眨眼，忽然懂了。 他知道她今天去看望冯莲玉，是因为拿了他给的利息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他之所以今天大发善心，送她回来，也是为了感激她看望冯莲玉。 现在他把昨天她替他买药的钱给她，也是在还账。 手不知怎的一抖，红包被她点开，微信发出清脆提示音。 童妍低头一看，红包是二百。 他从来都不少给。 从来不欠人。 耳边响起钥匙叮当响动，童妍抬起头来，看到穆湛礼推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望着被关上的房门，童妍莫名有点儿迷茫。 穆湛礼今天话挺多，还主动捎她一程。 她本以为是经过这些天的交集，她和这个邻居已经真的从陌生人到了和平邻居。 可没想到，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原来穆湛礼是在还人情。 他如此界限分明，不容靠近。 是她误会了。 ＊ 穆湛礼关上门，没有开灯，黑暗中寂静无声，随后传来一声重重叹息。 他摸黑走进房间，将外套扔在沙发上，直接走进了卫生间。 开了灯，强光刺得眼睛眯起来。 脸上的几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拧开冷水，用手心接住一捧水，泼到脸上。 伤口被冷水刺痛，换来他脑袋清醒。 他睁开眼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闪过今天的经历。 情绪差点儿失控的玉姨，黑色私家车上的陌生男人。 还有烟波大桥上，那个怕陌生女人跳河而与他争论的童妍。 原本在医院里看到童妍，出乎他的意料。 再看到她带去的营养品，穆湛礼怎么看不出她在用另一种方式还利息？ 但是童妍能去看望冯莲玉，穆湛礼挺感谢她。 毕竟除了他，也没有外人去看望冯莲玉。 直到上了烟波大桥，童妍那目光灼灼跟他争执生命的模样，穆湛礼才又深刻地知道。 她那么热爱生活。 她甚至认为人不应该选择自我了断，她相信一切都能撑下去。 他和童妍不是一路人。 她在阳光下。 ＊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童妍还是难掩失落。 穆湛礼这个人，怎么可以冰冷到这种地步呢？ 多个朋友是会死吗？ 犯得着分这么清楚？ 她也不是缺穆湛礼一个朋友，可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是心里无端就有些烦躁。 两清是什么意思？以后见了面也不用打招呼的那种陌生邻居？ 正腹诽着，手机里一连来了好几条信息。 第36章 她一看微信昵称，立马点开手机。 是她的漫画编辑霍八刀。 霍八刀是他的网名，真名童妍也不知道。 童妍这本正在连载的漫画能慢慢有成绩，离不开柳霍八刀的指导和殷勤把关。 何况，对童妍来说，霍八刀算是她的伯乐。 当初认识霍八刀是一个巧合。 还没毕业前，童妍的一个短篇漫画发在了一个自由创作论坛上，被霍八刀发现了。 于是主动找到童妍，邀请他去他们网站。 在童妍开始连载之前，霍八刀也认真给了很多建议，层层把关，才有了童妍现在的成绩。 可霍八刀也是出了名的严厉。 【最近你状态怎么回事？】 【今天发给我的稿子，有三张分镜不过关。】 【我发给你了。】 【马上改。】 童妍看着编辑毫不留情的信息，心里也确实虚。 她近期又是搬家又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有可能真的影响了她的创作。 漫画连载不像小说连载，童妍知道有些网文作家一小时能写出两章来。 可一格漫画却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精力和心力。 她现在也不是什么著名漫画家，唯一的助手就是还在上学的秦桃桃。 编辑把稿子打回来，她又得连夜奋战了。 今天是周三，若是赶不上这周五更新，那更糟糕。 童妍赶紧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和手绘板。 时间已经晚了，她也不好意思打扰秦桃桃，于是赶紧自己开工修改。 一直忙到零点一刻，才按照编辑霍八刀的修改要求发给他。 刚打了个哈欠，霍八刀的信息就过来了。 【可以。辛苦了。】 童妍没想到编辑这么晚还没休息，赶紧回复：【不辛苦。】 霍八刀：【按照剧情，男主快出场了。你把男主形象好好打磨一下，确保完美，这周五之前给我看。】 童妍：【好的。】 霍八刀：【好。】 童妍：【晚安，大大！】 和编辑聊完，童妍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之后却异常精神，丝毫没有困意。 索性又倒了杯咖啡，坐到了书桌前。 从电脑里打开一个命名为“男主”的文件夹，里面是关于男主的资料文档以及一些线稿。 童妍打开一个只有线稿还没上色的图稿，盯了图稿一会儿，拿笔开始修改。 等她从虚构世界中回过神的时候，屏幕上的人物已经栩栩如生，色彩明亮。 童妍盯着屏幕愣了半晌。 这人物的眼睛有点儿眼熟，鼻子也有点儿眼熟…… 呃，怎么那么像对门邻居穆湛礼？ 盯着画面，童妍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昨天黄昏，她在医院里见到的穆湛礼。 夕阳将他全身包裹，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眼神。 童妍呆了片刻，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半。 她脑子里已经晕成一团浆糊了。 保存图稿，关了电脑，她去洗漱，爬到了床上。 ＊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童妍起床做饭，顺便下楼去扔垃圾。 刚拉开门，对面的门也开了。 童妍还站在门内，手里拎着两袋垃圾，另一只手里是手杖。 两人站在各自门内，不经意打了个照面。 穆湛礼没穿工作服，黑色长袖外套和黑色裤子，脸上的青肿比起昨天又褪了一些。 第29章 逃脱不了遇见 “你要……” 童妍刚想和他打个招呼，穆湛礼便抬脚走出门，砰一声将门关上。 也将童妍没出口的寒暄给关进了喉咙。 穆湛礼身影没停，径直朝右边电梯方向走去。 童妍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莫名叹口气，走出来将门关上。 等她走到电梯旁边时，穆湛礼已经没有了人影，乘电梯下去了。 这人可真是…… 童妍按了另一部电梯，等电梯的功夫，她揉了揉因为熬夜而头晕的脑袋。 ＊ 接下来两天，童妍作息颠倒画漫画。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出现质量问题，也不想再被编辑批评了。 周五更新之后，读者反响热烈。 周六一大早，童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漫画占到了首页连载漫画人气前十。 第九名。 编辑霍八刀发来消息：【稳住心态和质量，加油。】 【嗯嗯！！】 童妍激动的同时，感到压力山大。 在如今的漫画界，能突出重围积攒点人气，本身就不容易。 但能一直维持住人气却是更难之事。童妍见过很多原本很不错的作品被腰斩。 正感慨着，又收到编辑信息。 霍八刀：【说个题外话，下个月7号在淮城有个漫展，如果距离方便，可以去看看。对人物创作会有帮助。】 淮城距离烟城只有两个小时车程，童妍知道霍八刀说的那个漫展。 童妍早就在网上订了票。 只是没料到霍八刀会特意提到这个漫展。 童妍回复道：【我离淮城不远，早已经买票了，谢谢大大！】 霍八刀：【我也会去淮城。】 童妍：【在淮城漫展可以见到您？】 第37章 霍八刀：【一些编辑和作者都会去。】 接下来的时间，童妍除了花更多时间来画画和构思之外，她最多也就是出门逛个超市买个菜。 连周末乔思安约她去逛街她都婉拒了。 一连十来天，童妍都没有再碰见过穆湛礼。 甚至连对门的开关门声音，都很少听到。 一度让童妍产生一个幻觉，认为穆湛礼搬走了。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树上的叶子挡不住秋天，一片片掉落。 十月的最后一天清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降临了这座城市。 童妍被雨声吵醒，屋子里昏暗，她迷迷糊糊起身去卫生间。 经过床头时，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身子一滑，倒在地板上。 手杖应声掉落。 “嘶……” 左脚似乎是崴到了，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清醒过来，这才看清地板上滑倒她的东西是蓝莓软糖瓶。 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了。 童妍坐在地上揉着发痛的脚踝，等疼痛褪去，这才扶着床沿站起来。 稍微活动了一下，拿着手杖向卫生间走去。 下午两点多，雨停。 童妍看着完成的画稿，伸了个懒腰，计划着下午去超市采购食材。 忽然，手机进来一条消息，乔思安的。 只有一张图片，输点滴的吊瓶。 看背景是医院。 童妍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安安，谁生病了？” 那边传来乔思安虚弱的声音：“我呗。” “你怎么了？” “班里两个男生打架，我好心拉架，结果被误伤了。” “啊？” 一小时后，童妍打车到了医院。 一踏进医院，就不由自主想到穆湛礼和冯莲玉，冯莲玉应该已经出院了吧？ 童妍甩掉这些思绪，裹紧外套，直奔乔思安的病房。 来到病房时，病房里只有乔思安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刷电视剧。 “安安？” 童妍打量着乔思安，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事。 见到童妍，乔思安一脸苦相，把手机视频暂停，扔到了桌上。 “我太惨了，哪有刚入职一个月就工伤的啊！” 童妍走近，仔细看了看，额头纱布上隐约有血。 露出同情神色，童妍蹙眉：“谁让你逞能上去拉架了？” 乔思安气鼓鼓道：“那我能看着他们在我课上打架吗？” “他们为什么打架？” “因为他们喜欢的明星昨晚在一档节目上吵架了。” “……” 童妍又问：“没伤到别的地方吧？需要住几天院？” 乔思安：“没。就额头碰破了点儿皮。我妈非让我住院！” 童妍看着她那洇着血的额头，说道：“你乖乖听你爸妈话，好好养养。” 乔思安把桌子上一个香蕉递给童妍，狡猾一笑：“那当然！带薪追剧，还被我妈当公主伺候着，当然得好好住几天！” “我好羡慕你哦！” “来来来！你也躺在这儿！” ＊ 陪了乔思安一会儿，童妍就离开了病房。 将近四点了，天色阴暗，保不准晚上还有雨。 光顾着来看乔思安，她还没有去超市。 想到这里，童妍稍微加快了速度往外走。 走出医院大门，童妍往公交站牌走去。 正走着，忽然看到人行道对面的一间点心铺前，有个穿着蓝白病号服的人影。 童妍看着那人熟悉的脸庞，冯莲玉怎么自己从医院跑出来了？ 童妍四处张望，也没有看到她身边有人陪同。 转眼间，她已经来到了公交站台。 直达秋水小区的19路公交车慢慢停下，前车门打开，身边乘客陆续登上公交车刷卡。 童妍终归是不放心。 19路公交车在眼前开走。 童妍走下公交站台，穿过人行道，朝那个点心铺走过去。 走近点心铺，看到店员将一袋装好的点心收回去，冯莲玉伸手去抢。 店员将袋子放在身后，紧锁额头：“阿姨，您得先付钱呀！” 冯莲玉双手扒着玻璃橱柜，微微弓着后背。 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拖鞋：“我这就回去拿钱，你能不能先把桃酥给我，我儿子在家等着吃呢！” 后面排队的一个中年男人态度强横：“到底买不买？不买先让开！” 冯莲玉死盯着店员手里的塑料袋：“我买！我这就回去拿钱！” 说是这样说，冯莲玉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扒着橱柜不离开。 童妍赶紧走过去，站到冯莲玉身边，对店员说：“多少钱？” 第30章 就兴他一个人高冷？ 店员挑眉，扫了一眼童妍的手杖，说：“十八。” 童妍拿出手机，扫了收款码。 童妍伸出手。 店员来回扫了这两个人一眼，这才把点心递给童妍。 童妍把塑料袋放到冯莲玉手里，拉住她的胳膊：“玉姨，我们走吧。” 冯莲玉将塑料袋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什么珍宝。 点心铺前面那几个人用异样眼光打量过来。 童妍拉着她慢慢往斑马线那边走，想把冯莲玉带回医院去。 第38章 刚走几步，冯莲玉突然挣开童妍：“你带我去哪里？” 见她模样，童妍知道冯莲玉可能又犯糊涂了。 她放低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看起来无害：“玉姨，我送您回医院，天马上黑了，太危险。” “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家把桃酥给小舟。小舟期中考试得了第三名，我要给他奖励的！” 童妍有点发愁，不知道冯莲玉从医院跑出来多久了。 她语气温和道：“玉姨，我们先回医院，一会儿我替您把桃酥送回家，好不好呀？” 冯莲玉灰白的发丝有点儿凌乱，被风吹得遮住小半边额头。 她看了看童妍，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得给小舟吃热乎的！” 说着就往反方向跑。 童妍急忙拉住她：“玉姨，我陪您回家，您别跑！” “不要不要！” 冯莲玉情绪变得激动，难以控制，抱着点心用半边身体甩开童妍。 童妍今早本就在家里摔倒过，冯莲玉不管不顾一冲撞。 童妍左脚踝绊了下，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被冯莲玉甩出去。 手杖“咣当”掉在地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向后倒去。 她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雨刚停没多久，人行道上还有些积水。 最后一秒，童妍心想自己要泡进又脏又潮的积水中了。 预料当中的冰凉并没有到来。 她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硬邦邦又有弹力。 如同一堵结实的墙壁，拦截了即将发生的危险。 童妍脑子一空，睁开眼睛。 腰间环过来一条手臂，童妍低头。 看到那半张开的手心上那条横穿掌心的疤痕，心跳突然空了空。 一时间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静止不动。 她只闻到淡淡一股烟草味道，融化在雨后的潮湿里。 没等她回头确认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腰间一松，她堪堪站稳。 一个路过的年轻姑娘捡起童妍的手杖递给她。 童妍回头，却只见穆湛礼匆匆闪过的背影。 穆湛礼上前扶住冯莲玉，身后又急急跑来两个医院护士，跑去了冯莲玉身边。 穆湛礼照常一身黑衣黑裤，没有穿外卖服，可能今天没有上班。 十多天没见，穆湛礼脸上的伤基本上看不见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冯莲玉，将身上外套脱下，套在了冯莲玉肩上。 冯莲玉看到穆湛礼和护士，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像个失智的孩子一样望着穆湛礼。 “我给小舟买了桃酥呢！” “玉姨，您先回医院。我骑车去送给小舟，送过去是热乎的。” 冯莲玉看着怀里的袋子，犹豫半天，才把东西递给穆湛礼：“那你让他趁热吃，不要吃太多，否则长蛀牙了。” “好，我知道。” 穆湛礼把东西接过来，安抚般拍拍冯莲玉的后背，看她被两个护士带走离开。 看热闹的人散了。 穆湛礼站在一米之外，这才缓缓把幽黑视线转向了童妍。 童妍刚刚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两人视线交汇，童妍抿了下唇。 树上掉落一滴微凉的雨，正好掉在童妍后颈上。 她轻轻缩了下脖子，这才开口说道：“我朋友住院了，我来看望朋友，本来准备回家了正好见到玉姨自己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童妍也不知道为什么，越说越尴尬，语气急得像是在解释什么。 说完了话，又发现自己太神经质，自己问心无愧，干嘛一副心虚的样子？ 穆湛礼将她所有表情收进眼底。 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她自顾不暇却拉着犯病的冯莲玉不放的模样。 心里泛起丝丝涟漪，胸腔升起一些类似于后悔和感激交织的东西，很难定义。 “谢了。” 穆湛礼眼眸深深，看在童妍眼里是没有表情的。 童妍客气一笑：“没事。那我走了。” 童妍说完，也没有等他说话，她料想他不会再说什么。 既然他不想有过多牵扯，那么她尊重他。 不就一个邻居么。 有什么了不起。 就兴他一个人高冷啊？ 心里哼了一声，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帆布包，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腿脚一动，她顿住脚步，身体轻微摇晃，左脚踝针扎一样痛。 她暗暗吸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放慢了脚步。 她刚刚的一顿落在穆湛礼眼里，穆湛礼下意识要抬脚上前。 两人动作同时静止了两秒。 童妍头也不回走了。 穆湛礼握紧拳头，轻嘲自己一声。 他刚刚竟然想多管闲事上前询问她是否还好吗？ ＊ 当晚，穆湛礼把摩托车停在便利店门口时，细密雨丝在夜幕中再次坠落。 “喵呜－－” 穆湛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循声回头，看到那只流浪小黑猫。 蹲坐在树下，浑身脏兮兮的。 穆湛礼走进小区门口便利店，拿了两盒烟和几罐啤酒。 结账时，他说：“等下。” 他转身走到货架后面，拿了两根香肠，一并结了账。 第39章 从便利店出来，穆湛礼一眼看到那只黑猫，蹲在原地没动。 穆湛礼撕开一根香肠，整条扔给那只黑猫，正好落在黑猫眼前。 黑猫弹跳起身，弓起后背，充满警惕。 “喵呜”一声，才凑近那根落在面前的香肠，小鼻子嗅了嗅，大口吃了起来。 穆湛礼点了支烟。 雨丝打在烟蒂上。 他又撕开另一根香肠，扔给那只黑猫。 然后骑上车，开进小区。 下了电梯，穆湛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头发都湿了，浑身冒着冷气。 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往对门看了眼，目光落在对面的智能锁上，他眸子微晃，转身开门。 ＊ 编辑霍八刀提到过的淮城漫展，一眨眼就到了。 漫展是11月7号上午开始，童妍得提前一天去淮城。 头一天下午三点，童妍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从屋子里出来，准备去高铁站。 电梯打开，童妍一怔，和里面的穆湛礼碰个正着。 穆湛礼正在打电话，看到电梯外是童妍，他对着手机“嗯”了一声，闪身走出电梯。 童妍拉着行李箱从另一侧走进去。 并没有注意到穆湛礼跨出电梯后，右臂挡着电梯门停了两秒。 等童妍放好行李箱抬起头来，只看到穆湛礼离开的背影。 穆湛礼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钥匙。 对手机里继续说：“明天不行。我得回趟淮城。” 第31章 编辑霍八刀 那边又说了什么，穆湛礼拧眉，说：“不用。挂了，陈局。” ＊ 童妍是晚上七点半到达的淮城高铁站。 她拖着行李箱，慢慢跟在人群后出了站，打车去订好的北岸酒店。 漫展也是在这个酒店举行。 次日一早，童妍去自助餐厅吃饭。 她往餐盘里放了一个鸡蛋和三个小笼包。 一手端起餐盘往座位上走。 转身时，忽被人碰了一下，鸡蛋滚落到地上。 “抱歉！你没事吧？” 撞她的男人手里也端着一个餐盘，刚才没注意身后有人。 男人穿着黑色正装，身高腿长，面容周正，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上下打量童妍。 童妍手里还端着餐盘，没说话，盯着男人的脸，沉默半晌：“你是八刀大大？” 男人闻言表情诧异，目光在童妍脸上逡巡一圈：“你认识我？” 听他这么说，童妍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的漫画编辑霍八刀微信头像是本人。 刚才看到他第一眼，童妍就忽然觉得眼熟，然后才想起来和霍八刀的微信头像很像。 童妍今天画了淡妆，扎了一个丸子头，上身白色毛衣，下身卡其色棉裙。 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动人。 她微微一笑：“微信头像是本人。” 对面男人目光落在童妍的脸上：“那你是？” 童妍：“笔名是烟灵子。真名童妍。” 男人微微一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豁然笑意：“烟灵子，久仰。我是霍川。” 童妍早就知道编辑会来淮城漫展，原本还猜想能不能有幸见到编辑本人。 没料到就这么巧遇上了。 霍川弯腰捡起掉落的鸡蛋，丢进垃圾桶，又从食盘里重新拿了一个，放到童妍的餐盘里。 “谢谢。” “不介意一起吃吧？”霍川问道。 童妍：“当然不介意。” “你先去那边坐，我马上就来。” 童妍虽然不是典型的外向人格，但也不是社恐。 能和一直指导她的编辑相遇并同桌吃饭，她荣幸之至。 找到座位，放下餐盘，她起身打算去盛碗粥。 她手里要拿手杖，所以不像别人那样可以一次全部端过来。 刚要起身，就见霍川端着餐盘过来，他的餐盘里放了两碗粥。 一碗小米粥，一碗八宝粥。 霍川将两碗粥拿到桌上：“不知道你喜欢哪个，你挑一个。我都可以。” 童妍有点儿出乎意料。 她和霍川在网上也认识不短了，所有的交流仅限于网上。 在她的印象里，编辑霍八刀是个严肃板正之人，却没料到本人儒雅温和，还是个细心之人。 她抿唇，选了碗八宝粥：“我要这个，谢谢八刀大大。” 霍川一笑，坐下来：“叫我霍川就行。” “还是叫大大顺口。” 霍川看了一眼童妍，眸子里折射出笑意，也没再纠正。 童妍正在喝粥，霍川问她：“你怎么来的？” “高铁。” “离淮城不远？” 童妍点头：“嗯，烟城。” 霍川挑眉，顿了半晌：“你在烟城？” “对啊，土生土长。” “巧了。” 童妍愣了愣：“嗯？大大，你不会也是……” 霍川扶了下镜框：“土生土长。” 童妍还在愣着，没有缓过神：“网站不是在京城吗？那您从京城过来的？” “以前在总部，由于父母身体不太好，一年前回了烟城，开始居家办公了。” 童妍笑笑，不知道说什么了。 搞了半天，她的漫画编辑和她就在同一个城市。 第40章 只不过两人没坐太久，就有同网站的两个编辑认出了霍川，过来拼桌搭话。 两人的谈话被迫中断了。 ＊ 早饭之后，漫展快开始了。 霍川已经和朋友提前离开。 童妍独自乘电梯去了十楼漫展大厅，一边给乔思安发信息：【安安，我在漫展遇到了我的编辑霍八刀。】 【啊啊啊啊啊啊！就是你的伯乐霍八刀？】 【嗯呢，是他。你猜他是哪里人？】 【烟城？？】 【聪明。】 【我的天！嘿嘿，是不是和我之前猜测的一样，头像用斯文帅哥的，本人都是猪头脸？】 【人家头像是本人。】 【啊！啊啊啊！那个人斯文帅气的头像是他本人？他有女朋友吗？结婚了吗？】 【我哪知道？】 【你快打探打探，要是单身的话……嘿嘿嘿，儒雅斯文编辑和温柔明媚漫画家，这个cp好磕！】 【闭嘴吧你！】 童妍真是受不了乔思安这跳脱的语言风格。 关了对话框，她走进了漫展大厅。 不愧是全国性质的漫展，验票走进去，童妍抬眼便看见许多耳熟能详的漫画形象。 童妍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发给秦桃桃。 秦桃桃原本也打算来的，因为忙着一场这周末的考试，所以没能同行。 童妍征得几位扮演者的同意，和他们合了影。 正走着，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了视线。 这个扮演者的造型童妍再熟悉不过，不就是她的漫画女主吗？ 可惜她的漫画还不算大火，所以那个扮演者的身边只有寥寥数人。 童妍走过去，见对方手里拿着她的漫画的宣传册，正在跟围观的人推荐童妍的漫画。 童妍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 耳边出现一道清朗的熟悉声音：“是你的女主。” 童妍回头，看到霍川站在身边，也看着那个扮演者。 童妍眼角弯弯：“挺意外的，没想到会看到我的女主形象出现在这里。” 霍川倒是面色沉稳：“不意外。” 童妍看向她。 霍川看着她说：“假以时日，相信以后你创作的形象会更火。” 童妍头一次听到她的编辑如此夸张的话。 她诚惶诚恐，莞尔道：“借大大吉言。那要承蒙八刀大大不吝赐教，多多鞭策指导。” ＊ 漫展大厅内人如潮水，与此同时，淮城南郊墓园。 天高云淡，阳光里含着一股阻挡不住的凉意。 穆湛礼在一座花岗岩墓碑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能看到逝者的名字穆洪以及生卒日期。 陈守义捧着一束花，走近时，沉默着顿了顿脚。 第32章 一起回？ 陈守义捧着花走过来，看了眼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的男人。 低头一看供台，陈守义不悦地皱皱眉。 别家墓碑前放的鲜花水果，穆湛礼可倒好。 在供台上放了几盒香烟和啤酒白酒。 陈守义弯腰，嫌弃地扒拉开那些烟酒，将洁白的花束放到墓碑前。 然后直起腰身，后退两步，望着墓碑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穆湛礼瞥了陈守义一眼，拧眉，眸色里隐含嫌弃，抬脚就往外面走。 陈守义瞅了他背影一眼，看向墓碑，开口声音混着几分沧桑：“老穆，这小子他妈的真是跟你一样！” 墓碑静静悄悄。 陈守义叹口气，望着墓碑的神情有些飘渺，似乎触及了某些遥远的往事。 良久，他叹口气：“你在天有灵的话，保佑这小子快点儿好起来。林医生说，他对待就医和治疗太消极。你……你一定要保佑你儿子，早日重获新生。” 陈守义步履沉重地从墓园出来，抬眸微顿，看到穆湛礼斜靠在他那辆越野车上吸烟。 陈守义嗤一声，走过来：“我以为你走了。” 穆湛礼站直身子，面无表情，理所当然地拍拍他的车窗：“我给您当回代驾。” “打几折啊？” “八折。” 陈守义掏出车钥匙，扔给他：“合着你想蹭车，我还得往里倒贴钱？” 穆湛礼拉开后车门：“陈局，请上车。” “上百万的车在车库里落了灰，你不开。偏要蹭我这辆破车，不知你怎么想的！” “破车稳当。” 陈守义斜了他一眼，看见他这副脸就来气：“饿了，先去吃饭。” 穆湛礼将后车门关上，坐进了驾驶座。 ＊ 已经中午时分，漫展接近尾声。 童妍也没敢逛太久，自打那天早上摔了一跤之后，走路多了的话，左脚踝时不时就疼。 她想着等过几天抽空去医院检查一下。 霍川在漫展结束时，找到童妍。 “中午一起吃个饭，怎么样？顺便聊聊你的漫画后续剧情发展。最近读者评论我看了，似乎有些争议。” 如果只是单纯约饭，童妍也就拒绝了。 可霍川既然提到了她的漫画，童妍也不好拒绝。 能被编辑线下一对一指导，这个机会童妍怎么会放过呢？ 酒店附近的特色餐厅挺多的，童妍说这顿饭她请，霍川没跟她争。 第41章 征询过霍川的意见，从网上找了一家淮城本地特色餐厅。 十分钟车程，霍川开车带童妍过去的。 正值饭点，餐厅里人不少。 两个人在一楼挑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点完菜，等菜的间隙，霍川眉眼看向童妍，主动开口：“你知道最开始，你的作品哪里吸引我吗？” 外面的阳光照在餐桌和两人身上，童妍见霍川眉眼甚是温润。 她摇摇头：“愿闻其详。” 霍川望着童妍灼灼的清眸，说：“色彩和力量。” 童妍微微侧头，继续听。 “我没见过色彩这么鲜艳的漫画。”霍川顿了下，“色彩仿佛是活的。你懂我意思吗？生机。” 霍川说：“勃勃生机。仿佛在最黑暗的地方，也有光芒可以照射进来。” 童妍听完，沉默了一小下，说道：“不愧是我的编辑。” 霍川看她这微笑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没说得太偏颇，他笑问：“怎么讲？” 童妍略微思索，开口：“我希望，每个读者都可以从里面获得一点点光芒。” 窗外阳光在她长发和乌睫洒下点点柔光，让她弯起的嘴角都很明媚。 穆湛礼走进餐厅，不期然一瞥，看到的就是不远处那张落地窗前的熟悉侧脸。 秋日正午，淮城的阳光太浓。 那张温婉笑靥比外面阳光还明亮。 穆湛礼视线错开，看到她对面那个仪表堂堂的年轻男人。 上次那个送巧克力看电影的是表弟，难道现在对面这个是表哥？ 陈守义从后面跟过来，顺着穆湛礼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个姑娘是童妍，陈守义也颇为诧异。 “妍妍怎么也在淮城？” 穆湛礼单手插兜里，收回视线，没说话。 陈守义笑道：“那是在约会吧？小伙子看起来不错啊！” 穆湛礼心里有些异样的烦，他没接话，抬脚就往一旁的空桌走去。 陈守义也知道过去打扰不好，正准备转身，童妍忽然看到了他。 “陈叔叔？” 本就离得不远，三两米的距离。 服务生来上菜，童妍一回头就看到了陈守义。 陈守义大大方方走过去。 童妍站起身，视线微转，看到了陈守义身后的穆湛礼。 错愕之间，陈守义已经走到了跟前：“妍妍，来淮城见朋友？” 犀利的目光扫过霍川，霍川站起来，礼貌一笑。 童妍介绍道：“我来参加漫展，这位是我的编辑霍川，刚巧在漫展遇到了。” 陈守义点点头：“一个人来的？什么时候回烟城？” “一个人来的。吃完饭就回酒店拿东西，下午的高铁。” “这样啊。把票退了，我们开车来的，一起回烟城吧！” 霍川的视线从穆湛礼身上收回来，温和有礼：“我也开了车，坐我车回去也行。” 童妍和陈守义同时看了霍川一眼。 陈守义问：“你也是烟城人？” 霍川答：“是的，叔叔。我和童妍也是今天刚知道大家在一个城市。” 陈守义笑了笑，问童妍：“妍妍想坐谁的车回？” 童妍：“……” 她谁的车也不想坐，想自己搭高铁回。 如果光陈守义一个人还好，可他和穆湛礼在一起来的，童妍很难想象和穆湛礼坐一辆车是什么感受。 至于霍川，她更不会坐霍川的车回烟城了。 孤男寡女，编辑和作者，还不算太熟。 可眼下，陈守义和霍川似乎都在等她回应。 二选一，童妍咬了咬牙：“那陈叔叔，一会儿就麻烦您了。” 霍川听到童妍的回答，也只是微微一笑。 陈守义见他们这桌饭菜已经上齐了，也不耽误：“行，你们先吃吧。” ＊ 陈守义回到桌前时，穆湛礼已经点完了餐。 穆湛礼端着水杯看窗外，没怎么听清陈守义过去和童妍他们聊了什么。 陈守义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自顾自说道：“妍妍来这里参加漫展，那个男人是她编辑。碰巧遇上的。” 穆湛礼慢吞吞转过脸：“我又没问。” 陈守义嘿了一声：“谁让你听了？一会儿让她坐我车回去，跟咱们一块儿。” “一起回？” 第33章 莫名的气 陈守义挑眉：“怎么了？” 穆湛礼视线瞟过窗边那一桌。 不知道童妍和她的编辑聊到了什么，两个人都在笑。 穆湛礼刚刚平复下去的莫名的烦，又有些卷土重来的气势。 他耸耸肩，语气懒散：“没什么。” 陈守义回头看向童妍，见她和霍川聊得那么投机，脸上露出欣慰。 他说：“她那个编辑也是烟城的。一个编辑一个作者，共同语言肯定很多，也许是一段可以把握的缘分呢！” 水杯刚到嘴边，穆湛礼闻言轻顿。 心底那股说不上缘由的躁闷，火花一般散开，又复归于平静。 ＊ 两桌几乎是同一时间吃完的。 相互不是很熟悉，又没必要互相介绍，所以在餐厅门口，霍川就和童妍告别，先开车离开了。 陈守义望着那辆离开的车子，对童妍说：“我看你们聊得不错。” 第42章 童妍没有否认：“他是个非常尽职认真的编辑。” 陈守义目光柔和：“既然在一个城市，那工作沟通起来也更方便，有编辑手把手指导，创作会更顺利。” 童妍没听出陈守义的言外之意，点头笑道：“刚才编辑大大也是这么说的。” 穆湛礼单手插兜里，瞄了童妍一眼，一提起那个编辑，她就很开心似的。 陈守义这才想起来，穆湛礼和童妍虽然中秋节前一天，在他家里见过一面，但是他们还不认识。 陈守义对童妍说：“妍妍，忘了给你介绍，这是阿礼，穆湛礼。你们在我家见过一面。” 童妍：“呃……嗯。” 好尴尬的感觉。 童妍瞟一眼穆湛礼，发现他没有想解释的意思，童妍也就随他便了。 那就当不认识吧。 谁怕谁呀。 “你好，我叫童妍。”童妍微扬起头，眸子灼亮天真，坦坦荡荡。 穆湛礼却偏偏从她那副模样当中，品出一丝报复的意味。 像是一只猫儿探出毛茸茸的爪子，一不小心，就会划伤面前的人。 穆湛礼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仿佛不久之前在餐厅里偶遇她和别的男人吃饭开始，他的思维和理智就受到了某些磁场影响，有些无法自控。 穆湛礼没理会童妍，似是想要逃开这种磁场，他向旁边的停车位走去。 陈守义嫌弃地瞪了穆湛礼一眼，对童妍说：“妍妍你别见怪，他脾气有点儿怪。但人挺好的。” 童妍抿抿嘴巴，没应声。 是挺怪的。 怪人一个。 车子开过来，童妍跟着陈守义坐了后座。 先去了一趟酒店，车停在酒店门口，陈守义指挥驾驶座上的穆湛礼：“阿礼，你陪妍妍上去，帮她拿行李。” “不用了陈叔叔，我自己去！” 童妍怎么劳烦穆湛礼大驾，赶紧拒绝。 陈守义却没当回事，声音提高几度，对驾驶座上那个男人说道：“你听到没有？” 穆湛礼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童妍慢悠悠打开后车门，从车上下来，尽量不和穆湛礼对视。 穆湛礼抬脚走进酒店。 那大长腿童妍也追不上，索性任由他，她自己依照自己的速度往酒店走。 等走进酒店，远远就看到穆湛礼站在电梯前，背对着她。 他不知道她住几楼，只能在一楼等着。 童妍走过来时，穆湛礼似乎意识到什么，回了一下头。 俩人目光碰个正着。 童妍眨眨眼，移开视线，按了上行键。 她走进电梯，穆湛礼尾随进去。 童妍按下15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缓缓上升。 电梯内四面不锈钢镜面，童妍发现一抬头就能看到镜面里的穆湛礼。 好巧不巧，两人视线在镜面里还撞到一起。 童妍立马平移视线，盯着电梯里的数字键，跟着默数。 两次对视，穆湛礼都没有她那么刻意。 往往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她就已经避开。 穆湛礼回忆起在餐厅里她和编辑说笑的画面，跟她此时在他面前的状态一比，还挺有反差。 电梯开了，童妍第一个溜出电梯，直奔酒店房间。 进了房间，她便开始快速整理个人物品，塞行李箱。 身后有脚步声。 童妍手里动作顿了顿。 穆湛礼扫了一眼，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于是靠在电视旁看着她收拾。 童妍余光可以看到他站在身后。 她手上动作加快。 其实从她在餐厅里看到他开始，她心里就有点儿乱糟糟的。 有好奇，有尴尬，有无所谓，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烦闷。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穆湛礼？ 看到他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冰山脸，她就总会想起从烟波大桥回来那一晚，他那句没有感情的“两清”。 就跟她上赶着要和他做朋友似的。 后来几次见面，他不也是真当作不认识了？ 童妍虽然朋友不多，但是也不缺朋友，她就是有股莫名的气。 气他那股子不易接近神神秘秘的冷淡。 行李箱已经装好了。 童妍拉起行李箱，也不看穆湛礼，往外面走。 刚走两步，箱子一沉。 她回头，看到拉杆上按着一只修长的男人的手。 “不用，我自己来。” 童妍看出他想帮忙拉箱子，她头也没抬，直接拒绝。 穆湛礼垂眸望着她，眼前的人黛眉微蹙，粉唇轻抿着，似乎对他的主动帮忙感到烦。 她真的开始烦他了？ 也是，她有表弟，应该还有别的亲人。 有可以一起到酒吧喝酒的闺蜜，也有和她共进午餐聊创作的编辑。 甚至她出来参加漫展，都能碰到陈守义开顺风车带她回去。 她的亲戚、闺蜜和编辑，以及别的朋友们，看起来都很喜欢她。 她会关心每一个她遇到的需要关心的人。 哪怕他们是她偶然遇到的陌生人。 包括那个烟波大桥上想轻生的女子，包括走失的冯莲玉。 也包括他自己。 第43章 换作另一个人，她也会关心。 所以，他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他那天那句“两清”，在她看来是很可笑的吧？ 穆湛礼看着拉杆上那只纤白的小手，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量，仿佛胸腔中有些力量无处可去。 硬生生就把拉杆抢了过来。 “穆湛礼！！” 童妍手中拉杆被抢走，她眉头蹙得更紧，这回终于看向穆湛礼。 第34章 他被她传染了？ 她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 柔美、温和却不娇弱，是那种听着很舒服的音色。 哪怕她此时的语气有些愠怒。 穆湛礼漆黑的眸子迎上童妍的目光，他想说句什么，欲言又止，拉着箱子便离开房间。 童妍疑惑不解。 她关上房门，从后面跟出来。 穆湛礼正在等电梯了。 电梯下行到这一层打开，里面有三个中年男人在聊天，浑身酒气。 童妍抬脚要往里面走，穆湛礼先她一步，走进电梯。 童妍被迫挡在外面，瞪了穆湛礼背影一眼。 穆湛礼拉着行李箱站到电梯里面，他伸开手臂搭在行李箱扶手上。 行李箱和他分开有些距离，一人一行李箱将那几个男人堵在电梯后方。 童妍最后一个走进电梯，只能站在靠近电梯出口的位置，因为穆湛礼的手臂就在她身后。 她小心不碰到他。 电梯到一楼时，童妍第一个走出去到前台退房。 等她走出酒店，穆湛礼已经坐回了车上，她的行李箱也被收进后备箱了。 打开车后门，童妍才发现陈守义去了副驾驶。 陈守义在副驾驶上扭过头来：“妍妍，广播说高速上发生车祸，严重堵车，我们绕路回去。” “好的，陈叔叔！” 童妍坐到后座上，关上车门。 “绕路有点儿远，你困了就睡会儿。” “好的！” ＊ 一路上，陈守义接了几个电话。 穆湛礼一直专心开车。 童妍和乔思安聊了会儿天，就在车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外面天色有些暗，她发现已经到市区了。 见她醒了，陈守义转头问她：“妍妍，你住什么地方？先送你回去。” 童妍揉揉眼睛，刚睡醒嗓音有些哑：“秋水小区。” 陈守义又对驾驶座上的穆湛礼说：“先把妍妍送回秋水小区，然后再送你。” 穆湛礼没吱声。 童妍瞄了一眼后视镜，陈守义应该不知道穆湛礼也住在秋水小区吧？ 车子在秋水小区门口停下，童妍下了车，去后备箱取行李箱。 陈守义从车上下来，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 试了试也不沉，才放心交给童妍。 那边穆湛礼也下了车。 陈守义颇为意外，对穆湛礼说：“你不用下来了，马上送你去你住的地方。” 穆湛礼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过来，夕阳下他的五官轮廓深邃不清。 “我也住这小区。” 陈守义惊讶：“什么？” 穆湛礼瞥了陈守义一眼，没解释。 童妍抓着行李箱拉杆，呵呵尬笑一声：“原来你也住这里。好巧。” 心里却在吐槽：穆湛礼不是巴不得和任何人分清界限吗？ 干嘛让陈守义知道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 那以后还怎么装不认识？ 果然，童妍最担心的来了。 只听陈守义爽快笑道：“那正好，彼此有个照应。妍妍，你平时如果需要帮忙什么的，就找阿礼。” 童妍跟着呵呵干笑一声，没说话。 她偷着看向穆湛礼，本以为穆湛礼会说出类似于“我没那么闲”之类的话。 结果穆湛礼一声没吭。 童妍觉得穆湛礼今天有些不对劲。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陈守义坐进车里，打开车窗：“我回去了！” “陈叔叔，再见！”童妍乖巧摇手道别。 穆湛礼只是抛了个眼神过去，没说再见，也没摆手。 陈守义瞪他一眼。 视线移到童妍脸上时，顷刻变成和蔼笑容：“我走了，妍妍！” 童妍目送陈守义开车远去，其实是想等穆湛礼先进小区，想跟他错开走。 可是陈守义那辆车都看不见踪影了，童妍发现身旁那男人还没走。 暗暗吸了口气。 说不上自己心里那种刺挠又别扭的感觉。 都怪穆湛礼。 要是高冷就一直高冷好了，像今天这样阴晴不定干什么？ 他人格分裂了吗？ 穆湛礼也望着陈守义的车子走远，视线余光里是童妍清瘦的身影。 瞥到她手里的行李箱，他有股奇怪冲动，想过去帮她拉箱子。 可他也看出最近几次见面，童妍对他都挺冷淡的。 他压制了那股不太正常的助人冲动。 难不成爱管闲事还是种传染病？ 他被她传染了？ 正这么想着，童妍已经拉着箱子转身离开。 看样子脚步还有些匆忙。 穆湛礼站在夕阳里，望着童妍慢慢离去。 他转身进了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些泡面啤酒。 第44章 等他走进小区，很快就再次看到了童妍。 只见她的行李箱放在一边，她蹲在地上，面前是那只见过好几次的黑猫。 黑猫嘴巴里嚼着什么，吃得正欢。 童妍抬起手摸了摸它的头。 黑猫看到了穆湛礼，“喵呜”一声。 童妍扭头，目光轻轻一怔。 她回头，把手里最后一块儿小面包给了猫。 然后站起身，拉着箱子就走了。 小黑猫吃着面包站起来，迈着猫步走向了穆湛礼。 仰起一个圆圆的猫脑袋看着他：“喵呜！” 那意思仿佛在问他：“香肠还有吗？没吃饱。” 穆湛礼抿了抿唇，从袋子里掏出一根香肠。 徒手撕开橙色包装，将香肠扔给了它。 扔的时候太随性，砸了小黑猫鼻子一下。 黑猫喵了一声，脖子缩了缩，叼起整根香肠跑了。 穆湛礼再次抬起头，已经看不到童妍的影子了。 走进单元楼，一楼电梯处没人。 穆湛礼按下电梯，等待的间隙，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到没有备注的一串号码，熟悉的尾号。 眸色变深，他微微犹豫了一秒，挂了电话。 进了电梯，同一个号码再次打过来。 穆湛礼再次挂断，并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 童妍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从酒店带回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 来到厨房，将冰箱里剩余不多的食材拿回来，打算晚上把这些食材都消耗掉。 哼着歌，把菜都洗好切好，她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昨天加上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时间好好画画，童妍回来之后自然要抓紧时间搞创作。 刚在书桌前坐下，手机里来了新消息。 霍八刀：【到家了吗？】 童妍看到霍川发来的微信，第一反应就是她的画稿又出问题了。 她惶恐问道：【到了。编辑大大，这期画稿有什么问题吗？】 第35章 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锁撬了 霍川的消息很快发过来： 【没有。怎么了？】 童妍心里松口气： 【没事。看到您给我发信息，我都条件反射，以为稿子又不合格。】 【呃……我给你的印象这么恐怖？】 【没有没有。可能就是小作者对编辑大大天生的敬畏心作祟吧！】 霍川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露牙的微笑表情。 看到这个聊天表情，童妍也不自觉再次放松了些。 聊天屏幕上沉默了半分钟，霍川的消息再次发过来： 【没别的事，就是感谢你今天中午请我吃淮城菜。改天你有空，我请你。】 【不用了，您指导我那么多，别说一顿饭，十顿饭也该请您吃的！】 【编辑没什么高大上，也是靠手里的作者赚钱吃饭的。】 【大大您太谦虚了。】 【对了大大，关于剧情我突然又有了一点灵感，想改动一下，您能不能帮我把把关？】 【说来听听。】 等和霍川聊完剧情，都已经快八点了。 童妍到厨房把菜炒了，一个人守着三个菜吃得胃里饱饱。 洗碗时，童妍觉得左脚踝有些痛，她低头瞅了一眼，似乎有些红肿。 用手一摸，脚踝还有些发热。 估计是这两天来回颠簸，走路太多了。 今晚还是不画画了，早点儿休息。 她洗了澡之后，坐在床上，给左脚肿痛的地方涂了些消肿药膏，打算明天上午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 ＊ 半夜两点。 童妍被疼醒。 不只是脚踝处传来剧痛，连脑袋都是疼的，浑身阵阵发冷。 童妍辗转醒来时，额头上都是汗。 左脚踝像是要炸了一样，疼痛一阵一阵翻滚而来。 就连动一下都痛。 童妍捂着脑袋，忍不住哼出声，用被子裹住自己，可还是觉得寒冷。 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手机也被撞到地上。 童妍爬起来，抱着自己坐在地上，忍着脚踝的痛感，她捡起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光线照亮她惨白的一张脸。 童妍一阵眩晕，干呕一声。 好不容易翻到通话记录，她拨出了童晓莉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手机摔到地上，童妍的手指已经颤到拿不动。 她趴到地板上，想给乔思安打电话，通话记录里一时间找不到乔思安的手机号。 脑子里糊里糊涂，她又退出通讯录。 打开微信聊天列表，点开和乔思安的对话框，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童妍额头抵在地板上，耳边是刺耳的视频电话连接声。 响了有十几秒，电话声断了。 童妍痛苦地哼哼了两声。 “……童妍？” 一道低沉又略疑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接通的视频电话里，一大一小两个屏幕都是黑漆漆的。 童妍的头发盖住了摄像头和屏幕，所以穆湛礼只看到她的屏幕上一团漆黑。 他躺在沙发上还没有睡，完全睡不着。 突然响起的视频电话，让他警觉地睁开眼睛。 第45章 拿起手机一看，竟是童妍打来的。 凌晨两点，她给他打视频电话。 穆湛礼完全摸不着头脑，鬼使神差就点了接通。 可接通的画面里，却什么都没有。 他听到紧促的呼吸和若有若无的唉哼。 那边没有回应，穆湛礼从沙发上坐起身：“童妍？你说话！” “……安安，安安你快来找我……” “你不舒服？” “……我要去医院……安安快来……” 穆湛礼意识到不对劲，立马起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楼道里亮起灯。 穆湛礼径直走到对门，对准门板就砰砰敲了两声。 “童妍，开门。” “我在门口，你来开门！” 他一边用力敲门，一边看着视频电话里的一片黑暗。 生怕这个电话被挂掉。 “童妍，童妍爬起来，快来开门！” “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锁撬了！！” “砰砰砰－－” “砰砰砰－－” “童妍快开门！” 空旷的凌晨楼道里，只听得到砸门声和一道略显急促的磁性声线。 “童妍……” 手刚要敲下去，门板里面响动一下。 门开了。 穆湛礼垂下视线，借着楼道里的灯光，看清了坐在地上满头冷汗的童妍。 她眯着眼睛，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袖长裤睡衣，额头的发丝都湿成一绺一绺。 “童妍，你哪里不舒服？” 穆湛礼拉开门，踏进童妍的屋子。 她整个人靠在墙上，看样子瘫软无力，嗓子里带着哭腔，含含糊糊听不清她说什么。 只听到“医院”“脚疼”几个词。 穆湛礼摸向她的额头，滚烫又黏腻。 他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知道她现在情况很不好。 声音低得有些哑：“等下。” 穆湛礼起身快速回了自己房子一趟，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他打开客厅的灯，把浑身发抖的童妍抱回她的卧室。 快速给她套了件外套，装上她的手机和身份证，抱起她就冲出了房门。 按了电梯，穆湛礼抱着她走进去，按了负二楼。 那里是地下停车场。 电梯一层一层下降。 怀里的姑娘缩在他怀里，眉头微蹙，脸色仍旧苍白，嗓子里发出痛哭无助的哼声。 穆湛礼视线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脚上。 这才注意到她左脚踝红肿得厉害。 这好像是她受过伤的那条腿。 电梯开了。 地下车库里的森森凉气涌进来，怀里的童妍打了个哆嗦。 穆湛礼垂眸望她一眼，加速脚上速度。 “嘀”一声，一辆停在角落里积满灰尘的黑色解了锁。 穆湛礼俯身拉开后车门，将已经快昏过去的童妍放到了车后座上。 视线顿了顿，又把自己身上外套脱下，盖住她的双脚。 ＊ 凌晨两点多的马路上几乎是空的。 满天繁星闪烁，夜深又长。 黑色车身风一样穿过畅通无阻的马路，连闯了两个红灯。 不过十分钟左右，车子在医院急诊楼前猛刹住，轮胎划过地面，刺耳一声响。 穆湛礼再次抱起童妍的时候，她依然浑身高热，有气无力睁不开眼睛。 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童妍？童妍？到医院了。” 童妍只觉得天旋地转，左脚还是痛得要命，头疼恶心，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好不容易眼前划过一片光亮，她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 第36章 你不是病人老公吗？ 童妍被送进深夜急诊。 穆湛礼用童妍的身份证给她挂号，又自己垫付了押金。 护士给童妍测量体温和血压，另一个四十来岁的护士询问穆湛礼病人的具体情况。 “白天还好好的。半夜发烧，左脚肿了，她一直说脚痛。”穆湛礼顿了顿，补充道，“她以前出过车祸，伤过左腿。” “她以前出现过现在这种脚肿发烧的情况吗？” “……我不清楚。” 护士神色微怔：“你不是病人老公吗？” 穆湛礼喉结一紧，随后摇头否认：“不是。” “那你是？” “我是她邻居。” “那病人家属呢？” “我不知道，她自己住。” 几个护士的神色同时变得微妙。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医病救人要紧， 经过初步检查，童妍现在高烧39度，血压和心率也有些高。 急诊科医生开了检查单，让带童妍去做腿部足部ct扫描、核磁检查。 穆湛礼看着护士医生忙进忙出，他心里也是兵荒马乱。 “医生，她得了什么病？”穆湛礼问。 “怀疑是扭伤或者急性感染，要先做检查才能确定。” 穆湛礼下意识追问问：“严重吗？” 急诊医生沉吟一下：“检查还没出来，不确定。” 这时，之前那位护士说道：“小伙子，你赶紧想办法联系病人家属过来！” “好。” 一番急诊流程过后，童妍被护士推去检查室。 第46章 穆湛礼守候在检查室外面，从口袋里掏出童妍的手机，她的手机需要密码。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先等着童妍。 空旷的走廊里，安静的出奇。 电梯开关和推车滑动的声音都分外清晰。 穆湛礼想抽烟，摸了摸口袋，出来太急，没有带。 他也不敢走开，于是就这么在走廊里坐一会儿，站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童妍终于被推了出来，直接安排进了病房，挂了水。 穆湛礼趁着童妍还没睡过去，问她：“你手机密码多少？” 童妍眼睛睁不开，模模糊糊听到穆湛礼问她话，可是她张开嘴没有声音。 穆湛礼俯下身，耳朵贴近她：“多少？” 她鼻孔的气息微弱，轻飘飘喷在他耳朵上。 像是浸染了春天的棉花在耳边撩拨。 穆湛礼身子一麻。 他还是听不清童妍说什么。 直起身，他沉默一下，握起童妍的右手。 她的手也滚烫。 软绵绵的，瘦弱无骨。 而童妍早已经没了精神，只觉得右手微凉，这种触感令她感觉舒适。 穆湛礼用她食指试了试，手机解开了。 穆湛礼翻到通讯录，盯着童妍已经紧闭的眼睛。 想起童妍父母不在人世，于是先打给了通话记录上第一个最近联络人。 备注为“姑妈”的那个电话。 看通话时间，应该是童妍给他拨打视频电话之前打的，不知什么原因对方没接。 看来在童妍心里，姑妈肯定是第一个值得信任的。 穆湛礼把这个电话打过去，电话关机。 穆湛礼翻看下面为数不多的通话记录，他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 在通讯录里搜索了一下“姑父”，没有这个备注。 穆湛礼觉得奇怪。 接着翻开童妍的微信界面，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微信聊天框。 她应该是头脑不清打错了。 她当时给自己打电话叫了好几次“安安”，穆湛礼很快找到了第三个聊天框。 备注为【安安】。 打开一看，扫了下最近记录，童妍的确称呼她“安安”。 然后穆湛礼忽然想起来，那次童妍和朋友去青棠酒吧，是那个喝醉后胡说八道的朋友吧？ 穆湛礼给乔思安的微信发了一个医院定位。 【童妍半夜生病，在急诊，请看到信息后速来。病房号409。】 然后穆湛礼翻了翻，又把同样的信息复制给微信上备注为“姑妈”的人。 穆湛礼拍了一张童妍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照片，分别发给乔思安和童妍的姑妈。 童妍已经睡着了。 病床上，她躺得安静。 他守了童妍一会儿，一个护士进来：“拍片结果出来了，医生叫你去一下。” 穆湛礼起身，看了一下吊瓶里还剩大半瓶，才离开。 童妍的拍片结果已经出来了，抽血化验、ct和核磁检查都做了。 穆湛礼敲开医生办公室，还是之前那位急诊医生。 急诊男医生正在看核磁结果，发现进来的是穆湛礼，诧异道：“病人家属还没到？” “……已经通知了。” 这位男医生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五十来岁，眉眼慈祥。 穆湛礼看向医生手里的片子，没忍住问道：“医生，她怎么样？” 男医生隔着镜片，看向他。 穆湛礼解释说：“我是她邻居，但是平时我们也认识。”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好像慌着知道童妍如今什么情况，到底严不严重。 男医生也没有多问，这才说：“她骨头以前伤过。检查片子显示左踝有些骨髓水肿，血液检查里炎症偏高，应该是急性骨髓感染。” 穆湛礼也没得过这种病，可一听到骨髓两个字，下意识就感觉严重。 他问：“很严重吗？” 男医生摇摇头，继续说道：“骨折过的病人，得骨髓感染的几率很大。加上她的踝骨由于意外导致畸形，平时磨损或外伤，很容易造成这种情况。外观看来，没有破溃现象。至于之前有没有发过病，具体要等病人清醒之后，再详细了解。先抗生素治疗，看片子问题不太大。” 听医生这么说，穆湛礼缓缓呼出一口气。 医生既然说问题不大，那么就是没什么事了。 穆湛礼提了一路的心脏，总算是找到了落脚之地。 他缓缓吐了一口长气。 “不过……”医生盯着ct片子，眉头微蹙。 穆湛礼以为还有别的问题，挑眉问道：“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病人的腿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大概六七年前吧。” 医生指了指ct片子，对穆湛礼说：“她这左腿骨伤情况，当年应该能治好啊！怎么当年不直接做矫正手术呢？” 穆湛礼眸色凝结，一时间听不懂：“什么意思？她走路一直拄着拐杖的。” 第37章 你还没走？ 医生指着腿骨和踝骨的位置：“她这种情况，按照这几年的肢体重建水平，完全可以通过手术恢复。怎么一直耽误着？当年在哪个医院治的？” 穆湛礼思考着医生的话，她的腿其实是可以手术治好的？ 第47章 那她当年为什么没做手术？ 穆湛礼反问道：“您的意思是，她的腿可以不用拐杖，可以恢复的？” 医生很直接的点点头，看向穆湛礼：“但是她的骨伤还是比较复杂，矫正重建手术费用偏高，而且康复周期会比一般人长一些。” 穆湛礼陷入无言的境地，因为他想不通。 医生自言自语道：“做了手术矫正多好，少受罪。” 穆湛礼沉吟片刻，临走之前对医生说：“她有家人。等她姑妈到了，麻烦您跟她姑妈说。” 从医生办公室回到病房，天已经开始蒙蒙亮。 穆湛礼回忆着医生的话，童妍的身体明明能治好，当年是她不想治，还是经济条件不允许？ 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她和姑妈一家感情怎么样？ 这些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 穆湛礼脑子里来回循环这些问题，他也没意识到，这些问题其实和他毫不相关。 正想着，冷不防便看到了一双雾莹莹的眸子。 童妍一睁开眼睛，撞入眼帘的就是这个意想不到的男人。 点滴里面有退烧药，她此时醒来，脑袋里虽然仍是昏沉，也清醒了不少。 只是浑身没有什么力气，左脚还是隐隐传来痛意。 俩人对视片刻，一个没有表情，另一个面露懵懂。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样了……”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沉默。 穆湛礼听出来童妍嗓子哑了，她轻轻咳嗽一声，才让嗓子感觉好一些。 穆湛礼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一次性杯子接了半杯温水。 回到病床边，他捧着纸杯站在那儿。 童妍喉咙又干又涩，她慢慢从被子里爬起来，半坐到病床上，伸手去接纸杯：“谢谢。” 童妍垂眸喝了一口水，渴了太久了，白水似乎有些甜味儿。 她悄悄观察着病房环境，左手背上有医用胶带，打点滴留下的痕迹。 她还是有点儿糊里糊涂，自己怎么来的医院？ 最奇怪的是，穆湛礼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童妍手机响了。 穆湛礼扫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是童妍姑妈。 穆湛礼拿起手机递给她。 童妍把纸杯放到桌上，接了电话： “姑妈。” “妍妍你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好多了。”童妍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额头，隐约记起来她半夜突然脚疼。 此时刚醒一会儿，身体的感觉慢慢复苏，左脚还是传来阵阵胀痛感。 “对不起对不起，姑妈昨晚手机没电了，我马上就去医院！你等姑妈啊！” “好的，姑妈别着急，我没事了。” 挂了电话，童妍的脑袋也清醒一些了。 她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穆湛礼，道出心里疑问：“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童妍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她难道又去敲穆湛礼房门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真的好尴尬啊。 她又去麻烦他。 明明她已经下定决心和穆湛礼保持距离，不惹他麻烦的。 心里暗暗懊悔。 穆湛礼没有再坐下，站在旁边，平平静静道：“昨晚，你给我打微信视频了。” 童妍：“？？？” 一双刚清醒过来的眸子霎时间睁大，写满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就算她发烧了也不可能给穆湛礼打电话吧？ 童妍眨巴眨巴眼睛，垂下目光，点亮手机屏幕，悄悄翻到微信页面。 一眼就看到她和穆湛礼凌晨两点多，的确通过电话。 尽管她低着头，可穆湛礼还是看清她微抿的嘴角。 半晌，他听到她咕哝了说了声：“谢谢啊。麻烦你了。” 穆湛礼没接这个话茬。 他看到窗外越来越亮，楼道里也开始有说话声。 童妍此时也抬起头来：“那个，你可以先回去了。姑妈一会儿就来了。” 穆湛礼看向她藏在被子里的脚，问道：“脚还疼吗？” 童妍愣了下，随后点点头：“有一些。” 她又赶紧补了一句：“好多了，你去忙吧！” 穆湛礼没有多说，看向她：“那我出去了。” “好的你去忙。真的麻烦你了！” 穆湛礼没再看她，转身就走出了病房。 目送他走出去，童妍才突然发现穆湛礼脚上穿的是居家拖鞋。 他怎么把她送来的？ 骑摩托还是打车？ 还有……他该不会抱她了吧？ 童妍撩开被子，看到病号服里面是自己的睡衣。 左脚也敷了药，贴上了纱布，只是还有些肿。 再一侧目，看到椅子上搭着两件衣服。 一件眼熟，是她自己的外套。 另一件好像是男士外套吧？ 穆湛礼的？ 正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景，病房门被人急慌慌推开了。 “妍妍！” 童晓莉焦急地冲进来，一眨眼就来到了床边。 随后跟进来的是面色不悦的纪明军。 “生什么病了妍妍？好点儿没有？”童晓莉紧皱眉头，盯着童妍苍白的脸不放。 童妍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问医生，好像发烧了，现在好多了。” 第48章 童妍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让童晓莉别担心。 纪明军一听说只是发烧，立马就黑了脸：“发烧而已，还用得着兴师动众？连早饭都没吃，你姑妈就急忙拉着我来看你了！” “纪明军，妍妍病了，你闭嘴！”童晓莉回头就冲纪明军吼了一声。 纪明军冷冷甩给童妍一个眼神，眼不见心不烦，转身离开病房。 刚走出病房，正好迎上买烟回来站在门外的穆湛礼。 穆湛礼刚才听到了病房里的两句争吵，他淡淡扫了纪明军一眼。 纪明军拧眉打量他：“你谁啊？” 穆湛礼没搭理纪明军，直接越过他走进病房。 纪明军低骂一声离开。 病房里，童晓莉正在安抚童妍：“妍妍，别搭理他！他就不是个东西！你不能自己住了，年初就闹过一次，这刚搬出来，腿又不舒服了！把房子退了，出院就跟姑妈回家！” “姑妈，我没事了，您别为我担心。我以后注意点儿就好了。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大碍。” 说话的间隙，她抬起头，看到穆湛礼又进来，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你还没走？”童妍问。 童晓莉吸吸鼻子，抹掉眼泪，也看向病房里出现的年轻男人。 第38章 人家高富帅要她吗？ “妍妍，他是？”童晓莉站起来，迟疑着问道。 童妍担心穆湛礼对童晓莉不敬，立马解释道：“姑妈他是我邻居，给您的信息是他发的！” “噢这样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谢谢！你真是个好人！”童晓莉上去就抓住穆湛礼的手，一顿发自内心的感激。 穆湛礼胳膊和手指发僵，一时无法应对。 只能那么看着童晓莉发红的眼角。 在病床的童妍无语地闭了闭眼睛，姑妈怎么就抓人家手啊！ 同时一边紧盯着穆湛礼，生怕他把童晓莉给一把推开。 结果穆湛礼慢慢而坚决地把手抽回来，轻声说道：“没事。” 童晓莉双手抱在一起：“谢谢谢谢！非常感谢！” 穆湛礼这次没有再回应。 他刚才买了烟就该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转了回来。 现在看到童妍的亲人已经来了，他更没有必要留下了。 穆湛礼瞄了一眼病床上的童妍，深深看着对童晓莉说：“医生知道她情况，您去详细问医生。” “好的谢谢小伙子！我这就去！”童晓莉回头对童妍说，“妍妍你想吃什么早饭？” “想吃包子。” “好！你先休息一会儿，姑妈很快就回来！” 童晓莉拿上包就走出去了。 病房里又剩下童妍和穆湛礼。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感谢的话她已经说过了，姑妈也对他说过了。 童妍十根手指搅在一起，脑子里混混沌沌的。 这时，穆湛礼说：“我走了。” “等等穆湛礼！”童妍指了指椅子，“这是你的衣服吧？” 穆湛礼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了胳膊上。 “昨晚来医院的事我记不清了。治疗费是你垫付的吗？” 昨晚自己烧那么糊涂，挂号检查付费什么的，肯定不是她自己做的。 “垫了几千，回头你出院再说吧。” “我现在给你……” “不用。” 穆湛礼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烟，一边拆包装，离开了病房。 童妍：“……” ＊ 穆湛礼拿出一根烟，刚放到嘴里，余光便看到童晓莉夫妇争吵着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童晓莉拉着纪明军，消失在走廊一角。 穆湛礼本要走向电梯的脚尖，顿了顿，转了方向。 走廊这边有窗户，也没有什么人。 窗口开着，穆湛礼点着烟，借着窗口和风将烟气散开。 耳朵轻轻动了动，很快，走廊那侧的争吵声无比清晰传进穆湛礼的耳朵。 “纪明军你给我说清楚！” “说什么？” “当年是不是你撒谎骗我的？你当时不是说找专家问了，说妍妍治不了了，会瘸一辈子吗？刚刚医生怎么说她的腿可以做手术？！” “他说能康复就能康复吗？” “你给我说实话！” “实话？呵！实话就是她家卖房子的钱不够她做手术了！她当年在icu花了多少钱？住院三个月花了多少？怎么？难道我还要自掏腰包弄一身债务给她做手术吗？她又不是我女儿！” “纪明军！！”童晓莉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如果手术能做好，这些年妍妍还用吃那么多苦吗？” “那又怎么样？你有钱？你有钱你去给她做手术吧！咱们儿子马上就毕业了，再过两年就该考虑结婚了，儿子结婚娶媳妇不花钱吗？” “纪明军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哥家的女儿，凭什么要我给他养？拿我当冤大头？这些年给童妍花的钱还少吗？” 穆湛礼站在外面，看不到童妍姑妈姑父的表情。 只能从他们争吵的内容和语调来判断，这些年他们两个对童妍的真情假意。 里面又传来童晓莉颤抖的声音：“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年初她的腿就疼过一阵儿。现在刚搬出来没几天，又大半夜发烧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如果她的腿当年做了手术，哪还有这些事！医生说，她这感染如果发展成慢性，会有截肢的风险啊！” 第49章 “所以我都说了呀，让你好好劝劝她，赶紧找个不嫌弃她的男人，把她嫁出去！她想做手术，让她老公和她婆家去给她做！” “结婚是儿戏吗？你上次给介绍的那个二婚男人，打老婆家暴男！你良心被狗吃了你给妍妍介绍那种人！” “我倒是想给她介绍高富帅呢！人家高富帅要她吗？想让我出钱给她做手术？我不当那个冤大头！她又不是我女儿！” “我告诉你纪明军！妍妍这次出院，我就把她接回家里，不让她自己一个人住了！我照顾她！她一辈子不嫁我也照顾她！我攒钱给她做手术！” “童晓莉你疯了？你是更年期到了脑子都坏了吧？” “我这次不会再听你了！我必须把妍妍带回家！” “那是我的房子！她想搬走容易，想搬回来不可能！” “纪明军你就个乌龟王八蛋！反正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一定要把妍妍接回去！” 安全通道的门板被打开，童晓莉抹着眼泪快步离开。 穆湛礼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烟。 听到里面的纪明军又骂了句：“讨债精！当初怎么没跟她那短命的爸妈一起撞死！” 穆湛礼吸烟的动作不由一顿，一股窒闷徘徊在胸腔里，似乎怎么都赶不出去。 另一侧传来车轮碾地声，保洁大妈推着清洁车喊道：“哎小伙子，别在这里抽烟了！” 穆湛礼掐断烟蒂，扔进旁边垃圾桶里。 听到纪明军似乎在打着电话往外走，穆湛礼经过清洁车时，瞥了一眼走廊口。 他经过的时候，挡住了清洁车，保洁大妈只好往旁边闪过去。 穆湛礼盯着车上盛满污水的水桶，脚尖不经意踢了水桶。 他面色平常从车旁走过，右手轻轻推了清洁车一下。 清洁车方向被小幅度变化。 那边纪明军讲着电话出来，迎头碰见清洁车。 “哗啦”一声。 水桶恰好从车上打翻，直直泼向了纪明军。 “哎呦你没事儿吧？！” 纪明军先是一愣，看向自己被泼了满身的污水，接着就听到他破口大骂：“没长眼睛吗？” 此时已经是早晨，有些病号在走廊里活动，听到那边有动静，呼啦啦往这边走来看热闹。 穆湛礼走进电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刚坐电梯下去，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走廊另一角钻出来。 男人戴着口罩，张望着电梯的方向，手里举着电话： “是的老大，看清楚了绝对是穆湛礼！” 第39章 谁家开得起豪车还天天送外卖？ 那头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他来医院干什么？是不是想来看我笑话？” “老大你误会了！我今早上看见他，就觉得稀奇。我去找护士打听了。听说是女朋友半夜生病，来陪女朋友的！” “穆湛礼有女朋友？” “老大，肯定错不了！” ＊ 穆湛礼从住院部出来时，天光已亮。 整个城市开始活了起来。 他一晚上没睡，此时脑袋里轻飘飘，如同浮在云端。 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穿着拖鞋就走出了家门。 回忆起昨晚，如同做梦一样，当时慌了神什么也顾不得。 他自嘲般扯了下嘴角，披上外套走向停车场。 走到积满灰尘的汽车旁，他先掏出一根烟点上，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打开车窗，又下意识看了一眼住院楼。 随后，发动车子离去。 此时，斜对面的一个停车位上，乔思安坐在她的白色宝马里面，呆愣地眨了眨眼。 刚才那个男人是穆湛礼吧？ 她揉揉眼睛，顾不得想那么多，赶紧下了车。 等乔思安火急火燎来到童妍的病房时，医生刚查完房，童妍正在吃早餐。 童晓莉给她买了包子和粥。 “妍妍！你怎么样怎么样？！吓死我了！”乔思安上上下下打量着童妍，紧张的模样把童妍都给逗笑了。 童妍莞尔：“脚肿了而已，没事了，别担心。让你别来了，你又来了！” 乔思安点了点她额头：“都急诊了，我怎么不来？脚怎么肿了？是崴到了吗？” 童妍点点头：“崴了一下，有点儿发炎。” 童妍只是听护士随口说了一嘴，具体是怎么导致的，她还没有细问。 童晓莉轻轻叹口气，笑脸问道：“安安吃早饭没？一起吃点儿吧！” 乔思安：“谢谢姑妈！我没吃呢！” 童晓莉递给她一杯八宝粥，乔思安说了谢谢，又从童妍面前拿走一个热乎乎的肉包。 见她们两个姑娘在，童晓莉心里依然难受，寻了个理由出去了。 乔思安咬了一口肉包子，掀开被子查看童妍的脚。 童妍无语：“你干嘛？” 乔思安噘着嘴，看着肿的红红的脚丫，心里说不上来酸涩。 替她盖好被子，还小心地别碰到童妍的脚。 “你以后有事情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望着乔思安煞有介事又略带埋怨与愧疚的眼神，童妍忍不住笑了下。 “你别咒我了行不行？再说了，我的确是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童妍说到一半，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第50章 “可是什么？”乔思安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发烧烧糊涂了，打错人了嘛！” “打给谁了？” “就……那个……”童妍瞅了乔思安一眼，难以启齿。 乔思安又不傻，通过童妍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有她刚才在停车场看到的人，她突然都明白了。 “你那个帅哥邻居呗？”乔思安坐到椅子上，又咬一口包子，“好啊你妍妍，潜意识里你肯定就希望打给人家！” 童妍脸都羞红了：“没有！我就是烧糊涂了！” “扑哧……”乔思安见童妍憋红脸的模样，觉得她可爱，赶紧摸摸童妍的脸蛋，“好了妍妍，我逗你的！” “讨厌！”童妍假意生气，拍开乔思安的手。 乔思安靠在椅子上，回想着在停车场见到的情景，八卦心早憋了好久了。 “你那邻居到底是干什么的？送外卖和代驾，怎么开得起那么好的车？” 童妍压根不记得昨晚自己是怎么来医院的，还以为是穆湛礼打车带她来的。 她问：“什么车？” 乔思安神神秘秘伸出两根手指头：“迈巴赫s级，现在落地价最少这个数。” “……噢。” “你噢什么噢啊？他一个租房住的来路不明的外卖小哥，开得起二百多万的车，你都不好奇吗？” 童妍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就觉得乔思安看错了： “你看眼花了吧？你也知道他租房住，送外卖和代驾，他怎么可能开得起那么贵的车？他偷的啊？” “我不可能看错！上周陪我爸去4s店，我爸就想买一辆，可是他根本买不起！” 童妍说：“谁家开得起豪车还天天送外卖啊？” “说的也是。” “是吧。” 可是乔思安仍然一脸的八卦和好奇。 实在想不通，乔思安凑过一颗脑袋，对童妍说：“妍妍，你是漫画作者，你想象力丰富。你觉得他的豪车哪儿来的？” “我画漫画跟他开什么有什么关系？” 乔思安：“哎呀你不好奇吗？他是不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富二代？还是中了五百万彩票买了辆豪车？还是说有个有钱的女朋友什么的？再离谱一些，比如是不是跟富婆有关什么的？” “……” 童妍眨眨眼睛，被乔思安绕进去了：“你说的这些，都不可能吧？” “那你觉得他的车是哪里来的？” “就……就不能是借的吗？” “你去借一辆我看看。” “……” 童妍无力反驳。 是啊，穆湛礼的人脉如果可以借到豪车，他当初怎么还跟她借钱的？ 童妍又联想到上一次穆湛礼受的伤。 富婆？ 难不成穆湛礼给富婆当情人，被富婆老公发现揍了一顿？ 想到这里，童妍赶紧甩掉这个荒诞不切实际的想法。 ＊ 医生办公室内。 童晓莉坐在医生面前，心绪难平。 七年前，明明所有人都告诉她，童妍一辈子会留下残疾了。 现在却被告知，她其实是可以做手术的。 而且手术成功率很大。 童晓莉谨慎着开口：“医生，您给我个准话，我们妍妍这腿真的能做手术好起来吗？” 医生耐心点点头：“能。现在国内的肢体重建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她这种情况几年前就能做。你可以用跟病人爸爸好好商量，别像上午一样吵架……” “医生我是她姑妈。妍妍她父母去世了……” 医生明显愣了一下，神情多了些惋惜：“姑娘结婚了吗？” 童晓莉摇摇头：“还没。还是单身。” 医生叹口气，神情严肃：“姑娘还年轻呢，要是做手术康复了，以后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工作，都会更顺利，你说是吧？” 第40章 你这腿能治好 童晓莉眼泪流下来，当然懂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医生看了童晓莉一眼，拿起纸笔：“这样，如果你们要做手术的话，去京城做。我给你推荐一位医生，他的团队是国内肢体矫正顶尖，你们有空了先去京城看看。” “谢谢！谢谢医生！” 童晓莉将医生给的纸条装到钱包里，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到了病房里。 童妍和乔思安还在聊天。 童晓莉走进来，童妍细心地发现童晓莉眼眶红了。 她刚刚肯定哭了。 “姑妈？” 乔思安也注意到了童晓莉通红的眼眶。 她也吓了一跳，还以为童妍的病情很严重。 “姑妈怎么了？”乔思安拉着童晓莉在椅子上坐下。 童晓莉对上童妍担忧的目光，破啼而笑：“妍妍，医生说了，你这腿能治好！能做手术！等出院了咱们抽个空去京城看医生！” 童妍一时间没有听明白，愣愣地没有接话。 乔思安反应快，不可置信道：“姑妈你说妍妍的腿可以完全治好？以后不用拐杖了？” 童晓莉重重点点头：“医生亲口说的。说让咱们去京城做手术！” 说着，眼泪又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若是当年知道童妍的腿还能治，童晓莉说什么也会给她治的。 一耽误七年，童妍因为身体残疾受过多少轻视和痛苦？ 第51章 她恨自己，恨自己当年没有尽力，恨自己只听纪明军一面之词。 恨自己当初脑袋懵了傻了。 恨自己当年沉浸在失去哥嫂的痛苦以及照顾童妍的繁忙中，没有再多问几个医生。 以为童妍的腿一辈子也只能这样了。 乔思安呆了片刻，突然兴奋地尖叫一声。 乔思安抱住坐在病床上，还没回过神的童妍：“太好了妍妍！我们去京城做手术！做完手术妍妍你就活蹦乱跳了！我要带你去酒吧跳舞！” 童妍用了好大一会儿，才弄明白童晓莉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腿可以治。 她可以丢掉拐杖，自由行走奔跑。 再也不需要依赖别人的照顾，她可以重新恢复行走的能力。 ＊ 上午乔思安特地请了假，留童晓莉照顾童妍。 她则开车回秋水小区，给童妍收拾衣服和喂鱼。 童妍的情况眼下还得住几天院，把炎症治好。 乔思安刚按开密码，身后有开门声。 乔思安回头一瞧，不正是穿着外卖服的穆湛礼吗？ 乔思安刚得知童妍可以做手术，心情正好，翘起八卦的唇角：“帅哥，出去工作啊？” 穆湛礼对乔思安有点印象，见她开了童妍的门，也想到她是来拿东西。 他不想搭理乔思安，关上房门抬脚就走。 乔思安也不在意他这副态度，又对他背影说：“谢谢帅哥送我们妍妍去医院啊！改天请你吃饭！” 穆湛礼头都没回，拐过走廊去坐电梯了。 ＊ 为了照顾童妍，童晓莉请了假留在医院陪床，中午还特地回家给她做好饭送来。 童妍心里过意不去，可童晓莉不听她的，说她身边必须留一个人照顾。 童妍住院的几天，大部分时间是躺在床上。 左脚直到第四天才完全消肿，并且做了排脓清创处理。 消肿之后疼痛减轻了很多，她也能下地活动。 又输了两天液，住院整一周的时候，童妍询问医生是否可以出院。 童妍早就想出院，童晓莉在医院照顾她一周了。 童妍担心纪明军会在家里和童晓莉吵架，所以赶紧急着出院，也让童晓莉回去工作。 另外就是漫画连载，存稿本来就不多，又怕霍川那边突然找她修改。 她在医院里根本不可能安心创作。 她的漫画好不容易起来的人气，她可不敢因为一场病就断更。 童晓莉拗不过童妍，陪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原本童晓莉在出院时，非得让童妍搬回她家去住。 可童妍也是有尊严的，被纪明军赶出来，童妍绝对不会再搬回去。 童妍不想给姑妈惹麻烦了。 ＊ 出院这一天，正好是周日下午。 童晓莉把童妍送回来，童晓莉就去超市买菜了。 童妍回到家里，看着缴费详单，穆湛礼当时给垫付了五千。 她直接从微信给他转了回去。 并附言：【穆湛礼，谢谢你。这是你垫付的押金。】 穆湛礼没有回复。 童妍来到书房打开电脑，耽误了一周左右，她心里别提多么惶恐。 电脑刚打开，霍川的微信消息就过来了。 【怎么还没发稿子给我？】 【对不起大大，最早得周四晚上给您。】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从来没拖过稿。】 童妍实话实说：【我住院一周，刚出院，所以耽误了进度。】 【生病了？严重吗？】 【没事的，已经好了。我会按时交稿。】 【有需要和困难告诉我。】 【谢谢大大。那我先忙了，抓紧赶工！】 【身体要紧，多休息。】 【好的！】 童妍一星期没有动画笔，冷不丁一摸到笔，还有点儿手生。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除去，她专心打开了绘画板。 等她从书房里出来时，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了。 童妍拄着手杖走到厨房，还没踏进去，童晓莉就回头：“妍妍你出去等着！” 童晓莉正在做鱼汤，刚把菜料放进锅里去。 童妍也没出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童晓莉熟练的动作。 童晓莉已经有了很多白头发了。 也不像别的同龄女人，五十岁的年龄能保养成三四十岁。 而纪明军不一样，纪明军穿戴讲究。 童妍记得她刚住到姑妈家里的时候，纪明军也只是普通职工，拿着普通工资。 后来职位升迁，工资越来越高，也就越来越讲究，脾气也越来越大。 童妍可以想象，就姑妈给她来做饭这件事，纪明军回去还得和姑妈嚷嚷。 “傻孩子，站那儿干嘛呢？”童晓莉回头，看到童妍还站在门口。 童妍弯起唇角，冲童晓莉露出恬静笑容：“有点儿饿了。” 童晓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已经很明显：“等一下，马上就好噢！” 童妍点头。 童晓莉盖上锅盖，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 “妍妍，你看一下锅，我去给隔壁小伙子送点儿东西！” 第41章 把小穆叫来吃饭了 童晓莉笑了笑，拎起放在餐桌上的一箱奶和一袋水果。 第52章 “人家小伙子大半夜送你去医院，都没来得及跟人家好好道谢！我去一趟！” “姑妈，等回头我再去吧！” 童妍下意识就想拦住童晓莉，按照她对穆湛礼的了解，穆湛礼肯定不稀罕这点儿东西。 “姑妈去！对了，那小伙子一个人住吗？” “好像是吧。” “那正好！” “哎姑妈！” 没等童妍拦住，童晓莉就拎着水果和牛奶出门了。 童妍叹口气，明明不想跟穆湛礼再产生瓜葛了，怎么就总是纠缠到一起呢！ 童妍站在屋子里，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按理说，穆湛礼这个时间点儿应该不在家的。 希望姑妈可以吃个闭门羹。 ＊ 穆湛礼破天荒睡了四个小时。 若不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他应该还可以睡一会儿。 一睁眼，天都黑了。 他现在有点儿条件反射，一听到敲门声，脑子里就自然浮现出对门那个姑娘。 她不是还在医院吗？ 这六七天里，他每次进出门，都没有见过童妍。 他以为童妍出院后，真的会被童晓莉接回家里，那他以后大概就见不到她了。 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情，他从沙发上翻身而起，摸着黑走向门口打开灯。 开门之前看了一下猫眼，是童妍的姑妈。 穆湛礼拉开房门，迅速打量童晓莉。 见到她诚挚的笑容以及手里的东西，穆湛礼心里了然。 “小伙子，这是我给你买的！之前在医院里，事情太多，也没顾上好好对你表达谢意。” 穆湛礼望着比他矮将近一个头的童晓莉，她和童妍眼睛长得有些像。 只是童晓莉的年岁痕迹爬满了眼角和皮肤。 穆湛礼认识的人不算多，但是他也是可以大致通过一个人的眼神、语气和气质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 童晓莉无疑是真诚的。 眼神里没有虚伪和造作，虽浑浊但是发亮。 见穆湛礼迟迟不吭声，也不动作，童晓莉催促道：“来，拿回去放着吃！要是没有你仗义相助，我们妍妍可就没人管了！你一定得收下！” 穆湛礼扶着门板的手蜷缩一下，伸出手，从童晓莉手里接过了牛奶和水果。 见他把东西接了，童晓莉脸上的笑容放大。 “谢谢，举手之劳而已。” 穆湛礼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多。 这个女人只不过是童妍的姑妈，他对她似乎太客气了。 正要回屋，童晓莉喊住他：“小伙子你还没吃饭吧？我做好了！你来家里吃饭！正好让妍妍也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了……” “用用用！快把东西放回去，拿钥匙跟我走！快点儿！一会儿饭菜凉了！” 童晓莉不由分说，推着穆湛礼回屋放东西。 穆湛礼只得回到屋里，把东西放下。 童晓莉站在门口催促：“小伙子，快点儿！” 穆湛礼弯腰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出了门。 “我叫穆湛礼。”走出门口，穆湛礼自我介绍。 童晓莉笑笑：“那叫你小穆吧。”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的时候，童妍正在盛米饭，她以为只有童晓莉回来了。 头也没回问道：“姑妈，东西是不是人家不收啊？” 童晓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当然得收下啊！咱是去感谢人家的！” “噢，我还以为他不要呢！” “妍妍，我把小穆叫来吃饭了！” “……” 童妍猛回头，便看见穆湛礼站在童晓莉身后，表情晦涩难懂。 这是童妍自那天医院分别之后，第一次见到穆湛礼。 在住院那天之前，童妍记得她和穆湛礼之间，还是那种见了面要不要说话的古怪状态。 现在好几天没见，穆湛礼竟然被姑妈请到家里来吃饭了。 关键是穆湛礼竟然来了？ 穆湛礼不该冷漠高冷地拒绝姑妈的邀请吗？ 在童妍由于吃惊瞪着穆湛礼的时候，穆湛礼也在默不作声观察童妍。 看样子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脸色比住院之前还要红润一些。 大概是在医院养出来的，看来她的姑妈好好照顾她了。 童晓莉看不懂他俩之间这微妙的尴尬，朝发呆的童妍使了个眼色：“妍妍，跟小穆说句话啊！我去看看鱼汤！” 又扭头对穆湛礼说：“小穆你先坐啊！” 童晓莉赶紧走去了厨房。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童妍不可思议地望着穆湛礼，心想他怎么转性了？ 怎么对童晓莉那么客气？ 穆湛礼站在那里，童妍也不说让他坐下。 静默了半晌，穆湛礼主动开口问道：“身体怎么样？” 童妍抿了抿唇：“好了。那个……你坐吧！” 得到童妍的邀请和许可，穆湛礼向餐桌旁移动脚步。 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他在童妍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童晓莉端着汤盅出来，香喷喷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饭菜都端上桌，童晓莉坐到童妍身边。 “小穆，快吃！趁热吃！尝尝我做的菜合不合胃口！” 第53章 童晓莉嘴里说着，拿起一双公筷给穆湛礼夹菜。 穆湛礼拿着筷子，也不好拒绝童晓莉。 “谢谢阿姨。” “别客气快吃！” 童妍则是不说话，闷声吃饭。 穆湛礼就坐在她的斜对面，不用特地去看，他的身影都能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穆湛礼同桌用餐，感觉怪怪的。 席间，童晓莉时不时和穆湛礼搭话：“小穆做什么工作？” “送外卖，有空了也做代驾。” “那挺辛苦的。”童晓莉又给他夹了一个丸子，“小穆家是哪里的？” “淮城。” 一听淮城，童妍下意识看了穆湛礼一眼。 上次在淮城遇到他，他是回老家了吗？ 童晓莉说：“淮城倒是离烟城不远。父母都在淮城吗？” 穆湛礼说：“父母没了。” “哦对不起啊……” “没事。” 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童妍也没想到穆湛礼父母都不在了。 穆湛礼还在继续吃饭，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童妍也猜不出他的情绪。 童晓莉意识到自己热心过头，问错了话。 于是给穆湛礼夹了些菜，掩饰刚才不合适的聊天话题。 童妍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 只听到对面的穆湛礼开口了：“什么时候做手术？” 第42章 没有金山银山 穆湛礼这句话一出口，童妍大脑又宕机，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手术。 难道是说矫正手术的事儿吗？ 穆湛礼当时又不在医院，他怎么可能知道可以做手术的事？ 童妍看向穆湛礼，目光中有探究和疑问。 四目相对，穆湛礼还以为童妍又被她姑父隐瞒了，不知道她是可以康复的。 手指捏住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他目光自童妍脸上轻轻划过，看着童晓莉，语气沉稳又清晰：“急诊那天晚上，医生说可以通过手术矫正康复。” 童妍眉头轻蹙，原来医生也跟他说了啊？ 可穆湛礼为什么要主动提，和他也没关系啊。 他又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童晓莉眼神黯淡了几分。 只要提起这件事，她就不由愧疚万分，怨恨自己当年没有为童妍尽心竭力。 童晓莉错开穆湛礼耿直视线，说道：“等过一阵儿就带妍妍去京城检查，京城做手术有保障。” 穆湛礼幽黑的视线在姑侄二人脸上来回，指节恢复放松状态。 他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童妍和童晓莉互通一个眼神。 谁也不懂穆湛礼为什么突然问一个和他不相干的问题。 穆湛礼第一个吃完饭。 童晓莉要给他再添一碗，他拒绝了。 饱当然是没有吃饱，穆湛礼对饱饿困乏这些感觉并不敏感。 他只是觉得坐在别人家里很不自在。 来烟城之后，他连陈守义家里的饭都没有吃过。 去过的那几次，也是在开饭之前就找理由离开了。 今晚，他也不懂为什么就跟着童晓莉进了屋，还坐下吃了一碗饭。 这种烟火般真实的感觉，对他而言极为陌生。 ＊ 送走穆湛礼没多久，童晓莉收拾完厨房也就回家了。 童妍吃了药，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画了一会儿，看着漫画里面还没润色的底稿人物，她已经改了好几版。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后面怎么改，总和穆湛礼有些神似。 童妍无奈地敲敲自己脑壳：“童妍啊童妍，你脑子魔怔了！” 住院这一周发生了很多事情。 最让她意外的莫过于听到医生说，她的腿有很大几率做手术痊愈。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现实的忧虑。 她在网上查了查，如果是腿脚的矫正手术，康复期最少半年，这半年期间还离不开别人照顾。 手术费用是其次，如果她做了手术，谁来照顾她度过漫长康复期呢？ 她不能老拖累姑妈。 要是请护工，她目前的积蓄也请不起。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漫画刚刚步入正轨，一旦住院做手术，她就不得不断更了。 这对于一个刚刚开始有起色的漫画新人作者而言，是一个致命打击。 她不是富二代，没有金山银山，这些现实问题她都要斟酌考虑。 “喵呜－－” 一声熟悉的猫叫打断了她的思虑。 童妍回头，一眼看到窗台外面蹲着那只经常被她投喂的黑猫。 童妍站起来，拿起手杖走到窗口，隔着玻璃和黑猫对视。 这里可是十八楼，它到底是怎么爬上来？ 又是怎么恰好找到她的窗口的？ 童妍赶紧打开窗子。 黑猫丝毫不见外，直接迈开脚丫走到了窗台上。 沿着雪白窗台走了几步，喵喵叫了几声。 接近深秋天气，夜风很冷。 再用不了多少天，就该供暖了。 黑猫身上还是脏兮兮的。 一周没见这只猫，童妍觉得比上次见它都瘦了不少。 冷风吹进来，童妍缩紧肩膀。 她关好窗户，盯着蹲坐在窗台上的猫。 第54章 一人一猫四目相望。 黑猫流浪久了，眼神甚至不安稳，有些漂移和拘谨。 童妍抬起头想摸它的时候，它还本能缩起耳朵躲开。 当童妍温热的掌心落在它干燥的毛发上，黑猫叫了一声，不再躲了。 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童妍的抚摸。 望着这个老朋友，童妍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星。 将目光收回来，她叹口气：“那你以后住在我家，好不好？” “喵－－” 黑猫冲着童妍叫了一声，仿佛是给她的回应。 “可是，我没有养过猫，要是我一开始做得不好，你不能嫌弃噢！” “喵－－” “那说好了噢！我先带你吃点儿东西，然后给你擦擦干净。明天带你去检查身体，好不好？” “喵－－” 童妍把猫咪抱起来，黑猫也没有反抗，乖乖被童妍抱到了外面。 童妍喂了它一些吃的，然后用柔软的棉布擦了擦毛发上比较脏的地方。 给它擦的时候，猫异常听话，一动不敢动 “这样吧，给你取个名字。嗯……你这么黑，叫黑宝好不好？” “喵－－” 给黑宝擦干净毛发，童妍把它放到了沙发上。 还给它找来一块儿新毯子当窝。 黑宝大概是累了，没一会儿就蜷缩成一团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次日童妍醒来的时候，看到地板上躺着黑宝。 黑宝不知何时从外面跑进她的卧室，也没有上床，而是蜷缩在童妍的毛茸茸拖鞋上。 ＊ 隔壁1801。 穆湛礼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他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径直走进卧室。 等拿起药瓶才发现，药瓶已经空了。 他直接将空瓶丢进了垃圾桶。 长期失眠的后果就是时不时头晕脑胀。 活着也没有真实的感觉。 来到客厅里，往沙发上一坐。 顺手捞起手机，这才看到童妍给他的微信消息他还没回。 他点击了收款，没有说别的。 刚要放下手机，林望的信息就来了。 【明天下午4点，别忘记来医院。】 穆湛礼都记不起自己已经失约几次了。 林望倒是有耐心，每次提前一天提醒他预约时间。 他如果找借口爽约，林望也从来不说什么。 无非就是找陈守义告状，陈守义再打电话来骂他。 穆湛礼动了动指尖，回复：【没空。】 林望没回。 五分钟后，陈守义的电话果然来了。 穆湛礼关了手机，扔到沙发上。 ＊ 次日，童妍带黑宝去了医院。 第一次来宠物医院，她感觉什么都很新奇。 看到很多可爱的猫猫狗狗，装在帆布包里的黑宝也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取了号，抱着黑宝坐到椅子上。 刚坐下，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童妍，你也养猫？” 第43章 猫卡住了 童妍顺着声音看去，意料之外看到了霍川。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猫包。 一只海双色的布偶猫脑袋露在猫包外面，机灵可爱。 黑宝在童妍包里探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刚开始养，这是一只流浪猫。我带它来检查身体。”童妍看清布偶猫的模样，忍不住夸赞，“这是你家的猫吗？好漂亮！” 霍川坐在童妍旁边长椅上，将猫包放在他和童妍中间：“对，我养的，养了快一年了，带它来做绝育。” “养猫的男人很少。” 霍川眉眼舒展，望着童妍白里透红的脸蛋，互吹道：“会养流浪猫的姑娘也不多。” 童妍眉眼弯了起来，眸子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影。 霍川看了她两秒，问道：“昨晚你说住院了，恢复怎么样了？” “基本上已经好了。” 见童妍不想细说，霍川也从善如流，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着童妍腿上的猫，话题再次从猫开始：“你第一次养猫？” 童妍摸摸黑宝的脑袋：“嗯！喂过它几次，结果昨晚跑到我家窗台上了。现在天气冷了，在外面流浪也很危险。” 霍川点头：“刚捡的猫咪，打疫苗之前你要和它隔离。先好好做个检查。” “我在网上查了，所以今天先带它检查，洗个澡。” “如果有什么养猫的问题，可以和我交流。我养猫也踩过很多坑，可以帮你避雷。” “谢谢编辑大大！” 霍川浓眉微蹙，再次纠正道：“非工作时间，我不介意你喊我名字。” 童妍无声弯了弯唇：“还是习惯喊编辑大大。” “没关系，多见几次面就不会这么见外了。” 俩人聊到这里，护士出来喊人，霍川拎起猫包：“那我先带它去做手术，回聊。” “好。” 霍川刚要转身，忽然又回头对童妍说：“我的猫叫菠萝。” 童妍说：“我家叫黑宝。” 霍川笑起来露出洁白牙齿，挥挥手跟着护士离开了。 很快就有护士来喊童妍。 黑宝做检查时不是很配合，所以也费了一番周折，才给它做完全部检查。 第55章 好在检查结果是好的，黑宝身体健康，以前也打过疫苗。 极有可能是被弃养或者自己跑出来的。 黑宝被带去洗了个澡。 医生让童妍三天之后给来黑宝来驱虫。 童妍拎着装猫的包从宠物医院出来，正准备去打车，一辆眼熟的白色汽车出现在她眼前。 驾驶座旁的窗户打开，露出霍川一张斯文脸庞。 “黑宝检查完了？” “对，给它洗了澡。菠萝怎么样？” 霍川说：“手术顺利。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顺路的事儿。”霍川看一眼藏在童妍包里的黑宝，“猫咪刚洗完澡不能吹风，快上车吧。 童妍客客气气道了谢，坐上了车，将黑宝抱在怀里。 宠物医院离秋水小区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童妍拎着包拿着手杖下车，童妍隔着车窗对他再次道谢：“辛苦你了。” “认识这么久了，不用客气。” 虽然见过两次面了，但她跟霍川的确已经网上认识很久了。 童妍跟他摆手：“路上慢点儿。” “有个猫粮牌子很好，回头发你链接。” “好，十分感……” 一道从身后小区门口疾驰过去的摩托车轰鸣声，掩盖了童妍的最后一个字。 她下意识看向那辆远去的摩托车。 车上的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头盔，她很确定那是穆湛礼。 ＊ 下午童妍画漫画的时候，黑宝就窝在她的书桌上睡觉，也不打扰童妍。 黑宝似乎是知道自己流浪多日被人收养不易，在童妍家里特别乖巧听话。 昨晚上已经在网上给猫买了猫砂、猫窝和猫粮。 就等着快递到了，和黑宝一起和睦同居了。 画到傍晚，童妍关掉画板起身去做饭。 等焖上米饭回来，发现黑宝不见了。 “黑宝？” “黑宝你在哪儿？” 童妍找遍所有房间，也没有看到黑宝的影子。 奇怪，她刚刚也没有开门，不可能跑出去吧？ 难不成它向往自由，又流浪去了？ 童妍正郁闷着，听到一声不大不小的猫叫，从卧室方向传来。 童妍走到卧室，一边喊黑宝一边四处寻觅。 “喵－－” 声音从阳台上传来，童妍看到落地窗开了一条缝。 她走过去推开落地窗，阳台上也没有黑宝的影子。 “黑宝！” “喵－－” 童妍扭头一看，左侧窗户开着，叫声是从窗外的空调外机台那边传来的。 打开阳台的灯，趴到窗户边一边，黑宝挤在空调外机和墙壁里面。 黑漆漆一团，扭着小脑袋，两只琥珀色的圆眼睛无助地瞪着童妍。 窗户上是有纱网的，破了个洞，黑宝肯定是从洞里钻出去的。 “……” 看样子是卡在里面了。 童妍打开窗户，将手杖伸过去，想把黑宝给弄出来。 可黑宝卡得很紧，根本动不了一丝一毫。 童妍趴在那里，用语言引导黑宝：“黑宝你往后退，往后退出来。” 可黑宝却闷着头往前钻，卡得更紧了。 “喵呜－－” 童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转身离开卧室走出了房间。 盯着1801的房门，童妍吸了口气。 抬起头敲响房门，她屏息等待。 打算再敲一次，手刚碰到门板，门直接开了。 看到穿着t恤长裤神情冷倦的穆湛礼，童妍出乎意料，这是她敲他的房门，他反应最快的一次了。 房间里传出泡方便面的味道和淡淡烟味。 俩人不约而同对视了几秒，无声的尴尬蔓延在周围。 穆湛礼不动声色扫视她一圈，看来不是身体不舒服来求助。 刚刚在屋子里听到敲门声那一刻，他浑身莫名颤栗。 像是某种不受控的反射，放下筷子就来开门了。 看到童妍的那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他刚才过于慌乱了。 今天中午还见到她被编辑开车送回来，俩人有说有笑，她又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舒服？ 穆湛礼声线如往常一样淡淡：“又有事？” 瞧瞧他这讽刺的口气，就好像她事儿特别多似的！ 有求于人，童妍也不敢反驳，有事说事：“猫……猫掉进阳台里了。卡住了，出不来。” 穆湛礼眼皮一跳，看向童妍。 童妍太熟悉他这种鄙夷的眼神了。 果然，听到穆湛礼说道：“你不知道消防电话吗？” 童妍声音弱小了几个度，辩解道：“我觉得也不用……兴师动众。” 穆湛礼轻嗤道：“舍不得兴师动众，就好意思来兴我动我？” 第44章 看什么看？蠢猫 童妍：“……” 瞧瞧这个男人的表情和语气！ 她忍不住在心里猛烈敲打自己，干嘛头脑发热又来麻烦穆湛礼？ 为什么不直接拨打消防电话来救猫，还要来跟他求助？ 难道忘记这个男人当初是怎么冷漠无情地说出“两清”那两个字了？ 虽然一周前的半夜，他善心大发，带她去医院还给她垫付医药费，可那也不是他心甘情愿的啊！ 第56章 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来上赶着被他挖苦奚落了！ 童妍你的骨气呢？！ 童妍在心底默默骂自己。 穆湛礼则是垂眸，察看着童妍脸上委屈又倔强的表情。 他心里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语气重了？ 她会不会因为他这样说，以后看到他又当作不认识了？ 就跟她住院之前一样？ 还有，她什么时候又养猫了？ 穆湛礼没再说话，抬脚走出门槛。 在童妍奇异的眼光中，穆湛礼径直走进了她的屋子。 童妍暗暗松口气，帮穆湛礼轻轻虚掩上房门。 她可没那么多发卡借给他撬锁。 掩上门，她返回自己房子。 “猫在哪儿？”穆湛礼站客厅里，问。 “在卧室！” 这不是穆湛礼第一次进童妍家。 可这是他第一次进童妍的卧室。 卧室干净，色彩温暖，能闻到清淡的香气。 闻不出是什么花的香气，但是很好闻。 童妍跟进来，打开手电，直奔阳台：“它在这里！” 穆湛礼走到阳台，趴到窗口一看。 这不是那只流浪猫吗？ 童妍住院那几天，他每次回来小区都会碰到这只猫，他还喂过它好几次。 他回头：“你收养它了？” 童妍点头：“天气马上就冷了，它在外面流浪很危险。” “你不怕它有传染病？” “我带它去医院检查了。” “……” 穆湛礼抿了抿唇角，将窗户完全打开。 转过身子，他说：“纱网得拆掉。” “没关系，拆吧！” 穆湛礼将纱窗拆下来，踩着金属栏杆爬上窗框，纵身跳到了窄小的空调外机上。 “穆湛礼你小心一点儿！” 童妍看着他那一连串毫无停顿的动作，惊心动魄。 生怕他一不注意就掉下去。 穆湛礼则是一手抓着窗框，一手朝卡在缝里的黑宝探过去。 童妍提着一口气帮他打手电。 穆湛礼身高腿长的，踩在不甚坚固的空调外机台上。 童妍胆战心惊。 这才注意到穆湛礼此时这个动作和位置有多危险。 她一时间就后悔了。 看到穆湛礼的手碰到黑宝了，童妍提醒道：“你抓它脖子！小心它别抓你！” 穆湛礼一点点弯下腰，回了她一句：“它抓我你去给我打疫苗。” “我……” “喵－－” 黑宝看着眼前这个经常给它投喂食物的男人，撒娇般眯了眯眼睛。 “看什么看？蠢猫！” 伴随着声音落下，穆湛礼用力揪住黑宝的后颈，往上一提。 “喵－－” 黑宝被整个从缝里揪了出来。 “黑宝！”童妍赶紧伸手去接，将黑宝抱在了怀里。 “喵－－” 黑宝也受了惊吓似的，窝在童妍怀里不乱动。 穆湛礼扒着窗框跳进阳台，又帮童妍把纱窗安到了窗框上。 童妍抱着黑宝站在一边，一人一猫齐刷刷盯着穆湛礼刚才的动作。 穆湛礼把纱窗安好之后，又把窗户关紧。 随后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一回头，对上一人一猫两双眼睛。 童妍正心里寻思着，穆湛礼这人粗鲁有时候是粗鲁，可他心细也是真的。 无声无息的细心。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谢谢你！” “喵－－” 穆湛礼听着一人一猫的感谢，心底又浮起一种微密而玄妙的感觉。 类似于，他活着的感觉。 他眸子里的光明了一瞬，又暗下去。 抬脚离开了童妍的房子。 送走穆湛礼，关上门。 童妍抱着黑宝吐槽：“黑宝，你说穆湛礼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养成这么古怪的性格呢？他真拧巴。” “喵－－” “黑宝你也觉得是这样，对吧？” 楼下，一个戴头盔和口罩的男人一只手里拿着烟，一手拿着手机，眼睛盯着楼上方向。 对电话里说：“老大，这回八九不离十，那个瘸子果真是穆湛礼的女朋友。我跟踪他们，发现俩人住在一起，同居呢！” 那头阴恻的声音响起：“好啊。正好我也要出院了，该找穆湛礼算账了！” ＊ 接下来几天，霍川又把画稿打回来修改，童妍只能网上连线秦桃桃，加班加点改稿。 秦桃桃一边在宿舍里改稿一边跟童妍微信聊天。 【妍妍姐，我看最近人气越来越猛，编辑的要求也变高了啊！】 【要求高一点，质量好一点嘛！这个月给你加薪！】 【好耶！妍妍姐，如果越来越火，你考不考虑再招几个助手？】 【等咱俩人手不够用了再说吧！】 【我刚认识个学妹，画画有点儿底子，她也想找漫画助手兼职呢！】 【是吗？那下回咱俩聚会可以带她一起来，了解了解。】 【好的妍妍姐！】 现在霍川对更新要求卡得严苛，童妍知道这是为了漫画能有更长远的人气。 的确单靠童妍和秦桃桃，人力有些不够用。 第57章 如果秦桃桃那边能有合适的人选，那是再好不过。 对一个成熟的漫画作者而言，一个专业的创作助手团队，重要度不可估量。 带黑宝去宠物医院做驱虫这天，童妍网购的快递也都到了。 猫粮、猫包、猫条、玩具等等，给它置办得充足。 猫包可以双肩背着，正好方便童妍携带黑宝。 下午四点，童妍背着黑宝准时来到宠物医院。 等做完驱虫和清理，将近五点。 夕阳余光散尽，天边一片透红。 童妍背着猫包走到路边去打车，可此时是下班高峰期，好几辆出租车过去都有乘客。 正要去公交站，一辆红色面包车在童妍身边停下。 车门拉开，上面跳下来两个人。 “喂！姑娘，去哪里捎你一程吧？” 童妍扭头，看到两个流气十足的男人，她摇摇头，没说话转身往前走。 没等童妍走一步，背后被人大力一扯，她身体失重，手杖从手心滑落出去。 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人捂住嘴巴拖上了车。 第45章 谁跟他住一起啊？？ 车门重重一关，童妍人已经被按到车里。 “喵呜－－” 她坐下时，挤到了背包里的黑宝，黑宝惊恐地嚎叫一声。 童妍惊魂不定，呼吸难以控制，快速扫过车里的人：“你们抓我干什么？” 童妍自认为行的正坐的直，人际圈子极其简单，也没有仇人。 坐在童妍右边的是个额上有刀疤的秃头男。 秃头男轻蔑地打量着童妍：“当然是你有用才抓你。你男朋友神出鬼没的，打电话也不接，要是不抓你，我们怎么找他给我们老大报仇？” 童妍眸子里升起惊异，她哪里来的男朋友？ “几位好汉，你们抓错人了。我没有男朋友！” 秃头男挑起眉毛：“装什么蒜？穆湛礼不是你男朋友？” 童妍愣了愣，立马摇头：“不是！谁说穆湛礼是我男朋友？我跟他没有关系！” 秃头男翻了个白眼：“小姑娘，没有关系他大半夜带你去医院？没有关系你俩住一起啊？” “……谁跟他住一起啊？” 童妍都无语了，搞了半天这几个男人都没搞清楚状况，就把她绑架了？ “装什么装？我们要是没调查清楚，会找你吗？” “可是你们真的搞错了！我真不是穆湛礼女朋友！我们只是邻居而已！不信你们打电话给他！” 秃头男哼了一声：“打给他，他那么精明肯定不承认啊！” 童妍都无语了，无奈感都快大过恐惧。 童妍深深呼吸，观察着车内环境。 加上司机，一共有三个大男人。 她肯定逃不出去，也不能打电话求助。 这都什么事儿？ 好端端的被穆湛礼仇家寻上门！ 她好冤枉！ 穆湛礼这个人，除了送外卖和代驾，究竟还干了什么？ 童妍深深吸了口气，极力让自己脑子冷静下来。 她看向秃头男，声调因为紧张变得有些干涩：“这位大哥，我没有撒谎，我和穆湛礼就是邻居而已。你们抓我去威胁他，是无用功。就算我死了，穆湛礼也不会管的！” 秃头男斜眼看着童妍，冷笑一声。 童妍见他们不信，继续说道：“你想想，穆湛礼就算找女朋友，也不会找我啊！我是个孤儿，又没钱，还刚被杀猪盘骗光存款，欠了一屁股债，腿还残疾。上周去医院检查，医生让我下个月截肢！穆湛礼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找我做女朋友？” 一行眼泪好不容易从童妍通红的眼眶中滑过，她哽咽道：“虽然是邻居，可穆湛礼那个人自私冷漠得很，平时让他帮忙搬下快递，他都懒得理我。上回送我去急诊，是坑了我两千块钱才送我去的！我……我真的和他没关系！” 童妍身旁两个男人疑惑地望着她。 童妍用力吸了吸鼻子，配合自己的演技。 寒光闪过眼前。 “你再说话，我就先把你舌头割下来。” 身旁的另一个胡子男拿出一把匕首，语气粗犷。 童妍噤声，屏住呼吸。 车子越开越偏僻。 外面已经天黑了。 童妍一路无言，不敢再吭声。 只能见机行事了。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之后，面包车冲进一扇铁门，在院中停了下来。 童妍还没看清车外的场景，就被一把拽下了车。 由于手杖丢了，身上还背着黑宝，童妍一下车便摔倒在地上。 背包滚落到地上。 “喵呜－－” 黑宝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死猫！” 秃头男踢了一下背包，黑宝尖叫一声不敢再吭声了。 “别打它！它只是一只猫！” 童妍趁机爬过去解开背包，拉开一个口。 快速摸了摸黑宝毛茸茸脑袋，低声说：“黑宝你快跑吧！对不起……” 黑宝低低呜咽了一声，麻溜钻出背包，黑色身影嗖得消失在墙头。 胡子男把童妍从地上抓起来。 童妍脚步踉跄，被他们带进了一扇散发着铁锈味道的大门里。 一推开门的霎那，刺目的灯光迫使童妍闭上眼睛。 第58章 等她稍微适应了光线，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呈现的一切让她心脏骤停。 光秃秃的天花板上吊着几盏高度数的灯泡。 空气中漂浮着白色的尘土颗粒。 中央空地上，是一个类似于拳击赛擂台的地方。 像是临时搭建的，设施粗陋简单，堪堪也就是有个大概模样。 而坐在擂台中间的那个男人，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 身形彪壮可怖，目测最少有二百斤。 擂台两边站着七八个男人，个个凶神恶煞，面色不善。 秃头男恭敬对打石膏的男人说道：“老大，穆湛礼女朋友带来了！” 童妍听到自己的心脏无序地跳动着，空气怎么吸都不够用。 打石膏的男人看着童妍，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擂台旁边，低头俯视着童妍。 童妍被人抓着手臂，动弹不了。 她抬起头，那男人的神色让人望而生畏。 男人脸上肥肉颤动，油光满面：“穆湛礼小子艳福不浅，女朋友这么漂亮！听说是个残疾人？可惜啊可惜！” 童妍抬眸，望着此时说话的男人。 通过眼前的场地和之前的种种线索，联想到，难道和上次穆湛礼受伤有关系？ 童妍不知道这些人的具体意图。 这些人似乎认定了她是穆湛礼女朋友，想利用她让穆湛礼现身。 童妍只能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克服着心里的恐惧，开口道：“我说了我不是穆湛礼女朋友。你们抓我没用的。你们就是杀了我，穆湛礼也不会来！” 擂台上，打石膏的男人抽笑两声。 他拿出手机，说道：“我找了穆湛礼这么久，他死活不给我面子。好不容易有个把柄，总得试试啊！” 童妍盯着男人，听不懂他到底和穆湛何仇何怨。 “穆湛礼他怎么得罪你了？” 打石膏的男人冷笑不语。给童妍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一个手机号码。 发完之后，男人又俯身看向童妍：“你放心，小姑娘。我不要你的命。我的胳膊是穆湛礼弄断的，我只要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你说，很公平吧？” 童妍：“……？？？” 穆湛礼这个疯子，不好好送外卖，打断别人胳膊干嘛？？？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霎时间响彻整个房子。 男人盯着手机里的来电显示，露出满意而阴邪的笑容。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童妍一眼，接听电话的同时，开了免提： “穆湛礼，你让我找得我好辛苦啊！” 第46章 给她一把椅子 那边传来电流声，车流声。 和一道童妍无比熟悉的声音：“齐志麟，你想怎么样？” 听到穆湛礼声音的一瞬间，童妍绷了好久的心脏，突然间有了实感。 尽管她仍然处在危险未知的境地，可是电波中的声音，让她无助的感觉得到了释放。 齐志麟呵呵冷笑两声：“看来你挺在乎这小姑娘啊！她还声称说不是你女朋友，我差点儿就信了呢哈哈哈……” “放了她。” 穆湛礼不急不躁。 无论什么时刻，童妍印象中穆湛礼都是沉稳冷漠的。 “放心，我只是跟你算笔账而已。上次在青棠酒吧，我输了我不服。既然你一直躲着我，我自然要想办法让你现身。” “齐志麟，亏你还曾经是职业拳手，输不起啊？” 齐志麟咬肌抽动两下：“给你三十分钟，你到不了的话，我就拧断你女朋友一条胳膊！” “你动她一下试试？” “那你就来啊！” 童妍听他俩说话都快急死了，穆湛礼就不会告诉他，他们俩没关系吗？ 而她也大概听出了原委，齐志麟的手臂是穆湛礼在一场拳击比赛中弄伤的。 齐志麟不甘心，便把她当作诱饵让穆湛礼过来。 童妍偷偷扫视这个地方的人，加起来一共九个，个个人高马大，不是吃素的。 穆湛礼如果一个人来，势必会吃亏。 如果齐志麟知道童妍和穆湛礼根本没关系，那么也不一定会伤害她。 可如果穆湛礼来了，穆湛礼肯定不能全身而退。 童妍念及此，冲着空气中喊道：“穆湛礼你别来！他们不会……” “你闭嘴！” 手机扩音器里传来穆湛礼的声音。 齐志麟扑哧笑了：“穆湛礼，就给你三十分钟，别迟到啊！” “穆湛礼你别来！快报警！”童妍喊道。 手机里又传来穆湛礼凉薄的声音：“齐志麟，地址发我。还有，给她一把椅子，让她坐着。” “哈哈哈……没问题！” 童妍：“？？？” 齐志麟挂了电话，给穆湛礼发了一个地址。 一手将他刚刚坐过的椅子拎了起来，扔到地上。 秃头男捡起椅子，拍拍上面的土，放到童妍身后：“坐吧，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疼你！” 童妍：“……” 狠狠瞪了秃头男一眼，童妍坐到了椅子上。 齐志麟从擂台上走下来，手下给他点了一支烟。 “小姑娘，口渴吗？饿不饿？你放心，只要穆湛礼来了，我保证你毫发无伤。” 第59章 童妍如坐针毡，手机还在猫包里，她也报不了警。 只希望穆湛礼不要那么一根筋，一定要带着警察来，千万不要独自前来应战。 房子里静悄悄的。 童妍趁机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废弃厂房，天花板很高，风从墙壁上的窗户空洞中吹进来。 童妍打了个哆嗦。 真没料到，自己遇到穆湛礼之后，会遇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连绑架都碰上了。 很好，如果这次有幸全身而退，以后漫画创作又有素材了。 左脚有些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下车时摔倒又崴了脚踝。 童妍默不作声。 她不知道，当穆湛礼在半路上收到她被绑架的照片时，是怎样的心情。 齐志麟在打输了那一场比赛之后，私下里找过穆湛礼很多次，要再来一场。 但穆湛礼都没有搭理他。 穆湛礼没想到他们会找上童妍。 还会误以为童妍是他女朋友。 看到她脸色苍白，手里没有拐杖，身后有齐志麟的马仔。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锤了一下。 她那么弱小、可怜、无助。 没有父母，没有健康的身体。 还被亲姑父嫌弃。 明明能做手术把腿治好，却因为姑父的自私而不知道这回事，白受好几年苦。 她那么多管闲事，连流浪猫都要管。 这么苦又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齐志麟这种垃圾都要伤害她？ 穆湛礼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他得去见她。 他得去把她平安带回家。 ＊ 冰冷的空气中，潮湿的气味中掺杂着香烟。 童妍坐在椅子上已经好一会儿了。 那些男人们聊着些不堪入耳和无聊的话题。 童妍慢慢感到又冷又饿。 “小姑娘，别怕！只要穆湛礼来了，你绝对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齐志麟叼着一根烟，靠在擂台边上，一副正经仁义模样。 童妍抬起头看向齐志麟，什么话也没说。 轰鸣声自远处而来，刺透对童妍而言分外清凉的深秋夜晚。 童妍猛地回头，看向关闭的大门口。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门口。 齐志麟吐了口烟圈，勾起嘴角。 “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碰撞声，铁皮门向内打开。 摩托车风一样冲进房子里。 在距离童妍最近的地方，摩托车刹停。 穆湛礼敏捷从摩托上翻身而下，摘下头盔，径直走到童妍面前。 童妍眨着无辜又复杂的眸子，扫过穆湛礼。 他眸色深邃异常，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是否真的毫发无伤。 两个人分别打量着对方，最后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穆湛礼，你……你怎么不听话？”童妍一看他这模样，就没有报警，孤身前来。 她莫名感到很愤怒，很担忧。 他就这样孤身而来是什么意思？ 找死还是找打？ 穆湛礼将手里头盔放到童妍手里。 绕到童妍一侧抓住椅背，向后一拉。 童妍后背腾空，低呼一声，用力抓住穆湛礼的手臂，闭上眼睛。 紧接着感到脑子和身体晕眩。 而后，她身体前倾，脚面重新落地。 她的椅子已转过了方向，此时面朝着墙壁。 童妍扭头看向穆湛礼。 却见穆湛礼脱下外套，微微俯身，向她靠近。 冷风和烟草味道在她鼻尖蔓延，直到穆湛礼把外套扣在她头上。 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别听，别看。我会把你平安带走。” 接着，童妍眼前一黑，衣服上的烟草味将她的嗅觉淹没。 穆湛礼绕过童妍，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房子里的人。 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第47章 心里软到天崩地裂 齐志麟挑起粗黑眉毛，语气里满是狂傲和不解： “果然，女人是软肋。就是你穆湛礼也不例外。够爷们，哈哈哈比我想象中爷们！” 穆湛礼面无表情地扯起唇角：“说吧，你想怎么样？” 齐志麟慢慢悠悠把烟头放进嘴里。 随后伸开手臂，指向擂台：“要么，你把他们都干趴下，要么，你还我一条手臂。” 穆湛礼眼都没眨，跨步走上已经有好几个人的擂台。 俯视着台下的齐志麟：“是男人的话，你就说话算话。从今以后，无论是在青棠酒吧，还是在别的地方，都别让我见到你。” “哈哈哈……好啊，我就喜欢你小子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劲儿。加油啊年轻人！” 齐志麟后退到擂台一边，找了个视角最好的位置坐下。 童妍看不到此刻的情景，但是他们的谈话她刚刚听到了。 她回过头，看到一脸散淡站在擂台中央的穆湛礼。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冷白的光芒。 将穆湛礼本就修长的身影衬托得更加清冷挺拔。 另外几个男人都脱掉了外套，甚至有两个光着膀子就上去了。 四五个人围着穆湛礼，四面包围。 穆湛礼不疾不徐，撸起自己的袖子。 第60章 不期然撞上童妍的目光，他眸子里有暗流慢慢淌过。 “转过去，别听别看！” 童妍被他的眼神震慑到，抿抿唇，重新转过头。 按照穆湛礼之前说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瞬间，拳肉相搏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响起。 尘土肆意飘扬。 童妍尽管已经用力捂住了耳朵，可还是能够听到重物撞击地面以及男人的嘶吼声。 响声越来越杂，也越来越大。 有好几次，童妍似乎感到地面都震动起来。 隐隐的，空气里又开始弥漫出血腥气味。 童妍心脏失去了原有的节奏，不敢回头看。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泪掉落下来。 她忍着不哭，不看，不听。 祈祷。 直到“砰”的一声，一个男人飞到她脚边。 童妍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满脸是血的男人，她心脏一紧。 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她掀开头上的外套，回过头去。 刚一回头，就看到穆湛礼一拳打在其中一人的肚腹。 被打的那人哀嚎一声，摔倒在擂台上。 就在这时，穆湛礼身后有个男人突然从他背后反击。 “穆湛礼小心！！” 穆湛礼堪堪躲过，可还是失了先机，肋旁遭了一拳。 眼看着上面的几人已经占了下风。 齐志麟给了底下几个人眼色，擂台下的几个人齐齐冲上了台子。 穆湛礼鼻子流着血，左脸也肿了。 看着围攻过来的人，他深呼吸两口，握紧拳头，迎了上去。 擂台上打成一团，血肉横飞。 那些男人一个个被穆湛礼撂倒，最后只剩一个将近两米高的大块头纠缠。 穆湛礼明显体力耗尽了。 一不留心，腿被绊了下，穆湛礼单腿跪倒在地上。 大块头得了上风，从身后勾住穆湛礼脖颈，死死勒上去！ 穆湛礼被迫仰起头，一手抠住大块头粗壮手臂，另一只手伸向后方反抗。 大块头狠狠勒住穆湛礼不放。 “穆湛礼！！” 童妍急得站起来，朝擂台走过去。 刚走两步，穆湛礼就被大块头摔下了擂台！ 大块头紧跟其后从擂台上跳下来。 坐到穆湛礼腿上，死死困住穆湛礼的两只手臂，扼住穆湛礼喉咙。 穆湛礼脸色憋得发青，咳都咳不出来！ 齐志麟走到了擂台上，居高临下望着被辖制住的穆湛礼，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意。 “老三，掰断他一只胳膊！” 大块头咬紧牙关，钳制着穆湛礼的右臂，用力折过去。 穆湛礼力气早已耗尽，面对大块头的压制，他渐渐力不从心。 童妍抱着头盔，跌跌撞撞冲过来。 用头盔砸向大块头，可大块头纹丝未动，童妍却绊了一个趔趄。 之前那个秃头男从地上爬起来，拉住童妍，把她甩向一边。 童妍扑倒在地上，痛哼一声。 穆湛礼扭过头去，第一反应是童妍的脚是不是又受伤了。 结果就这一分神的功夫，大块头以绝胜之态困住了穆湛礼！ “穆湛礼！” 穆湛礼耳朵轰鸣，全身血液翻滚。 大块头已经将全部力气压在他手臂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童妍眼前迅速飞过！ 童妍甚至都没有看清黑影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喵呜－－” “靠－－” 大块头的脸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黑猫扑到头上，狠狠挠了一把！ 瞬间出现几道血印子！ 大块头眼皮被挠破，本能之下空出一只手去抓脑袋上的猫。 就这千钧一发的空隙，穆湛礼精准反击，一拳砸在大块头左脸！！ 大块头哀嚎一声！ 穆湛礼乘胜反击，迅速发力起身，将大块头死死困在了身下！ 一拳一拳砸在大块头脸上！ 直打得大块头血沫横飞！ 而黑宝早就已经跑到童妍身边，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童妍的手背。 “黑宝……” “喵呜－－” 童妍都激动哭了。 她爬起来，把黑宝抱在怀里。 她本来以为它已经逃跑了，却没料到它一直在这里等她！ 还在紧要生死关头出现，给了穆湛礼一个绝地反击的好机会！ 很快，穆湛礼站了上风。 将大块头打得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齐志麟站在旁边，望着穆湛礼靠着一只黑猫逆风翻盘，目瞪口呆。 穆湛礼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睛遍布血丝。 他抬起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神阴冷得如冰窖。 他看向已经靠着擂台瑟瑟发抖的齐志麟，出声问道：“还打吗？” 齐志麟看着满地被打趴下的手下，说不服是真的，可是没了胆子也是真的。 “不……不打了……” 穆湛礼冷冷看着他。 就在齐志麟以为穆湛礼会离开时，穆湛礼两步跨上去，抓住齐志麟，一拳打在他腮帮子上！ 童妍吓得捂住眼睛。 穆湛礼揪住齐志麟衣领，另一只手臂抵住他脖子。 齐志麟很快就满脸通红。 第61章 穆湛礼声线薄凉：“服了吗？” “服……服了！” 齐志麟声音都抖了，完全没了之前的狂傲。 穆湛礼瞥他一眼，不再跟他纠缠，甩开他。 齐志麟摔倒时压到打石膏的手臂，吱哇乱叫。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地上抱着黑宝的童妍。 她和黑宝睁着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全都看着他。 穆湛礼感到心里某处软到天崩地裂。 还好她没事。 他迈开脚步，朝童妍和黑宝走过来。 伸出右手，递给童妍。 童妍眨眨眼睛，一手抱着黑宝，一只手递给了穆湛礼。 穆湛礼的手是滚热的。 童妍抓住他的手时，如同抓住一团炙人的火焰。 第48章 你能不能听点儿话？ 穆湛礼握住她的手心，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看了一下她空着的手心，忽说：“等下。” 只见他四下张望，然后走到墙角，捡起一根木棍。 徒手折掉一段，留下一截差不多长度的木棍。 他走回来递给童妍：“拿着，先凑合用。” 童妍接过有些扎手的木棍，手感自然没法和她的手杖相比。 转眼的功夫，穆湛礼捡起头盔和他的外套。 外套直接披在了童妍身上，又把头盔给童妍戴上。 童妍一手抱着猫，完全站着没动。 仿佛神经控制系统已经失去了功能，她头脑一片空白。 只能那么看着穆湛礼。 随后，穆湛礼转身去推摩托车，他坐上去发动摩托。 一个快速急转弯，停在童妍身边：“上来。” 童妍第二次坐穆湛礼的摩托车，已经有经验了。 她抓住穆湛礼的肩膀，隔着薄薄的毛衣，她感受到穆湛礼坚硬有力的肩骨。 莫名指尖一片灼热。 迅速染遍四肢百骸。 童妍心神一晃，抬起腿，慢慢爬上摩托车后座。 她呼吸微乱，轻声说道：“外面有黑宝的猫包，还有我手机。” 穆湛礼没说话，拧动车把，打亮了刺眼的车头灯，冲出大门。 灯光照射下，轻易看到院子里有散落的猫包。 穆湛礼停到猫包旁边，弯腰捡起猫包和童妍的手提包递给童妍。 童妍把黑宝放进猫包，背到后背上。 她又检查了一下包里的东西，然后略显迟疑问穆湛礼：“他们该不会报警抓你吧？” “他们不敢。” 童妍说：“没关系，我帮你作证。是他们先绑架我的！” 穆湛礼嘴角抽了抽，踩住脚蹬，对她说：“抓紧了。” 摩托车飞驰而去。 童妍身上背着黑宝，差点儿被惯力甩出去。 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穆湛礼。 纤细的手臂围住了穆湛礼的腰身。 童妍今晚差点被吓死。 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只觉得快累死快困死。 深秋的夜里又冷得冻人。 她索性将脑袋靠在穆湛礼背上，闭上了眼睛。 穆湛礼低头瞅了一眼圈在自己腰上的两只手，触电一般，浑身燥热。 伴随着身上的疼痛，刮脸的冷风，摩托的轰鸣。 时不时黑宝从包里发出一声“喵”。 一切的一切，让穆湛礼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一呼一吸。 切肤血肉。 活在这一刻的真实感。 ＊ 很快返回了市区。 穆湛礼把车停在一家药店门口，问童妍：“你用的手杖什么牌子？” 童妍刚才差点儿迷迷糊糊睡着。 她看了看药店，说道：“穆湛礼，去医院吧。你受伤了。” “不用。” “你能不能听点话啊？” 童妍兴许今晚受了惊吓刺激，声调有点儿低，有点儿懒。 音色软绵绵的，像一只软绵绵的爪子挠在他心尖上。 穆湛礼吞咽了下口水。 “好。” 童妍“嗯”了一声：“你再往前过一个路口，路北有一家社区医院。” 穆湛礼没有跟她争辩，再次启动摩托，朝她说的那家医院开去。 下了车，童妍摘下头盔。 穆湛礼伸手，要扶着她往里面走。 童妍说：“等等。” 她的目光从穆湛礼脸上移开，从包里拿出一包消毒湿巾。 取出一片湿巾，她抬起脸，凉凉湿巾落在穆湛礼嘴角。 童妍小心翼翼地擦着血迹，对他说：“清理一下吧，否则吓到医生就不好了。” 穆湛礼握紧双手，一动不动。 童妍专注的眸子映着夜里的光，一点一点，随着湿巾在他脸上游走。 社区医院人不多，医护人员还没有下班。 穆湛礼要扶她，童妍摇头拒绝：“我慢点走，没关系。” 穆湛礼收回手，先童妍一步走进去，直奔医院导诊台。 护士盯着穆湛礼斑驳的面孔微惊，问道：“有什么需要吗？” “有拐杖吗？” “哦……有！” 穆湛礼先买了根新的手杖给童妍，然后才去挂号、检查。 拍了片子，胳膊和腿上有几处软组织挫伤。 没有伤到要做手术或住院的地步。 第62章 护士给穆湛礼涂了药之后，穆湛礼去输液室打点滴。 他原本想拿了药直接回家的，可是童妍不让。 穆湛礼身上到处都疼，认识这段时间，他知道童妍的犟脾气。 看着童妍清澈又担忧的眼神，穆湛礼没有跟她掰扯。 老老实实去输液了。 童妍出去买晚餐了。 输液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穆湛礼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 旁边的猫包里，黑宝透过猫包的窗户，盯着穆湛礼。 黑宝用爪子挠着猫包，似乎是想跑出来。 穆湛礼拉开猫包的拉链，黑宝立马钻出一个小脑袋。 穆湛礼眼疾手快薅住它的脑袋。 低声警告道：“出来可以，别乱跑。跑丢了没人去找你。” “喵呜－－” 黑宝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听懂了。 穆湛礼这才松开手。 黑宝钻出猫包，踩着穆湛礼的腿走到另一侧，闻了闻穆湛礼正在输液的那只手。 童妍拎着晚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不禁弯起眼角：“黑宝一点儿都不怕你。” 穆湛礼黑眸深邃：“我很可怕？” 移开目光，童妍说：“大概是那次你从阳台上救过黑宝，黑宝才喜欢你。” 童妍走到桌子旁，把买来的晚饭放在上面：“我买了米饭和炒面，你想吃哪个？” 穆湛礼看了一眼：“米饭。” 童妍点点头，然后打开餐盒和一次性筷子，往穆湛礼那边推了推。 童妍又打开一个餐盒，餐盒里三只鸡腿。 童妍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到穆湛礼的餐盒里。 又放到自己餐盒里一个，最后把剩下的餐盒放到地上，里面还剩一个大鸡腿。 “黑宝，过来吃肉肉！” 黑宝从穆湛礼身边蹿下去，趴在餐盒旁边，就吃了起来。 两人一猫在输液室里安安静静吃饭。 穆湛礼吃了几口，感到胃里已经饱了，没什么胃口吃不下去。 童妍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抬起头，问道：“不好吃吗？” “不是，饱了。” “饱了就别吃了。你要喝水吗？” “嗯。” “我帮你倒水。” 童妍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饮水机那里，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她递给穆湛礼。 穆湛礼抬起没有输液的右手，接过纸杯。 “对不起。” 他刚接过杯子，出了声。 第49章 穆湛礼，原来你会笑啊？ 童妍一愣。 空气陡然间变得沉默又异常。 只听见黑宝“咯吱咯吱”吃鸡腿的声音。 刚刚那么惊险孤独的一段经历，他们保持着默契，一直没有正面交流。 童妍只要一想起来不久之前发生的事，心里就抑不住惊慌。 此时脱离了危险和恐惧，她甚至都不愿意去回想。 穆湛礼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内心里责怪他。 毕竟，若不是那个齐志麟误会了她是穆湛礼的女朋友，她也不会平白遭此一劫。 穆湛礼抬起了脸，心脏有点儿无名的焦灼。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他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的。 他从来不善于跟其他人解释什么。 他盯着童妍垂眸思考的模样，再次斟酌着开口：“我不知道他们会找到你。给你带来麻烦，抱歉。” 童妍悄悄掀开眼皮，对上穆湛礼那双黑眸。 穆湛礼从那双眼里看不到任何杂质，自然也看不到埋怨和恐惧。 童妍也不太饿，她将拿起的筷子又放下。 她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穆湛礼目光轻颤，眉头轻轻挑动，没料到她直接换了话题。 见穆湛礼不言语，童妍又问：“你直接跟他们说你跟我不熟就好，干嘛非要来找我？还自己一个人来？” 穆湛礼被童妍盯得不自在，他移开目光，看着趴在地上啃骨头的黑宝。 低声道：“不想牵连你。” 童妍欲言又止。 她琢磨了一下，又问道：“你上次受伤，是那个人打的？” 穆湛礼凝眸看向童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童妍轻眯眼眸，略带审视道：“穆湛礼，你是不是偷偷打黑拳？” 穆湛礼眸色骤深，又迅速收敛，盯着童妍没有说话。 心底生出一种被窥探的细微仓皇。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刚要说话，被童妍抢了先： “上次给玉姨支付医药费，你还我的钱，是不是通过……不光彩的手段得到的？” 穆湛礼被童妍明亮的眼眸盯得浑身不自在。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穿梭在他的血液当中。 灼灼难安。 如果他承认了，她会怎么想他？ 会不会害怕他？ 以后见了面会不会躲着他？ 穆湛礼咽下一口唾沫，嗓子越来越干：“就一次。” “什么？”童妍没听太清，歪着脑袋问。 穆湛礼看着她，稍微提高了音量：“就打了一次。” “……” 童妍连眨几次眼睛，虽然已经通过今晚的绑架事件猜到了一些猫腻。 第63章 可穆湛礼就这么承认，仍是让她措手不及。 她原本是抱着浅浅的希望，穆湛礼可以坦荡地告诉她，他没有做那些事。 可穆湛礼就这么诚实。 要么沉默，要么真实。 穆湛礼眨眼的速度稍微比平常加快了两次，这是心虚的表现。 他垂着眸，看着纸杯里的白开水，等着童妍质疑和审问。 可等了半天，童妍都没有出声。 穆湛礼心里更毛躁了。 他把她吓到了？ 穆湛礼喉结轻轻滚了下：“齐志麟曾经是职业拳手，后来由于赛场违规离开了圈子，开始混迹地下拳市，在地下拳市更肆无忌惮，又有靠山……害过不少人。” 童妍听着他一顿自辩般的输出，属实有些意外，拧着眉打趣道：“那我还得夸夸你呗？” “……” 穆湛礼别过头去，意识到自己又在试图解释什么。 到目前为止，童妍对于穆湛礼这个人的拧巴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轻咳了一声：“穆湛礼你真厉害。” 穆湛礼抬起眼眸，看向童妍。 童妍眼睛里面似乎含着浅淡笑意，即使穆湛礼和她对视，她也没有躲避。 若今晚之前，他俩并不相识，童妍肯定无法平静接受这样的事情。 可在今晚之前，她见过穆湛礼好多次。 她一直不知道穆湛礼的过去如何。 可是她能判断的是，现在的穆湛礼不是个坏人。 童妍被穆湛礼深井般的目光盯得脸颊微热。 她轻轻错开视线，轻声道：“我看过几部电影，电影里面的黑拳是要拿命去赌的。你参加了一次，还没有断手断脚，你确实很厉害。” “……” 穆湛礼一时接不上话。 没见过她这么夸人的。 他过去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日子里，也和各式各样的女人认识过、打过交道。 可像童妍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穆湛礼觉得，童妍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罕见的特质。 该如何形容？穆湛礼自己也不清楚。 大概就是一种坚定的温柔和……坚韧。 看似很柔弱，其实她很勇敢。 很特别。 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总是善待身边的每个人，哪怕是陌生人。 穆湛礼捧起快凉的水杯，呷了一口。 水有几分甘甜，滋润入喉。 他说：“电影里为了艺术效果，有夸大成分，没那么恐怖。” “我知道啊。” “……” 差点儿忘了，她是漫画作者。 她当然知道艺术创作是怎么回事。 穆湛礼又感到浑身不自在，但是又并非想要逃跑的那种不自在。 童妍偷瞄了他一眼：“那你这事儿，陈叔叔不知道吧？” 穆湛礼拧眉，提高音量：“你别多嘴。” “我又没说什么。”童妍也拧眉，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 她移开视线，见黑宝把鸡腿啃干净了，蹲在地板上舔爪子。 发现童妍看它，黑宝喵了一声，窜上童妍的膝盖。 童妍接住了它，撸了撸它的脑袋。 穆湛礼把纸杯放到桌子上，瞥着眼前的人和猫。 童妍一边撸着黑宝，边对穆湛礼说：“穆湛礼，你看，人要多做一些好事，到了时候，上天会回报你的。” 穆湛礼：“……” “上次你去我家救了黑宝，所以黑宝认得你，紧要关头帮了你一把。”童妍想起黑宝当时的英勇，就忍不住露出得意神色，“所以，多管闲事还是有用的吧？” 穆湛礼差点儿就想说，之前她住院一周，他经常看到这只黑猫在小区门口瞎晃悠，他也喂过它好几次。 他没亏待过这只猫。 可想了想，他没有说出口。 “被他们抓走，你怕不怕？”穆湛礼盯着她，问。 “当然怕啊。怕得要死。我才活了二十二年，要是你不来，他们杀了我，再弃尸荒野，那我过些天就上社会新闻了。” “……你……” “我怎么？” 穆湛礼瞅着童妍那副认认真真的模样，清亮的眼眸里面闪着光，永远元气满满。 忽然就觉得有些可爱。 不自觉地，他轻轻勾起了嘴角。 童妍注视着穆湛礼这表情变化，不由感到稀奇。 在童妍的印象和记忆里面，从来没有见穆湛礼笑过。 除了没有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尽管穆湛礼此时的面容挂了彩，眼角肿着，嘴角也肿着，可他确实是笑了。 童妍侧头，眸光灼亮： “穆湛礼，原来你会笑啊？” 听闻此言的穆湛礼，神色蓦地僵住。 第50章 你混过黑道吧？ 自己刚才笑了吗？ 童妍大大方方地翘唇，明眸眨了眨，带着明显的欢欣和揶揄： “你笑起来比板着脸的时候帅多了。” 她话音刚落，穆湛礼的脸立马又拉了下来。 怎能听不懂童妍又在打趣他？ 殊不知，他今晚的话语和表情对童妍而言，简直是太丰富。 童妍以前一直觉得，穆湛礼就是一块臭石头，冷冰冰不近人情。 可以轻轻松松说“两清”，拒绝和任何人产生关联。 第64章 但是她也说不准从什么时候起，穆湛礼和她如同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来来回回，兜兜转转，怎么也绕不出彼此的生活了。 童妍将黑宝放到椅子上，起身收拾餐盒，扔到垃圾桶。 护士进来换液，穆湛礼问了句：“还有多少？” “两袋。” 护士换好液离开。 穆湛礼对刚刚坐到椅子上的童妍说：“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最少还得一个多小时。” 童妍不用看手机也知道现在还不晚，她看着穆湛礼：“好啊。那我让陈叔叔来陪你？” “……你没完了是吧？” “那你就别赶我走。上周我住院，你也陪我了。” “……” 童妍说得理直气壮，她可做不出把穆湛礼扔在医院的事情。 虽然起因是他吧，但要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受伤。 穆湛礼还想反驳什么，可是碰到童妍那双坚定的眼睛，他无话可说。 童妍今晚已经好几次看到穆湛礼这种欲说还休的模样。 他无情高冷的人设在逐渐崩塌的既视感。 看到穆湛礼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童妍有种水滴石穿铁杵磨成针的雀跃。 穆湛礼很烦，烦自己的底线一再被触碰。 童妍一点一点闯入他的生活，一点一点进攻了他的私人领地。 在他几乎毫无察觉的时候。 他心里无解，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举起左手，将点滴的输送速度调到最快。 “你调那么快干嘛？” 童妍站起来，又把速度调回了中速。 穆湛礼：“……” 见他没有再乱动，童妍抱着黑宝坐到对面的长椅上。 穆湛礼盯着地面，她盯着穆湛礼。 半晌，童妍实在耐不住心中好奇。 壮着胆子出声：“你为什么怕陈叔叔啊？” 童妍在陈守义家里见过穆湛礼，也在淮城偶遇过他们俩。 可是穆湛礼和陈守义，看起来也不是很亲近的关系。 她听到过穆湛礼喊陈守义“陈局”。 穆湛礼瞟向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他？” “……你受伤的时候、做错事的时候都怕他知道。”童妍小声嘟囔。 “谁怕他知道了？” 童妍不说话，瞪着穆湛礼。 意思是：你就嘴硬吧。 穆湛礼被她盯得心躁，挪开视线：“不是怕他知道，是嫌麻烦。” 童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你和陈叔叔什么关系啊？” 穆湛礼再次看向她：“漫画家不是想象力丰富吗？你猜。” 童妍轻轻耸起肩膀，撸猫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穆湛礼看到她轻咬下唇，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怂样。 等了几秒，听到她恬软嗓音：“你混过黑道吧？” 穆湛礼挑挑眉，无声哼了口气。 看他这反应，童妍认为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吸口气，盯着穆湛礼的表情，继续说道： “还有那个白色的小葫芦，是你们帮派的信物吧？” “你坐过牢，你的案子是陈叔叔办的。陈叔叔深明大义又善良，一点点感化了你，对你而言亦师亦友，在你出狱之后还对你多方照顾。” 说到这里，她小心观察穆湛礼的表情，发现他又挑了挑眉。 “玉姨……玉姨的儿子小舟是和你一起混的兄弟，他犯的案子比较重，人还在监狱里。你和小舟兄弟情深，所以你瞒着玉姨，帮小舟照顾他母亲。” 说罢，童妍才又看向穆湛礼。 却发现穆湛礼此时的神情可以用意味不明来形容。 她缩起肩膀，抿紧了唇，复又快速解释道：“浪子回头金不换。” “呵。” 穆湛礼冷嗤，突然发现自己真是低估童妍的想象力了。 童妍蹙眉，看得出来穆湛礼这家伙又在嘲笑她了。 接着就听到穆湛礼的声音：“你们漫画作者的脑袋里，整天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 “还把所有线索都串在一起了。真细心。” “？？？” 就这短短两句话，把童妍憋了好久的猜测都给否定了。 还有，他那熟悉的毒死人不偿命的舌头又开始攻击她了。 童妍撇撇嘴：“猜错了就猜错了，你阴阳怪气个什么劲？” “谁阴阳怪气了？” “你啊。” “你们画漫画的是不是都这么容易生气？” “谁生气了？” “……” “算了，我不跟你说话了。” 童妍微微有些恼，低下头，拿出手机看读者评论。 她其实也不是多气，可刚刚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她如果再笑脸对他，也显得太奇怪了。 所以就板着脸看手机，不理穆湛礼也不看他。 她却不知道，她这副耍赖般愠怒的模样落在穆湛礼眼里，是多么有趣。 穆湛礼见她不理人，本想说如果她不愿意留这儿可以先回去。 但他又怕他这么说了，她真抱着黑宝就走。 斟酌了一下，他没再说话。 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 点滴输完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两个人仿佛并没有闹过别扭。 第65章 童妍把黑宝放进猫包里，正要往背上背，穆湛礼伸出手：“我来拎它。” 童妍也没有拒绝，把猫包递给了穆湛礼。 来到医生办公室，医生嘱咐穆湛礼要连输七天液，又给他开了一张处方单。 穆湛礼和童妍去一楼药房，取了药，两个人转身打算走。 刚要转身，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和他们碰个正着。 男人顿住脚步，镜片后的目光流露出好奇和打量。 看看穆湛礼身边的姑娘，又看看穆湛礼手里的猫和药袋。 最后目光锁定他脸上的伤。 穆湛礼轻眨黑眸，偶遇被自己放了好几次鸽子的林望医生，他多少还是有一点点心虚的。 第51章 好心大哥哥·穆湛礼 童妍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她看看穆湛礼，又看看眼前的陌生人，猜着他们两个估计认识。 “你朋友？”童妍问。 穆湛礼声音平平：“不认识。” 说完，拎着猫包和手里的药，抬脚就走。 童妍瞅了瞅还停在原地的陌生男人，礼貌点了点头，走开了。 林望扶了扶眼镜，回头。 隔着玻璃门看到穆湛礼和那个姑娘走向了停门口的摩托车。 林望不由勾起嘴角，拿出手机给穆湛礼发了条微信：【明天下午4点，来医院找我。】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空打架，也有空看医生吧。别逼我告诉陈局。】 发完信息，他再回头看去，摩托车和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林望回忆着刚刚的画面，摇头失笑，迈步走进这家社区医院。 护士问道：“您好，哪里不舒服？” 林望说：“帮我拿两瓶消毒酒精。” ＊ 穆湛礼骑摩托载着童妍回秋水小区。 还剩最后一个路口时，摩托车没油了。 童妍说：“没关系，就剩几步路了，我们走回去吧。” 穆湛礼踌躇道：“你的脚不疼了吗？” “不疼了。” 穆湛礼点头，把猫包扛到自己背上。 推着摩托车，和童妍一起慢慢往回走。 夜色已晚，行人和车辆都不多。 经过一个正在收摊的烤地瓜摊，童妍让穆湛礼等她一下。 她走过去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烤地瓜。 走回来，递给穆湛礼一个：“你吃一个。” “我不吃。” “……那我自己吃。” 穆湛礼看她一眼，发现她一手拿着手杖，另一只手拎着地瓜根本没办法吃。 他伸出手：“给我。” “你不是不吃吗？” 穆湛礼没跟她废话，从她手里拿了一个，挂到了摩托车把上。 童妍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穆湛礼是担心她没办法吃地瓜。 她偷偷笑了下，扒开纸袋，咬了一口热乎甜糯的地瓜。 “穆湛礼你尝一口，吃了就不冷了。” “不吃。” 童妍翻了个白眼给他。 走了一会儿，穆湛礼问她：“跟你姑妈商量好了吗？什么时候去京城做手术？” 童妍摇摇头：“让别人帮忙打听了，过几天我先去京城看看。如果能做手术的话……过段时间再说吧。” “为什么不趁早做？”他挑眉，看向童妍。 “你说为什么？我得挣钱攒手术费啊！”童妍语气轻快，并不觉得承认自己没钱是多么丢脸的事。 “你姑妈不帮你吗？” “姑妈哪有钱给我做手术？就算有，我不能让姑妈出钱啊。她有她的家庭，我表弟也快毕业了，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穆湛礼看了看她，心想应该是他姑父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 她姑妈就算想帮她，也无能为力。 穆湛礼问：“那你要攒多久？” “不知道。”童妍摇摇头，又弯着眸子看向穆湛礼，“穆湛礼，要不你给我介绍点儿副业呗？” 穆湛礼瞥她一眼。 他现在也发现了，童妍这个姑娘初次接触，会觉得她乖巧娴静。 接触多了，就会发现她有一颗调皮的心脏。 像是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火球。 不断燃烧。 穆湛礼第一次觉得回小区的路很短。 似乎也没有走几步，秋水小区的大门就近在咫尺了。 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童妍把地瓜皮扔到垃圾箱里，看着熟悉的小区门口：“到了，好快啊。” 一分钟后，两个人走到门口。 正往里走，“嘀嘀”两声鸣笛干扰了二人脚步。 童妍循声望过去，见一个女人从一辆添越走下来。 女人踩着黑色高跟鞋，身穿米色大衣，留着咖色的波浪卷发。 唇红齿白，气场不凡。 看起来不算年轻，估摸得四十多岁。 童妍和那女人四目相对了一瞬。 女人的眸跟穆湛礼一样深，加上夜色渲染，童妍下意识避开她直接的目光。 她偷瞄一眼穆湛礼，发现穆湛礼下颌线紧绷，面色微愠。 童妍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住院那天乔思安说过的话。 这穆湛礼该不会真的被富婆包养了吧？ 那富婆看到她和穆湛礼这么晚一起回来，不会误会吧？ 第66章 童妍瞬间警觉起来，有点儿想逃。 那女人走到两人眼前，盯着穆湛礼那挂了彩的脸，眉色凝结：“你这……怎么伤的？” 女人想伸手去触碰穆湛礼，穆湛礼挺直脖子，嫌弃地避开。 童妍八卦的目光在穆湛礼和女人身上来回。 穆湛礼沉声道：“骑车摔的。” “不是让你不要再骑摩托……” “关你什么事？”穆湛礼打断她。 “我……” 眼看着他们就要吵起来，童妍心里八卦之火一浪高过一浪。 可又怕自己在这里碍事，只好赶紧想办法逃跑。 “那个，把猫给我吧！”童妍指了指穆湛礼肩上的猫包。 女人再次看向童妍。 穆湛礼把猫包摘下递给童妍，原本正在睡觉的黑宝醒了，在包里喵了一声。 童妍把猫包背到肩上，拿起手杖。 她担心被这个女人误会什么，给穆湛礼带来麻烦。 灵机一动，童妍朝穆湛礼一笑：“好心大哥哥，谢谢你帮我把猫背回来，你忙，我先走了！再见！” 好心大哥哥·穆湛礼：“……” 童妍赶紧转身开溜。 今晚刚被穆湛礼打拳击的仇家绑架，回来又碰上穆湛礼的富婆金主，她这一天真是一波三折。 穆湛礼将视线从童妍的背影收回来。 眸子又冷了几分，看向面前的女人：“苏女士，我上次跟你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苏知月没有生气，反而神色越发谨慎。 她放低了声线，言辞柔和：“你别总是对我这么大意见，好不好？我打电话你都不接……” 穆湛礼冷眼看着她：“陈局多嘴，告诉你我住这里了，是吧？” 苏知月没有接话，担忧地看着穆湛礼脸上的伤：“我听说你还在送外卖，多累啊！你听话，跟我回淮城。房子车子，你要什么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还有，把你那辆车弄走，我用不着。”穆湛礼撇过头去，连看都不看她。 苏知月往旁边移动一步，站在他视线范围内，声音依旧随和： “你不回淮城也可以，我给你在烟城买房子。你喜欢清净，我给你买独栋别墅……” “我皮糙肉厚的，住不惯。” “那就买普通商品房，复式的怎么样？你看看你喜欢哪个楼盘……” “苏女士，钱多就去做慈善，别在我这里臭显摆。我不稀罕。” “阿礼……我是你妈！” 第52章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穆湛礼的脸上完全看不到表情。 深眸冷淡地如同不见底的深海。 良久，他才嗤笑一声。 仿佛听到了什么毁三观的笑话。 穆湛礼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火机。 很多个无话可说或者无所适从的时刻，他都想抽一根烟来缓解。 苏知月看到他熟练点烟的动作，眉色之间染上些许愁苦和不满：“不要总抽烟，对身体不好……” “苏女士？”穆湛礼开口的时候，口中带着淡淡烟味。 他看向苏知月，冰冷的眼角毫无温度。 “你可以管你丈夫和你儿子抽不抽烟，可以管你老公和儿子住哪个别墅开哪个车。至于我，不需要你来指手划脚。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阿礼，你就不能给我机会来补偿你吗？” 苏知月紧蹙眉头，虽是妆容精致，可毕竟也有些年纪的女人。 但凡有点激烈情绪，总是轻易能将高档化妆品堆砌起来的精致磨碎。 “补偿什么？” 穆湛礼反问，声音平淡到没有一丝温度，“苏知月，你不欠我。” 苏知月握紧双拳，极力控制着情绪。 穆湛礼瞥了眼满脸苦涩的苏知月，他心里烦躁不堪。 苏知月上前一步，望着穆湛礼清俊的眉眼。 试图继续和他沟通：“送外卖太累了，要么还是跟我回淮城。我给你安排清闲又高薪的工作，你……” “够了。” 穆湛礼扔掉没抽完的烟头，用力踩灭。 他定睛望着苏知月，一字一句道： “苏女士，如果你再骚扰我，我就把你跟我见面的事包括我们的关系，告诉你那个快死的富豪老公，和那几个天天想和你分遗产的继子女。” “阿礼……” “我说到做到。” 说完，穆湛礼不再逗留，推上摩托车走进小区。 ＊ 十八楼某窗口。 童妍抱着黑宝藏在窗帘后面。 朝门口方向望了好久，才终于看到那个推着摩托车的高大身影。 看到穆湛礼进了小区，朝单元楼走来，童妍轻轻松口气。 她抱着黑宝坐回椅子上，打开手绘屏继续画画。 画了几笔，她停下来，自言自语道：“所以安安说得应该不是真的吧？穆湛礼那么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和富婆有染？可是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童妍晃晃自己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继续专心作画。 楼下。 穆湛礼走进单元门，就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守义电话。 没等陈守义开口，他就开门见山： “陈局，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告诉苏知月。” 第67章 “……我没说什么呀。” “你没说？她为什么都堵到我家门口了？” “那你搬家好了。” “凭什么我搬？” 从电梯里出来，穆湛礼手里拎着已经凉掉的烤地瓜和药袋。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向童妍的房门。 穆湛礼站在门口踯躅片刻，调转脚尖，敲了敲童妍的门。 等了不多一会儿，门被打开。 童妍刚才已经从猫眼看到是穆湛礼了。 怀着八卦和疑惑的心思，童妍拉开房门。 “什么事啊？”童妍问道。 穆湛礼发现她已经换了粉色的睡衣。 他看着她，问道：“你刚才溜那么快干什么？” 童妍眨眨眼，摇头：“我哪里溜了？你……你朋友找你，我不能在那里耽误你们说正事啊！” “那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谁是你好心大哥哥？” “我……” 童妍不由拧起眉头，穆湛礼被齐志麟的手下打坏脑子了？ 他敲门就是问这些有的没的？ 被穆湛礼的黑眸盯得发怵。 童妍小声嘟囔着说实话：“我是怕你……朋友误会咱俩关系。” 说到这里，童妍也是服了。 之前在医院里被神志不清的冯莲玉误会。 后来被穆湛礼的仇家齐志麟误会。 这要是再被那位女士误会，她还要不要活了？ 穆湛礼挑眉，当下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他问：“她能误会什么？” “她……” 童妍心里急得抓耳挠腮。 她也总不能直接问穆湛礼，你是不是和那个富婆女士有染吧？ 童妍的沉默和纠结，让穆湛礼忽然意识到，他面前可是一位想象力丰富的漫画作者。 凭她那乱七八糟的联想能力，她能想出什么好的？ 穆湛礼眯了眯眼，试探道：“童妍，你以为那位女士是我什么人？” “嗯？？？” 童妍被问得一愣。 她快速眨眨眼睛，盯着穆湛礼。 看着她这副明显心虚又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纯洁无瑕。 穆湛礼忽觉心底酥酥麻麻的。 这种异常的感觉随之而来，带给他一股失控的烦躁感。 他移开目光，叹口气：“算了你别猜了。我跟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会来找我了。” 童妍木讷地点点头：“噢。” 没有任何关系，童妍是不信的。 那女人当时看着分明挺关心他的。 但既然穆湛礼说没关系，童妍也就不乱猜了。 看他这态度，应该也没有哪个富婆，愿意找穆湛礼这种整天一张臭脸的小白脸啊！ 眼前晃过一样东西，童妍回神。 “你的烤地瓜。” 童妍呆呆接过地瓜。 把地瓜塞进童妍手里，穆湛礼转身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童妍看着手里已经凉透的地瓜，望着穆湛礼的房门。 心想，穆湛礼大晚上敲门，原来是为了还她地瓜啊。 ＊ 回屋后，穆湛礼洗了个冷水澡。 披上黑色的棉睡衣，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来到了卧室。 齐志麟手底下那些混混，下手都不轻。 黑暗中，穆湛礼浑身骨头肌肉酸痛，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太累还是太痛，睁着眼睛熬到凌晨三点左右，穆湛礼终于睡着了。 手机响起时，穆湛礼睡得正沉。 他闭着眼睛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微睁眼睛瞄了一眼，眼底瞬间清醒。 童妍打来的微信电话。 他翻身起床，穿上拖鞋，接听：“怎么了？” 那边传来童妍软甜声音：“你起床没有？” 听着她活泼的音色，穆湛礼刚才绷紧的一根弦得到缓解。 “什么事？” “你开门。我给你送点东西。” 穆湛礼扔下手机，走出卧室。 童妍站在门外，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默了一瞬，童妍脸一红。 迅速抬手捂住了眼睛。 第53章 应激反应 穆湛礼愣了一愣。 后知后觉低下头一看，睡衣是系带式的。 此时带子松散，露出一片麦色皮肤和交错伤痕。 内裤颜色都能看个正着。 他抿紧唇，立即转身，将松散的睡衣带子系好。 确保自己没有露肉，他才重新转过身来。 轻咳一声，他看了眼还捂着眼睛脑袋扭向一边的童妍：“要给我什么？” 童妍悄悄拧过头。 从手指缝里瞟了一眼，见他已经把睡衣系好了，才慢慢将手拿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反正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很快。刚才那一眼真尴尬。穆湛礼以前都干过什么？身上有那些伤疤？ 童妍不敢想太多，从另一只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穆湛礼：“喏！我刚蒸的包子，你尝尝！” 穆湛礼看向塑料袋里冒着香气的白包子，又瞥了一眼童妍绯红的两颊。 他接过包子，道了声：“谢谢。” 接着就拿出一个包子，包子还是热乎的。 他当着童妍的面咬了一口，三鲜馅儿的，味道不错。 第68章 他咽下去，看向童妍期待得到反馈的眼神，说道：“打算副业开包子店吗？” “……” 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童妍刚刚的羞赧被他这句玩笑一哄而散。 她给他送包子是其次，主要是借故来看看他伤势如何。 以及有没有不要命地带伤去送外卖。 童妍见他又咬了一口包子，回击道：“好吃你就夸好吃，怎么老是阴阳怪气？” 穆湛礼耸耸肩，轻轻勾唇。 童妍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四目相对，童妍脑子里又瞬间浮现出刚才他一开门，她看到的情景。 耳根又悄悄泛了红。 她握手杖的手指紧了紧，轻轻咳嗽一声：“你记得去输液。” 没等穆湛礼应声，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蜂鸣声。 吓了童妍一跳。 她仰起头，听出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皱眉吐槽道：“谁家大早上装修啊？” 她又看向穆湛礼，突然一愣，见穆湛礼此时神态有些反常。 只见他目光空洞，绯薄的唇突然抿成一条直线。 拎着袋子的手都握成了拳头。 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般，没有半点生机。 童妍诧异，挥手在他眼前晃两下：“穆湛礼？” 穆湛礼黑长睫毛颤了颤，喉咙焦渴感碾压而来。 接着楼上电钻蜂鸣声再次响起。 穆湛礼感到一记闷雷劈中自己脊梁，浑身发僵，动弹不得。 蜂鸣声持续，穆湛礼后脑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他呼吸发僵，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看了眼童妍，他没说什么，急速转身进屋，直接将门关上。 “穆湛礼……” 童妍无法理解他刚刚的反应，仿佛他刚刚丢失了灵魂一般，整个人都僵化了。 她从来没见过刚才那样近乎失态的穆湛礼，本能有些担心。 她轻轻敲敲门：“穆湛礼，你还好吗？” 楼上的噪音持续不断，童妍清软的声音被淹没其中。 门内。 穆湛礼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心脏超速跳动，如同要震碎他的胸腔。 天花板上的噪音不断放大，放大，像带着魔力的咒语，瞬间刺破他的防卫。 冷汗沿着额头滚落。 呼吸吞没氧气，整个人几乎要失控一般。 他浑身都在发抖，脑海中奔腾反复，一个个碎裂的画面喷薄而出。 无人的原野上饿到瘦骨嶙峋的黑狼。 淹没在炎热丛林中的白色厂房。 被污染的跨越峡谷的河流。 …… “穆湛礼，你还好吗？” 混乱之中，传来一声飘渺的呼唤。 即将成型的画面碎成粉末。 穆湛礼的头剧烈的疼痛。 他喉咙异常干渴。 再次睁开眼睛，头顶已经没了声音。 只剩下他混乱的呼吸和心跳。 “穆湛礼，你在吗？” 穆湛礼躬身从地上站起来，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 他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等自己稍微平复一些，他转身，伸出发抖的手指，将门再次打开。 “穆……” 童妍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她看着脸色发白，明显状态不对的穆湛礼，不由担心起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是不是伤口痛？” “我没事。我会按时去输液。” 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 “你真的没事吗？” 童妍不太放心，他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反常。 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可不等童妍再追问什么，穆湛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童妍在他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房顶。 没有电钻声传来了。 走廊里恢复安静。 她抿了抿嘴巴，转身回了屋。 ＊ 当天，童妍和乔思安约好晚上在家里吃火锅。 下午三点半，乔思安就到了童妍楼下。 她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大袋刚买的食材，抬脚往单元门走。 迎面碰见了抱着头盔出来的穆湛礼。 “哟，帅哥你脸怎么了？”乔思安站定脚步，好奇问道。 穆湛礼瞥她一眼，知道她是来找童妍的。 并不想搭理她，所以没有回话，直接走下台阶。 “哎帅哥！要不要一起吃火锅啊！” 乔思安脸皮素来就厚，见穆湛礼冷冰冰不理人，她也不气。 谁让他帮过童妍呢！ 对乔思安来说，穆湛礼在紧急时刻送童妍去医院，她闺蜜的恩人就是她的恩人。 她是绝对不会计较恩人的怪脾气的。 穆湛礼顿步，回头：“不吃。” 他突然搭话，让乔思安有点儿受宠若惊。 穆湛礼没再理她，跨上摩托车，拿起头盔，解开带子要往头上戴。 乔思安单手抱臂站在台阶上：“帅哥，我觉得你还是开豪车更有范儿！” 穆湛礼戴头盔的动作一顿，看向乔思安，眸子里有探究之意。 “上次在医院停车场见到过你噢！” 乔思安笑着挥挥手，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单元门。 穆湛礼扣好头盔，开动摩托车扬长而去。 第69章 乔思安在电梯里给童妍发微信说到了。 上了楼，她直接输入密码进了屋。 “妍妍，我来啦！” 童妍早就在厨房里准备了。 听到乔思安来了，她应道：“我在厨房！” 乔思安拎着火锅食材走进厨房：“我爸逼我去相亲，我说不去，然后被我爸赶出门了！所以我今晚要住在这里！” “当初你回国不是说要好好相亲吗？为什么不去？” “比我大七八岁，太老啦！” “三十岁左右，还好吧，不算老。” “我二十出头，才不喜欢三十多岁老男人。” “人家做什么工作的？” “好像是医生吧，精神科的。” “听起来不错啊。” “不错你个头！天天和精神病人打交道，你觉得他精神能正常吗？” 第54章 她就是个烦人精 “安安你这样的想法不太对。” “反正我拒绝！本仙女绝对不可能喜欢超过二十五岁的老男人！” “……你高兴就好。” 黑宝正坐在水龙头旁边舔毛，乔思安扑向黑宝：“黑宝，给姨姨抱抱！” “喵呜－－” 黑宝一下子窜到地板上，跑出去了。 乔思安撇撇嘴：“你家这猫怎么这么没礼貌！” 童妍笑笑，转身继续刷洗碗碟。 “哎对了，我刚在楼下又碰见你邻居了。” “噢。”童妍不意外，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去输液了。 他还挺听话。 “我看到他满脸都是伤。你说他那一脸的伤，该不是让富婆老公发现，给打的吧？” 童妍：“……” 昨天她被绑架的事儿，她还没告诉乔思安。 一是怕乔思安担心，二是也没有机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 “啥？真相是什么？” 乔思安嗅到了什么八卦的气息，她凑到童妍身边来，从袋子里拿出一袋茼蒿，装模作样忙活起来。 童妍便把她带黑宝去医院，被齐志麟的手下误认她是穆湛礼女朋友给抓走。 之后穆湛礼独自一人去应战的事情，粗略讲给了乔思安。 乔思安听得一愣一愣：“你说邻居小哥一个干倒了八个？” “嗯。当然，黑宝也是功臣！” “啧啧啧！”乔思安打量着童妍略带炫耀的表情，话里有话道，“邻居小哥明知道对方抓错人了，还是去救你了，这不合常理啊！” 童妍点头：“穆湛礼那人很难琢磨。不过紧要关头，他还是挺善良的。” 乔思安扯着一把茼蒿，打趣道：“上次半夜送你去医院，昨晚又孤身犯险，他该不会喜欢上你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童妍大脑空了一下，同时心跳莫名加快了速度，“我们就是邻居而已！” “邻居怎么了？谁规定邻居不能谈恋爱？” “你快闭嘴吧！”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乔思安拿着一根茼蒿在童妍脸上摩挲两下，“说真的，就算邻居小哥真的喜欢上你，你也千万不能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童妍看向乔思安，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乔思安放下茼蒿，开始郑重其事地掰手指头： “会撬锁，会打架，前科不明。开豪车，送外卖，身份不明。除了长了一张帅脸，他还有什么优点？你说，跟他在一起图什么？” “……”童妍都差点儿被乔思安绕进去了，她用手肘推开乔思安，“谁说要跟他在一起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而已！可别因为他救过你两次就头脑发热，芳心暗许！” “暗什么许！越说越离谱了！你还吃不吃火锅？” “吃啊吃啊！晚上还得靠你收留呢！” ＊ 烟城第一中心医院，精神科。 穆湛礼敲门走进诊室，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林望从病历资料上抬起头，又瞅了瞅墙上的钟表。 没忍住，林望说道：“稀奇，竟然早到了七分钟。” 穆湛礼白他一眼，听得出林望口气中的讽刺。 他反击回去：“为了来你这儿，耽误我去输液。” 林望一笑：“知道你要来，我可是今天相亲都没去。听说人家姑娘长得不仅漂亮，还是高中老师。” “那我走，你去相亲吧。” “诶你坐下！人家姑娘爸爸说临时有事，改时间了。” 林望收住玩笑，正色了几分。 他弯腰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诊疗记录，翻开几页，写上了日期。 “你的药是不是吃完了？” 穆湛礼靠在椅背上，点头。 林望皱皱眉，一边记录一边说：“这次我给你换个药。但是要先坚持吃两个月，不许擅自停药。” 穆湛礼随口“嗯”了一声，想着早上的经历，他说：“今天早上，我又出现了闪回。” 林望写字的手一顿，他抬眼：“你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 “电钻。楼上可能在修东西。” “当时什么感受？” “窒息……” 穆湛礼只要一回想早上的经历，就差点呼吸加速。 他捂住脸，试图将那些无法自控的情绪和感受抛出体外。 第70章 林望保持沉默，没有出声。 静静陪着此时无法表达出自己内心感受的穆湛礼。 不知过了多久，林望说：“如果我们经历过的创伤，语言无法描述，记忆一直无法整合，那么创伤就会一直存在。用不同的形式来侵袭我们的大脑和生活，无论是噩梦还是闪回。” “不是创伤，是我的错……” “脑子中存在的不一定就是事实。我们催眠，重新看一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没用的。”穆湛礼摇摇头，将脸从手心里挪出来，“都没用。你们当精神科医生的，就是擅长粉饰太平，歪曲事实。” “穆湛礼，歪曲事实的是你。那些过去不应该困扰你的现在。” “别说了。” “会好的。”林望看着面色低沉的穆湛礼，“你已经在改变了。你来找我，没有拖延和迟到。你其实还是渴望好起来。” 穆湛礼没有回答。 林望盯着穆湛礼，想起昨晚社区医院偶遇，他问：“你也交了新朋友，不是吗？” 穆湛礼微抬眼皮。 “昨晚那个姑娘，你帮她拎了一只猫。出门的时候，你细心地帮她推开门。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坐你的车，还得需要你扶一把。” “邻居而已。” 林望目不转睛，接着说：“那你也比我厉害，我现在都不知道我邻居是男是女。” 穆湛礼说道：“我的邻居？她就是个烦人精。” 穆湛礼眼前浮现出童妍那张脸，他没有意识到他嘴角向上微微弯起的弧度。 若不是足够仔细，是注意不到的。 林望将穆湛礼无意识的微表情收入眼底，他说：“但是你好像并不烦她。” “谁说的？” 林望失笑，没有回答，他将话题步入正轨：“来都来了，我们去催眠室吧。” 说完，林望注视着穆湛礼。 等了或许有半分钟，才听到穆湛礼轻轻的一声：“好。” 半小时后，穆湛礼从催眠床上惊醒。 催眠才进行到一半，穆湛礼躯体出现强烈应激反应。 浑身冷汗，心跳加快，肢体发僵。 林望不得不喊了停。 静静等待穆湛礼恢复。 第55章 你不要就扔了 林望给穆湛礼倒了一杯水：“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多试几次就会好。” 穆湛礼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将纸杯丢进垃圾桶，拿起外套起身。 临走之前，他对林望说：“我说过了，没用。不用再试了。” 穆湛礼拿了药便离开了医院。 回到办公室，林望给陈守义拨了电话。 “陈局，今天阿礼按时来医院了。我根据他对之前药物的反应，给他换了药方。也尝试给他催眠了，可是失败了，一想起在西缅的那些经历，他就会有应激反应。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陈守义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辛苦你了，林医生。” 林望想了想说：“他需要放下过去，专注当下的生活。陈局，我是他的医生，理应和他保持生活距离。您多关心他，我怀疑……他还是有轻生念头。” 那边又是沉默，陈守义说：“好，我知道了。” ＊ 童妍和乔思安吃上火锅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正吃着，乔爸爸给乔思安打来了电话。 乔思安嘟囔道：“我爸肯定又要为相亲的事情骂我！” 童妍说：“你快接吧，乔叔叔怎么舍得骂你。” 乔思安做足心理准备，接了电话：“亲爱的爸爸今晚我在妍妍这儿，不回去……什么？噢。” 乔思安疑惑的把手机递给童妍：“我爸找你。” 童妍放下筷子，打开免提：“喂，乔叔叔？” “妍妍，上次你住院时，你姑妈提到的那个京城的医生，我托京城朋友打听了，是国内矫正行业的顶尖。不太好预约，我已经托朋友帮你挂号了，等挂上号再让安安陪你去京城。” “哦好，谢谢乔叔叔。”童妍听到乔爸爸带来的消息，心底激动。 乔思安对着听筒大喊：“谢谢老爸！我爱你！” “你要是爱我，就去见见那个医生嘛！人家博士毕业，一表人才……” “哎呀信号不好，挂了啊爸！” 乔思安火速挂了手机。 童妍摇摇头，拿起筷子给乔思安碗里夹了一片羊肉：“博士毕业，一表人才，精神科医生，挺好的啊！” 乔思安伸出一根食指摇摇头：“条件那么好为什么没有对象？对方肯定是个呆板无趣的人，不见不见打死也不见！” “万一人家就是你的理想型呢？” “怎么可能？” ＊ 整个周末，乔思安都赖在童妍这里。 童妍画画时，乔思安就撸猫刷剧吃零食。 次日下午，乔思安说童妍每天画画太辛苦，非开车带她去吃西餐。 等乔思安把童妍送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天黑了。 两人道别，童妍刚往小区里面走两步，手机响了。 童妍掏出手机一看，是陈守义的电话。 童妍有些意外，赶紧接了电话：“陈叔叔？” “妍妍，在家吗？” 十分钟后，童妍在小区门口等到了陈守义。 第71章 陈守义下车，打开后车厢，从上面拿下来两个礼盒。 “妍妍，这是你阿姨老家带来的特产，你吃一盒，另一盒你交给阿礼。” “我交给他？” “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是在送外卖就是在开车，你们住一个小区，你有空时让他拿一下就行。” “噢。”童妍接过两个盒子，“谢谢陈叔叔。” 陈守义笑笑：“客气什么。一会儿我把他电话发给你。” “好。” 童妍也不好意思告诉陈守义，她和穆湛礼住对门，还有彼此微信。 她觉得穆湛礼可能并不想让陈守义知道他的具体住址，所以也就没有多说。 童妍拎着两盒点心上了楼。 走到房门口时，她敲敲穆湛礼的门，没有回应。 于是又给穆湛礼发了一条微信：【陈叔叔给你留了一盒点心，你有空来拿。】 附带一张礼盒的照片。 穆湛礼的信息很快发来：【我不要。你吃吧。】 【我有一盒。】 【你不要就扔了。】 童妍撇了撇嘴巴，不再回复他，开门进了屋。 等她进屋一看，傻眼了。 地板上洒了一些水，黑宝正趴在地上吃……金鱼。 “黑宝！！” “喵呜－－” ＊ 童妍也不知道穆湛礼忙什么去了，反正接下来好几天都没有遇见过穆湛礼。 她那盒点心都吃完了。 如果穆湛礼再不出现，她就把他那盒也吃掉。 这天，义工群里又发起了养老院探望活动。 童妍在家窝的无聊，闲来无事，便报了名。 其实她心里也记挂冯莲玉。 那次在大街上遇到从医院走失的冯莲玉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她。 之前秦桃桃和她说过有个学妹也想做漫画助手，童妍曾答应秦桃桃有时间见一见。 也正好趁这次义工活动，有了见面机会。 在养老院里，童妍见到了秦桃桃和秦桃桃口中的学妹贺露。 贺露刚上大二，比起开朗的秦桃桃，贺露显得文静许多。 贺露也是童妍的漫画粉丝，还给童妍看了一些她平时的绘画作品。 可以看出贺露也有一定功底。 童妍和贺露简单聊了几句，得知对方老家在南方山村，身上背着助学贷款，之前一直在网络上做些绘画兼职。 童妍说可以让贺露试一个月，如果双方都满意的话，她愿意让贺露做长期助手。 和秦桃桃她们聊完，童妍去了院子里。 正好冯莲玉坐在椅子上晒太阳，身边没有别人。 “玉姨！” 冯莲玉慢慢抬起头，看清童妍的模样，爬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微笑：“是你啊姑娘。” “您还记得我啊？” “当然记得，你是阿礼的女朋友。” “……不是，我不是他女朋友。”童妍对冯莲玉的病情很包容，耐心说道，“我们是普通朋友。我叫童妍，您叫我妍妍就行。” 冯莲玉摇摇头：“男女朋友也是从普通朋友来的。不用害羞，我都懂。” “……”童妍无奈失笑，不再解释了，“您身体怎么样了？” “身体挺好的。阿礼最近忙什么去了？” 童妍惊讶道：“他最近也没来看您吗？” “有一个星期没来了。” 童妍安慰道：“他工作很忙的，等他不忙就来了。” 童妍帮冯莲玉把腿上的毯子掖了掖，同时一道阴影洒下来。 第56章 快哄哄啊 “冯老太，你闺女来看你啦？” 听到这个声音，童妍心头一凛。 这个男人的声音，她死都记得。 回过头，一眼看到正打量她的郑万昌。 “你是那个谁吧？” 郑万昌看着缓缓站起身的童妍，由好奇变为恍然大悟。 眼前人和七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崩溃大哭的小姑娘渐渐重合。 郑万昌愣过之后扯了下嘴角，看不出是讥诮还是得意：“长这么大了呀，小姑娘很坚强啊！” 童妍脸色僵化，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身体四肢也逐渐随着表情发僵，呼吸缓缓失了速。 谁都可以说她一句坚强，但是郑万昌没有脸这么说。 他就不该认出她，还要凑过来跟她说话。 一看到他这副嘴脸，童妍就想起通缉令上那张和郑万昌七分像的脸。 童妍握紧右手拳头，牙齿禁不住打颤。 郑万昌仿佛完全看不出童妍对他的反感和恐惧，脸上的笑容竟然放大开来：“毕业了没有？有没有找对象啊？” “滚！” 童妍身体发抖。 父母浑身是血惨死在车轮下的情景，排山倒海越过记忆屏障，涌向了她。 她挥起手杖，砸向了郑万昌。 郑万昌躲得快，手杖“当”的一声落到地面上。 “妈的发什么疯啊你！当年没把你撞死，把你脑袋撞神经了？” “你滚开！” 童妍身子没站稳，情绪激动，身形一晃。 被一只横出来的手臂手臂紧紧箍住，才免得跌倒。 童妍脑袋嗡嗡响，大口喘气。 周围一切都失了颜色，只有郑万昌狂狷的嘴脸无限放大。 第72章 刺痛她的心脏。 郑万昌双手叉腰，扫视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嘴角狠狠一抽。 他怎么会不认得穆湛礼？ 上次就被穆湛礼狠狠收拾了一顿，没想到今天又碰见他了。 郑万昌垂下手臂，顿时气焰全消：“我今天可没惹冯老太啊！我什么都没说！” 穆湛礼松开童妍，冷眼走向郑万昌：“她让你滚，你没听见？” 郑万昌又后退一步，争辩道：“她是你什么人？闲事你也要管？哎哎哎！” 穆湛礼一把揪住郑万昌衣领，将郑万昌几乎凌空拎起来，咬牙道：“滚不滚？” 话音刚落，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穆湛礼瞬间的失神，回头。 童妍颤音对他摇摇头：“别打架，穆湛礼。” 她恨郑万昌是真，可她仍是理智的。 她不想看到穆湛礼总是用拳头解决问题。 打坏了郑万昌，受影响的是穆湛礼。 穆湛礼迟疑的功夫，郑万昌眼珠一转，迅速从穆湛礼手里抽身，仓皇逃跑了。 童妍松开手，垂下睫毛。 不想让穆湛礼看到她情绪失控的模样。 穆湛礼走过去，捡起摔落在地的手杖，递给童妍。 “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童妍看着穆湛礼递过来的手杖，突然想起郑万昌那一句“小姑娘很坚强啊”。 讽刺极了。 她一点儿都不想听到别人说她坚强。 她不想坚强，她宁愿当一个软弱的姑娘，父母健康围绕在她身旁。 如果有依靠，谁愿意做个坚强的人？ 眼泪刷的一下从她眼里流出来。 把穆湛礼吓了一跳。 在他印象里，童妍从来都是开开心心的模样。 仿佛任何的暴风雨和黑夜都无法覆盖她身上的光芒。 那个郑万昌几句话，就让她崩溃了。 穆湛礼手足无措，拿着童妍没有接过去的手杖，陷入沉默。 身后的冯莲玉拿起毯子站起来，轻声提醒穆湛礼：“阿礼，快哄哄啊。” 说完，冯莲玉慢悠悠离开了。 阳光和大树下，只剩下不断抽泣的童妍和不知所措的穆湛礼。 穆湛礼不会哄人。 他没交过女朋友，上学的时候拼命训练各种专业技能，没心思谈恋爱。 第一个工作任务就是隐姓埋名前往异国，身处狼窟，如履薄冰。 更不能轻易付出感情。 眼前的姑娘哭个不停，没有声音，只是偶尔吸吸鼻子。 童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停也停不下来。 她很少这么哭过，也不知道今天着了什么魔。 听到郑万昌那几句话，她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和痛苦。 对父母的怀念，对杀人犯还未落网的执念，让她的泪腺不受控制。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穆湛礼看到她这副失态的模样。 眼泪鼻涕一大把，肯定丑死了。 丢死人了。 “穆湛礼，你一边儿去！” 她的哭腔听起来闷闷的，还带着点儿倔强。 听得穆湛礼心头发酸。 穆湛礼站着没动。 “你快走开，你站这里干……” 剩下的字没说出口。 穆湛礼怕她一直轰她走，情急之下也没别的办法。 伸出手臂把童妍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里。 童妍呼吸停了停，反抗了两下，没能挣开。 委屈加上一点点的愤怒，索性不管了，更加肆无忌惮地哭起来。 童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有人抱着靠着，眼泪这么容易往外掉。 穆湛礼微微仰起头，下巴轻轻磨着童妍的头发。 怀里的人儿时不时抽搭一下。 穆湛礼抱着她后背不撒手，怕他一放手她就会碎掉。 深秋的午后阳光还是暖洋洋的，冷得还不那么猖獗。 穆湛礼缓缓抬起一只手，笨拙的、一下一下拍在她后背上。 也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轻轻道：“你使劲儿哭，没人看见。我帮你挡着。” 童妍：“……” 就没见过他这么安慰人的。 哭了有那么一会儿，童妍的情绪发泄完了，理智也慢慢归位。 她扭动身体，挣开穆湛礼，这次穆湛礼松开了她。 童妍抹掉眼泪，转身坐到身后的长椅上。 眼前递过来一只手，手里是一包打开的纸巾。 童妍拿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穆湛礼轻叹口气，坐到她旁边，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 他将童妍的手杖轻放在长椅旁边，盯着远方墙角下的菜园子。 童妍的眼泪似乎是哭完了，只是本能地抽泣两下。 她只是情绪发泄够了，可是并没有失忆。 刚才穆湛礼抱她了。 随着悲伤情绪的撤离，羞答的感觉涌出心田。 她甚至都不敢正眼看穆湛礼了。 丢死人了，简直丢死人了。 她擦了擦鼻子，看着自己膝盖，鼻音浓浓：“穆湛礼，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别在这里坐着。” 穆湛礼侧过脸，嘴角不自觉翘起：“又不是你家椅子，我坐这儿怎么了？” 第57章 笑你可爱，行了吧？ 第73章 童妍：“……” 她抬起通红通红的眼眶看向穆湛礼，本来是想瞪他。 可她这副脆弱不堪又故作坚强的模样，落在穆湛礼心里，说不上的楚楚可怜。 犹如一片流云抚过心头那长久的干涸贫瘠，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住这朵云彩。 就在这个瞬间，穆湛礼突然想起他和童妍第一次认识那天。 忽然觉得有趣，他莫名笑了笑。 “你笑什么？” 童妍心里正懊悔在他面前失了面子，见他笑，直接成了羞恼了。 睁大的眸子如同两颗星辰，一眨不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怒气冲冲又惹人怜爱。 穆湛礼喉咙异样发干。 他伸向自己口袋，淡淡瞥向她：“笑你可爱，行了吧。” “你才可爱！” “……” 穆湛礼耸耸肩，他起身。 走去树下，从掏出的烟盒里点了一根烟。 留下气也不是羞也不是的童妍，继续坐在长椅上。 穆湛礼吸完整根烟。 回过头来，看到童妍还低头坐在椅子上，不知她在想什么。 也不知她心情好点儿没有。 看着地上出现的一双鞋，童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穆湛礼发现她已经没有在流泪了。 “你……” “穆湛礼你把刚才的事情都忘掉！！” 穆湛礼一愣，漆黑的眸微微眯起，她今天脾气还真挺大。 他点点头，说道：“好。我忘了。” “……” “真忘了。”穆湛礼皱皱眉，“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 看着穆湛礼那张冷得掉渣的脸和他敷衍的话语，童妍怎么听都觉得违和……还有好笑。 她没忍住，羞恼情绪中涌出一丝裂缝。 童妍嘴角抑不住翘起，又拼命压下来。 皱着眉头，想笑不笑的。 穆湛礼看在眼里，心头感到些许舒缓。 ”妍妍姐！你在这里啊！” 童妍回头，看到秦桃桃朝她跑过来。 童妍赶紧又抹了一把眼角，拿着手杖站了起来。 秦桃桃刚才找童妍找了半天没找到，还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她走到童妍面前，自然观察到童妍红红的眼睛，赶紧问道：“妍妍姐，你怎么哭了？” 童妍微笑：“我没哭，刚才刮风眼睛进沙子了。” 一旁的穆湛礼：“……” 秦桃桃“哦”了一声，扭头看向穆湛礼，觉得有点儿眼熟：“咦？你是？” 穆湛礼说：“我来晒太阳。” 说完，直接从她们眼前走开了。 童妍：“……” 秦桃桃望着他的背影，愣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哎妍妍姐，他不就是上次在养老院打人的那个男人啊！” 童妍岔开话题：“贺露走了吗？一会儿我请你俩吃饭吧！” “好啊！” ＊ 穆湛礼回到楼上，冯莲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穆湛礼坐在椅子上，拿着指甲刀给冯莲玉修剪指甲。 动作极其小心专注。 收指甲刀的时候，他目光落在床头桌一张照片上。 是冯莲玉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冯莲玉比现在年轻许多。 冯莲玉和丈夫中间那个男孩，十一二岁，笑容洋溢。 穆湛礼盯着男孩面容，忽然喉咙里堵塞一般，有点儿喘不上气。 他将照片反扣在桌上。 他猛然起身，离开了冯莲玉的房间，去了卫生间。 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半天，穆湛礼虚脱一般站起身来。 刚走出隔间，就看到洗手台前有人在洗手。 郑万昌从镜子里看到穆湛礼，浑身不由瑟缩了一下。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公共区域，郑万昌又挺直了腰板，甚至还吹了两声口哨。 穆湛礼走到洗手池边，拧开凉水，往自己脸上泼了两把。 郑万昌好奇地看着穆湛礼，笑嘻嘻道：“小伙子，上次你帮冯老太，这次又帮姓童的那个丫头，我看你挺热心嘛！” 穆湛礼关掉水龙头，脸上往下滴着水。 他慢慢拧过头，看着郑万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揪住郑万昌的同时，把卫生间的门一关。 “砰”的一声，郑万昌被穆湛礼抵在了门板上。 “你你你放开！救……” 穆湛礼臂肘用力，横在郑万昌下颌处，顶住他喉咙。 郑万昌嗓子里发不出声音，脸瞬间涨红。 “你儿子是杀人逃犯、毒贩，你有什么脸在受害者女儿面前说三道四？” “我……我儿子是逃犯，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儿子犯了罪，要老子坐牢吗？” “呵……” “再说了，我可没杀人我也没贩毒啊！警察抓不到我儿子，是他们没本……” 穆湛礼臂膀再次用力，郑万昌身子扑腾反抗，甚至翻了白眼。 穆湛礼死盯着郑万昌，吐字时，声音压抑地有些失了真。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儿子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总有一天，他要以命偿命！” 郑万昌通红的脸上突然浮现恶劣的笑容。 双手紧抓住穆湛礼的手臂：“哈哈哈我儿子聪明着呢！警察要是能抓到我儿子，早就抓到了咳咳咳……” 第74章 穆湛礼黑眸轻眯，与郑万昌对峙片刻，他忽地轻嗤一声。 凑近郑万昌那张脸，穆湛礼一字一字道：“你就好好这么不要脸地活着吧！活到你儿子被抓捕归案那天。” 郑万昌浑身一抖，一股凉意莫名自后脊梁升起。 穆湛礼那双眸黑得让人灵魂颤栗。 郑万昌愣神的功夫，穆湛礼一把将他甩到墙角，随后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郑万昌被摔得五脏俱颤。 想着穆湛礼刚刚的眼神和语气，直叫他从脚底凉到天灵盖。 ＊ 从养老院离开，童妍请秦桃桃和贺露一起吃了饭。 饭桌上，和秦桃桃与贺露聊得很开心。 秦桃桃和贺露都是童妍这部漫画的粉丝，对剧情都非常有见解，交谈中还给了童妍不少灵感。 童妍下午在养老院被郑万昌刺激的不愉快，也彻底消失了大半。 吃完饭已经九点半了，童妍打车回家。 一开门，黑宝迈着猫步跑过来。 “黑宝！” 童妍抱起黑宝，往书房走去。 走到一半，看到电视柜上放着的没开封的点心盒，童妍有点儿流口水。 陈守义送的点心真的特别合她胃口。 她那盒早就吃完了。 穆湛礼说过，他不要是吧？ 童妍眼珠转了转，放下黑宝，将盒子拆开。 第58章 给猫找个临时保姆 她取出一个浅绿色包装的蛋糕，撕开了包装袋。 黑宝蹲在电视柜上，吐着小舌头：“喵呜－－” 童妍咬了一口蛋糕，又掰下一小块，喂给嘴馋的黑宝。 “喵喵喵，真好吃，是不是啊？黑宝？”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童妍回头，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了，谁啊？” 她拿起手杖，吃着蛋糕走去开门。 门一拉开，看到是穆湛礼，童妍眨眨眼睛，有些意外。 穆湛礼身上穿着黑色的代驾工装，浑身带着一股寒气。 他目光上下扫过童妍，嘴唇上沾着蛋糕渣，眼睛恢复水润清澈。 看样子心情已经复原地差不多了。 他刚刚走出电梯时，有股没来由的冲动，想知道她情绪是否好转。 还没考虑清楚，便走到她门前敲了门。 见她好端端站在门里面，他突然就后悔了。 喉咙里有轻微不适，他轻咳一声，错开她探究的视线。 “什么事？” 隔了一个下午又看到穆湛礼，童妍还是有一点不自在的。 自己情绪失控嚎啕大哭的模样被穆湛礼看到，想起来就丢脸死了。 穆湛礼舔舔干燥的唇，将视线挪回来，随口找了个正式理由：“我来拿陈局给的点心。” 童妍：“……” 她张了张嘴，看向手里吃了一半的小蛋糕。 穆湛礼轻蹙眉头。 童妍迎上他目光，颇有些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不要了吗？” 穆湛礼看向她手里的蛋糕，再对上她那双有些心虚不安的表情。 他挑了挑眉，问道：“你吃了？” “我……” 由于窘迫，童妍双颊悄悄染上绯色。 双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清澈又无辜。 “我就吃了……一个……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欸！” 童妍刚要转身，胳膊被人抓住。 她垂落视线，盯着穆湛礼放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穆湛礼手指一烫，松开她。 薄唇微张，看向她手里那半个蛋糕：“不要了，你吃吧。看起来也不好吃。” 童妍看了一眼手里的蛋糕，反驳道：“很好吃的！” 说完，脸上又是一窘。 穆湛礼嘴角轻轻勾了下：“觉得好吃你就留着吃吧。” “……” 穆湛礼转过身，掏出钥匙开门进屋了。 进门之后，他在黑暗里轻轻叹口气。 自嘲般笑了一声，她能吃能喝，看来也没被郑万昌影响。 是他多虑了。 按开电灯，屋子里亮了起来。 陈守义的电话来了。 穆湛礼脱掉外套，一边接听了电话，往卧室走去。 陈守义：“你下午给我打电话，什么事？我去省里开会了。” “麻烦您个事儿。天爱养老院的郑万昌，把他转到别的地方去。” “郑万昌是谁？有点儿耳熟。” “他儿子叫郑进华，车祸撞死人逃逸、贩毒在逃。” “……想起来了，那是……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把郑万昌弄走。” 陈守义笑了一声：“他得罪你了？” 穆湛礼拿起桌上还没拆封的其中一个药瓶，出声道：“他那个人嘴上无德，上次他说玉姨无儿无女，把玉姨气到送医院急救。” 陈守义沉默一下，说道：“他是贫困孤寡老人，社区送过去的。这块儿不归我管。” 穆湛礼嗤笑道：“你不管是吧？好，那下次我要是一时失手把他打个三长两短，你别怨我。” “你小子怎么他妈怎么这么混呢？” 陈守义被他气得爆粗口。 穆湛礼说：“你管还是不管？”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我回头问问他归哪个社区！” 第75章 穆湛礼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到床头。 拧开药瓶，倒出两颗药，直接倒进嘴里咽掉。 随后脱掉毛衣，露出比例协调的精瘦上身，走去了卫生间。 ＊ 周五这天，童妍才从乔思安那里收到消息。 乔爸爸已经通过朋友帮她挂了号，下周一上午的专家号。 乔思安特地给童妍打电话过来，说要陪她一起去。 烟城离京城也就三个多小时车程，乔思安开车来回也方便。 最后她们决定周日下午出发，在京城住一晚上酒店。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周一下午她们就返回烟城。 和乔思安确定之后，童妍才把消息告诉了童晓莉。 童妍让她安心上班，等从京城回来，会把看病的情况都告诉她。 童晓莉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开车小心。 挂完童晓莉的电话，童妍抱起电脑旁边的黑宝，打开作者后台看起了读者评论。 今天更新的漫画当中，男主首次出场，童妍有点儿忐忑，不知道读者们反响会如何。 后台评论暴涨，从目前评论来看，读者们还是挺喜欢男主形象的。 童妍随机回复了几个读者，然后点开最新更新的漫画。 童妍看着屏幕里面的人物形象，摸着黑宝的脑袋：“黑宝，你看看，我设计的男主帅不帅？” 黑宝抬起小脑袋瓜，看着电脑屏幕里放大的漫画形象：“喵呜！” 随后，黑宝伸出一只爪爪，探向了电脑屏幕。 “叮”一声，微信来了新消息。 童妍拿起手机一看，是编辑霍川。 【读者反响热烈，恭喜！】 【谢谢大大！】 【对了大大，下周稿子可能迟交一两天，有点儿私事要出门。】 【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和朋友去一趟京城。您放心，我会按时交稿！】 童妍刚要放下手机，霍川的消息又来了：【黑宝最近怎么样？适应了吗？】 童妍回复道：【黑宝挺好，胖了一斤了。】 【不错，你很用心。】 童妍发了一个憨笑的表情给他。 结束了和霍川的聊天，童妍起身，给黑宝换了清水。 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她周日去京城的话，黑宝独自在家一天一夜行不行？ 黑宝刚刚跟她混熟了，万一她放黑宝独自在家那么久，出现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她得给黑宝找个临时保姆。 思前想后，童妍打起了穆湛礼的主意。 次日周六晚上，童妍炖了鱼。 然后装了一个餐盒，还专门多放了几块鱼肉进去。 又装了一盒米饭。 先给穆湛礼发了一条微信：【穆湛礼，你在家吗？】 等了一分钟，得到回复：【在。】 童妍心里一喜，领着黑宝，拎着餐盒去敲穆湛礼房门。 第59章 怕我炖了它？ 收到童妍的微信时，穆湛礼刚刚噩梦惊醒。 昨晚跑了一夜代驾，白天送外卖，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才回来。 洗完澡吃了两粒药，拉上窗帘睡觉。 结果一睡着就是噩梦。 刚惊醒没几分钟，就收到了童妍的微信。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情绪，才回复了童妍。 很快，他听到敲门声。 穆湛礼从床上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睡衣是否系好。 这才穿上拖鞋走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人一猫排排站在他门口。 还有入鼻的炖鱼香气。 穆湛礼的目光从童妍脸上落到猫身上，又从黑宝身上落到童妍手里。 香味就是从她手中餐盒飘出来的。 童妍望着穆湛礼那青黑的眼圈，以及他身上的睡衣，联想到他可能熬夜工作，才这么早睡觉。 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 她忍不住说道：“长期作息颠倒对身体不好。” 穆湛礼没理这个话茬，问道：“什么事？” “哦，我炖了鱼，太多了，我和黑宝吃不完，分享给你吃。” 望着童妍脸上盛开的微笑，穆湛礼冷嗤：“猫吃不完了，剩饭给我？” “？？？”童妍急忙摇头，“不是啊！我和黑宝还没吃饭呢！先给你的！” 见穆湛礼不说话，童妍又说：“上次我吃了你的点心，这算是补偿吧。” 提到那盒被她吃了的点心，童妍一提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穆湛礼本能就要拒绝，可是手却快了一拍，从童妍手里接过了手提袋。 童妍见他接了，眼珠一转，目光盈盈地望着穆湛礼：“其实，我还有件小事想找你帮忙！” 穆湛礼拎着手提袋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挑眉看向眼前的姑娘：“什么忙？” “就那个……明天下午我要出一趟远门，你能不能帮我带一天黑宝？” “喵－－” 黑宝应景地蹲在地上，软软冲着穆湛礼叫了一声，如同撒娇一样。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猫。 穆湛礼就差翻一个白眼给童妍。 “你这顿饭还真是意义重大，又是补偿又是请帮忙的。” “……就一天一夜好不好，我后天晚上就回来了！我把猫粮还有猫砂都给你留下。黑宝很听话的，会用猫砂……等一下！” 第76章 手机突然传来微信语音电话。 童妍不得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看是霍川打来的，童妍以为是漫画的事。 她赶紧当着穆湛礼的面儿接听了电话。 穆湛礼看到了童妍的语音来电显示，备注是编辑霍八刀。 “喂，编辑大大，什么事儿啊？画稿出问题了吗？”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不是说要出门吗？如果需要的话，黑宝可以放我这里。” “啊？那太麻烦你了吧？” 童妍一惊，压根没想过找霍川帮她带猫。 “没关系，反正我也要管菠萝，多一只猫陪菠萝玩儿，我求之不得。” 虽然童妍没开扩音，但是楼道里很静。 穆湛礼听力又敏锐，将他们二人的谈话听得一字不差。 在淮城的时候一起吃饭，上次在小区门口，还看到霍川开车送她回来。 童妍和她的编辑真熟，都熟到对方主动打电话来要帮她带猫了。 电话里又响起霍川温柔的声音：“你看看，如果黑宝没地方去的话，我明早过去接它一趟。” “那个我……” 童妍下意识看了穆湛礼一眼。 心里快速思索考量，如果霍川帮忙带黑宝的话，肯定比穆湛礼有经验。 问题是，童妍觉得她和霍川没那么熟。 如果把黑宝托付霍川，她总觉得有点儿别扭。 而此时，别扭的人不止她一个。 穆湛礼的感情生活再怎么匮乏，他也能看出童妍这个编辑太过热心。 谁家编辑闲着没事干，愿意帮手底下作者免费带猫铲屎？ 穆湛礼心里没来由的毛躁，觉得童妍这个编辑闲得很。 电话那头又说道：“不用不好意思，这样吧，明早九点我过去接黑宝，怎么样？” “我……” “我带。” 穆湛礼突然出声。 短短两个字，打乱了童妍的犹豫。 她抬眸看向穆湛礼，一脸的不可思议，不确定穆湛礼什么意思。 穆湛礼瞟了一眼童妍的手机，定声解释道：“我同意，帮你带这只蠢猫。” 童妍：“……” 穆湛礼这出尔反尔的发什么神经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问道：“童妍，怎么了？谁在说话？” 童妍：“噢，没事。谢谢你大大，不用了，我朋友帮我带黑宝。” “哦，那也好。是我多事了。” “没有，非常感谢你！” “行，那祝你一路顺利。” “谢谢！” 电话挂断了。 童妍有些激动地盯着穆湛礼：“你真帮我带黑宝吗？” 穆湛礼看着童妍这副不敢相信又小心翼翼地模样，心里有些不大痛快。 他在她眼里就那么冷漠吗？ “怎么？怕我给你饿死它？还是怕我炖了它？” “你……” “行了，别啰嗦了。明天你什么时候走？”穆湛礼问。 “下午两点。” 穆湛礼点了下头。 垂头瞅了一眼黑宝，看向童妍：“那就在你走之前，把它送来。” “好！那你明天下午一定在家吧？” “你说呢？” 童妍掩不住心底愉悦，还以为他死活不会帮她带猫呢。 “谢谢你啊，穆湛礼。” 穆湛礼抿了下唇角，“嗯”了一声。 就在穆湛礼正打算进屋时，童妍忽然又说道：“穆湛礼，我明天去京城看病。我好朋友的爸爸帮我挂号了。” 穆湛礼动作一顿，重新抬起幽深眉眼：“你自己去？” “安安陪我去。” “坐高铁？” “不是，安安开车带我去。” “开……到京城三百公里，你朋友车技行不行？” 童妍就不喜欢他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撇嘴道：“当然行！” “……” “总之，黑宝明天就拜托你了！晚安，穆湛礼！” 童妍后退一步，对穆湛礼摆摆手，转身向屋里走去。 黑宝踩着猫步跟着童妍走了。 见童妍和猫进了屋，穆湛礼才关门，走回自己房间。 第60章 第一个想到的男人是谁？ 第二天吃完午饭。 童妍正在收拾行李，门就被敲响了。 童妍打开门，看到穆湛礼时，露出疑问。 穆湛礼说：“我一会儿要出门，把猫还有它的东西给我。” “我想等下给你送过去呢！” 穆湛礼眼神淡淡：“我急着出门，猫需要什么，我来搬走。” “噢！”童妍让开门口，“那你进来，我收拾一下。” 穆湛礼走进她的屋子里。 看到童妍走到一个柜子旁，拿出了一些猫粮、猫罐头和猫条。 见她从卧室里拎出猫砂盆，穆湛礼走上去，从她手里接走。 “东西我拿，你把那只猫叫过来就行。” 说着，他拎起好几斤重的猫砂盆，以及童妍收拾到袋子里的猫粮等物，回了自己房间。 没两分钟，童妍领着黑宝来到穆湛礼敞开的门口。 穆湛礼正把猫砂盆放到客厅墙角。 童妍在门口说：“我进来了。” “嗯。” 第77章 穆湛礼看了她一眼，继续弯腰调整猫砂盆的位置。 童妍把黑宝领进穆湛礼的房子，这是她第二次踏进穆湛礼的房子了。 童妍蹲下了身子，摸着黑宝的脑袋。 对它说：“黑宝，我要出门一天，你好好待在这里，明天晚上我就来接你。你要按时吃饭、不要乱跑、也不要抓坏别人家东西！听到没有啊？” “喵呜－－” “那我们说好了啊！等我回来，奖励你吃罐头！” 穆湛礼走过来，手里撕开一根猫条，蹲下：“黑宝。” 黑宝转身，走到穆湛礼眼前摇尾巴。 穆湛礼把猫条喂给黑宝，抬起手摸摸黑宝的脑袋。 黑宝竟一点儿也不抵触。 穆湛礼抬起眼皮：“你赶紧去收拾吧。” “谢谢你了穆湛礼！” 童妍见黑宝在穆湛礼这里吃得欢快，轻轻转身离开了房间。 并给穆湛礼关好了门。 门刚关上，听到动静的黑宝忽然扭头，“喵呜”一声，想要跑去门那边。 穆湛礼手疾眼快，一把薅住黑宝脖子，将猫条递到它嘴边： “你快吃！她要去医院，你老实在这儿待着。敢乱喊乱叫我晚上就把你炖了！” “喵－－” 黑宝特别怂地叫了一声，继续吃猫条。 穆湛礼把猫接走没过十来分钟，乔思安就到了。 她上楼来帮童妍拿行李。 她们俩出门时，穆湛礼在房间里还听到她们在楼道里讲话。 很快，楼道里恢复安静。 穆湛礼坐到沙发上，看着墙角处正在吃猫粮的黑宝，良久，他轻嘲地笑了下。 他果然是被童妍传染了吧？ 也变得爱管闲事了。 帮她看猫不说，还主动上门搬黑宝用的东西。 他真是闲的要命。 ＊ 童妍晚上六点二十到的京城。 两个人去附近吃了晚饭，返回酒店休息。 等童妍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乔思安穿着蓝色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意味深长地盯着童妍。 童妍裹着白色浴袍，擦着头发，被乔思安那副模样吓了一跳。 “你看我干什么？” 乔思安神秘地勾了勾唇，拿起身边的平板电脑。 打开童妍这周五更新的漫画，将平板屏幕反过来对着童妍。 “来，老实交代，这个男主为什么跟你邻居长得那么像？” 童妍喉咙微梗，反驳道：“哪里像了？” 乔思安哼了一声：“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哪里不像？” “漫画人物长得都差不多的。” 乔思安翻了个白眼：“你这部漫画里男性角色已经出场十来个了，为什么只有男主跟邻居小哥长那么像？” “我怎么知道？画着画着就出来了，我哪里管他和谁像不像？” “你接着编！” “我编什么了？你不是也说我邻居帅吗？天底下帅哥不都一个模样吗？” 乔思安微微眯着眼睛，仿佛要把眼前的好闺蜜看穿一样。 童妍被她盯得不自在，快速眨眨眼睛，移开视线。 可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落在乔思安眼睛里，完全就是她心虚的表现。 乔思安扔下平板电脑，抓住童妍的肩膀，一副审问的架势。 “你干嘛呀？” 童妍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看傻瓜一样看着乔思安。 乔思安伸出一根食指，竖在童妍睁大的眼前。 刚刚洗过澡的童妍头发还是湿的，脸蛋微红，问道：“乔思安，你到底想干嘛？” 乔思安一动不动，食指在童妍眼前晃了晃：“你看着我！我问你，如果给你一次去深山探险寻宝的机会，只允许带一个异性伙伴。你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男人是谁？” 童妍：“？？？” “不许眨眼睛，不许撒谎，告诉我，你第一个想到的男人是谁？” 童妍盯着乔思安的眼睛，脑海中穆湛礼那张冰山臭脸一闪而过。 童妍的心脏又突然砰砰跳了起来，连呼吸都险些压不住。 她乌睫颤了颤，下意识想躲开乔思安的视线，但又告诫自己不可以乱了分寸。 她微抬起下巴：“想到谁又怎么样？我没有异性伙伴！我想到你了！如果去寻宝，我当然跟你去啊！” 乔思安歪了下头，看童妍如此坦荡的模样，觉得难以置信。 “我让你想异性伙伴，你想我干嘛？” 童妍见蒙混过关了，弯了下唇角：“我最好的伙伴就是安安啊！为什么要和男人去寻宝？” 乔思安颓然坐到床上，松开了童妍。 有些吃不到瓜的沮丧感，又有些被童妍弄破防的感动。 童妍继续擦头发，追问道：“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乔思安跪起身，从童妍手里扯过毛巾，绕到童妍身后，替童妍擦起了头发。 “傻瓜，这是个爱情测试啊！你第一个想到的异性肯定是你心仪的对象啊！” 心仪的对象？ 童妍心里猛的一咯噔，感到自己脸颊骤然发烫。 她刚刚第一个想到的是穆湛礼啊。 穆湛礼怎么可能是她心仪的对象啊？ 她根本不喜欢穆湛礼那种类型的。 粗汉、冷漠、毒舌、又抽烟又打架。 第78章 作息不规律。 万年冰山脸。 她喜欢鬼也不可能喜欢他啊。 无视自己乱跳的心跳，童妍忍不住吐槽道：“你从哪里看的，都是骗小孩的！不准！” “怎么不准？我手机里还有好多，一会儿我们多测几个！” “我才不测！” …… 关了灯，童妍躺在自己床上。 想到明天要去医院问诊，辗转几次，她失眠了。 翻了个身，她看到乔思安已经睡了。 无声叹了口气，手机突然亮起。 她看着那个纯黑头像，穆湛礼发来的微信。 莫名的，突然想起临睡前乔思安那个所谓的爱情测试。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有力。 手指有点抖，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穆湛礼发给她的是一段小视频。 童妍将视频点开。 第61章 想都不敢想的事 视频里，黑宝正在欢快地抓窗帘。 穆湛礼房子里的窗帘是灰色的。 被黑宝抓的脱了许多丝线。 童妍：“……” 视频只有短短九秒，看来是案发现场被穆湛礼抓个正着。 童妍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回去我赔你窗帘！】 穆湛礼下班回来，满屋子找不到黑宝，结果刚回房间，就看到黑宝正在祸害窗帘。 他倒没有生气。 因为他从来没有养过猫狗，倒觉得眼前景象很稀奇。 不知怎的，有分享的欲望。 便顺手拍了一段发给了童妍。 发过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反常，为何想要分享给她？ 就在他打算撤回信息时，童妍却回复他了。 他蹙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没事，可能是它太无聊了。】 穆湛礼一边把黑宝赶出去，回复了童妍。 【你记得把房间门关上，它有猫抓板的。】 穆湛礼听着她态度抱歉，有点儿后悔把刚才的视频发给她了。 他不是想要她赔窗帘或者说对不起的，他只是觉得黑宝的拆家行为有意思而已。 【嗯。没事。休息吧。】 【麻烦你了穆湛礼。】 童妍盯了会儿手机，穆湛礼没有再回。 童妍又打开视频循环播放了几遍。 黑宝虽然在闯祸，可是它认真挠窗帘的动作还挺可爱的。 童妍无声笑了笑，关掉手机，没一会儿就睡觉了。 ＊ 童妍一觉睡到天亮。 预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她和乔思安早早到了医院候诊。 不得不说，京城的医院简直人满为患。 很快轮到了童妍。 当她敲开医生的房门时，手指都是抖的。 乔思安轻轻拍拍她：“妍妍别紧张。” 医生姓梁，是这家医院骨伤矫正科的科室主任。 就是在烟城住院时，医生推荐给童晓莉的那个大佬。 童妍在网上查过这位梁医生，在国内外声名斐然，从业生涯曾主持超过一万次手术。 本以为这样著名的老专家会架子很大，可让童妍没想到的是，已经七十岁高龄的梁医生满头银发，眼神慈祥。 丝毫不像童妍想象中那么冷淡。 “姑娘，你哪里不舒服？来，先坐下，别站着了。” 乔思安把童妍的手杖拿走，将童妍扶到椅子上。 童妍一时间挺紧张的，担心从经验丰富的梁医生嘴里得到什么坏消息。 人就是这样，当没有希望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若突然有人告诉你，困境可以解决，那么人反而容易变得忧虑。 乔思安看出童妍紧张情绪，将手按在童妍肩膀上，无声给她打气。 乔思安问道：“医生，我朋友七年前出过车祸，左腿骨头受伤了，一直得靠拐杖走路。听说您对骨伤矫正很有经验，特意来找您的！” 梁医生闻言淡淡笑着，目光转向童妍：“最近有没有拍片子？我先看一看。” 童妍点头：“有。” 把从烟城带来的检查片子交给梁医生。 童妍则是满含希望和不确定，盯着梁医生的脸。 梁医生认真观看片子，然后抬起头，对童妍说：“可以做手术。不过你这片子不太完整。这样，我再给你开一张检查单，看一下你左腿的详细骨质受损情况，怎么样？” 童妍木了一瞬之后，点头：“好的，梁医生。” 开了检查单，童妍和乔思安去缴费。 拍片预约到了明天上午，下午才能取片复诊。 这就意味着，今天下午回不去，最起码要推迟一天。 开车去餐厅的路上，乔思安说：“妍妍，你别担心。等明天拍了片子，梁医生就能给我们准话了。” 童妍点点头，压下心里的不安情绪：“嗯，我没事。” 童妍又拿出手机给穆湛礼发了一条微信： 【穆湛礼，对不起，我今天回不去。医生让拍片子检查，最早得明晚才能到家。】 【黑宝还得拜托你多看一天。我会尽快回去接走黑宝的。】 信息发过去，没有回音。 直到童妍她们吃完饭，回酒店准备午休时，穆湛礼的信息才发过来。 第79章 【好。】 童妍看着他这一个字的回复，不禁想到穆湛礼可能觉得麻烦，不高兴了。 她正斟酌字句想要回复，穆湛礼的信息又过来了。 【晚上开车不安全，不用急着往回赶。我不会把你那只猫饿死的。】 童妍：“……” 前半句感到很贴心，后半句就想骂他。 童妍也不敢惹他，回复道：【麻烦你了，我尽快回去。】 ＊ 这边，穆湛礼手指犹豫了下，没有再给童妍回信息。 他的摩托车正停靠在烟城一家酒店旁边。 一个小时之前，他给酒店的一位女客人送餐。 好巧不巧的，他看到了房间里坐在床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他有点儿印象，童妍的姑父纪明军。 女客人穿着浴袍接了餐，还客气地对穆湛礼道了谢。 那女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漂亮妩媚，笑着关上了酒店的房门。 穆湛礼也不知道自己在酒店外面等什么。 这又不关他的事。 扔掉烟蒂，他打算离开。 刚要启动摩托，就看到酒店门口走出一男一女。 正是纪明军和那女人。 穆湛礼顿了一秒，掏出手机拉近镜头，拍了几张照片。 ＊ 次日下午，童妍取了片子又来到了梁医生的办公室。 梁医生这次看完片子，给出了童妍肯定的答复： “你的左腿腓骨和外踝畸形愈合，髌骨和胫骨也有部分损坏，当年骨折复位效果不佳，后期没有及时矫正造成多处骨位复杂畸形。不过，姑娘，你这种情况能做矫正，就是手术复杂一些，康复期长一些。” 乔思安听得比童妍激动，差点儿跳起来。 乔思安急忙对医生说：“没关系，只要能好起来，我们做！” 童妍拉了一下乔思安，示意她悠着点别那么激动。 童妍从权威的梁医生口里得到保证，心里不激动是假的。 有希望恢复到受伤之前，是她这七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以为自己后半辈子只能当个靠手杖的残疾人。 这个消息无疑是好的无比的。 只是，她有很多现实问题要考虑。 “医生，什么时候能排上手术？” 梁医生说：“目前已经手术位预约到七个月以后了。你如果决定在这边做手术，可以先预约手术位。” 京城手术位紧张难预约，童妍是有心理准备的。 她又问：“那手术费医药费康复费大概多少钱？” 第62章 她背后空无一人 梁医生说：“大概六十万左右吧。” “术后康复要多久？” “你的情况，康复期六个月到一年。” 童妍垂眸想了想：“谢谢您，梁医生。” 梁医生望着童妍，问道：“结婚了吗？” 童妍摇头。 “有男朋友吗？” 童妍顿了顿，摇头。 梁医生眼神柔和：“如果家里条件允许，尽快把手术做了吧。你这么年轻，以后有很多好机会。” 乔思安比童妍着急，赶紧点头附和：“医生您说得对！” 梁医生和乔思安同时看向童妍。 梁医生问道：“要不要先预约手术位？七个月后可以来住院。” “约约约！妍妍，先约上！” 乔思安双手握拳，眼睛灼亮地盯着童妍。 童妍却在乔思安期待的眼神中，轻轻垂下了眸。 想到自己目前的存款，以及刚刚起步的漫画。 她略带歉意地摇摇头。 看向梁医生：“谢谢梁医生，暂时先不约，工作上有冲突。” “妍妍？”乔思安急成一团。 梁医生反而神色平静，似乎对什么都见怪不怪。 他微笑道：“好，那你把工作好好安排。还是尽快做手术吧。” 童妍点点头，拿着片子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 乔思安气急败坏地追出来。 两个人走出人满为患的走廊。 乔思安才拉住童妍： “妍妍！我们先预约上，趁早做手术吧！我让我爸再找找人，我们看看能不能插队做手术！” 童妍看着乔思安急得有些发红的眼角，心里极不是滋味。 她知道乔思安是为她好。她懂。 如果需要做手术的是乔思安，她也会像乔思安一样，鼓励她、支持她尽快治疗。 可是童妍知道，她和乔思安不一样。 乔思安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和小康家庭，哪怕乔思安不工作，她也是父母掌心明珠。 有吃有喝，丰衣足食。 她当然想丢掉手杖活蹦乱跳。 可是她身后空无一人。 她丢不起工作。 当下也拿不出五六十万存款，暂停赖以谋生的工作来看病。 即使做了手术，身边也没人可以在康复期全心全意照顾她。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童妍心里有些闷闷的。 之前能轻易跟穆湛礼说起的现实和窘况，现在面对急红眼的乔思安，她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安，我一定会做手术的。不着急。” 童妍笑着拍拍乔思安的胳膊，尽量让自己语气轻快一些。 第80章 乔思安也不傻，她问童妍：“你是不是担心手术费啊？没关系，我们想办法！你找姑妈借点儿，我再让我爸妈凑一凑，我们先把身体治好，行不行啊妍妍？” 童妍眼睛有点儿发酸，庆幸自己有一个这么难得的好朋友。 她弯弯清眸，对乔思安说： “安安，手术费我自己攒，我这个月的稿费能有两万多，后面还会涨，攒上两三年也差不多了。而且我这不是绝症，平时多注意一点，早一年晚一年做，没什么区别的。” “你干嘛那么要强啊？” 乔思安不止眼睛红红，眼泪都真的淌了下来。 “傻瓜，别哭啦！你要相信我啊！我能很快把钱攒够的！” 她当然知道乔思安的善意。 可是，童妍连亲姑姑和姑父都不打算麻烦，又怎么会麻烦乔思安一家呢？ 童妍知道，她只能靠自己。 不能仰仗其他人的怜悯和接济。 ＊ 从医院出来还不晚，两个人吃了点儿饭，下午五点左右返程。 童妍说不上为什么，心情不大明朗，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休息。 手机响了一下。 她睫毛轻颤，睁开眼睛。 看到穆湛礼给她发了两张图片信息。 她以为又是黑宝闯祸了，低头打开手机。 可等她看清图片里面的人，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照片里很清楚，纪明军和一个年轻女人姿势亲昵从酒店出来。 【？】 【上次在医院见过你姑父。是他吧？】 【你怎么碰见他了？】 【今天给那个女人送外卖到酒店房间了。你看看要不要告诉你姑妈。】 童妍看着穆湛礼发来的照片，瞬间感到有点儿头疼。 原以为纪明军只是大男子主义、自私冷漠，可好歹他以前是个辛辛苦苦为妻儿努力工作的男人。 难道他还出轨了？ 【你看清了吗？也许是误会。】 穆湛礼看到童妍的回复，莫名心里有些被质疑的不爽。 他就不该神经兮兮多管这个闲事。 浪费时间还不被人相信。 【你觉得是误会就是误会吧。当我多管闲事。】 收到穆湛礼的信息，童妍感觉到穆湛礼似乎不大高兴。 童妍心里没来由地有一些介意。 担心穆湛礼认为她不识好人心。 她当然知道，穆湛礼是出于好心才会告诉她这件事。 【穆湛礼，我不是不相信你。】她回复。 此时，穆湛礼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罐冰镇啤酒。 身旁是吃饱喝足睡着的黑宝。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反射的一小团光。 他盯着童妍发过来的最新消息，刚浮起的不痛快又转瞬即逝。 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语气，太冲了。 她肯定认为他阴阳怪气。 穆湛礼无端懊恼，他自己这脾气他都厌恶。 刚思索着要回复，童妍的信息又过来了： 【我在路上了，你在家吗？我九点半左右到家，可以接走黑宝。】 【好。】 和童妍聊完，穆湛礼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开灯。 先是去把猫砂盆里的猫粑粑清理干净。 又把正在睡觉的黑宝拎起来，带到卫生间里，用湿毛巾给黑宝擦了擦脑袋和身子。 黑宝则一脸懵逼，十分惊恐。 奈何穆湛礼力气太大，弱小的黑宝根本逃脱不了，只能喵喵两声。 趴在洗手池里，任由穆湛礼蹂躏。 把黑宝弄干净，他又把没吃完的猫条打开，喂了黑宝三根猫条。 确定黑宝已经干干净净黑黑胖胖，穆湛礼才松了一口气。 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穆湛礼有些饿，拿上钥匙去外面便利店。 ＊ 时间九点多，小区外面便利店里只穆湛礼一个顾客。 穆湛礼结帐时，便利店里进来两个年轻女孩。 女孩们经过穆湛礼身边时，其中一个丸子头女孩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急忙拉住同伴。 小声对同伴说：“你看他像不像那个谁？” 穆湛礼很敏锐，猛地回头。 犀利眼神看向那两个女孩：“像谁？” 丸子头女孩本能后退一步。 又壮着胆子走上来，对穆湛礼说：“你跟我追的漫画男主长得好像啊！” “什么漫画？”穆湛礼扬眉。 女孩见穆湛礼接话，兴奋地掏出手机，打开了漫画软件。 把一直追更的漫画打开最新一话，递给穆湛礼：“你看，像不像你？你是不是认识作者？” 穆湛礼看着手机中的漫画人物，不由一愣。 瞥了眼漫画的名字和作者名字，穆湛礼摇头：“不像。” 结了账，穆湛礼拎起袋子，走出便利店。 一眼就看到童妍站在小区门口，正目送乔思安的车离开。 童妍刚一回头，便与台阶上的穆湛礼四目相对。 眸子里闪过点点惊讶。 而穆湛礼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心里无端踏实了。 他也突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非要出来逛一遭便利店。 其实他也不是很饿。 他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在小区门口遇见她。 第81章 第63章 祝你早日年入百万 “好巧。你来买东西？” 也许是舟车劳顿，她的声音落在穆湛礼耳中，过分绵软。 童妍左手拿着手杖，另一只拉着行李箱的拉杆。 微微扬起唇角，带着淡若星辰的笑意。 长发披肩，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肩头发丝有点儿乱。 站在不明不暗的夜色里，显得孤单又特别。 穆湛礼本以为她会因为两个小时前，他在微信上的唐突语气而生气。 而她主动和他搭话，携带浅浅笑意的模样，便让穆湛礼心底蓦然安宁。 穆湛礼朝她走过去，自上而下打量她一遭。 浅声问道：“医生怎么说？能做手术吗？” 童妍一双杏眸怔了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问看病的事。 她莞尔一笑，点头：“能。” 穆湛礼耸眉：“京城医院的手术排号很难，预约上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做？” 童妍笑意不减，对穆湛礼实话实说：“还没约。手术费医药费疗养费，最少得大几十万。我得先攒钱。” 穆湛礼轻轻错愕了一刹那。 上次童妍就开玩笑般提到过，她得攒手术费。 当初冯莲玉急诊住院，他找她借钱时，她存款才只有几万而已。 她自己一个人，姑妈姑父不帮衬，确实挺难。 童妍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穆湛礼说这些现实问题，她丝毫不感到为难。 比起面对乔思安时的无奈，在穆湛礼面前，她的心里更加平稳从容。 就仿佛……她知道穆湛礼不会笑话她，不会逼迫她，也不会不理解她。 穆湛礼曾为了冯莲玉的住院费一筹莫展，向她求助。 他肯定懂她此时的感受。 穆湛礼垂眸，将手里袋子换了只手，伸手接过童妍的拉杆箱。 童妍还没来得及拒绝，箱子就被他抢走了。 她轻轻抿着唇，抬头看向他。 穆湛礼那双漆黑眸子望着她：“好好画你的漫画，祝你早日年入百万。” 穆湛礼低沉的音色混着月光灌入耳朵。 如同带着某种始料未及的魔力，让童妍从耳膜到心脏，都不可避免颤了一颤。 原本一路上积压的某些无形压力和伤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的，如果早一日年入百万，她还愁没钱做手术？ 还愁康复期没有办法工作吗？ “穆湛礼，谢谢！借你吉言！” 望着童妍湛亮秋水般的眼眸，穆湛礼心底微波荡漾。 启了下唇，但是他没说话。 仿佛有种默契，两个人开始并排往小区里面走。 夜黑风凉，童妍突然觉得去了一趟京城，天气一下子就冷得不像话了。 行李箱的滚轮压过地面，发出噜噜的响声。 穆湛礼特意放慢走路的速度，清伶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童妍不经意回头，看到地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莫名心里生出一些感动。 远行结束，有个人在小区门口等她归来。 她盯着地面上移动的影子，自嘲般弯了下唇。 穆湛礼又不是她的家人。 她下车偶然碰见他，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七年前，她就没有家了。 没有人会专门等她。 穆湛礼瞄了童妍一眼，只见她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看见他们住的那栋楼了，童妍才抬起头来。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穆湛礼。 穆湛礼也跟着停下，滚轮声消失在黑夜里。 他听到童妍软甜的声音：“穆湛礼，谢谢你把我姑父的事情告诉我。” 穆湛礼望着路灯下童妍澄澈的眼眸，中了邪一般，他说不出话。 童妍低下头，轻叹一口气。 穆湛礼明白，童妍刚从京城看病回来，就要面对姑父可能出轨的事，她脑子里现在肯定乱糟糟的。 他低声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童妍再次抬起头，微微歪着头，看他：“穆湛礼，你们男人出轨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穆湛礼眸色深深，抿了抿嘴角：“我没出过。不知道。” “……” 童妍撇了下嘴，“我也不知道。现在脑子有点乱。姑妈和姑父虽然有时候吵架，可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了。他们一家三口在我看来，其实还算圆满的。” 穆湛礼不奇怪童妍会出现矛盾的想法。 毕竟现实生活中，大部分出轨的男人都是，玩玩儿就回归家庭。 何况是纪明军夫妻这个年纪，她姑妈知道了又如何，也无非就是凑合过下去。 穆湛礼问她：“你是不是觉得，你姑妈即使知道了你姑父出轨，也会忍气吞声原谅？” 童妍抬眸看了穆湛礼一眼，又移开视线。 “大概是吧。我了解姑妈，姑妈其实挺喜欢姑父的。现在只有一张照片，没有太大说服力，我先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做吧！如果纪明军真的背叛我姑妈，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穆湛礼望着童妍略带愁绪的面容，说道：“嗯，别有压力。” 童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星眸灿灿：“穆湛礼，谢谢你。” 穆湛礼身后有一颗球形的路灯，发出冷白的光线。 第82章 童妍的眼眸仿佛被笼上一层雾气，晶莹白亮。 穆湛礼从她此时的踌躇和思虑中，突然就想到了别的事情。 她父母去世之后的这几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她该多么谨慎又压抑。 她一定常常自责，怕自己的存在而影响姑妈的夫妻感情。 每次姑妈为了她和姑父吵架，她一定都很自责。 穆湛礼目光垂下，落在她的手杖上面。 当年父母刚刚惨死，而她一朝醒来失去了所有，也失去了健康。 可她肯定无法像其他遭遇身体创伤的孩子一样，尽情自暴自弃、尽情歇斯底里，来发泄自己的不甘和痛苦。 因为她要寄居别人家。 没有父母可以承载她的悲伤和恐惧。 她肯定要收敛所有的脾气和苦痛，伪装起来。 强迫自己接受现状，为了避免给姑妈带来更多负担和压力。 那时候她十五六岁吧，独自强撑，撑下所有。 无人为伴。 穆湛礼觉得，她最开始那几年，一定就是这样独自撑过来的吧？ 目光再次回到童妍的脸上，穆湛礼开口：“那你呢？” 童妍眼眸轻怔：“什么？” “假如你未来老公出轨，你又很爱他，你也会忍气吞声原谅吗？” 童妍被他问愣了。 眨了眨眼睛，童妍盯着穆湛礼，说道：“我会阉了他，然后起诉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 穆湛礼语塞，注视着童妍认真的表情和笃定的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背后莫名蹿出一丝淡淡又滑稽的凉意。 稍后，穆湛礼轻笑：“不错，有骨气。不过在你阉他之前，先想办法激怒他，让他先动手，你再动手，这样你就是正当防卫。还有，法律上没有净身出户这个说法。” “……” 童妍又愣了愣，随即不禁一笑，心中郁结散开大半。 “穆湛礼，没想到你还研究刑法？” 第64章 我们之间还能算清楚吗？ 穆湛礼看着她，轻轻挑眉：“最赚钱的门路都写在刑法里，不得研究研究？” 童妍眼尾向上翘了起来，如同头顶上的皎洁明月。 穆湛礼被她传染，眼尾轻轻上挑：“我刚才开玩笑。想不通的事情就先别想。走吧，上去看你的猫。” 说完，穆湛礼拉着箱子走上台阶。 童妍笑意轻顿，原来他刚刚是在转移她注意力，逗她开心啊？ 抬头，看着穆湛礼高大背影，童妍心里升起些异样。 她兀自笑了下，迈步跟上。 ＊ 走出电梯，穆湛礼直接拉着童妍的箱子去开门。 童妍自然地跟着他进了屋。 “喵呜－－” 灯亮起，黑宝迈着猫步走过来，蹭蹭童妍的裤腿。 童妍眉目弯弯，弯腰将黑宝抱了起来。 穆湛礼回头，看到童妍和黑宝亲昵的模样，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童妍蹭蹭黑宝的耳朵。 她闭上眼睛，和黑宝亲密接触了几秒钟，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松开黑宝，回头看向穆湛礼：“谢谢你，你把黑宝照顾得很好。” “没事。” 穆湛礼微微挑眉。 当然也不好意思告诉童妍，他其实也不会照顾小动物。 无非就是下班回来不管几点，使劲儿喂猫，别把它饿死就行。 哪怕他不吃饭，他也得让黑宝吃猫粮和零食。 “啊……对了！你的窗帘！” 童妍这才突然想起来，黑宝把穆湛礼的窗帘抓坏了。 童妍扭头看向客厅，客厅的窗帘完好无损。 那么被黑宝抓坏的应该是穆湛礼卧室的窗帘了。 穆湛礼已经单手插兜里走了过来，他说：“没事，不要紧。” 童妍看着穆湛礼：“视频里黑宝都把窗帘抓脱线了，我帮你买一套吧。是卧室窗帘吗？” “不用了。” 穆湛礼声线从来都是清冽的。 别说黑宝只是抓脱了线，就是抓成拖布条，穆湛礼也不会让童妍赔。 童妍摇摇头：“本来就是麻烦你帮忙看黑宝，它还给你搞破坏，我应该赔给你。我方便看一看你的窗帘样式和尺寸吗？” “我说了不用。” 穆湛礼凝视着童妍微皱的表情，心底无故弥漫起一丝浅浅的不爽。 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客气？ 要算得这么清楚？ 他是那种会在意被猫抓坏窗帘的人吗？ 早知道她这么明算账，他那天就不该给她分享那个黑宝抓窗帘的小视频。 而穆湛礼氤氲的眼神和表情，却让童妍产生了误会。 童妍方才意识到，自己提出去看一个异性的卧室，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 而且穆湛礼之所以不让她看，肯定是因为他的卧室乱糟糟惨不忍睹，不好意思让她进去吧？ 毕竟他是一个单身独居男青年。 童妍恍然大悟，又有些窘。 赶紧说道：“没事没事，如果不方便我进去看，你回头拍一张完整的照片给我就行！” “……” 她此时脸上的羞窘表情，落在穆湛礼眼里就变了味道。 穆湛礼扬起眉，她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是多么邋遢的男人吗？ 第83章 穆湛礼心里刺挠，不想被她误会成一个邋遢的独居青年形象。 他压压唇角，轻眯眸子看着童妍：“没什么不方便。” “嗯？” 穆湛礼抬脚走向卧室。 童妍抱着黑宝，看着穆湛礼阔步背影，突然有些心神摇晃。 她脑子抽抽了？ 为什么非要去人家的卧室看什么窗帘？ 而穆湛礼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回头等她。 童妍也不能这个时候说不想看。 她无声清了下嗓子，单手抱着黑宝，硬着头皮朝穆湛礼走过去。 直到童妍走近，只有三两步的距离了，穆湛礼才先一步走进房间。 童妍站在穆湛礼门口停了停，抬眸看向里面。 瞬间清眸微诧。 竟出乎意料的整洁干净。 床被铺展，没有皱褶。 深灰色衣柜和配套床头柜，一盏简式落地灯亮着昏黄光线。 灰色窗帘拉得严密合缝。 加上他房间里物品极少，所以显得更多几分整齐。 童妍甚至有些脸红，穆湛礼的卧室比她的卧室还要清整几分。 “啪”一声，房间光亮如白昼。 穆湛礼打开了壁灯，房间内更显清简大方。 童妍纳闷之余，又不得不佩服。 穆湛礼这整理内务的水平不错啊。 不过，该不会是他蹲监狱期间练习出来的吧？ 穆湛礼不知道童妍在想什么，他用下巴示意她窗帘方向。 童妍接触到他目光提示，忽有种想落荒而逃的感觉。 可她都到门口了，还是乖乖检查一下窗帘，然后给穆湛礼赔偿吧。 她迈步走进去，目不斜视，看向拉得严实的窗帘。 穆湛礼在她进门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背对床头柜，站在床头。 将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药瓶挡在身后。 同时他发现自己呼吸微微紧张。 童妍没注意穆湛礼的小动作，她走到窗口处，一低头，便看到右侧窗帘被黑宝抓破的那块地方。 表面破损，好几处抽了丝。 童妍瞪了怀里黑宝一眼：“黑宝，你看看你，不好好在人家待着，你抓什么抓？” “喵呜－－” 黑猫仰着圆溜溜的脑袋，朝童妍抗议。 穆湛礼忍不住无声轻笑一声：“它能听懂吗？” 童妍扭头，看向靠在床边的穆湛礼。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眉头紧蹙，绯唇轻抿含怒的模样，落在对面男人眼里，直叫人心底酥麻。 童妍撇撇嘴，知道穆湛礼在揶揄她。 她回头用目光测量了一下窗帘，又对穆湛礼说：“我看和我家的尺寸应该一样，我买一样颜色款式的窗帘给你。” 穆湛礼耸耸肩膀，声线有些凉：“你非要算那么清楚吗？” “……”童妍有些不懂，“难道不应该算清楚吗？” 穆湛礼深眸盯着她，欲言又止。 的确，他们只是邻居关系，物品损坏难道不应该算清楚吗？ 可是，穆湛礼就是有一股无名气在心底盘旋。 最开始初相识，他是觉得她极度烦人。 动不动就出现在他眼前，找他帮忙或者多管闲事。 她像一个贸然闯入的刺客，搅乱他的一方净土。 他也曾试图和她两清，划分界限。 可相识到现在，他和童妍之间那些剪不断的交集，真的还能算清楚吗？ “童妍。” 他哑然出声。 童妍乌睫颤动，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她的名字被他喊得过分缠绵。 她心跳都不由空了一拍。 他盯着她，眸色如深潭。 声音低沉：“我们之间，还能算清楚吗？” 第65章 不速之客 问出这话，不光童妍愣了一瞬。 就连穆湛礼自己都怔住了。 他为什么要问得这么莫名其妙。 而童妍则是懵了好几秒，才眨眨眼睛，找回自己的神智。 心跳拉着呼吸的频率一起乱掉。 好好一句话，加上他此时深沉无解的眼神，让童妍莫名的耳后一热。 她不得不移开视线，看了看怀里的猫，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 她从未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空气里异常安静，连怀里的黑宝舔爪都没了声音。 穆湛礼轻轻抿着唇，透过童妍微红的表情。 他意识到他的话或许过于暧昧，容易让人产生歧义。 可此时后悔，也已经没有办法。 他觉得他的病又严重了，越来越不理智了。 他又开口，这次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我是说，朋友之间不需要算那么清楚。” 话音一落，童妍抬起头看他。 方才的古怪气氛消散了大半。 童妍莫名加速的心跳逐渐平稳，犹豫片刻，小心看向眼前的男人。 轻轻开口试探：“那……真不用我赔啊？” 穆湛礼望着她星星一般耀眼光明的眸，喉咙轻轻一滚：“不用。窗帘又没坏，不用换。” 童妍没说话，望着穆湛礼冷淡的表情。 她又瞄了窗帘一眼，悻悻然道：“真的吗？” “嗯。” 童妍勾勾唇，小声道：“其实……你的窗帘颜色太单调，黑宝帮你勾了花纹，还挺漂亮的。” 第84章 穆湛礼瞥她一眼，那得了便宜卖乖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好笑。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猫？” “那倒也不用……” 童妍秀眉轻蹙，瞅了他一眼。 穆湛礼轻轻勾起一抹笑意，并不太明显。 但是因为他很少笑，所以他那一丁点笑意，落在童妍眼中便无限放大。 童妍也不禁浮现出笑意，连睫毛和眼角都弯了起来。 回烟城的一路上，因为看病和纪明军出轨的事，童妍原本心情窒闷得不行。 此时，在穆湛礼面前，和他说了几句话，却不经意间已经好转了许多。 ＊ 十分钟后，穆湛礼帮童妍把黑宝的猫砂盆等用具搬回她的房子。 童妍几乎什么都没动，都是穆湛礼一手搬过来的。 她想帮忙都无处下手。 穆湛礼回去之后，童妍洗完澡就上床了。 黑宝窝成一团，躺在她枕头边上已经睡着了。 童妍摸了摸黑宝，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拿出了手机。 手机上有童晓莉的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问她在京城看诊结果怎么样。 她简单回复了童晓莉两句。 童晓莉没回，大概是已经睡了。 童妍想到纪明军可能出轨的事情，心里作难。 姑妈那人性子柔弱又重感情，童妍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机会搜集更多证据。 确定纪明军出轨之后，再跟纪明军对质。 童妍侧过身，放下手机，屋子里陷入黑暗。 闭上眼睛，她又睁开，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回荡着穆湛礼那句话。 她和穆湛礼之间，还真是越来越算不清楚了。 算得最清楚的那次，是初次邂逅他骑车撞了她，她捡到他的钥匙。 还钥匙时，她朝他索要手臂拍片费用，他转给她二百五十，她又还给他十四块。 后来…… 他帮她搬东西、换灯泡。 她帮他买药。 她半夜生病时，他送她去医院，帮她联络亲人朋友，帮她垫付医药费。 他帮她抓掉进阳台的黑宝。 她被齐志麟抓走时，他不顾危险孤身前往，弄得满身是伤。 她在养老院被郑万昌气哭，他出现在她面前。 她去京城看病，他帮她看猫。 …… 一桩桩，一件件。 如同深谷中肆意生长的藤蔓，浑然交织，日日茁壮。 对啊。 她和穆湛礼之间，还真是算不清楚了。 ＊ 对门房间，穆湛礼洗完澡回到卧室，打开帕罗西汀的药瓶，将两粒药放进嘴里。 他想起刚才童妍来他房里，他本能遮掩药瓶的模样，感到有些好笑。 她又不一定认得这药，他当时害怕什么呢？ 将药瓶拧好瓶盖，放到桌子上。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躺到了床上。 在便利店那个女孩给他看的那部漫画，他还记得名字和作者笔名。 他下载了漫画软件，然后搜索了笔名。 笔名叫烟灵子，他不确定是不是童妍。 不过当他打开漫画第一页，看到漫画责编叫霍八刀时，他确定无疑了。 那天童妍当着他的面接编辑电话时，他看到了这个备注。 穆湛礼打开漫画第一话，有些好奇想象力丰富的童妍，创作出来的故事到底什么样。 追着追着就追到了凌晨三点。 他追到了最新的一话。 盯着屏幕里面和自己眉眼神似的男主，穆湛礼说不出来的感觉。 隐隐的欢悦在眼底浮起。 童妍为什么把男主画得跟他这么像？ 她偷懒到这种地步，都不好好构思了，而是直接从现实生活中照搬么？ 手指继续下滑，他看到了打赏栏，读者可以给作者打赏礼物。 看了看打赏规则，打赏的礼物会按照一定比例，结算成作者稿费发放。 穆湛礼随便打赏了几个礼物，也不多，几百块钱。 就当是为她攒钱手术之路添砖加瓦吧。 返回手机界面，他本想卸载漫画软件。 指尖在上面犹豫了下，他留下了软件。 并关注了作者账号。 ＊ 次日，童妍早早起床吃饭，就去书房开始工作。 去京城耽误了两天，她已经落下了很多工作。 她和秦桃桃她们有一个三人的微信小群，平时分发任务以及沟通画稿，就在群里进行。 分发完任务，童妍便拿起画笔开始在手绘板上勾线。 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收回创作思绪，放下了笔。 早上童晓莉给她打过电话，说今天抽空来看她。 童妍以为是童晓莉来了，便起身去开门。 可等她打开门一看，却发现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纪明军一身灰色条纹西服，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 神色如往常一样不可一世，嘴角噙着虚假又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童妍眼中闪过讶异和不安，迟了几秒，才问道：“姑父，您怎么来了？” “我听你姑妈说，你去京城看腿了。你姑妈今天突然不舒服，所以我替她来看看你。” 童妍将信将疑地看着纪明军。 第85章 如果童晓莉不舒服，肯定提前告诉她，又怎么会打发纪明军来看她呢？ “不让姑父进去坐坐吗？”纪明军问。 “……进来吧。” 童妍也不好不让纪明军进门，她让开门口，让纪明军进了屋。 童妍摸不准纪明军突然造访是什么意思。 她回屋时，并没有把门关严，虚掩着关上，留了一道缝。 哪怕她现在搬了出来，不再寄居在纪明军家里。 但只要和纪明军共处一个空间，她仍然觉得浑身神经都紧张。 纪明军将水果放到茶几上，站在客厅里环视一圈。 然后回头看向童妍：“这房子还行，一个人住多自由，是吧？” 童妍客套地笑笑：“那是当然。您坐，我给您倒水。” 纪明军笑了笑，直接在沙发正中坐下了。 童妍拿出一个纸杯，给纪明军倒了杯水。 刚把纸杯放下，就听纪明军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 第66章 你先叫声哥 “我来也没别的事。你想做手术可以，自己想办法，别打我们家的主意！” 童妍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听到纪明军的话，她浑身僵了一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童妍才慢慢直起身，隔着茶几看向纪明军。 原来纪明军不请自来，就是为了警告她别妄想花他的钱。 他还真是小人之心。 童妍握紧手杖，挺直了腰背，清眸无波无澜。 见童妍不说话，纪明军也不遮掩自己此行目的。 微微抬起下巴，瞥向童妍：“你听懂我意思了吧？” 在他眼里，童妍只不过是个侥幸逃过一劫的薄命人。 不仅不能给他带来任何价值，还要他填窟窿。 他也不指望她一个孤残女，在他老了以后孝敬他。 童妍轻轻牵起唇角，不卑不亢：“听懂了。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个，那您大可不必来的。” 纪明军扬起粗黑的眉毛，似懂不懂。 童妍说：“我是穷，也没靠山，但我有心。我不会让自己成为姑妈的累赘。治病的事，我自有安排，不会花您一分钱。您尽管放心。” 童妍直视着纪明军，一字一句，清晰贯耳。 纪明军见她态度真诚，倒也在意料之中，若无其事哼了一声。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看着童妍：“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做it的男生，前几天还问起你了。人家好像对你还挺满意，你看看要不要……” “不用了，他太优秀，我配不上人家。” 童妍一想起两三个月前和那个男人的相亲，就有些反感。 纪明军说：“你就是心太高！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看就凭你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对象！” 童妍刚要说话，门口传来不轻不重几声敲门声。 童妍回过头。 看到穆湛礼抱着双臂，斜靠在门口，看样子像是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难道穆湛礼刚刚全程站在门口吃瓜看戏了？ 可原本有一肚子气的童妍，在看到穆湛礼的那一瞬间，心里陡然就安稳了。 “什么事？”童妍问门口那个男人。 穆湛礼瞟了一眼沙发上的纪明军，才将目光移到童妍脸上。 他抬脚走进来：“我来借点儿酱油。” 童妍：“……” 他可真会找借口，他会做饭嘛？ 还借酱油！ 童妍嗔了他一眼，眼底却有笑意。 她怎能看不出来，穆湛礼是来凑热闹的。 童妍也不能戳穿他，于是从善如流道：“好，我给你拿。” 穆湛礼耸耸肩膀。 纪明军看着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问：“妍妍，这位是？” 没等童妍答话，穆湛礼居高临下扫他一眼，语气淡薄：“她邻居。” 说完，不再看纪明军，仿佛多看一眼会脏了他的眼睛。 穆湛礼看向童妍，对着童妍戏谑的清眸。 穆湛礼黑眸微眯，轻笑道：“我刚在楼下看到一辆违停的黑色比亚迪海豹，被小区孩子们扎爆胎了，也不知道哪个冤大头这么倒霉。” 童妍：“？？？” 纪明军闻言一愣，起身问道：“是楼下花池斜对面那辆吗？” 穆湛礼淡漠目光瞥过来，勾唇道：“你怎么知道？” 纪明军眸子一暗，面露急色，对童妍道：“妍妍你忙，我先走了！” “急什么，再多坐一会儿！我只是来借酱油的。”穆湛礼说。 纪明军没理他，快步朝门口走去。 穆湛礼看着纪明军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回过头来。 结果一回头，就对上童妍那双好整以暇的明亮瞳孔。 童妍微微歪着脑袋，明媚的眸色如同十里春光。 她软声打趣道：“你刚才在我门口干什么？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穆湛礼轻咳一声，有些不太自在和心虚。 他懒懒看向童妍：“谁让你不关门。” “你还借酱油？你做什么饭啊？酱油拌啤酒吗？” “你……” “我什么？”童妍伶牙俐齿，反问回去。 看着穆湛礼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眉头轻皱的模样，童妍不觉染上笑意。 第86章 连她自己其实都没有发觉，她此时眼睛里有细碎明亮的阳光。 穆湛礼抿抿唇瓣，瞄她一眼：“刚才在楼下，正好看到你姑父来了。上次你住院，见识过他的嘴脸，所以就来看看你姑父找你干什么。见你没关门，就不小心听了一会儿。” 童妍听着他解释完，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穆湛礼盯着电视柜上鱼缸里的观赏鱼，一直听不到她回应，于是转过头来。 一回头，便碰上童妍微弯的温软瞳孔。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跟着一软。 “我不是故意偷听……” “谢谢你穆湛礼。”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落下声音。 童妍说：“谢谢你的关心。” 她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穆湛礼是怕纪明军找她麻烦，所以才过来借酱油的。 反正她是越来越知道，她这个冷面邻居也就面上冷，内心其实挺热乎的。 穆湛礼冷不丁被道谢，感到些许困窘。 他也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 其实刚才他到楼下，本打算去养老院看冯莲玉的。 可突然看到纪明军出现在楼下，他想起在医院里纪明军那副自私嘴脸，就不由担心童妍会被他欺负。 犹豫了几秒钟，他放下头盔。 先把纪明军的车胎扎了，然后赶紧上了电梯。 本来还犹豫找什么借口敲门，可是却发现童妍的门没关。 从这一个不关门的小动作，穆湛礼就能觉出童妍不喜欢纪明军，甚至惧怕纪明军。 所以他就站那儿听了。 听到的第一句就是纪明军那句“别打我们家的主意。” 这第一句话，就让他想进来揍纪明军。 后面句句都听不下去，他就敲门了。 穆湛礼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童妍这么可怜了，还总有些人想欺负她？ 郑万昌那个混蛋也是，纪明军也是。 再看看童妍这副娇柔堪折的模样，穆湛礼也气。 他忍不住问她：“你就不能硬气一点儿吗？” 童妍眨眨眼，觉得穆湛礼语气有些重，她无辜地问道：“什么硬气？” 穆湛礼说：“以后遇到郑万昌那样的老不死，直接骂，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遇到你姑父这样的，就连门都不要让他进！放他进来干嘛？恶心你自己吗？” “……” 童妍想说什么反驳。 可是一双美眸眨了又眨，发现穆湛礼说得都对，根本无法反驳。 穆湛礼望着童妍可怜巴巴的表情，一瞬间，悔意横生。 他干嘛对她语气这么重，她该不会生气吧？ 刚要道歉，便听到童妍糯糯的声音传来：“那我也惹不起他们啊。惹怒了他们，我又打不过。我可不像你那么厉害。” 穆湛礼张了张嘴。 也不知道怎么，老觉得童妍的语气跟往常不太一样。 娇娇的，软软的。 听在心里酥酥的。 “诶，穆湛礼？”童妍歪着脑袋，一双眸子狡黠地看着他，“要不我认你当老大，你有空了教我几招呗？” 穆湛礼心里一汪秋水，碧波轻漾。 他挑起英气双眉，望着童妍：“好啊。你先叫声哥，我就收了你。” 童妍眸光一顿，反问：“真的？” 第67章 湛哥，湛哥 穆湛礼谅她不敢叫，点头：“真的。” “湛哥！” “……” 谁能想到童妍都不带犹豫的。 一丝火光霹雳从穆湛礼后背窜上大脑神经。 穆湛礼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麻痹了两秒。 麻痹到一时上不来气。 全身细胞停止工作，大脑宕机。 童妍拧了拧眉，盯着面前失神般的穆湛礼，有些不懂他。 “穆湛礼！”童妍喊他一声。 穆湛礼仓促回神。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运作的神经系统有些紊乱，他莫名的浑身不太自在。 面无表情对上童妍灵动眸子，他从她眸子深处看清自己倒影。 童妍歪了歪头，试图判断穆湛礼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湛哥，你说话算不算话？” 穆湛礼后背又是措然一僵，喉咙如同一株千年寒松蒸发了所有水分。 穆湛礼觉得心头不大得劲儿，仿佛从他听到她喊那一声开始，就中了什么蛊术，神智全无。 他喉咙轻滚，哑声吐出两个字：“傻瓜。” “……” 被骂的童妍眨眨眼，不知其所以然。 穆湛礼觉得自己不能待在这里了，他双手插着裤兜，转身就走。 “诶，湛哥，你还借不借酱油啊？” 童妍自然不知道穆湛礼的感觉。 她自己反而越叫越顺口，竟觉得有几分好玩有趣。 回应她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黑宝从屋里走到童妍脚边喵呜一声。 童妍笑着抱起黑宝，亲亲黑宝的耳朵：“黑宝，从今以后，我们也是有大哥罩着的人了！” “喵呜－－” 楼下。 穆湛礼绝对不愿意承认，他近乎是落荒而逃进了电梯。 从单元门口出来，他看到那辆比亚迪海豹旁边，围着几个小区保安。 纪明军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嚷着要查看小区监控。 第87章 穆湛礼扯了扯嘴角，绕过看热闹的人群，跨上摩托车。 监控查了也是白查，当时的确有三五个小孩子在附近玩儿。 而他也就是蹲下系了下鞋带而已。 要是戳轮胎这点儿小事都绕不过监控，他穆湛礼白混了。 查监控？ 查去吧。 查个寂寞。 戴上头盔，穆湛礼刚要拧动车把，脑子里又浮现出童妍那声清甜的“湛哥”。 浑身又开始不自在了。 他叹口气。 不行，这周得准时去找林望。 他的病绝对又严重了。 ＊ 到了天爱养老院，穆湛礼没料到会碰见陈守义。 陈守义正坐在院里椅子上，和冯莲玉聊着天。 穆湛礼一下车，就看到了他们。 他神色渐深，将头盔放到车把上，朝他们走了过来。 “陈局，您今天真悠闲，来养老院献爱心了？” 穆湛礼语气散漫，冲陈守义说道。 陈守义知道穆湛礼这人浑，白他一眼。 “我悠闲的时候，最多也就来养老院转转。不像某些人，悠闲地跑去送外卖当代驾。” 穆湛礼鼻孔哼一口气，回了陈守义一个白眼。 他看向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冯莲玉，现在天气冷了，冯莲玉穿着厚厚的酱紫色棉袄。 棉袄是圆领的，脖子里空空荡荡。 穆湛礼想着，下次过来给她买条围巾。 他和冯莲玉聊了两句，护工来接冯莲玉回屋吃药。 穆湛礼目送冯莲玉被推进屋子里，回过头来，发现陈守义正看着他。 他皱眉：“看我干什么？” 陈守义说：“冯莲玉在养老院的所有花费和医药费，你不要自己掏腰包了。你付过的钱，你留个单子给我，都给你报销。” 穆湛礼别过视线，从口袋里摸出烟，淡淡说道：“不用。我愿意付。” 陈守义深深皱起眉，叹气道：“你小子现在需要休息！别折磨自己了行不行？玩儿命呢你？” 穆湛礼把烟点上，没看陈守义，觉得陈守义说话甚是聒噪。 陈守义见他犟驴一样不吭声，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他又说：“你把外卖和代驾什么的工作停了。如果想工作，换个清闲点儿的。想去局里哪个部门，或者去银行、去学校都行，我都想办法给你安排。” 穆湛礼吐出一口烟圈，看向陈守义，嗤笑道：“陈局，你又不是我爹，你别那么管闲事行不行？” “你他妈……” 陈守义差点儿又爆粗，及时收住口。 穆湛礼嘲笑般看了陈守义一眼。 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陈局，那个姓郑的弄走了？” 陈守义没什么好脸色地看着他：“我要是不弄走，你万一失手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打死了不正好，没准他那个逃犯儿子听到风声，还能露个面。” 陈守义哼声道：“要是露面，早就露了。当年专案组的人这七年一直派人盯着郑万昌，就盼着从他这里得到他儿子郑进华的消息。可如今还不是一样？！他妈的人家蒸发了一样！” 穆湛礼闻言，手指微顿，抖落一截烟灰。 他将到嘴边的烟挪开，想到那天在养老院里郑万昌用言语刺激童妍的龌龊样。 胸腔鼓起一阵无名火：“还不是你们没用。” “哎？你小子说什么呢？”陈守义瞪向他。 穆湛礼慢悠悠吸了口烟：“不是我说的，是姓郑的说的。说他儿子聪明，躲藏了七年，警察愣是找不到他。” “他给我等着！有个杀人犯、毒贩儿子，他妈的还光荣上了？”陈守义横眉竖起，气不打一处来。 穆湛礼嗤笑一声，烟放进嘴里：“所以还是你手底下那点儿人没用。” “你有用？你有用你去给我把逃犯郑进华抓回来？” 穆湛礼叼着烟瞟了陈守义一眼，没说话，冷哼了声。 陈守义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就烦，拿起长椅上泡着枸杞的玻璃茶杯。 临走，削了穆湛礼一眼：“有空把烟给我戒了！出国做任务那么几年，学得跟个二流子似的！” 拎着茶杯走出去两步，陈守义又回头，指着他说：“你小子给我按时去找林医生，听到没有？” ＊ 穆湛礼在天黑时才回到家。 单元门口已经恢复了安静，纪明军和他那辆爆胎的车都不见了。 上了楼，刚走出电梯，兜里手机响了一声。 他打开手机，看到新的微信消息，禁不住全身顿了顿。 【湛哥在吗？请你帮个忙呗？】 那股熟悉的神经失控的感觉又席卷了全身。 他往楼道走了两步，看着童妍紧闭的房门口。 想了想，给她回了一条消息：【什么忙？】 第68章 我病情好像又严重了 回完信息，他站在楼道里没动，等着童妍回复。 结果还没等到回复，就听到“吱呀”一声，童妍的房门开了。 她拎着两袋垃圾钻出房门，将垃圾放到门口一侧。 一抬头，她就看到了站在楼道里的穆湛礼。 “咦？你刚回来？” 穆湛礼“嗯”了一声。 “你吃饭了吗？” 第88章 穆湛礼单手插兜站在那儿，说：“还没。” “我刚做好饭，要不你一起吃点儿吧？” 穆湛礼觉得他应该拒绝才对的。 可话到嘴边就成了：“做的什么好吃的？” “酱油炖啤酒。” “……” 穆湛礼还没给出反应，童妍先捂住嘴巴笑了。 穆湛礼望着她弯成小月亮的眸子，心底又泛起一阵奇异涟漪。 她怎么还越来越调皮了呢。 “好，那就来一碗吧。” “湛哥请进！” 穆湛礼瞥她一眼，想让她不要那么叫了。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说。 一走进屋，黑宝就踩着地板晃到穆湛礼跟前。 抬头“喵呜”了一声，仿佛在跟他打招呼。 童妍弯腰摸了摸黑宝脑袋，扭头对穆湛礼说：“你看，黑宝喜欢你。你快摸摸它！” 穆湛礼伸出手，刚要摸黑宝的头，黑宝喵一声快速溜走了。 “……” 穆湛礼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童妍也有点儿尴尬，她笑笑，说：“那边是卫生间，你去洗个手，来吃饭吧。” 穆湛礼看了看她，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米饭香味。 他走去卫生间洗手。 童妍的卫生间里有股淡淡花香。 洗完手，他来到餐厅，看到桌子上三道家常炒菜。 尖椒土豆丝，芹菜炒肉，还有一盘干煸四季豆。 他一直知道，童妍生活过得很用心。 哪怕她一个人，她也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童妍正在厨房里拿碗盛米饭。 穆湛礼走进厨房，童妍回头看他一眼：“你先坐下去吧。” 穆湛礼走过来，伸手要端起那碗盛好的米饭。 “那个是我的！给你这个多的！” 说着，童妍又往手中碗里盛了一木铲米饭，使劲儿往下按了按，又伸去锅里盛。 穆湛礼看着已经冒尖的米饭，说道：“我不是猪。” 童妍笑笑，仍然又加了点儿，才递给穆湛礼。 穆湛礼接碗时，指尖和童妍指尖免不了触碰。 短短的一眨眼，穆湛礼手指尖发烫。 他另一只手端起另一碗米饭，转身回到餐厅。 童妍迟了一会儿来到餐厅，见穆湛礼还没动筷子。 她坐下：“快趁热吃吧。” 穆湛礼却没动，看着她：“你还没说，想让我帮什么忙？” 童妍刚拿起筷子，又放下，看向穆湛礼：“噢，是关于我姑父。” “他又怎么了？”穆湛礼皱眉，想起那人就烦。 童妍抿了下嘴，乌溜溜的眸子望着穆湛礼：“我从网上买了追踪器、窃听器和摄像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安装到我姑父身边？” “……” 穆湛礼沉默，盯着童妍，问道：“你想干什么？” 童妍眨巴眨巴眼睛：“我要搜集他出轨的证据。” “然后呢？搜集了证据之后，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帮姑妈搜集证据啊！假如他跟小三来真的，要跟姑妈离婚，那我们也有证据，让他讨不到便宜！” 童妍双眉紧蹙，说的咬牙切齿。 一想起纪明军对婚姻对家庭不忠，她就替姑妈感到不值。 穆湛礼不吭声，看着对面气鼓鼓的童妍。 也不忍心现在提醒她，这样搜集证据不合法。 他问：“你不打算先告诉你姑妈吗？” 童妍抿唇看着穆湛礼：“现在没有实质性证据，我想稳妥一点。所以我要先找纪明军问清楚。” 童妍低垂下浓密的睫毛，又抬起来：“穆湛礼，你能帮我吗？” 望着童妍楚楚可怜的表情，眸子里的恳求，穆湛礼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拿起筷子，对童妍说：“等你买的东西到了，交给我。先吃饭吧。” 童妍见他答应如此爽快，有些讶异，喜上眉梢：“谢谢湛哥！” “……” 穆湛礼看她一眼，感觉喉咙一紧。 童妍则没有注意到穆湛礼的反常，拿起筷子给穆湛礼碗里殷勤夹菜：“你多吃点儿！” “……” “湛哥，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对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 “闭嘴。”穆湛礼瞥她一眼。 “……哦。” 穆湛礼见她不说话了，才垂眸继续吃饭。 童妍的厨艺他是领教过的，说不上顶级手艺，但是可圈可点。 穆湛礼记得这几年来，不管是在国外执行任务时，还是回国这段日子。 他坐在饭桌前好好吃顿家常便饭的日子，都是屈指可数的。 而这是他第二次在童妍房子里吃饭了。 区别在于上次是童晓莉邀请他，而这次是童妍亲自邀请。 此时，童妍边往嘴里送饭，一边偷瞄穆湛礼。 对面的穆湛礼吃相并不算斯文，大口咀嚼着。 做饭的人就喜欢这样闷头干饭的。 特别有成就感。 童妍的目光扫过穆湛礼额头的碎发。 扫过他浓黑的眉毛和睫毛，他下弯的眼尾，高挺的鼻梁…… 别说，近距离观看穆湛礼的话，会发现他这人痞是痞了些，但帅是真帅。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 第89章 穆湛礼突然抬起头，和童妍的目光交汇。 冷不防和穆湛礼对视，童妍心跳空了空，仿佛被抓包一般，眼神闪躲。 “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童妍赶紧低头，拿筷子往嘴里扒饭。 可也不知怎么，觉得脸颊越来越热，一直蔓延到耳根。 ＊ 吃完饭，穆湛礼跟童妍道别，离开了童妍的房子。 走至门口，他看了一眼童妍放在门外的垃圾。 几分钟后，他从自己房子出来，手里拎着袋垃圾。 又拿走了童妍门口的两袋垃圾，下了楼。 扔完垃圾，回到房间，他洗澡吃药上床。 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索性打开手机看漫画。 从第一话看到最新一话，看完后又是半夜过去。 他再次给童妍打赏了礼物。 很快到了周四。 上午，童妍的快递到了。 她把网购的摄像头等器材，装到一个盒子里，交给了穆湛礼。 穆湛礼检查了一下她买的东西，对她说：“行，交给我吧。” “特别感谢你！” 童妍眼睛弯弯亮晶晶的，看着他。 穆湛礼盖上盒子，看向她，觉得她那双眼睛分外生动诱人。 他吞咽一口，侧开视线，音色低沉道：“也不能让你白叫一声哥。” ＊ 当天下午，穆湛礼拎着童妍给他的盒子出了门。 半小时后，到达烟城第一中心医院精神科。 一走进林望诊室的门，他将盒子随手放到一边空椅子上。 坐在电脑前的林望扭头瞥向他，眼中盛满了诧异。 “不错，真不错。最近你时间观念很强啊。了不起。” 穆湛礼没理会林望的讽刺，瘫坐进沙发里。 回想着最近，好几次他面对童妍时，种种异常的生理和心理反应。 他声调干涩，开口道： “林医生，我病情好像又严重了。” 听到他这句话，林望心里咯噔一声。 这怎么又严重了？ 第69章 你爱上那个姑娘了 林望起身，从饮水机倒了两杯水。 放到沙发旁边的白色圆茶几上。 随后，在穆湛礼对面坐下。 看着对面男人阴翳不语的表情，林望心里竟无端有些紧张。 亏他是留学归来的博士，陈守义信得过他，才把穆湛礼托付给他治疗。 这怎么非但没有好转，还严重了呢？ 难道穆湛礼又出现什么其它症状了？ 虽然心中百般惶恐，不过林望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精神科医生，很快稳定了自己的心态。 心理治疗过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病人偶尔症状反复，也是常见现象。 林望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 问对面的男人：“跟我说说，你怎么了？最近又出现闪回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穆湛礼肩膀耷拉着，微微弓着后背，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 他最近还是很难睡好，只不过夜里睡不着时，有了新消遣。 那就是一遍一遍看童妍的连载漫画。 因此眼底仍是一片乌青。 穆湛礼抬起眼睑，看向对面的林望。 这是他认识林望以来，第一次坐在林望面前，不是为过去的那些经历所苦。 此时困扰他的，是一个叫童妍的姑娘，活生生地存在于他的生活中。 他一开始那么嫌弃她，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推翻自己的防线，允许她闯入他的生活。 允许她跟他软磨硬泡，允许她烦他。 允许她和自己开玩笑，允许她在任何条件下找他帮忙。 刚开始她找他帮忙时，他心里烦的要命。 后来日子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烦习惯了，他竟然越来越好说话。 在她面前的底线越来越低，以至于…… 他自己都变得多管闲事了。 她不开口的忙，他都上赶着偷偷去帮她。 最近他更是癫了似的。 有时候和她对视一眼，有时候看见她无意间弯起的眼角。 他都觉得浑身的神经坏了，不由自主酥麻。 向来毅力超然的他，好像在童妍面前变得越来越不受控了。 呼吸和心跳也不受控。 不知何时便会突然失速。 难道是童妍的存在，触动了他潜意识当中的某些东西，引发了他的应激反应吗？ 可应激反应好像又不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虽然令他失控，但是不会像应激反应一样让他窒息和崩溃。 穆湛礼越想越难以理解，兀自摇摇头。 他轻叹一声，琢磨着词句，抬头看向他的心理医生。 “我最近总是控制不了呼吸和心跳……我完全控制不了……” 林望眸色一震，暗自在心里抹一把冷汗。 定定神，他试着轻声引导：“可以具体描述一个，你出现这种状态的现实情境吗？” 穆湛礼瞟向林望，尽可能用语言描述出自己的感觉： “比如……看到某个人在我面前笑，或者对我说话，很普通的对话，我也会突然失去控制力，大脑像被抽空一样。有时候浑身发僵，会陷入那个时刻。心跳也不正常。” 第90章 林望听得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穆湛礼该不是病情恶化，出现精神分裂症状了吧？ 林望又问：“会崩溃？会难受吗？” 穆湛礼缓了缓，轻轻摇头：“不，不难受。” “看到哪些人会出现这样的感觉？陌生人？还是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林望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杯，他嗓子有些干，但是又不敢喝。 他继续问：“是看见具体的某一个人会这样？还是看见不同的人都会出现这种反应？” 穆湛礼睫毛微动，看向林望：“一个人。” “你是说，你最近在某一个固定的人面前，会出现大脑空白、心跳呼吸不正常的情况？”林望反问。 穆湛礼想了想，他只在童妍面前这样，于是点点头。 “他和你以前的职业有关吗？” “无关。”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某些行为言语，和你在执行任务期间认识的某些人很像吗？” “不像。” 事实上，穆湛礼在西缅执行任务那几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童妍这样的人。 又烦人又事多。 又善良又调皮。 又脆弱又坚强。 林望又问：“那你讨厌他吗？” “不讨厌。也不是……以前有点儿讨厌她。” “那当他在你面前的时候，除了有那些奇怪的感受之外，你愤怒吗？恐惧吗？会想要立马逃离吗？” 穆湛礼想了想，说：“不愤怒，不恐惧，不想逃离。” 林望眉头拧出一道沟壑，感觉穆湛礼这情况确实不太对劲。 可是也不像病情加重的样子。 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林望沉默了半晌，试探道：“你所说的这个具体的某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穆湛礼眸子深深：“女的。” 林望微怔了一瞬，再问：“是大妈还是姑娘？” 穆湛礼抿唇：“姑娘。” 闻言，林望心里又咯噔一下。 咯噔完之后，心里终于踏实了。 没忍住弯了弯唇。 真是的，害他虚惊一场。 闹了半天，对面这家伙是坠入爱河了。 林望长长出了口气。 身体和神经立即松弛下来，伸出手拿起一杯水，慢条斯理喝了两口润润喉。 穆湛礼正等着林望继续问，却见他不问了，反而悠哉地喝起了水。 穆湛礼皱眉：“我是病情恶化了吗？还是你上次给我换的药有副作用？” 林望也没急着回答他，将水杯放下。 身体后倾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意，盯着穆湛礼。 把穆湛礼盯得浑身有些发毛。 随后，听到林望淡然开口：“没恶化，没副作用。” “那我是怎么了？” 林望思考了一下，说：“我猜，你母胎单身，没谈过恋爱。” 穆湛礼挑眉，嗤笑道：“你这是没话找话？” 林望直视着他：“你爱上那个姑娘了。” “……” 穆湛礼心脏抽停了刹那。 盯着林望那副泰然自若的面孔。 空气静默了三秒钟，穆湛礼冷笑出声。 林望说，他爱上童妍了？ 可笑。 他什么时候爱上童妍那个小烦人精了？ “林医生，原来你这样的专业医生也会胡说八道？” 林望勾着笑意，欣赏着穆湛礼这个母胎单身青年，被点破心事之后的本能否认。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不要紧。倒是你，既然喜欢人家，就收敛收敛你身上这股子又拽又浑的劲儿。别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林望你有病？” 第70章 我在这里等你 林望不怒。 也不接他的茬，继续道：“如果不知道怎么追求人家，就在网上查查攻略。如果你向我咨询，我也会倾囊相授的。” “呵，庸医！” 穆湛礼斜了林望一眼，从沙发上起身，去拿童妍给他的盒子。 在他拎起盒子手提袋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童妍那张诚恳拜托他帮忙的脸。 他看了看袋子，压下不算平稳的心跳。 二话不说离开了林望的诊室。 穆湛礼走后，林望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守义的电话。 “喂，陈局，阿礼今天准时来诊室了。” “他状态怎么样？”陈守义问。 林望咳了一声，想了想，还是不应该透露穆湛礼的感情隐私。 于是只能点到为止，说道：“陈局，我觉得，阿礼如果发展一些比较亲密的友谊或关系，也许能帮助他更快摆脱过去的阴影，专注于当下的生活。” 陈守义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对林望说：“我懂了。” “陈局，您懂我说的什么？” “这有什么不懂的？辛苦你了，林医生。” “您客气了，陈局。” ＊ 穆湛礼站在医院停车场，独自抽了支烟。 想着林望说的那句话，他心里直接否认。 他怎么可能爱上童妍？ 他没爱上过任何女人。 林望肯定是怕告诉他病情恶化，他会对治疗失望，所以随便扯了个爱情鬼东西来糊弄他。 穆湛礼扔掉烟头。 第91章 看着车把上的袋子，他掏出手机，给童妍发了条微信： 【你姑父在哪个公司？什么部门？】 童妍的信息很快过来：【万禾商贸，好像是财务部门。】 【万禾商贸？】穆湛礼皱皱眉。 【嗯，怎么了？】 【没事。】 【噢。】 【他车牌号多少？还有你姑妈家地址，都发给我。】 童妍把纪明军车牌号和姑妈家详细地址发了过来。 【收到。】 穆湛礼刚要收起手机，童妍又给他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件灰蓝色的长款羽绒服和一条酒红色毛围巾。 穆湛礼不理解：【？】 【我给玉姨买的，你看好看吗？】 穆湛礼看到她这句话，心里忽然又涌过一道说不清的感觉。 他回复：【好看。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前几天网站促销打折，没多少钱。】 【谢谢。】 【不用客气啦！】 附带一个可爱的系统表情。 穆湛礼收起手机，揉了揉太阳穴，骑上摩托车去往万禾商贸集团。 ＊ 童妍和穆湛礼聊完，放下手机，把她给冯莲玉买的衣服和围巾装到袋子里。 打算过两天去养老院时，把东西给她，不知养老院今年取暖效果怎么样。 烟城现在已经入冬了，一天天变冷。 她回到书房继续工作，可是画着画着，就不经意走神。 也不知道穆湛礼能不能顺利把那些东西安装好。 更不确定她和姑妈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想到姑妈童晓莉，童妍拿起手机给童晓莉发了一条微信语音： 【姑妈你身体好点儿没有？】 那天纪明军来找她，说童晓莉说身体不舒服，童妍事后就给童晓莉打电话了。 当然，她没透露纪明军来找她说了什么，不想让姑妈担心，只是问姑妈身体如何。 童晓莉说突然发烧，没什么大碍。 这几天童妍忙，便也没有再问她。 童晓莉回过来一行文字：【妍妍，姑妈好多了，别担心姑妈。你那边供没供暖啊？冷不冷？】 【供暖了，很暖和。】 【那就好，照顾好自己啊！过几天姑妈再去看你。好好注意身体，不要走太多路。】 【知道了姑妈！】 童妍看天色已经不早，去厨房做饭。 切蒜苔的时候，脑子里想起前两天穆湛礼来家里吃饭那一晚的情景。 不知不觉嘴角上挂起了微笑。 她忽然想到什么，然后掏出手机给穆湛礼发了一条微信： 【穆湛礼，我今晚炖排骨，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留晚饭吧？】 那边很快回复：【不用。】 童妍见他这么利落拒绝，甚至敷衍地只发两个字，心里有一丢丢没来由的失落。 她回复道：【哦。】 穆湛礼收到童妍第一条信息时，正在等红灯。 看到童妍的信息，他脑子里立马闪过林望说的那句话。 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所以直接拒绝了童妍的好意。 他肯定没有爱上童妍。 如果他爱上她了，他肯定不会拒绝她，肯定想接近她、靠近她。 但他爽快拒绝了，所以他可以肯定，他并没有爱上她。 刚从心理逻辑推翻林望的说法，就看到了童妍一个字的回复。 她只发一个“哦”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太敷衍，她不高兴了吗？ 红灯已经转绿，身边车来车往。 穆湛礼身形没动，又给她回了一条： 【我在外面吃过了，现在正在送餐。你自己吃吧。还有，东西已经都安好了，我从手机上帮你盯着。】 【嗯嗯！谢谢你穆湛礼！】 穆湛礼看到她的回复，长长叹出一口气。 疯了。 他想自己肯定是疯了。 不止无偿帮童妍的忙，还猜测她的感受、顾忌她的感受。 不。 他其实，只是同情童妍一个姑娘家身体不好，处处不太容易而已。 怜悯之心，人之常情。 他只是怜悯她，才会愿意帮她忙。 林望就是个大骗子。 抬起头，绿灯还有三秒。 穆湛礼启动摩托车，嗖一声疾驰而去。 ＊ 接下来几天，童妍都没有见过穆湛礼。 俩人也没在手机上联络过。 穆湛礼连着几天也没主动给她发消息，因此童妍估计，纪明军那边应该没什么特别情况。 周日这天上午，天气晴好。 童妍抽空独自去了一趟养老院。 她把羽绒服和围巾交给了冯莲玉。 也是趁这个机会，她才从冯莲玉嘴里听说，郑万昌已经转到别的养老院去了。 童妍想到以后来养老院做义工，再也不用见到郑万昌，心里舒畅了不少。 在图书室帮忙整理了一会儿书籍，童妍打算赶在中午之前回家。 和冯莲玉道了别，刚要往外走，她的微信来了语音电话。 是穆湛礼的。 童妍有些奇怪，他俩平时最多就是发微信消息。 几乎不打电话的。 童妍接通：“喂？” 第92章 “你在哪儿？” “我来养老院给玉姨送衣服了，正要往回走，什么事？” “你姑父有问题。见面说吧，我去找你。” 童妍一听纪明军有问题，她心里不安。 声音都软了许多：“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嗯。” 童妍抬头看了眼夺目的初冬阳光。 裹了裏白色的针织围巾，走到阳光照满的一条长椅上坐下。 好几天没见穆湛礼了。 得知他很快就来，童妍心中有些异样期盼。 不到二十分钟，她听到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阳光太烈，她微眯双眼。 看到穆湛礼如同披着日光的黑甲骑士，朝她而来。 第71章 答应你的就会做到 穆湛礼隔着头盔，刚进养老院大门，便看到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娇小身影。 眼巴巴地面朝着他来的方向。 心底如池水划过微微波浪。 穆湛礼想，童妍真是个小可怜。 穆湛礼踩停了摩托，将摩托车停在长椅旁边。 利落下车，摘掉头盔和皮手套。 童妍拿着手杖站起来，看着穆湛礼。 一缕碎发挡住了穆湛礼左眼，他抬手将碎发撸向脑后。 今天最高温度是零上6度。 童妍上下打量着穆湛礼，忍不住蹙眉。 眼前的穆湛礼穿着黑衣黑裤。 上衣是黑色皮褂，拉链都没拉，就那么敞怀穿着。 露出里面的灰黑竖条纹圆领毛衣。 童妍都替他冷。 忍不住问道：“你不冷吗？” 穆湛礼挑了下眉毛：“还行。” “……” 童妍微微抿着唇，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穆湛礼盯着童妍抹了浅色唇彩的唇，脑子又有些飘。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打量起童妍来。 纯白色短款羽绒服搭配黑白格子棉裙。 脚上踩一双米白色的雪地靴。 围巾挡住她的脖子，衬得原本画了淡妆的脸蛋更加立体干净。 看她捂得这么严实，应该是不冷。 童妍不知道他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什么，出声问道：“我姑父怎么了？” 听见她恬淡嗓音，穆湛礼抬起眼睑看她：“你姑父可能在计划离婚。” 童妍瞪大了清眸，半晌，问道：“你怎么知道？” 穆湛礼刚要开口说话，见童妍还站着，于是指了指长椅：“你坐下。” “噢。” 童妍听话地坐下。 而穆湛礼则是没坐，就那么站在童妍面前，微微垂眸看着她。 他这几天其实一点儿都没有闲着。 除了工作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纪明军的动向。 纪明军的行动轨迹可以在手机上随时看到，监控器材安在了他车上、办公室里和家门口。 “你姑父应该已经出轨很长时间了，有时候中午休息时间，他都出去和情人幽会。那个女人和你姑父都在万禾商贸工作，但是不在一个部门。那女人曾经离过两次婚，原因不详。” “哦……那你怎么知道他打算离婚？他要跟那个女人结婚吗？” 童妍清澈的眼睛盯着穆湛礼，轻蹙眉头，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穆湛礼垂眸，对上她乌溜溜的眸子，楚楚动人。 看起来特别娇弱，让人忍不住想要站在她面前，为她挡住所有狂风暴雨。 他眨眨眼，回了神，才意识到自己又癫了。 嗓子有点儿不太舒服，他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 看看她放在长椅上的双肩包，又看向她说道：“那女人怀孕了。纪明军陪她去医院产检了。” “怀孕？那他是打算娶那个女人吗？” 童妍感到都有点儿难以接受，没想到短短几天功夫，穆湛礼查到了这么多。 而且一个个都是重磅炸弹。 “他跟那个女人结不结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往信贷中心和房产交易中心跑。如果没猜错，他可能在转移财产。” 童妍怔怔无语，真没想到纪明军来真的，竟然为了情人打算和童晓莉离婚。 穆湛礼移回视线，看到童妍因为担心而蹙紧的额头。 他此时想上去摸摸她的头，可想法刚萌生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穆湛礼说：“不能再瞒着你姑妈了。如果纪明军把房子车辆偷偷过户出去，财产转移出去，你姑妈会人财两空。到时候你姑妈会受到更多伤害。” 童妍抿着双唇，一时间还消化不了这些信息。 和她原本预想的出现很大偏差。 却没料到，纪明军不仅出轨，第三者还怀孕了。 事情早就不可控制了。 纪明军不是玩玩而已，他来真的。 穆湛礼发现童妍有些怔忡，他怀疑是因为自己一下子和盘托出，让她接受不了这些事实。 “童妍？”穆湛礼轻轻唤她名字。 童妍看向他，摇摇头：“我没事。谢谢你啊，这么短时间查到这么多。如果是我自己，我可能什么都还没查到。” 穆湛礼望着她泛起些水雾的瞳眸，知道她此时心中焦灼忧虑。 原本就楚楚可怜的她，此时这副模样，看在他眼里，竟然让他的心脏不可控地紧了一下。 第93章 “答应你的，就会做到。” 穆湛礼轻轻出声，怕再多说什么，会让她更担忧。 其实他不会让童妍知道，追踪出轨的纪明军这种事，对他而言是小菜一碟。 让他干这种事，着实屈才了。 比这更加艰难凶险的任务，他都做过无数了。 童妍垂下眸子，眼睛发酸。 穆湛礼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童妍手机这时候响了。 童妍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是表弟纪晏冰的电话。 她吸了吸鼻子，稳了下心情，接听了电话。 嗓音装作平常：“晏冰？什么事？” “表姐，你真不够意思，前几天来京城看病怎么不告诉我？我还能带你玩儿两天呢！” “你还要上学，哪能耽误你啊。” “嘿嘿嘿！我上次参加的那个编程大赛出结果了噢！猜猜你聪明的表弟得了第几名？” 童妍假意思索一下：“嗯……我聪明绝顶的表弟难道得了第一？” “恭喜你，答对咯！给你买了礼物，请注意查收！” “你又乱花钱了！” “在没有女朋友之前，我的奖金就是可以给表姐花！” 童妍忍不住笑出声。 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刚刚穆湛礼告诉她的那些糟心事。 穆湛礼向来听觉敏锐，纪晏冰和童妍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也只有他看到，童妍嘴上笑着和纪晏冰说话，眼里却依然晶莹。 他明白，姑妈和表弟都是真的爱童妍，只有纪明军不是个东西。 童妍说：“你还是省着点花吧！” “对了，表姐，我妈怎么了？今天上午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童妍闻言也是一愣：“我不清楚，她前几天有些不舒服。” “我妈昨天半夜突然给我发了一些奇怪的消息，今早上我找她，就一直联系不上啊，难道今天加班了？还是跟我爸吵架了？” “你怎么不早说？姑妈给你发什么消息了？” 童妍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第72章 假如这种感觉是爱情 穆湛礼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皱起眉，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他立马拿起手机，从监控软件上调出童晓莉家门口的监控。 童妍很快收到了纪晏冰发来的微信聊天截图。 她一看童晓莉发给纪晏冰的信息，顿时后背一凉。 童晓莉发的信息大意是：让纪晏冰好好照顾童妍，把童妍当亲姐姐。让他明年毕业后，带童妍去京城做手术。 这不是遗言是什么？ 童妍顿时浑身发抖。 她声音都干涩起来：“晏冰，我马上去看她，你先别担心。” 挂了电话，童妍立马给童晓莉打电话。 穆湛礼对童妍说道：“你姑妈今天没有出门，应该还在家里。” 童妍点了点头。 可电话一直没人接。 童妍心里越来越不安，拿起手杖就要走。 穆湛礼见她要走，本能地伸出手拉住她胳膊。 童妍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事，就感觉喘不上气，她必须马上走。 她颤着呼吸，明显急得有些失了分寸，对穆湛礼说： “穆湛礼，我姑妈……我姑妈给晏冰发了像遗书的东西，我现在去找她，我先走了……” 童妍来不及说完就慌忙转身。 “等等！” 穆湛礼心一急，抓着她衣袖的手不知怎么滑了下去，握住了一只温热的小手。 童妍手心贴上一片冰凉。 愕然回头，眸子里带着焦急。 穆湛礼轻轻握紧她的手，努力压下胸中万般情绪和乱掉的心跳呼吸。 他说：“我陪你去。” 童妍没有拒绝，完全没了主心骨。 任由穆湛礼把她拉到摩托车旁。 将头盔戴到她头上，又把她扶上后座。 穆湛礼启动车辆之前，转过头。 对她说：“你抱紧我，我们很快就到。” 童妍木然点点头，陷在极度担忧情绪中，无暇顾及其它。 她听话地伸手，环上穆湛礼的腰。 穆湛礼外套敞怀穿的，童妍抱住他时，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微妙的触感。 使他浑身都颤栗了一般，难以言说。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两只白皙小手。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持续有力又失速的心跳。 ＊ 一路上，连闯数个红灯。 只用了十几分钟，他们到了童晓莉家楼下。 两个人出了电梯。 童妍立即冲上去敲门：“姑妈？姑妈你在吗？你开门，我是妍妍！姑妈？” 穆湛礼喘着气，见一直没人开门，将她往后拉了拉。 他指着她头上熟悉的小雏菊发卡：“发卡给我。” 童妍立即顿悟，赶紧把发卡摘下来递给穆湛礼。 穆湛礼走到门前，用最快速度拆了发卡，用铁丝撬进童晓莉家的门锁。 门一打开，童妍就推开他冲了进去。 客厅里没人，童妍直奔童晓莉卧室。 推开门一看到眼前景象，童妍整个人僵住了。 “姑妈！” 童妍呆在原地，不敢上前。 童晓莉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被子。 第94章 穆湛礼环顾四周，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床头桌上有两个安眠药空瓶。 水杯下面有一张手写的遗书。 他走上前去，俯身用手探了下童晓莉的鼻息，对童妍说：“还活着。叫救护车！” “嗯……” 童妍手忙脚乱拿出手机要拨打急救电话。 穆湛礼却发现她手指都在抖，走过来，将她手中手机拿走。 穆湛礼快速拨打了120，并准确简洁地说明了当前情况和具体地址。 打完电话，他把手机还给童妍，放低声音说道：“童妍，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 童妍此时哭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手脚和呼吸都无处安放。 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端端的，姑妈怎么会想不开呢？ 就算她知道了纪明军出轨的事，也不至于想不开啊？ 穆湛礼静静望着还在发抖的童妍，以及她眼里要掉不掉的泪花。 心里竟又无法形容地刺痛起来。 就好像她的恐惧和心痛，都复刻在他身上一样。 “穆湛礼……” 童妍无助地看向穆湛礼，委屈又担忧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苍白。 穆湛礼轻轻“嗯”‘了一声。 “穆湛礼……” “我在，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 ＊ 很快，他们两个跟着救护车到达了医院。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迅速把昏迷不醒的童晓莉带去抢救。 护士来通知家属去缴费办手续，童妍站起来，要去楼下缴费。 穆湛礼拿过她手里童晓莉的证件，将哭了一路的她，按坐到走廊长椅上。 穆湛礼蹲下身，轻轻按着她颤抖的肩头：“你坐这儿，我去。” 童妍眼圈红红，点点头。 说完，穆湛礼起身离开，去办理手续。 等他办完住院手续，又去外面打包了一些饭菜。 然后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回走。 这来回一折腾，现在已经大中午了。 童妍肯定饿了。 出了电梯，走廊里是来往的病人和家属，还有匆匆忙忙的医生护士。 穆湛礼拐过走廊一角，远远就看见童妍一个人坐在急救室门外哭。 如此孤单娇弱。 穆湛礼忽的就停下了脚步。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没了。 他从没有如此清晰地体验过，另一个人的痛苦可以这样迅速而猛烈地传播给他自己。 他一直觉得从西缅回来之后，他的所有情绪已经干涸枯竭了。 他恨恶西缅那几年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的力量、信仰和生机，在那个毒品王国被蚕食殆尽。 他觉得从西缅回来时，他的灵魂是已经残破的、死掉的。 可是陈守义却说，他只是病了。 陈守义说，他需要看心理医生，需要吃药，需要休息。 需要放下在西缅发生过的那些所有痛苦和危险。 可他的感觉是麻木的。 他盼着在送外卖的途中被车撞死，盼着自己日夜工作中可以猝死。 结束这麻木又无趣的生活。 他一度都没有感觉了。 不知冷热饥渴。不知喜怒哀乐。 可是遇到童妍之后，他好像又活了。 他会因为她烦。 因为她而担惊受怕。 因为她而心痛。 也会因为她感到满足。 原来，他还是有心跳和感觉的。 假如，这种感觉真的就是爱情的话。 那么，就当是林望说对了吧。 穆湛礼仿佛突然之间就松了一口气。 好像一刹那之间，身体、呼吸、心跳包括灵魂，一下子都轻松了。 穆湛礼深吸一口气，朝童妍走过去。 穿越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他站到童妍面前。 童妍红着眼睛抬起头，鼻尖和眼圈都红红。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穆湛礼心中涌出一阵酸涩。 他很心疼她。 喉咙滚了滚，轻声道：“饿不饿？我给你买了饭。” 第73章 再吃一口，听话 童妍红着眼睛摇摇头。 穆湛礼这才看到她手里拿着童晓莉的遗书。 穆湛礼早已经看过遗书内容了。 童晓莉没有说为什么要自杀。 只是说她死之后，她名下的所有遗产都留给纪晏冰和童妍，两姐弟平分。 还叮嘱纪晏冰以后一定要照顾童妍。 无论童妍日后结不结婚，有没有子女，纪晏冰都要照顾童妍到老。 穆湛礼轻叹一声。 他知道童晓莉在童妍心中的地位。 童晓莉突然自杀，给童妍造成的冲击和痛苦可想而知。 穆湛礼在童妍身边坐下来。 从她手中抽走遗书，轻轻折叠起来，放进童妍口袋里。 童妍也没有反抗，只是红着眼睛任由穆湛礼。 穆湛礼撕开一副餐具，拿出勺子，塞到童妍右手里。 又打开一盒盖浇饭，放到她膝盖上，对她说：“吃点儿饭。” “我不饿。” 哭了太久，童妍鼻音很浓，嗓音有点儿哑。 穆湛礼静静看着她。 第95章 等了一会儿，又耐心说道：“不饿也吃两口，一会儿姑妈醒了，还需要你照顾。你没有力气怎么行？” 童妍吸吸鼻子，看着他，摇摇头。 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姑妈生死未卜，她哪里吃得下去？ 穆湛礼叹息一声，从她手里拿过餐盒与勺子。 舀了一小勺米饭，递到她嘴边：“张嘴。” 童妍抿着唇，平时清亮的眸子此时雾蒙蒙。 穆湛礼说：“就吃两口。” 童妍又吸了吸鼻子，缓缓张开口。 穆湛礼把米饭喂给她，童妍慢慢地咀嚼几口，时不时抽搭两下。 米饭嚼在嘴里没有什么滋味，童妍嚼了半天才吃下去一口。 穆湛礼见她咽下，又递到她嘴边一勺：“再吃一口，听话。” 童妍有点儿委屈巴巴地看他一眼，觉得他有点儿坏。 她明明吃不下去，他非让她吃。 望着他漆黑深沉的瞳孔，童妍撇撇嘴，表示不满。 穆湛礼也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举着勺子等着她。 对峙片刻，童妍无力地投降，然后乖乖张开嘴巴。 喂了她有七八口，童妍盯着他递过来的勺子，闭紧了嘴巴。 使劲儿摇头。 说什么也不吃了。 望着她红红眼眶，穆湛礼心底不舍，也就不再逼她吃。 他低头看着餐盒里剩下的大半盒米饭，她总共也吃了没多少。 穆湛礼看了眼手里的勺子，又看着她吃剩下的多半盒米饭。 旁边袋子里还有一盒新的。 他轻抿了下唇，没动那盒新的，直接用勺子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饭速度一向很快，不过几分钟功夫，他就把剩下的米饭吃空了。 他把垃圾收拾了一下，扔进垃圾箱。 回头看了两眼垂着头坐在那里的童妍，他想了想，抬脚离开。 十分钟后，穆湛礼从外面回来。 他站到童妍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俯身塞到童妍手里。 童妍手心一烫，恍然看清手里是一瓶加热过的牛奶。 她抬头看向穆湛礼。 穆湛礼什么也没说，双手掏兜里在她身旁坐下。 童妍用两只手握住热乎乎的牛奶瓶，手心很快就暖和起来。 眼睛不哭之后，变得有些干涩酸疼。 童妍抬起右手，轻轻揉了揉眼睛。 穆湛礼拧过头看她轻揉眼睛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丝怜惜。 “困不困？”他问。 童妍双手抱着牛奶，贴在脸蛋上取暖，冲他摇摇头。 穆湛礼垂了垂眼，拍拍自己左肩：“如果困了，就靠着我休息一会儿。你姑妈出来我喊你。” 童妍轻轻摇摇头。 开口时声音还是闷闷的：“不用了。你如果有事就先去忙，我已经没事了。” 听着她鼻音浓重的嗓音，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穆湛礼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医院里？ 他说：“我不忙。” 说完，他撇过脸去。 童妍：“……” 见他不走，童妍也不好赶他走。 抱紧了手心里的牛奶瓶，童妍继续看向抢救室的门口。 穆湛礼转头，看向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因为泪水洗刷过，而变得异常乌亮。 ＊ 下午四点的时候，童晓莉还没下抢救台。 倒是乔思安闻讯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妍妍！怎么样啊？” 乔思安冲到童妍面前，发现她一副眼睛哭肿模样，心疼不得了。 童妍一见到乔思安，又瞅了一眼手术室门口，本来好转一些的情绪又即将被激发。 “姑妈还没出来……” “噢！姑父呢？姑父怎么还没来？” 不提纪明军还好，一提那个人，童妍情绪更不能控制。 “妍妍不哭不哭了，姑妈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乔思安抱住童妍，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后背。 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大男人。 “咦，你不是那个谁？你也在这里啊？” 穆湛礼原本双手插兜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两个。 见乔思安主动跟他说话，他礼貌点了下头，但是没有说话。 乔思安八卦地瞥了穆湛礼一眼，心里自然有些好奇。 “你陪妍妍来的？” “嗯。” “谢谢你啊帅哥，麻烦你了。妍妍交给我了，你去忙吧！” 穆湛礼欲言又止，看了一眼乔思安怀里的童妍。 他觉得自己的确不适合再留在这里。 尽管仍然不放心童妍，不过他还是对乔思安点头。 “好，那麻烦你照顾她。我走了。” 童妍听见穆湛礼说要走，主动从乔思安怀里起开，回头看向穆湛礼。 穆湛礼定定看了她一眼，朝她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出大厅，穆湛礼才想起自己的摩托车还在童晓莉的小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放出了一个号码。 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一声，电话迅速被接听。 那边传来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湛礼？” “苏女士，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想请你帮个小忙。” 第96章 “什么忙？你说。” “万禾商贸是你老公的公司对吧？” “嗯对，怎么了？” “帮我查你们公司一个员工在职期间所有薪资记录，还有他的工作记录和工作漏洞。” “查谁？” 挂了苏知月的电话，穆湛礼又打给了陈守义。 “陈局，房产交易中心您有认识的人吗？” “有啊。你要买房？” “还有，帮我找个打离婚官司的律师。要最好的。” “不是，你小子到底要干嘛？” “谢了，陈局！” “……” 第74章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一个半小时之后，穆湛礼的摩托车刹停在医院停车区。 他回童晓莉的小区骑走摩托车，本是要回家的。 可半路上怎么也不放心，于是又折回了医院。 刚走到门诊大厅，迎面走出来一个人，两个人碰个正着。 下班时间，林望已经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黑色大衣，一副斯文相。 看到穆湛礼出现在门诊楼门口，他诧异地看了看手表：“我记得我们今天没约吧？” 穆湛礼瞅了他一眼，理都没理他。 径直走进了门诊楼里面。 “诶？” 林望回头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真不是个东西。也不知道哪个好姑娘被他看上了。那姑娘可真够倒霉的！” 抢救手术室在五楼，穆湛礼按了电梯，上了楼。 抢救室外面。 乔思安陪着童妍还在等。 乔思安刚从童妍口里得知，纪明军原来已经出轨，并且第三者还怀孕了。 “纪明军这个混蛋！都他妈五十多了，还乱搞？还有那个狐狸精也是，明知道老男人有家室，还和他搞在一起，这两个人真是锁死吧！别祸害别人了！离婚！妍妍，等姑妈醒了，一定让他们离婚！要让老渣男净身出户！” 童妍微微弯了弯唇角，乔思安说的正是她想要的。 只是她没有乔思安这么能骂。 听着乔思安骂，她心里也解气。 可转念想到穆湛礼说的话，纪明军已经在偷偷转移财产了，她也不知道纪明军已经转移到什么地步了。 现在姑妈生死未卜，纪晏冰还在赶回烟城的路上，她根本没有心力再去管纪明军。 她现在只想姑妈平安无事醒来。 其它的，她都没有心思去想。 姑妈活着就好，别的她都不怕。 俩人正说着，乔思安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走廊那边走来。 “帅哥，你怎么又来了呀？” 乔思安拧起好看的眉毛，对正朝这边走来的穆湛礼问道。 听到声音，童妍扭过头来。 果然看到穆湛礼又出现在面前了。 距离他离开，也就不到两个小时而已。 童妍也有些不理解。 穆湛礼被两个姑娘盯得略微不自在，原地顿了顿。 然后继续朝她们走过来。 在童妍的注视下，穆湛礼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仍然红肿的眼睛。 他说道：“我的钥匙不见了，我忘了是不是装在你包里了。” 乔思安：“？？？” 狐疑的看了看童妍和穆湛礼。 感觉这俩人之间好像有点儿可疑。 穆湛礼的钥匙怎么会跑到童妍的包里？ 童妍不记得有这回事，但也不太确定，毕竟当时送童晓莉来医院一切匆匆忙忙。 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双肩包，拉开拉链，仔细找了起来。 可是找遍了所有夹层，都没有看到他的钥匙。 童妍看向穆湛礼，摇摇头：“没在我这里。” 穆湛礼：“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童妍说：“要不你去姑妈家里找找，看看是不是丢在那里了？” 童妍想到他那串珍贵的白葫芦挂饰，好意提醒道。 “不用了，也可能丢路上了。” 穆湛礼单手抄在兜里。 钥匙此时也静静躺在他兜里。 他只是找了个正大光明回医院的理由。 乔思安探寻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正打算问点儿什么，包里电话响了。 乔思安一看是爸爸的电话，跟童妍说了一声，跑到一边去接电话了。 原本穆湛礼还担心被乔思安问东问西，见她走了，他很自然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童妍倒没想那么多，没心情管穆湛礼为什么又出现了。 反正他出现，她也不反感，甚至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穆湛礼看向她：“需不需要一会儿回去帮你喂黑宝？” 童妍愣了下，都忘了她已经一天没回家了。 “好，谢谢你。一会儿我把房门密码告诉你，猫粮和猫条在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嗯。” 刚说完，抢救室的门开了。 童妍急忙回头，拿着手杖站起来，走到被推出来的病床前。 “姑妈！” 穆湛礼也同时起身走过去。 看到童晓莉依旧昏迷，输着点滴。 医生看着童妍说道：“好在发现及时，病人虽然吞服了大量药物，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五个小时之内应该能清醒过来。” “谢谢医生……” 第97章 听到医生亲口说童晓莉脱离危险，童妍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突然就松了。 眼前一黑，童妍向地上倒去。 穆湛礼眼疾手快，揽住了昏迷过去的童妍。 “童妍？” ＊ 童妍并没有什么事，只是过度疲惫加低血糖晕倒。 半个小时之后，童妍才从病床上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穆湛礼坐在她床边。 病房里另一张床上，是打着点滴还未苏醒的童晓莉。 “醒了？” 穆湛礼见她睁开眼睛，俯身过来，轻声询问。 “嗯。” 童妍嘴唇发干，还有些头晕。 扭头看到隔壁床上的童晓莉，她挣扎着坐起来。 穆湛礼起身，扶着她胳膊，另一手掌托住她后背，将她慢慢扶起来。 乔思安拎着打包的饭菜刚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皱紧眉头，说道：“妍妍醒了？” 穆湛礼回头，瞥了乔思安一眼。 乔思安瞪了穆湛礼一眼，觉得这个帅哥邻居对童妍图谋不轨。 “妍妍，我买了你爱吃的麻辣烫，小米煎饼和米粉。你看看想吃哪个？” 童妍下了床，没什么胃口，说：“我现在不饿，你先吃吧。我看看姑妈。” 童妍走到童晓莉床边坐下，望着童晓莉苍白的面容，悲伤之余又很庆幸。 如果姑妈没了，她不敢想象她会怎么样。 看着童妍那么难过的样子，乔思安心里也不是滋味。 乔思安走到童妍身边，抱了抱她：“别难过，姑妈一会儿就醒了。” “嗯。” “好了妍妍，你快吃点儿饭。我爸找我回去有事，我明天来找你啊！” “好，你路上慢点儿。” 乔思安转身要走时，看到穆湛礼还像一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乔思安冲他扬扬眉毛：“帅哥，你怎么还不走啊？” 穆湛礼淡淡瞥了多事的乔思安一眼：“你走你的。我找她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啊？” 穆湛礼说：“跟你没关系。” “哎你这人……” 童妍被他俩吵得有点儿头疼，看向乔思安：“安安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和穆湛礼说。” 乔思安撇撇嘴巴，不情不愿地走了。 临走还瞪了穆湛礼一眼。 穆湛礼则是直接无视她。 乔思安走后，童妍看向穆湛礼，问他：“穆湛礼，你能不能查到，纪明军现在在哪里？” 穆湛礼没出声，走到一旁，拆开乔思安给童妍买的饭菜。 看了一眼，还挺意外。 没想到喜欢自己下厨做饭吃的童妍，还喜欢吃麻辣烫炸串这些东西。 他看向她：“你过来吃点儿东西，我告诉你。” “穆湛礼！” 童妍能听出来，穆湛礼在威胁她。 她微蹙起眉头，嗔瞪着他。 穆湛礼受不了她那似嗔似娇的眼神，但是也没让步。 她中午就没吃多少，他可不想再看她低血糖晕倒了。 他说：“你乖乖过来吃点儿东西。然后我告诉你，如何让纪明军净身出户、身败名裂。” 童妍微怔，问道：“你没骗我？” 第75章 她的悲喜开始影响他 穆湛礼将袋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到小茶几上。 然后看向她：“我骗你做什么？” 童妍眨了眨眼睛，过去的经验让她选择相信穆湛礼。 到现在为止，她拜托过穆湛礼的事情，没有穆湛礼办不到的。 她看了眼童晓莉，刚要过去吃东西，一名护士敲门进来，问道：“谁是病人家属？” 童妍说：“我是。” 护士把怀里的一个资料袋递给童妍：“这些是病人的身体检查报告，你收好了。” “谢谢。” 童妍刚要接资料，护士皱眉道： “你们家属要注意，不能再气着病人了！这怎么想不开就吞药了？她这肿瘤都是气出来的，你们作为家属怎么这么不当心呢？” “什么肿瘤？” “病人没告诉你吗？她上个月来医院检查过，乳腺癌一期，医院都有记录的。” 童妍感到脑袋里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了。 护士见他们俩都是同样惊讶神情，料到他们或许不知情。 态度也缓和了：“一期乳腺癌不严重，治愈率很高的。前提是病人要有好心态，家属要积极配合。” 护士说完离开了病房。 童妍愣在原地，一时接受不了护士说的话。 穆湛礼也没料到，童晓莉竟然早已经在医院查出了癌症。 穆湛礼走到童妍身边，发现童妍的脸色很差。 别说童妍了，他都有点儿接受不了现实了。 又是癌症又是被丈夫背叛，怎么厄运总是磨好人？ 他将右手轻轻按在童妍肩膀上，试图安慰她：“护士都说了是一期，不严重，能治好的。” 童妍摇摇头。 此刻心里除了震惊和难过，又委屈又自责。 她问：“穆湛礼，你说，纪明军是不是因为姑妈生病了，所以他才突然决定……” “妍妍……” 病床上传来童晓莉虚弱的声音。 童妍和穆湛礼同时转过脸去。 第98章 “姑妈！”童妍见童晓莉终于醒了，立马将原本就要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能让姑妈看到她哭。 现在是姑妈最脆弱的时候，她不能倒下，她要给姑妈力量。 童妍来到童晓莉床前，看着已经睁开眼的童晓莉，声音止不住有些抖。 “姑妈你终于醒了！你要吓死妍妍吗？” 童晓莉气若游丝，还没什么力气，环顾几眼，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傻孩子……你救姑妈干什么！让我死了算了！我本来也活不久了，你姑父他情人……都大着肚子找到我单位去了！你说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望着童晓莉绝望无力的模样，童妍心脏揪在一起，后槽牙紧紧咬着，强迫自己稳住。 “姑妈你查出癌症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这么傻？纪明军背叛你，你折磨自己干什么？你要是走了，我和晏冰怎么办？” “妍妍我难受，我太难受了……” 童妍紧紧握住童晓莉的手。 她极力让自己声音平稳：“姑妈，你难受你就哭一会儿，妍妍陪着你。”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童晓莉虚弱又连绵的抽泣声。 穆湛礼走过来。 从纸巾盒里抽出两片纸巾，递给童妍，示意她给童晓莉擦眼泪。 童妍用眼神向他道谢。 穆湛礼无声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童妍此时在拼命压制情绪。 童晓莉醒来之前，童妍几度崩溃。 可童晓莉醒了之后，童妍却不敢在童晓莉面前暴露情绪。 她反而要充当安慰者和陪伴者。 穆湛礼觉得很奇怪。 今天看着童妍一次次崩溃，穆湛礼第一次意识到，虽然人类的悲喜并不能相通。 但童妍的悲喜，真的开始影响他。 童晓莉渐渐哭不出声音，情绪也得到了宣泄。 穆湛礼看了一眼童妍的侧脸，才沉沉出声：“阿姨，今天下午您急救的时候，童妍一直在手术室外等着您，连饭都不下。您儿子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他们姐弟俩可以失去纪明军那个混蛋，但是他们都不能失去你。” 童晓莉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童妍低着头沉默。 穆湛礼又说：“癌症不都是绝症，一期是早期，及时治疗也能平安活到老。” 童晓莉听到这里摇摇头，声音微弱：“不治，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花那钱干什么？我要先带妍妍去京城先把腿治好。” “姑妈你说什么胡话！”童妍忍不住插了句嘴。 穆湛礼抿了抿唇，看了一眼由于克制情绪而声音发抖的童妍。 他心里密密麻麻的酸楚如同狂风过境。 穆湛礼深吸口气：“不管是先治疗谁，都是其次。重要的是，现在您要好好休息，然后打起精神来，从纪明军手里把属于您的东西夺回来。” 穆湛礼的声音低沉有力，语速不紧不慢。 病床上的童晓莉一个字一个字听着。 童妍也不由看向了穆湛礼。 她无比庆幸此时有穆湛礼在。 因为她的情绪已经不可控，跟童晓莉多说一个字她都怕自己露馅儿。 而穆湛礼却可以站在这里，替她说出她想说的话。 穆湛礼给了童妍一个安抚的眼神，视线转向童晓莉。 “阿姨，是继续折磨您自己，让妍妍姐弟俩难过？还是让纪明军穷途末路？都看您的选择。” 童晓莉哀叹一声：“我哪里还能选择？纪明军太自私、太狠毒、太聪明，我哪里斗得过他？” 童妍握紧童晓莉的手，下意识看向穆湛礼。 眼神清亮干净，带着隐隐无助和期盼。 穆湛礼觉得自己要被这双好看又可怜的眸子给吞噬了。 有那么一种冲动，只要她能好好的，他愿意重新用力去活一次。 穆湛礼将深邃的目光缓缓从童妍脸上移开，对童晓莉说： “您不用想着怎么斗过他。我只问您一句痛快话，跟纪明军离婚，让他身无分文滚蛋，您离不离？” 童妍清眸微惊，看向穆湛礼。 穆湛礼一定是能办到，才会这么说。 童晓莉刚刚醒来不久，虚弱不堪，加上哭了一场，此时看着眼前字字震耳欲聋的男人。 忽然才从回忆里找出来，这个男人她见过。 是童妍的邻居，他们还一起吃过饭。 童妍怕童晓莉下不了决心，抓紧她的手：“姑妈，离！跟他离婚！以后我照顾你！” 第76章 穆湛礼，你能不能抱抱我？ 童晓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离。妍妍，姑妈离。” “嗯！”童妍重重点头。 童晓莉反握住童妍的手，说：“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们妍妍了。姑妈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 童妍眼眶一酸，深深吸吸鼻子，握紧童晓莉的手。 她逼着自己露出微笑：“姑妈，妍妍也保护你。” 穆湛礼看着眼前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病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纪晏冰看到病床上的童晓莉，直接扑了上来。 “妈！” 他得知童晓莉寻短见送医院之后，立马跟学校请了假。 高铁买不到票，直接打了辆出租车从学校赶回烟城。 第99章 他在路上时，童妍已经跟他通过电话和微信说明了情况。 只是童晓莉得病的事儿，童妍也是刚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童晓莉看到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纪晏冰，倒是没有再哭，情绪稳定多了。 她拉着纪晏冰的手，说道：“晏冰，妈有事要跟你说。” “好，妈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听。” 穆湛礼见纪晏冰已经来了，童妍不至于一个人待在医院里，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穆湛礼对童妍说：“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你再告诉我。” 童妍拿起手杖：“我送送你。” ＊ 两个人从病房里出来，走进电梯，又一起走出住院部的大门。 夜里的风出奇地凉，童妍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现在是冬天，外面人不多，住院部的楼上亮着许多盏灯。 两个人走下台阶，穆湛礼故意走得慢，等着她。 下了台阶。 穆湛礼不忍心她挨冻，回头说道：“好了，你回去吧。外面冷。” 童妍站在他面前没动，眨着眸子望着他。 穆湛礼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穆湛礼。” 星光月色中，童妍微浓的鼻音爬进穆湛礼的耳朵。 穆湛礼单手插着口袋，心神不由自主一晃。 他轻声问：“怎么？” 他看着她的双眸渐渐变得水雾迷蒙，映满星光。 “穆湛礼，你能不能抱抱我？” 话还没说完，鼻音就化成了哽咽。 穆湛礼的心脏停了两拍。 望着童妍已经控制不住的情绪，穆湛礼的心再次凶猛地泛起了疼。 他懂她。 她刚才在童晓莉面前一直伪装情绪，憋得太久了。 穆湛礼缓缓吸了口气，将手从兜里掏出来。 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童妍抱在了怀里。 “哭吧，没人看见了。湛哥给你挡着。” 童妍听到他的话，破涕为笑。 把额头抵在他怀里，毫无顾忌地哭了起来。 穆湛礼怕她哭的时候吹着冷风，便拉开自己的外套，将怀里的童妍包住。 同时又细心地留出空间，给她呼吸。 穆湛礼一手揽在她后背，另一只手掌轻轻扣在她脑袋上。 她的发丝又香又软。 “没事的，别自责。即使你早点告诉姑妈，事情也不见得比现在更好。你已经很棒了。你有先见之明搜集纪明军出轨的证据，我们的准备是很充足的。” “还有，癌症早期治愈率特别高，等离了婚，姑妈每天开开心心的，什么病也都好起来了。你说是不是？” “……” 童妍哭了多久，穆湛礼就在她耳边絮叨了多久。 在认识童妍之前，穆湛礼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有耐心地说那么多话。 后来，童妍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哭了。 穆湛礼抱着她。 直到童妍轻轻挣扎，穆湛礼才慢慢放开她。 发泄完压抑情绪的童妍，已经找回了理智。 后知后觉，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请求是多么丢脸的事。 也不知道穆湛礼烦不烦她。 讨不讨厌她。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穆湛礼。 穆湛礼眼眸像黑夜一样深，童妍看不明白。 “穆……” “我忘了。刚才的事，我已经都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童妍：“……” 童妍撇着嘴巴，盯了他那张郑重其事的脸三秒钟。 实在忍不住，笑了下。 穆湛礼见她笑了，也弯起了眉眼，对她说：“快进去吧。我回去帮你喂黑宝。” “嗯。” “对了。” 穆湛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拨号盘，递给童妍，“把你号码给我，只有你微信，没有你的电话。” 童妍拿过他的手机，拨了一下自己的号码，响了两声，她挂断。 然后替穆湛礼存上了自己的名字，又递给穆湛礼。 穆湛礼收起手机，对她说：“有事情打电话给我。” 童妍没有点头，只是笑了笑。 她今天已经够麻烦穆湛礼了，害他跟着她跑了一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你路上骑慢点儿。” “好。你先进去。你进去了我就走。” 童妍点点头，转身走上台阶，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看到穆湛礼还站在那里。 她冲他摆摆手，然后走进了住院楼。 ＊ 穆湛礼回到家，先用童妍发给他的智能锁密码进了屋。 给黑宝喂了猫粮，换了水。 这才回到自己房子里。 肚子不饿，他洗澡吃药，上了床。 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童妍今晚在医院里睡得踏不踏实。 原本她孤孤单单身娇体弱一个姑娘，现在却被迫要当姑妈和表弟的主心骨。 穆湛礼想想都觉得她辛苦。 他打开手机漫画软件，看着日期，也不知道童妍这周还能不能按时更新。 如果不更新，网站会不会扣她钱？ 穆湛礼看了会儿童妍的漫画。 由于刷了太多遍，故事情节他都记住了。 第100章 看到最新的一话，他又给她送了好几个大额礼物。 结果最后一个礼物一送出去，他的软件界面突然绽放了一朵烟花。 【恭喜你，已成为本漫画的粉丝排名榜第一名！】 穆湛礼：“……” 这是什么意思？ 他混成童妍这部漫画的粉丝老大了？ ＊ 次日早上，穆湛礼收到了苏知云发过来的资料。 陈守义昨晚就把联系方式和他需要的材料发给他了。 穆湛礼洗漱刷牙，本打算先工作半天，再装作顺路去医院看童妍。 下了楼，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实时监控软件，却发现纪明军的行车路线是去往医院的。 穆湛礼当即打消了工作的想法，骑上车赶往医院。 穆湛礼赶到童晓莉的病房时，纪明军刚刚甩出一份离婚协议。 童晓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吊着点滴。 童妍则是站在病床前，呈保护气势将童晓莉护在身后。 看到穆湛礼走进来，童妍心底不自觉就安宁了许多。 纪明军态度清冷傲慢： “房子我炒股亏损抵债了，我现在也没有钱。小静现在怀孕了，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签字吧，咱们好聚好散。” 纪晏冰气得满脸通红，上去就要冲纪明军理论。 结果被穆湛礼一把薅住了后脖领子。 纪晏冰吱哇乱叫：“你谁啊你？放开我！” 穆湛礼把意气用事的纪晏冰扔到一边，不理会他。 随后，穆湛礼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连看都没看，他把协议递给童妍：“替姑妈撕了它。” 纪明军怒目看向童妍：“你敢？” 穆湛礼往前一步，挡在童妍前面。 眸子像淬了冰，冷冷看着纪明军：“你吼谁呢？” 第77章 巧了，我上面也有人 纪明军愣了下，随即冷笑： “你他妈谁啊？用得着你管我家的事？” 穆湛礼刚要说话，童妍从穆湛礼身后走上前来。 童妍看着纪明军，这或许是她站在纪明军面前，最有底气和勇气的一次。 因为从今以后，她和姑妈还有表弟，再也不要纪明军了。 童妍抿了下唇，在纪明军逐渐愠怒的眼神中。 将几张离婚协议撕成两半，又撕成碎片。 “哗”一下。 扔到了纪明军脸上。 “童妍你疯了？” 纪明军挥开落在自己脸上和肩头的碎片。 穆湛礼看着纪明军，眼里冰凉没有一点情绪： “纪明军，你眼睁睁看着妻子吞药自尽见死不救，我们不同意协议离婚，我们要起诉你。起诉你婚内出轨。起诉你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起诉你虚假房屋过户！” 童妍看向穆湛礼，只见他眉色冷峻，直勾勾盯着纪明军。 如同一匹猎豹盯着一只待宰的猎物。 纪晏冰站在一旁，双拳攥得紧紧的，牙根都因愤怒而打颤。 纪明军嗤笑一声，抬起手理了理领带。 忽然，纪明军眸色陡然阴冷，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穆湛礼的肩膀。 “年轻人，你吓唬我？你起诉去啊！我告诉你，我上面有人！你起诉了又能怎么样？你们照样一分钱都拿不到！” 穆湛礼垂眸看着纪明军那根手指，恨不得直接给他掰下来。 但又怕吓到童妍，便忍住了这个想法。 穆湛礼也轻笑一声，音色淡淡道：“巧了，我上面也有人。” 纪明军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盯着穆湛礼：“小伙子，做人别太狂啊。” 穆湛礼又是轻笑：“纪明军，做人别太贱。” “你……” 纪晏冰早就看不下去了。 红着眼冲上来，用力推了纪明军一把：“你给我滚！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爸！我不是你儿子！” “纪晏冰你个白眼狼！” “你滚！” 纪晏冰连推带搡把纪明军推了出去。 病房里恢复了该有的平静。 童晓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从刚才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醒来之后，她彻底顿悟过来。 人不应该为了畜生和垃圾而自我折磨。 人要有离开和放手的勇气，哪怕会撕下一身血肉，也好过堕入地狱。 所以，她对纪明军丝毫的留恋和不舍都没有了。 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之后，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了。 从今以后，她只有童妍和纪晏冰，她要为他们姐弟俩而活。 童妍看到童晓莉闭上了眼睛，心里有些酸，她知道纪明军的出现又会刺激到姑妈。 她走过去，帮童晓莉轻轻掖好被子。 穆湛礼静静看着童妍，她的眼圈有些乌青，红肿倒是褪下去不少了。 看样子昨晚根本没睡踏实。 穆湛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可是有些痛苦和压力，他也代替不了她。 最多只能替她分担一点儿。 童妍回过头来，其实原本没料到穆湛礼这么早就能出现在医院。 但是她很感激穆湛礼能及时出现在这里。 要不，她一个人还真是应付不了纪明军。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童妍问他。 第101章 穆湛礼被问得有些窘，他也不好意思承认他担心她。 他下意识摸了下鼻子，盯着她明亮眸子，反问道：“你看见我很烦吗？” 童妍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摇摇头，微弯唇角：“不烦你啊。幸好你来了。” “那不就得了。” 穆湛礼看到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笑模样，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 童妍皱皱眉，有点儿搞不懂穆湛礼。 这时，门被推开，把纪明军轰走，纪晏冰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病房里。 童妍走到纪晏冰身边，轻声安慰纪晏冰。 穆湛礼见他们姐弟俩说话，便离开病房找地方抽烟去了。 纪晏冰听着童妍柔声絮叨劝说，也很快平静下来。 他挠挠头，叹了一口气。 意识到自己有些孩子气，太不稳重了。 他对童妍说：“表姐，你不用担心我了！你想吃什么啊？我去买早饭！” “你看着买吧。对了，给穆湛礼也买着，他肯定还没吃早饭。” 纪晏冰对穆湛礼没什么印象。 他昨晚就发现表姐身边跟着一个男人，只是一直没来得及问。 “表姐，那个男人是谁？你男朋友？” “你胡说什么呢？”童妍作势拍了纪晏冰一下，却不可控制，耳根有点儿烫烫的。 “不是你男朋友，怎么一直在这里晃来晃去啊？他刚才还薅我了！” “他是我邻居。你忘了？你上次去找我，不是碰见过他吗？” “噢……”纪晏冰思索一番，好像确实有一点点印象，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就那个外卖小哥嘛？” 童妍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回头叮嘱纪晏冰： “你不要当着穆湛礼乱说话，也不要随意打探人家的事情。” 在童妍心里，她和穆湛礼现在是可以彼此帮忙的朋友了。 但她知道穆湛礼身上还有很多秘密，她不了解。在她心里，穆湛礼是一个阅历丰富新奇的男人。 大概有一个不太幸福的童年，还有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不擅长揭人短，不该问的，她也知道不问。 可纪晏冰有时候冲动又幼稚，童妍真怕纪晏冰抓着穆湛礼问东问西。 到时候，万一触碰到穆湛礼的禁区，就不好了。 纪晏冰瞅着童妍这谨慎嘱咐的态度，不由得对穆湛礼多了几分好奇。 当然了，更多的是提防。 上次童妍刚搬家不久，他去看望童妍，童妍和穆湛礼还只是不怎么熟的邻居。 怎么才隔了这么两个月，穆湛礼都跟块儿橡皮糖一样粘住他表姐了？ 纪晏冰以一个男人的心理角度想了想，穆湛礼这个男人对他表姐图谋不轨吧！ “知道了表姐！我去买早餐了！” “哎你把外套穿上再去！” ＊ 走出病房，纪晏冰一边拉着羽绒服的拉链。 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穆湛礼。 刚拐过走廊，就在一处开窗的角落处，看到了穆湛礼的背影。 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里夹着烟。 纪晏冰自己不吸烟，也不太喜欢吸烟的男人。 他大步走上去：“表姐让我给你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第78章 你喜欢警察哥哥？ 穆湛礼回头，看到纪晏冰一副拽拽的模样。 穆湛礼把吸完的烟蒂，慢悠悠扔进垃圾箱里，又把双手插进裤兜。 才抬起眼皮说道：“随便。” 见穆湛礼这么敷衍，纪晏冰本想直接走人。 想了想又打消了念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离穆湛礼太近，免得再被穆湛礼薅脖领子。 在穆湛礼面前一站，纪晏冰愣是感受到一种让他难以忽视的气场。 穆湛礼挑眉，看着童妍这个表弟。 为了增加气势，纪晏冰使劲儿昂起下巴，语气像是审问：“那个……你跟我表姐什么关系啊？” 穆湛礼反问：“你表姐没告诉你？” “没有。” “邻居关系，朋友关系。” 纪晏冰皱眉：“朋友关系？只是朋友，你就这么殷勤往我姐身边跑？你这人怎么这么好呢？” “谢谢夸奖。” “……”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穆湛礼懒得理会纪晏冰这个毛头小子，抬脚就走。 “哎你别走！”纪晏冰一把抓住穆湛礼胳膊。 穆湛礼站定身体，垂眸瞅了一眼纪晏冰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纪晏冰莫名打了个寒战，赶紧松开穆湛礼，还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有事？”穆湛礼问他。 纪晏冰深吸两口气给自己助威，问道：“你是不是在打我表姐主意？” 穆湛礼：“……” 默了两秒，穆湛礼抬脚就走，嘴里吐出一句：“二百五。” “哎你骂谁二百五呢？” 穆湛礼压根不再理他，朝童晓莉的病房走去。 纪晏冰套话也没有套出来，去买早餐了。 ＊ 穆湛礼回到病房，看到童妍正在弯腰收拾陪护床的床铺。 见到穆湛礼进来，她看了一眼睡熟的童晓莉，冲穆湛礼做了个“嘘”的手势。 继续把床铺整理好，才拿起手杖，和穆湛礼一起走到了病房外面。 第102章 童妍轻轻关好病房的门。 回头时闻到穆湛礼身上的烟草味，她喉咙一痒。 把脸朝向一边，挡住嘴巴咳嗽了两声。 穆湛礼问：“感冒了？” 童妍摇摇头，说道：“没事。闻到烟味，嗓子有点儿不舒服。可能是这两天上火了。” 穆湛礼嗅了嗅，闻不到自己身上烟味。 他有些不大自在，想后退离她远点儿，又不愿意后退。 最后折中，后退了一步，好让自己身上烟草味淡一点儿。 “那我以后少抽点儿。”穆湛礼说。 童妍怔了下，微笑摇摇头：“不用，你抽你的。” 她又不是穆湛礼的谁，管不了他抽烟不抽烟。 穆湛礼没再接这个话题，对她说起了正事： “陈局帮忙找了个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他有些问题需要和你姑妈聊一聊。” “噢，好。陈叔叔对你真不错。”童妍有些羡慕地说。 “你如果找陈局，他也会帮忙的。” “我不好意思麻烦陈叔叔，他公务繁忙。”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闲得很。” 童妍抿唇笑笑。 穆湛礼望着她浅浅勾起的唇角失神片刻。 她今天没有化妆，所以看上去有些憔悴。 唇是浅浅的粉紫色，纹路清晰可见。 穆湛礼喉咙微痒，吞了下口水。 他移开视线，又转回来，对她说：“纪明军出轨和转移财产的证据我会帮你弄好，晚上过来给你。” “嗯。”童妍点头。 “告诉你姑妈，起诉离婚比协议离婚程序复杂一些，让她好好休息，做好准备。” “嗯。”童妍又点点头。 穆湛礼欲言又止，望着她乖巧又信赖的模样，心底泛起丝丝温柔涟漪。 纪晏冰拎着早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穆湛礼和童妍无言对视的场景。 纪晏冰翻了个白眼。 赶紧快步小跑过来，将穆湛礼挤到一边。 “表姐，我给你买了小笼包和八宝粥！” “谢谢晏冰。” 童妍笑着接过自己的早餐。 纪晏冰嘿嘿笑了一声。 扭头看穆湛礼时，却没了好脸。 他把左手里的煎饼果子和豆浆递给穆湛礼：“这是你的！” 穆湛礼看了一眼纪晏冰，又看了眼纪晏冰右手里面的煎饼和豆浆。 “谢谢。” 说着，直接闪过纪晏冰递出来的左手，将他右手里面的早餐拿走了。 “哎你干什么？”纪晏冰急得瞪眼。 穆湛礼神色淡淡：“这不是给我的吗？” “……” 穆湛礼看向童妍：“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好，拜拜！” 穆湛礼拎着煎饼和豆浆转身离开。 纪晏冰见穆湛礼走远了，才愤愤不平地对童妍说：“表姐，他抢我煎饼！” 童妍喝了口八宝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纪晏冰：“他哪里抢你煎饼了？你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我……” 童妍懒得理他，转身回了病房里。 纪晏冰叹息一声，偷偷跑到垃圾桶旁边，打开煎饼往外抠辣椒。 早知道这个变态辣煎饼会落到自己手上，他说什么也会让卖煎饼的大妈少放一点辣椒的。 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挺聪明！ 他一定保护好善良美丽的表姐，不被那些来路不明的大灰狼拐走！ ＊ 洗胃二十四小时之后可以吃些流食。 当天下午六点多，天已经黑。 童晓莉精气神也恢复了很多，她从床上坐起来，慢慢喝着粥。 童妍坐在一边刷手机陪着她。 正吃着，纪晏冰拎着一些日用品从外面进来，边往里面走还边往外看。 “晏冰，你看什么呢？”童妍也好奇地朝门外望一眼。 纪晏冰把门半开着，放下手里东西，说道： “妈，表姐，楼下有人钱包和电脑被偷了，来了好几个警察！好帅啊！” 童晓莉和童妍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 童妍打趣道：“你这对警察的崇拜情结什么时候可以消停啊？” 童晓莉笑着附和道：“就是。他小时候在马路上看到警察就跑过去敬礼。高考时非要考公安大学结果没考上。这都快大学毕业了，还喜欢看警察抓小偷呢！” 纪晏冰哼了一声，对于亲妈和表姐的调侃不以为意。 他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我都查过了，我的专业现在也是可以考公安系统的！网络安全也是系统内必不可少的一环啊！” 童妍鼓励道：“好啊，毕业了就考。我们晏冰最棒了！” 纪晏冰笑了笑，忽然福至心灵。 纪晏冰两眼放光，对童妍说道：“表姐，等我考进去了，我给你介绍帅气英勇的警察哥哥当男朋友噢！” 童妍刚要说话，视线余光忽然一顿。 她扭头，看到穆湛礼胳膊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双手插兜站在门口。 不知站那儿多久了。 “你来啦？”童妍问。 穆湛礼眸色深深，看向童妍，出声反问道： “你喜欢警察哥哥？” 童妍眨眨眼，不明所以，被穆湛礼问得一愣。 第103章 纪晏冰翻了个大白眼，问道： “怎么？我表姐要是喜欢警察，你还能摇身一变，变成警察小哥哥啊？” 第79章 他怎么叫她妍妍啊？ “啪”一声，童妍一巴掌拍在纪晏冰后脑壳上。 “打我干嘛呀表姐？” 纪晏冰捂住被打的后脑勺，一脸的不满和疑惑。 童妍使劲儿瞪了纪晏冰一眼。 明明早上刚提醒过他，不要在穆湛礼面前乱说话。 他倒好，一上来就往穆湛礼心窝子上戳。 穆湛礼变什么警察啊变？ 穆湛礼很可能以前蹲过监狱，还让他变警察？ 这不就是变相讽刺侮辱穆湛礼吗？ 穆湛礼的自尊心没准儿都被刺得透透的了。 童妍真的有一点生气，微微板着脸教训纪晏冰： “不打你打谁？想变警察你自己变去？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警察？” 童妍很担心纪晏冰的话给穆湛礼造成伤害。 她不想让穆湛礼自尊心受伤。 殊不知，她的话让穆湛礼有些不大舒服。 她不喜欢警察吗？ 难道是因为七年过去了，撞死她父母的嫌疑犯郑进华还没被抓到吗？ 纪晏冰委屈地看了童妍一眼，又偷偷瞪了下门口那个男人。 童晓莉则是笑着摇摇头：“小穆，快进来坐。” 童妍也已经站了起来，小心地观察穆湛礼的表情。 见他眸色像往常一样深邃，似乎也没有把纪晏冰的讽刺放在心里，童妍便放心了。 她对穆湛礼说：“你别听晏冰瞎说，他缺心眼儿。” 纪晏冰：“表姐？？！” 穆湛礼走到童妍面前，用眼神在她脸上勾勒一圈，勾唇道：“我知道。” 纪晏冰：“？？？” 穆湛礼把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童妍：“这是纪明军出轨的证据和一些有用的材料，你好好留着。” 童妍双手接过牛皮纸袋，感激之情难以表达。 她在医院陪伴姑妈，穆湛礼却在外面奔波。 又是帮她找陈守义帮忙，又是准备材料的。 她甚至觉得，穆湛礼这两天做的事情，比她做得都多。 她欠穆湛礼太多太多了。 “谢谢你啊，穆湛礼。这两天辛苦你了。” 穆湛礼垂眸望着她那张即使素颜也动人的脸蛋，其实并不愿意听她总是说谢谢。 他觉得自己做得并不够好。 如果他前几天再警觉一些，也许就不会有童晓莉自杀这件事。 他说：“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纪晏冰坐在一边，偷着斜了穆湛礼一眼。 不求回报帮他表姐做事，要说这个穆湛礼心里没鬼，打死他也不信。 因为上次穆湛礼半夜送童妍去医院，童晓莉对穆湛礼是有些好感的。 加上这次穆湛礼忙前忙后，童晓莉也都记在心里。 童晓莉声音依旧有些虚弱：“是啊，小穆，的确辛苦你了。你的恩情我们一家三口都会铭记的。” 穆湛礼看向童晓莉，她是童妍唯一的长辈亲属。 也是童妍的软肋。 她脱离危险能好好坐在这里喝粥，童妍今天也开始露出笑容，穆湛礼觉得没什么辛苦的。 辛苦也值得。 他摇摇头：“阿姨，我是妍妍的朋友，应该的。您没事，我就开心了。” 听到他喊她“妍妍”，一旁的童妍下意识看了穆湛礼一眼。 他怎么叫她“妍妍”啊？ 穆湛礼音色清冷低沉，富有磁性，但又很厚重。 童妍浑身酥了刹那，总感觉怪怪的。 平时只有和她亲近的人，才叫她小名。 怎么听穆湛礼嘴里说出来，和别人喊她的感觉不太一样呢？ 是因为他第一次这么喊她吗？ 童晓莉微笑着点点头。 她是过来人，有心也有眼。 不过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干预的，顺其自然就好。 童晓莉将喝了一半的粥放回到桌子上，对童妍说：“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明天我就出院吧！” 闻言，童妍立即摇头拒绝：“不能出院！” 童晓莉说：“我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现在也能吃能睡。” 童妍知道童晓莉是心疼在医院花钱。 童妍微微拧着眉：“姑妈，您这次伤到了胃，先好好养几天。然后我们做检查，开始治疗您的癌症，越早治疗对您越好。” 纪晏冰一听童妍的话，也赶紧附和：“是啊，妈，我们趁早治病！” 童晓莉却露出愁容，试图跟童妍商量：“妍妍，咱们先回家，纪明军把家里的钱都转走了，还要打官司，姑妈哪能在医院耗着啊！” “不行！必须马上治！” 童妍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她从来没这么大声对童晓莉讲过话。 所以童晓莉也是忽然愣了。 童妍望着童晓莉苍白的脸，她胸腔中涌起一股深深的难过和坚定。 她对童晓莉说：“姑妈，明天给您单位打电话，辞掉工作。然后安心住院治病。钱的事情你不要考虑，我来想办法。总之您不能出院，必须把身体养好！” “妍妍！姑妈现在没什么事，身上也不疼……” “不行！就是不行！” 第104章 童妍眼圈红了，盯着童晓莉，“纪明军走了，这个家里，现在听我的！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姑妈你必须好好看病！” 话音落，整间病房鸦雀无声。 童妍紧紧抿着唇，丝毫不让步，就等着童晓莉答应。 穆湛礼轻叹一声，向前走了一步，站到童妍身边，对童晓莉说： “阿姨，听妍妍的吧。身体健康是第一。您恢复健康了，妍妍和纪晏冰才能安心工作和学习。” 纪晏冰跑到童晓莉身边，点头附和：“妈，听表姐的！” 童晓莉泪眼婆娑了半晌，才终于点头：“行，听妍妍的。以后这个家，都听妍妍的。” 童妍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见童晓莉松口了，这才带上笑模样：“姑妈最好了！” “傻孩子！”童晓莉破涕为笑。 童晓莉擦干净眼泪，想着缓和气氛，问穆湛礼：“小穆，你吃晚饭了吗？” 穆湛礼摇头：“还没，一会儿去吃。” 童晓莉对红着眼睛的童妍说：“妍妍，你去请小穆出去吃顿饭吧。顺便你也出去转转，都在医院陪我一天了。” 童妍点点头，看了一眼穆湛礼，对童晓莉说：“行，姑妈。” 随即，童妍又吩咐纪晏冰：“晏冰你好好陪着姑妈，等下给姑妈洗脸洗脚。” 纪晏冰：“知道了表姐！一会儿帮我带份儿肉丝炒面！” “没问题。” 穆湛礼原本想拒绝的，外面那么冷，童妍还得出去挨冻。 可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童妍就拿好了手机和手杖，对他说：“走吧，你想吃什么？” 穆湛礼转身跟着她往外走：“都行。” 见他俩结伴出去了，纪晏冰跟童晓莉说：“妈，你看我姐那个邻居，是不是对我姐有意思啊？” 第80章 有我在，用得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吗？ 童晓莉笑了笑：“他是对你姐挺不错的。” “妈！我知道穆湛礼帮了咱们很多，他人不坏，我也感激他。可是我不同意他追我表姐！他工作送外卖，不稳定，我感觉我表姐和他不般配。你可得管管我表姐，别让她被人骗了！” 童晓莉瞪他一眼：“你姐比你懂事，她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妈！我姐的终身大事，不能大意……” “好了，给妈倒杯水来。” ＊ 外面是挺冷的，一出住院部的门，便感到寒风刺骨。 “冷吗？”穆湛礼问她。 童妍笑笑：“有点儿。” 穆湛礼伸手去脱自己外套，被童妍制止：“哎你别！你穿那么少！” “没事，我不冷。” 穆湛礼脱下了外套，给童妍披在了肩上。 给她披外套的时候，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脑袋，童妍惯性低下头。 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味。 两种很常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种说不上来的协调。 他的外套穿在童妍身上，裹住了童妍大半个身子。 穆湛礼身上只留下一件黑色的圆领毛衣，他依旧双手插到裤兜，和她并排走。 童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忍不住笑着问：“我这样穿是不是特别傻啊？” 穆湛礼顿步，垂眸打量她一眼，实话实说：“有一点儿。” 童妍撇了撇嘴，看了看他单薄的穿着，说道：“你也挺傻。” 穆湛礼瞥她一眼：“……” 两个人也没走太远，就在医院对面的餐厅里吃了两碗热面条。 童妍喝了几口热汤，脸蛋红扑扑的。 她说：“穆湛礼，等忙过这段时间，我请你吃大餐！谢谢你的帮忙！” 穆湛礼捏着筷子，望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我难道是为了吃一顿大餐才帮你忙吗？” 童妍眨眨眼睛，咬着勺子看向他：“湛哥？” 穆湛礼一顿，抬头看她。 “湛哥，你该不会是为了要钱才帮我吧？你别漫天要价啊，我现在很穷的！” “……” 她都能开玩笑喊他“湛哥”了，看来情绪真的已经好很多了。 穆湛礼抿抿唇：“你快吃饭吧。” “噢。” 两个人吃了饭，童妍给纪晏冰打包了一份肉丝炒面和紫菜汤。 结账的时候穆湛礼比她快，微信扫码付了款。 “你干什么？说好我请你的。”童妍举着手机，有些埋怨，也有些不好意思。 穆湛礼收起手机，拎着服务员包装好的餐盒，把手上的外套递给童妍。 他挑眉说道：“你现在不是很穷吗？怎么能让你请客？” “我……” 童妍皱了皱眉，没说话。 装起手机，把他的外套重新披到身上，拿起手杖往外走。 穆湛礼转身跟上她。 回医院要过马路，两人站在路边等绿灯。 穆湛礼扭头看着她：“生气了？” “没有。”童妍摇摇头，盯着对面信号灯，也没有看他。 “我错了，我不该开你玩笑，说你穷。” 童妍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上穆湛礼夜色中沉静的瞳孔，童妍沉默地眨了眨眼。 眼底笑意缓缓晕开，童妍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 “真的？” “嗯，真没有。我只是觉得我欠你那么多，根本就还不完了。” 第105章 “我也没想让你还。” 穆湛礼盯着她一双星眸，说道。 童妍吸口气，轻轻抬头望着他：“总之，穆湛礼，以后你有什么需要你就说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绝对……” “行了，你闭嘴。” “我……” “有我在呢，用得着你去上刀山下火海吗？” “……”童妍感到自己的心跳卡了一下，然后忽然乱了。 “走了！” 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他回头：“快走啊。” “噢！” 童妍跟了上来，悄悄看了穆湛礼一眼，然后和他并排过斑马线。 童妍垂着头不说话。 心里依然扑通通跳着。 刚才他说：有他在呢。 这段日子，好像一直都有他在呢。 一直回到病房里，童妍的心跳都没有缓下来。 一路上俩人也没有说话。 穆湛礼观察她好几次，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那么沉默。 难道还因为他揶揄她穷而生气吗？ 可她明明说不生气了。 好在到了病房，童妍的话又多了起来。 穆湛礼跟他们告辞，答应了童妍替她喂黑宝，便从医院离开了。 ＊ 陈守义介绍的付律师，次日下午就亲自来了医院找童晓莉。 童妍把穆湛礼准备的材料交给了付律师。 纪明军这两天也没在家住，把他的私人用品都搬走了。 按照纪明军所说，房子他已经抵押债款过户给债主。 可穆湛礼给童妍的资料里面却有一份证据，证明过户手续是违法的，债务也是虚构的，没有法律效力。 童妍在看那些材料时，还看到一份纪明军的收入明细和转移财产的记录。 童妍真不知道穆湛礼是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 不管他怎么搞到的，对姑妈离婚有用就行。 不过有一点让童妍没想通，就是这些材料里面，没有她让穆湛礼安装监控拍得的画面。 付律师说：“你们准备的材料和证据很丰富。我回去准备诉状。童女士，你好好休息，如果顺利，半月之内就开庭了。” 刚把付律师送走没多久，穆湛礼和乔思安就一起进来了。 童妍愣了愣：“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乔思安拎着几盒补品：“嗐！正好和邻居小哥在楼下碰到了呗！” 乔思安把补品放下：“姑妈，你身体好一些没有？” 童晓莉笑了笑：“好多了，谢谢安安。” 童妍看着穆湛礼，对他说：“付律师刚刚来过了，把材料拿走了。” “嗯。他经验很丰富，人品也可靠，你和姑妈都别太操心。” 童妍点点头。 乔思安用八卦的眼光打量着童妍和穆湛礼，“啧啧”一声，拿出了手机。 一边打开手机，一边问童妍：“妍妍，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这周还能不能更新漫画啊？” 童妍扭过头来，说：“差不多。我今晚就回去赶工，明天早上再来医院。” 童晓莉接话道：“妍妍，你去忙你的，姑妈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再说，晏冰还在呢！” 童妍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姑妈，我可以的。而且还有桃桃她们两个帮我……” “啊！！” 乔思安忽然抱着手机一声尖叫，把童妍吓了一跳。 她皱眉看向乔思安：“你怎么了？” 穆湛礼也瞥向乔思安。 乔思安撇着嘴巴从病床上弹起来，把手机递给童妍： “你看！我的第一名被人抢啦！之前我一直是你粉丝榜第一，怎么一天没登录，我就成老二了？” 童妍：“……” 穆湛礼听见这话，面不改色地轻咳了一声。 童妍无奈道：“不就是一个排名嘛！” 乔思安反驳：“不只是一个排名。是我对你的爱！爱你就要做你的榜一大姐大！” 童妍无语：“你随便！” 穆湛礼听到乔思安那后半句话，皱眉思索了一下。 抬头见她们在聊天，于是转身离开了病房。 童妍见他不告而别，心里有点儿不大舒服。 乔思安待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童妍把乔思安送到楼下，往回走的时候收到了穆湛礼的微信： 【你今晚几点回去？】 【大概晚上十点吧。姑妈睡了我就走。】 【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了！】 【就这样。】 【穆湛礼，真的不用！晚上太冷，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别来回折腾了！】 穆湛礼后面没有再回复她。 童妍想着他应该是不来了。 童晓莉睡下之后，童妍跟纪晏冰嘱咐了几句，便背上双肩包，戴好围巾下了楼。 夜风刺骨，星月无痕，预报明天下午有雪。 童妍走出医院大门，想着去路边打车。 突然，“嘀嘀”两声鸣笛。 童妍下意识回头，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眼前。 驾驶座的车窗落下来，她看到穆湛礼那张熟悉的脸。 童妍有些愣住，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穆湛礼开车。 童妍默了半晌：“不是说好不让你来接我吗？” “我没答应你不来。” 第106章 第81章 到时我在楼下等你 童妍的心脏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愣神的功夫，穆湛礼下了车，给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童妍？” 见她似乎在走神，穆湛礼扶着车门喊她一声。 “啊？哦！” 童妍走到副驾驶旁边，坐了进去。 穆湛礼把车门轻轻关上，又坐回驾驶座。 童妍小心翼翼地把手杖和背包放好，系好安全带。 瞥了一眼方向盘的车标，果然如上回在医院里乔思安所说，不是普通车，是豪车。 童妍心里升起重重疑问，又不好意思问。 只能自己发挥想象力脑补。 是别人送的？ 还是他租的？ “在想什么？” 车已经开到路上了，穆湛礼发现童妍还在晃神，不由地问道。 “哦……没有，就是觉得这车真干净。” 确实干净，跟新的一样。 感觉是刚从4s店提出来的。 穆湛礼说：“没怎么开过。” 本来穆湛礼是打算骑摩托来接她，可想到夜里十点零下的气温，童妍的小身板肯定不抗冻。 想到被扔在地下车库里的车，穆湛礼便把车开了出来。 “你买的？”童妍试探着问。 穆湛礼说：“我买不起。别人送的。” “……哦。” 童妍很想知道是谁这么大方，大方到几百万的车随便送。 不由自主联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小区门口等穆湛礼的女人，和那个女人有关系吗？ 她看了穆湛礼一眼，也没有再问。 过了几分钟，童妍眼皮有点儿发沉。 在医院陪了两天床，几乎都没怎么睡。 穆湛礼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说：“困了你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童妍抱着背包，摇摇头：“不困。对了穆湛礼，我看过你准备的材料，为什么都没有我们偷拍到的东西？” 穆湛礼看了看她：“偷拍犯法。在法庭上是不会被采用的。” “……”童妍眨眨眼，“哦。你对法律好熟悉。” “一般般。” 童妍越来越相信，穆湛礼之所以这么懂法，肯定和他以前蹲监狱的经历脱不了干系。 车子停下，等红灯。 童妍眼皮越来越重，靠在椅背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穆湛礼回过头，看着童妍卷翘的睫毛在眼皮上投下一圈阴影。 他调高了车内温度。 绿灯亮，他将车慢慢发动。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单元楼下。 穆湛礼稳稳停下车，看到童妍还在睡。 他有点儿不忍心叫醒她。 这两天见到她，总看到她眼底一圈黑青。 穆湛礼开着车内空调，静静等着。 十分钟后，童妍睁开眼睛，这才看到已经到了。 “到多久了？你怎么没叫我？”她刚睡醒，双眼迷蒙，嗓音有些娇软。 穆湛礼说：“刚到。你先上楼吧，我去停车。” 地下车库也有直达楼层的电梯，可是车位离电梯有些远。 把车停在单元门口，她还能少走几步路。 “噢，好。” 童妍解开安全带，收拾书包和手杖。 身边男人突然开口：“你明早几点去医院？” 童妍回头看他：“嗯……六点半吧。” “好，到时候我在楼下等你。” “不用了穆湛礼……” “你也不想你姑妈还没好，你的腿伤再复发吧？最近几天你在医院忙前忙后，走了多少路？” “……” “可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 车厢内空气静谧温和，窗外是浓浓夜色。 童妍注视着穆湛礼深海般的瞳孔，心跳再次漏了拍。 童妍快速眨眨眼，移开视线：“谢谢你。”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穆湛礼看她进了单元门，这才开进地下车库。 ＊ 童妍两天没有回过家了。 进屋之前，本以为家里肯定被黑宝祸害成垃圾场。 结果打开门一看，她走时什么样，屋子里还是什么样。 黑宝跑过来扑到她身上，“喵喵”叫个不停。 童妍揉揉它脑袋：“黑宝你好乖啊！都没有给妈妈弄乱房间。妈妈好想你啊！” “喵呜－－” 童妍放下黑宝，去洗了个澡。 然后到书房打开电脑工作。 工作到凌晨两点才睡。 次日早上六点起床。 等她来到楼下，天还是黑的。 果然一眼就看到穆湛礼的车停在那里。 童妍不知道说什么好，说谢谢已经太无力了。 穆湛礼做的这么多事，不是一声声的“谢谢”可以抵过的。 把她送到住院部楼下，穆湛礼也没上去，就直接走了。 临走对她说：“下午有雪，晚上我早点儿过来接你。” “哦，你注意安全啊！” “上去吧！” 童妍刚转身，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 “下雪路不好走，你就不要去送外卖了。很危险的！” 穆湛礼勾了勾唇，隔着车窗对她说：“上楼吧。” 第107章 来到童晓莉的病房，童晓莉已经醒了。 见童妍这么早就来，童晓莉面露不忍：“在家多睡会儿，来这么早干什么？急匆匆的。” 童妍放下包，说：“没事，只有晏冰在这里我不放心。而且也不麻烦，穆湛礼送我来的。” “小穆没上来啊？” “他还得工作吧，直接走了。” “哦，小穆对你挺关心。”童晓莉捧着热水杯，意有所指地说道。 童妍没想太多，微笑着走过来：“他人是挺好的。” 想了想，童妍又自顾自重复了一句：“嗯，他很好。” 童晓莉笑了笑，没说话。 这天下午，果然下起了雪。 雪不算大，飘了三个小时，路面才变成白色。 童晓莉的主治医生也给童晓莉制定了治疗计划。 五天之后做肿瘤切除手术。 医生说肿瘤尺寸不大，位置也不是很刁钻，所以手术成功率很高。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付律师也打来电话，说离婚诉状已经提交。 童妍同时得到两个好消息，心里的喜悦无法言表。 她打开微信，迫不及待就把两件事情都告诉了穆湛礼。 想分享给他，想让他知道她的心情。 不一会儿，穆湛礼回复： 【很好，为你和姑妈开心。】 看到他发来的短短一句话，童妍感到心里的喜悦有了着落。 她刚收起手机，乔思安从门外走进来，脸色激动： “妍妍妍妍！出大事了！” 第82章 她太好了，我很糟糕 “怎么了？” “我刚才停车时刮了一位男医生的车！” “能走保险吗？” “不是不是！是那男医生帅到我心巴上了！戴副眼镜，黑色羊绒大衣，脾气超好超稳重！还安慰我让我不要害怕！” “……” 童妍无奈地摇摇头，点了她额头一下：“你呀，不要再犯恋爱脑了！” 乔思安揉揉额头：“我要追他！我刚才已经要到他电话了！马上就加他微信！嘿嘿嘿！这下我老爸再也别催我去见那个精神科大叔了！” 童妍：“……” 简直跟乔思安无法沟通。 坐在椅子上的童晓莉都被逗得乐个不停：“安安做的对，看到合适的主动出击！这样才不会错过幸福！” 乔思安：“对对对！姑妈说得对！” 童妍看向童晓莉：“姑妈，你就别捧她了。她就是个恋爱脑！” 童晓莉笑着摇摇头：“心动的感觉很难得，你们还年轻，有了喜欢的人可以主动一点。” 乔思安点头：“姑妈说得对极了！不主动就被别人抢走啦！” 童妍摇摇头，理解不了乔思安这疯疯癫癫的恋爱脑。 ＊ 接下来几天，穆湛礼早晚都会接送童妍。 第一场雪没下太大，一两天就化了。 不过随着初雪的到来，气温又降了。 童晓莉做手术这天是星期一。 天气晴朗。 手术时间是上午十点。 手术当天早上七点左右，穆湛礼是自己来的。 因为童晓莉要做手术，童妍已经两天没回过家。 他知道童晓莉是今天做手术，于是早早就来了。 童妍看到穆湛礼出现在病房，心里无端就轻松了一点儿。 纪晏冰正在吃早餐，看到穆湛礼进来。 纪晏冰说了句：“你来了？” 童妍对纪晏冰说：“去给穆湛礼倒杯水。” 穆湛礼懒得理会纪晏冰，对童妍和童晓莉说：“付律师那边有消息了，下周二开庭。” 童妍忍不住说：“这么快啊？我这几天在网上查，说起码两三个月呢！” 穆湛礼说：“越快离了不是越好吗？” 童妍弯了弯唇，点点头。 说完，他又看向童晓莉：“阿姨，祝您手术顺利。养好身体，下周再打最后一场仗。” 童晓莉瞬间就红了眼圈。 上午十点，童晓莉被推进手术室。 穆湛礼全程陪在童妍身边。 纪晏冰坐立不安，最后竟然坐在长椅上祈祷起来。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肿瘤切除手术非常顺利。 接下来就是留院观察一周。 童晓莉做了手术之后，童妍心里的担子又轻松了不少。 秦桃桃和贺露也专程来看望过童晓莉，童妍还请她们俩吃了顿饭。 因为最近童妍忙着照顾童晓莉，漫画的很多工作都是秦桃桃和贺露分担的。 * 周五这天下午，童妍去药房给童晓莉取药时，碰到了一个熟人。 她的漫画编辑霍川。 霍川手里也拿着单子，问她：“你病了？” 童妍摇头：“帮我姑妈拿药。” “阿姨怎么了？” “刚做了肿瘤手术，在住院。” “哦，这两周交稿比较晚，是因为这事儿吗？” “嗯。不过下周就能按时交稿了，姑妈快出院了。你怎么也在医院？” “我来帮我爸拿药，他高血压，老毛病了。” “哦。” 两个人拿了药，霍川提出要去看看童晓莉。 童妍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 霍川专程去买了点儿水果牛奶，提着东西跟童妍去了童晓莉的病房。 第108章 童妍推开门，刚要给童晓莉介绍霍川，窗口那个高挺身影却首先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来了啊？” 见到穆湛礼，童妍自然挂上了微笑，她把取的药放到桌子上。 童晓莉对童妍说：“你前脚刚走，小穆就来了。给我带了补汤，说这家店的补汤好喝，健康营养。” 童妍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桶，诧异于穆湛礼细心。 没用打包盒，还专门放到保温桶里。 穆湛礼背靠在窗口，目光看向跟随童妍一起进来的男人。 眸子微眯打量对方，立即就想起来对方是童妍的编辑。 霍川的目光在穆湛礼身上也顿了顿。 随即微笑移开视线，看向病床上的童晓莉。 童妍对童晓莉介绍道：“姑妈，这是我编辑霍川，刚才取药正好碰到了，他想来看看你。” “霍编辑，谢谢你来看我。晏冰，快给霍编辑倒水。” “阿姨，叫我霍川就行。” 霍川谈吐不缓不急，气质大方。 纪晏冰看了两眼霍川，收起手机，给霍川倒了杯水。 “霍编辑，喝点儿水。” “谢谢。” 穆湛礼沉默看着霍川和童晓莉他们聊天，心里没来由烦躁起来。 这个霍川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童妍身边？ 他该不是也喜欢童妍吧？ 那么，童妍喜欢霍川吗？ 霍川认识童妍一年多了，而他和童妍才认识两三个月。 霍川还是童妍的编辑。他们俩有共同语言。 霍川还能在工作上给童妍很多专业指导和帮助。 也许他俩经常在微信上聊天沟通工作。 越想越烦，烦到有些恐惧。 看到童妍笑着和霍川说话，他都觉得刺眼。 穆湛礼觉得有些憋闷，抬脚离开病房，没有打扰他们。 童妍余光看到穆湛礼不发一言离开，她莫名有点儿着急。 他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也不和她打声招呼呢？ 她还没和他说说话呢！ 童妍赶紧拿着手杖追出去。 看到穆湛礼的时候，穆湛礼已经在等电梯了。 “穆湛礼！” 听到熟悉的声音，穆湛礼后背僵了一下，他回过头来。 看到童妍朝他走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就走呀？”童妍刚才走得快，站在他面前，有点儿喘。 穆湛礼无法跟她分享自己的感觉。 他随口说道：“我有点儿急事。” “噢。那你去忙。谢谢你给姑妈带的补汤。” 穆湛礼说：“没事。你回去陪你编辑吧。” “我拿药时和编辑偶然碰到的，他非要来看姑妈，不是我让他来的。” 童妍也不知道自己想解释什么。 感觉自打她和霍川进了病房，穆湛礼似乎不大高兴。 一次都没有对她笑。 明明最近穆湛礼经常在她面前露出勾勾唇的浅笑。 “嗯，他来看姑妈是好事，你回去吧。” “我……” “还有，我最近比较忙，这几天就不过来了。你们记得和付律师随时联络。” 电梯到了，穆湛礼走进电梯。 童妍看着电梯在她和穆湛礼之间合上，感觉心里好像更低落了。 ＊ 穆湛礼走出住院部，心里的烦躁快积压到顶点。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结果发现自己没有带烟。 那天童妍闻到他烟味儿咳嗽，他就没往身上带过烟。 可眼下心里躁乱，他无处排解。 拿出手机，他拨通了林望的电话。 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林望声音：“什么事？上周你又放了我一回鸽子了，这周记得过来。” “我有事要问你。” “好，你说。” “她身边有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是她的工作伙伴，也是她的朋友。那个男人好像对她有好感。” “嗯。然后呢？” “……烦死了！我想让那个男人离她远点儿。” 那边传来林望轻笑：“那你就去把那男人揍一顿，然后警告他滚远点儿呗！” “林望！” “好了，不开玩笑。所以，你为什么不表白？你不表白，等着别的男人捷足先登吗？” 穆湛礼沉默。 不远处花池中的冬青上还有未化的积雪。 良久，穆湛礼才缓缓出声： “她太好了，我很糟糕。我配不上她。” 林望也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很好。你是载着荣誉、载着伤痕归来的缉毒英雄。会有一个好姑娘，崇拜又热烈地爱上你。” 第83章 看你小子能憋到什么时候 穆湛礼又是沉默，自嘲般轻叹一声。 “我有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病，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崩溃到从楼顶上跳下去。林望，她不会喜欢上真实的我。如果她知道我做过的错事，知道我的脆弱，知道我需要天天服用抗抑郁焦虑药才能勉强入睡，她绝不会喜欢我。她会躲得我远远的，甚至会后悔认识我。” 林望等他说完，才说道：“阿礼，在西缅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够了。你和陈局一样，总是试图麻痹我。” 第109章 穆湛礼有些头疼，心也有点慌。 他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大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林望的声音传来：“阿礼，我不知道那个姑娘是什么人。但我知道，那个姑娘一定很特别，否则她无法吸引你。” 穆湛礼走到摩托车旁边，停下脚步，没有否认林望的话。 他没吭声。 等了等，林望又说：“你又怎么知道，假如你表白，那个姑娘一定会拒绝你？” 穆湛礼说：“我如果说了，把她吓跑怎么办？” 林望轻轻笑道：“你太高估自己的亲和力了。要是能吓跑，人家早就被你吓跑了，你以为你那张臭脸很好看吗？” “……” “这段时间，你们常常出现在彼此生活里，你还深深被那个姑娘吸引。我不知道那姑娘是不是喜欢你，可是我知道她肯定不讨厌你。爱情当中，总有一个人要迈出第一步。” “爱一个人就不能骗她，我没有办法把我的事情跟她坦白。可是我也不想让她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哦。那你就看着别的男人追她，别的男人和她约会，别的男人和她告白。别的男人和她牵手，别的男人抱她吻她，别的男人和她上床……” “林望你去死！！！” “我不死，我还没和我那个传闻中的相亲对象见面。人生怎么能少了甜甜的恋爱呢？好的爱情可以治愈一切呢！” “滚！！！” 穆湛礼直接挂了电话。 原本打电话给林望，是希望他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 结果和林望通了一个电话，他现在感到自己都要炸了。 办公室里，林望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失笑摇头。 自顾自道：“不错啊，活了。他的心总算不是一汪死水了。啧，我看你小子能憋到什么时候！” 刚吐槽完，手机亮了。 林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新消息头像，瞬间有点儿头疼。 又是前几天刮了他车的那个女孩。 【林医生，你的车修好没呀？】 【好了。】 【哦哦哦。那个，你周末有没有空啊？我想请你吃火锅，给你赔个不是。】 【不用了。】 【怎么能不用呢？你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我刮了你的车我内心非常自责，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吧！】 【……】 ＊ 童妍心情沮丧地回到病房，正好霍川正在跟童晓莉告别。 “阿姨，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辛苦你了啊，霍编辑。” 霍川转身看到童妍进来，问道：“刚才去哪里了？” “没去哪儿。” 霍川笑笑：“那我先走了，改天有空再来看阿姨。” 童妍听霍川这么说，她说道：“不用麻烦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 霍川倒是从善如流，也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病房。 童妍把霍川送走，再次回到病房里。 看到桌子上穆湛礼带来的保温桶，她走过去。 慢慢打开保温桶的盖子：“姑妈，我给您盛一碗，趁热喝喝。” “好。” 正往碗里盛着，身后纪晏冰来了一句：“表姐，这个霍编辑看起来人真不错啊！落落大方文质彬彬，还特意来看我妈……” “纪晏冰你闭嘴！” 童妍把还没盛好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不止是纪晏冰，连童晓莉都吓了一跳。 童妍回过头来，看着被吓得定住的纪晏冰： “霍川就来送个水果你就感激得不行，穆湛礼这些天来了那么多次，怎么没见你说一句好话？！要不是穆湛礼在外面忙着找人，找证据，我能安安心心在医院里守着姑妈吗？你看看你整天怎么对人家的？纪晏冰你是不是有病？” “表姐……” 看到童妍情绪激动，纪晏冰更说不出话了。 他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在他的记忆中，童妍一直对他温柔包容。 这好像是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火。 童妍吼完纪晏冰，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魔怔了。 刚才送穆湛礼的时候，明显感到穆湛礼不高兴。 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她把霍川带来了？ 还是因为纪晏冰对他和霍川区别对待，让他觉得不舒服？ 特别是听到他说，以后几天不过来了。 童妍的心里就跟少了一块儿什么似的。 童晓莉也发现童妍有点儿不对劲儿。 她先对吓呆了的纪晏冰说：“你表姐说你说得对，人家小穆做了多少事啊！” 随后，童晓莉又担心地看向童妍：“妍妍，你怎么了？是不是和小穆吵架了？” 童妍忍回心里酸涩，对童晓莉说：“姑妈，没有。我没事。” 纪晏冰见童妍红了眼圈，心里也不是滋味，连忙哄道：“表姐我错了，你别哭啊。明天穆湛礼来了，我对他好点儿还不行吗？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他，我很感激他，我就是……” 童妍看向耷拉着脑袋主动认错的纪晏冰，说：“以后他不会再来了。” “啊？” 童妍没有理会纪晏冰，转身拿起碗，继续给童晓莉盛汤。 纪晏冰和童晓莉悄悄对了一个眼色，谁也不敢再说一句话。 第110章 ＊ 童妍原本还以为，穆湛礼只是说说而已，肯定会每天抽空来医院看看。 毕竟这段日子，穆湛礼每天最少来一趟医院，她都习惯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那天在电梯口和穆湛礼告别之后，穆湛礼真的一次都没来。 童妍在想，是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太麻烦穆湛礼，他太累了。 又是跑东跑西，有时候还要接送她往返，搁谁身上也累啊。 童妍也不好意思再让穆湛礼帮忙喂黑宝。 而是每天下午抽空回去一趟，或者打发纪晏冰回去喂猫铲屎。 她和穆湛礼也没联络过。 好几次她想给穆湛礼发个微信，可是编辑半天，不知道该发什么好。 转眼间就到了开庭的倒数第二天。 第84章 我想明天见到你 童晓莉养了一周，身体已经恢复得不错，面色红润了许多。 主治医生说再过一两天做个全面检查。 如果各方面指标没问题，就可以办理出院。 童妍坐在一边收拾童晓莉的换洗衣物。 童晓莉拿着保温杯喝水，观察了童妍好几次。 这几天穆湛礼一次也没来，童妍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很多。 童晓莉小心翼翼地问道：“妍妍，这几天和小穆联系过吗？” 童妍听到穆湛礼的名字，手里动作不由顿了下。 她抿抿唇摇头：“没有，他大概很忙吧。” “小穆这些日子为我们做了很多事，姑妈也是托了你的福，他都是因为你才帮忙的。” 童妍低着头收拾。 闷闷着说道：“穆湛礼面冷心热，心肠挺好的。平时也经常帮我忙。他是个好人。” 童晓莉笑了笑，笑童妍的不开窍。 她说：“那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怎么他偏偏总是帮助你啊？” 童妍心里乱糟糟的，整理不下去了。 她将手里东西放下，看着童晓莉：“姑妈，你想说什么？” 童晓莉弯起眼睛，说道：“一个男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对你这么好的，谁的时间和金钱不宝贵啊？” 童妍眨眨眼，看着童晓莉。 童晓莉见她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小穆应该是对你有好感，你呢？你对小穆什么感觉？” “我……” 童妍听到童晓莉的话，心跳愣是又漏了一拍。 她愣过之后，赶紧摇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对你没好感，人家天天为你奔波、还不论早晚接送你？”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啊！我身体又不好，又没有父母，以后还要花那么多钱治腿伤。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喜欢我？他图什么呀？” 童晓莉听童妍说出这番话，心里原本的猜测便有了着落。 她笑着缓缓摇头，说：“在喜欢的人面前，才容易自卑。” “姑妈……我不喜欢他！” “好好好。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 “对啊。” 见童妍当局者迷，童晓莉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姑妈只是想告诉你，不爱你的人才会蔑视你的破碎。真正爱你的人，只会心疼你受过的一切苦难。他永远都觉得自己为你做得不够。他会拼尽全力把你的缺损抚平。真正爱你的人就是，全天下的人也许都看不起你嫌弃你，但你对他来说很特殊，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听着童晓莉这番话，童妍脑海里闪过的都是穆湛礼那张脸。 她别过头去，嘟囔道：“我哪有那么幸运，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啊？” 童晓莉含着笑意，看着童妍别扭的表情，觉得自己已经点到为止了。 她声调一扬，问童妍：“哎，对了妍妍，明天姑妈开庭，你要不要邀请小穆一起出庭啊？毕竟小穆给帮忙筹划了太多，他要是不在场，姑妈心里还没底呢！” 童妍转过头来，她当然想让穆湛礼一起出庭了。 可是穆湛礼这几天都不搭理她，她根本不好意思打扰他。 “姑妈，穆湛礼很忙的，他这几天都没理我。” 听着童妍埋怨的口气，童晓莉失笑：“他不理你，你可以理他啊？ “我……” “你学学人家安安，只要自己开心，主动点儿怎么了？” “哎呀姑妈，您说什么呢？我学安安干嘛呀？” “是谁要学我呀？” 一个甜美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传进来。 乔思安一身俏皮可爱妆容出现在门口。 童晓莉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嘿嘿，姑妈！我又来看你啦！你俩刚才说我什么坏话了？” “我和妍妍夸你呢，夸你勇敢，遇见喜欢的人主动出击！” 童妍刚才和童晓莉聊完，心里仍是乱得很，脸颊都有些热。 童妍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问乔思安：“你心巴上的那个男医生，怎么样了？追到手了吗？” 乔思安一听这个，脸蛋立马耷拉了下来：“嗐！别提了。我约他吃饭，他死活不去。还告诉我，他有一个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还没见，他说他要去相亲。那意思就是我自作多情了呗！” “你放弃了？” 乔思安秀眉一挑：“怎么可能？我等他相完亲，我再撩他。哎呀谁家闺女这么幸运，要和我男神相亲啊？” 第111章 童妍泼她冷水道：“你就不怕你男神跟相亲对象看对眼啊？然后你不就凉凉了？” “切！我就不信他相亲对象比我可爱！对了妍妍，你说我要不要跟踪他，刺探刺探军情啊？” 童妍白她一眼：“要我说，他去相亲，你也去相亲。凭什么他和别的女孩相亲，你还傻乎乎地等着他啊！” 乔思安噘嘴：“也许是他家里逼他的，其实他并不愿意去相亲呢？对吧？”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那你爸也天天逼你了，也没见你去相亲那个精神科大叔啊！” 乔思安思考了一下，醍醐灌顶，打了个响指： “你说得对妍妍！我应该去见见那个精神科大叔，直接告诉他本姑娘已经心有所属了。等应付完我爸和他那个热心朋友，我再一心一意去追我男神！” “？？？” “我现在就去给我爸打电话，赶紧安排！” 童妍无奈地摇摇头，回头时对上童晓莉柔和的目光，她心里又想起和童晓莉的对话。 不觉间，心里那股毛毛躁躁的小情绪又密密麻麻冒出头了。 ＊ 童妍一直纠结到了傍晚天黑。 在病房外走廊里转悠了半天，才鼓足了勇气给穆湛礼发了条微信： 【穆湛礼，你明天上午有空吗？】 【明天姑妈的离婚官司要开庭，你来吗？】 发完两条信息，过了十分钟，童妍还没有收到回复。 她不知道穆湛礼是不是正在工作，没有看见。 想了想，她又给他发了两条： 【明天你来，好不好？】 【好几天没见你了，我想明天见到你。】 发完之后，童妍屏住呼吸，盯着手机等他回复。 可好几分钟已经过去了，童妍还是没有等到。 童妍失望地出了口长气，再次看向自己发送的四条信息，忽然蹙起眉头。 她发的是什么啊？ 她邀请他来开庭，就好好邀请。 干嘛还要加一句她想见他啊？ 童妍心脏扑通跳起来，丢死人了！ 她赶紧长按最后一条信息，打算撤回。 可是已经发送超过两分钟了。 撤不回了。 童妍敲敲自己脑壳，又敲敲手机屏幕，悔不当初，后悔死了！ 正独自懊悔着，手机响了一声，亮了。 穆湛礼：【我到了。】 【？】 “叮”一声，前面电梯响了。 童妍循声抬起头来，看到电梯向两侧打开。 从电梯里走出一个人，照旧是黑衣黑裤，身形挺拔修长。 眉眼深邃冷淡，额头碎发有时会遮住半边眉毛和眼睛。 他的目光看到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童妍时，不由身子轻顿。 然后迈步继续走向前。 童妍缓缓抓住手杖站起来。 她突然发现，这几天她心里的那些不舒服和烦躁。 见到穆湛礼的第一眼，全都消失了。 第85章 他只是贪恋这团火焰 童妍愣愣地看着穆湛礼。 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 今天星期一，其实仔细算算，从上周五穆湛礼离开后，也就三天没见。 可是童妍却觉得，她好像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心跳自顾自加快了速度。 穆湛礼是在半路上，看到了童妍的微信消息。 他那天从医院回去之后，心里没有一分钟是安宁的。 满脑子都想着童晓莉和纪晏冰对霍川热情的模样。 跟他比起来，童妍和她的家人应该更喜欢那个霍川吧？ 他有什么可以跟霍川比的？ 他没有房子没有车。 身体和精神状况也无法回去稳定工作。 他连自己都无法照顾好。 他想把所有最好的给她，可是他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他既然什么都给不了她，又为什么眼红霍川靠近她呢？ 再说了，童妍若是了解真实的他，怎么会喜欢他？ 要不就算了，不要再喜欢她了。 别再管她的事，别再在乎她的感受。 就算他不喜欢她，也会有霍川那样的人喜欢她。 她那么可爱善良，又那么温柔漂亮。 等她把手术做了，变成身体健全的姑娘，会有更多的好男人喜欢她。 穆湛礼在吃了药也失眠的夜里，翻来覆去思考了很久。 最终告诉自己，算了。 趁着她不知道他喜欢她，趁着他还没有陷得太深。 不要喜欢她了。 他之所以爱上她，肯定是因为他从西缅回国之后，日子太孤单。 而她自从搬来对门之后，就三天两头出现在他面前。 他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给他暗无天日的生活照亮了一个角落。 他只是贪恋这团火焰。 一段时间不见面，不联系，他也就不喜欢了。 于是，他真的没有去医院，没有联系童妍。 早晚出去工作，凌晨吃药睡觉。 还把漫画软件卸载了。 而童妍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可能她的空余时间都在和霍川讨论漫画吧？ 至于开庭的日子，他一直记得。 第112章 证据充足，付律师靠谱，判决结果不会有什么悬念。 他就没必要去了。 可是，就在他下定了决心，要对童妍断舍离的第三天，童妍联系他了。 她邀请他明天一起出庭。 她还说： 【好几天没见你了，我想明天见到你。】 看到最后一句话，穆湛礼心里有堵费尽力气刚竖起来的墙。 轰一声。 塌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到了医院。 看到她独自坐在走廊长椅上那个模样，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的。 以前特殊训练比赛没输过。 在异国狼窟里一次次赌命，没有输过。 他做不到不理她，不管她，忽视她。 他输给童妍了。 她那么烦人又事多，总有找人帮忙的时候。 反正她现在也没有恋人，那他就再悄悄陪她一段日子吧。 直到她不需要他。 童妍慢吞吞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穆湛礼。 从他头发丝到他的鞋子，生怕三天没见，他又去找齐志麟那种人打架什么的。 “你来了啊？” 童妍根本意识不到，她的眼角弯起来的弧度有多么迷人。 穆湛礼站在童妍面前，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和她眼角嘴角晕开的笑意。 他莫名心神微漾。 穆湛礼滚了滚喉结：“正好路过，看到你的信息，就过来了。” “噢。你吃饭了吗？” “吃了。” “嗯……” 童妍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紧张，总觉呼吸有些浅，“你明天去不去庭审现场？姑妈希望你去。” 穆湛礼眸色深深，望着童妍瞳孔当中自己的倒影。 童妍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也希望你去。咱们并肩作战这么久了，最后关头不能少了你啊！是不是？” 穆湛礼默了两秒。 缓缓勾唇，点头：“去。明天我一定去。” “嗯！” 童妍重重点头，想到什么，她拉住他衣袖：“你来看看姑妈，姑妈这几天气色好多了！” 穆湛礼垂眸看向自己衣袖上那只小手，觉得整条手臂都麻麻的。 童妍把穆湛礼拉进病房：“姑妈，穆湛礼路过医院，来看你了！” 听到童妍欢快的声音，童晓莉扭过头来。 目光在童妍的手和穆湛礼手臂上停了一停。 她笑着看向穆湛礼：“小穆最近很忙吧？” 穆湛礼有些惭愧，点点头：“有一点儿。” 童妍松开穆湛礼，回头对他说：“你坐，我给你倒水。” 穆湛礼没有拒绝，坐到了椅子上。 童晓莉看着童妍拿纸杯去饮水机接水。 她哪能看不懂，这见到了穆湛礼，童妍整个人都欢快活泼了不少。 和前几天闷闷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童妍给穆湛礼递过来一杯水，穆湛礼伸出双手接过。 纸杯交接期间，二人指尖不经意摩擦，两人同时一顿。 又同时若无其事撤开距离。 童妍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站到一边。 脑子里忍不住想着，穆湛礼的手真凉。 穆湛礼对童晓莉说：“阿姨，明天我也去现场。您放心，房子肯定是您的，至于被纪明军转移给情人的那些钱，查过了流水，数额也不是特别多。” 童晓莉叹息一声，摇摇头：“无所谓，反正要离婚了，房子留在手里就行。前几年买房子是全款买的，纪明军手里也没有什么钱了。至于他给情人的那些脏钱，退给我，我还嫌恶心呢！” 童妍表示抗议：“姑妈，钱是无罪的。您为家里付出这么多，能多要一块就多要一块，不能便宜了狗男女！” 童晓莉忍俊不禁：“好，听妍妍的！” 穆湛礼也不禁轻笑一下，被童妍逮个正着。 童妍心里甜丝丝的。 穆湛礼抬眸，和她目光相对，童妍脸颊一热，轻轻移开视线。 这时，门被推开了，纪晏冰拎着去外面买的小吃回来了。 “表姐我给你买了烤冷面和炸……咳……穆哥也在啊？” 纪晏冰一看到穆湛礼，立马就想到前几天被表姐痛骂一顿的情景。 他下意识看向童妍，童妍直接狠狠瞪他，那明摆着是在警告他。 纪晏冰可不敢惹表姐哭了，这是他唯一的、最爱的表姐啊！ 为了避免表姐再伤心，他还是稍微对穆湛礼好点儿吧。 穆湛礼则是浓眉一挑，瞥向纪晏冰。 这个二百五表弟三天不见，怎么突然转性了？ 纪晏冰发现穆湛礼没理他，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走到穆湛礼面前。 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烤肠：“穆哥，给你吃烤肠！” 穆湛礼扫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吃。” 纪晏冰见他如此高冷，咽了口唾沫：“那你吃炸串儿吗？” “不吃。” 穆湛礼连看都没看他，端起童妍给他倒的水，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纪晏冰接连两次被拒绝，心里竟然有点儿不舒服。 这个人怎么这么冷？ 为什么对他姐就那么温柔啊？ 第86章 两个小闷葫芦 他向童妍投去求助的眼神，童妍才说道：“你去给他削个苹果。” 第113章 纪晏冰：“？？？” 虽然不愿意，但为了哄童妍开心，纪晏冰还是乖乖坐到一边削苹果去了。 童晓莉将童妍护着穆湛礼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下百感交集，看向了穆湛礼。 也不知道这个穆湛礼，以后能不能一直对她的妍妍好？ ＊ 第二天上午，童妍和纪晏冰带着童晓莉刚下楼，穆湛礼的电话就来了。 挂了电话，童妍对童晓莉说：“姑妈，穆湛礼给我们叫了车，他说已经在法院了。” 童晓莉点头：“小穆真细致。走吧。” 出租车停在法院门口的时候，穆湛礼已经等在那里了。 童妍扶着童晓莉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穆湛礼。 她对他笑了笑：“你怎么来这么早？” 穆湛礼说：“来跟付律师沟通一下案情，确保万无一失。” 纪晏冰看了一眼穆湛礼，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几个人正要往里面走，对面开过来一辆熟悉的黑色比亚迪。 车子停在路边。 纪明军一身灰色西装从驾驶座上下来，趾高气扬走到几人面前。 他指着童晓莉说道：“童晓莉，你竟然真的起诉离婚？我告诉你，啊……” 纪明军伸出的食指被穆湛礼攥住。 穆湛礼往反方向一点点掰过去，疼得纪明军龇牙咧嘴。 童妍护着童晓莉后退。 纪晏冰骂道：“纪明军，你真不是人！穆哥，掰断他的手！” 童妍怕穆湛礼没轻没重，惹麻烦上身，忙制止道：“穆湛礼松手！别惹事！” 穆湛礼看了一眼童妍，收了力气，顺手将纪明军推到一旁。 几个人离开，纪明军冲着他们背影喊道：“我已经打点好关系了，你们一分钱都捞不到！” 童晓莉听到这话，下意识浑身抖了抖。 童妍刚要安慰她，便听到穆湛礼说：“阿姨，别怕。今天以后，纪明军将一无所有。” 童妍不禁看了看穆湛礼。 ＊ 坐在旁听席上时，童妍内心忐忑不安。 生怕纪明军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庭审确实如穆湛礼所言，十分顺利。 最开始纪明军的代理律师还侃侃而谈，可付律师呈上几份重要证据之后，纪明军和他的代理律师明显都傻眼了。 后面有调解环节。 纪明军显然已经慌了，主动提出庭外和解离婚，但是童晓莉断言拒绝。 不接受任何调解。 最终法院判决童晓莉和纪明军离婚。 由于纪明军是过错方，且有转移婚内财产的行为，房子判给了童晓莉。 其余的婚内共同财产三七分，童晓莉拿七。 纪晏冰愤愤道：“便宜纪明军了！为什么还要给他分钱啊？” 穆湛礼解释说：“因为在法律上，关于离婚，没有净身出户这一说。即使一方有重大过错，也只能在财产分割时，偏向没有过错的一方。” 纪晏冰说：“不公平！” “当然，净身出户也不是没有可能。前提是两个人有婚内协议，比如一方若出轨，自愿净身出户。” 纪晏冰恍然大悟，有些拧巴地夸奖：“没想到你懂得还不少呢！” 穆湛礼没说话。 纪晏冰扭头对童妍说：“表姐，你听到没有！以后你结了婚一定要签个协议！我表姐夫要是敢对不起你，让他净身出户啊！” 童妍：“……” 穆湛礼别有意味地看了童妍一眼。 童妍脸一红，想起上回她对穆湛礼说过的，如果她未来老公出轨，先阉了对方，再让他净身出户。 童妍瞪了纪晏冰一眼，没说话。 纪晏冰又叹了口气：“纪明军这头老牛是不是马上就娶那棵草啊？” 穆湛礼说：“你以为那个女人会让纪明军住到她家里去吗？” 童妍听出异样，问他：“什么意思？” “那女人怀的孩子，不是纪明军的，想找纪明军接盘而已。” “什么？”纪晏冰大吃一惊。 穆湛礼说：“dna鉴定报告已经发到纪明军手机上了。” 童妍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活该！” 纪晏冰又说道：“只可惜他还有一份好工作。把这对狗男女出轨的事情捅到他们公司，让他们丢了工作才解气！” 穆湛礼眸子暗了下：“那就看他们老板怎么做了。” ＊ 庭审结束，已经接近中午了。 童晓莉提出请付律师吃顿饭，付律师婉言谢绝了。 穆湛礼把他们送出来，让他们先回医院。 童妍还以为他会跟他们一起回医院，问道：“你去哪儿？” 穆湛礼说：“我问付律师几个问题，房子的手续可能有点儿小麻烦。办好了之后，我下午就去医院。” “噢。” 童妍点点头，和童晓莉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刚开出去没几分钟，童妍给穆湛礼转了两千块钱。 穆湛礼：【？】 【你不是要请付律师吃饭吗？】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该我请客的，你收了吧。请付律师吃顿大餐，谢谢他。】 【不用。】 接着，两千块钱被退了回来。 第114章 童妍瘪瘪嘴巴，勾起唇角，给他回了一句： 【湛哥！这次的恩情，小女没齿难忘，无以为报！等你有空，我请你吃大餐！！】 【无以为报？按照武侠小说的套路，你此时不应该说以身相许吗？】 童妍盯着穆湛礼这句话，莫名耳根就开始发烫了。 穆湛礼怎么突然这么不正经啊？ 她正皱眉想着怎么回，穆湛礼又发来一句： 【开玩笑。】 童妍赶紧回了一句：【我知道啊！】 ＊ 从法院回到医院后，他们三个吃了饭，童晓莉就午睡休息了。 童妍一直等穆湛礼来医院。 可一直等到傍晚六点，穆湛礼才姗姗来迟。 他来的时候，童妍他们正在病房里吃晚饭。 见他来了，童妍起身问他：“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你坐下继续吃。” “噢。你拿的什么？” 童妍坐下，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份塑料袋文件，好奇问道。 穆湛礼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对童晓莉说：“阿姨，这是房子的过户材料。您出院之后，抽空拿着证件再去房管局一趟。” “哎，好！麻烦你了，小穆。” 童晓莉已经吃得差不多，拿起文件就看了起来。 纪晏冰起身去给穆湛礼倒了一杯水：“那个……穆哥，你喝水，坐会儿！” “不了，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童妍回头：“你别走，你等等我！我今晚要回去画画，又快交稿了。” 穆湛礼点头：“好。那我等你。” 穆湛礼接了纪晏冰递过来的水，坐到了一旁椅子上。 闲来无事，他打开了手机。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找到软件应用商店，把漫画软件又下载了回来。 登录一看，一个昵称是【思我者安安安】的账号爬到了粉丝榜榜一。 穆湛礼动了动手指，又刷了几个礼物。 顺利把【思我者安安安】挤成了老二。 童晓莉看完了手中文件，无声轻叹一声。 目光缓缓扫向对面椅子上看手机的穆湛礼，还有低头吃饭的童妍。 这两个小闷葫芦，也不知道要闷到什么时候去。 一对小傻子。 童晓莉眼眸一转，忽然出声道： “妍妍，等明天姑妈出了院，你就搬回来，和姑妈一起住吧！” 闻言，穆湛礼蓦地抬起头。 童妍也是一愣。 她停下咀嚼的动作，缓缓抬头看向了童晓莉。 第87章 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童晓莉将两个闷葫芦刚刚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但是当作没有看见。 她微微笑起，对童妍说：“现在姑妈离婚了，也辞职了，可以好好照顾你了。你的房间姑妈一直没动，以后那个家是我们娘仨儿的。” “对呀表姐！赶紧搬回去搬回去！” 纪晏冰听说童妍要搬回家，兴奋得不得了。 之前纪明军把童妍逼走，可让纪晏冰难受和生气了好久。 不过现在好了，表姐可以搬回去了。 此时，穆湛礼心口揪成一团，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他大意了。 他之前只是想着童晓莉顺利离婚，摆脱渣男就好。 却独独忘了这一点。 纪明军一走，童妍理所当然会搬回去住，和童晓莉住在一起。 可是，童妍要搬走了，他怎么办？ 童妍搬回姑妈家的话，她以后就再也不需要他帮忙了。 换灯泡、搬桌子、找猫什么的，都有姑妈和表弟帮她做了。 那他岂不是，连见到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果两三个星期没见面，童妍肯定就把他给忘了。 万一…… 万一童晓莉家对门再住进一个优质青年，那童妍是不是又会认识新的朋友了？ 那个霍川住哪个小区？ 该不会和童晓莉住一个小区，或者住在附近吧？ 而童妍望着童晓莉询问的眼神，则是陷入了迷茫。 当初她搬出来，是因为和纪明军吵架，受不了纪明军的羞辱。 如今纪明军被扫地出门了，她肯定要搬回去的吧？ 可是…… 她好像…… 有点儿不想搬回去。 “妍妍？”童晓莉一直没有得到童妍的答案，喊了她一声。 “啊？噢！姑妈……我房租还没到期呢！提前走的话，房东又不给退押金。” 童妍下意识找了个正当理由。 穆湛礼瞟了童妍一眼，有些许意外。 难道她不应该很开心地搬到姑妈房子里去吗？ 童晓莉一直暗地里观察着穆湛礼和童妍，听童妍找借口推脱，倒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童晓莉清了清嗓子，看着童妍：“押金才多少钱，不退就不退了。” 童妍摇头：“姑妈，人不能言而无信。我当初签了一年的合同！” “你就说姑妈病了，要回来照顾姑妈。押金咱们不要了，然后你帮房东把房子挂到网上，房东肯定不是不讲理的人。” “可是……可是姑妈……” 童妍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房东人特别好，我不想给房东添麻烦！” 童晓莉看了一眼童妍，没说话。 第115章 随后，她把手里文件放到桌上，顺手把保温杯拿到了手里。 没有理童妍，而是把目光转到了一直在听她们说话的穆湛礼身上： “小穆啊，你的房子什么时候到期？” 穆湛礼内心也慌。 不过他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此时脸色淡淡，看不出什么。 听童晓莉突然问他，他老实作答：“阿姨，我还有两个月。” 童晓莉点头：“那就这样，等你房子到了期，你就住到妍妍那套吧，她那还有八个多月到期呢。每个月让妍妍给你便宜一百块钱。” 穆湛礼：“……” 童妍有点儿头疼：“姑妈，您说什么呢？” “你不是怕失信于房东吗？正好你先搬回来，房子先空两个月，到时候转租给小穆。这不挺好吗？两全其美。” “我……” 纪晏冰见童妍犹犹豫豫，问道：“表姐你是不是不想搬回去啊？” “我不是……” 童妍一下子就被纪晏冰问愣了。 她好像是真的不想搬回去。 可是为什么呢？ 不应该啊。 她应该很高兴能重新和姑妈住到一起。 可以一日三餐有人相伴，晚上有人说话聊天。 童晓莉喝了口水，问童妍：“在外面住有什么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没……”童妍灵机一动，“姑妈我养了一只猫！你不是很讨厌猫吗？我先照顾猫一阵子，等我给猫找了地方，我再搬。” “谁说姑妈讨厌猫？你和猫一起搬回来，姑妈和你一起养。” “……”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你先回去休息，该收拾的提前收拾一下。我明天上午做完检查，下午出院回去，你就尽快搬回来。” 童妍望着童晓莉慈祥的面庞，心里莫名的焦躁堆积到了顶端。 可是也想不到什么理由来拒绝。 童晓莉看了看童妍抿紧的唇角，抬头又看向穆湛礼：“小穆，如果有空就帮妍妍一起收拾收拾行李，她身体不太好，干不了重活。” 听到童晓莉的请求，穆湛礼千丝万绪顶在喉咙，难受得很。 看了一眼童妍沉默的侧脸，穆湛礼点头：“我会的，阿姨。” “谢谢小穆。” “不客气，应该的。” 童晓莉点点头，看着耷拉着脸蛋的童妍，说： “妍妍，你要是吃不下去就别吃了。和小穆趁早回去吧。行李什么的，让小穆帮你收拾。” 童妍看了眼手里的筷子，饭一点儿也不香了。 她“嗯”了一声，放下筷子，去拿围巾和背包。 ＊ 两个人从病房里结伴出来，同时都感到空气充足，呼吸顺畅了一些。 童妍低着头不说话，试着摆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穆湛礼双手插兜，偷偷看了看童妍，发现她兴致缺缺。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姑妈让她搬回家，她肯定挺开心的吧？ 因为太开心激动，所以才语无伦次说什么房租和猫。 也是，谁有家不想回呢？ 他也想回家，但是他没有。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路沉默，走到了电梯前。 两秒钟之后，电梯停在这一层，电梯门打开。 穆湛礼看向电梯，和里面的某人同时一愣。 电梯里只有穿着白大褂的林望一个人，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镜片后犀利目光扫过穆湛礼和他身边这个拿手杖的姑娘。 眉头轻耸，这姑娘有些眼熟。 上次去社区医院买酒精时，穆湛礼也是和这姑娘在一起。 当时穆湛礼还拎了只黑猫。 啧啧啧，破案了。 林望帮他们按住电梯键，还往旁边让了让。 穆湛礼嗓子眼有些干。 无视林望戏谑的眼神，穆湛礼用手臂挡住电梯，对童妍说：“你先进。” 童妍也看到了电梯里的男人，好像有些眼熟，但是没什么印象。 她走进电梯之后，穆湛礼才走进去。 和童妍并排站着。 电梯开始下行。 林望斜靠在电梯墙壁上，电话还通着，隐约听到手机那头还有人在说话。 林望看着电梯里另外两个人的背影，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道： “对，让他在家弹钢琴、养花养猫都可以。没错，也多出去散散步，多做做深呼吸。人啊，可不能总憋着，憋坏了怎么办？” 第88章 他的对门也许会住进另一个姑娘 穆湛礼回头瞪了林望一眼。 林望冲他挑挑眉，穆湛礼没理他，转过身去。 ＊ 冬夜，气温一天比一天冷。 走下住院部的台阶，穆湛礼深深吸了一口气。 问一直闷头不语的童妍：“要搬回姑妈家里了，是不是很开心？” 他不问还好，他一问，童妍感到心里那些纷乱的情绪，仿佛突然就找到了矛头。 有点儿生气他这么问。 她蹙眉看向穆湛礼：“你也很希望我搬回去吗？” 穆湛礼见她似乎不悦，也不禁拧眉。 此时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 穆湛礼耸耸肩，看向一边的花形路灯，说道： 第116章 “我要是不希望你搬回去，你就不搬了吗？” “什么？” 童妍没大听清，也没大听懂。 乌亮眸子盯着穆湛礼的脸，想把他看清楚一些。 穆湛礼兀自笑了下，挪回视线。 望着童妍分外清丽的面孔：“没事。走吧。” 穆湛礼往前走去。 童妍看着他矫捷英挺的背影，没来由的感到一丝失落。 视线中的身影顿住，回过头来，朝她说：“快来呀。站那儿干什么？” 童妍没说话，抬脚朝他走去。 穆湛礼等她来到身边，才和她并排走。 穆湛礼今天是骑摩托车来的，他一如既往把头盔给童妍戴上。 童妍自己戴上白色编织手套。 穆湛礼把她扶上摩托车，对她说：“冷的话就抱着我。手可以放我口袋里。” “嗯。” 摩托发动上路。 童妍熟练地从后面环住穆湛礼，戴着头盔的脑袋侧靠在穆湛礼后背上。 在路上不停地想，姑妈让她搬回家，她为什么不太想回去呢？ 想了一路，也没有想明白。 到了小区上了楼，两个人在自家门口道别。 童妍见他转身拿钥匙开门，想和他多说两句话。 她开口说道：“穆湛礼，最近你身上没有那么重的烟味儿了。” 穆湛礼闻声回头：“你能闻出来？” “嗯。” “正在戒。” 童妍眼角弯弯：“戒烟好。烟味儿可难闻了。晚安！” 童妍朝他摆摆手。 转身要刷指纹开门的时候，才又想到，之前为了请穆湛礼喂猫，她把房子密码告诉了穆湛礼，之后她好像还没改过密码吧？ 进了屋，黑宝朝她跑过来。 童妍抱起黑宝，亲亲它的小耳朵：“黑宝，妈妈好想你呀！姑妈离婚了，明天也要出院了，以后妈妈能每天陪着你了！爱你！” “喵呜－－” 半晌，童妍叹了口气。 她抱着黑宝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和手绘板。 刚拿起画笔，乔思安的微信消息就连珠炮一样来了。 【妍妍妍妍！！】 【我坠入爱河了！！】 【你要赶紧准备份子钱！还要准备当伴娘啊！！】 童妍揉揉额头：【你等等，安安，你今晚不是去和精神科大叔相亲了吗？】 【呸呸呸，不许说大叔，他是我男神！】 【？】 【啊啊啊啊啊！我相亲对象就是我男神，我男神就是精神科医生！！多么奇妙的缘分啊啊啊！！】 童妍看着乔思安的消息，拼凑了半天，才想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说，你刮了人家车的那个男神医生，其实就是你原本的相亲对象？那个精神科大叔？】 【对对对对对！】 【……恭喜安安。真后悔没有陪你去相亲，想看你俩见到对方时的表情。】 【哈哈哈哈！我俩当时都傻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维持住我的淑女人设！】 【你对淑女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嘿嘿嘿！】 【你别一厢情愿，你男神什么态度啊？】 【他没什么态度啊！我说我刮他车第一眼就看上他了，问他要不要交往看看？他说可以。】 【……就这样简单？】童妍大为震撼。 【不然呢？相亲市场上的歪瓜劣枣那么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像我这么可爱又聪明的，我家林医生当然得及时抓住机会呀！他又不傻！】 【不过安安，你和林医生怎么都这么儿戏？】 【哪里儿戏？我看上了他，他也不反感我，互相有意思，还不谈恋爱等什么？】 【……祝你们早生贵子。】 【生子以后再说。本姑娘这星期的小目标是先和林医生接吻！】 【……祝你成功。】 和乔思安聊完，童妍画了几个小时漫画，却总是无法集中精神。 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凌晨零点四十分。 她给乔思安发了一条信息： 【安安，我的漫画要开始感情线了。爱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童妍等了一会儿，乔思安没回，大概是睡了。 童妍关掉电脑，起身洗漱，抱着黑宝很快进入了梦乡。 ＊ 次日早上醒来，童妍特意看了一眼手机，乔思安还没回复。 童妍起床，换好衣服，正打算出门的时候，童晓莉的电话来了。 “喂，姑妈，我马上出门去医院了！” “妍妍，你跟小穆说一声，今晚到家里去吃顿饭吧！姑妈亲自下厨。” “啊？我请他出去吃就行，姑妈别麻烦了。” “不麻烦，我现在身体没什么事了。让他到家里吃，这段日子他受累了。” “好吧，我问问他有没有空。” 挂了童晓莉的电话，童妍打算给穆湛礼打个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敲门声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穆湛礼眼圈乌青站在门口。 “你又没睡好啊？什么事呀？” “我正好有事要出门，看你走没走，送你去医院。” “好啊，我正要去医院。对了，姑妈邀请你今晚去家里吃饭，你有没有空？” 第117章 穆湛礼微露诧异，随后点头：“有空。” “好！那说定啦！晚上我在姑妈家里等你！” 穆湛礼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往她门内看去：“你今天就搬走吗？” “今天不搬。” “哪天搬？” 童妍皱眉看向穆湛礼：“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赶紧搬走啊？” “没有……” “噢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嫌我住在这里经常麻烦你，打扰你清净了！” “我没有。” 童妍看他一眼，大早上就能看到他，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昨晚的郁结似乎都暂时被压下去了。 童妍锁好房门，眼角又弯了起来：“走吧。” 两人走进电梯，童妍手机响了。 乔思安回复她了。 【看见他就想笑。有时候会心跳加速。随时随地会想到他。和他在一起就很安心。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会在乎他的感受。会被他的情绪影响。一想到可能会离开他，心里就难受。想每天看到他。看不得他和别的女人走得太近，会吃醋。不能想象生活中没有他的日子。很想拥有他，想和他有以后。】 【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心里想到的那个人，就是你爱的人。】 【啊不对！不要上面这句，你看第一段就行！我复制多了，粘贴错了啊。】 童妍呆呆盯着第二句话，连电梯到了都没有注意。 “童妍？” “啊？” 穆湛礼按着电梯，发现她心不在焉，才喊了她一声。 童妍下意识藏起手机，将屏幕按在自己心口，看向穆湛礼。 耳根像是着了火，越来越热。 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直跳。 穆湛礼的深眸中有她自己的倒影，她盯着穆湛礼眼中的自己。 看到乔思安的信息，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昨晚姑妈提出要她搬回去，她会那么慌乱了。 其实，她内心深处是不想搬走的吧？ 因为搬走了，她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他们会慢慢消失在彼此生活里。 他的对门，也许会住进另一个比她好看比她可爱的姑娘。 她该不会…… 真的有一点点爱上穆湛礼了吧？ 第89章 心里刺挠刺挠的 童妍心下立即慌了神。 她迅速眨眨眼睛，近乎逃也似的从电梯里出去了。 穆湛礼看不懂她在慌什么，只觉得奇怪，跟了出去。 他们出来时还不到早上七点半，天刚刚亮。 穆湛礼说：“你站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 童妍看着一边，点点头，连看都没敢看他。 穆湛礼更纳闷儿了。 刚才在楼上她不是还好好的？ 怎么下个电梯的功夫，她突然变得奇怪了？ 穆湛礼走下台阶，走向地下车库入口。 童妍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脸烫，赶紧移开视线。 她拍拍自己的脸蛋，又晃晃自己脑袋。 不不不，乔思安是个恋爱脑，她从哪里复制的文案啊？ 都是胡说八道！ 虽然……虽然文案里面描述的感觉，有些感觉她只在穆湛礼面前才有。 但那也不代表她爱上穆湛礼了呀？ 她一定是太饿了，头晕眼花才会突然耳根发烫。 正自我解释着，穆湛礼开车停在她眼前。 童妍避免和穆湛礼对视，走到副驾驶，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她目视前方，说：“我饿了，我要去买早餐。” “好。” 小区出门右拐，走不远就是一排早餐店。 穆湛礼把车停在路边，问她：“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童妍还是不看他：“煎饼果子和小米粥。” “好，稍等。” 几分钟之后，穆湛礼把热乎乎的早餐带了回来。 递给童妍的时候，童妍盯着穆湛礼修长的手。 特别小心地从他手里接过早餐，好让自己别碰到穆湛礼的手指。 一路上，童妍闷头吃早餐，一句话也不说。 穆湛礼见她吃得又快又急，忍不住道：“你吃慢点儿。又没人抢你的。” “……” 童妍轻轻瞪了他一眼。 扭过头不看他，继续吃。 把童妍送到医院，穆湛礼上去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童晓莉特意又亲口提了一句，让他晚上六点到家里去吃饭。 穆湛礼点头应下。 一上午的时间，童妍和纪晏冰陪着童晓莉做了各项出院检查。 下午拿到了检查结果，医生看过了之后，认为基本状况良好，可以出院。 ＊ 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童晓莉推开房门，看着半个月没进过的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童妍抱抱童晓莉：“姑妈，别哭。一切都好起来了。” 回来之前，纪晏冰特地回家打扫过房子，所以屋子里干干净净。 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童妍看了一眼时间，穆湛礼应该快到了。 想到一会儿又要见到穆湛礼，童妍的心里又有些异样感觉。 外面天已经黑了，童晓莉隔着窗户看向外面：“过几天还有大雪，快到三九了吧。” 第118章 童妍说道：“是啊，春节也快到了。” 童晓莉给红烧鱼加调料时，发现酱油没有了，喊纪晏冰去买瓶酱油。 小区外面就有生活超市，纪晏冰买了酱油，一边刷手机一边往小区走。 走到一座假山旁边时，一道黑影闪了过来，拦在了纪晏冰面前。 “晏冰……” “你……你来干什么？滚，这里不欢迎你。”纪晏冰借着路灯，看清纪明军的脸。 纪晏冰现在极其反感纪明军，绕开他就往里面走。 刚走两步，他被人拽住，纪晏冰喊道：“纪明军你想干嘛？” 纪明军松开纪晏冰，纪晏冰这才注意到纪明军一天不见变了很多。 胡子没刮，眼圈也乌青，显得很狼狈。 声音也有几分颓唐：“晏冰，我跟那个女人分了，我想跟你妈复婚！” 纪晏冰气得翻了个白眼：“滚蛋！那个小三不要你了啊？我妈也不要你！我表姐要搬回来了，以后这个家没你的份儿！你滚……” 纪晏冰肚子突然被踹了一脚，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酱油都摔碎了。 纪明军歇斯底里走上来，踢在纪晏冰腿上：“你个白眼狼，我可是你爹！你这些年吃我的穿我的……嗷！” 身后一股大力袭来踢在他后腿上，纪明军猛地朝前扑去，栽到了假山旁空地上。 纪晏冰看到突然出现的救星，脸上一喜：“穆哥！” 穆湛礼拎着两盒东西，刚进小区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便立刻赶过来。 穆湛礼嫌弃地看着纪晏冰：“连个老头子都打不过，真没用。” “幸好穆哥你来了！”纪晏冰赶紧爬起来，“我得再去买瓶酱油！穆哥你先上去！” 纪晏冰刚转身，纪明军突然又从旁边窜出来。 手里拿着一块儿巴掌大的碎石，朝纪晏冰后脑勺砸去。 纪晏冰还没来得及反应，肩膀被人一推，摔了出去。 纪晏冰只看到石头砸向了穆湛礼后颈。 再回头时，穆湛礼已经揪住纪明军衣领，拳脚招呼上了。 纪明军嚎叫着求饶，纪晏冰也怕出事，倒不是怕纪明军被打坏，是怕穆湛礼染上官司。 于是赶紧上前劝架：“穆哥穆哥，行了行了！我姐还等着你呢！” 一听到童妍，穆湛礼拳头顿住，收了手。 穆湛礼眼神凉薄阴翳，盯着发抖的纪明军： “你如果再敢来骚扰他们一家人，我弄死你。” 手一松，纪明军落荒而逃。 纪晏冰见纪明军跑远，想起穆湛礼替他挨了一下。 赶紧抓住穆湛礼胳膊，扒拉穆湛礼的后颈衣领。 穆湛礼脸一黑：“纪晏冰你干什么？” “穆哥你流血了！” 纪晏冰伸出手，手指上有些殷红血迹。 穆湛礼推开纪晏冰，抬手抹了一把。 只是划伤，也没多少血。 “穆哥，外面有诊所，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皮外伤而已。你去买酱油吧。” “不行啊穆哥……” “一个男人怎么那么罗嗦？” “我……” 纪晏冰被骂怂了，老老实实去买酱油了。 等纪晏冰买酱油回来，他手里拿着一盒创可贴：“穆哥，我帮你贴上！” 穆湛礼没搭理他，拎着东西抬脚就走。 纪晏冰赶紧跟上。 快走到楼下时，迎面走来一个人，穆湛礼看清对方面容，眸色一顿。 纪晏冰看清眼前的人，也是一惊：“霍编辑，你也住这个小区吗？” 霍川目光扫过二人。 看到穆湛礼手里拎的东西，还和纪晏冰一起出现，他不难猜到穆湛礼是来作客。 客气笑笑，霍川说：“我父母住在这儿，我自己在别的小区住。我今晚正好回来陪他们。” “哦，那霍编辑你忙，我们先走了！” “好，代我向阿姨问好。” “知道了！” 进了电梯，穆湛礼心里刺挠刺挠的。 担心什么来什么。 霍川的父母竟然和童妍姑妈住一个小区？？ 穆湛礼心里烦闷，瞥纪晏冰一眼：“不用替他问好。” “为什么呀穆哥？” “你照做就行，哪儿那么多废话？” “……” “还有，刚才碰到纪明军的事情，也不要告诉你妈和童妍。免得她们担忧，听懂了吗？” “好吧。” 纪晏冰觉得，穆湛礼这家伙还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特别是刚刚穆湛礼猛揍纪明军的时候！ 帅死了！ 第90章 想尝一口 见穆湛礼和纪晏冰一起进门，童妍觉得挺新鲜。 “小穆来了啊！快坐，饭马上就好！” 童晓莉系着围裙，热情地出来打招呼。 童妍身上也系着一个粉色围裙，因为屋里热，将长发绑成了丸子，格外可爱动人。 童晓莉对童妍说：“妍妍，你在外面陪小穆吧，厨房不用你了。” “噢。” 童晓莉帮童妍摘掉围裙，直接返回了厨房里。 童妍看到穆湛礼坐在沙发上，有点儿不大自在。 她避开穆湛礼视线：“我去洗下手，你们先坐着。” 第119章 童妍去了洗手间。 刚一进去，纪晏冰立马溜进来了，还关上了门。 “表姐表姐，我刚才去买酱油回来碰见纪明军了，纪明军要袭击我，穆哥给我挡了。他脖子受了点儿伤！你快去看看他！” “什么？”听说穆湛礼受伤了，童妍心里焦急，“你怎么不早说呀？” 这个穆湛礼，每次受了伤从来不管不顾。 就那么痛着忍着，自虐一样。 童妍早就领教过好几次了。 现在听说穆湛礼为了护纪晏冰，而被纪明军砸破了脖子，童妍心里又气又急。 纪晏冰小声说道：“穆哥不让我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我买了创可贴他也不要！” 客厅里，穆湛礼在沙发上坐着，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脸色阴沉沉的。 他看着洗手间的方向，听着里面有细微说话声。 他怀疑纪晏冰正在偷偷告诉童妍，刚才在楼下碰见了她编辑霍川。 正想着，洗手间的门开了。 童妍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看，微微蹙着眉，盯着穆湛礼不说话。 穆湛礼被她盯得发毛。 杯子拿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看她好像有些生气。 纪晏冰那个二百五该不会出卖他，已经告诉了童妍，说他不让把遇见霍川的事儿告诉她吧？ 穆湛礼心里虚得很。 终于，童妍开口，态度不算温和：“穆湛礼，你过来一下。” 穆湛礼干咳一声，放下了杯子，乖乖站了起来。 这时候，纪晏冰从洗手间里回来，特意避开穆湛礼的目光。 穆湛礼狠狠削了纪晏冰一眼。 不止是个二百五，还是个叛徒！ 童妍转身往她以前住的房间走。 穆湛礼跟上去，心里盘算着他该如何解释。 童妍的房间不大，暖色系的装修，房间里淡淡清香。 穆湛礼走进来，童妍把门关好。 穆湛礼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这是要审问他了。 童妍真的因为霍川生气了。 她该不会以为他小心眼儿吧？ 童妍关好门，走回来，指着椅子说道：“你坐那儿。” 她往穆湛礼后颈看了一眼。 可是他太高，她什么也看不见。 穆湛礼老老实实坐到梳妆镜前的椅子上，等着她审讯。 童妍转身走到床头柜前蹲下。 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的医药箱，放到桌子上打开。 穆湛礼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她不是应该审问他，为什么让纪晏冰瞒着遇到霍川的事儿吗？ 童妍拿着棉签和碘酒走到穆湛礼面前：“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去诊所看看？” 穆湛礼：“……” 他有些难以置信，原来童妍刚刚生气，不是因为瞒着遇到霍川的事儿，而是因为他瞒着受伤的事儿？ “小伤而已，不碍事。也不疼，就破了点儿皮……” 说着说着，穆湛礼都不敢看她了。 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童妍盯着他的眉眼，语气些微埋怨：“你永远都是这样，不在乎自己，每次受了伤都不当回事。” 穆湛礼盯着地板，兀自轻笑：“没什么，反正也没人在意，而且又死不了人。” “谁说……” 童妍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听穆湛礼这么说，她心里莫名就酸涩起来。 也不知道以前他混黑道和蹲监狱的时候，受过多少伤。 都是这样无所谓，撑着撑着就过去了。 一点儿都不知道关心自己。 童妍心里五味杂陈，走到穆湛礼身后，闷声道：”你低头。” 穆湛礼不敢不从，乖乖低下脑袋。 童妍轻轻俯身，拉开他后衣领，果然看到两道血痕。 蹭破了皮，上面有干涸的血渍。 看着倒是不严重。 穆湛礼此时后背发僵。 童妍查看伤势的时候，手指刮过他的后颈皮肤，他浑身过电一样。 童妍拿棉签蘸了碘酒，小心地去擦伤口。 “嘶－－” 穆湛礼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童妍动作顿住，瞪着他：“你不是说不疼吗？” 穆湛礼：“……” 咬紧牙关，一点声音也不敢说了。 童妍埋怨归埋怨，擦药的动作轻了不少。 又帮他贴上创可贴。 童妍只顾着担心，根本不知道这处理伤口的几分钟，穆湛礼受了多大煎熬。 每次她的手一碰到他，他就过一次电。 过一次电，心跳就加速一次。 穆湛礼只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抬头时看到镜子里面他和童妍的样子。 童妍微微弯着腰，目光专注在他伤口上。 睫毛卷翘，眉一直微微蹙着。 她粉色晶莹的唇瓣微微抿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内的吊灯太亮，她的唇看起来温软诱人。 让人……想尝一口。 喉咙涌起一阵干热。 后颈处传来压痛，穆湛礼匆匆回神。 童妍贴好最后一个创可贴，直起身，说：“好了。” 穆湛礼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无颜面对童妍。 第120章 他轻咳一声，伸手摸了摸后颈。 “谢谢。” 童妍没说话，回到梳妆台边收拾医药箱。 外面传来纪晏冰的大嗓门：“表姐表姐！开饭啦！！” ＊ 饭桌上，童晓莉以茶代酒，敬了穆湛礼一杯。 童妍今晚也高兴。 一是姑妈顺利离了婚，二是姑妈的手术很成功。 她让纪晏冰开了一瓶酒，和纪晏冰分别敬了穆湛礼一杯。 穆湛礼让她用果汁代替酒，童妍死活不要。 结果一杯酒下肚，就被辣的五官扭成一团。 穆湛礼觉得她什么模样都可爱。 笑了笑，把自己那杯酒也喝了。 后面童妍兴致来了，和纪晏冰还干了两杯。 童晓莉看着大家吃得也差不多了，看了看饭桌上三个孩子。 童晓莉言归正传，问童妍：“妍妍，打算星期几搬回来啊？” 此话一出，童妍不由沉默。 穆湛礼漆黑眸子看向童妍，生怕她给出一个具体日期。 童妍刚刚喝过三杯酒。 胃里热热的，心里也热热的。 早上骤然意识到自己情感之后的焦慌失措，也被一天的忙碌和体内的酒精冲刷地所剩无几。 她捧着一杯热茶，软着声音对童晓莉说：“姑妈，你让我再好好想一想，我考虑一个星期好不好？” 听她这么一说，穆湛礼暗自松了口气。 童晓莉说：“考虑那么长时间干什么？那边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赶紧搬回来吧，到时候让小穆把你送回来。” 童妍瞅了穆湛礼一眼，没说话。 穆湛礼拿起桌上的酒，一杯灌下肚去。 吃完饭，童妍和穆湛礼从童晓莉家里离开。 穆湛礼是打车过来的，所以两个人结伴往门口走，打算打车回去。 刚走到小区门口，穆湛礼手机响了。 一看是陈守义的电话，他皱皱眉。 陈守义大晚上找他干什么？ 童妍看了他一眼，他说：“是陈局。” 童妍说：“你接电话，我去打车。” 穆湛礼接听了电话：“喂，陈局？” “阿礼，后天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不管你有空没空，你都给我腾两个小时出来。还有，洗个澡，刮刮胡子，穿精神点儿。” 穆湛礼嗤笑：“怎么？您要荣升正局了？参加您升职仪式吗？” “啧！一会儿发你地址，你必须按时来！我要是等不到你，我就打断你小子的腿！” “行行行，知道了。” “还有，明天下午记得去找林医生！” 挂了电话，穆湛礼收到一个地址。 看着像是咖啡厅的名字。 穆湛礼没细看，抬头见童妍已经拦了车，他赶紧小跑过去。 上了出租车，两个人都坐在后座。 “陈叔叔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让我跟他见个面。” “噢。对了，我抽空也去见见陈叔叔，付律师的事情还没当面谢谢他呢！” “嗯。” 童妍吃晚饭时喝了杯酒，坐在出租车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穆湛礼轻轻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头，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儿。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童妍还没醒。 穆湛礼轻声让司机开进小区，到单元楼下才停。 穆湛礼喊了童妍两声，童妍没醒。 想了想，他便把童妍从出租车上抱了下来。 抱她上楼，下电梯。 穆湛礼来到房门口，试了试她的门锁密码，发现她没有换密码。 稍微有些意外。 走进屋子里，黑宝从里面跑出来。 一看进来的人还有穆湛礼，黑宝原地后退了两步。 琥珀色眸子滴溜溜望着穆湛礼怀里的人儿。 穆湛礼把童妍抱到她的卧室，放下手杖和童妍的背包。 轻轻把她放到了卧室床上。 童妍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穆湛礼也没有再叫她。 他俯身帮童妍脱掉鞋子和羽绒服外套。 然后单腿跪在床边，拽过被子，动作放轻，帮她盖到身上。 刚把被子拉到她肩头，童妍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酒意上头的童妍此时双眼雾蒙蒙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穆湛礼垂眸看着她醉呆呆的模样，心潮如同海水涌起。 童妍脑袋昏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傻傻望着眼前的男人。 穆湛礼知道她应该是醉了，一点都不像清醒的样子。 刚要让她闭上眼睡觉，却见她张了张嘴。 嗓音又软又甜，传入他的耳朵： “穆湛礼，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搬走呀？” 第91章 羡慕一只猫 也许因为她醉的沉沉，眼眸迷离，声音听上去又有些娇软。 穆湛礼一时间失了神。 他喉结翻滚，声音低沉：“不想。” 童妍眨了眨眼睛，眸子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汪小月亮。 “我也不想走。” 闻言，穆湛礼心跳陡停了一拍。 可是童妍已经闭上了眼睛，再次睡去了。 仿佛刚才他听到的只是幻听。 黑宝窜上床，蹲在枕头边上，冲着穆湛礼“喵”了一声。 第121章 穆湛礼瞪了黑宝一眼。 黑宝歪了歪脑袋，在童妍枕头旁边窝成了一个圆圆的毛团子。 穆湛礼替童妍掖好被子。 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儿。 还有她身边那只猫。 这是生平第一次，穆湛礼开始羡慕一只猫。 ＊ 童妍次日早上醒来时，头有点痛。 看到自己没换睡衣就睡了，她有点儿断片儿。 记得昨晚在姑妈家里吃了晚饭之后，和穆湛礼一起打车回来的。 怎么后面的事情她不记得了？ 童妍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她起床，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穆湛礼发微信： 【穆湛礼，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在出租车上睡着了。叫不醒。】 【噢。】 【那我怎么回来的？】 穆湛礼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抱你回来的。】 看到穆湛礼的信息，童妍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把自己那句【那我怎么回来的？】撤回了。 稍后，穆湛礼也把自己回的那条信息给撤回了。 童妍抿住嘴巴，感到脸颊越来越烫。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去卫生间洗漱了。 吃完早餐，童妍抓紧时间画画。 现在姑妈的事情都解决了，她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赶稿。 一上午闷在家里画漫画，下午她去了烟城大学。 在学校附近请秦桃桃和贺露一起吃了顿火锅。 幸好姑妈住院这段时间有她俩帮忙，童妍的漫画才不至于落到断更的下场。 童妍决定下个月给她俩加工资。 虽然她现在还不是很有名气，也需要攒钱做手术。 可是童妍很认可她们俩的工作质量和态度。 况且她俩都是通过兼职勤工俭学，童妍不想那么抠搜。 冬天吃火锅非常爽，吃着吃着就到了晚上。 “妍妍姐，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的粉丝榜榜一换人了啊？”秦桃桃忽然问道。 童妍记得乔思安还为这事儿闹过。 童妍说：“好像是。” “那个榜一每次刷礼物都大几百的刷！可是他从来没评论过漫画，还是新注册的号，帐号等级特别低！” “是吗？” “妍妍姐！这个人该不是你的暗恋者吧？” 平时很文静的贺露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真的呀？” 童妍皱眉：“什么暗恋者啊？你俩别瞎猜了！他要真暗恋我，就直接把钱打我卡上。打赏的话，还要分一半给网站呢！” 秦桃桃哈哈笑起来：“下回妍妍姐你把卡号挂上去，让他直接打你卡里！” 童妍说：“不行，回头我得提醒提醒那个粉丝，别乱花钱。万一他是个偷玩儿妈妈手机的小朋友，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贺露也附和道：“是啊，新闻里有这种！小学生偷拿父母手机打赏主播什么的！” ＊ 穆湛礼下午去了一趟养老院，所以约了林望的下班时间。 林望都已经习惯穆湛礼的各种操作了。 要么放他鸽子，要么约他下班时间。 穆湛礼是陈守义特派给他的病人。 别说穆湛礼约他下班后，就算是约他半夜十二点，他也得乖乖在诊室里等他。 当穆湛礼走进诊室的时候，林望正靠在沙发上玩儿手机，脸上带笑。 穆湛礼关上门进来：“看什么呢？笑那么猥琐？” 林望瞥他一眼，利索收起手机：“和我女朋友交流感情。” “女朋友？” “嗯。我和那个一直没见面的高中老师，前天相亲见面了，我们在交往。” “……前天相亲，今天就是女朋友了？”穆湛礼一贯淡漠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解。 林望抬起下巴似笑非笑：“我看上她，她也正好看上我。其实前几天，她在医院还刮过我的车，总之，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穆湛礼冷笑一声：“林医生真是个随便的人。” 林望耸耸肩：“随便不随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有女朋友了，你有吗？” 穆湛礼：“……” 林望起身走向办公桌。 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拿出穆湛礼的病历资料。 一进入工作状态，两个人都自觉把刚才的玩笑话抛之脑后。 林望照例记录穆湛礼的近况，包括睡眠、情绪、饮食等等。 林望说：“最近睡眠有些好转，是吗？” 穆湛礼点点头，似乎是每晚睡得比之前好一些了。 “最近出现过应激反应吗？看到一些敏感东西，听到敏感声音的时候。” “没有。” “不错，比之前好多了。” 两个人聊了一些病情。 林望看着他，问道：“试试催眠吗？” “不要。” 穆湛礼答的干脆，挪开视线。 林望轻叹出一口气：“你总要接受现实，承认现实。” 约谈时间结束后，林望给他拿了两瓶之前的药。 让他半月之后开始减量吃。 穆湛礼拿了药走后，林望又给陈守义回了电话汇报情况。 ＊ 童妍和秦桃桃她们在学校门口分开之后，就去了一家茶叶店买了两盒西湖龙井。 第122章 回到小区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从电梯里出来，童妍忍不住看向穆湛礼的门口。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穆湛礼，只有早上和他聊了几句让人尴尬的微信。 穆湛礼今天干嘛去了？ 现在在家没有？ 童妍内心升起这些想法之后，又赶紧晃晃脑袋。 老这么在意穆湛礼干嘛呀？ 进屋来到客厅里，放下背包，摸了摸跑过来的黑宝。 童妍给陈守义打了一个电话。 “喂，妍妍，有什么事吗？” “陈叔叔，您明天有空吗？我想去看看您。” “明天啊……可以。你明天下午来找我。你时间方便吗？” “方便。” “行，那咱们明天下午见。” “好，在哪里见您啊？几点？” “下午三四点吧。我给你发个地址。” “好，没问题。” “早点儿休息啊，妍妍！” 陈守义给她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童妍还没点开看，敲门声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看到穆湛礼穿着灰色毛衣站在门口。 第92章 般配，很般配 见到穆湛礼，童妍心底自然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满足。 可也稍微有点尴尬，因为昨晚是他把她从出租车上抱回来的。 “什么事啊？” 穆湛礼挠了下脖子，问她：“有创可贴吗？借两个。” 童妍看向他后颈，想起他还有伤。 “噢！你稍等，我给你拿！” 穆湛礼看着童妍走回房里。 他家其实还有一堆创可贴的。 还是那回他打拳受伤，童妍非要给他买的那些。 他就是一天没看见她了，想见见她。 “给你！” 童妍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盒子，还没拆封的创可贴。 “用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你留着用。反正你整天不是这儿伤就是那儿伤的。” “……” 穆湛礼接过那盒创可贴：“谢了。” 童妍摇摇头：“不客气。” “晚安。” “晚安。” 看穆湛礼返回了房间，童妍也回到屋里关上了房门。 后背靠在门板上，童妍想起童晓莉曾在医院说过，穆湛礼好像对她有好感。 穆湛礼真的对她有好感吗？ 穆湛礼在她面前的时候，会有和她一样的感觉吗？ 次日下午，童妍睡了一觉，然后拎着茶叶出了门。 之前陈守义帮忙找付律师的事儿，她得当面谢谢他。 ＊ 午后将近四点。 青叶时光咖啡厅。 穆湛礼把摩托车停在咖啡厅外面，拔掉钥匙塞进口袋。 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给陈守义打电话：“陈局，我到了。” “到了快进来！一楼四号桌。” 穆湛礼挂掉电话，大步走进咖啡厅。 穆湛礼绕过一株绿色的散尾葵，终于看到了坐在米色沙发上的陈守义。 只不过，并不是只有陈守义一个人。 陈守义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陈局？” “阿礼，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陈守义站起来，把穆湛礼往座位上推。 穆湛礼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陈守义按到沙发上。 对面女孩朝穆湛礼看过来，面容白皙，黑色长直发，带着一根镶钻的细发卡。 外套搭在一边，长款的酒红色修身毛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女孩落落大方，冲他点头微微一笑。 陈守义一手按在穆湛礼肩膀上，对女孩说道： “萌萌，这就是阿礼，穆湛礼。比你大三岁，之前出任务立了个人一等功，如今正在休假，复职之后就升副队。” 穆湛礼：“……” “阿礼，这是萌萌。陶书记的外甥女，在银行工作，父母都是烟城大学的教授。你们聊聊啊，我还和别人有约，就不陪你们了。” 女孩微笑点头：“好的，您去忙，陈叔。” “哎陈局你别走！” 穆湛礼想起身，被陈守义拍了一巴掌后背：“好好跟人家聊！聊完一起吃个晚饭！” “……” 陈守义拿起外套潇洒走开。 对面女孩双手托腮，笑望着穆湛礼：“你该不会是被陈叔骗来的吧？” 穆湛礼看向眼前女孩，觉得浑身刺挠。 早知道这是个相亲局，他才不来。 女孩大概看出他不自在，解围道： “其实我原本也很抗拒相亲的，只是听陈叔说了你的事，就突然挺想见见你的。你也不用紧张，就当认识个朋友。” ＊ 童妍在咖啡厅门口下了车，按照陈守义发的信息，直接进门上了二楼。 二楼空间宽阔，顾客也不多。 童妍一眼就看见了独自坐在屏风旁的陈守义，正朝楼下张望。 “陈叔叔！” 陈守义转过脸来，笑着说：“妍妍来了！来，坐！” 童妍拎着茶叶走过来，将茶叶放到桌上： “陈叔叔，我给您带点儿茶叶。谢谢您上次给找的付律师，我姑妈才能顺利离婚。” 陈守义一时间没听明白：“付律师？” 第123章 童妍说：“就是穆湛礼托您找的那位律师。” “噢！想起来了，原来阿礼是帮你找的啊！” “嗯。” “以后你需要帮忙，直接跟陈叔叔开口就可以，我能帮的一定帮。” “好的，谢谢陈叔叔。” “来，妍妍，尝尝他家的蛋糕。” 陈守义把服务员端来的蛋糕放到童妍面前。 又赶紧扭过头，透过屏风往楼下看。 童妍拿着叉子尝了一口，抬头时看到陈守义不知在观察什么。 “怎么了陈叔叔？”童妍问。 陈守义回过头来，笑着指了指楼下：“我给阿礼介绍了一个对象，我看看他们聊得怎么样。” 童妍一愣：“阿礼……穆湛礼？” “是啊！妍妍你看看，那女孩不错吧？长得漂亮，银行职员，爸妈都是大学教授知识分子……” 童妍嘴里的蛋糕突然间就失去了味道。 她慢慢回过头，隔着木质的镂空屏风，向楼下看去。 童妍一眼就认出了穆湛礼。 他单手支着下巴，手里随意搅动着咖啡，望着对面的那个女孩。 看样子听得很投入。 童妍把目光移到对面女孩身上。 虽然只看到一张侧脸，但是她仍能看出女孩靓丽的五官。 女孩笑着说着什么，一直盯着穆湛礼。 看起来聊得挺不错。 童妍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姑妈还说什么穆湛礼对她有好感，姑妈果然说错了吧。 穆湛礼怎么可能喜欢她。 陈守义给他介绍的对象多优秀啊。 童妍心里越来越酸，酸涩逐渐迅速蔓延到了眼角。 “妍妍，你看他俩般不般配啊？”陈守义回头，问童妍。 童妍盯着楼下的那两人，点点头，嗓音干涩：“般配，很般配。” “是吧，我也觉得阿礼会喜欢。” 童妍眼睛酸的不行，她快速眨了眨眼睛。 放下叉子，对陈守义说：“陈叔叔，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 “好，那你慢点儿啊。” 童妍背上包，拿起手杖。 忍着心里酸痛，迅速离开了咖啡厅。 走出咖啡厅，她用力喘了几口气，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 拿出手机，她走到路边去打车，拨通了童晓莉的电话： “姑妈，我今晚就搬回去。你在家等我。” “怎么这么突然啊？不是说要考虑考虑吗？” “考虑好了，今晚就搬回去。” “你……是不是跟小穆闹别扭了？” “我跟他闹什么别扭啊？他忙着相亲呢！” “……那就回来吧。我让晏冰去接你，好不好？” “不用！” ＊ 陈守义独自喝完一杯咖啡，见楼下那俩人起身了。 本以为是他们相谈甚欢，约着去吃晚饭，结果那女孩先行离开了咖啡厅。 陈守义赶紧从二楼下来，坐到穆湛礼面前，问道： “和萌萌聊得怎么样？怎么不请人家吃顿饭？” 第93章 妍妍，我喜欢你 穆湛礼瞥了陈守义一眼，慢慢喝了口咖啡： “她真是个话痨，一直说说说个没完。” “你是个木头，还不让人家说？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不喜欢。” “人家姑娘多好啊！你先试着接触接触啊！” “不接触。” “你看看你，妍妍都说看着你俩般配……” “妍妍……谁？”穆湛礼一顿。 “妍妍啊，刚才我们在楼上见面，她看见你了。” 穆湛礼拧眉：“您是说童妍刚刚在这里？” “对啊。” “您告诉她我在这里相亲？” “对啊。” “您……陈局，您真闲！” 童妍竟然看到他和别的女孩相亲了？ 穆湛礼胆战心惊，把咖啡一放，赶紧起身离开。 穆湛礼一走，陈守义双手叉腰站在原地，十分郁闷。 掏出手机给林望打了一个电话：“林医生，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 “我给阿礼介绍了一个很优秀的相亲对象，结果阿礼根本就没那心思。” “相亲？我说陈局，谁让您给阿礼介绍对象了啊？” “上回你不是特意告诉我，说如果阿礼建立一些亲密的人际关系，会对他更有帮助吗？” “不是……陈局！人家阿礼有心上人，您瞎操个什么心啊！” “……你说阿礼有喜欢的人？” “是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清楚？！让我白忙活了这么多天！” “我……” “行了行了，那你告诉我，阿礼心上人是谁？” “那我不能说。这是人家阿礼的秘密。我只能告诉您，阿礼还在暗恋人家呢！” “这小子还会暗恋？到底谁家姑娘被阿礼看上了？你快告诉我，我去帮阿礼提亲。” “哎呦，您消停消停吧陈局！我求您了！” ＊ 穆湛礼听说童妍看到他和别的女孩相亲，就觉得天都快塌了。 本来他在童妍心里形象就不好。 再加上一条和别人相亲，他岂不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第124章 这下跟那个霍川一比，他真是什么都不是了。 穆湛礼边往外走，边给童妍发微信： 【你在哪儿？】 信息发出去，童妍没回。 穆湛礼索性又给童妍打电话，结果响了两声就被挂掉了。 穆湛礼心里烦闷得要命。 怎么办？ 万一她误会怎么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光染红一大片天空。 穆湛礼戴上头盔，骑上摩托往家走。 ＊ 童妍打车回去的路上很堵。 到家时，天也差不多黑了。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想自己真是可笑。 她还犹犹豫豫不想搬回姑妈家。 结果呢，人家穆湛礼忙着相亲呢。 还是又漂亮工作又好家境又好的女孩。 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 怪不得穆湛礼总是问她什么时候搬走，原来是早想让她搬走了啊？ 肯定是嫌弃她经常麻烦他。 童妍把电脑画板等物装进行李箱，又收拾了一下黑宝的东西。 中途看到穆湛礼给她发微信，她不想理。 他打来电话，她也不想接。 相亲去吧。 给她打什么电话发什么微信。 “黑宝，我们要搬家啦！以后再也不回来啦！黑宝乖，妈妈去哪里都带着你噢！” “喵呜－－” 童妍装满了行李箱。 又把屋里垃圾清理了一下，扔到了楼下垃圾箱。 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把黑宝装到双肩猫包里。 拉着行李箱放到门口。 回屋关了水电。 她背着黑宝，拉着行李箱走出来。 改了房子的智能锁密码。 转身走的时候，看着穆湛礼的房门。 心里抑制不住的难受。 算啦。 这下真的不用再留恋了。 穆湛礼此时应该正和那个漂亮姑娘吃晚饭吧。 吃完晚饭，他们可能一起去看个电影。 童妍揉了揉酸涩难受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乘电梯下了楼。 外面天已经黑了。 空气中有油烟和炒菜的香气，对面的楼层里家家亮着灯火。 一出单元门口，冷风灌进脖子里。 她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戴围巾了。 她扯了扯猫包的背带，拉着行李箱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往小区外面走。 一阵摩托车轰鸣声传来，由远及近，一束强光刺痛童妍的眼睛。 她眯起眼睛，闪到一边，给摩托车让路。 下一秒，摩托车却忽然停在她身边。 “童妍！” 穆湛礼慌忙刹住车，跳下车来。 童妍下意识抓紧了行李箱。 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穆湛礼。 他怎么没去跟相亲对象吃饭看电影啊？ 穆湛礼微喘着气，上下打量着童妍。 她手里的行李箱，手里的杖，背上的猫包。 这分明是要搬走的模样。 穆湛礼整个人突然慌了。 喉咙干得一塌糊涂。 心也慌的一塌糊涂。 他知道，她一搬走，他俩之间就真的要形同陌路了。 那个霍川肯定天天去她姑妈小区里晃悠。 一想起这些可能性，穆湛礼就惶惶不安。 “童妍，不是要考虑考虑吗？怎么突然就要搬走？” 童妍本来眼睛已经不怎么酸了，现在见到穆湛礼出现在面前，突然就又酸的不行。 她一想起他相亲就生气：“我愿意搬走！” 童妍冲他嚷了一句，拉着箱子就走。 可下一秒，就被穆湛礼抓住了她拉行李箱的手腕。 童妍使劲儿挣了挣，甩不开他的手。 微微红了眼眶，有种被欺负的委屈感，在心里蔓延。 她瞪着他，紧紧抿着唇。 各种情绪在心里交织。 有自卑、有愤怒、有不甘、有不舍。 穆湛礼看得出她在生气，可是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敢放手。 怕一放手，她就走了。 两个人无声对峙着。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别走，行吗？” 穆湛礼许久才缓缓出声，语调哑涩，带着克制的恳求。 童妍问：“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穆湛礼不说话。 将她手腕又攥紧了一点儿。 童妍又问：”你不跟你相亲对象去吃饭，你拦着我干嘛？” “我不跟她吃饭。” “你爱吃不吃。穆湛礼，你放手！姑妈还在家等我呢！” “不放。” 穆湛礼手上微微加重了力度，但是又怕把她攥疼了。 反正就是攥着她手腕，不敢放。 童妍被他气得不行，抡起手杖砸向了他。 穆湛礼没躲。 童妍直接把手杖砸在了他胳膊上。 见他不躲，童妍愣了愣，有瞬间的后悔。 然后又想到他皮糙肉厚的，她也打不疼他。 便又不心疼他了。 童妍扭过脸，不看他。 两个人继续僵持。 “妍妍……” 听到他喊她的小名，童妍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心跳。 第125章 她看向穆湛礼。 “我不知道陈局是叫我去相亲。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去。我跟那个女孩说清楚了，这次相亲是一场误会。我们都没有留联系方式。真的。你别生气，也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好……” 童妍眨了眨眼，颇为意外。 相亲不是他的本意吗？ 不是他自己要去的？ 童妍吸了吸鼻子。 水灵灵的眸子凝视着他，问道：“为什么不留联系方式？那个女孩多好呀！人长得那么漂亮，家世又好，你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童妍呼吸和心脏同时一停，目不转睛盯着穆湛礼。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 穆湛礼的心脏怦怦有力地跳动着。 深沉如海的眸子里，此时只有童妍小小的倒影。 比起被她拒绝，比起被她厌恶，比起被她蔑视。 他还是希望她可以在他身边多待一天。 哪怕只多一天也行。 “妍妍，我喜欢你。” 第94章 我只想努力配得上你 世界仍然是静止的。 一如穆湛礼的眼中只有童妍一个人。 穆湛礼挣扎了那么久，自我折磨了那么久。 他发现，当他越想压抑自己的情感，他便越加无力。 那股对童妍的着迷，越想压抑，就越汹涌。 他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童妍动了心。 最开始，他那么嫌弃她。 她那么烦人。 事儿那么多。 不管不顾就闯进了他本该如同死水的生活。 他早就知道他输了。 他知道自己不够好，也知道她或许根本就不喜欢他。 可是他不能忍受看不到她。 不能忍受她消失。 如果她消失了，他的生活又会陷入茫茫黑夜。 是她的存在，让他的血液再次涌动起来。 “妍妍，我真的很喜欢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你了。忍不住在意你的感受，不想让你辛苦，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看到你跟霍川在一起，我心里也会生气和害怕。尤其是，姑妈让你搬回去的时候，我真的……害怕极了。” “万一你搬回去，我就很难再见到你了。我知道我很自私，我应该祝福你跟家人住在一起，可是我怕见不到你。你……你要是真想搬也行，等我在你姑妈小区找到房子，我跟你一起搬。” 童妍一眨不眨地望着穆湛礼。 他说了这么多，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她的眼睛。 也有的时候，穆湛礼会如害羞一般躲开视线。 童妍印象中的穆湛礼，从来都是高冷坚定的。 他话不多，做事果决，沉稳有效率。 这是第一次，童妍见他这样唯唯诺诺。 童妍觉得自己脑袋里乱糟糟的。 前两天，她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对穆湛礼动了心。 今天看到他和别的姑娘相亲，她又气得不行。 难过到想立即搬走。 在听陈守义介绍那个女孩条件的时候，她的自卑达到了顶点。 可她的情绪还没释放完，穆湛礼却突然对她表白了。 震惊是有的，慌张也是有的。 她脑子里全都乱了。 完全乱了。 他怎么不分场合、不分环境就表白啊？ 见童妍只是望着他，一言不发，穆湛礼心跳如鼓。 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腕，感到手心里都流出了汗。 “妍妍，我知道我不够好，在你遇见过的男人中，我也许是最差的一个。我……我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去，我也犯过很多错，我脾气暴躁，爱抽烟……不过我已经在戒烟了，真的！我以后再也不抽了！” 听到他这几句话，童妍心想，他不就是混过黑道、有过前科蹲过监狱吗？ 原来他也会因为这些事自卑。 这么难以启齿。 可童妍还真的没在乎过这些。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现在的穆湛礼是一个很好、很可靠的男人。 童妍能感受到他的手在出汗了，她的手腕被他握得热热的。 其实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感觉手心里都发烫。 她眨了眨过分好看的眸子，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穆湛礼黑眸紧盯她不放，想要仔细思考怎么回答她。 可是却发现，此时根本就无法仔细思考。 “喜欢你的所有。就觉得你哪里都好，好看，善良，可爱，温柔，坚强，有时候傻乎乎，有时候很烦人，有时候很脆弱……反正哪儿都好。哪儿哪儿都喜欢。” 童妍脸颊泛起红晕，她又问：“……你不嫌弃我身体不好吗？” 以前她被姑妈安排相亲时，总会有人盯着她的腿不放，仿佛她的腿是什么洪水猛兽，天大的残缺。 仿佛因为她曾经受过腿伤，她就低人一等。 穆湛礼说了太多话，本来就干涩的喉咙更干了。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我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这七年来，你得有多辛苦？不知道是不是每次需要帮忙的时候，都正好有人可以帮帮你。那些没有人帮你的时刻，你一定特别辛苦。” 童妍心里异常酸涩起来。 酸酸的感觉蔓延到眼眶。 第126章 不知道原来自己在他心里，这么宝贵。 跟姑妈说的一样。 真正爱她的人，只会心疼她受过的苦。 眼角微微泛凉。 童妍垂眸，穆湛礼的指尖在她眼角滑过。 擦掉她不小心掉下的眼泪。 “妍妍，你特别好。你就像一个小太阳，虽然自己也很辛苦，但是你一直在努力发光。我也想为你变得更好一点。我会努力，更努力，让自己更好。我不想和别人般配，我只想努力配得上你。” “穆湛礼……” “妍妍你不用急着做决定，拒绝我或者接受我，我知道我今天太唐突了。你……你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好不好？我没追过女孩子，没经验，但我会努力学习怎么对你好。让我追求你，行吗妍妍？” 穆湛礼的心脏一直在超速地跳。 他觉得跟童妍倾诉心意，简直比在国外执行任务时还让人紧张，不敢松懈。 童妍脑子里还是一团空白，像是塞满了云彩。 她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但是他来之前的那些委屈、愤怒和自卑自怜，全都消失不见了。 内心只觉得丰盈又快乐。 童妍觉得她着了魔。 不管穆湛礼此刻说什么，她都会点头。 理不清心中情绪。 童妍望着他炙热黑眸，缓缓点了点头。 他想追，那就让他追追吧。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追求过呢。 穆湛礼看到童妍轻轻的那么一点头，绷了一晚上的心，总算安宁了。 他有些激动，也有些不知所措。 更多的是眼角溢出的喜悦。 他说：“妍妍，那那今晚不走了。” 童妍避着他视线，小幅度点了点头。 “外面冷，我们先回去。把猫和行李箱都给我。” 穆湛礼把童妍背着的猫包取下来，单挎到自己肩上。 又从童妍手里拿过行李箱。 看了看童妍垂着眸又泛着红的脸蛋，穆湛礼心里一阵温热。 他大着胆子，用空着的左手，牵住童妍右手。 两个人手心都汗渍渍的。 拉着童妍走出电梯，穆湛礼来到她房门前输入密码。 然后被提示密码错误。 穆湛礼回头看她：“你来开门。” 童妍用指纹解了锁，穆湛礼带她走进去。 开灯时，发现灯没亮。 他说：“你站在这儿别动。” 穆湛礼打开手机，走到电表箱那里，拉开电闸。 然后走回来打开客厅的灯，又把还是木呆呆的童妍拉到了沙发上坐下。 第95章 我想快点好起来 穆湛礼摘下猫包，把黑宝从包里放了出来。 黑宝“喵”了一声，跳到童妍膝盖上。 穆湛礼蹲下，问她：“妍妍，你饿不饿？” 童妍抬起眸子看他，点点头：“有点儿。” “我不会做饭……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你会煮方便面吗？” “……会。” “那就煮面吧。别折腾了。” “好，那你等我一会儿。” 童妍点点头。 穆湛礼脱下外套，去了厨房。 厨房的门是推拉玻璃门。 穆湛礼在里面毛毛躁躁找东西和开火的动作，样样都落在童妍眼里。 冰箱里的东西都被童妍给扔了，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穆湛礼只在柜子里找到了两袋方便面。 童妍撸着黑宝，看着看着，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在熟悉的房子里，童妍一整天的情绪大起大落，渐渐得到平息。 原来穆湛礼喜欢她。 原来穆湛礼也会说那么多话。 原来，被喜欢的人表白，是这么幸福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童妍放下黑宝，把外套脱掉，来到了厨房。 想看看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锅里的水快开了。 穆湛礼见她进来，说：“马上就好了，你出去等着吧。” 童妍摇摇头：“我盯着点儿，免得你把我厨房给烧了。” 穆湛礼：“……我只是不会做饭，不是蠢。” 童妍不禁勾勾唇角。 穆湛礼看着她笑，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方便面煮好了，穆湛礼盛了两碗面，端到外面餐桌上。 “你先吃。我去喂猫。” 喂完了黑宝，穆湛礼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童妍抱着碗，慢慢吃着面条。 穆湛礼看了两眼，问道：“是不是不好吃？要不我还是出去买饭吧？” “不用，挺好吃的。” “……一会儿我去超市买点儿东西给你放冰箱。你收拾得冰箱还挺干净。” “……” 快吃完的时候，童妍手机响了。 是童晓莉的电话。 童妍醍醐灌顶，她都忘了跟姑妈说一声她今晚不搬回去了。 “喂，姑妈？对不起啊，我今晚不搬回去了。不用等我了，您早点儿休息。” “妍妍，姑妈在门口，你来开门。” “啊？” 挂了电话，童妍有些紧张，小声对穆湛礼说：“我姑妈来了。” 穆湛礼刚才已经听到她们的通话内容了。 第127章 他不心虚是假的。 人家姑娘本来要搬回去了，结果被他截胡了。 穆湛礼起身：“没事，我去开门，我来解释。” 看到开门的人是穆湛礼，童晓莉和纪晏冰都变了脸色。 童晓莉是诧异过之后恍然大悟，可纪晏冰不淡定了。 “穆哥，你怎么大晚上跑我表姐家来了？” 虽然他现在不排斥穆湛礼了，对穆湛礼也多了三四分崇拜。 可是穆湛礼不在自己家待着，晚上跑他表姐家来，纪晏冰还是有些不太乐意的。 她表姐那么单纯柔弱，穆湛礼可别趁机欺负表姐。 童晓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进了屋，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还有餐桌上的两个碗。 屋子里的煮方便面味道。 童晓莉也大概明白，童妍是被穆湛礼拦下来了。 穆湛礼站到童妍身前，对童晓莉说：“阿姨，妍妍决定先不搬走了。” 童晓莉看了他一眼，问童妍：“妍妍，真的不搬了？” 童妍对上姑妈的目光，很认真地点点头：“先不搬了，我会经常回去看您的！” “表姐，为什么呀？回家多好！”纪晏冰一听童妍不搬家了，很不满意。 童妍瞪了纪晏冰一眼，没说话。 童晓莉说：“既然你考虑好了，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思。” 童妍点点头。 童晓莉又看向一旁正在心虚和纠结的穆湛礼，说： “小穆，我去你家喝杯茶。” 穆湛礼愣了下：“好。” ＊ 穆湛礼不爱喝茶，所以家里没有茶叶。 他给童晓莉倒了杯热水，然后战战兢兢坐到了对面沙发上。 童晓莉拿起水杯暖手，也没有拐弯抹角，问穆湛礼：“你跟妍妍说什么了？” 穆湛礼抿了抿唇：“阿姨，我喜欢妍妍。我跟她表白了。” 和童晓莉预想的一样。 她面色平静，问道：“妍妍答应和你交往了？” “还没。” “什么叫还没？” “我让妍妍给我机会追求她，她同意了。她答应让我追她。” 童晓莉一时无语：“……” 说他闷葫芦吧，他知道表白了。 说他开窍了吧，他又自己给自己设了一道槛儿。 不过童晓莉也看得出来，就童妍对穆湛礼的在乎劲儿，也舍不得让穆湛礼追得多辛苦。 说不定过两天，穆湛礼就直接成男朋友了。 童晓莉知道年轻人的感情事儿，她管不了。 更何况这俩闷葫芦，还两情相悦。 通过她这回离婚和住院这事儿，她看得出来，穆湛礼对童妍那是掏心窝子的好。 童晓莉自然希望童妍嫁个好人家。 可是再好的人家，抵不过一个真正有担当有责任，肯把童妍捧在心尖上去疼爱的男人。 作为童妍唯一的长辈，童晓莉还是要把一些话说在前面。 “小穆，之前你说父母都不在了，是吗？” 穆湛礼说：“我父母在我七岁的时候离婚了，我妈后来改嫁，我跟她很多年都没有交集。我爸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因为工作原因去世。” 童晓莉闻言，心底泛起怜悯，眼前也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孩子。 “你跟妍妍一样，都受过很多苦。” “如果妍妍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妍妍受苦的。我想追到她，和她结婚，照顾她一辈子。我也会努力攒钱给她做手术。会尽我所能对她好。” 童晓莉一直望着穆湛礼，岁数大了，看人就准。 一个人是真诚还是虚谎，是夸大其词还是真心实意，从对方眼神就看得出来。 至于穆湛礼家庭条件差，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着穆湛礼也不像是游手好闲的人，只要他和童妍都勤劳肯干，不怕过不好日子。 至于房子，童晓莉也有个初步打算。 想把现在家里那套三居室卖了，换两套小点儿的。 一套留给纪晏冰，一套给童妍以后当婚房。 童晓莉也没坐太久，主要是想确认穆湛礼的态度。 童晓莉最后对他说：“我们妍妍受过的苦太多，我不反对你追她。你追她，就好好追。可是，你不许欺负妍妍，也不许让她伤心。” “我知道，阿姨。” 送走童晓莉和纪晏冰，穆湛礼去了一趟超市，给童妍买了些食材。 省得她明天早上没东西吃，还得下楼走动。 又帮童妍收拾了锅灶，刷了碗，穆湛礼说：“妍妍，我回去了，你早点儿休息。” “嗯，你也早点儿休息。” 穆湛礼回到自己房子里，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坐到沙发上，他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还有童晓莉对他说的那些话。 挣扎了很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那边传来林望的声音：“什么事？你又失眠了？” 穆湛礼沉默了片刻，对他说： “你帮我再制定一个治疗计划，我想快点儿好起来。我答应你，这一次不管是催眠还是吃药，我全都配合你。” 第96章 哥愿意 这回换成林望那边沉默。 原本睡意沉沉的林望立马精神抖擞，犹豫着向他确认道：“你认真的？” 第128章 “认真的。我绝对不再放你鸽子，绝对不再迟到。林医生，只要你能把我治好，让我变成一个正常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望显然惊住了。 这几个月以来，穆湛礼一直对待治疗持消极态度。 林望和陈守义为此煞费苦心。 林望没有料到，穆湛礼能说出这番话来。 而林望也知道，穆湛礼说到做到。 他说他愿意无条件配合，那么这一次，穆湛礼绝对会言出必行。 穆湛礼的转变来得太突然，林望不得不慎重确认：“你真的没开玩笑？” 穆湛礼说：“不开玩笑。你是陈局介绍的医生，我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望又沉默了几秒。 他问穆湛礼：“我能不能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 “我跟她表白了。” “跟谁表白了？……我听陈局说，你今天去相亲了。” “我还能跟谁表白？陈局闲着没事，不仅给我安排相亲，还被她给撞见了。她好像生气了，要搬走，我没办法，就表白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女朋友了？” “还没有。我说追她，她答应了。” “什么？她都因为看见你相亲吃醋了，摆明了她也喜欢你啊！你不赶紧趁热打铁当人家男朋友，你还给自己设置路障呢？” 穆湛礼听林望这么说，沉默回忆了片刻。 童妍确实是因为看到他相亲赌气了，跟他说话时还阴阳怪气的。 这就是她在乎他、吃醋的表现吗？ 就像他每次看到她和霍川聊天时的感觉一样？ 当时他只顾着心急，怕她搬走，怕他留不住她，也没有顾得上思考那么多。 现在细细想来，她因为他相亲而跟他生气的模样。 还有她乖乖听他告白时，红了眼睛的模样。 她把行李和猫包给他，乖乖听话跟他上楼的模样。 她真的也喜欢他吗？ 如果当时他再贪心和勇敢一点，说要做她男朋友，她是不是也会答应？ 掐断自己的种种想象，穆湛礼对林望说：“我想痊愈了再好好和她在一起。我不能欺骗她，也不能给她带来未知的恐惧和压力。” “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愿意陪你一起承担你的过去和痛苦呢？” 穆湛礼默了默，说：“我不想让她痛苦。其它的，我自己消化和解决。” “哎，不行了，每次听你的恋爱故事我都头疼。我先睡了。” “……” 挂了林望的电话，穆湛礼去浴室洗澡，然后喝水吃药，上床。 打开漫画软件，看到童妍的漫画又更新了。 他仔仔细细看完了更新的内容，看着漫画中男主和自己神似的模样。 童妍是不是故意把男主画得跟他很像？ 她是不是觉得他长得很帅？ 穆湛礼又随手给了打赏。 刚打赏完，他收到了一条私信。 点开一看，是作者账号给他发的信息。 穆湛礼本就不困，看到童妍给他账号发消息，更精神了。 她该不会发现是他一直在偷偷打赏了吧？ 作者烟灵子：【哈喽！谢谢宝贝喜欢我的漫画。】 宝贝？ 穆湛礼挑了挑眉，她叫网上的陌生人叫宝贝？ 穆湛礼心里有点儿别扭，还有点儿生气。 他回复：【很喜欢。】 作者烟灵子：【宝贝，你是弟弟还是妹妹啊？上几年级了？】 【？】 作者烟灵子：【我的意思是，宝贝，以后看漫画不要总是打赏啦！你的喜欢我已经收到了。你打赏的太多了，希望你好好读书，把钱留给自己花。买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好看衣服穿噢！你能每周追更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后面又给他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爱心表情。 穆湛礼看着那句“宝贝”和那个爱心表情包，心里越来越刺挠。 她在网上跟哪个读者都这么亲密吗？ 作者烟灵子：【宝贝，你看到信息了吗？】 【我是哥哥。】 作者烟灵子：【嗯？？？】 穆湛礼关了和童妍的对话框，随手又给了一个三百块的打赏。 作者烟灵子：【宝贝宝贝，不要乱花钱了好吗？】 【哥愿意。】 【？？？】 ＊ 同一时间，童妍躺在床上看手机。 黑宝趴在她被子上舔爪爪。 童妍看着和那个读者的聊天对话框，陷入了迷茫。 这是什么狂热又高冷的奇怪读者啊？ 童妍摇摇头，不想了，她该说的已经说了。 他愿意，就随他吧。 她又管不了他。 大概人家钱多，家里不差钱。 她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退出聊天界面，童妍把更新的漫画又看了一遍。 读者们都很喜欢漫画中的男主角色，英俊勇敢、足智多谋。 童妍看着漫画里面男主的模样，脑子里全都是穆湛礼表白时的情景。 她忽然想起来，假如以后穆湛礼看到她的漫画，发现她用他的形象创作男主，他该不会以为她早早就开始暗恋他了吧？ 不行，就算以后和他谈恋爱，她也要尽量保持神秘。 第129章 绝对不能让穆湛礼知道她的笔名。 也不能让他看她画的漫画。 反正他一个闯荡过江湖的大老爷们，对少女漫画也不感兴趣。 ＊ 第二天是周末，童妍起得有些晚了。 乔思安约她今天去逛街，童妍和她约了上午九点半。 起床洗漱，童妍来到厨房里准备做早餐。 冰箱里昨晚被穆湛礼塞满了。 童妍正琢磨着要熬粥还是煮面条，敲门声响了。 童妍打开门，门外是一身寒气的穆湛礼。 “有事吗？”隔了一夜，童妍一看到他的眼睛，还是有些忍不住脸颊发热。 穆湛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上次见你喜欢吃这家的煎饼，趁热吃。” “谢谢！” 童妍从他手里接过了热乎乎的煎饼和粥，也不好对他说，她不是很喜欢他们家煎饼。 那天早上在他车里，她之所以吃那么快，是因为那天早上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喜欢穆湛礼。 童妍抬头看他：“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在外面吃的。” “噢。” 见她上身只穿着纯白色毛衣，怕她站在门口吹到冷风，穆湛礼说： “我没事了，你快进屋吧。” “嗯！” 点头之后，童妍站在门口不动。 穆湛礼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然后又默契地别开视线。 第97章 你们在谈一种很新的恋爱吗？ 穆湛礼回过头来：“对了，你把纪晏冰电话发给我。我有事情找他。” “好，一会儿发给你。什么事啊？” “纪明军和小三现在都被公司辞退了。那个小三好像也和他分手了。上次他回小区找纪晏冰，和纪晏冰闹得不愉快。我担心纪明军找你姑妈和纪晏冰麻烦。我提醒一下纪晏冰。” 童妍很意外：“都辞退了？不过，纪明军有那么多年财务工作经验，很好找工作。” “他在烟城找不到了。” “什么？” “纪明军在万禾商贸工作期间，多次徇私舞弊，他老板把消息放到了圈子里，纪明军很难在烟城找到好工作了。” “太好了！他最好离开烟城，滚得远远的。没想到，万禾商贸的老板还挺好。” 穆湛礼眸色深了深：“还是多小心为好。你永远不知道那些恶人会怎么做事。” “嗯！” ＊ 九点左右，乔思安来小区楼下接了童妍。 两个人去了万禾商贸旗下的购物商场。 童妍看到硕大招牌，自然想到纪明军曾在这家公司任职。 “安安，这里东西好贵的，我可买不起。” 童妍和乔思安往里面走，看着一楼的各种奢侈品店，再次感到自己很穷，致富的道路上仍需努力。 乔思安说：“我也没钱啊。我那工资都不够我吃两顿大餐的！可是我家林医生快生日了，我得给他准备礼物啊！” “你俩才相亲几天？就要到这么贵的地方给他买礼物？” “我愿意，谁让我喜欢他呢。对了，悄悄告诉你噢！”乔思安趴到童妍耳边，“昨晚他请我看电影，我们接吻了。” 童妍：“……恭喜你，小目标达成。” “嘿嘿，林医生真的好会接吻噢！” 看乔思安一脸花痴沉醉的模样，童妍都忍不住替她脸红。 “那你下一个目标，该不会是睡了林医生吧？” “呀？知我者，妍妍也！” 童妍摇摇头：“不，我不想知你。” “嘿嘿嘿！走，我去看看那家的领带！好漂亮啊！” 乔思安拉着童妍走进一家男士服装店。 不远处，正在巡查商场的苏知月盯着童妍所在的方向。 身旁一位下属拿着文件提醒：“苏总？有什么问题吗？” “噢，不错。”苏知月回过神来，“元旦活动就按着你们的策划去做吧。” “好的，苏总。” “吴经理。” “您有什么吩咐，苏总？” 苏知月手一指：“刚才进那家店的两个姑娘，就是拿手杖的那个姑娘和她同伴，她们今天买任何东西都打两折。” 吴经理愣了一下，赶紧点头：“知道了，苏总。” “嗯，走吧，带我去看看首饰区。” “苏总，这边请。” ＊ 男士服装店里，乔思安挑了一条酒红色的领带。 付款的时候才被告知，最近万禾商场做元旦活动。 童妍和乔思安是今天的幸运顾客，享受全场两折福利。 听闻这个消息，童妍也傻了半天。 泼天的幸运竟然有一天会降到她头上。 “安安，走，我要去给姑妈买漂亮衣服和鞋子！” “走走走！我再给我家林医生看看墨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两个小时后，原本打算一分钱都不花的童妍，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不止给童晓莉买了衣服和一双皮鞋，还给冯莲玉买了两身保暖衣。 一趟下来，童妍买的东西比乔思安还多。 买完东西，两个人到顶层餐厅吃午饭。 等待上餐的间隙，童妍坐在靠窗位子上，俯瞰高楼下的景色。 也不知道穆湛礼在干什么。 第130章 童妍回过头，看到乔思安正在聊微信，不难猜出她在和林医生打情骂俏。 “安安，我有件事跟你说。” “嗯？好啊，你说！”乔思安快速回了信息放下手机，拿起了奶茶，看着童妍。 童妍抿了抿唇，对最好的朋友坦诚道：“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谁谁谁？”乔思安两眼放光，“让我猜猜，霍编辑吗？之前我听姑妈说，霍编辑还去医院看望姑妈了呢！” “是穆湛礼。我喜欢穆湛礼。” 乔思安呛了一口奶茶：“咳咳……穆湛礼……你喜欢上邻居小哥了？” “嗯。”童妍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不是……”乔思安被这个重磅炸弹炸的有点儿懵，“邻居小哥会撬锁，送外卖，代驾，还可能有不光彩的过去。妍妍你喜欢他什么呀？”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送外卖也好，代驾也好，有不光彩的过去也好。我只知道，穆湛礼现在是一个善良勇敢的人。虽然我不确定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可是我觉得，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他以前应该也很好，只是由于某些原因，经历过不好的事，或者犯过不得已的错误。” “……” 乔思安这次沉默良久，缓了缓神，说：“妍妍，他对你好吗？” “对我很好。” “你不在意他的过去吗？他可能没有学历，没有家世，没有房没有车……” 童妍很坚定：“我不在意。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我可以和他一起努力。” 乔思安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童妍的性子，认准的事儿就是认准了。 乔思安耸耸肩：“好吧，我祝福你们。祝我们妍妍和邻居小哥早日暴富，长长久久！” 童妍收到来自好闺蜜的祝福，自然开心：“谢谢安安。” “那你们现在在交往？” “没有。他在追我。” “啥？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可是他还在追你？” “嗯！” 乔思安拧眉：“我不懂，我很震撼。你们在谈一种很新的恋爱吗？” ＊ 晚上七点多，童妍正在画画，又听到有人敲门。 她大概猜到是谁，赶紧拿起手杖去开门。 果然，门外是穆湛礼。 穆湛礼手里拎着一袋点心，递给她：“回来路上给你买的，应该挺好吃。” “谢谢，我尝尝。” 童妍接过了袋子，直接拿出一个奶油泡芙，放到了嘴里。 好吃是好吃，只不过…… 穆湛礼所谓的追她，该不会就是天天给她送好吃的吧？ 看着她吃得嘴巴鼓鼓的模样，穆湛礼心头酥麻。 “对了穆湛礼，我今天和安安去万禾购物商场逛街，你猜怎么样？我们是幸运顾客，全场都打两折，午餐还给免单了！” “万禾商贸？”穆湛礼眉头微耸，眸中闪过一丝暗涌。 “嗯！我幸不幸运？” “嗯，幸运。你买了什么？” “给姑妈买了衣服鞋子，啊，还给玉姨买了两身保暖，哪天有空你给她送过去吧！” 听到童妍又给冯莲玉买东西，穆湛礼点点头：“好。那你忙，我回去了。” 穆湛礼刚要转身，童妍忽然叫住他：“穆湛礼！” 穆湛礼回头：“还有事？” 童妍心跳忍不住加快。 童妍双眸明亮，看着他：“我听说，最近有个电影特别好看，科幻末世题材的，网上口碑超级棒！” 穆湛礼慢慢眨了眨眼，问：“你想去看？” “有一点儿想。” 穆湛礼看着她皎月般的眼眸：“那我带你去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都可以，你看你时间。但是明天上午不行，明天上午我去看姑妈。” 穆湛礼轻轻勾了勾唇：“好，到时候我找你。” “嗯。晚安穆湛礼！” 童妍转身关上门，摸摸自己发烫的脸蛋。 她刚才应该不算主动吧？ 她只是提醒他有个电影很好看而已。 是他自己要邀请她看电影的。 穆湛礼回到自己屋子里，脸色有些阴沉，拿出手机拨通了苏知月的电话。 电话响一声被接听：“喂，湛礼……” “苏女士，离童妍远一点。你要是敢对妍妍做什么，别怪我不客气。” ＊ 第二天上午，童妍把新买的衣服给童晓莉送了过去。 等童晓莉试衣服的时候，童妍收到了穆湛礼的微信： 【妍妍，今天晚上有空吗？】 第98章 你特别好看 童妍看到他的微信，不自觉翘起了唇角。 【有空。怎么了？】 【想请你看电影，就是你说的那个科幻片。】 【好。】 【那我六点左右回去接你。先吃饭，再看电影。】 【嗯。】 “妍妍，好看吗？”童晓莉换上童妍给买的咖色羊绒大衣走出来。 “好看！姑妈，好适合你。” 童晓莉又嗔又喜，刚才换衣服她都看见吊牌了，挺贵的一件衣服。 “你省着点儿钱，别老给姑妈买这些了。” “不贵，赶上打折了。” “傻孩子。你和小穆怎么样了？” 第131章 “他约我今晚上看电影。” 童晓莉眼露欣慰：“就他那个脑袋瓜，他还能想到请你看电影，真不错了。” “姑妈！” 童晓莉看着童妍娇羞模样，忍俊不禁。 童晓莉把扣子解开，对童妍说：“喜欢就好好和他处，小穆人不错，姑妈支持你们。” “谢谢姑妈。” 童晓莉换了衣服，就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童妍坐在客厅里吃水果看电视。 纪晏冰从房间里溜出来，拿起遥控把电视关了。 童妍吃着葡萄，皱眉看他：“干嘛给我关了？” 纪晏冰扭扭捏捏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道：“表姐，刚才你和妈说话我听见了，你真要跟穆哥在一起？” 童妍吐出葡萄籽，盯着纪晏冰点头：“嗯，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你未来表姐夫。” 纪晏冰眉头挤成一团，沉默了半天，欲言又止。 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童妍笑着蹙眉：“你叹什么气？” 纪晏冰垂头丧气地看着童妍：“表姐，就算你对霍编辑没有感觉，就算穆哥人真的很不错。那你就真的不能等我考进公安，再给你介绍帅气的警察小哥哥吗？” “……不能！” “……” “你自己喜欢警察，你就努努力，找个警察谈恋爱呗！你老管我干什么？” “表姐……我就是怕你跟着穆哥以后会吃苦，毕竟他……”纪晏冰说不下去，心里矛盾的很。 一方面，穆湛礼的确很喜欢他表姐，他早就看出来了。 虽然他心理上可以接受穆湛礼这个人了，但是真的要接受穆湛礼当他表姐夫，他还是有些顾虑。 不为别的，就是很现实的因素。 自己最爱的表姐要找另一半，他当然希望表姐找的人各方面都靠得住，不论是人品、能力还是经济。 表姐过去吃了那么多苦了，他不想看着表姐头脑发热陷入爱情，以后过得一塌糊涂。 童妍看着纪晏冰纠结到说不出话的模样，当然懂纪晏冰在想什么。 她拿起一个葡萄塞进纪晏冰嘴里，拍拍他的肩膀： “晏冰，表姐知道你想说什么。穆湛礼比你想象中更可靠，你放心吧。” ＊ 从姑妈家里回来，童妍午睡后爬起来画画。 约五点左右的时候，她关掉手绘板，去房间里化妆。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她出门也会画淡妆的，但今天总是手抖。 画了好久才画好。 画完妆，童妍打开衣柜找衣服，又犯了选择困难症。 几乎是刚把自己收拾好，门铃就响了。 童妍赶紧照了照镜子，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去开门。 “你来了？” 穆湛礼见她，微微挑眉。 自上而下打量童妍一圈。 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可总觉得今天的她格外好看。 乌黑长发自然垂落在肩头和背后。 空气刘海下的一双眼眸，灼灼发亮，灿若星辰。 身上穿着咖色黑灰色毛呢格子长裙，搭配米白色大衣。 比平时的她，少了一分活泼俏丽，反多了两分明艳温婉。 “喂，穆湛礼！”童妍在他眼前挥挥手。 “嗯……”穆湛礼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 “觉得你特别好看。” “……” 童妍不太自在地别过视线。 穆湛礼轻轻勾唇：“走吧。” 童妍回屋拿了围巾和包包，和穆湛礼一起下了电梯。 ＊ 由于时间还早，两个人先在电影院楼下的餐厅吃了晚饭。 童妍想吃石锅拌饭，穆湛礼就陪她吃了。 吃饭的时候，童妍想到两个人之前其实也一起在外面吃过饭。 可是这次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吃完饭，也差不多到电影开场的时间了。 他们一起上了四楼影厅。 此时不到八点，是最佳观影时间，所以等候的人比较多。 穆湛礼把她拉到一边：“你等我一下，我去取票。” “嗯。” 童妍看着穆湛礼离开的背影，又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情侣。 心里说不上来的甜蜜。 眼前又一对抱着奶茶的情侣走过，童妍有点儿眼馋。 穆湛礼那根木头，肯定不知道给她买点儿零食。 “童小姐？” 童妍听到一个有点儿熟悉的男人声音，她迟疑着回头。 一看到对方油腻的眼神和半秃的头发，童妍想起来。 曾经纪明军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也就是和这个男人相亲的那一天，她第一次遇见穆湛礼。 穆湛礼骑摩托撞了她，她捡到了穆湛礼的白葫芦挂饰的钥匙。 男人身边还有另一个瘦高个子男人，大概是同事或是朋友。 那同伴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童妍，特别看向的腿童妍手里的杖。 曾相过亲的男人依然是满满的自我优越感，抬高了鼻孔笑了一声，问童妍： “好久不见了，我看到你的拐杖就认出你来了。童小姐，一个人来看电影啊？” 瘦高个子男人问道：“她是谁啊？” 男人笑着解释：“以前有人介绍过我们认识，一起喝过一杯咖啡。” 第132章 “想起来了，就是之前你三叔给你介绍的那个残疾女孩儿啊？长得倒挺漂亮啊！” 男人端着轻视又猥琐的眼神，又看向童妍：“童小姐，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妍妍！” 童妍越过男人的肩膀。 看到穆湛礼拎着爆米花和奶茶朝她走过来。 童妍看着穆湛礼走到她身边，情不自禁弯起了唇角。 对面的两个男人都露出异色。 穆湛礼转身看着对面两人，并且自然伸出左手轻轻搂住童妍。 手掌搭在童妍肩膀上。 保护和宣示主权的意思很明显。 这个姿势，任谁看了都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他搂过来那一刻，童妍觉得心里踏实极了。 童妍忍不住悄悄往穆湛礼身边靠了靠。 穆湛礼侧头看着她，眼神怜惜温柔。 下巴指了指那个男人，问童妍：“你朋友？” 第99章 相遇的命运之门 童妍摇摇头：“纪明军介绍过我们认识，喝过一次咖啡。” 一听说是纪明军介绍的，穆湛礼眸子瞬间冷了几分。 在童妍急性骨髓发炎住院那一次，穆湛礼偷听到童晓莉和纪明军吵架。 纪明军介绍给童妍的那个相亲对象，是离异家暴男。 大概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穆湛礼比对面的男人高出大半个头，隔着一两米站着。 穆湛礼打量对方时，还得稍微垂下视线。 对面男人被盯得不太自在，觉得童妍身边的男人气场太过强盛。 攻击力和防御力十足。 穆湛礼想着刚才他过来时听到的那几句话。 冷冷扫了对面二人一眼。 将童妍搂紧了一点儿。 低头柔声对她说：“妍妍，我们走吧，快开始了。” 声音过分缱绻。 听得童妍心头一阵过电一样的酥麻。 她点点头，看都没看对面那两人。 和穆湛礼一起走向放映厅入口。 只留下刚才在童妍面前刷存在感的两个男人。 自始至终，穆湛礼和童妍一个字都没对他们俩说。 但看到高大挺拔的穆湛礼，出现在童妍身边，温柔备至的呵护模样。 有人的脸，被打的啪啪响。 有时候，直接无视就是最有力的反击。 瘦高个子男人推了推男人，说道：“人家找了个那么帅的男朋友。” “帅有什么用？一看就没正经工作！” ＊ 穆湛礼订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中间的位置。 童妍拿着手杖，在座位走道之间慢慢穿过去。 穆湛礼一步一步护着她，扶着她在座位上坐下。 又帮她拿下包，放到自己座位这边。 穆湛礼打开爆米花和奶茶，把奶茶吸管插好，塞到童妍手里。 轻声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随便买的。” “都喜欢，谢谢。”童妍喝了一口，烫烫的，很甜。 芒果味道的。 电影很快开始了。 好几次童妍偷偷观察穆湛礼，发现穆湛礼看得投入。 她心里窃喜，果然网上说得没错。 这是一部男朋友绝对会喜欢看的电影。 童妍吃着爆米花，突然觉得自己吃独食不太好。 于是拿出一颗爆米花，递到穆湛礼嘴边。 穆湛礼瞅了她一眼。 在电影院昏暗的灯光里，看到童妍澄亮好看的两只眼睛。 他张口，把爆米花吃到了嘴里。 童妍笑了笑，扭过头去继续看电影。 到后面，连童妍都被紧张好看的剧情吸引住了。 两个人看完电影出来。 童妍喝了一大杯奶茶，想上洗手间。 穆湛礼替她拿着包，把她送到洗手间门口。 林望电话打来了。 穆湛礼接了电话：“喂？什么事？” 林望说：“治疗计划订好了。一周两次面诊，面诊当中加入催眠。” “可以。” “你没问题吗？之前每次催眠，一旦触及到一些心理禁区，你的状态……” “我可以。按你说的做吧。把时间安排发给我。” 林望沉默了一下：“好。祝我们成功。” 看到童妍从洗手间走出来，穆湛礼挂了林望的电话。 童妍看见穆湛礼挂了电话，蹙了蹙眉，走过来。 故意打趣道：“陈叔叔又给你介绍对象了？” 穆湛礼轻笑着看她一眼，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 语气宠溺：“他不会再介绍了。等你答应当我女朋友，我就带你去陈局家做客。” “谁要答应你啊？” 童妍避开他含着笑意的视线，从他手上拿走自己的包。 结果没拿走，穆湛礼没松手。 童妍抬头嗔视他：“你松开……” 穆湛礼的眼神深邃不堪，他望着童妍：“没关系，你可以先不答应。如果实在追不到你，我再请陈局帮忙介绍。” “你敢！……” “哦，你不想让陈局给我介绍对象啊？”穆湛礼笑意融融地看着她。 童妍被他看得脸颊酡红。 她松开自己的包，垂下视线：“嗯，不想。” 听到她的这句“不想”，穆湛礼眼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第133章 他将童妍的包挎到自己肩上，轻轻搭住童妍肩膀，说：“你放心，陈局不会再给我介绍了。走吧。” 童妍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会说“那你就赶紧答应我”这一类的话。 童妍悄悄噘了噘嘴巴。 乘扶梯下了楼，走出门口朝停车地方走去。 穆湛礼注意到童妍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 穆湛礼停下脚步，问她：“在想什么？” “嗯……想纪明军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 童妍从回忆中苏醒，看着他如实说道。 穆湛礼不禁皱眉，语气都有点儿急：“你想他干什么？想他秃头？还是想他脸上的雀斑？” 童妍看他这样子，分明是吃醋了。 别说，还挺有趣。 童妍伸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穆湛礼胳膊，眉眼带笑说道： “穆湛礼，如果没有和他相亲，我可能都遇不到你。” “什么意思？” “嗯……从前有个女孩，姑父给她安排了相亲。那天下午相完亲，从咖啡厅出来，一个冒冒失失的男人骑着摩托，把女孩给撞倒了。” 听到这句话，穆湛礼原本有些气的脸上浮现出诧异。 他喉结滚了一下。 童妍望着他，继续说： “女孩捡到了一串钥匙，那串钥匙上面有个白色的小葫芦。当天回到家，女孩和姑父吵架，搬出了家门。” “而小葫芦的主人丢了钥匙，进不了门，就用铁丝撬门。正好被刚搬来的女孩看到了，女孩以为他是小偷，就报警了。” “没想到，小葫芦的主人还很聪明，猜出是对门女邻居报的警，拿着租房合同就找上门来了。” “他还很可恶地恐吓他那个女孩，说以后如果钥匙丢了，可以找他帮忙撬锁，吓得女孩第二天就换了智能锁。” “后来，女孩看到了房东发来的寻物启事，就联系了小葫芦的主人。结果见面才发现，原来小葫芦主人就是对门的那个……” 童妍的故事还没讲完，眼前突然撞过来一抹黑色。 她被穆湛礼抱到了怀里。 穆湛礼的大衣很凉，毛衣也很凉。 童妍被他紧紧按在怀里，几乎听得到他怦怦有力的心跳。 穆湛礼身上几乎闻不到烟味儿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肥皂味。 她被他抱得有点儿喘不上气。 穆湛礼也不松开。 他情不自禁。 听着童妍讲起他们初遇时的那些故事，一点一点串起来。 穆湛礼才突然明白过来，她说得对。 也许当初，如果没有去见那个相亲对象，那么他们相遇的命运之门不会开启。 那一个一个看似意外的小事件，其实没有任何意外。 都是为了他们相遇那一天。 “穆湛礼，你放开……我快憋死了……” 童妍在他怀里挣扎。 穆湛礼赶紧松开了她，怕把她憋坏了。 穆湛礼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冲动，她该不会生气吧？ 童妍大口呼吸了几口，又有些贪恋他怀抱的厚实和温暖。 两个人都有点儿尴尬。 童妍别过脸去，继续讲故事：“当时那个小葫芦的主人可讨厌了，他给女孩赔偿医药费，转给了人家二百五。” 穆湛礼忍不住道：“那后来，你不是往我门缝里又塞了十四块钱吗？” 童妍忽然看向他，想反驳点儿什么。 可两人对视那一秒，却不由自主都弯起了眼睛。 ＊ 第二天下午四点，穆湛礼准时到达了医院。 站在林望的诊室门口，穆湛礼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紧张起来。 第100章 她要是扇我呢？ 催眠治疗，穆湛礼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无一例外，全是失败的。 他进入不了状态，一旦触及回忆禁区，就会产生剧烈反应。 穆湛礼深呼吸两口，敲了三下门，然后走了进去。 林望早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在整个烟城，林望是仅有的几个知道穆湛礼过往经历的人之一。 以前林望总盼着穆湛礼能够好好对待治疗。 现在穆湛礼被爱情给予了力量，发誓要努力治疗了，林望反而战战兢兢了。 担心自己专业技巧不够，担心无法帮助到穆湛礼战胜心魔。 看到穆湛礼进来，林望面上看不出任何紧张情绪，开玩笑道： “果然，爱情的力量无与伦比。” 穆湛礼瞥他一眼，自顾自坐到沙发上：“少废话，开始吧。” “别急，陈局还没到。” “陈局来干什么？” “还能来干什么？你突然说要增加面诊频率，还主动要求催眠治疗，陈局当然不放心。” “……陈局真闲得慌。” 林望笑道：“在你这儿，陈局是挺闲的。” 林望给穆湛礼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 又往对面椅子上一坐：“追人家姑娘，现在追到什么地步了？” 穆湛礼斜他一眼，不说话。 林望笑道：“听哥一句劝，别追了，那姑娘肯定喜欢你，直接在一起。也别内耗，如果你缺勇气，我借你一点儿，不用还。” “滚。” “啧。你真想修炼成鳖精吗？也不怕憋死你自己？” 第134章 “滚！” 林望丝毫不生气，端起水杯，看着面前这个披着硬汉外衣的纯情少男。 “你这么能憋吗？看着那姑娘冲你甜甜一笑的时候，你不想吻她吗？当你和姑娘共处一室，气氛升温时，你不想把她推倒吗？真的不想吗？” “咚－－” 一个绿色抱枕砸在林望头上，又落在地上。 林望笑了笑，捡起抱枕，很肯定地说道：“你承认了。你想。” 穆湛礼没搭理他。 林望不死心，把抱枕扔回穆湛礼身边：“要不我给你支个绝招，让你确认一下，那姑娘到底是不是喜欢你。” 穆湛礼扫他一眼。 林望说：“你亲亲她。” “林望你有病？” “啧！你先听我说，找个比较暧昧的时刻，你直接吻她。她要是不躲，甚至还欲拒还迎，那绝对是喜欢你了。” “她要是扇我呢？” “扇你……你都亲了人家，人家扇你一巴掌过分吗？” 穆湛礼轻哼一声：“林医生，要不要把你刚才的流氓言论录下来，发给陈局，让他听一听，他介绍的心理治疗博士是怎么给我看病的？”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林望咳了一声，赶紧喝了口水。 十分钟之后，陈守义匆匆来到了医院。 穆湛礼看到陈守义，很难对他有好脸色。 自作主张给他介绍对象，还拉着童妍一起看他相亲，害童妍差点儿搬走。 穆湛礼一看到陈守义就有气。 陈守义见到穆湛礼也心虚，本来不想提这茬儿，可又实在耐不住好奇心。 他问穆湛礼：“阿礼，我听林医生说，你有心上人了？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穆湛礼瞟向林望：“林医生，你怎么那么多嘴？” 林望：“……” 陈守义说：“你别怪林医生，是我让他汇报你的情况。你告诉我，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我去帮你提亲。” 穆湛礼忍不住白了陈守义一眼：“陈局，您还帮我提亲？要不您直接给我赐婚好了！” 陈守义：“我……” 林望没忍住，“噗”一声，笑了：“社会主义，陈局没那权利。” ＊ 穆湛礼先进了催眠室，林望和陈守义在外面聊天。 林望对陈守义说：“陈局，您就在旁边休息室等着，如果需要您，我会叫您。” 陈守义担忧地搓了搓手，问道：“你突然给他安排一周两次，他受不受得了？他去西缅做任务之前，受过专业的反暗示训练，加上他本身警惕性太高，我担心……” 林望扶了下眼镜：“陈局，您别担心。如果中途失控，我会及时处理。阿礼必须正视自己的经历，纠正混乱的记忆。既然他愿意改变，我们就要帮他。” 陈守义拍拍林望肩膀，长出一口气：“林医生……你一定要把他治好。我还等着他回去复职呢！” 五分钟后，林望来到催眠室，看到穆湛礼一个人坐在催眠沙发椅上发呆。 林望问：“可以开始了吗？” “嗯。” “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立马告诉我，千万不要逼自己。” “好。” “那我们开始。” 一开始的引导都很顺利，穆湛礼慢慢进入了放松状态。 林望再次尝试引导穆湛礼的记忆，回到他在西缅那段时间。 先引导穆湛礼回忆了西缅的风景、气候，见穆湛礼情况还好，林望试着向穆湛礼心理禁区转移。 林望：“听说格番的私人宫殿比烟城的市政府还辉煌。” 穆湛礼：“格番的私人宫殿位于黑河的东南方向，占了一整座山头，格番亲口说，他的宫殿花费了2亿美金……” 林望：“工厂离宫殿不远吧？” 穆湛礼：“制毒工厂就在宫殿北边的山脚下，从宫殿窗口就能看到。超过500名雇佣兵，不分日夜在宫殿和工厂附近巡逻……” 林望看了眼时间，见穆湛礼情绪稳定，于是开口问道：“你还记得2021年7月24号那天的天气吗？” “……记得，是西缅最热的时候……” “那天，在格番的工厂里，发生了一件事，是从中午开始发生的是吗？” “……中午，那天是格番的三太太生日宴，本来正在宫殿里吃饭，有人……” 穆湛礼突然蹙起眉头，呼吸连带胸腔，快速起伏起来。 “阿礼！” 林望迅速俯身过去，轻声说道： “深呼吸，保持深呼吸，阿礼，我们现在停下来……” 穆湛礼忽然用力抓住林望一只手臂，林望忍着痛没有动。 他看到穆湛礼手背上青筋暴起，穆湛礼额头也开始冒汗。 “不，继续，林医生继续……那天中午，我们正在吃饭，有人突然……跑进来找格番，交给格番一部手机……那手机……” “停下来，阿礼，我们现在离开宫殿了，那顿饭结束了，跟我一起吸气……” “……那手机是……” “够了停下来！阿礼，深呼吸，我们离开那里……停下来……” 穆湛礼突然睁开眼睛。 第101章 刚才一直在想你 额头上全是冷汗，胃里翻涌出一股强烈的恶心。 第135章 他从催眠椅上猛地起身，去了室内的洗手间干呕起来。 林望端着杯水走进来，看着穆湛礼跪在马桶旁边，不断干呕。 额前头发都被冷汗打湿。 过了一会儿，穆湛礼不再吐了，整个人泄了气一般，瘫坐在地板上。 林望走过去蹲下，把水递给他：“来，漱漱口。” 穆湛礼漱口后，捏扁纸杯扔进垃圾桶。 用不太平复的呼吸对林望说：“我还可以。我们再来一次。” “不行！”林望很严厉地拒绝了他。 穆湛礼的声音很干很哑，他说：“林医生，让我快点儿好起来，我要当一个正常人，活在她面前。” “那你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下次让她陪你一起来！”林望都快让穆湛礼气疯了。 “不，我不想让她害怕我，她会离开我的……” 林望冷笑一声：“她要是因为你的经历你的障碍，而离开你，她就不配你这么爱她！她享受着你的爱，对你的痛苦一无所知，你却跑我这儿来发疯、玩儿命！你这么难受，她知道吗？” “你闭嘴！她已经受过那么多苦，我不要她在我身边继续受苦！” “……” ＊ 扶着穆湛礼从洗手间出来，林望给他又倒了杯水，就出去了。 穆湛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没一会儿，手机来了新消息。 【穆湛礼，你在吗？】 穆湛礼看着手机，拇指在童妍的微信头像上摩挲了几遍。 但是没有回复她。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对话框里又有新消息进来。 还是童妍发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脑子里一直在想你。】 看着童妍发来的信息，穆湛礼的心跳空了一下子。 可还没等他把这句话再好好读一遍。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看不到了。 紧接着又发来好几条信息： 【穆湛礼，我今晚上炖排骨，排骨一下子放多了。我吃不完。】 【要不你来我家吃饭？】 【我炖的排骨特别香，真的。黑宝一直在我锅台上蹲着。】 童妍又给他发来一张黑宝蹲在灶台上，盯着锅的照片。 穆湛礼盯着和童妍的聊天对话框，回想着童妍刚刚撤回去的那条信息。 脑中徘徊的阴郁突然就散开了不少。 他端起杯子，喝光杯子里的水。 过了五分钟，他给童妍回了消息： 【好，晚上我过去。】 童妍秒回复：【嗯嗯！】 【你刚才撤回了什么？】 【啊？没有啊！打错字了。】 【嗯。】 【穆湛礼，你回来的时候，帮我买几个橙子行吗？】 【好。】 【你记得挑肚脐眼小的橙子，这样的橙子甜！】 【好。记住了。】 【嗯嗯！】 刚和童妍聊完，林望和陈守义一起进来了。 穆湛礼一看陈守义那副愁容满面的表情，就知道林望肯定又给陈守义说什么了。 穆湛礼起身：“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穆湛礼拿起外套离开了催眠室。 穆湛礼走后，陈守义问林望：“他喜欢的姑娘到底是谁？” 林望耸肩：“我不认识。就算我认识，我也不能告诉您。我怕您又作妖。” “啧！我就是纳闷儿，他天天送外卖做代驾的，他哪儿有机会认识姑娘？” ＊ 穆湛礼回去的路上，买了橙子、荔枝、车厘子、蓝莓、糖炒板栗和小蛋糕。 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拎着东西上了楼，来到童妍门口。 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忘记下午的失败催眠经历。 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从门里露出童妍一张红扑扑的笑脸。 她身上穿着淡蓝色围裙。 “你回来得挺快！进来吧！橙子买了吗？” “买了。” 穆湛礼走进房间熟练地脱鞋。 之前他来过几次，都是直接光脚在屋里踩。 怕给她踩脏了，她还得辛苦收拾。 “等等！” 童妍弯腰打开柜子：“昨天去超市买拖鞋，买一赠一，正好赠了一双男士的。你试试能不能穿？” 童妍把鞋子拆封，放到地上。 穆湛礼看了童妍一眼。 童妍则是低着头看拖鞋。 穆湛礼把脚踩进去，感觉小一个号。 童妍问：“能穿吗？” 穆湛礼说：“能穿，大一个号会更好。” “哦，那你先凑合穿吧。人家赠的，我也不知道号码。” 童妍躲着穆湛礼的目光，看似是在解释。 穆湛礼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 “那我去看看锅，你先坐。” “嗯。” 穆湛礼拎着东西走去客厅，脱掉外套。 把买的点心和板栗放到茶几上。 然后把水果拎到了厨房里。 童妍站在灶台前，手杖放在一边。 见他打开冰箱，往冰箱里放水果，这才看到他不止买了橙子。 “你怎么还买了车厘子和蓝莓啊？” 穆湛礼把蓝莓放进冰箱，回头看她：“买橙子赠的。” 第136章 “胡说！谁家卖水果卖疯了，买橙子赠送车厘子？” 穆湛礼挑眉的时候，眼角轻轻扬起，一双漆黑眸子盯着童妍： “只许拖鞋买一赠一？不许买橙子赠车厘子？” “……” 童妍咬了咬下唇，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该不会猜出男士拖鞋是她特意买的吧？ 不，穆湛礼是根木头，他猜不出来。 穆湛礼望着童妍微微困窘的表情，心头轻颤。 大概童妍今天没出门，所以也没有化妆。 不过她肤色白，肤质也好，素颜和淡妆差别不是很大。 穆湛礼视线不经意下移，落在她轻咬的唇瓣上。 她的唇有些干，没有抹唇彩。 薄薄的唇被她咬出一点儿晶莹。 穆湛礼喉咙有点儿干，脑子里莫名想起林望那句鬼话。 童妍抬起头来，有些调皮地歪着脑袋：“那你在哪家店买的？回头我也去买，看看赠我车厘子吗！” 穆湛礼说：“你去了不管用。人家优惠活动只此一天。” 童妍忍不住笑：“穆湛礼，你个大骗子！” 大骗子。 三个字落在穆湛礼耳中，像是一根尖锐的刺。 穆湛礼神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扭过头，继续往冰箱里放东西。 “穆湛礼，你生气啦？” 童妍刚才注意到穆湛礼的神色不太对，是她说错话了吗？ 难道穆湛礼以前是因为诈骗进的监狱吗？ 所以自己开玩笑说他骗子，触碰到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穆湛礼，我开玩笑的。你给我买好多水果，我很开心。” 穆湛礼看了她一眼。 关上冰箱，拿起塑料盒去水槽边冲洗水果。 冲洗完，穆湛礼走回来。 拿起一颗荔枝剥开，递给童妍：“尝尝甜不甜。” 童妍确认他并没有生气，也放心了。 她从他手里接过剥开的荔枝，放进了嘴里。 荔枝果肉清甜，汁水饱满。 童妍吃完，还没忍住舔了舔嘴唇。 唇瓣上一层浅浅的粉亮水渍，颜色分外好看。 “甜！你也尝一个！” 童妍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一颗荔枝，“咯吱”一声，剥开。 单手举起来递给穆湛礼。 穆湛礼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荔枝。 目光越过她的手指，垂落在她依旧泛着一层浅亮的唇上。 喉咙干到无法忍受，加速的心跳催促着他采取点儿行动止渴。 又被林望蒙对了。 他想。 控制不住地想。 童妍只觉得头顶的灯光暗了一下。 紧接着，后脑勺被托进一只宽大的手掌。 一张熟悉的脸忽然间靠近过来。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双唇就碰上了什么东西。 第102章 不许忘！ 童妍手里还攥着一颗剥开的荔枝。 举在半空中，要掉不掉。 乌黑睫毛如同蝴蝶羽翼般轻轻颤动。 唇上的触感新鲜又陌生。 轻软、温柔、亲密。野性。 童妍一时间忘记了怎么呼吸。 只知道，穆湛礼在吻她。 他也不打招呼，也不征询她的意见，吻她了。 童妍想看清穆湛礼的表情，可是离得太近，他的睫毛都近在咫尺。 童妍很快呼吸不上来，感到头脑一片空白。 被他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也失去了呼吸的本能。 唇上的触感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她从头顶麻到脚尖。 身体不由有些晃，站不稳。 没拿荔枝的左手，下意识抓住他肩膀前的毛衣。 自甘沉沦一样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她身体轻晃，穆湛礼扣在她脑后的手轻轻用着力。 臂膀和手掌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穆湛礼闭着眼，一点一点在她唇上探索，啃啄。 小心翼翼的，压抑的，不敢放肆。 不敢看童妍的眼睛，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的厌恶和恐惧。 他舔过她的唇，尝到荔枝的香甜味。 她说的没错，荔枝很甜。 可是她更甜。 又软又甜。 他的呼吸里都是她发丝的清香和她唇角的荔枝。 呼吸渐渐脱离了理智，他的指尖探入她的柔软的发丝。 唇上的动作比方才凶猛了些。 仅存的一丝丝意识里，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唐突。 可是在尝到她味道的那一瞬间。 罢了，唐突就唐突了。 大不了，一会儿被她扇两巴掌。 直到穆湛礼听到童妍喉咙里的浅浅嘤咛，感受到她的左手在轻轻推他。 穆湛礼骤然间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唇停下所有动作，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童妍卷翘的睫毛，轻颤着缓缓打开。 澄净眸子里水雾蒙蒙。 穆湛礼从她眼里看不到一丝厌恶，只看到她楚楚动人。 缓缓拉开彼此距离。 穆湛礼松开童妍的后脑勺。 童妍平复着乱掉的呼吸，触电一般松开穆湛礼的毛衣。 脸蛋绯红，嘴唇被穆湛礼揉磨得水润晶莹。 第137章 两个人思绪复杂地对视着。 一时间无言。 锅里的排骨汤还咕嘟咕嘟地滚着。 黑宝蹲在灶台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看童妍，又看看穆湛礼。 然后舔起了爪爪。 “哒”一声。 童妍手里的荔枝掉到地板上。 童妍低头看了一眼掉落的荔枝，心下突然涌起一丝丝委屈。 他明明说要追她的，为什么要突然吻她？ 他这不是耍流氓吗？ 她应该打他一巴掌、骂他一顿，把他赶出去才对。 可是…… 可是她内心深处又不想那么做。 脑袋里乱哄哄的。 “妍妍……” 穆湛礼见她模样，心里便开始后悔了。 然而，也没有完全后悔。 他盯着童妍的脸，怕她真的生气。 怕她介意。 可却只在她脸上，看到一种类似于委屈的表情。 被欺负了的表情。 “对不起妍妍，我一时间忍不住……” “穆湛礼，你是不是对每个你喜欢的女孩子都这样不礼貌？” 童妍眼角泛红，楚楚可怜又凶巴巴地望着穆湛礼。 “不是……” “那你为什……” “我没有喜欢过别的人，妍妍，我只喜欢你，也只亲过你。” “……” 本来委屈和羞怒交加的童妍，听到穆湛礼这句话，那仅有的一点儿气愤也没了。 只剩下委屈和羞涩。 “妍妍，对不起，别生气。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穆湛礼拉住她的右手，她右手热乎乎的。 任由穆湛礼握在手里。 童妍抿紧了嘴巴，被他碾磨过的唇依然还有浅浅光泽。 童妍看了看穆湛礼那双幽黑的眸子。 还是委屈。 觉得他仰仗他自己高大挺拔，欺负她弱小没抵抗力。 “妍妍，妍妍我错了，要不你打我一巴掌？” 穆湛礼握住她的手，举到自己脸侧。 林望那个混蛋，只说她可能不拒绝，可能扇他。 但是林望也没提醒他，她还有可能会哭啊？ 穆湛礼幽黑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童妍的表情。 她被他吻了之后，委屈得眼角红红、娇弱堪怜的小模样，把他的心都融化了。 穆湛礼手足无措，恨不得自己甩自己十个巴掌。 童妍在他火焰一般的注视中，避开视线，抽回自己的手，吸了吸鼻子。 不想打他。 穆湛礼见她垂头不语，心里慌乱忐忑，他微微低头，寻找她的视线。 “妍妍？要不然，我们把刚才的事都忘掉……” “那是我初吻，你凭什么说忘就忘！” 童妍忽然抬眸看向他，气得亮晶晶的眸子里是穆湛礼的倒影。 穆湛礼愣了一愣，心里漾起一丝暗戳戳的甜意。 他说：“好，那我不忘。我记得牢牢的，今天是12月24号晚上，平安夜。秋水小区5号楼一单元1802，在妍妍家的厨房，妍妍的初吻被我……” 没等他说完，唇上覆上了一只热乎的小手。 “穆湛礼，你怎么这么讨厌……” 穆湛礼垂眸，对上童妍楚楚动人又气鼓鼓的眼神，不禁弯了眼角。 看到他还敢笑话她，童妍气得瞪他。 穆湛礼将童妍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 “那我忘掉。” “不许忘！” “好，不忘。” “……” 穆湛礼笑着将焦躁的童妍抱进自己怀里。 童妍没有躲，没有反抗。 靠在他怀里那一刻，童妍所有的小情绪都安稳了。 穆湛礼下巴抵着童妍的发顶，一只手揽在她腰后。 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后脑勺的发丝。 童妍看不到穆湛礼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头顶的微微痒意。 穆湛礼抬头时，看到厨房窗外的万家灯火。 还看到为了庆祝圣诞节和元旦，小区花池中挂上的彩灯。 他想到今天下午失败的治疗，语气有些干涩： “妍妍，你相信我，我会努力的。你什么都不要担心，我会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会努力战胜自己的过去和障碍，然后和童妍好好生活。 童妍抬头想看看他的表情，可是被他抱着，她只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条。 索性作罢，又靠进他怀里。 只是她不大明白穆湛礼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努力，是说努力送外卖、代驾、做兼职赚钱吗？ 希望他不要太累。 再就是，做正经事，千万别再违法乱纪重蹈覆辙了。 ＊ 童妍尽管被穆湛礼的拥抱抚慰了情绪，但是整个晚饭时间还是有些晕乎。 穆湛礼让她坐到椅子上，亲自把排骨汤盛出来，又端饭端菜。 第103章 房门密码改成多少了？ 餐桌上，两个人默默吃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才在厨房里的暧昧气氛，久久不散。 黑宝蹲在餐桌下面吃肉。 两人一猫安安静静吃饭。 吃到一半，童妍觉得气氛太古怪了，主动找话道：“纪明军这两天没去找麻烦吧？” 穆湛礼说：“没有，纪晏冰没找我，应该是没事。” 第138章 “嗯。” 童妍点点头，喝了口汤。 想到今天下午画画时，心里莫名其妙涌出来的那些不安和思念。 童妍又抬起头，看着穆湛礼：“穆湛礼，你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闻言，穆湛礼筷子轻顿，他眨了眨眼：“没干什么。” “真的没有？” “嗯。怎么了？” “就是下午突然很不安，老担心你出什么事。那个齐志麟没有再找你麻烦吧？” 穆湛礼心里不是滋味，他摇头：“没有，齐志麟不会再找我。” “噢。”童妍垂了垂眸，犹豫片刻又盯着穆湛礼，“穆湛礼，不要再招惹齐志麟那样的人。也不要为了钱做犯法的事。” “……嗯。我知道。快吃饭吧。” 童妍却没有动筷子，而是继续盯着穆湛礼：“你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就算是为了我，你也千万不要再碰那些不该碰的事。” “……嗯。吃饭吧。” 穆湛礼心想，他什么时候不堂堂正正了？ 什么时候碰不该碰的事了？ 童妍胃口小，很快就吃饱了。 “穆湛礼，你把剩下的都吃掉，我和黑宝都吃饱了。” “……好。” 童妍坐在餐桌前吃车厘子。 穆湛礼守着盛排骨汤的瓷盆，努力替童妍消灭剩饭剩菜。 快要吃撑的时候，手机响了。 穆湛礼掏出手机一看，是纪晏冰的电话。 现在八点一刻，不知道纪晏冰有什么事。 接了电话，那边急慌慌的：“穆哥穆哥！纪明军在门外撒酒疯呢！你快来！” 穆湛礼神色一凛，立即起身：“报警。把门反锁好，保护好你妈。我马上过去。” “好的穆哥！” 童妍跟着站起来，紧张地问道：“什么事？” 穆湛礼收起手机：“纪明军喝醉了，在纪晏冰家门口闹事。我过去一趟。” 说着，就去客厅拿外套。 “我也去！” 童妍一听说纪明军去骚扰童晓莉他们，急得不行，拿着手杖跟过来。 穆湛礼把外套穿在身上，对她说：“妍妍，你在家待着。我过去看看，不会有事。” “我就去！我和你一起去！” 童妍想到上次纪明军划伤了穆湛礼的脖子，就心有余悸。 穆湛礼不想让她跟着折腾，但也理解她关心姑妈。 于是妥协：“那你换衣服，多穿点儿。我去开车，在楼下等你。” “嗯！” ＊ 穆湛礼绕了近路，很快就到了童晓莉所住的东湖小区。 穆湛礼和童妍刚出电梯，就听到楼道里乱糟糟的。 他们来的时候，一老一少两名保安正在劝纪明军离开。 有几个邻居在围观。 纪明军胡子拉碴，衣衫不整，比上次还要狼狈。 见童妍他们过来，纪明军一身酒气扑过来：“妍妍！快给我开门！物业瞎了眼非要赶我走！我可是业主！” 穆湛礼立即把童妍挡在身后，一把推开纪明军。 穆湛礼把童妍送到童晓莉家的房门口，敲门：“纪晏冰，开门！” 纪晏冰赶紧把门打开：“穆哥！表姐你也来了？” 穆湛礼把童妍推到屋里去：“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穆湛礼你也进来！” 纪明军看到门开了，两眼一瞪扑过来：“童晓莉，我回来了！” 穆湛礼用力把门一关，将扑到眼前的纪明军一把薅住，扔到了墙壁上。 看热闹的几个邻居怕惹祸上身，赶紧匆匆回了家。 两个保安想把纪明军拽走。 可纪明军身型略胖，又喝了酒，两个人压根架不住他。 “都他妈滚开！这是我家，是我纪明军买的房子！” 穆湛礼守在门前，冷冷道：“房子已经不是你的。再不滚的话，等警察来了，你就等着被拘留吧！” “怎么哪儿都有你？噢！你该不是我那个瘸腿侄女的对象吧？看你这么人模人样的，怎么看上她一个残疾……” 没等他说完，一个硬拳头腾空生风，重重砸在纪明军左脸上。 纪明军“噗通”一声被掀翻在地，哀嚎不止。 穆湛礼上前，将纪明军拽起来，按在墙上，一字一句咬牙道： “既然知道我是妍妍男朋友，你就老实一点儿。当年要不是你自私自利欺骗所有人，耽误她的治疗，妍妍这七年会过得这么辛苦吗？纪明军，现在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这样的人，就配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这是我买的房子，我就不走，我天天来这里守着！你能怎么样？” 对面的门突然打开，纪明军神色一怔，猛地从穆湛礼手里逃脱： “晓莉！你终于肯见我了？咱们复婚！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够了纪明军！”童晓莉眼眶红肿，态度坚决，“我不会和你复婚。你给我滚！永远别让我见到你！” 纪明军愣了片刻，随即又哈哈笑了起来：“晓莉你别生气了，我和那个女人已经分开了，他妈的她就是个婊子！” 纪晏冰听不下去：“纪明军你要不要脸啊？” 这时，那个年轻保安对讲机响了：“小郑，醉汉还在吗？警察已经上楼了！” 第139章 “知道了队长！” 穆湛礼看了一眼电梯正上升的数字。 忽然上前揪住纪明军，一把将纪明军拽进了屋子里，踢了他后膝盖窝一脚。 纪明军嚎了一声跪倒在地上。 穆湛礼拽住纪明军的手，将茶几上的茶杯果盘，全都推倒在地。 童妍一时间傻眼，看不懂穆湛礼在搞什么。 不止童妍，在场的其他人也懵圈了。 “叮”一声，电梯到了。 三名警察从电梯里出来。 穆湛礼也从房子里出来，看到几名警察，指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说： “这个人喝醉酒，强闯民宅，破坏财物。按照治安处罚条例，该拘留几天？” 为首的警察四十来岁，扫视一眼现场情况。 问旁边的两个物业保安：“他说得是真的吗？” 年轻保安脑子转的快，急忙点头：“是是是！我们都看到了！那个人强闯民宅！那不是闯进去了吗？” 老保安慢一步反应过来，点头：“对对对！闯进去了！闯进去了！” 另外两名警察把纪明军架了出来。 没等为首的警察说话，穆湛礼走过来说：“我跟纪晏冰去做笔录。” 警察斜眼看向穆湛礼，觉得这人气场有点儿强。 还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但是又看着眼生，在派出所和分局也没见过。 应该不是同行。 ＊ 童妍跟着下了楼，送穆湛礼。 警察们正在教训醉酒骂咧咧的纪明军。 穆湛礼收回视线，问童妍：“妍妍，你的房门密码改成多少了？” 童妍看他：“干嘛呀？” “你今晚肯定得在这里陪姑妈。一会儿去局里做完笔录，我回去给你把锅碗刷了。” 童妍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眉眼弯弯。 她拉起穆湛礼的右手。 低下头，用食指指尖在他手心写了一串数字。 穆湛礼手心痒的厉害，心也颤。 他看完童妍写的几个数字，忍不住轻笑：“你确定是这个？该不是舍不得告诉我密码吧？” 童妍瞅他一眼，眉眼含笑：“你要是不信，你就回去试试咯！” 穆湛礼和纪晏冰坐警车走后，童妍上楼。 在电梯里收到乔思安的微信： 【妍妍，明天有空吗？出来玩儿！我带你见见我家林医生！】 第104章 你知道当年表姐多苦吗？ 童妍进了屋，童晓莉正在收拾地上的垃圾。 想到穆湛礼在警察来之前，故意把纪明军扔进屋子里，坐实纪明军私闯民宅，童妍觉得好笑。 “姑妈，我帮你。” “不用，妍妍，你坐着歇会儿。” 童妍没听，还是帮着童晓莉一起收拾了卫生。 童晓莉去洗漱以后，童妍才坐在沙发上给乔思安回了信息： 【明天圣诞节，去哪里玩儿啊？】 【也不是玩儿，是去天爱养老院。】 【你和你家林医生明天去天爱养老院献爱心？】 【嗯呗！我家林医生好惨，被医院派到养老院做心理义诊！你去不去嘛？我想让你见见我男人！】 【已经成你男人了？？？】 【没没没！不过快了嘿嘿！去不去呀妍妍？】 【嗯，去。正好我也有点事儿，要去送些东西。】 【太好了！那明天下午两点半我去接你。】 上次逛街买的保暖衣还没来得及给冯莲玉送去，童妍想着明天正好送过去。 顺便看看乔思安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和乔思安确定了之后，童妍盯着洗手间的房门，起身去了洗手间。 果不其然，童晓莉正站在镜子前偷偷掉泪。 见到童妍进来，童晓莉赶紧擦眼泪。 童妍走过去，抱住童晓莉：“姑妈，没关系，想哭就哭吧。” 童妍这么一说，童晓莉的情绪更加控制不住了。 “妍妍，选错丈夫真是一个女人的厄运……” “姑妈，现在厄运没有了。你的人生重新开始了，晏冰和我都在，穆湛礼也在，我们都会保护你。” ＊ 到了附近警局，纪明军被带到另一间办公室。 纪晏冰看到里面穿着制服的警察们，内心肃然起敬。 穆湛礼瞥一眼纪晏冰没出息的样子，问他：“第一次来？” 纪晏冰摇摇头：“不是。我舅舅和舅妈过世的时候，我跟着来过好几次。” 穆湛礼反应过来，纪晏冰说的是童妍的父母。 见纪晏冰脸上浮现缅怀伤感，穆湛礼岔开话题：“一会儿做笔录，警察问你的时候，知道怎么说吧？” 纪晏冰瞬间一激灵：“知道！放心吧穆哥，我不会掉链子的！” 穆湛礼和纪晏冰做完笔录，也九点多了。 临走，纪晏冰还对给他做笔录的警察大叔敬了一个礼。 穆湛礼轻嗤一声，薅住他羽绒服帽子，把他拽走了。 穆湛礼之前在医院听童妍说过，纪晏冰崇拜的职业是警察。 两个人走出门，穿过警局的院子。 纪晏冰冻得牙齿打颤，将羽绒服拉链拉到了下巴。 “穆哥，你不冷吗？” 纪晏冰原地小跳着，看了一眼穆湛礼身上敞怀穿着的黑色大衣。 第140章 穆湛礼说：“不冷。” “穆哥你小心冻出风湿病！” “……” 白了纪晏冰一眼，穆湛礼没搭理他。 走了几步，穆湛礼突然问他：“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纪晏冰正冻得打哆嗦，听穆湛礼这么问，纪晏冰轻咳一声。 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看着前面大门方向：“因为我表姐。” “妍妍？” 纪晏冰听穆湛礼叫他表姐叫这么亲密，多少有点儿还没适应过来。 纪晏冰点头：“嗯！我舅舅舅妈被撞死，肇事者逃了，听说还是个毒贩。好几年了也抓不到人。我想当警察，然后去把逃犯郑进华抓回来！抓回来把他枪毙！” 穆湛礼侧头看了纪晏冰一眼，有些意料之外。 不过转念想想，纪晏冰对童妍那么好，也就能理解了。 穆湛礼又问：“那为什么没有去考警校？” 纪晏冰瞅了穆湛礼一眼，挠了挠头：“这不没考上嘛！” 穆湛礼：“……” 纪晏冰继续说：“我当时想复读，纪明军揍了我一顿，不让我复读。当时我应该再坚持一下的，也许第二年我就考上了呢！” 纪晏冰自顾自说着，想起自己当年不甚如意的高考成绩，和面对纪明军威严的妥协，他心里五味杂陈。 “穆哥！你说，我当时要是复读了，说不定就真能当一名警察了！过两年等我毕了业，我就可以替表姐抓仇人去了！” 穆湛礼再次扭过头，看着纪晏冰说起这话时，意气风发又满是遗憾的模样。 穆湛礼头一次觉得，纪晏冰也不总是那么二百五。 这孩子也有让人感动的时候。 穆湛礼抬头看了一眼暗黑的天空，星月寥寥。 他说：“当警察很辛苦的，还有些行动很危险。没你想得那么有意思，抓坏人、抓逃犯也不是那么简单，遇到歹毒的犯人，没准儿命都没了。” 纪晏冰叹了口气：“我知道啊！可是穆哥，那总得有人去抓坏人吧？再危险，也总得有人冲锋陷阵吧？我表姐流过的那些泪、受过的那些苦，不能白白受了吧？” 穆湛礼没说话。 纪晏冰短短一句描述，让他不由开始想象七年前的童妍，到底是怎么过的。 “穆哥，你知道当年我表姐多苦吗？我舅舅舅妈刚去世的时候，我表姐的腿受了伤，住院那段时间，她太难过太悲伤，导致伤口总是感染，一直好不了。我每次去医院看她，她都在哭。你根本想象不到，表姐当时得有多么难过……” 听到纪晏冰声音有点儿哽咽，穆湛礼微怔，不禁回头看向纪晏冰。 纪晏冰冲他嘿嘿一笑，大大咧咧地抹了下眼角。 穆湛礼伸手拍了一下纪晏冰后脑勺，以示安慰。 纪晏冰摸摸自己被拍过的后脑勺，感觉有点儿别扭。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穆哥，你对我表姐是真心的吧？” 穆湛礼也停下，望着纪晏冰。 纪晏冰垂了垂眼，才又看向穆湛礼：“我一开始真的很讨厌你。因为你太高冷、太暴力，工作也不稳定，还抽烟，看着就靠不住！外人眼里，我表姐是残疾人，但是在我心里，我表姐漂亮温柔善良，是最好的姑娘。我表姐这几年太苦，我希望她以后比我都幸福！所以我觉得你配不上我表姐……” 穆湛礼接了一句：“看出你讨厌我了。” “可是，我表姐喜欢你。她还为了你骂过我，认识你之前，我表姐从来没骂过我！” 穆湛礼：“……” 纪晏冰说：“总之，你好好送外卖，好好挣钱，好好照顾我表姐！不要让我表姐跟着你受苦！” 穆湛礼：“……” 第105章 我看你典型旺夫相 “我还听我妈说，你家里条件不太好，没有房子。我想过了，如果你跟我表姐结婚的话，现在这套房子给你们住，我过了年就实习工作了，我自己攒钱买房子娶老婆！” 穆湛礼：“……行了，回家了。别让她们俩等急了。” 穆湛礼转身往前走。纪晏冰追上去：“那个……穆哥，你初中毕业没有啊？” “……” 穆湛礼斜了纪晏冰一眼，还是觉得纪晏冰挺二百五的。 ＊ 两个人打车回到东湖小区。 纪晏冰和穆湛礼道别，上了楼。 穆湛礼走到停车位前，脑子里不断回荡着纪晏冰在警局里给他讲的，关于童妍的那些事。 想到少女时期的童妍一下子失去了父母和健康。 日夜以泪洗面，伤口不断感染。 犯人却逃之夭夭。 穆湛礼心里泛起尖锐的酸涩。 如果他当时在她身旁该多好。 七年前，她即将高一。 他在最好的警校读大二。 正是课业和专业训练正繁忙的时候。 可惜，那时候他们根本不认识。 也不在同一个城市。 穆湛礼吸口气，松开车门，转身上了楼。 电梯门在童晓莉家的那一层打开。 穆湛礼站到电梯中间，阻止电梯门关闭。 他给童妍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童妍的声音：“喂？你还没到家吧？” “妍妍，你开门，出来一下。” 第141章 “干嘛呀？你在哪儿？我刚洗漱完。” “就出来一分钟。” “噢。” 不一会儿，穆湛礼听到开门声和手杖点地面的声音。 “妍妍，来电梯这边。” 听到穆湛礼不轻不重的声音，童妍皱皱眉。 刚才纪晏冰回来，她还以为穆湛礼已经开车走了。 童妍走过来，看到穆湛礼站在电梯门中间。 “穆湛礼，你怎么又上来了？” 童妍已经换了一身淡粉色的卡通睡衣。 刚才洗脸时，弄得刘海上有些水渍。 穆湛礼看到她，刚才的心疼和惋惜总算有了合适的出口。 他伸出手，握住童妍的手臂。 倒退两步，把童妍拉进了电梯里。 童妍一下子跌进穆湛礼怀里。 他从外面上来，一身的寒气。 只有气息是热的。 童妍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穆湛礼抱住了。 “咚”的一声，电梯门合上。 静止逼仄的空间里，穆湛礼闻到一股淡淡的洗面奶香味。 “穆湛礼……” 童妍被他抱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她也不知道他突然上楼来，又发什么神经。 穆湛礼用鼻尖贴在童妍头顶松软的头发上。 嗅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和清香，感到周身血液在翻涌。 童妍被他紧紧拥着，想动也动不了。 “穆湛礼……你今晚很过分！” 今晚在家里厨房，二话不说就亲她。 来到姑妈家里，他又把她骗出来，抱着她不撒手。 他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终于，穆湛礼深深嗅了一口她的气息，然后慢慢、慢慢松开她。 迎接他的，是童妍瞪得圆圆、眼角泛红的眼睛：“穆湛礼，我还没有答应你呢！你别太过分了！” 穆湛礼看着她羞中带嗔的模样，就觉心里酥痒。 电梯停在这一层，没有动。 穆湛礼浅浅勾起唇角，望着她：“就突然想多看你一眼，要不然回去了睡不着。” “你……” “晚安。快回去吧。” 穆湛礼按开电梯的开门键，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穆湛礼用右臂挡住电梯门，垂眸看她。 童妍心跳得有点儿快。 她缓缓退出电梯，对他说：“别忘了给我刷锅。” “忘不了。今晚的一切都忘不了。” “穆湛礼！” “好了，回去吧。” 童妍心想，穆湛礼今天绝对吃错药了。 可是看着电梯门关上，穆湛礼的身影消失。 看着电梯数字键下行，童妍心里一团乱麻。 这个穆湛礼，今晚真的让人好烦啊。 ＊ 回到秋水小区，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穆湛礼上楼，来到童妍的房门口。 看着智能门锁，沉吟一下，然后输入了”250250”。 门锁开了。 穆湛礼轻笑一声，走进了屋子里换拖鞋。 黑宝听到声音，从卧室里跑出来，一见是穆湛礼，黑宝扬起的尾巴耷拉了下去。 穆湛礼看了黑宝一眼：“看什么看？你妈妈今晚不回来。” “喵－－” 黑宝叫了一声，又跑卧室去了。 穆湛礼脱下外套，去了厨房收拾卫生。 ＊ 次日，童妍又陪了童晓莉一上午，吃过午饭才回秋水小区拿衣服。 乔思安按时到楼下接她。 到了天爱养老院，童妍先拿着衣服去看望冯莲玉。 可是到了房间，童妍才发现冯莲玉根本就不在。 童妍把衣服放到冯莲玉的床头。 抬头时，注意到床头桌上的那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中那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大概就是冯莲玉一直念叨的儿子“小舟”。 冯莲玉心心念念的儿子到底在哪里呢？ 穆湛礼现在找到“小舟”的下落了吗？ 童妍摇摇头，不想了。 穆湛礼从来不主动说他自己过去的事情。 其实她真的很想多了解穆湛礼一点。 想了解他所有的过去。 不管好的，坏的。 羞耻的，难堪的。 可是她又很害怕她的好奇会伤害到穆湛礼。 正胡思乱想着，一名护工进来换床单。 童妍问道：“玉姨去哪里了？” “冯姐啊？今天院里来了一个心理医生免费义诊，院长安排冯姐去咨询了！” 童妍按照护工的指示，找到了养老院临时安排出来的心理咨询室。 结果在心理咨询室外面，看到了正在等待的乔思安。 童妍刚和乔思安说了两句话，心理咨询室的门便开了。 一位护工扶着冯莲玉走出来。 跟着出来的还有一位戴眼镜的穿白大褂的男医生。 童妍和男医生对视那一刻，不由一愣。 她好像见过这个男医生，但是在哪里见过，却记不起来了。 童妍看了他一眼，发现那个男医生也看着她。 童妍忽略掉男医生的眼神，走向冯莲玉：“玉姨，您最近好不好呀？” 冯莲玉笑着道：“挺好，妍妍你呢？” 乔思安已经跑到林望身边去了。 第142章 “亲爱的，她就是童妍，妍妍！我最好的朋友！” 林望回神，目光从童妍身上收回来。 眸色复杂看向乔思安：“她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好闺蜜？漫画家？” “嗯呐！我今天就是要介绍你们认识。” 林望没说话，再次看向童妍。 冯莲玉被护工搀扶着走了，童妍正好回过头来。 见乔思安亲昵地挽着对方的手臂，童妍走过来。 乔思安笑着对童妍介绍：“妍妍，这就是我男朋友林望，精神科医生噢！” 童妍莞尔一笑，看向林望：“林医生你好，我叫童妍。安安说起过你。” 林望微微一挑眉，笑道：“安安也经常说起你。” 乔思安刚想说点儿什么，包里电话忽然响了。 乔思安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狠狠皱起来：“我们副校长，我先去接个电话，你们俩好好认识一下哈！” 乔思安拿着手机跑了。 乔思安一走，童妍有一点尴尬。 毕竟她第一次跟乔思安男朋友见面，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林望自上而下打量童妍一圈，出声道： “童小姐，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曾经跟着一位大师学过看面相。” 童妍柳眉轻蹙，疑惑地看向林望。 林望说：“我看你额头饱满，鼻头圆润，眼睛明亮，典型旺夫相。” 童妍：“……” 林望：“看你面相，在你心里，现在有一个很喜欢的男人。” 第106章 我要回去敲他壳子 童妍：“？？？” 童妍清眸不禁微愣，乔思安这个男朋友还会算命？ 林望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勾起唇：“不过，你命里本多试炼……你的心上人也不是一般人。” 闻言，童妍忍不住追问：“此话怎讲？” 林望见童妍表现出兴趣，略微思索之后说道：“你的心上人，有着不为人知又复杂的过去。” 兴许是童妍太在意穆湛礼了，原本唯物主义的她，被林望一两句话就勾起了探索心。 林望是乔思安的男朋友，又是心理医生，没必要拿这种话来骗她。 她又没什么值得骗的。 “您还能看出什么？”童妍追问。 偏偏这时，乔思安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牢骚：“累死我算了！” 林望很自然地挽住乔思安的手臂，温声道：“怎么了安安？” 乔思安在林望面前像个孩子，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这不快放寒假了嘛！让我们搞什么公开课比赛！烦死人啦！” 林望宠溺地一笑：“比赛怕什么？到时候我给你当学生，你多演练几次。” “那就辛苦林医生啦！” 童妍看着他们俩打情骂俏，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让童妍更在意的是，林望还有话没有说完。 很快，又有护工送一位老大爷来到了咨询室。 林望不得不返回咨询室继续工作。 刚要转身进去，童妍忽然喊住他：“林医生！” 林望转过头，看向童妍。 童妍说：“我最近工作压力很大。等您一会儿有空，可不可以耽误您一点儿时间？” 还没等林望吭声，乔思安赶紧应道：“行啊行啊！一会儿让他给你看看！” 林望看了一眼手表，对童妍说：“四点半，你来咨询室找我。” “好！” 林望进了咨询室。 乔思安却不淡定了，拉着童妍问东问西：“妍妍，你怎么了？霍编辑给你压力了吗？先跟我说说啊！” 童妍硬着头皮跟乔思安聊了些漫画创作，但是完全心不在焉。 两个人在图书室里忙了会儿，终于到了和林望约定的时间。 童妍迫不及待就来到了心理咨询室门外。 敲门进去，林望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见童妍进来，林望镜片后的眼眸落在她身上，起身给童妍倒了一杯水。 “童小姐，请坐。” 童妍坐到林望对面沙发上，将手杖放在一边。 双膝并拢，乖乖坐好。 林望说什么也是做心理治疗的，还留过学，见过的正常人不正常人不计其数。 之前只是和童妍有过两面之缘，完全不了解她。 现在有机会坐下来聊天，林望也看得出来童妍性情温和单纯。 举手投足之间不疾不徐，乖巧克制，眼神坦荡清澈。 加上身体有些不便，更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娇弱感。 啧。 真没想到，穆湛礼那个经历过刀光剑影的家伙，喜欢这一类女孩。 穆湛礼那头犟驴，陈守义都拉不住。 倒让一个这么娇柔的姑娘给降住了。 更没料到的是，童妍还是乔思安的好朋友。 世事真难料。 见林望一直盯着自己，童妍有点儿瘆得慌。 她主动开口：“林医生，您还有话没有说完。” 林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童妍：“童小姐，你想听什么？” 童妍眨了眨眼睛：“你能算出什么？关于我心里那个男人。” “我算不出来什么，我是看到了你，才感应到了他。你心上人的过去经历如同魔障一样，捆绑着他，我感到他很辛苦。” 第143章 “他是有些不堪回首的过去。那些经历到底是什么？”童妍目不转睛，盯着林望。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我……我想问，可是我怕他不愿意讲，我怕我会伤害他的自尊。” 林望说：“在心理治疗领域中，许多心理疾病是因为当事人没有得到有效及时的倾诉和支援。其实每个人都有倾诉欲，只是担心找不到那个能接纳所有负面情绪和黑暗一面的人。” 童妍沉默了一会儿。 她盯着林望：“他那些经历，是很屈辱、难堪、残忍、沉重的经历吧？” 林望说：“也是他的荣耀。” “……”童妍眨眨眼，摇摇头，“我不明白。” 林望把杯子轻轻放下，直视着童妍：“你的心上人命里孤凉，心里有结。他需要一个强大又坚定的支持者。他需要一个撞开他保护壳，去拥抱他的人。” 童妍沉默了几秒：“我想做那个人。” 林望不说话，只是看着童妍。 童妍说：“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一直以来，他都在保护我。可是我也感觉到，他有很多禁区，不让我触碰。我也想为他做一些事。” 林望深吸一口气：“童小姐，你确定你能承担他所有的一切吗？不管他的真实样子是什么？” 童妍慢慢又坚定地说道：“我会尽我所能。就像他接受全部的我一样，接受全部的他。” 林望嘴角微不可见勾了一下：“那就去撞开他的保护壳吧。” “关于他的过去，您不能跟我透露一些吗？”童妍面露尝试和恳求。 林望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了。这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都有漏洞，就看你想不想知道了。若你真想，上天都会帮你。” 林望说得话有点多，轻轻咳了一声，又拿起水杯。 童妍沉默了片刻。 然后低头打开双肩背包，又拿出钱包。 从里面拿出五张粉红色大钞，在林望诧异的眼神中，放到茶几上。 童妍：“谢谢林大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望：“……” 童妍把钱包装好，背上背包。 拿起手杖，站起来。 对林望说：“您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您还兼职算命。也不会告诉安安。” 林望：“……” 童妍异常坚定地望着他：“我要回去敲他壳子了。” 林望又咳了一声：“祝你成功。” ＊ 结束了义诊，天将黑了。 林望担任司机，开着乔思安的车把童妍送回了秋水小区。 童妍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和乔思安他们两个道别。 童妍独自返回单元楼。 走到半路收到乔思安的微信： 【妍妍，我家林医生好不好？】 【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嘿嘿！我今晚要把他拿下！祝我成功！】 童妍差点儿把手机给惊掉。 【……你们才认识几天？安安，你千万别冲动！】 【不是冲动。是经过前男友出轨那件事，我深刻反省了我自己。去它的传统吧！我可不想把我家林医生憋得出轨去！】 【这不是一码事。安安，你慎重！】 【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还有你啊，也别老吊着邻居小哥！热恋中喜欢的男人，分分钟想把你扑倒！你懂我意思吧！偶尔给人家尝点儿甜头，他会更黏着你的！】 童妍看着乔思安的信息，懒得给她回了。 只希望那个林大师是个良人，好好珍惜乔思安。 上了楼走出电梯，童妍走到穆湛礼门前，敲了敲门。 第107章 你亲我一下就答应你 没人应声，应该是不在家。 昨晚之后，还没见过他。 童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回忆起穆湛礼吻她时的感觉。 穆湛礼应该没有想把她扑倒的想法吧？ 他那个人那么冷，无欲无求的。 “咔哒”一声，眼前的门忽然开了。 童妍一个激灵，看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穆湛礼。 “你在家啊？”童妍问。 穆湛礼上下看她两眼：“嗯。什么事？” 童妍眨眨眼，她敲他门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他而已。 童妍转转眼珠，问道：“你吃饭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吃呢。我去养老院了，刚回来，把衣服给玉姨送过去了。我还见到了安安的男朋友，很……很有意思的一个医生！” 穆湛礼昨晚一宿没睡着，现在头有些疼。 见童妍兴致勃勃地给他分享日常，穆湛礼听得认真。 等她说完，穆湛礼说：“那你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请你吃。” 童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屋子。 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对穆湛礼说：“不想出去，我有点儿累。” 穆湛礼下意识看向她的左腿：“今天走路走多了吗？脚疼不疼？” 童妍摇摇头：“不疼。穆湛礼，要不你点外卖吧？就在你家吃！我都没在你家吃过饭。” 穆湛礼幽黑眸子看向童妍，默了两秒：“好，进来吧。” 童妍摇摇头，笑着说：“等下，我去把黑宝叫过来。”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屋。 第144章 穆湛礼给她留着门，转身回到客厅里。 把茶几上的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想了想，又回到卧室，把自己吃的药藏进了床头柜的抽屉。 他去洗了把脸，才回到客厅里。 没一会儿，童妍领着黑宝进屋了。 她回家脱了外套，穿着白色毛衣和毛呢半身裙，脚上换上了自己的居家拖鞋。 手里还拎着一兜洗好的水果。 穆湛礼问她：“想吃什么？我来点。” 童妍走过来坐下，把水果放到茶几上：“披萨吧。口味你选。” “好。别的还要吗？” “嗯……想喝奶茶。” “好。” 穆湛礼在手机上点了餐，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侧过头，看到童妍正在抱着盒子吃蓝莓，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黑宝卧在她脚边舔爪爪。 穆湛礼视线扫过童妍的侧脸。 卷翘浓密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 白色毛衣是圆领紧身款式的。 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半截锁骨。 再往下…… 穆湛礼眸子忽地定了一定。 以前也不知道是没有注意，还是没有注意的机会。 侧身而坐的她，锁骨下方勾勒出的圆润曲线，映入他漆黑的眼眸。 穆湛礼觉得一股熟悉的干渴又侵入了他的喉咙。 穆湛礼想，以后不能再听林望胡说八道了，越听越魔怔。 他刚要移开视线，童妍就转过了头。 两个人视线相对，童妍没注意到穆湛礼眸色里的异样。 穆湛礼反倒心虚地眨了眨眼。 童妍刚才脑子里想的都是林望说的那些话。 不管几分真几分假，有些是对的。 穆湛礼身上裹着一层坚不可摧的壳。 如果她想敲开那层壳，穆湛礼会发怒吗？ 会允许吗？ 以前她就一直对穆湛礼百般好奇。 她也不是没有故意打探过他，可是穆湛礼每次都是三缄其口，不愿意多说。 她也就收起了那份心，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伤痛和秘密。 他不说，她就尊重他。 可今天下午，林望的话却提醒了她。 有些人保持沉默，只是担心听的人无法感同身受。 不一定是不想分享。 她真的想接受全部的穆湛礼。 不管是他的从前，还是他的现在和未来。 一直在她面前很刚强的穆湛礼，他也为过去的某些经历所苦吗？ 他在一个人硬撑吗？ 她想陪他一起分担，哪怕她力量微小。 她想了解他的一切。 她也想保护他。 穆湛礼看不懂童妍此时的沉默，他喊她一声：“妍妍？” 童妍手里抱着蓝莓的盒子，然后又看向他：“穆湛礼，我想跟你玩个游戏，你玩儿不玩儿？” 穆湛礼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什么游戏？” “你先说你玩儿不玩儿？” “你先说什么游戏。” 童妍抿住嘴巴，轻蹙起眉。 她拿着蓝莓盒子转过身去。 几秒钟后又转过身来，双手握成了两个拳头。 童妍眸光清朗：“你猜猜蓝莓在哪只手里，要是猜对了，你就得跟我玩儿游戏。” 软甜的声音中夹杂着一股撒娇般的霸道。 穆湛礼瞥一眼她的两只拳头，想了想。 然后伸出右手，扣住童妍的右手。 用拇指轻松撬开童妍的几根手指头，一颗蓝莓出现在童妍手心里。 童妍面上一喜：“你猜对了！你必须要跟我玩儿！” 童妍只顾着欢喜，都没留意两个人的手此时握在一起。 穆湛礼望着她染上喜悦的眸子，勾勾唇。 直接伸出左手，迅速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哎呀穆湛礼！” 没等童妍反应，她的左手被穆湛礼用同样的方式撬开。 手心里也躺着一颗蓝莓。 两只手都被穆湛礼握着，两只手心里都有蓝莓。 穆湛礼竟然发现她作弊了。 讨厌。 发现自己的诡计被识破，童妍撇起了嘴巴，有点儿不太高兴。 “又想玩儿又作弊，没诚心。你那点儿小伎俩，能骗得过你湛哥吗？” 童妍：“……” 穆湛礼捏起她手心里两颗蓝莓，喂到她嘴边。 童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吞下两颗蓝莓。 穆湛礼望着她有点儿懊恼又可怜的模样，忽然俯身凑近她。 童妍下意识往后仰，靠在沙发上。 昨晚被他偷袭亲吻的紧张感扑面而来。 一双睁得圆圆的眸子看着穆湛礼近在咫尺的脸。 童妍心跳加快。 警惕又紧张地瞪着他。 穆湛礼单臂撑在沙发上，视线在她唇角停留，又滑落到她眼睛： “想让我陪你玩儿，可以。你亲我一下，就答应你。” 童妍：“……” 两个人对望着。 童妍从穆湛礼深沉的眸子里，看出他的嘲弄。 忽然就有点儿气。 以为就他敢亲，她不敢是吗？ 他看不起谁呢？ 童妍胜负欲冲昏头。 第145章 俯身往前，在穆湛礼右脸上亲了一下。 快、准、轻。 快到穆湛礼根本没有来得及体会那片唇吻在脸上的感觉。 抬眼时，童妍已经红着脸扭过头去了。 穆湛礼心跳有些失控，慢慢坐直身体。 看着她红透的脸，竟觉得自己刚才的条件有些无耻。 他问：“什么游戏？说吧。” 童妍回过头来，脸蛋上两坨粉红。 她眨着的眸子泛起一丝渐浓起来的希冀：“你玩儿吗？” 穆湛礼盯着她，压抑着自己的呼吸，音色慵懒：“嗯，玩儿。” 童妍弯起了唇角，眼神灼亮： “穆湛礼，我用我的故事，换你一个故事。你敢不敢？” 第108章 交换人生故事 说完，童妍定睛望着穆湛礼。 等待他的回应。 穆湛礼黑眸中划过一丝探寻，随之眉毛也挑了一下。 他说：“妍妍，我没听懂。” 童妍说：“就是交换人生故事。我讲一个，你讲一个。你听懂了吗？” 望着童妍炯炯发亮的双眼，穆湛礼一时间没有说话。 童妍从他的沉默，看出他的犹豫。 童妍下意识握了握拳，静静等待穆湛礼。 敲门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穆湛礼起身去开门，披萨和奶茶到了。 穆湛礼关上房门，拎着东西走过来，放到茶几上。 他打开披萨的盒子，海鲜披萨的香味传入童妍的鼻子。 穆湛礼说：“先吃东西吧。” 童妍说：“你先吃。我想先喝奶茶。” 穆湛礼回头看她一眼，拿起奶茶。 帮她把吸管插好，递给她。 黑宝闻到香气，站起来凑到穆湛礼身边蹲下，“喵”了一声。 穆湛礼从刚掰下来的披萨上，扯下一小块，给黑宝丢在地上。 “穆湛礼，在意外发生之前，我有一个特别普通，但是特别幸福的家庭。” 童妍软软的声音传来，穆湛礼忍不住回头。 见童妍脱掉了拖鞋，双腿蜷曲，缩在了沙发上。 长发披在她的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穆湛礼没出声，咬了一口披萨，低头看着正在啃食的黑宝。 “我爸爸妈妈他们文化不高，做着普通的工作，家里也不是特别富裕，但他们特别相爱，从来不吵架。他们很善良。我爸就是那种……见到路上有小孩走丢，宁愿上班迟到也要陪孩子等到父母的人。” “以前城市管理还没现在这么严格，桥洞下会有席地而眠的流浪汉。我妈骑车带着我经过时，总要把袋子里的食物留一些给流浪汉……” 穆湛礼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回头看着童妍。 童妍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杯，手里抱着热乎乎的奶茶。 似乎沉浸在回忆里面。 眼睛里隐约映着头顶的灯光，分外清亮。 “我小的时候，还比较流行重男轻女。可是我爸爸妈妈特别爱我。我爸工作忙，没有周末，可是只要有空的时候，就会带我到各处去玩儿。给我买糖葫芦、棉花糖和冰激凌。” “我爸经常说，我闺女这么可爱，长大以后得便宜了哪个臭小子？要不闺女不嫁了吧，爸爸养你一辈子！” 童妍的声音低了下去，隐隐带了哽咽。 她垂下头，叼住吸管，喝了口奶茶。 穆湛礼伸手从纸巾盒里抽过一片纸巾，凑近过来，帮她揩掉右眼角的泪水。 童妍吸吸鼻子，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我一直觉得，好人应该活得长长久久，健健康康。可是我十五岁的时候，我才知道，不是的。好人也会突遭横祸，坏人也能逍遥法外。爸爸妈妈一起离开了我。” “如果真的有天堂，他们应该一起在那里吧？他们互相作伴，也挺好的……可是，他们把我丢了……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界上，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像他们一样爱我了……” “我生病的时候，我上学的时候，我需要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以后我和我爱的人结婚，也没有人爸爸妈妈送我出嫁……以后我老公如果欺负我，我也没有娘家可以回……” “妍妍……” 穆湛礼扔下吃了两口的披萨，快速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然后把哽噎不止的童妍抱在了自己怀里。 他一手揽住她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 多少有点儿手忙脚乱。 穆湛礼想起他第一次抱童妍，是在养老院里。 童妍被郑万昌气哭，冯莲玉让他哄她。 他也不会哄女孩子，就是抱了她一会儿。 而此刻的童妍，主动告诉他，她过去的幸福和痛苦。 哭得比养老院那一次还要厉害。 童妍哭得有些发抖。 穆湛礼心脏跟着抽痛起来。 “妍妍，我不欺负你。我保证，我绝对不欺负你……” “穆湛礼，陈叔叔他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抓住那个大坏蛋啊？什么时候可以把那个人枪毙啊？七年了，一点儿都抓不到他！” “妍妍，妍妍，快了。很快就会把郑进华抓到了。你放心……一定会把他抓到的……” 穆湛礼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紧紧把童妍抱在怀里。 第146章 想多给她一点儿支持和力量。 如果情绪可以代替，他愿意代替她承担这些苦痛。 黑宝蹲在一边，乖乖瞅了他们一小会儿。 然后琥珀色的猫眸眨了眨，站起来扒在茶几边沿。 抬起一只爪子，开始扒拉穆湛礼扔在茶几上的那半块儿吃剩的披萨。 扒拉了几下，披萨掉到地上。 黑宝趴到地上继续吃披萨。 好不容易等童妍的情绪稳定一些了，穆湛礼又抽了张纸巾。 小心翼翼给童妍擦了擦通红的眼角。 童妍轻轻抽泣了两下，从穆湛礼怀里起开。 本来是想抛砖引玉，用自己的故事换穆湛礼的故事。 结果她也没想到，一不小心就陷入了过去，完全把持不住回忆的走向了。 在穆湛礼面前上演了一出哭哭啼啼。 丢死人了。 童妍低头喝了几口奶茶，缓解自己乱糟糟又悲伤的思绪。 一块儿海鲜披萨出现在自己嘴边。 童妍抬眼，看到穆湛礼漆黑的眼睛。 他说：“趁热吃两口，你再不吃，黑宝都偷吃完了。” 童妍转过头，看到黑宝趴在地上，爪子抱着一块儿披萨，咬得正欢。 不禁破涕为笑：“黑宝好馋啊！” “快吃两口。”穆湛礼轻声说。 童妍看了看他，张嘴咬了一口虾仁。 穆湛礼看着她慢慢咀嚼，视线舍不得移开。 “你看我吃东西干嘛？” 童妍眼圈红红的，问他。 穆湛礼说：“看你好看。” “穆湛礼，你在笑话我哭的样子丑……” “没有。好看，哭也好看。” “……” “来，再吃一口。” 童妍又咬了一口，然后摇摇头：“不吃了。” 她其实在养老院吃过晚饭了。 听说穆湛礼没吃晚饭，她怕他懒得吃晚饭，饿着，所以才谎称自己也没吃的。 童妍抬眸时，看到穆湛礼把刚刚喂过她的披萨，直接放进了嘴里。 心里泛起一丝羞涩，他都不嫌弃她啊。 童妍窝在沙发上，继续喝奶茶。 穆湛礼和黑宝在吃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童妍都昏昏欲睡了。 才听到身旁传来穆湛礼低沉的声音： “我爸跟你爸完全相反，我爸那个人很粗，从来不记得我几岁了，从来不带我出去玩儿，也从来不管闲事。” 童妍的瞌睡虫被忽然响起的声音惊醒。 她回过头来，有些许的震惊，望着穆湛礼的侧脸。 第109章 把你家钥匙给我一把 “我爸工作也很忙，忙到经常没时间吃饭，有时候半夜会被电话吵醒，爬起来就走。他的生活里好像只有工作，我和我妈都是附带品。” “我爸还爱抽烟，但他节俭，从来不抽好烟，工资都上交给我妈，让我妈去买漂亮衣服买化妆品。” “比起我爸那个大老粗，我妈经常被邻居们戏称，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我妈长得很漂亮，没嫁给我爸之前，她在艺术团弹钢琴。也不知道哪只眼睛瞎了，看上了我爸那个粗汉，就嫁了。” “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光给了我爸。到我七岁那年，她那时候也就二十六七岁吧，跟我爸离了。” “我爸没有挽留。可我挽留了，我想要跟她走。因为我怕我跟着我爸生活，我可能会被饿死。我爸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哪有时间管我？” “但我妈不要我。她爱上了一个很有钱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原配留下了两个孩子。她不允许带着孩子嫁过去。其实我也没有多难过，因为从小我妈就不怎么爱我，她只关心漂亮衣服化妆品和演奏会。” “所以就刚开始难过了几天。我难过是因为别人都有妈，但是我没有妈了。” “我妈走了之后，我也没见我爸多难过。他依然每天加班，有时候一连好几天见不到人。我放了学就吃泡面，一个人做作业。做完作业就出去找人打架，打完架回来再被我爸打。” “你要是问我恨不恨我妈，其实也谈不上多恨。因为我七岁她就走了。我们也没有积累下多少感情。后来长大了，就理解她了。她不是坏人，她只是选择为自己活。没什么错。” “我理解她当初的选择，但是也不再需要她了。” 说到这里，穆湛礼沉默了一会儿。 拿起已经凉掉的披萨，大口吃了一块儿。 童妍听得心里酸疼，刚刚停止哭泣的双眼又开始酸涩起来。 穆湛礼说起这些往事来，脸上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仿佛说的都是别人的事。 可童妍心里却怪难受的。 特别心疼童年时候的穆湛礼。 穆湛礼吃完那块儿披萨，抽了两张纸巾。 一边擦手一边说：“我十四岁的时候，我爸死了。死得挺壮烈，跟歹徒搏斗的时候，被捅死的。现场我去了，那血流的……跟油漆桶打翻了似的。” 童妍心脏停了一下，侧目看向穆湛礼。 他说起这件事，依然是面无表情。 童妍紧紧抿了下嘴唇，感到自己心头在发颤。 “我爸死后，我爷爷奶奶来照顾了我一年。高中之后，就开始自己独立生活了。寒暑假去打工，自己挣零花钱。爷爷奶奶在我高二那年接连患病去世了。” 第147章 “后来，后来就一直一个人活了。” 穆湛礼音调平平，说完最后一句，才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全程没有失控一次，别说眼泪了，穆湛礼连眼圈都没红。 而童妍心里痛的厉害。 没想到穆湛礼成年之前的经历，就这么复杂而痛苦。 林大师说得果然不错。 穆湛礼是不是就因为这些经历，所以后来疯狂生长、走上了歪路？ 童妍默默望着穆湛礼沉默的侧脸。 他臂肘支在膝盖上，微微前倾。 侧脸线条清晰明朗。 穆湛礼长这么俊俏，是不是遗传了他亲生母亲的基因？ 而此时沉默不语，微微低头的穆湛礼，看在童妍眼里，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童妍吸了口奶茶，奶茶已经不太烫了，失去了口感。 她眼里有泪珠打转。 心疼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穆湛礼。 她等着穆湛礼继续说，说他成年之后误入歧途、闯荡江湖的故事。 可是等了半天，穆湛礼都没有再说话。 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童妍心想，他其实还是难过的吧。 嘴上说得那么轻松，心里不可能不难受。 想到这里，童妍放下奶茶，眼泪也落了下来。 她从沙发上跪坐起来。 可惜穆湛礼侧身坐着，身量又高大。 童妍伸开双手都抱不住他。 穆湛礼的肩膀处碰到一片绵软。 直叫他浑身过电一般颤栗。 童妍的脸颊贴着穆湛礼耳朵，带着哭腔，轻声在他耳边说： “穆湛礼，你可以在我面前哭，我保证不笑话你……” 童妍轻柔的声音混着她的香软气息，喷落在穆湛礼耳旁。 穆湛礼天灵盖蓦地一麻。 呼吸一紧。 穆湛礼转身过来，用手心按住了童妍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童妍浅浅低呼一声，后背撞在沙发柔软靠背上。 穆湛礼上身压过来。 童妍身后是沙发，身前是穆湛礼，逃也无处可逃。 闭眼之前，童妍看到黑宝跳上了茶几，用爪子踩上了披萨。 穆湛礼给她选的奶茶是随机挑的。 直到吻了她，才尝出来是香芋味道的。 童妍感受着穆湛礼的唇在自己唇上厮磨，动作比昨晚那次初吻，好像娴熟了一些。 可是不太温柔，稍微有一些粗暴。 不过也还好。 他诉说了那么多沉重往事，表情上再没情绪，心里也肯定是压抑的。 如果吻她，可以宣泄他心里的窒闷和伤痛，那就暂且让他吻吧。 反正她也不讨厌他吻她。 可惜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她脑子里嗡嗡的。 不明白为什么才第二次接吻，她就已经开始贪恋这种感觉。 是因为这个人是穆湛礼吗？ 穆湛礼近乎痴迷地尝着她唇上的味道，根本不知道童妍早已经心不在焉。 “咚咚”两声响，将沙发上的二人同时惊了下。 穆湛礼松开童妍的唇。 双手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回头看去。 黑宝碰倒了茶几上的水杯，半杯水洒了出来。 黑宝伸着舌头，舔舐茶几上的水。 童妍脸蛋发烫，轻轻挣扎，想推开穆湛礼。 穆湛礼没有松手，回头，看到童妍右眼眼角的泪。 是为他而掉的眼泪。 那些早已经过去的惨淡人生，他回想起来，都不再有情绪了。 可是童妍哭了。 为他的过去而哭。 穆湛礼心里淌过一片暖意。 他俯身过去，小心吻掉童妍眼角的泪水。 童妍轻轻闭上眼睛，睫毛都不敢颤。 待穆湛礼的唇离开，童妍才睁开眼睛。 眸子亮澄澄，眼尾浅红。 穆湛礼松开她的后脑勺，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 他轻声说：“提议玩游戏的是你，最后哭的也是你。你图什么呢？” 童妍皱眉，轻轻将他推开。 低头整理被穆湛礼弄乱的头发。 穆湛礼本来还担心童妍又被他气哭，结果她今晚如此乖。 只是垂头整理发丝，脸蛋慢慢变红。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唇上还有香芋奶茶和她泪水的味道。 轻轻勾勾唇，他转身。 扶起被黑宝碰倒的水杯。 童妍望着他宽阔后背，说：“穆湛礼，把你家钥匙给我一把。” 穆湛礼背影微顿，回头看向脸蛋红扑扑的童妍。 他问：“怎么了？” 童妍坦然相望：“你都知道我家房门密码了，你家钥匙我也得有。这样才公平。” 穆湛礼微微垂眸：“我只有一把钥匙。” 童妍瞪着他，眉头微皱，尚且有些鼻音： “那我不管。要不就把仅有的一把给我，你自己再去配一把。” “……” “你要是懒得去配钥匙，我就给你几根发卡带身上。反正你也会撬锁。” 童妍说完，清眸望着眼前的穆湛礼，等着他投降。 第110章 你有些不一样 可是却等来穆湛礼深邃目光的注视。 第148章 童妍莫名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她不禁开始反思，她今晚是不是太奇怪了？ 她说要回来撞穆湛礼的保护壳，是不是有点儿心急了？ 可是想到，刚才穆湛礼已经讲了他成年之前的经历，童妍又觉得自己收获颇丰。 看来林大师真的有两下子。 “妍妍。” 穆湛礼突然出声的同时，依旧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盯着童妍。 童妍眨眨眼：“怎么了？你舍不得给我钥匙吗？你屋子里有什么秘密吗？还是你杀人分尸了，藏在衣柜里，你怕我看见啊？” 穆湛礼：“……” 童妍伸手，定定望着他：“穆湛礼，给我钥匙。” 穆湛礼无声轻叹，抬手捏住童妍伸出来的手。 他直视着她：“你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有些不一样。”穆湛礼音调沉定。 “我……我哪里不一样了？” 童妍心里一抖。 穆湛礼聪明归聪明，应该不会聪明到能看出，她今天碰见会看面相的林医生了吧？ 穆湛礼微眯起眸子，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就是觉得童妍今晚有些反常。 就…… 格外得磨人。 磨得人心里痒痒。 穆湛礼的目光侵略般扫过她纯真的的眸子。 掠过她微润的唇角。 脖子上缠绕的发丝。 又掠过她胸前的弧线。 毛呢裙上轻微的皱褶。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又开始控制不住起伏。 想把她抱走。 抱到他的床上。 然后，为所欲为。 意识到自己的疯狂想法，穆湛礼触电一般松开童妍的手。 他避开童妍视线，起身抽出纸巾，擦茶几上的水。 童妍见他不给钥匙，暗暗咬了咬唇。 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等穆湛礼收拾完桌上的垃圾，回头时，才发现童妍还在盯着他。 见他回头，童妍再次伸出手。 态度温和又执拗：“穆湛礼，给我一把钥匙。”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无声对视。 穆湛礼被童妍那双清澈的眸子盯得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终于蹙了蹙眉。 俯身从茶几下方台面上，拿起自己那串钥匙。 将房门钥匙解下来，塞进了童妍手心里。 童妍眸子里绽放出欢快神色。 她握住银白色有些锈迹的钥匙，冲他甜甜笑了笑。 穆湛礼笑不出来，满脑子的困惑。 将剩下的钥匙串扔到茶几上。 童妍看到钥匙串上那个白色的小葫芦，眸光亮了一亮。 下次想听白色小葫芦的故事。 是穆湛礼上高中时暗恋的女孩送给他的？ 还是穆湛礼混黑道时的帮派信物？ 穆湛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半了。 他瞥了一眼吃饱喝足在舔爪子的黑宝。 俯身过来，在童妍的低呼声中，把童妍打横抱了起来。 “干嘛呀穆湛礼？” 童妍身体腾空，陌生的感觉。 下意识搂住穆湛礼脖子。 穆湛礼说：“你该回去休息了。不是说今天很累吗？我送你回去。” “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我送你。”穆湛礼扭头看黑宝，“黑宝，跟上。” 穆湛礼抱着童妍打开房门，黑宝跟着跑了出来。 再不把童妍抱回去，不知道她还会提出什么要求。 他怕了。 输入密码，打开童妍家门。 穆湛礼把童妍抱到了她的卧室里。 将童妍放到床上。 童妍看着他又气又好笑：“我的手杖和拖鞋还在你家呢！” “我去给你拿。” “……” 过了一分钟，穆湛礼再次走了进来。 把童妍的粉色棉拖鞋放到了地上。 手杖竖靠在放到床头柜旁的椅子。 “我走了，你早点儿休息。” “哎穆湛礼你等等！” 穆湛礼转身。 童妍拉开床头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抓出几根新的小发卡。 她把东西递给穆湛礼：“给你！” 穆湛礼瞅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抿了抿唇，也没接，说：“晚安。” 然后转身离开了童妍的卧室。 听到穆湛礼替她关上了外面房门，童妍忍不住弯起了唇。 看着手心里的钥匙，童妍对卧在椅子上的黑宝说：“黑宝，我们要加油，今天没有白白敲他壳子。下次我们就听他混迹江湖的故事吧！” 黑宝“喵”了一声，算是给童妍的回应。 童妍把钥匙穿到自己的钥匙串上，然后去了卫生间洗漱。 等她回来，发现乔思安给她发微信了。 乔思安给她转账五百块钱。 【妍妍，你今天做完咨询还给钱了？林望让我还给你。说不收你的钱。】 【让他收了吧。替我转告他，我非常感谢他。】 【本来他就是去义诊，收你什么钱啊！你快收回去！】 【林医生真不要啊？】 【嗯！不要！】 【那我就收了。给他五百我还心疼呢！】 第149章 童妍收了款，想到乔思安说过今晚要把林望睡了的事儿，赶紧问了一句： 【安安，你和林医生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他把我送回家了啊！我正敷面膜呢！烦死了！】 【你不是要睡了他吗？怎么回家了啊？】 【我问林医生，今晚能不能去他家？他说想，但是不能。】 【为什么？】 【他说等和我领了证，再带我回家过夜！气死我了！！！你说他怎么脑袋瓜比我还古板啊？】 童妍看到乔思安发的信息，莫名安心多了。 一个恋爱脑患者能遇到一个靠谱的爱人。 这也是一种幸运吧。 童妍忍不住调侃：【那你俩明天去领证呗！】 【妍妍，你别幸灾乐祸！！最起码我和林医生现在是男女朋友，你呢？你和你家邻居小哥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他追到你了吗？你俩抱过了吗？拉过小手了吗？】 童妍看着信息，难免想到刚才在穆湛礼的房子里，他又吻了她。 【不跟你说了，睡觉了。】 【妍妍你别睡！好后悔啊！我是不是不该那么问他！林医生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啊？可是我都没有跟男人睡过！烦死啦烦死啦！我要不要跟他解释啊？】 ＊ 穆湛礼回到房间，把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干净。 有点儿心烦意乱。 他原本并不想给童妍讲那些陈年往事。 可她非要跟他玩儿什么游戏，他都不忍心拒绝她。 后来见她坦然讲述童年经历，在他眼前毫无隐瞒和保留。 她回忆往事时痛苦不堪的模样，她的委屈和无助，都让他心碎。 他的心动摇了。 他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那些尘封了多年的故事讲给她听。 他没给任何人讲过。 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别人了解。 她是第一个。 第111章 在那之前，我要回去复职 瞥到茶几上的钥匙串，穆湛礼拿出手机给林望打了一个电话。 “阿礼，我刚到家。什么事？” 穆湛礼坐到沙发上，一手拿手机，一手扶着额头：“她今晚有点儿奇怪。” “……怎……怎么奇怪了？” “说不上来……算了。” “不是，你倒是展开说说啊？” “感觉她像被人下了蛊，提了些很奇怪的要求。问题是我根本拒绝不了她。” “哦。我劝你相信科学。” “算了，我明天下午按时过去找你。” “好，等你。” “如果催眠再不行的话，你给我换一种更快有效的方式。不是有什么暴露疗法吗？” “那个不行，不适合你。你会疯的。”林望直接拒绝。 “不管适不适合，只要能让我快速好起来，我都要试。” “我说你又想发什么神经？” “我要娶她。” “什么？？？” “在那之前，我要回去复职。光明正大、正正常常站在她面前。” “……” 没等林望骂他，穆湛礼挂了电话。 洗漱回到卧室里，穆湛礼从抽屉里拿出药。 吃了药之后，他刚要把药放进抽屉，又忽然想到童妍把他钥匙拿走了。 虽然他知道童妍不是那种没有界限感的姑娘，但他还是有些恐慌。 在屋子里环视一圈，穆湛礼来到衣柜前。 微微踮起脚，把几个药瓶和药盒放到了衣柜上面，往里面推了推。 后退几步，左右观察了一下，什么都看不到。 这才放了心。 童妍个子小，身体还不方便，绝对发现不了的。 ＊ 次日，童妍陪童晓莉去医院复查和拿药。 候诊的时候，童晓莉去了洗手间。 童妍问纪晏冰：“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该期末考试了吧？” 纪晏冰挠了挠头：“过了元旦就回去。” “明年也该实习了，打算留在京城找工作吗？” “本来打算留在京城。经过这段时间，我打算回烟城找工作。在京城虽然机会多，挣钱多，可是在这里，我离你们近点儿，我心里踏实。” 童妍思索了片刻：“晏冰，姑妈现在身体好多了，家里还有我照顾她。你还年轻，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多考虑考虑。” 纪晏冰回过头来，神情认真：“表姐，我现在就想看着我妈和你平平安安。再说了，烟城虽小，但是也有赚钱的机会。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童妍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不是非要望弟成龙的的那种人。 他有目标，有方向，走正道就好。 童妍笑了笑：“之前不是还说要考公吗？那就赶紧准备。回头我帮你问问陈叔叔，你这个专业都能考什么岗位。” “谢谢表姐！不过也没关系，考不上我就去创业！到时候我叫着穆哥一起发家致富！” 童晓莉从洗手间走过来，正好叫号也叫到了童晓莉。 童妍和纪晏冰起身，陪童晓莉去医生诊室。 门刚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童妍和对方打了个照面，不由一愣。 这个女人…… 就是那天晚上，把穆湛礼拦在小区门口的那个中年女人。 第150章 当时，童妍还误以为这女人是包养穆湛礼的富婆。 可此刻，听过了穆湛礼的故事，再看着女人和穆湛礼如出一辙幽黑的漂亮瞳孔。 童妍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该不会是穆湛礼亲妈吧？ 穆湛礼的母亲应该和姑妈同龄，可相比之下，穆湛礼的母亲年轻漂亮太多。 看起来她这些年过得非常滋润。 可是穆湛礼这些年过得一团糟。 童妍心里感到有些凉。 她礼貌让开门口，让女人经过。 苏知月看着童妍，欲言又止，踩着高跟鞋离开了诊室。 “妍妍，你认识她？”童晓莉问。 “不认识。”童妍摇摇头，“进去吧，姑妈。” 童妍回头，看着那个女人消失在拐角。 她来医院干什么？她生病了？ ＊ 下午四点半，林望愁眉紧锁，站在催眠室的洗手间门口。 看着穆湛礼趴在马桶边干呕。 这次催眠又失败了。 林望倒了杯水，递给他：“没关系，慢慢来。” 穆湛礼接过纸杯，用水漱口。 他慢慢站起来，对林望说：“这样下去太慢了。试试别的方法，让我……” “你胡闹！你再提出不合理要求，我就让陈局过来给你签字，直接把你锁精神病房里去！” 穆湛礼捏扁纸杯，砸向林望。 临走撂下一句话：“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穆湛礼，你再胡闹，我给陈局打电话了！” 林望气急败坏地走出洗手间，穆湛礼已经拿上外套摔门而去。 林望独自冷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给陈守义： “喂？陈局，阿礼最近有点儿急躁，您快管管他！” “他又怎么了？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说一会儿要来局里找我呢！” “那正好，您好好劝劝他吧，欲速则不达。” 刚挂了林望的电话，又有电话打进来了。 陈守义笑着问道：“老温，你那个侄子回烟城了吗？我跟你说，姑娘绝对是好姑娘，我看着她长大的。长得漂亮乖巧，温柔善良，漫画作者。就是腿之前车祸受了一点儿伤，但都是小问题！对！行，我这儿有人来了，先挂了啊！回头再说！” 穆湛礼敲门走进来时，陈守义笑着挂了电话。 陈守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最近还好吧？” 穆湛礼瞅了陈守义一眼，没说话。 走到茶几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茶是刚沏出来的，芳香四溢。 陈守义笑了声，问他：“茶好不好喝？” “凑合。” “没品位。这可是妍妍上次给我的。” 一听是童妍送的茶叶，穆湛礼又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陈守义：“你找我什么事？” 穆湛礼走到办公桌对面，对陈守义说： “林医生说了，让我试着接触和之前职业相关的东西。您把档案室借我用用。” 陈守义不由侧目：“你今天不去送外卖了？” 穆湛礼又喝口茶：“太冷，不去了。就想在陈局这里喝杯热茶。” 十分钟后，陈守义亲自把穆湛礼带到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人不认识穆湛礼，但他是陈守义亲自带来的，也没多问。 陈守义走之前，对穆湛礼说：“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小刘。然后那些照片什么的，你受不了就别看。” 送走了陈守义，穆湛礼问小刘： “七年前有一起案子，毒贩郑进华在逃跑期间撞死了一对夫妻。后来郑进华人间蒸发，一直没有缉拿归案。把当年那个案子所有资料给我。” 资料有电子档案和纸质案宗。 穆湛礼守在电脑前，对比着纸质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在翻阅到案件证物时，几张毒品证物照片猝然映入眼帘。 穆湛礼脑袋里嗡的一声，剧烈抽痛了一下。 穆湛礼迅速把照片翻过去，闭上眼。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渐渐平复下来。 看完所有资料，已经天黑了。 穆湛礼走出档案室，回忆着七年前那桩改变童妍人生的案子，心里闷涩不堪。 他想抽根烟，掏向口袋，口袋里是空的。 好多天没抽过烟了。 “叮”一声。 手机响了。 穆湛礼掏出手机，是童妍的微信。 【穆湛礼，我在包饺子，你一顿吃几个？】 【你和黑宝剩下的，我都能吃完。】 【那你快点儿回来，帮我包。】 【嗯。需要带什么吗？】 【不用！】 骑上摩托车，穆湛礼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时，穆湛礼停下车，走了进去。 第112章 喜欢花还是喜欢我？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童妍正在厨房里擀饺子皮。 她回过头：“穆湛礼是你吗？” 穆湛礼进门后，把花放在柜子上。 然后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鞋。 刚换上拖鞋，穆湛礼感到有些不对劲。 拖鞋不挤脚了，号码正合适。 童妍应该是又买了一双新的。 往亮灯的厨房看了一眼，穆湛礼拿起买来的鲜花，走向厨房。 第151章 童妍看到穆湛礼怀里的花束，讶异地眨了眨眼。 “怎么还买了花呀？” 穆湛礼买的是粉玫瑰。 童妍很意外穆湛礼会突然买束花给她。 当然，不激动也是假的。 毕竟，这算是童妍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花。 还是她心里喜欢的男人送的。 穆湛礼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花，走到童妍跟前。 看到童妍绑着丸子头，穿着粉色的围裙，鼻尖和左脸上蹭了些面粉。 一双大眼睛亮堂堂的。 “是给我买的吗？”童妍歪歪头。 穆湛礼说：“不是给你买的，难不成是给黑宝买的？” 童妍笑得眼角弯弯，顺势接过了鲜花。 童妍抱着花束闻了闻，抬起灿烂的眸子：“谢谢你，穆湛礼。我很喜欢。” 穆湛礼也弯起眉眼，问她：“喜欢花，还是喜欢我？” “嗯……你去帮我放到桌子上。然后洗手过来包饺子！” 童妍把花束塞回穆湛礼怀里，扭头继续擀饺子皮了。 穆湛礼垂眸，看到童妍脸蛋红了些。 他无声笑了笑，转身把花放到了餐桌上。 又脱了外套，回到厨房洗手，来到料理台前。 他挽起毛衣衣袖，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犹豫地看了看料理台上的东西，他说：“我不会包。” 童妍放下擀面杖，拿起饺子皮和勺子，说：“我教你！” 穆湛礼拿起饺子皮放在手心里。 又学着童妍的样子，往饺子皮里放了肉馅儿。 “你看，先这样捏起来！” 童妍兴致盎然地教穆湛礼包饺子，穆湛礼跟着学。 第一个终于包好了，穆湛礼摊开手心给她看：“很丑，还破皮了。” 童妍皱皱眉：“没关系！能包起来你已经很棒了！破皮的都给黑宝吃！” 左右不过五十个饺子，可由于童妍来了兴趣，非要教会穆湛礼包饺子。 所以两个人一直包到了八点多。 好在教学成果不错。 穆湛礼后面包的饺子已经有点儿样子了。 “穆湛礼，你帮我看着锅里的水。我要弄两个菜。” “别弄菜了，饺子够吃了。” “那不行，我一个人吃饭都从来不凑合。多了一个你，更不能凑合了呀！” “那你少弄点儿。” “嗯！” 穆湛礼守着锅，烧水煮饺子。 童妍在案板前，熟练地切菜。 想起穆湛礼昨晚说过，他父母在他七岁时离婚，父亲工作忙，也顾不上他。 穆湛礼一个人常常吃不上热乎饭，吃得最多的就是泡面。 童妍想想这些，心里就难受。 不过她会做饭，她会让穆湛礼每一顿饭都吃得饱饱的。 等两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吃上热乎饭时，已经九点多了。 饺子包了两种馅儿。 茴香鸡蛋，还有猪肉大葱。 童妍又凉拌了一个菠菜粉丝和一个拍黄瓜。 热菜有菜花炒肉，和尖椒豆腐干。 穆湛礼没有把刚端出来的饺子给童妍，而是拿着筷子挑起了饺子。 “干嘛呀？” 穆湛礼把长得丑的饺子都夹到自己盘子里，把好看的留着。 他抬头看她一眼：“丑的我吃。” 挑走那些长得丑的，穆湛礼把盘子递给童妍。 童妍用筷子探到穆湛礼盘子里，夹走一个丑不拉叽的饺子：“让我尝尝！” 穆湛礼：“……” 黑宝闻着味道溜了过来，蹲在童妍脚前“喵喵”。 童妍把吃剩的半个饺子，弯腰放到黑宝的饭盆里： “黑宝，快尝尝！这饺子可是穆湛礼包的！一般人和一般猫都吃不上的！” “喵！” 穆湛礼：“……” 穆湛礼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四个菜，还有自己盘子里的一堆丑饺子。 再看看对面正在吃饺子的童妍，穆湛礼心里莫名就暖暖的。 虽然没有金屋银屋，没有珍馐佳肴。 可就在这样普通的夜里，普通的房子里。 和她一起做饭吃饭，真好。 “穆湛礼，你快吃啊！我调的饺子馅儿可好吃了！” “嗯。” “好吃吗？” “好吃。” “那你多吃点儿！还有菜，你都吃光！” …… 吃完饭，穆湛礼照常收拾碗筷，去厨房忙活。 童妍窝在沙发上和黑宝玩儿。 穆湛礼洗了手，关了厨房的灯。 走出来，看着沙发上的一人一猫，穆湛礼心尖一软。 他走过来，坐到童妍身边。 见童妍在聊微信，他问：“和谁聊天？” 童妍打了几个字，放下手机：“和编辑。聊了下工作。” “哦。”穆湛礼一听说，她刚才和霍川聊天，心里就有点儿酸。 他问她：“姑妈今天复查怎么样？” 童妍撸着黑宝的脑袋，说：“医生说挺好的，让姑妈按时吃药，保持好心情。” “嗯。” “晏冰过了元旦就回学校了。期末考试了之后，就放寒假了。” 穆湛礼说：“嗯。纪晏冰最近也挺辛苦，从学校回来一趟，爸妈都离婚了。” 第152章 “对啊，别看晏冰只比我小一岁，可他挺幼稚的。这次一下子经历这么多，我本来以为他会受不了。” 穆湛礼轻笑了一声，回过头来看着童妍：“他幼稚？你比他成熟多少？” “穆湛礼你什么意思啊？” 穆湛礼勾起唇，伸出拇指抹了下她的鼻尖。 她鼻头上的面粉总是擦不干净。 童妍晃晃头，甩开他的手指。 穆湛礼揉了揉她发顶，松开了手。 他发现他最近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总喜欢触碰童妍。 喜欢和她有接触。 哪怕只是刮一下她的鼻尖，或者揉揉她的头发。 像是一种新出现的瘾。 莫名其妙又不可自拔。 “穆湛礼，你有没有生纪晏冰的气啊？他以前对你很有偏见，看不起你，总认为你对我图谋不轨。” 童妍换了个姿势坐着，看穆湛礼更清楚一些。 穆湛礼凝眸看她：“他没有想错，我就是对你图谋不轨。” “你……” “他看不起我是很正常的。”穆湛礼声色平稳，不疾不徐，“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纪晏冰，你会允许你最爱的表姐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你这样的人怎么了？你很好啊……” 说到一半，童妍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了。 直接说出了真心话。 有些窘。 穆湛礼望着她低垂下去的眉眼，笑问：“我很好？” “不好！” 童妍听出他的调侃，瞪了他一眼。 “我不好，那你说谁好？你那个编辑好？”穆湛礼醋溜溜问道。 童妍踢他腿一下：“穆湛礼你少阴阳怪气！我还得仰仗我编辑提携指导，挣大钱年入百万呢！” 穆湛礼冷哼一声。 稍后，他又问：“妍妍，你们漫画作者能不能换编辑？” 第113章 嗯，早就考虑好了 “干嘛？” “你能不能别让那个霍川当你编辑了？” “怎么？” “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童妍难以置信。 穆湛礼又是轻哼一声：“我看着像。” 童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不妥。 她又思考了一下，才说：“穆湛礼，霍川是我的伯乐。是霍川在网上发现了我，邀请我去他们网站开连载。霍川也一直对我要求很严格，经常指导我修改。可以说，没有霍川，就没有我现在的成绩。” 穆湛礼听着听着，心里又开始刺挠起来。 他可以理解，对于童妍这种创作者而言，一个尽心尽职的好编辑有多重要。 听说霍川是童妍的伯乐，穆湛礼也感激霍川。 可是他心里多少有点儿别扭。 担心童妍会被霍川追走。 见穆湛礼低着头不说话，童妍大概感应到了穆湛礼此时的感受。 他会不会自卑？ 会不会因为她夸了另一个男人，而闷声吃醋？ 童妍撸猫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她再开口时，声音软了很多：“穆湛礼，霍川是霍川。你是你。” 穆湛礼回头，望着眼眸清清的童妍。 “我从来不主动跟霍川和别的男人聊天，我也不会邀请别的男人来我家吃饭，我也不想吃别人包的饺子，我也不想要别的男人买的花，我……” 吻住童妍那一刻，穆湛礼心想，他彻底认栽了。 就栽在童妍身上了。 穆湛礼吻上来的时候，童妍依然没躲。 她乖顺地闭上眼睛，任由穆湛礼揽住她的肩膀，在她唇上索求。 三次了。 接吻这种事，穆湛礼是不是有瘾？ “嗯……” 还没吻多久，只听穆湛礼一声轻哼，松开了她。 童妍睁开眼睛，发现穆湛礼捂着脖子，眉头轻蹙。 和黑宝大眼瞪小眼。 黑宝刚才一直蹲在童妍怀里，穆湛礼突然挤过来吻童妍，把黑宝挤住了。 挨了一记猫猫拳的穆湛礼，黑眸里露出几分烦躁和委屈。 “黑宝刚才揍我。” “喵－－” 黑宝蹲在童妍腿上，朝穆湛礼叫了一声。 童妍赶紧把黑宝放到一边，凑过来。 扒开穆湛礼的手，仔细查看他脖子伤势。 倒是没有划痕和出血，估计是黑宝没出爪子。 “没有破皮和出血，没事的。要不要我帮你消消毒？” “要。” 穆湛礼又瞪了黑宝一眼。 茶几抽屉里有备用碘伏和棉签。 童妍拿出东西，帮穆湛礼消毒。 童妍还不忘教训黑宝：“黑宝，你打人，明天没有小鱼干了！” “喵！” 给穆湛礼脖子消毒的时候，穆湛礼微微仰起头。 童妍拿着棉签给他消毒。 由于角度的原因，她第一次注意到穆湛礼的喉结。 童妍是画画的，对一切美好的事物很敏感。 灯光下，穆湛礼的喉结清晰，线条明朗。 童妍感到新鲜又好奇，没忍住轻轻用手指碰了碰。 这一碰，穆湛礼浑身触电一般弹了下。 吓了童妍一跳。 对上童妍心虚又疑惑的目光，穆湛礼感到浑身血液从某处开始低沸。 第153章 “怎……怎么了？” 童妍弱弱地问了一句。 穆湛礼抓起外套：“没事。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儿休息。” “哦。” 看着穆湛礼近乎逃跑似的换了鞋，离开房间，童妍一头雾水。 童妍慢慢收拾着棉签等物。 看到黑宝在舔爪子，又教训它一句： “黑宝，记住没？以后不可以打穆湛礼！” “喵！” ＊ 穆湛礼回到自己房间，去浴室冲了个澡。 洗完澡，照着镜子。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喉结。 奇怪了，怎么他自己摸就什么事都没有。 童妍刚刚那一下，他整个人都差点把持不住。 回到卧室，踮脚从衣柜上面把几个药瓶拿下来。 吃完药，又放回衣柜上。 穆湛礼深呼吸一口气，拉上窗帘，留了一盏床头灯。 坐在床上沉默了半天，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新买的蓝牙音箱。 拆开音箱盒子，连接了手机蓝牙。 他打开一个录音文件。 拇指在播放按钮上悬了半天，屏幕暗了又亮。 深深吸了一口气。 穆湛礼点开了录音。 “呲－－” 电钻的嗡鸣声，通过音箱在卧室里传开。 穆湛礼浑身战栗，呼吸不可控地加速。 声音借着蓝牙音箱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穆湛礼咬着牙，让自己去听。 让自己去回忆。 心脏怦怦地砸着胸腔。 脑海里闪过杂乱又晦暗的画面。 手臂渐渐发抖。 手机“哒”一声，掉到了地上。 痛苦、恐惧、自责……种种强烈情绪将他淹没。 穆湛礼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去听。 额头流下冷汗，喉咙越来越干。 穆湛礼感到脑子里有一颗巨石正在“咣咣”地砸。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耐力耗尽。 他抓起桌上的音箱，重重砸在地板上。 嗡鸣声戛然而止。 音箱四分五裂。 穆湛礼用力捂住耳朵，蹲在了地板上。 ＊ 昨晚童妍一宿没有睡好，心慌了一夜。 第二天，乔思安约童妍去逛街。 临近元旦，很多商场和超市都在搞活动。 乔思安拉着童妍走进商场。 “妍妍，买什么呀？” 童妍打了个哈欠，说：“买四件套。要过元旦了，辞旧迎新嘛！” 两个人到了床上用品区域，童妍挑了一套浅粉色的四件套。 又指着一套浅灰色的问乔思安：“这套好不好看？” 乔思安一边聊着微信，一边皱了皱眉：“不好看，灰不拉叽，不适合女孩子。” “适不适合男人用？” “适合男……”乔思安猛地看向童妍，“什么男人？你不会要给邻居小哥换个四件套吧？” 童妍很坦诚地看着乔思安：“你就说这个好看不好看吧？” 乔思安无奈道：“你要不要这么贤惠啊？” “反正春节也快到了，就一块儿换了。” “你这还没在一起呢，就开始帮他收拾家务了？” “顺手的事儿。” “邻居小哥让不让你换啊？” “他管不着，我有他家钥匙。” “钥匙……不是，你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你都有他家钥匙了？” 童妍点点头：“嗯。他给我钥匙了，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乔思安一脸苦闷：“我也想要林医生家的钥匙！” 童妍笑笑她，继续仔细挑选颜色。 乔思安微眯双眼，忽然凑过来，打探道： “老实交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穆湛礼，和他正式在一起啊？” “元旦。”童妍没有犹豫，“元旦带他去姑妈家吃饭，以男朋友的身份。” 乔思安一惊：“这么快你就考虑好了？” “嗯，早就考虑好了。” 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乔思安又把童妍送回了小区。 童妍拎着买的四件套上了楼，刚出电梯，电话响了。 一看是陈守义的电话，童妍赶紧腾出手，接听了电话：“喂，陈叔叔！” “妍妍，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空，什么事？” 第114章 愿你早日以柔克刚 陈守义说：“妍妍，明天下午想带你认识个朋友，一起喝杯咖啡。” “谁呀？” “是我一个战友的侄子，在南方开画廊的。听说你画漫画，想一起聊聊。” “哦。那可不可以带朋友去？” “可以啊。” “好的陈叔叔。那您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 “好嘞！明天降温，妍妍多穿点儿啊！” “知道了，陈叔叔。” 挂了电话，童妍开门进屋。 打开洗衣机，把新买的四件套拆开，放进了洗衣机里清洗。 洗好之后，晾在了阳台晾衣架上。 童妍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和手绘板。 等待电脑启动的间隙，她拿起手机给乔思安发了一条微信： 【安安，你家林医生的电话可不可以给我？我想咨询一些问题。】 第154章 【他工作时间电话常常打不通，我把他的微信也推给你！】 乔思安给童妍发过来一串号码，和一个微信名片。 微信昵称就是林望。 童妍申请添加林望为好友： 【林大师，我是童妍。】 一分钟后，童妍的好友请求被通过。 童妍给林望备注了“林大师”。 刚备注好，林望发来了消息： 【童小姐，你好。】 【林大师，您忙吗？】 【不忙，你说。】 【没别的事，谢谢您上次的忠告，我有点儿收获了。】 【不客气。是我们有缘。】 【我还需要注意什么吗？请您指点！】 【嗯……继续撞他壳子就行了。】 【好！我会努力撞开他，走进他的心里。】 【你的心上人命硬，心也硬，本该孤独一生，但遇到你，也是他的造化。愿你早日以柔克刚，与他灵魂交融。】 【谢谢您！林大师！】 【好，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嗯。对了林大师，安安真的是一个非常宝贵的女孩，她非常喜欢你。你要好好对待她噢！她是那种因为冲动对喜欢的人说错一句话，就一晚上后悔得睡不着的人。】 【我懂她。谢谢你。】 ＊ 催眠室。 林望刚和童妍聊完，便看到穆湛礼白着一张脸，从洗手间出来了。 林望咳了一声，将手机锁屏，放到了茶几上。 林望对穆湛礼说：“昨天晚上那种实验，你以后不要自己做了。” 穆湛礼瞥他一眼，自己拿纸杯倒了杯水。 穆湛礼走回来坐到沙发上：“我昨晚坚持了有四十多秒。” 林望气得咬咬牙：“暴露疗法也要进行专业的心理评估，再制定循序渐进的计划。你那种做法完全违背治疗原则！万一出什么意外，你知不知道你的病情会恶化！” 穆湛礼慢条斯理把杯子里的水喝掉。 他看向林望，声音宛如被撕碎般沙哑：“那你说，让我怎么办？我每天晚上做噩梦，吃了你开的那几种药也很难睡个好觉。陈局等我回去复职，我何年何月才能回去？” 林望不说话。 穆湛礼冷笑，继续说：“一个缉毒警察，现在听到特定声音会失控，看到毒品照片会头疼。林医生，你说，我怎么办？” “我看着我喜欢的姑娘在我面前，我明知道只要我多问一句，我能不能做她男朋友？她就会点头。可是我不敢问，你说，我怎么办？！！” 林望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你非要自己硬扛，你让我和陈局怎么办？你知道在心理疾病的治愈过程中，爱人和家人的陪伴和支持有多么重要吗？” 听到这里，穆湛礼疲倦地闭了闭眼：“我没有家人。至于我爱的人，我不会让她因为我受苦。” “你以为你现在这副死撑的模样，她就不苦吗？！” 穆湛礼说：“不苦。她不知道，她就不苦。” ＊ 临近傍晚，童妍刚要准备做饭的时候，接到了纪晏冰的电话。 说童晓莉下午发烧了，一下午还没退烧。 童妍直接打车去了东湖小区。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童妍往里面走。 走到半路，突然有点儿不太对劲的感觉，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可是除了几个小区居民，也没看到什么。 童妍进屋的时候，童晓莉正半躺在沙发上休息。 纪晏冰在厨房里瞎忙活。 童妍摸了摸童晓莉的额头。 又给童晓莉倒了杯水，才去厨房。 看到童妍，在厨房里抓瞎的纪晏冰可算是解放了。 “表姐，你要是回来住多好啊！” “我要是回来住，你就更废物了。你有空了学学怎么做饭！要不然以后娶了老婆，老婆都吃不上饭！” 童妍从纪晏冰手里接过菜刀，把纪晏冰切的土豆条扔到垃圾桶里。 熟练地切丝。 纪晏冰翻了个白眼：“那穆哥会做饭吗？” 童妍说：“不需要他会做，他会吃就行了。” “表姐你双标！那我以后要找个会做饭的老婆！” “就怕你没穆湛礼这么有福气。” “表姐你……有了男人忘了弟！” 吃饭的时候，童晓莉提醒童妍：“妍妍，元旦那天别忘了过来吃饭啊！” “知道姑妈。我到时候带穆湛礼一起来。姑妈那天一定要做非常丰盛的晚餐噢！” 纪晏冰插话：“为什么要非常丰盛？” 童晓莉一听童妍这样说，心里也就明白了。 童妍这是要确定关系了。 她笑着点点头：“好，姑妈给你们做个满汉全席出来。” 纪晏冰翻个白眼：“什么满汉全席？搞得跟未来女婿第一次进家门似的！” 童晓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看了低头吃饭的童妍一眼。 ＊ 吃完饭，童妍陪着童晓莉聊了会儿天。 穆湛礼在微信上说过来接她。 收到穆湛礼微信，童妍下了楼。 刚走出单元门，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辛苦你了，穆湛礼。” 上了车，童妍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儿果仁巧克力，喂给穆湛礼。 第155章 童妍的目光掠过方向盘的车标，忽然想起了在医院碰见的那个女人。 之前穆湛礼说这车是别人送的。 “穆湛礼，你长大之后，见过你亲妈吗？” 穆湛礼回头看了她一眼：“见过。” “噢。” “这车就是她买的，委托别人交给我的。” “……噢。”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 童妍侧过头，看着他：“那，她是想认回你？” 穆湛礼专心盯着前方，静默了好几秒。 “不需要了。我已经过了需要母亲的年纪。” 到了小区，穆湛礼让童妍下车先上楼。 他去地下车库停车。 临下车，童妍对他说：“明天下午陈叔叔约我见个开画廊的朋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呀？” “陈局？我就不去了，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好吧。” 等童妍回到屋里，才发现忘了告诉穆湛礼，元旦跟她回姑妈家。 算了，明天还要见面，明天再说吧。 ＊ 次日果然天气不太好。 虽然阳光明朗，但是寒风凛冽。 下午三点，穆湛礼开车把童妍送到了目的地。 一看到青叶时光咖啡厅的名字，穆湛礼就脑袋疼。 童妍问穆湛礼：“你真不陪我进去啊？” “嗯，不……等一下！” 第115章 妍妍是我的！ 穆湛礼微眯双眼，看向咖啡厅里的一个靠窗座位。 陈守义坐在那里，和一个年轻男人聊天。 穆湛礼看了一眼咖啡厅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里面的陈守义。 再回头看看打扮得漂亮可人的童妍。 这熟悉的配方。 穆湛礼解开安全带，胸腔里憋着一股火。 “走，我陪你一起去。” “噢！好呀！” 两个人肩并肩走进咖啡厅，童妍正在寻找陈守义的身影。 胳膊被穆湛礼一拉，就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看到陈守义，童妍笑着打招呼：“陈叔叔！” “妍妍来……” 陈守义第一眼就看到了童妍身边，臭着一张脸的穆湛礼。 陈守义不禁皱眉：“阿礼，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咖啡厅你开的？” 陈守义的身边坐着一位男士。 深灰色羊绒大衣，五官端正，戴着银框眼镜。 目光在童妍身上轻轻打量。 穆湛礼一看到那个男人的目光，心里更窝火。 童妍嫌穆湛礼对陈守义态度不好，偷偷推了穆湛礼一下。 穆湛礼扶着童妍肩膀，将童妍按坐到里面沙发上。 自己则直接坐在童妍身边。 对面就是陈守义。 服务员端来咖啡和甜点。 穆湛礼把甜点放到童妍面前，又把蛋糕叉塞到童妍手里。 陈守义和身边的男士互看一眼，不明所以。 穆湛礼端起咖啡，靠在沙发靠背上，眯着眼睛看向斜对面的男士： “我是她哥，跟她一起来的。” 童妍：“……” 童妍和陈守义都不约而同看了穆湛礼一眼。 陈守义瞪了穆湛礼一眼，也不知道他来凑什么热闹。 陈守义索性没搭理穆湛礼，绽放笑脸对童妍说： “妍妍，这是温启江，今年二十八岁，在南方和别人合作开画廊的，也从事艺术类书籍出版。” 童妍：“……温先生，你好……” 陈守义又看向温启江：“小江，这是妍妍，童妍，今年二十二岁吧，漫画作者。” 温启江看起来温文儒雅，有一股书生气在身上。 他礼貌颔首：“妍妍，很高兴认识你。” 听到温启江叫童妍的小名，穆湛礼一道目光过去，杀气四腾。 童妍手里捏着蛋糕叉，总算看出这是个什么局了。 很好。 她带着穆湛礼来相亲了。 她抿了抿唇，都不敢看身旁的穆湛礼。 陈守义爽朗一笑：“好，你们俩肯定有共同语言，好好聊聊。阿礼，走，咱们去那边！” 说着，就起身要拽走穆湛礼。 穆湛礼把陈守义的手甩开，冷着脸道：“我不走。这儿阳光好。” “你小子……” 温启江微笑道：“陈叔，没关系，您也别走，大家一起聊。” 陈守义坐回沙发上，瞪了穆湛礼一眼。 他好心给童妍介绍对象，有穆湛礼什么事儿啊？ 温启江忽略穆湛礼的存在，问对面的童妍：“妍妍画什么类型的漫画？” 童妍：“嗯……就少女漫画。” 童妍此时如坐针毡，身旁的穆湛礼存在感太强。 温启江说：“你笔名是什么？我可以欣赏一下你的漫画吗？” 穆湛礼轻哼：“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喜欢看少女漫画啊？” 温启江愣了愣，儒雅一笑：“也不是，只是想欣赏妍妍的作品。” 穆湛礼从童妍手里拿过蛋糕叉，叉了一块儿蛋糕。 旁若无人送到童妍嘴边：“尝尝。” 童妍：“……” 迫于穆湛礼被醋意泡满的黑眸，童妍张口吃掉了蛋糕。 对面的温启江面露些许诧异。 第156章 陈守义则是如同见了鬼。 完全看不懂，难道穆湛礼和童妍很熟了吗？ 穆湛礼把蛋糕叉塞回童妍手里。 伸开左臂，搭在童妍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穆湛礼挑眉，问温启江：“温先生，有车吗？有房吗？谈过几个女朋友？同居过吗？打过胎吗？房产证写谁名字？以后打算在哪儿定居？” 温启江：“呃……” 童妍低着头，忍不住咳嗽一声。 差点儿被嘴里的蛋糕呛到。 温启江忙问：“怎么了妍妍？还好吗？” 童赶紧放下蛋糕叉，抽了一张纸巾捂住嘴巴：“那个，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童妍拿起手杖，溜了。 等背过身去，才露出憋到要抽筋的笑意。 她刚才坐在那里，想笑不敢笑。 快憋死了。 童妍离开之后，温启江回过头来。 对上穆湛礼充满敌意不加掩饰的眼神。 温启江轻笑一下，看向身边的陈守义：“陈叔，我想，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守义也正纳闷儿：“这……” 穆湛礼拿起咖啡：“误会可是大了。妍妍是我的。” 温启江愣了下，秒懂。 随即大大方方一笑：“也是，挺好的姑娘，肯定有男朋友。” 陈守义则是一张嘴能塞两个鸡蛋：“妍妍不是一直单身吗？你……你俩什么时候跑到一起的？？” 难道林望说的那个，穆湛礼的心上人就是童妍？ 穆湛礼慢吞吞喝了口咖啡。 瞥向陈守义：“陈局，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严重错误，职位不保了？怎么？要转行开婚介所了？” “……” 等童妍从洗手间回来，才发现陈守义和温启江都走了。 “陈叔叔他们呢？” 穆湛礼瞥向童妍：“跟那个温先生还没聊够吗？” “穆湛礼！别阴阳怪气！”童妍忍不住拍了他一下，“我根本不知道陈叔叔是让我来相亲！” “我看你刚才叫人家温先生，叫得挺亲的。” 童妍盯着穆湛礼，明眸一闪：“……穆先生？” 穆湛礼瞅她一眼：“难听！” 童妍眸子里含笑：“湛哥？” 穆湛礼看出她是在笑话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醋劲儿太大。 有点儿过了。 他站起身，把座位上童妍的背包拿起来。 揽着童妍的肩膀：“走了，送你回家。以后陈局再找你，别搭理他。” “你不讲理！陈叔叔不是也给你介绍过吗？” “不许翻旧账！” “穆湛礼你欺负人！” ＊ 回家的路上，童妍一想到刚才的乌龙事件，就忍不住笑。 直到穆湛礼把车停在路边，狠狠吻了她几口，童妍才老实一点儿。 送童妍到楼下。 童妍问他：“你还要出去吗？” “嗯。我去找一趟陈局。” “噢。你别跟陈叔叔生气啊！晚上我炖鱼，你记得回来吃。” “好。” “对了！”童妍差点儿又忘了大事，“你这两天抽空去买点儿东西。元旦我们去姑妈家吃饭。然后……元旦那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说这句话时，童妍耳热，避开了穆湛礼视线。 穆湛礼以为就是吃顿饭而已。 他点头应下：“行，知道了。” “嗯！” 童妍上了楼进屋，脱掉外套。 去阳台晾衣架上收床单被罩。 把那套灰色的折叠好，抱在怀里。 她拿了钥匙，叫上黑宝：“黑宝，走，我们去给穆湛礼换四件套！” 用钥匙开了穆湛礼的房门，童妍抱着东西来到卧室。 再次看着穆湛礼整洁的卧室，童妍对黑宝说：“爱干净的男人真可爱。” “喵！” “好啦好啦，黑宝也爱干净，也可爱！” 将洗干净的被罩放到椅子上，童妍爬到穆湛礼床上。 费了好大力气，把旧的被罩和枕头套都拆了下来， 拆完之后，童妍累得气喘吁吁。 直接仰躺在了穆湛礼的床上。 穆湛礼的床单上还残留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道。 童妍忍不住想，以后她和穆湛礼在一起了，时机成熟了。 她就会跟穆湛礼睡一张床。 也不知道，穆湛礼那个人在床上温不温柔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东西，童妍抓住被罩捂住自己的脸。 忽然，听到“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童妍撩开脸上的被罩，睁眼。 看到黑宝蹲在衣柜顶上。 爪子在玩弄着什么东西。 第116章 很深很深的心疼 再次，“啪嗒”一声。 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又从衣柜上被黑宝推了下来。 “黑宝，别乱动了！” “喵！” 黑宝仿佛没听到，爪子一挥。 又一个药盒状东西掉落下来。 “……” 接着，黑宝纵身一跃，从衣柜跳到了床上。 童妍直起身，低头看去。 地板上躺着从衣柜上掉下来的几样东西。 她穿上拖鞋，走过去蹲下。 第157章 捡起地上掉的两个药瓶和一盒药。 随之神色轻怔。 帕罗西汀。 米氮平。 阿立哌唑片。 适应症：抑郁症、焦虑障碍、失眠障碍。精神分裂症。 看到药品介绍，童妍只感到脑袋里有个东西炸开了。 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心。 药瓶和药盒上的字，童妍都认识。 药瓶都是拆封过的。 生产日期是今年年初。 阿立哌唑片的盒子也被打开过了，里面的片剂已经少了一板药。 另一板被抠走两粒。 是一直被服用的。 童妍抬头，看了一眼对她来说高不可攀的衣柜。 手指开始发抖。 是穆湛礼在吃这些药吗？ 他有精神障碍？ 那天他死活也不给她钥匙，是怕她发现吗？ 所以他把这些药，藏在她够不着看不到的地方？ 抑郁、焦虑、失眠、精神分裂…… 失眠？ 对，她经常看到穆湛礼眼圈乌青。 原来他不是熬夜工作熬的，而是睡不着觉吗？ 还有那一次，她来给穆湛礼送包子，穆湛礼听到楼上的装修噪音，突然紧张不安。 那次反应和他这些药有关系吗？ 童妍呼吸控制不住地加速。 想从过去相识相处的日子里，提炼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最终她发现，穆湛礼隐藏太深了。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有心理或者精神障碍。 他发病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怎么会吃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 他明明看起来一直很正常。 他会笑，会怼人。 能工作。 能交际。 能分辨是非善恶。 他怎么会……？ 联想到林大师说过的那些话。 【你心上人的过去经历如同魔障一样，捆绑着他，我感到他很辛苦。】 【你心上人命里孤凉，心里有结。】 穆湛礼是因为过去的种种经历，所以患上了心理疾病吗？ 童年被母亲抛弃、少年时期又丧父。 他成年之后，到底又发生过什么惨痛事件呢？ 黑宝走过来，用脑袋蹭着童妍的膝盖。 “喵－－” 童妍泪水不禁落下。 童妍起身，走到穆湛礼的床头柜。 一把拉开了抽屉。 看到几个新的没开封的蓝牙小音箱。 她拿起一个音箱，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只是不明白，穆湛礼为什么需要这个东西。 这不是公园里大妈们跳广场舞爱用的玩意儿吗？ 童妍又拉开下一层抽屉。 除了指甲刀、打火机等生活常用物品，没有别的。 将所有抽屉都拉开。 童妍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空的茶叶盒。 茶叶盒里有一堆照片。 热带雨林、群山、宫殿、工厂。 运作的机器、罂粟田、白粉。 白粉袋上有文字标识：海洛因。 童妍脑袋瞬间有些疼。 穆湛礼吸食过毒.品吗？ 他为什么藏着毒.品的照片？ 难道他以前不止坐过监狱，还吸过毒吗？ 童妍感到腿有些软，她坐到床上。 看着药品和照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这才承认，穆湛礼一直太自我封闭了。 除了那天她和他交换出来的故事，穆湛礼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穆湛礼一个人苦苦支撑。 连她都决定要和他在一起了，仍然发现穆湛礼还有很多秘密瞒着她。 沉默了好久。 童妍揉揉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 她把那些照片原样放进盒子里。 将所有抽屉关上。 凝视着那些精神类药物，童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困惑。 “黑宝……穆湛礼他到底怎么了？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是不是每天都很痛苦？他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喵－－” 黑宝一直蹲在她身边。 过了好大一会儿，童妍渐渐平复了下来。 再次看向那些药品，这就是林大师所说的穆湛礼的负担和心结吧？ 穆湛礼从来不告诉她，是怕她会看不起他吗？ 还是怕她会担心他呢？ 有别人知道他生病了吗？ 他父母都不在，在他生病这段期间，有人在关心他吗？ 有人知道他生病了吗？ 童妍越想越难受，不是害怕。 是心疼。 很深很深的心疼。 ＊ 陈守义从咖啡厅离开后，又回了警局。 跟温启江道了歉，又打电话给老战友道歉。 然后赶紧给林望打了电话：“林医生，我知道阿礼的心上人是谁了！” “您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认识妍妍，认识七年了。她父母七年前被一个毒贩撞死，案子是我经手的。我以为妍妍单身，就给妍妍介绍男朋友，阿礼跟着妍妍去了。真没想到，阿礼和妍妍走到一起了！” “……陈局，您真是闲……您可别想着给我介绍对象啊，我有女朋友！” “你想让我介绍，我还不给你介绍呢！” 第158章 “陈局，阿礼的事情童妍都不知道。您千万别多管闲事了。” “我当然……” 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 穆湛礼走进来，看到正在打电话的陈守义。 陈守义看到穆湛礼，连再见都没顾上说，挂了林望的电话。 陈守义一脸的嫌弃：“你怎么回事？都不会敲门了？” 穆湛礼站到陈守义面前，开门见山道：“我是来提醒您，我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妍妍。” 陈守义见穆湛礼神色严肃，自己也收了收姿态：“妍妍不知道你是警察？也不知道你生病了？” “不知道。” “你小子混蛋是不是？你骗人家姑娘玩儿呢？” 穆湛礼就知道陈守义得骂他，他沉着脸说道：“我没骗她玩儿。” “你这还不叫骗？” “我现在没有能力复职，所以我没脸说自己是警察。我生病的事，我也在努力配合林望了。” 陈守义面无冷峻地哼了一声：“你现在是不是警察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穆湛礼盯着办公桌上的一角，不说话。 陈守义的声音铿锵有力：“刀尖行走、为民除害时，你是警察！负伤休息、养精蓄锐时，你也是警察！” 穆湛礼烦躁地叹口气：“别说那些没用的。总之，陈局，替我保守秘密。不可以告诉妍妍，要说，也是我自己说。” 两个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了片刻。 陈守义叹口气，妥协：“好，我答应你。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你自己跟妍妍坦白。既然决定积极治疗，就把那个外卖、代驾什么的，都停掉。安心治疗！” 穆湛礼没吭声。 两个人沉默着，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陈守义冲门口喊了一句。 一个警察抱着一份资料急匆匆进来。 看到有外人在，那警察愣了一下。 陈守义对那警察说：“什么事，直接说！不用管他！” 第117章 她的心早已完完全全属于他 “陈局，辖区派出所上报过来一起命案。五个小时前，在玉兰大街凤凰小区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杀人事件。死者赵静，是个孕妇，34岁，前不久刚从万禾商贸离职……” “死者是谁？”穆湛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等回答，穆湛礼见那个警察手里有资料，立即抢了过来。 陈守义问那个警察：“犯罪嫌疑人锁定了吗？” “电梯监控和小区监控都拍到了嫌疑人，不过嫌疑人包裹得严实，看不出来是谁，正在追查周围监控。” 穆湛礼从资料里翻出几张监控拍下的嫌疑人照片，心下瞬间一凛。 虽然男人戴着帽子口罩，但是这体型和姿态，他再熟悉不过了。 穆湛礼看向陈守义，一字一句：“犯罪嫌疑人叫纪明军。不是为了入室抢劫，应该是故意杀人。” 陈守义和那个警察都大吃一惊。 陈守义问：“你怎么确定？” 穆湛礼指着手里照片：“纪明军是妍妍的姑父，不久前刚刚因为出轨离婚，净身出户、丢了工作。死者是他情人，纪明军应该是蓄意报复。陈局，马上让人去查纪明军的踪迹！” 陈守义当机立断，对那个警察说：“小李，通知刑侦那边开会！” 案子突如其来，穆湛礼隐隐感到心里不安。 所以取得了陈守义的同意，没有离开警局。 紧急会议之后，刑侦那边马上分工出动。 很快就有技术人员带来消息，纪明军昨天入住了月满宾馆。 局里立即派出一队人马，去月满宾馆抓捕纪明军。 穆湛礼跟着一起去了。 可是等他们到了，却被宾馆前台告知，纪明军在一个小时前已经退房了。 好在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 把消息传回局里，让局里立即排查周围监控。 穆湛礼跟着刑侦和技侦人员上楼，走进纪明军的住过的房间。 技侦人员忙着提取犯罪嫌疑人dna。 此时快天黑了。 夕阳散尽。 穆湛礼叉着腰，观察了一下宾馆房间。 走到垃圾桶旁边，看到里面有被撕碎的照片。 穆湛礼戴上手套，蹲下，将垃圾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个技侦警察过来帮忙。 问道：“什么东西啊？” 穆湛礼扫过地上的一堆碎照片，忽然瞳孔骤缩，从里面捡出一个碎片。 碎片上是童妍的半张脸。 但是照片上被用笔划过。 穆湛礼立即开始拼凑那些照片。 技侦警察也开始帮忙。 几分钟后，当他看着拼出来的四张照片，心头重重一紧。 死者赵静。 纪晏冰。 童晓莉。 童妍。 还有穆湛礼自己。 照片上都用红笔画了大大的叉号。 那个一起拼照片的警察，看到拼出了穆湛礼的照片，愣了好几秒。 穆湛礼没关心这个。 他立马转身走出宾馆，拿出手机给陈守义打电话：“陈局，嫌疑人还有作案嫌疑。派人去保护东湖小区9号楼一单元1603室！要快！” 挂了电话，穆湛礼一边下楼一边给童妍打电话。 第159章 启动车子时，童妍接了。 “喂？”童妍的声音听起来很哑。 穆湛礼由于太心急，根本没有留意到。 “妍妍，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你家。” “把门反锁好，等我回去！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我马上回去找你！” “怎么了穆湛礼？发生什么事了？” “锁好门，等我。还有十分钟。我先挂一下。” “穆湛礼……” 穆湛礼挂了童妍电话，又打给纪晏冰：“纪晏冰，你和你妈在不在家？” “在啊，穆哥，怎么了？” “关好门窗，在警察到之前，不给任何人开门！纪明军把小三杀了，他的目标还有你们三个！我现在去接妍妍，你保护好你妈！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穆哥……” 挂了电话，穆湛礼又立马给童妍拨了过去。 ＊ 半个小时前，童妍搬来一把椅子，把穆湛礼的药，小心翼翼放回衣柜上。 刚把四件套给他换好，他就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童妍接电话的时候，既心虚又恐慌，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怎么跟穆湛礼说话，也不知道该问他什么。 听到穆湛礼焦急的声音和奇怪的指示，她本来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更迷茫了。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她按照穆湛礼说的，把门反锁了。 然后抱着黑宝坐到了沙发上。 刚坐下，穆湛礼电话又来了。 “喂，妍妍？门锁了吗？” “锁了。” “我还有七分钟就到。纪明军把小三杀了，逃跑了。你在家里不要出去，等我去找你。” 童妍此时听到纪明军杀人，心里没有一点儿感觉。 只是穆湛礼的声音听起来呼吸错乱，那么焦急。 让童妍特别揪心。 脑子里还有一团疑问，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听着穆湛礼说话的声音，那么正常又动听。 但他一直苦苦独自支撑得多累啊！ ”穆湛礼……”童妍忍不住就带了哭腔。 哭自己一直以来对穆湛礼关心不够。 哭自己一直以为穆湛礼都很好。 哭自己一直享受他的保护和爱，却对他的伤痛毫无察觉。 “妍妍，你别害怕。我还有五分钟就到！” “穆湛礼我想你……” “我在，我马上就到。妍妍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不会让纪明军伤害你。” “很想很想你……” “妍妍不哭，不要害怕，我还有四分钟……” “穆湛礼我特别想你……” “妍妍别怕，别怕，我马上到了……” “穆湛礼……” “……” “妍妍我到了，马上！到楼下了！” “……” “咚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童妍浑身激灵了一下。 听筒里传来她最熟悉的声音：“妍妍，开门，是我！” 童妍随意抹了抹眼泪，连手杖都没来得及拿。 电话也没挂，跌跌撞撞走过去。 把门打开。 看到穆湛礼上气不接下气，拿着手机站在门口。 童妍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穆湛礼以为童妍是被纪明军吓的，心疼得不得了。 他紧紧抱住童妍，用力吻了吻她的头发： “妍妍，不怕了。我现在送你回姑妈家里！那边有警察在，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童妍抱着穆湛礼不肯撒手。 他为什么一直这样啊？ 他自己都破碎了，需要偷偷吃那么多药，又不跟任何人说。 可他还总是在她需要保护时，第一个冲到她面前。 童妍忽然就意识到，林大师有一点说错了。 不是她要撞开穆湛礼的壳子。 而是她的壳子早就被穆湛礼撞碎了。 她的心早已完完全全属于穆湛礼了。 不论穆湛礼有没有精神病。 不管穆湛礼有过怎样不堪的过去。 她都属于他了。 她绝不会放弃他。 也不会离开他。 从今以后，她要跳入他的深渊。 把独自在深渊里苦撑的穆湛礼，拉回来。 第118章 提前行使一下男朋友权利 穆湛礼拉着童妍的手，打开童妍的家门。 给童妍穿上外套。 又把黑宝塞进猫包里。 然后拉着童妍往楼下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空气里传来炒菜的香气。 两个人上了车。 “妍妍，我送你到姑妈那边去。警方已经在抓捕纪明军了。等把纪明军抓到，就彻底安全了。” “嗯。” 童妍眼睛又红又肿，坐在副驾驶上望着穆湛礼的侧脸。 他开车不太专心，盯一会儿路况，就回头看一眼童妍。 穆湛礼见她总盯着自己，以为童妍在害怕。 他伸出右手，握住童妍的左手。 童妍便低头看着握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大手。 穆湛礼的手有点冰凉。 童妍把自己的右手伸过来，用自己的两只手，把穆湛礼的手包住。 她的手虽然比他的手小，但是她的手是暖和的。 第160章 没一会儿，就把穆湛礼的右手捂热了。 他们到东湖小区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 穆湛礼把童妍送到童晓莉家里。 童晓莉和纪晏冰都是焦虑不安。 穆湛礼安慰他们道：“放心，现在正在全城搜捕纪明军，这里有警察轮班值守，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从下了车到进了家门口，童妍拉着穆湛礼的手，一直舍不得放。 进了门都不放。 纪晏冰搂着瑟瑟发抖的童晓莉，气愤骂道：“纪明军疯了吧？竟然敢杀人！” 童晓莉则是接到了消息之后，就浑身发软。 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穆湛礼对童晓莉说：“阿姨，别担心，警方会在这里保护你们。你们不要害怕。都不要出门，需要什么让下面的警察给送上来。” “辛苦你了啊，小穆。” 穆湛礼又看向童妍。 一路上，他感觉到童妍今天下午特别反常。 好像特别黏他，也特别依赖他。 他把童妍的反应当作童妍对纪明军的害怕。 “妍妍，我回去帮你把电脑拿过来，你在这里住几天，先不要回去住了。” 童妍握紧他的手：“穆湛礼你别走！你也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穆湛礼看着童妍因为哭过，而湛亮湛亮的眸子。 心底漾起无限柔软涟漪。 他伸出手，轻轻盖住童妍的后脑勺。 轻声说：“这里有警察在监视，不要害怕。我还有事，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我要你留下！” “妍妍，乖乖陪着姑妈他们。我回去一趟，帮你拿电脑和画板。黑宝的猫粮和猫砂要不要也带一点儿？” “穆湛礼！” 童妍原本预想了好多问题要问穆湛礼。 想问他到底哪里不舒服。 想问他晚上能睡几个小时。 想问他什么时候心情最差。 想问他吃药有没有副作用。 想问他除了吃药，有没有去做心理治疗。 想问他找的心理治疗医生靠不靠谱。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意外的发生突如其来。 现在根本没有机会让她和穆湛礼，单独聊聊天。 童晓莉也开口了：“小穆，妍妍害怕，舍不得你。要不你也在这里住几天。有你在，妍妍和我们心里都踏实。” “是啊穆哥！我睡沙发！我的房间给你！”纪晏冰道。 穆湛礼扫视过屋子里的三个人。 他当然想陪在童妍身边，寸步不离守护她。 可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那种人。 除了困于自己的沉重过去和疾病，而在童妍面前畏首畏尾之外。 他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人。 他不可能坐在这里，等着外面那群警察守株待兔，抓到纪明军。 晚抓到一天，童妍就多一天危险。 他不要这种不确定性。 穆湛礼抱住童妍，把童妍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 稍微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妍妍，安心在这里待着。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嗯？我走了。” 被抱在穆湛礼怀里，童妍本来还想留他，可忽然脑袋里灵光一现。 她明白了。 现在楼下好几个警察在蹲守埋伏纪明军。 由于过去的坐牢经历，穆湛礼没准儿害怕警察。 对警察有心理阴影。 何况穆湛礼还有心理障碍，可能看到穿警服的人就会焦虑和恐惧。 想通了这一点，童妍也不敢再强留穆湛礼。 放穆湛礼回去拿东西了。 童晓莉只当童妍是害怕，把童妍拉到沙发旁坐下。 “妍妍，小穆回去帮你拿东西，你别担心。” 此时晚饭还没来得及做。 纪晏冰看看沙发上的童晓莉和童妍，小声道：“妈，表姐，要不我去煮几包方便面吧！” 童妍没有反应，低着头。 想穆湛礼。 童晓莉起身：“妈去给你们做饭。你陪着你姐。” ＊ 等饭菜刚端上桌的时候，门铃响了。 童妍第一个冲到门口，看到穆湛礼拎着一堆东西。 电脑、画板、猫砂盆、猫粮，还有一个袋子里装着童妍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 穆湛礼把东西放下，又要走。 童妍拽住他：“你吃了饭再走！” 童晓莉也留他：“小穆，把饭吃了再走吧？着什么急？” 穆湛礼摇摇头：“不吃了，你们快吃吧。我有事。” 穆湛礼抬脚就往外走，童妍却亦步亦趋跟了出来。 穆湛礼站在电梯前，忍不住勾了勾唇，看着一直盯着他的童妍： “妍妍不要这么胆小，楼下有警察在。纪明军伤不到你们的。” “穆湛礼，你别那么累。晚上回去早点儿睡觉。有不开心的就告诉我。” 穆湛礼望着童妍专注的瞳孔，忍不住揉她后脑勺：“好。快进去吃饭吧。我也随时都在，手机一直开着。” “穆湛礼！”童妍见他急着走，心里百般焦急。 可很多话不合时宜。 她抓着穆湛礼的手，盯着穆湛礼幽黑的眼眸：“穆湛礼，后天是元旦，记得买点儿东西，晚上过来吃饭。那天我要告诉你和姑妈他们一件事情。很重要的事！你记得要好好打理一下，穿帅气一点啊！我在家里等你！” 第161章 穆湛礼听完，胸中轻荡一下。 白天从咖啡厅送她回家时，她也提过元旦吃饭的事情。 他没太当回事。 可此刻，望着童妍明亮的眸子，和她认真无比的神情。 再回味一下她刚刚话里的内容，穆湛礼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童妍这里的身份，要升级了。 穆湛礼不喜悦是假的，有顾虑也是真的。 他用力揉了她后脑勺一下，眼神宠溺又深邃：“妍妍，你这样说出来，一点儿惊喜都没有。我都猜到了。” 童妍被他逗笑：“你猜到又怎么样？反正又不是现在！” 电梯“叮”一声到了。 穆湛礼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电梯。 拉住童妍的手。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提前行使一下男朋友的权利？” “穆湛礼，你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不是早就提前行使过……” 没等童妍说完，就被穆湛礼拉进了电梯里。 将童妍抵在电梯墙壁上，捧着她的脸，用力吻了下去。 第119章 陈局，给我开个绿灯 兴许是担忧比较多，穆湛礼这个吻的时间既长，吻得又凶猛。 恨不得把童妍吸入骨髓。 童妍被他吻得头晕。 空出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他衣襟。 吻了一会儿，穆湛礼把童妍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 平复了一下呼吸，穆湛礼替她整理了一下发丝。 松开她，穆湛礼将电梯打开：“回去吃饭吧。” 童妍抿了抿被他吻得润泽的唇瓣，点了点头。 ＊ 虽然楼下有警察蹲守，但是童妍还是心里不太踏实。 童妍看得出来，姑妈和纪晏冰也都很紧张。 纪明军杀了人，现在逃匿无踪。 穆湛礼说，他们三个是纪明军的下一个目标。 尽管有警方的人在，可纪明军还没被抓到，他们都不可能心安。 乔思安的电话是晚饭后打来的，她从新闻上看到了命案。 她打来电话安慰童妍，急的不行。 童妍反倒安抚她说：“没事，警察在下面保护我们。” “需要什么告诉我啊妍妍！在家里千万别出门！” 乔思安的电话还没挂多久，童妍洗漱完躺下的时候，收到了林望的微信。 【童妍，我听安安说了，你还好吧？】 【没事，林大师。谢谢您关心。】 【注意安全。相信警察。】 【嗯。对了，林大师，听说你是很厉害的心理医生，现在能排上你的诊疗吗？过几天，我想带一个人去找你看病。】 【你朋友吗？到时候你直接来医院找我，我给你安排。】 【谢谢林医生。】 和林望聊完，童妍去洗漱，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眼睛很涩很疼。 黑宝换了环境，有点儿兴奋。 在地板上来回溜达。 童妍给穆湛礼发微信： 【穆湛礼，回家了吗？睡着了吗？】 【刚洗完澡，要睡了。】 【嗯，睡不着就找我，我给你讲故事。】 【睡得着。妍妍，快休息吧。晚安。】 ＊ 家里，穆湛礼看着童妍给他新换的床单被罩，说不上来的感觉。 闻了闻，还有清淡的洗衣液香味。 和他用的洗衣液不是一个味道，但是他觉得很好闻。 他把童妍换下来的床单等物扔进洗衣机。 然后回到卧室，从衣柜顶上拿下药来，吃了药。 吃完药，他没有上床睡觉。 而是换上衣服，开车离开了小区，开往警局。 由于这起凶杀案手段残忍，局里立即成立了专案组。 连夜加班，只为尽快把纪明军抓获。 穆湛礼在车上给陈守义打去电话时，陈守义还在警局里一起加班。 “陈局，给我开个绿灯。我要跟纪明军这个案子。” “你他妈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陈守义本来就因为全城搜捕抓不到人，急得冒烟了。 接到穆湛礼的电话，直接当着专案组的面儿就爆了粗口。 正在分析案情的警察们都噤了声。 穆湛礼说：“警局凉快。我已经在路上了。” “你要是实在很闲，就给我们送几份外卖过来！” “外卖不卫生，尽量少吃。好多店面卫生不达标。” “你给我滚回去睡觉！别让我看到你！” 穆湛礼这次却出了奇的好脾气：“陈局，你最好了。你是老穆同志最信任的战友，战友唯一的儿子有求于你，你别这么冷酷无情。” 陈守义被他气笑了：“你别给我捣乱！用不着你！你要是实在担心，你就去妍妍家楼下蹲嫌疑人去！” 穆湛礼把车停在警局院里，解开安全带下车：“陈局，我到了。你们在哪个办公室？” “你他妈的……” 几分钟后，穆湛礼出现在专案组办公室门口。 陈守义黑着一张脸，把穆湛礼拉到隔壁办公室。 陈守义早就听说了，纪明军的杀人报复计划里，还有穆湛礼。 现在看到穆湛礼在到处乱晃，还要跟案子，他怎能不气？ 刚一进门，陈守义就骂道：“这是刑事案件，轮得到你管吗？” 第162章 穆湛礼甩开陈守义的手，抚平衣袖上的皱褶，对陈守义说： “怎么轮不到我管了？我怀疑纪明军吸.毒。” “吸……纪明军吸什么毒？你看见了还是你有证据啊？” “他吸了狠毒、恶毒。” “……我踹死你算了！让你看看我恶不恶毒！！” 穆湛礼意志坚定：“反正我就要跟。您让不让吧？” 纠缠了陈守义半天，陈守义总算破例允许他跟这个案子。 不过，陈守义最后也警告他：“跟案子可以，给我老老实实，别冲动！我知道你担心妍妍，可你也要量力而行。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犯罪嫌疑人的目标！” “我心里有数。用得着您说？再说了，纪明军他敢来杀我吗？我弄死他！” “……妍妍怎么看上你这么个浑玩意儿？” 几分钟后。 陈守义把穆湛礼带回了专案组办公室。 含糊其辞介绍了一下穆湛礼的名字，然后让大家继续讨论案情。 别说对刑侦专案组的人，就是对局里缉毒队的人来说，穆湛礼都是一张生脸。 毕竟当年穆湛礼去卧底，是从毕业前夕就开始准备。 接受过秘密高强度专业训练之后，才被派出去的。 回国之后也没有来得及归队，精神状况就慢慢不太好。 被诊断之后，陈守义立即勒令他继续休假疗养。 所以穆湛礼从来没跟局里的同事打过照面。 因此，当大家看着这个被陈守义骂了一通，又带进来的男人，都有几分打探的意味。 而且，这个男人可是犯罪嫌疑人的目标之一啊。 怎么就参与旁听案情了？ 不过也没人敢问什么。 因为穆湛礼看着就一副拽不拉叽又很高冷的模样。 还敢跟陈守义顶嘴，没人愿意招惹这号人物。 ＊ 东湖小区那边，外勤组的人值守着小区和单元楼各个出入口。 守了一夜，也没发现纪明军进入小区的迹象。 到了早晨七点的时候，夜里加班的警察们回去休息。 有另一组人来换班。 陈守义虽然是副局，但工作重心还是缉毒大队。 本来纪明军这个案子属于刑侦那边，陈守义也没必要亲力亲为。 可架不住穆湛礼非在这里耗着。 陈守义也不放心让穆湛礼一个人在这里。 这样一来，却搞得整个专案组人心惶惶，一分钟不敢耽误。 局长都亲自跟进案情了，谁敢疏忽大意？ 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穆湛礼正守着电脑看监控画面，陈守义捧着保温杯进来，把一份肉夹馍和粥扔到桌子上。 穆湛礼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谢谢陈局。” 说着，穆湛礼拿起粥，插上吸管。 陈守义斜他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我告诉你，绝对不行！” 穆湛礼喝了口粥，刚要跟陈守义说话，手机里来了视频电话。 陈守义瞥了一眼他的手机界面。 看到备注的“妍妍”两个字，陈守义翻了个白眼。 喝了口枸杞茶，陈守义调侃说：“赶紧接呀，让妍妍看看她那个送外卖的男朋友一宿不睡，现在在哪儿忙活呢！” 穆湛礼瞪了陈守义一眼，抓起手机赶紧起身。 以前童妍都是和他打字或者发语音，俩人从来没有打过视频电话。 穆湛礼左右环视警局办公室里的设施，一股子警味儿。 可不能在这儿接视频电话。 不好解释。 穆湛礼拿着粥往办公室门外走，临走对陈守义说：“一会儿我再跟您说，我先去接个电话！” “你跑什么？你就坐这儿接啊！难不成咱们警局环境很差劲，还能脏了你手机镜头吗？” 第120章 穆湛礼，你不要小看我 穆湛礼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拉了半截窗帘，坐到沙发上。 这才接了童妍的视频电话。 镜头闪了一下，他看到了童妍。 童妍正坐在梳妆台前抹护肤霜。 看到视频接通了，她停了一下手中动作。 镜头里的童妍丸子头，戴着一个白色发卡。 刘海撸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额头上和左脸还有没抹匀的白色护肤霜。 “妍妍，什么事？” 穆湛礼的手机拿在手里，镜头有点儿晃。 童妍的手机靠在镜子一边，所以镜头亮堂稳定。 穆湛礼那边光线有点儿暗。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起床没有。” 童妍看到他，心里就安宁了很多。 昨晚她做了好几个噩梦。 梦见穆湛礼被关在一个地牢般潮湿黑暗的房子里。 梦到他被一头房顶那么高的大黑熊给吃了。 “起床了，在吃饭。” 穆湛礼把手里的粥举给童妍看。 童妍继续慢慢抹着脸：“你昨晚睡得好吗？” 穆湛礼喝了口粥：“睡得很好。还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童妍弯起眉眼，望着镜头那边的男人。 穆湛礼勾着唇角，信口胡说：“梦见你说喜欢我。” “你骗人！” 镜头里的穆湛礼笑了：“嗯，骗你呢。你不喜欢我，我喜欢你，行了吧？” 第163章 童妍轻轻瞥了他一眼，对着镜子轻轻抹开额头上的护肤霜。 穆湛礼慢悠悠喝着粥，因为一夜没睡，头有些疼。 他望着镜头里正在抹脸的童妍，舍不得移开眼。 就那么看着她抹脸的动作，熟练又轻巧。 童妍盖上护肤品的盖子，迅速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然后看向镜头里的穆湛礼，童妍说道：“穆湛礼，你好好吃饭，工作别累着自己。也不用担心我，刚才警察还上来看我们了。我这里一切都好。” “我知道。所以妍妍不要害怕，警察会很快抓到纪明军的。” 童妍点点头：“嗯！我不怕。穆湛礼，你不要小看我，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穆湛礼轻笑：“没有小看你。” “就是，不要小看我。穆湛礼，其实我比你想象中还要勇敢。” 看着童妍信誓旦旦的模样，穆湛礼心尖微颤。 穆湛礼忍不住想起她昨天下午在电话里总是说想他。 俩人在镜头里沉默看着彼此。 童妍看着穆湛礼那张脸。 英俊端方，又带着一股傲视一切的痞。 昨晚她半夜失眠，想了很久要怎么跟穆湛礼聊他的病。 该怎样开始这个话题，才不会让穆湛礼尴尬和受伤呢？ 希望警察赶快抓到纪明军，然后她就带穆湛礼去找林望。 让林望给穆湛礼做心理治疗。 “你今天会来找我吗？”童妍问。 “我看晚上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就去看你。” “好。” “还有，妍妍，你记得关心关心纪晏冰状态。” “怎么了？”童妍问。 穆湛礼说：“他这辈子都当不了警察、考不了公了。” 童妍一愣：“啊，我都忘了。他得多伤心啊！” 刚说完，童妍又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她和穆湛礼以后的孩子也考不了公。 不过没关系。 和穆湛礼聊了一会儿，童妍起身走到客厅。 童晓莉在做早餐，纪晏冰还没出来，在屋里睡觉。 童妍刚要去喊纪晏冰起床，纪晏冰房间里传来一声嚎叫。 童妍吓了一跳，童晓莉也立刻从厨房里出来。 推开门，黑宝从里面受惊一样蹿出来。 纪晏冰顶着一头鸡窝坐在床上，一手捂着额头：“表姐，你的猫踹我！” 童妍：“你怎么把黑宝关你屋里了？” “我哪儿知道它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童晓莉看到纪晏冰只是被黑宝踹了，松了一口气。 刚才听到惨叫，还以为纪明军破窗而入了。 童晓莉瞪了纪晏冰一眼：“几点了还睡懒觉？赶紧起来吃饭！” “知道了，妈！” ＊ 吃完早饭，纪晏冰又窝到了卧室里，关上了门。 童妍记着穆湛礼的嘱咐，拿了两个苹果，敲敲纪晏冰的门。 童妍走进纪晏冰房间，看到纪晏冰正在电脑前打游戏。 见童妍进来，纪晏冰把游戏关掉。 “表姐，你坐！” 纪晏冰把电脑椅让给童妍，自己则脱了鞋盘腿坐到了床上。 童妍把苹果递给他一个，坐到了椅子上。 她咬了一口苹果，看着无精打采的纪晏冰，问道：“是不是心里难受？” 纪晏冰瞄了她一眼，羞于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童妍轻叹一声：“打起精神来，晏冰。纪明军很快就会被抓到枪毙。家里只有你一个男子汉了，你是我和姑妈的靠山。” “可是我进不了警局了，表姐。我不能帮你查找郑进华的踪迹了。以后大家见到我，都会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怎么……怎么从学校回来一趟，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纪晏冰垂着头，语气说不上的颓废和干涩。 他继续垂头说道：“我本来以为，爸妈离婚、妈妈癌症，已经是上天对我的考验了。没想到，那些都是模拟考试题。现在才是真题！这个王炸直接把我未来炸没了！” 童妍拍拍他的肩膀：“人生道路千千万。又不是只有考公一条路。犯罪的不是你，你不要有负担。” 纪晏冰抬眼瞅了瞅童妍，到底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童妍叹口气，起身坐到纪晏冰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肩膀： “晏冰，郑进华也不用你抓。陈叔叔一定会把他抓回来的！你只要记得，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男人了，你要挺起来！” 纪晏冰声音嗡嗡地问道：“怎么就只有我一个男人？不是还有穆哥吗？” “穆湛礼是我的，又不是你和姑妈的。你要挺起来管姑妈。” 童妍在纪晏冰房里陪了他一会儿，纪晏冰对童妍倾诉过之后，也好多了。 看纪晏冰情绪好些了，童妍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她来到窗口，往楼下看去。 看到两个便衣警察在健身器材那里聊天。 那两个警察今天早上还帮忙送过蔬菜。 她自然还是担忧的。 不知道纪明军现在人在何方。 童妍叹口气。 坐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浏览器。 开始搜索起心理治疗的相关知识。 她必须要知道，她可以为穆湛礼做什么。 第164章 ＊ 穆湛礼在警局待到了中午，终于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在通过监控反复追踪和比对之后。 发现纪明军在昨日晚上八点左右，已经通过乔装成清洁工人，混进了东湖小区。 也就是说，纪明军现在人已经在东湖小区了。 第121章 他的太阳会弃他而去吗？ 陈守义立即给蹲守在东湖小区的警察下达了指示，密切留意童晓莉那栋楼。 并且又派出了一批警力，前往东湖小区。 搜寻纪明军的难点在于，东湖小区不算小，光是单元楼就四五十栋。 能藏人的地方数不胜数，寻找一个故意躲藏起来的人，难度不小。 穆湛礼在知道纪明军已经潜进东湖小区那一刻，浑身细胞都高度戒备起来。 立即决定去东湖小区帮忙寻找纪明军。 可是遭到了陈守义的拒绝：“搜捕行动，你就不要参与了。” 穆湛礼则皱眉道：“我不参与？让我等着你们去抓？不可能！我要亲自把纪明军揪出来！” “你再胡闹，我就把你的事情都告诉妍妍！” “陈局，你别逼我！” “是你别胡闹！”陈守义脸色铁青，“你不就是想去小区里暴露给纪明军，想引蛇出洞吗？我告诉你，不行！！” 穆湛礼冷哼一声，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你不是我老子，管不着我！” “我要是你老子，早就被你气死了！！” 穆湛礼没搭理陈守义，转身就离开了警局。 东湖小区的监控室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穆湛礼到的时候，两名警察正在调取小区监控。 可是纪明军对小区太熟悉，大部分监控都被纪明军故意避开了。 而且监控显示，昨晚纪明军进了小区之后，根本就没有再出去。 陈守义打来好几个电话，都被穆湛礼给挂了。 穆湛礼站在小区监控室外的小广场里面，抬眼就可以看到童妍住的那栋楼。 天空从早上开始就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明天就是元旦，也是新的一年了。 小区里的冬青树和木槿树上，都挂了彩灯类装饰。 手机响了一声。 童妍给他发来信息：【湛哥，你买东西没有啊？明天晚上一定要过来啊！姑妈列了好多菜单，一会儿让楼下警察帮忙去买菜呢！】 穆湛礼看着童妍的消息，无端沉默。 童妍似乎要答应和他正式在一起了。 穆湛礼心里却纠结胜过欢喜。 他不想在隐瞒童妍的情况下，和童妍在一起。 他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病跟她坦白，然后再把选择的机会给她？ 可是那就会有另一种可能性，童妍无法接受残破的他。 穆湛礼没有立即回童妍的信息。 他走到一棵松树旁，给林望打了一个电话。 “阿礼，什么事？” 穆湛礼问：“我如果一直配合你治疗的话，我需要多久能痊愈？” 林望沉默了一下：“不敢保证，也许三个月，也许一两年。怎么了？” “依你专业的角度来看，我的病情现在稳定吗？在好转吗？我会不会伤害到我身边的人？” “只要不出现额外刺激，你不会失控。也不会伤害到你身边的人。” 穆湛礼音调冷静到反常：“我想明天跟她坦白，然后把选择权给她。” “你……”林望很意外，顿了半晌，“你终于想通了？坦诚相见，不要自我折磨。她不见得会因为这个抛弃你。毕竟，我们阿礼这么优秀，你说是吧？” 挂了林望的电话，穆湛礼重重叹了口气。 他给童妍回了信息：【我会过去。妍妍，我明天也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等我先说完，你再做决定。】 童妍收到穆湛礼这条微信时，正在网上查陪伴心理疾病患者的资料。 她看到穆湛礼的信息，脑袋空了空。 第一反应就是穆湛礼要把他生病吃药的事情告诉她了。 要么就是把他之前不光彩的过去跟她坦白。 他肯定担心她无法接受，所以才这么说。 一直瞒着她，穆湛礼是不是也很自责和焦虑呢？ 童妍回复穆湛礼：【穆湛礼，不管你明天告诉我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说完，又加了一句：【明天好像有雪，你多穿一点啊！我在姑妈家等你噢！】 穆湛礼看着童妍发过来的消息，胸腔感到一股绵软和忐忑。 他没有怕过死。 但是在决定把选择权交给童妍时，他怕他会失去她。 他的太阳他的光，会弃他而去吗？ ＊ 乔思安下午拎着一大堆吃的东西，来看童妍。 一进门，乔思安就说：“妍妍，我刚才上来时，一个警察叔叔还检查了一下我带的东西！纪明军现在到底躲在哪里啊？” 童妍摇摇头，让她坐下：“不知道，警察们都在找他。” “太吓人了！”乔思安喝了口水，环视一周，“穆湛礼呢？怎么不在这里陪你们？” 童妍说：“这里有警察蹲守，他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来，吃橘子！” “我不能理解！我还以为穆湛礼一直这儿陪你们呢！如果是我家出事，林医生肯定会无时无刻守着我啊！” 第165章 “呸呸呸！你不要乌鸦嘴了啊！我们大家都不出事！”童妍给她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正聊着，纪晏冰怏怏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安安姐下午好！” 乔思安吃着橘子，打量着纪晏冰：“纪晏冰，你病了？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纪晏冰倒了杯水，对乔思安说：“我的梦想粉身碎骨了，我在为它默哀。” “什么意思？” 纪晏冰没回答，回自己屋里去了。 童妍无奈地叹口气，对乔思安解释：“纪明军成了杀人犯。晏冰的警察梦和考公梦，碎了。” 乔思安：“哎呀有啥呀！当个普通人享受警察保护不好吗？” 乔思安陪了童妍一会儿，就趁天还没黑离开了。 天黑时，童晓莉在做饭。 童妍走到窗口，夜幕低垂，小区下面有孩子们在玩儿烟花棒。 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 童妍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穆湛礼发了一条微信： 【湛哥，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我们还没见面呢。】 十几秒钟之后，穆湛礼回复了她：【要见见吗？】 【要。】 【等我十五分钟。】 【好。】 十五分钟后，童妍收到了穆湛礼的微信：【妍妍，出来一下。我在门口。】 童妍很意外穆湛礼真的说到就到，而且到的这么快。 她披上外套，先从猫眼里看了看，确实是穆湛礼。 她才轻轻打开门，走出来。 穆湛礼手里拎着一兜奶茶、蛋挞等零食，塞到童妍手里。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你飞来的吗？”童妍见到穆湛礼，看出他黑眼圈又重了。 心里猜测他昨晚肯定没睡好，又失眠了。 穆湛礼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想见我，我当然得最快速度赶过来。” 童妍弯了弯眉眼：“你最好了。” 穆湛礼望着童妍明亮眸子，心底升起贪恋。 刚要说点儿什么，手机响了。 穆湛礼掏出手机，看到是监控室警察的电话。 他走到一边接听，那边说：“穆哥，发现嫌疑人的踪迹了。” 穆湛礼眸子一暗，说：“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童妍说：“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童妍见他这么快就走，掩饰着心里的失落，点点头：“嗯。” 穆湛礼恋恋不舍地退后一步。 又忽然走上来，轻轻吻了下童妍的额头。 小心翼翼，异常轻柔。 穆湛礼说：“妍妍，你先进去。我再走。” 童妍听他的话，拉开门走进去。 留恋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穆湛礼，明天见。” “明天见。” 穆湛礼等着童妍关上了门，立即转身走向电梯。 第122章 原来你躲在这儿？ 穆湛礼回到了监控室，才发现陈守义已经来了。 小区监控室已经被专案组当成了临时办公室。 见穆湛礼回来，陈守义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部署接下来的工作。 给穆湛礼报信的是一个刚进警队的小警察，名叫顾衡。 也只有顾衡大大咧咧能跟穆湛礼说上几句话，单方面跟穆湛礼混了个半熟。 见穆湛礼进来，顾衡小声跟他说：“穆哥，监控里显示嫌疑人极有可能在12号楼里面。在今天上午的监控里面，看到他进了地下车库。” “具体呢？”穆湛礼问。 “不清楚。有几栋楼这周正在更换电梯监控，12号楼的电梯监控这两天都没使用……” “你俩嘀咕什么呢？”陈守义冲着穆湛礼他们吼了一嗓子。 穆湛礼瞄了陈守义一眼，也没说话。 制定完搜捕方案，陈守义把穆湛礼叫到了一旁。 “阿礼，你昨晚一夜没睡，今晚回去睡觉，这里不用你操心了。马上部署警力进去找人。” “我得亲眼看到纪明军被抓。您别管我。” “你是不是想让我揍你？” 穆湛礼没搭理陈守义，离开了监控室，走向12号楼。 此时正是万家灯火时分。 穆湛礼站在12号楼中间的位置，抬头仰望。 大部分窗口都亮着灯。 穆湛礼看了片刻，转身回头。 在12号楼的对面有栋楼，正好是童妍所在的9号楼。 穆湛礼通过视觉一层一层数上去，数到童妍所住的16层楼。 灯光很亮。 他拿出手机，给童妍打了个电话。 电话过了几秒才被接通：“喂？在吃饭呢，什么事？” 穆湛礼说：“妍妍，晚上把屋里窗帘都拉上。” “噢。好。” 很快，穆湛礼看到童晓莉家的窗帘被拉上了。 听筒里传来童妍的声音：“已经拉上了。” “嗯。去吃饭吧。” 挂了电话，穆湛礼走向地下停车库。 穆湛礼从地下车库的电梯入口，进入了12号楼。 ＊ 天很快就亮了。 元旦新年。 小区里比平时都热闹了很多。 但是在这里监视和蹲守的警察们，工作量也陡然增大。 一秒钟也不敢放松。 陈守义昨晚还说，现在纪明军知道自己被通缉，走投无路。 第166章 越是这种时候，纪明军越有可能做出反社会行为。 现在不仅要防着他别伤害童晓莉一家，也要防着他伤害无辜之人。 穆湛礼昨晚在12号楼绕了几圈。 熬到早上，头疼得有些厉害。 他开车回了一趟家，吃药。 把忘记在洗衣机里的床单被罩拿出来，晒到阳台上。 洗澡，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滚筒洗衣机。 然后又开车去给童晓莉和纪晏冰买了礼物。 把礼物放进后备箱，穆湛礼开车又去了东湖小区。 陈守义在和专案组讨论要不要换个方式入户仔细排查。 另外物业也在紧急维修12号楼的电梯监控。 陈守义看到穆湛礼又来了，还穿的怪精神的。 陈守义一挑眉，忍不住揶揄道：“这里都是大老爷们儿，你打扮这么帅气，给谁看？” 到中午的时候，电梯监控恢复使用。 两名警察立即开始密切监控12号楼的动态。 眼看搜索工作毫无进展，穆湛礼等得心慌。 又想着晚饭之前该怎么跟童妍开口。 正想着，童妍给他发来微信： 【穆湛礼，姑妈问你想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都可以。】 【嗯嗯。】 穆湛礼拿起物业送过来的住户资料，问道：“12号楼14层到19层哪套房子没有住人？” 顾衡从电脑监控前回头，把另一份资料递给穆湛礼：“穆哥你看，一共有……5户没有住人。17层还有一套房是毛坯，1704室，一直没有人入住过……” 穆湛礼看了几眼资料，把资料放下。 从昨晚到现在，警察们已经进去找了好几轮。 纪明军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道纪明军已经离开小区了？ ＊ 童妍和童晓莉午睡起来就开始忙活。 纪晏冰也被叫出来帮着包饺子。 向来五谷不分的纪晏冰，一边学着包饺子一边吐槽：“穆哥来吃饭而已，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童晓莉看了纪晏冰一眼：“过元旦呢。当然要好好做一顿饭。” 童妍包着饺子，想起那天她教穆湛礼包饺子，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表姐你偷笑什么呢？” “啊没有啊！谁偷笑了？” 包到一半，童晓莉忍不住看了看门口，叹口气：“也不知道警察快抓到纪明军了没有。” “姑妈，放心。很快了。抓住了纪明军，以后再也没有人来骚扰我们了。” 童晓莉笑了笑，心情颇为复杂。 “表姐！你快看下雪了！”纪晏冰突然喊了一句。 童妍回过头看向窗外，白色的雪花慢悠悠飘过窗口：“是啊，希望不要下太大。” 童妍放下饺子皮，给穆湛礼发了一条微信： 【穆湛礼，下雪了，路况不好。你如果开车的话，慢点儿开。晚点儿到也没事。】 【知道了，妍妍。】 【嗯，注意安全。我等你！】 ＊ 雪下起来之后，傍晚也来得比较快。 天色比往常黑的早。 穆湛礼在12号楼的楼道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站到16层和17层安全通道窗口，从窗户里正好可以看到童晓莉家。 窗帘拉上了，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照出来。 童妍他们一定正在房子里准备晚餐。 穆湛礼揉了揉额头。 打算先找童妍把该说的话说了。 刚要转身离开，忽听到步行楼梯上方传来什么声音。 穆湛礼顿住脚，沿着楼梯往上走。 拐角就是1704室。 也就是顾衡所说的一直没住过人的毛坯房。 穆湛礼走到1704室门口。 看到门板上的塑料膜残损，以及生锈的门把手。 穆湛礼站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毫无动静。 穆湛礼垂眸看向门把手，伸出拇指在锁芯处摩挲了几下。 手指忽然一顿。 他又敲了敲门。 还是没有动静。 在门口站了几秒，穆湛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 铁丝和锁芯摩擦传来细微声响。 十来秒之后，听到“咔哒”一声。 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漆黑一片。 穆湛礼拉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浓浓的卫生间反味的臭气传来。 穆湛礼伸手去摸电灯开关。 忽然，从旁边闪过一道黑影，撞了穆湛礼一下。 同时“砰”一声，门被关上。 穆湛礼趔趄了一下，迅速站稳脚步。 借着窗外的光，穆湛礼看到门前站着一个男人。 看着昏暗中熟悉的体型，穆湛礼嗤笑一声：“原来你躲这儿了？” 第123章 帮我算一算我的心上人在哪里 “没想到，第一个发现我的人是你！” 纪明军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语速又快。 看来这两天躲着警察，他也变得神经兮兮。 穆湛礼说：“被我发现了，你更惨。” 纪明军疯了一样大笑两声，指着对面窗外的16楼说道：“你看见了吗？这群该死的白眼狼！住着我买的房子，其乐融融！我呢！我他妈连饭都吃不上！” 第167章 “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吗？你原本有贤惠的妻子和即将大学毕业的儿子，是你自己猪油蒙心，不知道珍惜！只可惜了纪晏冰，因为你这个杀人犯父亲，以后找工作都受牵连。” “纪晏冰就是个白眼狼！还想当警察去帮童妍抓逃犯，异想天开！我不让他复读考警校，他记恨了我好几年！妈的都是白眼狼！抓毒贩多危险！老子是为他好！” 穆湛礼冷声道：“别说那么伟大，你就是自私而已。” “我自私？哼，我不止自私，我还要让你们都去死！你不是童妍男朋友吗？我就先弄死你，再去弄死他们娘儿仨！” 一道黑影朝穆湛礼扑过来，穆湛礼闪身躲开。 视线里看到一道寒光。 纪明军手里有匕首。 穆湛礼扑过去，一把拧住纪明军手臂，用力一掰。 伴着一声嚎叫，匕首“咣当”落地。 穆湛礼抬腿顶向纪明军要害，将他扑倒在地上，狠狠压制。 纪明军拼命挣扎，扑腾着双腿，奈何又动不了分毫，开始咒骂。 穆湛礼困住纪明军两只手臂。 见他反抗得厉害，穆湛礼给了他一拳。 趁纪明军消停片刻，拿出手机给陈守义打电话。 刚打开通话记录。 突然，一阵刺耳的噪音刺透天花板。 穆湛礼脑袋狠狠抽痛了一下。 浑身汗毛竖起。 噪音没停。 穆湛礼血压渐渐升高，呼吸不稳。 被压制的纪明军感觉到穆湛礼脱了力，立即起身用力推了穆湛礼一把。 穆湛礼被推倒在地。 大脑里混乱不堪，一幕幕血腥画面在头脑里炸开。 他感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冷汗一滴一滴流下来。 头疼得厉害。 穆湛礼黑眸里渐渐充了血。 他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都要冲破血管。 头疼到难以承受，噪音还在继续。 穆湛礼抬头，看向黑暗中的影子。 他必须抓住纪明军。 不能让他走。 这样，童妍和姑妈他们才会安稳无虞。 他扶着地板站起来，身子摇晃。 纪明军急红了眼，抡起一把废旧木椅砸向穆湛礼。 穆湛礼握拳曲臂，堪堪挡了一下子。 手臂烧灼一般疼。 就在纪明军又要砸过来时，穆湛礼猛地扑上来，一把将纪明军连人带椅子摔到墙上。 刺耳的噪音中，穆湛礼抓住纪明军，将他甩到地上。 薅住他，一拳一拳砸了下去。 必须要抓到纪明军。 这些坏人都该去死。 穆湛礼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多，刺激着他的意志。 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流。 漆黑的毛坯房里，只剩下一阵接一阵的刺耳噪音和纪明军的哀嚎。 陈守义带着人撞开门板，打开灯时，纪明军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 穆湛礼脸上溅了不少血，脸色苍白如纸。 揪着纪明军不放。 整个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阿礼！” 陈守义一看这架势，心跳猛的骤停一拍。 对身边的警察吼道：“去，让楼上立刻停止装修！” 穆湛礼感受不到周围的任何环境了。 脑子里的记忆终于将他重重击溃。 昏倒之前，他看到漫山遍野的丛林。 河流如血。 还有一张记忆中已经模糊的脸。 ＊ 天黑了。 童晓莉把锅上的火调小，从厨房走出来问童妍：“妍妍，小穆什么时候到？我现在烧水吧！” 童妍说：“我问问他。” 刚要拿起手机，听到有人敲门。 纪晏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到是楼下的警察，立马开门：“警察叔叔好！” 为首的警察说道：“纪明军抓到了，你们安全了。” “真的？”纪晏冰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激动，“谢谢！谢谢警察叔叔！” 童晓莉和童妍听到消息也很激动，松了口气。 警察说：“对，抓到了！你们吃完饭，可以下楼了。雪下大了，堆雪人也不错！” “好的警察叔叔！”纪晏冰给两位警察敬了礼，又亲自送警察下了楼。 童晓莉抹了抹眼睛，对童妍说：“妍妍，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穆啊！” “嗯，好！” 童妍拿着手机给穆湛礼发微信： 【穆湛礼，告诉你个好消息，纪明军抓到了！】 【你快到了吗？】 【你到了给我发微信，我下去接你。】 童妍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雪花飞飞扬扬，交织着万家烟火，异常迷人。 等了好一会儿，穆湛礼也没有回复她。 又等了二十分钟，童妍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一直到了晚上七点。 除了饺子还没煮，所有的菜都做好了。 童妍又给穆湛礼打了一个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十分钟后，她收到了穆湛礼的微信： 【妍妍，对不起。我有重要的事回一趟老家，要回去半年。我今晚过不去了，替我跟姑妈道歉，你们好好吃饭。元旦快乐。】 童妍看到信息，愣了愣。 第168章 一股子莫名的失落和震惊袭来，眼眶即刻就酸了。 明明说好了，他怎么突然就不能来了？ 她还没跟他说，从今天开始在一起呢。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给穆湛礼打了视频过去。 没人接。 她又打电话过去。 穆湛礼关机了。 童晓莉走过来，发现童妍有些异样，关心道：“怎么了妍妍？” “姑妈，他说临时有事不来了。他回老家了……” “妍妍别哭，他老家是不是突然出什么急事了，你别难过。” 纪晏冰也安慰道：“表姐别哭，穆哥肯定是有急事回老家，忙完就回来了！” 童妍觉得心里慌的厉害。 在她的印象里，穆湛礼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她觉得特别不安。 “姑妈，你们先吃。我有点儿不放心，我回秋水小区看看。” “现在这么大雪，你回去干什么？” 童妍强自镇定下来：“我去看看穆湛礼还在不在！” 童晓莉也没办法，吩咐纪晏冰：“晏冰你跟你表姐一起回去！照顾好你表姐！” ＊ 烟城第一中心医院。 精神科病房区。 林望关上病房的门，看到门外守候的陈守义。 林望今天本来休假，突然接到陈守义电话，才赶紧来了医院。 陈守义立即走上来：“阿礼他怎么样？他找到纪明军时，楼上住户在安装壁画。我们到的时候，阿礼已经状态很糟糕了。” 林望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打过镇静剂了，现在刚刚稳定一点儿。陈局，让他住院治疗吧。” “我就说不让他跟案子，他非得……” 林望说：“这边的精神科病房区环境太乱，我建议把他转到我们医院名下的西山疗养院。那边的病房条件好，周围环境也好。” “那边医生靠谱吗？” “您放心，我向医院申请，跟着过去。我负责阿礼的治疗。” 陈守义沉吟了片刻：“好，马上给他转院。” 林望点点头，说：“阿礼让我告诉您，他的事情别让童妍知道。他给童妍发过微信了，撒了个谎。” 陈守义叹口气，没说话。 林望也轻叹道：“可惜了。本来阿礼今天下午还给我打电话，说决定跟童妍坦白了。可他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出现在童妍面前。阿礼现在……估计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爱别人了。” 陈守义挥挥手：“别说了，马上转院。” “您跟我去办手续，需要您签字。” 林望和陈守义刚走到电梯，林望的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是童妍的微信： 【林大师，求求你，帮我算一算，我的心上人现在在哪里。】 第124章 我要找到他！ 雪还在下。 童妍打开了穆湛礼的家门。 走到卧室，发现东西基本都保持原样。 跟她被穆湛礼送到姑妈家去那天一样。 仿佛这几天，穆湛礼都没有在家住过。 不过，也有区别。 童妍发现阳台上晾着床单被罩。 洗衣机里有没有来得及晒上的衣服。 “表姐，穆哥家里没人，肯定已经走了。咱们先回去吃饭吧！” 童妍摇摇头，声音闷闷：“穆湛礼从来不会不回我信息。我觉得心里不踏实。” “表姐，你别想太多。” 童妍仿佛没听见，面无表情对纪晏冰说：“晏冰，你回去吧。我今晚不过去了。” “表姐！穆哥又不在，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呀？” 纪晏冰被童妍赶走之后，童妍搬来一把椅子。 小心翼翼爬上椅子。 摸向衣柜顶。 药瓶还在，她把药瓶和药盒都拿了下来。 打开阿立哌唑片的盒子，里面的药片又少了四颗。 穆湛礼这两天吃过药。 童妍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了一会儿。 心里越来越不安。 就仿佛心里空出了一个洞，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给穆湛礼打电话。 穆湛礼还是关机。 她打开微信界面，给穆湛礼发信息： 【你老家在哪里？我去找你。】 【穆湛礼，我们在一起吧。从今天开始。】 可是，没有回复。 童妍把已经晒干的床单被罩拿下来，折叠好。 她又打开洗衣机，把穆湛礼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到晾衣架上。 然后来到穆湛礼卧室里，坐到床上。 童妍等了半天，穆湛礼还是没有给她回信。 她拿起手机给林望发了一条信息： 【林大师，请你帮我算一算，我的心上人现在在哪里。】 等了两分钟，林望没有给她回。 童妍又给他发了一条： 【我给你钱。帮我算一算，我的心上人，他在哪里。】 一分钟后，林望的信息回过来了。 【抱歉，算不出来。】 童妍立马回复：【林大师，我突然找不到他了。我很担心，你帮我算一算他在哪里！】 【既然你找不到他，就先别找了。凡事都有一定的时候。】 【我要找到他！林大师，你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 第169章 【抱歉。我无能为力。希望你耐心等待。】 童妍又给林望发过去好几条信息，却没有再得到回复。 熬到十一点多，童妍又饿又困。 她去穆湛礼的卫生间洗漱，直接在穆湛礼的床上躺下了。 临睡前，给穆湛礼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是关机。 ＊ 一夜辗转反侧，童妍醒一次，就看手机一次。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信息。 童妍爬起床，回自己房子里换了身厚点儿的羽绒服。 戴上围巾和手套。 拿上手杖出了门。 雪下了一夜，早上天晴了。 童妍出门时，外面很亮。 物业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积雪。 童妍沿着清理出来的过道，慢慢拿着手杖往外走。 打车来到外卖公司，童妍找到工作人员，说：“我男朋友叫穆湛礼，请帮我查查他请了多久的假。” 查过之后，对方告诉童妍：“穆湛礼不是我们的正式员工，也没签合同。他应该是做的兼职。从接单记录上来看，你男朋友将近两周没有接过单了。” 童妍沉默了几秒：“噢，谢谢。” 童妍走出外卖公司，又凭着记忆想起穆湛礼的代驾服上的公司名称。 她打车来到代驾公司，得到的回答和外卖公司差不多。 不是合同工，超过十天没有接代驾单。 童妍站在大街旁，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穆湛礼既然这么多天都没有工作，那么他每天都去干什么了？ 童妍打车到警局时，被告知陈守义不在。 童妍坐在警局外面的休息椅上，给陈守义打了一个电话。 “喂，妍妍啊！” “陈叔叔，您这两天见过穆湛礼吗？” “啊……没有啊，怎么了？” “他没有联系过您吗？” “没有联系我。妍妍，你在哪儿呢？” “没事。我来警局找您了，结果您不在。” “啊……我在外面有事。妍妍你快回家吧。路上不好走，别老出门了。” 挂了电话。 忽然，童妍想起来，她以前去淮城参加漫展，见过穆湛礼。 对，她想起来了。 她那次出院回家，姑妈请穆湛礼过去吃饭。 穆湛礼好像说过，他的老家是淮城。 想到这里，童妍立马到火车站买了去淮城的高铁票。 童妍在高铁上接到了纪晏冰的电话。 “表姐，联系到穆哥没有？” “还没。” “噢，别着急，穆哥忙完了肯定会联系你的。那个，表姐我今天下午就回京城了！考完试就回来。” “嗯，注意安全。” “表姐，你快点儿回来跟我妈一块儿住，我要是走了，我妈一个人很孤单的！” “嗯。” 童妍下火车时，是下午两点。 昨晚加上今天大半天没有吃饭，童妍肚子很饿，饿得头晕。 她下了火车才发现，自己突然从烟城跑到淮城来，很可笑。 她真是昏了头了，一时冲动就上了火车。 她根本就不确定穆湛礼的老家到底是不是淮城。 童妍的左脚有点儿酸，她拿着手杖放慢脚步。 沿着淮城下过雪的街道往前走。 童妍走到一个路口，又给陈守义打了电话。 这次等了好久，电话才被接听。 “喂，妍妍？” 由于太累，又饿，童妍的声音都有些虚弱。 “陈叔叔，穆湛礼的老家是不是在淮城？” 那头的陈守义愣了一下，问道：“你问他老家做什么？” “我坐火车来淮城找他了。来了之后……我发现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您知道他老家的地址吗？” “妍妍……”陈守义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我……我不知道他老家的地址。妍妍你快点儿坐火车回来吧，别到处跑了。好吗？” “可我找不到穆湛礼了……”童妍终于带了哭腔，在陌生的城市街头。 大地上都是白雪，她身边来来往往都是陌生人。 “陈叔叔，我联系不到他了！……我很担心他……是不是纪明军把穆湛礼藏起来了？陈叔叔，我可不可以报案，你们帮我找找穆湛礼！” “……妍妍……妍妍你快回来吧。纪明军没有藏他，他肯定平安无事。你听话，赶紧买票回来！” 童妍哭着挂了陈守义的电话。 顾不得路人打探的眼光。 童妍蹲下来，抱住膝盖埋下了头。 心慌得砰砰跳。 她和穆湛礼相识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浮现。 她不相信穆湛礼这段时间是在骗她的感情。 他说离开半年，半年后他还会回来吗？ 他们相识也才五个月而已。 半年后，穆湛礼还会记得她吗？ 第125章 半年之后她不会记得我 童妍返回烟城时，当天的高铁票售罄。 所以买了普通火车票。 到烟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下出租车时，童妍看到了等在小区门口的童晓莉。 “妍妍，来，跟姑妈回家。” 童晓莉一天没有联系上童妍，还是陈守义打电话给她，说童妍一个人去了淮城。 第170章 让她赶紧给童妍打电话，把她叫回来。 童晓莉带童妍上了楼，让童妍坐到沙发上。 “妍妍，想吃什么？姑妈给你做。”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姑妈给你煮碗面条吧！” “我不饿。” “妍妍！小穆不是跟你说了，他家里有急事吗？你这样饿着自己，小穆也会心疼的！” “他没有爸爸妈妈，他老家能有什么急事？姑妈，我心里很不安，我害怕他出什么事了。” “妍妍，别想那么多。小穆那么聪明，能出什么事？你听姑妈的话，我们安心等几天，等小穆跟你联系好不好？” “姑妈……他会联系我吗？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肯定没事。会联系你的。姑妈去给你煮面条！” 童妍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可是一连四五天过去了，穆湛礼都杳无音信。 童妍一下子瘦了好几斤。 ＊ 西山疗养院。 七楼vip病房。 林望急匆匆从外面赶来。 还没进门，就听到护士们的尖叫声。 林望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情景皱紧了眉头。 穆湛礼穿着疗养院的蓝白病号服。 手里握着一片碎玻璃，手背上划破了几道血口。 整个人如同丢失魂魄的野鹿，面无表情站在墙角。 护士们都不敢靠近他。 林望走过来，对几名护士说：“好了，你们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林医生你可小心一点儿！” 一名护士好心小声提醒，然后捡起散落地上的药瓶和注射器，离开了病房。 等人走光了，林望慢慢走向穆湛礼。 林望伸出手心：“阿礼，把手里的东西给我。” 穆湛礼缓缓抬起眼皮，看向穿着白大褂的林望。 借着窗外的阳光，他下巴上的青色胡渣尤其明显。 眼圈是青黑的。 黑眸里没有一丝光彩。 穆湛礼和林望无声对峙着。 林望又开口：“阿礼，把东西给我。” 穆湛礼睫毛颤了一下，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沾着几点血迹。 他松开手指，玻璃碎片掉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穆湛礼转身，伸手拉上窗帘。 病房里顿时变得昏暗。 穆湛礼回到沙发上坐下，一声不吭。 林望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创可贴，递给他：“自己贴上。” “不用。”穆湛礼声音哑涩得如同挤干水分的海绵。 毫无生机。 林望弯腰，将创可贴放到他手里。 “童妍一直在找你。她自己一个人去了淮城，以为在那里可以找到你。她还每天给陈局打电话，问警方有没在哪里发现无名尸体。她不信你撒的谎。” 听到林望提起童妍，穆湛礼只是动了动唇。 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他拿起一个创可贴，想起曾经为了筹集冯莲玉的医药费，他和齐志麟打拳之后受了伤。 被童妍撞见了。 童妍追到他家里，非要给他买药和处理伤口。 林望又说：“你跟童妍说，你离开半年。但是，你也得好好听我的话，才能在半年之内好起来，重新回到童妍面前。” 穆湛礼扯开一个创可贴，胡乱贴在手背伤口上。 他终于开口：“我和妍妍认识才五个多月。半年之后……她不会记得我。我不配得到她的喜欢，我也不配喜欢她，我就是个自私的罪人，我不配……” 穆湛礼说话时，声音缓慢而颤抖。 他手指抖着。 一个个撕开创可贴，贴满了自己的手背。 林望看着他：“你舍得放弃她吗？” 穆湛礼没说话。 他现在所有的情绪情绪一片混沌。 林望也没再说什么。 转身去拿扫把和簸箕，收拾地上被穆湛礼摔碎的东西。 林望离开了穆湛礼的病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走进去，手机响了。 来电是乔思安。 “喂，安安？” “亲爱的林医生，晚上下班后可不可以约你吃个饭呀？” “安安，我今天还要加班。抱歉。” “啊！好吧！你最近天天加班！” “抱歉。你可以约你闺蜜一起去吃。” “妍妍啊？妍妍最近……唉算了，你忙吧。” ＊ 乔思安来到童晓莉家时，童晓莉正在做晚饭。 见乔思安来了，童晓莉拉住她： “安安，你去劝劝妍妍。小穆还没消息，她不好好吃饭，整天窝在房间里画画，要不就是出去乱找。” 乔思安来到童妍的房间。 黑宝趴在书桌一旁，见到乔思安来了，冲乔思安“喵”了一声。 童妍正在手绘板上给人物上色，心思一乱，颜色都涂错了。 她扔下手绘笔。 “妍妍，你瘦了好多啊！”乔思安走到童妍面前，扯了把椅子坐下。 童妍望着乔思安，勉强笑了笑。 乔思安咬了咬唇，问道：“妍妍，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穆湛礼有没有睡过你？” 童妍一愣。 “你告诉我，你们有没有睡过？” 第171章 童妍摇摇头。 “真的没有？”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乔思安尴尬地笑了下：“你这么乖，又这么单纯，有些渣男就是这样，得到你的心和你的人之后，就玩儿失踪……” 童妍听懂了，打断乔思安：“穆湛礼不是那种人。” “他不是就最好！既然你信任他的为人，那就不要老折磨自己了。他也许在老家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比如大伯三叔抢了他家的宅基地和三亩良田什么的。等他忙完那些糟心事，就回来找你了。” 童妍丝毫得不到安慰。 她抿抿唇，没接话。 乔思安叹了一口长气，正色了几分，看向童妍：“妍妍，我也跟你说件糟心事儿。” “你说。” “我家林医生有可能劈腿了。” “什么？” “林医生这几天总是对我撒谎。回我信息也不及时。” 童妍问：“你怎么知道他跟你撒谎？” 乔思安说：“我今天下课早，就偷偷去医院接林望下班，这才从他们科室的护士口中得知，林望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可是林望却告诉我，他每天都在医院加班。一个男人开始对你撒谎的时候，往往说明他心里有鬼！” 童妍最近几天脑子混沌，顿了一会儿才给回应：“我感觉林医生不像是那样的人。” “谁把劈腿和出轨写脸上啊？” “你有疑惑就直接问林医生，不要胡乱猜疑。好好沟通。” 乔思安叹口气：“我被劈腿怕了。我要去捉奸！你要不要一起去？” “什么捉奸？” “跟踪林望，看看他瞒着我幽会哪个小狐狸精呢！” “……我不去。林大……林医生不是那样的人。你还是和他好好沟通吧。” “你不去我自己去！等我抓到我告诉你啊！” ＊ 隔了一天，童妍又去了天爱养老院。 童妍以为冯莲玉可能会有穆湛礼的消息。 可是她几乎每天来一趟，冯莲玉都说穆湛礼没有来过。 第126章 他的真实身份 童妍坐在养老院外面的椅子上，墙角的积雪还没有化完。 寒风冻得童妍鼻尖和脸蛋都是红的。 可是她感觉不到冷。 这些天寻找穆湛礼无果之后，她不禁怀疑，她的生活中真的出现过穆湛礼吗？ 这样一个男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身世凄惨，过往成谜，患有心理疾病。 穆湛礼一旦把自己藏起来，童妍翻遍了烟城也找不到他。 手机响了，看到纪晏冰的来电，童妍吸吸鼻子，接了电话。 “表姐！我已经平安到家了！你在哪儿啊？快回来！我给你买了礼物！” “嗯。” ＊ 乔思安所谓的捉奸，就是最老套的跟踪。 每天蹲在林望的小区门口，蹲林望的那辆黑色的奥迪。 为了不被林望发现，她还特意戴了口罩帽子，穿了一件她妈妈的中年款酒红色大衣。 还换了她爸那辆车。 在追踪了两天之后，她总算发现了林望的诡异踪迹。 林望每天早上都去距离市区较远的西山疗养院。 一待就是一天。 晚上天黑才离开西山疗养院。 而她故意给林望打电话约时间，林望仍然以在医院加班为由拒绝她。 思前想后想不通，乔思安决定一探究竟。 这天早上，林望刚把车开进疗养院。 随后，乔思安在门口登记了车牌，说要探访大伯，也开了进去。 乔思安鬼鬼祟祟在疗养院里晃悠了半天。 刚走到一个走廊拐角，听到两个护士在交头接耳： “那个新来的病人到底什么人？我看有个大人物经常来看他！” “谁知道呢！真是的！天天不睡觉，砸东西，自虐，昨天把林医生还给伤到了！” 乔思安一听到林医生几个字，立马走过来，抓着一个护士问道： “漂亮姐姐，请问林望医生办公室在哪里？我大伯犯病了，我想找林医生看看。” 护工态度很好：“林医生现在有病人，在诊疗室。不过你找了也白找。林医生在这里只负责一个病人。” 乔思安根据护工的提示，来到了林望的诊疗室那层楼。 结果刚走过来，就看到门开了。 乔思安赶紧躲到一边，探出半个头。 一看到林望身边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乔思安吓得差点儿喊出来。 那不是童妍一直在找到穆湛礼吗？ 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刚才护工们提到的林望的病人是穆湛礼？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男护工过来接穆湛礼。 林望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见人走了，乔思安立马钻进林望的办公室。 环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病历资料。 病人：穆湛礼。 症状：抑郁、焦虑、失眠、妄想、自残、躁狂、攻击行为…… 还没等乔思安看完，门忽然被打开。 两个人四目相对。 林望蹙眉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直到对上乔思安那双熟悉的眸子，林望问：“安安，你来干什么？” 第172章 乔思安见他认出自己了，也不藏着，扯掉口罩。 拿着病历资料走上来，质问道：“穆湛礼有精神病是吗？” 林望没回答，从乔思安手里夺过病历。 言辞冷肃：“安安，你马上离开这里，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他的消息。” “穆湛礼有精神病，一直瞒着妍妍，跟妍妍谈恋爱是不是？” “我不清楚他跟谁恋爱，也请你保护病人的隐私。” “林望！你的病人就是个大骗子！隐瞒自己有病，欺骗别人的感情！我好朋友天天以泪洗面，我现在要去告诉妍妍！让她不再为这种骗子痛苦！” “安安，我求你，你别去！你就当今天没有来过这里！什么都没有看到！”林望抓住乔思安的手臂，语气焦灼又带着恳求。 “不可能！”乔思安甩开林望的手，“林望，将心比心。如果你最好的朋友被一个精神病人欺骗感情，你会坐视不理吗？” “安安你听我说！” 乔思安迅速从林望的诊疗室里跑开。 林望懊恼地叹了口气。 拿出手机打给陈守义：“陈局，不好了！阿礼被发现了，您快来一趟疗养院！” ＊ 接到乔思安的电话时，童妍也刚从养老院到家没多久。 “妍妍，我看到穆湛礼了！他是个大骗子，你不要再找他了！” 童妍听到乔思安的声音，身子骤然一僵：“他……他在哪儿？你在哪儿看见他了？” “他在西山疗养院！妍妍，穆湛礼一直在骗你，他有精神病！他在住院！你别难过啊，我在路上，马上去找你！” 童妍突然得知穆湛礼的消息。 激动得说不出话，心里一片酸楚。 穆湛礼为什么一个人偷偷住院了？ 难道他病情恶化了吗？ 他一个人孤不孤单啊？ 不等乔思安说完，童妍就赶紧拿上手杖，离开了家。 等乔思安气喘吁吁来到童晓莉家时，才发现家里只有童晓莉和纪晏冰。 纪晏冰说：“表姐十分钟之前就出去了，急匆匆的，问她去哪儿也没说。” 乔思安急得不行，对他们说：“姑妈！您必须管管妍妍，别让她和穆湛礼在一起！穆湛礼是精神病人！在住院呢！他一直瞒着妍妍！他还有自残和攻击倾向！” “这……” “什么？穆哥怎么会……” 童晓莉和纪晏冰都被这个消息炸懵了。 “快快快！跟我去找妍妍！她肯定去找穆湛礼了！姑妈你一定要管管妍妍！” ＊ 童妍坐在出租车上，心跳难以自制。 自责、担忧、害怕…… 包里手机一直在响，童妍一个都没管。 谁也别想阻止她见穆湛礼。 可等童妍在西山疗养院门口下了车，却发现疗养院大门紧闭。 十几名保安一字排开，守在大门外面。 分明就是不让进的架势。 林望站在门外空地上，看到童妍孤身前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望朝童妍走来。 童妍一看到林望，眼圈红了：“林……林医生，他还好吗？让我进去见穆湛礼……” “童妍，给他一段时间。也别怪他，他不是故意瞒着你……” “我不怪他。我都知道。林医生，不管他现在什么样子，让我进去见他。不要让他一个人在里面。” 童妍一直流着眼泪，情绪崩溃到没有办法释放。 想到这几天穆湛礼一个人被关在里面。 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朋友，她就痛得要死。 后悔得要死。 她找了外卖公司、代驾公司、养老院，也回了淮城。 她为什么那么笨，没有想到来精神病院找他？ 她太傻了！ 林望看着童妍哭成泪人儿，心里自然也难受。 他摇摇头：“对不起，我做不了主。” “林医生，让我进去看他吧！” 刹车声忽然响起，林望回头，看到陈守义从车上走了下来。 “陈局。” 童妍也回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陈守义。 视线之内，另一辆车也由远及近，刹停在陈守义的车后面。 纪晏冰第一个从车上冲下来：“表姐！” 随后下来的是童晓莉和乔思安。 童晓莉他们来到童妍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童妍。 见童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不敢说话。 童妍看着慢慢走过来的陈守义，尽管极力在控制情绪，仍然声音哽咽： “陈叔叔，您一直知道穆湛礼在这里……穆湛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童晓莉也被眼前的情况弄得一头雾水，她看向陈守义：“陈局长，这到底怎么了？小穆他……” 陈守义眉头紧皱着。 他也没想到这么快，穆湛礼的行踪就被童妍知道了。 陈守义清退了门外那些守门的人。 等眼前只剩下童妍几人了。 他才深吸一口气，对童妍说道：“妍妍，事到如今，我有必要先告诉你几件事。你再慎重决定，要不要踏进这道门。” 见陈守义眉头紧锁，态度郑重。 童妍在内的所有人都紧盯着陈守义。 此时，夕阳快落山了。 西山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被夕阳洒落一片金光。 第173章 陈守义看了一眼疗养院的大门，又转头看向童妍：“那小子浑得很，也犟得很。” “阿礼一直没有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是一名缉毒警察。” 第127章 穆湛礼是那么优秀的穆湛礼 陈守义话音一落。 童妍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守义亲口说，穆湛礼是缉毒警察？ 穆湛礼怎么会是缉毒警察呢？ 在童妍的印象里，穆湛礼会用铁丝撬门，能徒手打倒十来个大汉。 熟悉法律，对过去守口如瓶。 身兼数职。 冷漠外表下有一颗善良细致的心。 不辞辛苦照顾着和他无亲无故的冯莲玉。 小心翼翼掩藏着他自己有心理疾病的事实。 这样的一个穆湛礼，怎么就是缉毒警察了？ 纪晏冰被这个消息雷的外焦里嫩，感觉自己脑子抽筋了：“我靠……我穆哥是……” 童晓莉瞪了纪晏冰一眼。 乔思安大吃一惊，愣了愣，小声嗫嚅道：“缉……缉毒警察……对……对不起……” 一时间，西山疗养院紧闭的大门口。 众人寂静。 只有夕阳暖黄的余光，渐渐从天边抚过。 童妍的嘴巴动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穆湛礼是警察？” 陈守义点头：“对！” 童妍有很多疑问，可是却不知从何问起：“那他为什么送外卖……” 陈守义声音敦实有力，娓娓道来： “阿礼在一个跨国贩毒集团当过将近三年卧底。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受到了精神刺激。回国后慢慢出现ptsd，也就是创伤应激障碍，伴有抑郁焦虑、失眠、间歇性躁狂一系列症状。” “遇到特定敏感刺激，他就会回想起那些让他受不了的回忆，整个人会失控。他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 所有人默不作声，听着陈守义的讲述。 陈守义继续说：“原本，阿礼的情况在逐渐好转，他想为你变得更好，想快点儿康复，和你在一起。所以最近在积极地找林医生做心理治疗。” 童妍摇摇头，眼睛酸痛：“那为什么……” “你想问，为什么阿礼突然恶化了？”陈守义沉默几秒，扫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纪明军是阿礼抓到的。” “他抓到的？”童妍难以置信地问。 童晓莉他们也惊讶得说不出话。 陈守义语气平静又克制，讲述道： “搜捕纪明军那几天，其实阿礼一直在警局和你们小区蹲守，跟进案情。我不让他跟案子，他不听。纪明军也是阿礼找到的，就在你们9号楼对面的一栋楼里。” “阿礼和纪明军搏斗时，楼上出现敏感刺激源，阿礼没有离开刺激源，而是继续控制纪明军……所以，阿礼的精神被击垮了，严重发作。我们赶到时，他已经失控了。” 童妍艰难地呼吸着。 泪水不断流下来。 她想象了千万种原因，却唯独没有料到事实是这样的。 原来，穆湛礼为了她和家人的安全，默默承担了不属于他的危险。 为她无声无息做了那么多事。 一个字都没有跟她透露。 甚至都把他自己的能量耗尽，她都不知道。 这些天她东奔西走，找不到穆湛礼，她以为自己够辛苦够委屈了。 可现在才知道，她的辛苦和委屈不值一提。 比起穆湛礼所付出的、承受的、正在遭遇的。 她这几天的痛苦和眼泪，微不足道。 穆湛礼自己已经那么辛苦，这段时间他却一直给她最稳妥的保护和爱。 童妍无法想象，对于一个遭受着心理疾病裹挟的人来说，去爱身边的人，要有多么艰难。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啊。 可是穆湛礼给过了。 穆湛礼给过她一份最珍贵最珍贵的爱情。 童妍心想，她哪里配啊？ 在外人眼里，她只是个身有残疾的可怜虫。 可是穆湛礼拿她当独一无二的宝贝。 原来…… 穆湛礼是那么优秀的穆湛礼。 穆湛礼是那么爱她的穆湛礼。 童晓莉吸吸鼻子，偷着拧过头去，抹了抹眼泪。 纪晏冰都红了眼睛。 乔思安直接蹲到一边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后悔自己说出的那些冲动话。 谁能知道，现在被关在西山疗养院里面的穆湛礼，是这样一个人呢？ 童妍用手背抹掉眼泪，对陈守义说：“让我进去。陈叔叔，让我进去看他！” 这时候，林望走上前几步，对童妍说： “阿礼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现在很糟糕。抓捕犯人那天，他受到的刺激让他精神崩溃了。他现在……也无法像以前那么爱你和关心你。希望你尊重阿礼的想法，等他状态好一些了，他会回到你身边。” 童妍摇头的同时，泪流满面：“我不需要他现在爱我、关心我，他给过我的爱够我用了。让我进去，让我陪他。不管他现在什么样子，我都不怕！” 林望叹口气，看向陈守义。 毕竟他不敢擅自做决定。 陈守义沉默了半天，又看了一眼几乎都红了眼的众人。 陈守义对童妍说：“妍妍，现在好几个护工都弄不了阿礼，他可能会伤到你。” 第174章 “我不怕，我真的不怕！陈叔叔，我可以接受任何样子的穆湛礼，让我进去吧！” “妍妍……” 见陈守义犹豫不决，童妍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现在一个人崩溃了，没有亲人朋友在身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里面？我是他女朋友，让我进去陪他……” 陈守义眼里有一片晶莹无声浮现。 他的声音里掺杂了疲惫和某种祈求： “妍妍，让你进去可以。你得保证，一踏进这道门，不能反悔。阿礼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你若出现了又因为受不了离开，只会再次刺激到阿礼……” 童妍声音酸涩，无比坚定：“我不会离开。我会陪着他，好起来。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孤单面对。” 乔思安红着眼圈走到童妍身边，望着陈守义：“陈局，相信妍妍，让她进去吧！她找穆湛礼好久了！” 童晓莉吸吸鼻子，乞求道：“陈局长，给妍妍开门吧！” 纪晏冰也抹了把鼻涕：“穆哥肯定想见我姐，让我表姐进去吧！” ＊ 童妍在大门外，从陈守义那里听完真相。 只剩无尽的悔恨和伤痛。 陈守义和林望把她送到vip病房走廊入口。 童妍看到病房区被上锁的铁栅栏门隔开。 林望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亲自带着童妍走进病房区。 走廊里静悄悄的，窗外的夕阳洒在地板上一片灿烂金黄。 林望带她走到穆湛礼的病房708门口，又换了一把钥匙，把门打开。 林望轻声说：“去吧。” 第128章 穆湛礼，我喜欢你 童妍无声点点头。 轻轻推开门。 屋子里还没有开灯。 落地窗前一片夕阳的金黄。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 整个人被披上一道光。 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童妍好不容易止住的心痛又开始泛滥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坚强一点。 穆湛礼现在是最艰难的时候，她不可以在穆湛礼面前哭哭啼啼。 不可以让穆湛礼担忧或者心烦。 童妍拿着手杖，手指有些哆嗦。 感觉都有点失了力气，抓不住手里的杖了。 她屏住呼吸，轻轻地、一步一步，朝窗前那个背影走过去。 那个人影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尊夕阳下的金色雕塑。 看不到一点点的生机。 童妍觉得走向穆湛礼的这几步路，变得特别长特别长。 走一步都要耗费无数的力气。 终于，童妍在距离两三步的地方停下。 开口之前，心脏跳得很快。 感觉嘴唇和舌头都不是自己的。 “……穆湛礼……” 童妍开口之后，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都吓了一跳。 前面的背影没动。 童妍手指握紧手里的杖，如同支撑住身体，就支撑住了信心。 “……穆湛礼，我来了。” “对不起……这么晚才找到你……” 穆湛礼一直闭着眼睛。 感受着夕阳隔着窗户照在眼睑上的烧灼感。 门被打开时，他就听到了。 听到了熟悉无比的，木杖点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疾病给了他超强的环境感受力。 最近几天更是分外警觉，草木皆兵。 他慢慢睁开眼睛。 夕阳很浓。 他有一瞬间的眩晕。 在童妍停留在他身后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他一直也不知道童妍用什么牌子什么味道的香水。 但这么长久的相识和相爱，他记住了她身上的味道。 听到童妍干哑又软绵的声音，穆湛礼周身的细胞仿佛被滚烫的水浇了一遍。 密密麻麻，挠心挠肺。 找不到真实感。 独自住院的这些天，他的精神和感觉早就已经全部错乱。 他应该立马转过身，奔向她，不让她多走一步路。 给童妍最积极的回应。 可是当他想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肢体都是僵的。 根本不听使唤。 只一个瞬间，穆湛礼就放弃了转身的念头。 他爱不了她，也保护不了她了。 他现在是个废人。 这几天他依靠镇静剂和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三四个小时。 半夜做噩梦惊醒。 病房里能摔的东西都被他摔过了。 他现在什么也为童妍做不了了。 所以，他的转身有什么意义？ 他无法面对童妍。 童妍等了他很长一会儿。 可是穆湛礼一直没动。 童妍想起林望说的话，穆湛礼现在没有足够的力气去爱别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现在，换她来爱穆湛礼。 童妍抬脚走过去，站到穆湛礼身边。 抬头看去，是穆湛礼消瘦的一张脸。 下巴上长起青色的胡渣。 穆湛礼变得安静了许多，也冷漠了许多。 童妍看得心底升起无边怜惜。 “穆湛礼，你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童妍软声开口。 自从踏进这个房间，看到穆湛礼这个人。 第175章 童妍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忐忑和恐惧，一扫而空。 她心上空出的那一块儿，终于又长回来了。 见穆湛礼不动，童妍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 动作轻缓，迫使穆湛礼转过了身。 穆湛礼如同提线木偶一样，任由童妍将他转过来。 看清童妍面孔的那一刻，穆湛礼心里无端发慌。 他如今是最不堪的一面，呈现在她面前。 无以复加的自卑和自怨。 她能找到这里来，肯定是知道了他的病。 穆湛礼眨眼的速度很慢，他盯着童妍那双清亮的瞳孔，有些手足无措。 半晌，他哑声开口： “妍妍……抱歉，我很抱歉骗了你……我一直在吃药，也在做心理治疗……” “我都知道了。”童妍望着穆湛礼那双映满夕阳的深眸，轻轻打断他，“穆湛礼，我都知道了。” 穆湛礼盯着她，没说话。 她说她知道他的病了。 “穆湛礼，我知道你现在很累很累。所以你不用再追求我了。” 穆湛礼眨了眨眼，心脏被揪住一般窒息。 果然，她知道真相之后，会抛弃他。 “元旦那天，你失了约。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 穆湛礼慢慢抬起眸，平静无波的瞳孔深处，慢慢升腾起丝丝涟漪。 “穆湛礼，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穆湛礼睫毛轻轻忽闪，呼吸轻飘飘的。 定睛看向童妍生动又微微发肿的眸子。 “妍妍……” “哒”一声。 手杖落地，发出声响。 童妍捧住穆湛礼的脸，用力踮起脚尖。 吻住了穆湛礼干燥的唇瓣。 手心下是穆湛礼布满胡渣而粗糙的脸。 童妍乱了心跳。 笨拙地吻了他两下。 而穆湛礼没有任何回应。 像根木头一样。 任由她笨拙摸索。 童妍心底感到些许失落。 以前穆湛礼吻她，她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候，穆湛礼是不是也失落呢？ 慢慢落下脚尖，放开穆湛礼。 童妍为自己刚才的大胆举动耳根泛了红。 又忍不住偷偷观察穆湛礼的反应。 穆湛礼喉咙里发痒，不知道该说什么：“妍妍……现在我……不适合当你男朋友。等过几个月……” 童妍清眸微睁，胸腔里浮起一些委屈的愠怒：“怎么不适合了？你表白过了，把我初恋夺走了，把我初吻也夺走了，现在怎么就不适合了？” “我……” “难道你在这里住了几天院，爱上哪个好看又温柔的护士姐姐了？” “我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说不适合？” “……” “你骗了我这么久，把我骗得整颗心都属于你了，你病发了就跑？你跑什么呀？生病是很羞耻的一件事情吗？” “我……” “你就是欺负我身体不好，觉得我找不到你、追不上你、跑不过你，是吗？” “不是……” “还有，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你是警察？你当卧底上瘾是不是？跑我身边装撬锁的！装送外卖的！装代驾的！我又不是大毒枭，你在我身边玩儿什么潜伏？” “……” 穆湛礼心虚地握了握拳。 无话可说。 第129章 你没有反对权 穆湛礼张了张口，但是没有说话。 看来陈守义和林望，把一切都告诉童妍了。 穆湛礼感觉心慌意乱，不知道作何解释。 也没有力气和思维去解释。 他脑袋晕晕胀胀，隐隐发痛。 童妍原本在进门之前，告诉自己不许哭的。 可看着这样退缩逃避的穆湛礼，童妍的心疼得不得了。 穆湛礼在病情加重时，选择离开她，说白了就是觉得她脆弱，承担不起。 说白了也是穆湛礼逞强。 他以为这样对童妍最好。 可穆湛礼并不知道，他的逃脱和离开，让童妍觉得不被信任。 让童妍觉得自己没用。 在爱的人最需要最脆弱的时候，她竟然不是那个可以陪伴他走过幽谷的人。 穆湛礼望着童妍慢慢变红的眼眶。 夕阳在她眸子里洒下一整片金光。 可他却只觉得悲伤和痛苦。 为什么他又恶化了？ 以至于他不能再好好爱她？ 他现在每一天每一刻，感到呼吸都是种折磨。 他甚至连抬手揉揉她的后脑勺，都没有力气和意志去做。 穆湛礼抿了下干裂的唇，避开童妍灼灼的目光：“妍妍，是我的错。我犯了很多错，不该被原谅……对不起。你回去吧。我在这里没事……” “穆湛礼，我原谅你。我原谅你对我所有的欺骗。”童妍盯着他低垂的眼睫毛，声音笃定。 穆湛礼慢慢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黑眸里仍然没有波澜，深沉似海。 童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是穆湛礼，所以我原谅你的苦衷和你的隐瞒。因为你是穆湛礼，所以不管你是外卖员还是缉毒警察，我都喜欢你。因为你是穆湛礼，所以我爱你。” 第176章 穆湛礼望着童妍如同晨曦一样明媚的眼睛，再次不知所措。 不应该这样的。 他应该躲得好好的，花一段时间，尽可能把病治好。 然后再看一看，她身边是不是仍然给他留着位置。 如果没有他的位置了，他就默默离开。 她不该看到他最狼狈最可怕的这一面的。 他在她心里，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高大勇敢的形象了。 不应该这样的。 穆湛礼缓缓转过身去，面朝夕阳。 半晌，才缓慢开口：“妍妍，现在别说这些了，你先回去吧。” 沙哑的音调里夹杂着几分冷淡和懈怠。 空气里沉默了好几秒。 穆湛礼感到后脖颈一热。 紧接着脑袋被压低，一张带着清甜气息的唇靠了过来。 那片温软在他唇上笨笨地吮了两下。 接着穆湛礼感到唇上传来一丝疼痛。 他不禁倒嘶一声。 童妍松开他的唇，双手仍然勾着他的后颈。 双脚微微踮起。 她的唇上沾了一点红色的血，那是穆湛礼的。 “妍妍……” 穆湛礼脖子被她薅着，直不起身。 上唇被她咬得有点儿疼。 只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童妍的脸。 她的眸子里除了夕阳，都是他。 “穆湛礼，你要是再说我不爱听的，我还咬你！” “……” 两个人的呼吸浅浅交织着。 穆湛礼有点儿不明白。 才这么些天不见，童妍怎么变成这样了？ “穆湛礼，我是通知你，现在开始和你在一起。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 “妍妍……” “你没有反对权。” “……”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 穆湛礼感到很疲惫。 天光快散尽，屋子里有些暗了。 穆湛礼抬起手，轻轻拨开童妍的手臂。 两个人拉开一些距离。 穆湛礼弯腰，捡起童妍掉落的手杖，慢慢放回她的手里。 然后，穆湛礼转身，走到病床边，按了呼叫铃。 童妍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不到一分钟，林望敲敲门进来了。 其实林望和陈守义一直都等在外面。 就怕里面突然出什么事。 林望站在门口，将病房里的灯打开。 灯光不是很刺眼。 因为穆湛礼现在有些惧光，所以林望给他换上了亮度较低的暖光灯。 林望目光扫过二人，不知道他们俩刚才聊了什么。 也注意到穆湛礼上唇左侧有些血迹。 林望问穆湛礼：“什么事？” 穆湛礼对林望说：“给我打个针，我要睡觉。你一会儿开车把妍妍送回家去。还有，以后我谢绝任何人探望。” 林望：“……” 童妍瞅了穆湛礼的背影一眼，撇了撇嘴，对林望说：“林医生，别听他的。他现在生病，意识不清楚。” 穆湛礼回头看向童妍：“我很清醒……” 童妍看着他：“哦。你那么清醒，你住什么院啊？” 穆湛礼：“……” 林望没忍住，抬手轻咳一声，掩盖自己勾起的唇角。 童妍又看向林望：“林医生，这医院什么时候吃晚饭？我去给他打饭。” 林望说：“你不用操心，再过十五分钟，会有护工来送饭。” 童妍点头：“噢。这医院服务水平还挺高。” 说着，童妍打量起穆湛礼这间病房。 有一张床，有沙发和茶几，有自带的卫生间和浴室。 乍一看，跟一个小家一样。 林望说：“那是自然。费用也挺高。” 一听到费用，童妍又对林望说：“医保能报销吗？需要缴费时提前告诉我。” 穆湛礼瞅了童妍一眼：“……” 林望低笑一声：“不用。阿礼他都免费。” 童妍说：“那挺好。” 穆湛礼见他俩聊得那么欢，完全不理会他的意见，重重呼出一口气。 抬脚就去了卫生间。 门板被重重关上，还有落锁的声音。 童妍看着门口，眼中这才闪现出悲伤情绪。 林望对童妍做了个手势，两个人离开屋子，来到门口处。 林望轻叹一声：“童妍，你真的要做好准备。阿礼他今天这状态算好的，我真怕等他失控时，你会受不了他。” 童妍回头，对林望说：“林医生，你别看我弱不禁风。七年前，我父母死亡、我自己身受重伤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苦难或困境，是我不能承受的了。” 林望没说话。 童妍又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又说：“何况，他是穆湛礼。是我喜欢的人。” 童妍转过脸来，一张有些憔悴和红眼圈的脸蛋上，异常坚决。 第130章 那我喂你吃 “林医生，我不会临阵脱逃。如果他如今在深渊，那我就跳进深渊。虽然我不是太阳，我只有一点点光，勉强只足够照亮我自己的灵魂。可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会分享给他，这样他就不会那么冷。” 童妍默了默：“不管黑夜多么深，一个人肯定会冷。可两个人一起，就都可以暖和一点了。” 第177章 ＊ 穆湛礼躲在卫生间里不出来。 童妍抽空去看童晓莉他们。 他们正在一间休息室里等着她。 桌子上有热茶水和点心零食。 见童妍进来，纪晏冰第一个蹦出来：“表姐表姐！穆哥怎么样啊？他现在还好吗？” 童妍看了看纪晏冰，说：“还好。就是变丑了点儿。” “啊？” 童晓莉也站起身，眼睛红红的。 从陈守义口中知道穆湛礼是因为抓纪明军才犯病，童晓莉的心情都没有平复过。 “妍妍，我能去看看小穆吗？”童晓莉问。 纪晏冰说：“我也去看！我也去！” 乔思安坐在一边，看着童妍他们。 她一直没说话，心里还在后悔着。 后悔自己不知道真相就胡说八道，还误会穆湛礼。 童妍摇摇头，对童晓莉和纪晏冰说：“他现在不想见人，连我都不想见。你们先别打扰他了。等他好一点儿，你们再去见他。” 童晓莉一听这个，就知道穆湛礼现在情况肯定不太好。 元旦之前，穆湛礼还是那样意气风发、处变不惊的男人。 现在却被困在疗养院里，连人都不愿意见了。 纪晏冰挠挠头。 刚才在休息室里，已经把自己认识穆湛礼以来的所有回忆都捋了一遍。 捋完之后的结果，就俩字：后悔。 后悔死。 还有俩字：崇拜。 崇拜死。 虽然陈守义没有细说穆湛礼的卧底过程。 可单凭卧底三年和能被刺激出病这两点。 纪晏冰也能猜测出穆湛礼那三年绝对是九死一生、如履薄冰。 原来，真正的英雄一直在他身边。 是他太笨太蠢。 虽然很想去看望穆湛礼，顺便对他说一声谢谢和对不起。 可既然表姐说现在不能去，那么纪晏冰也就暂时压下了想法。 童妍发现乔思安一直不说话。 和乔思安认识那么多年，童妍自然猜得出乔思安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后悔不明真相胡说八道。 童妍走到乔思安身边：“安安。” 乔思安起身，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妍妍，穆湛礼还好吧？” 童妍伸手抱住乔思安：“安安，谢谢你。是你帮我找到了穆湛礼。是你给了我机会，可以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来到他身边。谢谢你，安安。” “呜呜呜……妍妍我收回我说过的话。我自己才是精神病！穆湛礼是很好很好的人，妍妍你一定别放弃他啊！” “嗯。这次找到他，我再也不会让他从我眼前消失了。” 童妍松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乔思安，对她说：“安安，一会儿还得拜托你把姑妈和晏冰送回去。” “好好好！我送！” 童晓莉走过来，问童妍：“妍妍，你呢？你今晚不回去？” 童妍说：“林医生说穆湛礼最近食欲不好。穆湛礼现在还没吃晚饭，我一会儿看着他吃完饭我再回去。” 这时，林望从敞开的门口敲了下门，走了进来。 乔思安立马扑过去抱住了林望：“林望，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怪我……我错了，我以为你劈腿了所以才跟踪你的，我也不该不听你解释就骂穆湛礼！我错了……” 林望轻轻拍着乔思安肩膀：“没事，没事，别哭了。不怪你。你放心，我这个人如果移情别恋，会直接告诉你。我不会玩儿脚踏两条船这种事。” “你别移情别恋！” “谁移情别恋了？我就是举个例子来说明我的为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哄女朋友，林望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见乔思安被哄得差不多了，林望也就松开了乔思安。 乔思安拿着林望给的手帕擦眼泪鼻涕，一边对林望说：“林望，你好好治穆湛礼啊！一定要把他治好了！让他活蹦乱跳开开心心的！ “好，我会不遗余力帮助阿礼。”林望又看向休息室内的众人，“大家都放心，阿礼一定会慢慢好起来。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努力。我替阿礼，谢谢你们。” ＊ 送走了乔思安和姑妈他们，天已经黑了。 童妍又返回了穆湛礼的病房。 回到病房的时候，送餐的护工刚刚把饭菜放下。 病房里没有穆湛礼。 童妍看到卫生间的门仍然关着。 童妍对护工说：“谢谢您，辛苦了。” 男护工五十来岁，头发灰白，面容慈祥。 他收好餐车，打量着童妍：“你是病人家属吗？” 童妍点头：“我是他女朋友。” 男护工点点头：“照顾你男朋友的同时，注意安全啊！小伙子脾气有点儿大。” “知道了，谢谢您。” 护工推着餐车离开，并且替童妍关上了房门。 童妍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音。 等了十秒，童妍又敲了敲。 提高音量问道：“穆湛礼，厕所里是不是没纸了？需要我给你送纸吗？” 坐在马桶盖上一直发呆的穆湛礼，听到童妍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穆湛礼，你再不出来我就撬门了。我有发卡！” 第178章 穆湛礼：“……” 又在马桶盖上坐了两分钟，穆湛礼起身。 按下了冲水键。 童妍在门外听到冲水的声音，后退了两步。 很快，卫生间房门被拉开。 穆湛礼面无表情从里面走了出来。 童妍跟过来：“护工送来了晚饭，你先吃饭吧！” “我不饿。” 穆湛礼坐到沙发上，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四菜一汤。 也不是他故意作贱自己不吃饭。 食欲减退是药物的副作用。 他是真没什么胃口。 童妍坐到他身边，将手杖放到一边。 她拿起筷子，对他说：“不饿就少吃几口。” 童妍拿起米饭，将一半米饭弄出来，放到菜碟上。 夹了些看起来不太油腻的甘蓝和豆角，放到穆湛礼的碗里。 然后把碗和筷子递给穆湛礼：“就吃这一点儿，行不行？” 穆湛礼没说吃或者不吃，而是对她说：“天黑了，你快回去吧。让林望开车送你。” “我等你吃完饭，我就走。” 童妍的眸子柔和明亮，耐心地看着穆湛礼。 穆湛礼被她看得有些烦，他看看她手里的碗：“我不想吃。” “那我喂你吃。” 童妍放下筷子，拿起一把不锈钢勺，舀了一口米饭和菜。 递到了穆湛礼嘴边。 “穆湛礼，你张嘴。” 第131章 我和他还有很长很长时间 穆湛礼眉头微皱。 自打童妍黄昏时，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就感到他的计划和时间都乱了套。 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糟透了。 一点儿都不想被童妍看到。 可她还突然变得这么缠人和磨人。 自卑、烦躁、疲惫和无能为力完全包裹了他。 “妍妍，你到底想怎么样？” 童妍举着勺子，也没怎么思考，说：“不想怎么样。就想陪着你。” “……你，你回去吧。最近都不要再来了。妍妍，我现在……我真的很累，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我也不能照顾你……” “不想说话你就不要说。我不是来和你聊天的。我现在也不需要你照顾。” 穆湛礼：“……” 穆湛礼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焦躁地搅动着。 童妍盯着他的小动作，看到他手背上几道结痂的划痕。 心底又泛起一片疼痛。 她也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突然对他攻势太猛了，让他感到了压力。 她放下碗，拿起空碗，盛了一碗菠菜鸡蛋汤： “那要是吃不下，就喝点儿汤。好不好？” 穆湛礼回头，看着她盛好的汤。 又看向她：“我喝了，你就走。” 童妍被他这句条件交换，弄得心痛了一下子。 他就那么逞强，拼命想把她轰走。 然后一个人在这里孤独承受精神的折磨。 童妍按下所有情绪，轻轻弯起唇角，点头：“好。看你喝完，我就走。” 童妍捧起汤碗，轻轻吹了吹。 然后递给穆湛礼。 穆湛礼单手接过汤碗，一口喝光。 将空了的汤碗放到了茶几上。 童妍压下心里酸涩。 慢慢站起来，拿起手杖。 静静看着穆湛礼。 余光瞥见童妍起身，穆湛礼忍不住抬头看她。 童妍又对他微笑一下：“那我走了。你吃完药早点儿睡觉。如果睡不着你就找林医生想想办法。” 穆湛礼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童妍往门口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穆湛礼说：“别来了。来了我也不会见你了。” 童妍说：“明天见。” 说完，童妍转身走了出去。 给他关上了门。 穆湛礼：“……” 穆湛礼仔细听着，隔着门板听不到她走路的声音了。 各种复杂又强烈的情绪，冲击着他的精神和意志。 穆湛礼弯腰，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 童妍在病房紧闭的门口站了好几分钟。 才转身慢慢离开走廊，找到林望的办公室。 林望最近为了照顾穆湛礼，加班加点是常事。 何况今天还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 林望见她进来，给她倒了杯水。 对她说：“你先坐一下，我还有点儿资料要整理。忙完我送你回去。” 童妍点点头。 坐在沙发上，想着楼上的穆湛礼此时正在房间里做什么。 特别想回去看看他。 几分钟后，林望关了电脑。 起身脱掉白大褂，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大衣外套。 准备下班离开。 童妍坐在沙发上，看向林望的背影，忽然问道：“林医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 林望动作一顿，慢慢转身。 对上了童妍清水般的眸子。 童妍继续问：“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见过你。有一天晚上，我陪受伤的穆湛礼去输液，是不是碰到过你？” 林望将衣服穿好，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你记性真好。” 第179章 童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笑了下。 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童妍问：“那次在养老院偶遇，你是故意对我说那些话的，想让我亲自去探索穆湛礼，发现他的秘密，然后帮助他，是不是？” 林望被看透，也大大方方承认： “我一直劝他对你坦白，一起面对。可他太心疼你，也太害怕你会看不起他，怕你会离开。他看出你喜欢他，可是也不敢求你在一起。他想在你答应他之前，增加治疗频率，赶快痊愈。” “他又太心急太要强，明明受不了催眠却偏要我帮他，每次都把自己折腾得头疼呕吐。还自己给自己制造刺激，想要快点儿对刺激源脱敏。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童妍，抱歉。” 童妍很难想象，穆湛礼在治疗过程中到底有多痛苦。 童妍说：“不该说抱歉。谢谢您，林医生。您是个好医生，穆湛礼认识你，是他的幸运。” 林望轻叹一声：“你想知道，阿礼为什么对电钻的声音过于敏感吗？” 童妍想起她给穆湛礼送包子那次，楼上突然响起装修噪音。 穆湛礼突然神色异常把自己关进门内。 噪音停止之后，又面色苍白走出来的模样。 她也想起在穆湛礼房间里发现的蓝牙音箱和照片。 原来她早就亲眼见过穆湛礼犯病。 只是那时候她还不喜欢他，她也什么都不懂。 童妍摇摇头：“今天从你和陈叔叔嘴里，已经听到太多故事了。不想听了。留点儿秘密，让穆湛礼亲自告诉我吧。我和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 林望开车送童妍回东湖小区。 路上，童妍回想着今天见到穆湛礼之后，穆湛礼的种种反应。 她问林望：“他最近除了睡不好，情绪不好，还有哪些症状？” 林望沉默一下：“最近加了药，副作用很多。有味觉失调，食欲减退。反应迟钝，有时候要等一会儿，他才会给你回应。噩梦比较多，创伤记忆闪回的频率变高了。脾气也变差了，他控制不了。要么非常暴躁，要么就非常淡漠迟缓。” 童妍听着，听一句心里就疼一次。 她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您再说一遍，我记一下。” “另外，还有性欲减退。” “……” 林望咳了一声：“他可能没有以前那样喜欢亲亲抱抱。不是他不喜欢你了，是他现在状态真的很差。各方面都很迟钝。他需要你多包容他。” 童妍心想，怪不得她今天亲他，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到了小区门口。 童妍下了车，对林望说：“谢谢你，林医生。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帮我。” 听完童妍的话，林望沉吟片刻：“我得先跟陈局申请一下。” 回到楼上，童晓莉和纪晏冰都还没睡。 童晓莉问：“妍妍，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们和安安在外面吃的。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童妍俯身抱起被姑妈喂的已经体重超标的黑宝，点点头： “嗯，姑妈，帮我煮碗面条吧，要两个荷包蛋。” “好！你坐会儿！” “表姐，快来快来！” 纪晏冰拉着童妍坐到沙发上，给童妍又是倒水又是拿饼干。 黑宝窝在童妍膝盖上，用脑袋蹭童妍的衣服。 童妍接过饼干，咬了一口。 穆湛礼失踪的这些天，她也没有食欲。 现在她却觉得好饿，想吃很多东西。 想做很多事情。 见童妍很快把饼干吃光。 纪晏冰又赶紧剥开一个巧克力给她：“表姐，你吃！” 童妍又接过巧克力，问他：“干嘛这么殷勤？” 第132章 只能跟你睡一张床了 纪晏冰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那个……你下次去看姐夫，能不能替我道个歉啊？” 童妍挑眉：“姐夫？” “嗯！从今以后，穆哥就是我姐夫！亲姐夫！” 童妍慢慢嚼着巧克力，斜了纪晏冰一眼：“你就是以貌取人的家伙！” “我就是以貌取人，我承认我俗气！我现实！以前穆哥送外卖，我勉强接受他当我姐夫。现在我知道穆哥是警察，那必须是我姐夫！表姐，你千万要把握好姐夫！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 童妍翻个白眼：“现在你是不是觉得穆湛礼比我都亲啊？” “不是不是！先有姐，才有姐夫嘛！嘿嘿嘿！” 童妍看纪晏冰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俊不禁。 也是，谁能想到穆湛礼那个家伙是警察呢？ 这时，手机里来了一条微信。 童妍看了看微信，对纪晏冰说：“晏冰，你明天早点儿起，帮我搬家。” “表姐你要搬回秋水小区吗？” “不，搬到西山疗养院。” “啊？？？” ＊ 童晓莉得知童妍要去陪穆湛礼一起住院，吃惊归吃惊，但是完全能够理解。 别说作为女朋友，童妍应该去照顾穆湛礼。 何况穆湛礼还亲手帮他们抓住了杀人犯。 一大早，童晓莉一边帮童妍收拾东西，一边对她说： “去了要好好照顾小穆，多担待他。同时你也照顾好自己。需要什么就跟姑妈说，我去给你们送。” 第180章 “知道了姑妈！” 童妍抱住童晓莉。 “姑妈，谢谢你支持我，没有阻拦我。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妈！” 童晓莉眼里有些酸：“傻孩子！我阻拦你干什么啊？小穆现在是最困难的时期，你是他女朋友，你不去陪他，谁去啊？我倒是想去照顾他呢，他也不愿意见我呀！” 乔思安得知童妍要去疗养院陪穆湛礼住院，自告奋勇过来当司机。 还从家里搜罗了一堆好吃的给童妍带来了。 童妍和童晓莉先把行李箱搬到了楼下。 乔思安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走吧妍妍！” “等下！还有东西！” “还有什么啊？” 正说着，纪晏冰背着猫包抱着猫砂盆和猫抓板下来了。 气喘吁吁道：“安安姐，快开后备箱！” 乔思安匪夷所思道：“黑宝也去？” 童妍点头：“嗯！” 纪晏冰在一旁耷拉着脸，道：“要是能魂穿，我要穿到黑宝身上，一起去医院看我姐夫！” 乔思安揶揄道：“哟！突然有个警察姐夫，某人梦想成真了！” ＊ 接近上午十点时，一行人把童妍送到了西山疗养院。 因为病房区看管很严，所以童晓莉他们也没有进去。 搬来的东西暂时放到了休息室。 乔思安依依不舍地跟童妍和林望道了别，开车带着童晓莉他们走了。 童妍打开猫包，给黑宝喂了一根猫条，问林望：“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林望说：“睡了四个小时，没有做噩梦。” “嗯。” “阿礼不知道你要来，我要不要先跟他去说一声？” “不用，我自己去。” ＊ 穆湛礼早上就喝了半碗粥，没一会儿就全吐了。 他现在每天都感到无所事事。 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这层病房楼住的人不多，所以平日很安静。 从落地窗前，可以看到疗养院的院子里，有几个病人在亲人或者护工的陪伴下散步。 穆湛礼自从住进这里之后，没有下过一次楼。 今天阴天，没有太阳。 所以他在窗前可以多站一会儿。 穆湛礼在窗边站了几分钟，感到浑身有些发抖。 他转身走回病房里，正好两个护士推着小车进来。 护士看到他，本能有些瑟缩，但还是鼓足勇气走过来：“穆先生，该吃药了。” 穆湛礼刚要接过药，忽然余光里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他一扭头，看到黑宝扭着四肢从门口溜达了进来。 “喵！” 黑宝看到穆湛礼，琥珀色眸子眯了眯，冲他叫了一声。 然后跑过来，蹭穆湛礼的裤腿。 一个护士看到黑宝，惊讶道：“谁家的猫咪呀？这么胖！好可爱啊！” 另一个也说：“是呀！胖乎乎的，真好看！” 穆湛礼下意识看向门口，门口是敞开着的。 可是没有别人。 穆湛礼垂眸看向蹲在自己眼前的黑宝，才十来天不见，这只猫又胖了。 都快被童妍养成球了。 穆湛礼脚上穿着棉拖鞋。 他抬起脚尖，轻轻踢了下黑宝的屁股：“滚。” “喵！” 黑宝跳了起来，没有走。 而是原地转了两圈，又蹲下去舔爪子。 穆湛礼没搭理黑宝，吃了药。 护士收拾东西离开，其中一个护士临走还摸了摸黑宝的头。 护士走后，关上了门。 病房里剩下一人一猫。 穆湛礼坐在沙发上，和蹲在地上的黑宝四目相对。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进来。 穆湛礼出声问道：“你妈呢？” “喵！” “滚出去。别来烦我。” “喵！！” 黑宝非但没有走，直接起跳，跳到了沙发上。 在沙发上踩了踩，然后靠着穆湛礼的腿盘成了一个大毛团。 穆湛礼：“……” 穆湛礼又等了有十分钟，还是没有人进来。 他瞅了一眼睡大觉的黑宝，起身，打算去按呼叫铃。 结果刚站起来，门就开了。 林望先走了进来。 接着，一个男护工又进来，手上拉着一张单人移动病床。 林望站在一边指挥：“慢点慢点儿！小心！左边一点儿！” 穆湛礼阴着脸，走过来，问林望：“干什么？” 林望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见病床被门口挤住了。 林望便走过去帮了一把：“小心小心！蹭到门了！” 终于，两个护工和林望一起，把一张单人移动病床给拉到了病房里。 林望走到靠近窗口那边的空地上，对两个护工说：“来，把这个床头柜搬一下，床放在这里！” “好的，林医生！” 穆湛礼抿了下唇，不明状况。 正要问林望，便看到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童妍穿着一件浅蓝色长款羽绒服，拉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出现在门口。 碰上穆湛礼略微惊诧的目光，童妍眨眨眼。 拉着箱子走了进来。 穆湛礼黑眸里闪过一丝焦躁，他没理童妍，而是怒目看向林望： 第181章 “林望，你搞什么鬼？把床给我弄出去！！” 正在挪床的护工被吼得不敢动了。 护工扶着床看向林望，想听林望的下一步指令。 林望看看穆湛礼，又看看童妍，识相地没有说话。 童妍走过来，停下脚步。 然后松开行李箱。 童妍抬起清凌凌的眼睛看着穆湛礼，指着他的那张大床说： “要是把小床弄出去，我就只能跟你睡一张床了。” “……” 第133章 你不吼童妍，吼我干什么？ 穆湛礼就那么盯着童妍，半天说不出话。 林望逮住机会，赶紧给那两个护工打手势并且使眼色。 护工迅速把单人床挪正位置，麻溜地离开了病房。 穆湛礼和童妍无声对峙着。 穆湛礼脑袋晕胀，脸色灰暗。 眸子里也很冷。 最近他基本上没有什么耐心。 但面前的人是童妍，他心头牢牢挂着的姑娘。 他对她发不出火，可是憋得胸腔在嗡鸣。 童妍下意识握紧了手杖，有一点害怕这样的穆湛礼。 她不敢猜测穆湛礼以现在的病情，对她还剩多少的耐心。 她只能小心地靠近他、试探他。 她绝对不愿意让穆湛礼一个人跟心魔做斗争。 穆湛礼则觉得，现在不是他疯了，是童妍疯了。 从前羞于跟他接吻的童妍，昨天主动吻他了。 从前羞于说喜欢的童妍，昨天主动告白了。 隔了一夜，她甚至带着行李和猫，要搬进他的病房。 这样一来，他所有的脆弱、崩溃、肮脏的一面。 岂不是都要在童妍面前无所遁形了？ 从小他就逼着自己独立坚强，不轻易暴露自己的软弱和情绪。 因为他知道，连亲生母亲都会蔑视他的眼泪和脆弱。 更何况是别人。 父亲死去之后，穆湛礼被迫更加独立。 因为从那以后，他无父无母，没有靠山。 所以，穆湛礼在自己深陷泥潭时，受不了童妍这样闯进来。 他现在这么糟糕。 他万一伤到她怎么办？ 他现在既然保护不了她，那么他就只能远离她。 穆湛礼眸子里燃起一丝翻滚的怒火。 他移开脸，看向林望。 将火气一股脑撒在林望身上： “你是专业医生！她胡闹，你也跟着她胡闹？！ 林望被穆湛礼吼得耳朵疼。 他作势掏了下耳朵，说：“不是我让童妍来的。是她经过了陈局的允许来的。你不吼童妍，你吼我干什么？” 穆湛礼：“……” 尽管刚才穆湛礼吼的是林望，可童妍也多少被吓了一跳。 她暗暗稳着呼吸，担心穆湛礼会不会骂她。 正担心着，穆湛礼把脸转向了她。 童妍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迅速眨眨眼睛，瞪起乌溜的眸子。 然后装腔作势地昂起下巴。 在气势上不能输。 穆湛礼要是敢骂她，她就……暂且忍着。 反正她绝对不做逃兵。 黑宝踩着地板跑过来，蹲在童妍脚前，看着穆湛礼。 林望瞅瞅这俩人一猫，不敢多待一秒，赶紧趁机溜之大吉。 林望走后，病房里恢复安静。 穆湛礼的呼吸有些沉。 许久，他放缓了声音：“妍妍，带着你的猫，回家去。” 童妍听到他如此低哑的声音，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他没吼她。 童妍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黑宝：“黑宝，你是想回家还是想在这里住？” “喵！” 童妍看向穆湛礼：“黑宝说它想在这里住。” “……”穆湛礼眸子又冷了一分，“这样好玩儿吗？” 童妍对上穆湛礼冷冽的幽黑眸子，撇了下嘴：“不好玩儿。” 穆湛礼的呼吸仍旧很沉：“你回去画你的漫画。如果你实在想来看我，就一周来看我一次。但是别总是这样黏着我。我现在……特别差劲……不想让你看到……” 童妍抓住了行李箱，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把电脑和画板带来了，我就在这里画。” 穆湛礼：“……” 童妍说完，也不等穆湛礼说什么。 拉着箱子就走到了那张单人病床旁边。 黑宝哒哒跑了过去。 童妍摘掉白色的围巾放到床上。 打开行李箱。 拿出一个陶瓷水杯和一个小夜灯，放到了床头柜上。 又拿出刷牙杯和洗漱用品，放到了卫生间。 走回来，从行李箱里拿出新床单，铺在小床上。 一边铺床单，一边偷偷瞄穆湛礼。 怕他突然骂她。 穆湛礼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就那么憋着一口气看着童妍。 童妍战战兢兢铺好了床单。 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粉色封皮的小本子，连同一支笔，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拿好手杖，略过穆湛礼，离开了房间。 ＊ 童妍去拿留在休息室里的其它东西。 来到休息室，童妍坐到沙发上。 想起穆湛礼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就无端感到委屈又难受。 第182章 她掏出口袋里的本子，用笔写道： 【1月11日。陪护第一天。穆湛礼不帮我搬东西，还故意不跟我说话。】 然后翻到扉页，写上了【秋后算账本】几个字。 先给他记着，以后等他痊愈了。 再一笔一笔算。 收起纸笔，童妍拎起零食袋子和日用品。 刚一出门，迎面碰上昨天给穆湛礼送饭的护工大叔。 大叔也认出了童妍，看她手里东西很多，主动问道：“姑娘，我帮你吧？搬哪儿去？” “谢谢大叔！要不然您帮我搬里面的东西吧，还有一些！” “行！” 护工大叔走进休息室，搬起童妍剩下的一堆东西。 还从童妍手里接过了一袋。 “谢谢大叔！” “客气啥？叫我唐叔就行。” “谢谢唐叔！” 童妍在唐叔的帮助下，一次性把东西都搬到了穆湛礼的708病房。 可等她回到病房，才发现穆湛礼不在病房里。 童妍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恐慌。 难道穆湛礼又躲出去了吗？ “唐叔，你知道穆湛礼平时都去哪里吗？怎么不见了？” 唐叔帮童妍把东西放到地上，看了一眼新搬进来的单人床。 唐叔对童妍说：“这个时间应该是去找林医生做心理治疗了。” “林医生诊疗室在哪里？” 童妍没来得及收拾东西，下楼来到了林望的诊疗室门口。 黑宝跟着她一起。 诊疗室门关着。 上面挂着一个牌子：【诊疗中，请勿打扰。】 童妍也不敢敲门。 焦灼地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坐到了走廊外面的椅子上。 黑宝在走廊里跑了几圈，然后回来卧在了童妍脚边。 走廊窗台上摆着几个盆栽。 有金钱草和龟背竹，还有一盆正在开花的香雪兰。 童妍等了有大概四十分钟，诊疗室的门才被打开。 童妍立马起身。 看到林望和穆湛礼一起走出来。 穆湛礼神情异常疲惫的模样，眼角都耷拉着。 额前的头发像是湿了，有冷汗的痕迹。 见到童妍守候在门外，还有她脚边那只猫。 第134章 上天又让我遇到不普通的你 他眸子灰暗，没说话。 童妍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纸巾，走上前来。 用纸巾给穆湛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穆湛礼一直没有吭声。 林望默默看着他们俩之间的互动。 对穆湛礼说：“回去休息吧。” 童妍朝林望点头：“麻烦林医生了。” 童妍用不拿手杖的右手，拉住穆湛礼的胳膊。 轻轻对他说：“走吧。我们回去。” 穆湛礼垂眸，迎上童妍明亮又小心的瞳眸。 又垂落在她搀扶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这么娇弱的一个姑娘，现在正在扶持他。 在他的治疗室门外等着他。 这是他接受心理治疗以来，第一次有人在外面等他。 陪他一起离开诊疗室。 穆湛礼喉咙微堵，脑海里依然充斥着刚才催眠时看到的一些画面。 他浑身都很累。 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他迈步往前走。 童妍搀扶着他，慢慢离开了诊疗室门口。 黑宝跟在他们身边。 时不时抬起脑袋瓜看看童妍和穆湛礼。 林望站在原地，看着缓步离开的二人一猫。 轻叹一口气。 ＊ 回到病房，唐叔正好来送午餐。 童妍帮着把午餐摆好，问站在窗前发呆的穆湛礼：“过来吃饭。你看看能吃点儿什么？” 穆湛礼回过头，看到童妍坐在沙发上等他。 黑宝也蹲在沙发上看他。 穆湛礼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 刚才经过治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 他走回来，坐到沙发上。 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饭菜，没有胃口。 童妍观察着他的神色：“不想吃吗？要不然喝点儿粥？” 穆湛礼盯了饭菜片刻，点了点头。 童妍赶紧拿起碗，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红枣粥。 穆湛礼拿起勺子，慢吞吞喝了起来。 “如果医院的饭不合你胃口，你想吃什么饭告诉我，我去借厨房给你做。” 穆湛礼喝着粥，半晌，才说：“没事，就是吃不下去。” “噢。那还是尽量多吃两口。你瘦了好多。” 童妍一上午一通折腾，早就饿得不行了。 拿着筷子就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感觉穆湛礼这病号餐还挺不错。 不比饭店的口味差。 “真好吃啊！你尝过这个烧茄子吗？味道真好！” 童妍眼里有光，转过头来问他。 穆湛礼摇摇头。 童妍夹起一块儿喂到他嘴边：“你尝一口好不好！真的特别好吃。又甜又糯的，还有点儿咸咸麻麻的！” 穆湛礼嘴里发苦，看着她喂到嘴边的茄子。 在童妍期望又紧张的目光里，穆湛礼张开了嘴。 看着他慢慢咀嚼，童妍歪着脑袋：“好吃吧？不腻的！” 第183章 穆湛礼最近由于吃药太多，味觉减弱。 对除了甜和咸以外的味道，没有多大感觉。 他尝不出味道好坏。 其实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蔬菜和肉食了。 就随便喝点儿粥或者汤吊着。 童妍把每道菜都尝了尝。 挑着味道不错的菜，每一样都喂了穆湛礼一两口。 知道穆湛礼食欲减退，童妍也没有强迫他吃太多。 把自己和黑宝都喂饱了。 见穆湛礼把粥喝完了，童妍说：“你躺下休息一会儿吧。我不打扰你。我要出去买点儿东西。” 穆湛礼终于沉默不下去。 穆湛礼看向童妍，沉声问道：“你打算在这里玩儿几天？” 童妍正在收拾碗碟的手不由一顿。 他当她是图新鲜来玩儿的？ 正要跟他争辩两句，可对上穆湛礼沉沉无光的眸子和黑眼圈。 又想到他刚刚从诊疗室里出来。 童妍的那点儿气都没了。 心疼他还来不及呢。 童妍眨眨眸子，继续收拾，回了他一句：“玩儿到你出院那天。” 穆湛礼：“……” ＊ 午饭后，穆湛礼拉上窗帘，躺到了床上。 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童妍戴好围巾手套，把黑宝留在病房里，然后出了门。 童妍乘公交车去了一家大型超市。 买了点儿纸巾、洗衣粉等日用品。 经过日化区域时，她站在货架前看了一会儿，拿了想要的东西。 回到病房，童妍发现穆湛礼还在床上躺着。 黑宝则是在他床尾的位置上睡着了。 她没打扰他们，轻轻把东西放下，然后去找林望。 跟林望要了一份穆湛礼的治疗时间表。 治疗排得挺密的。 心理咨询一周三次。 催眠治疗一周两次。 音乐治疗一周三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童妍看不懂的物理疗法。 林望说：“基本上每天都有治疗。他挺辛苦的。” 童妍收好那张时间表，问林望：“有没有什么关于ptsd的书籍介绍给我？” “我这里有，你想看就拿去看。” 童妍抱着几本书回到病房里。 悄悄走到阳台，坐到藤椅上，拿起了一本书来看。 林望给她的书很专业，童妍拿着笔，看得很慢。 一边看，一边用另一个本子做笔记。 最后看得头晕脑胀，她站起来，返回病房。 结果刚推开阳台的推拉门，就看到穆湛礼已经醒了。 坐在床沿上发呆。 童妍把窗帘拉开一半。 慢慢走过来，问他：“不舒服吗？是不是做噩梦了？” 药物的副作用有嗜睡，可偏偏他又睡不着。 所以脑袋痛。 他摇摇头，有气无力说：“没事。” 童妍给他倒了一杯水，见他喝完了。 童妍盯着他的下巴，对他说：“你去洗个脸。” 穆湛礼掀起眼皮，用眼神问她。 童妍转身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我给你刮胡子。” 穆湛礼：“……” 从来没有别人给他刮过胡子。 穆湛礼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忍不住说了句：“妍妍，你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 童妍弯着眼角：“不无聊啊。我查过了，可以和男朋友一起做的99件事情里面，刮胡子的浪漫值排前五名。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总得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一遍吧？” 穆湛礼嘴角抽了一下：“你觉得，我们在这里，现在是在谈恋爱？” 童妍拆开剃须刀的盒子，抿了抿唇。 像是思索了一下，才对穆湛礼说：“以前呢，我总觉得我是一个特别普通的人。家境普通、成绩普通、经历普通、长相普通。直到七年前，我才知道我的一生不会再普通了。果然，上天又让我遇见了同样不普通的你。” 穆湛礼：“……” “所以，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是湛哥，还有哪一种恋爱，比在精神病院里谈恋爱更振奋人心呢？你说对吧？” 穆湛礼：“……” 童妍盯着穆湛礼深邃无波的眸，带着请求轻软出声：“你去洗个脸，好不好？” 第135章 我要在你这里储存好多好多的爱 穆湛礼：“……” 童妍望着穆湛礼抿紧的唇角，和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她站在床前，穆湛礼坐在床上。 黑宝蹲在床尾舔爪子。 童妍发现穆湛礼的下巴也比以前尖了些。 眼尾总是向下耷拉。 黑眼圈比以前还浓。 眼里无神。 肩背也挺不直了。 整个人看着就很丧。 仿佛所有的光都离他远去。 童妍没恋爱之前，一直不太懂好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像偶像剧或者小说里，一路甜甜蜜蜜到尾？ 认识穆湛礼之后，经历了这么多事。 她才明白，那些顺风顺水、锦上添花的爱情不是人人都有。 对于她和穆湛礼来说，他们的恋爱注定不会很容易。 因为他们都不是天生幸运的人。 第184章 他们都是一身伤痕朝对方走来。 没有谁比谁更坚强。 也不是谁先温暖了谁。 他们彼此温暖过。 他们一直都是相互的。 她软弱时，穆湛礼扶持过她。 现在穆湛礼跌入泥潭了，她也愿意并甘心扶持他。 好的爱情应该是彼此成就的。 让对方破损过的灵魂，重新长出光来。 她不羡慕乔思安和林望的安稳人生和柔情蜜意。 穆湛礼还在她身边。 他还有痊愈的希望。 这就够了。 童妍觉得幸福。 见穆湛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童妍轻轻俯低身体。 与他的视线平行： “湛哥，现在你生病了而已，病会好的。正好趁这段时间，让我好好学学怎么爱你。你现在爱不了我也没有关系，以后你加倍还给我就行了。我要在你这里储存好多的爱，到时候我要收利息的！” 穆湛礼：“……” “好了，你快去洗脸！”童妍直起身体，“我人生中第一次帮男人刮胡子，这份荣幸你可不要错过！” ＊ 穆湛礼最终还是洗了把脸。 他如今浑身都懒，懒得动，也懒得说话。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没电的机器。 可童妍一直在他身边呲呲冒电。 他忽视不了。 穆湛礼擦完脸。 从镜子里看到，童妍蹙着眉，正拿着电动剃须刀的使用说明书。 穆湛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就突然有一点点不放心。 童妍抬眸，看他已经洗好了，拍拍椅背：“来，你坐这里！” 穆湛礼只是紧张了十分之一秒。 她愿意刮就让她刮吧。 穆湛礼走过去坐到椅子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脸颊瘦得脱相，下巴上都是冒出来的胡茬。 童妍拿一个干净毛巾。 帮他围在脖子里。 然后她伸手摸摸穆湛礼的下巴周围。 胡茬挺硬的，有些扎手心。 童妍觉得好玩儿。 她拿起电动剃须刀。 又抓起说明书看了两眼。 穆湛礼懒得看，干脆闭上了眼睛。 “那个……我要开始了。你别害怕，我不会手抖的！” “……” 童妍打开剃须刀的开关。 细微的“嗡嗡”声吓得她手一抖。 童妍下意识看了穆湛礼一眼，还好他闭着眼没看见。 深吸两口气，童妍握着剃须刀，轻轻碰在穆湛礼的下巴上。 穆湛礼闭着双眼，微微仰着头。 感到童妍一只手扶在他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剃须刀，在他下巴上笨拙地挪动。 她的手法和角度完全都不对，力量也不均匀。 穆湛礼忍无可忍，睁开了眼睛。 看到童妍轻蹙眉头专心致志给他刮胡子的模样，他又想算了。 又闭上了眼睛。 随她吧。 十几分钟后，童妍初战告捷。 满意地看着穆湛礼已经干净的下巴，骄傲地点了点头。 “好了！” 穆湛礼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正好在镜子里撞到了童妍欢欣的目光。 “怎么样？我说过我可以吧？” 童妍一副得意的模样，很满意自己的战果。 忽然，她眉头又皱起，用手指揪起穆湛礼额前一撮儿头发：“要不，我再去买个剃头刀给你剃剃头发？” 穆湛礼：“……” 在童妍正思考明天上午去买剃头刀时，穆湛礼猛地从椅子上起身。 走到盥洗台前，穆湛礼洗了把脸。 洗脸动作太粗鲁，导致额头碎发也湿了。 他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将额前的碎发信手撸到发顶。 童妍手里还拿着剃须刀。 看着镜子里面穆湛礼那张瘦削的脸出神。 剃过胡子之后，他看起来精神了几分。 可面容依然是颓丧疲倦。 穆湛礼扔下毛巾，转过身来：“剃完头之后呢？给我剪指甲？还是给我洗澡？” 童妍：“……” 一瞬间从脸颊热到耳根。 她可没想过要给他洗澡。 “那……你要洗澡吗？我叫唐叔帮你！” 穆湛礼轻嗤，没再理她，离开了卫生间。 剩下童妍顶着一张红脸儿，赶紧把剃须刀和剃须膏收拾起来。 ＊ 等童妍走出来，看到屋子里没人。 一扭头，看到穆湛礼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黑宝蹲在穆湛礼身旁的方形小茶几上。 悠闲地晃着尾巴，学穆湛礼一样望天空。 看着那个男人和那只猫的背影，童妍无声弯了弯唇角。 童妍走到行李箱旁边，拿出电脑和画板。 把黑宝赶下了茶几，又把电脑放在了茶几上。 她出去跟唐叔要了一个小凳子，坐到茶几前开始画漫画。 天还是阴的，没有一点儿夕阳。 童妍安静地画着画，时不时抬头看看坐在藤椅上发呆的穆湛礼。 她没有打扰他。 林望说了，穆湛礼现在很迟钝，任何兴趣都没有。 第185章 童妍也不想逼穆湛礼。 慢慢来。 他一定会好的。 起码，一下午的时间，穆湛礼没再赶她走。 ＊ 晚饭，穆湛礼还是吃得不多，一碗粥，几口菜。 童妍给了他半个鸡蛋，他吃了。 穆湛礼的病号餐特别丰盛，每顿都起码三菜一汤。 童妍和黑宝陪着穆湛礼一起吃，都几乎吃不完。 加上病号餐太好吃，童妍食欲大增。 唐叔把碗碟收拾走后，童妍捏捏自己吃撑的肚子。 有点儿担忧地看向沙发上坐着的穆湛礼。 她问：“穆湛礼，你喜欢胖胖的女孩儿吗？” 穆湛礼捧着一杯水，掀起眼皮看向童妍。 童妍一脸的郑重其事：“你的病号餐这么好吃，你又吃不了几口，都是我吃了。我肯定会变胖的。等你病好了，万一我吃成了胖胖的姑娘，你还喜不喜欢我？” 第136章 有女朋友照顾就是不一样 穆湛礼：“……” 瞥了童妍一眼，穆湛礼没说话，举起杯子喝了口水。 童妍：“……” 吃完饭，护士来送药。 还是上午来给穆湛礼送药的那两个护士。 见病房里突然多了一张床，又多了一个姑娘和一只猫。 两个护士互相交换了一下八卦的眼神。 童妍细心注意到她们的表情，大大方方地给了她们几袋小零食。 向她们自我介绍道：“谢谢你们每天来给他送药。我是他女朋友，以后有事情可以找我。” 护士接过童妍给的零食，笑着点头：“好的好的！你有什么需要就去护士站啊！” “好，谢谢。” “这是你养的猫吗？真可爱！” “它叫黑宝，不咬人，也不抓人。” 临走，两个护士轮流摸了摸黑宝的脑袋。 黑宝被童妍宠得安全感满满，不怕生。 任由陌生人撸脑袋，还给她们表演了一个伸懒腰和翻肚皮。 穆湛礼坐在沙发上，面无情绪地吞下药片。 他自己住了十来天，每次病房里和楼道里都是静悄悄的。 童妍和黑宝一来，病房里似乎异常热闹。 护士们走后没多久，林望过来看他们。 来的时候，童妍正在铺床。 穆湛礼刚洗漱完，走出卫生间，看到林望站在病房里。 林望看到穆湛礼脸上干净了，胡子没了。 不禁啧了一声：“有女朋友照顾就是不一样，脸上胡渣都干净了！” 穆湛礼瞪了林望一眼。 林望也没敢嘴贱继续招惹他，私自让童妍进来陪护，是他理亏。 对林望而言，看到现在他们两个已经互通了心意，走到一起。 林望甚觉欣慰。 一路陪着穆湛礼从暗恋到表白，再到穆湛礼决定独自疗伤。 这一路走来，林望那颗心脏，承受了不该有的压力。 他觉得自己比月老都操心。 还好，童妍看着娇小无力，内心却强大又光明。 最后义无反顾找到穆湛礼。 童妍转身，跟林望打招呼：“林医生，有什么事吗？” 林望说：“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晚上有值班医生，如果有需要，就找医生。” 童妍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那我走了。” 童妍走过来，送林望。 林望走到门口，忽然转身，对童妍说：“你也管管阿礼，让他洗个澡。他有十天没洗过澡了。” 童妍：“……” 在床上刚坐下的穆湛礼，扭头又瞪了林望一眼。 林望走后，童妍去反锁了病房的门。 转身时，看到穆湛礼正坐在床边盯着她。 童妍被他盯得有点儿发毛。 不经意间看到了已经拉好的深蓝色窗帘。 后颈蔓延起一股没来由的温热。 虽说是陪护，可外面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感觉着实有些过于暧昧了。 尽管有两张床，可童妍却自动忽略两张床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 今晚真要和穆湛礼睡一个房间？ 童妍喉咙有些痒，她干咳一声，走到自己的床边。 抱起睡衣，犹犹豫豫对他说：“明天是晴天，要不然明天你还是洗洗澡吧？” 穆湛礼慢慢抬起眼皮，黑眸盯着童妍：“嫌我脏？嫌我身上长跳蚤？” 童妍立马摇摇头：“不是！没事没事！不想洗就不洗！黑宝都有半个月没洗澡了。黑宝最脏！你干净！” 趴在穆湛礼床尾舔爪子的黑宝，看向童妍：“喵！” 说完，童妍抱着睡衣溜进卫生间洗漱和换衣服。 刷牙的时候心想，住院果然没有在家里自由。 换个衣服都得避开穆湛礼。 等童妍洗漱出来，发现穆湛礼已经躺下了。 她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反正闭着眼睛。 童妍看了眼时间，才不到九点。 平时她都是过了十点半才睡的。 陪他住院，连作息都要改了。 童妍关掉屋里的灯，将自己带来的橘色小夜灯插上。 躺到了自己那张单人小床上。 她扭过头，看着旁边大床上穆湛礼平躺的侧影。 第186章 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林望说，穆湛礼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那他这么早躺在床上，也不玩儿手机，也不看电视。 就这样闭着眼睛等睡意降临吗？ 童妍也不敢打扰他，拿出手机和乔思安聊天。 乔思安已经给她发过好几条信息了。 她一直在忙，也没顾得上好好和她聊。 童晓莉和纪晏冰也给她发了微信，问她需要什么。 童妍给姑妈和纪晏冰回复了微信，才回复乔思安： 【安安，我都还好，已经上床躺下了。穆湛礼就睡在旁边的床上。】 【嗯嗯嗯！妍妍辛苦！我再过两天就放寒假啦！】 【恭喜恭喜。对不起啊安安，因为穆湛礼，害你不能和林医生约会。穆湛礼现在需要林医生每天都在。】 【说啥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等我放了寒假，我就去疗养院找你们玩儿！】 【安安最好！】 【好啦不说了！你照顾穆湛礼辛苦了，早点儿休息！】 【嗯嗯！】 【我现在要去给你的漫画刷榜了！嘿嘿嘿！我现在又是榜一大姐了！那个老跟我抢第一的粉丝最近失踪了，好多天不给你打赏了！】 【噢。没关系，可能他最近太忙，或者喜欢上别的作品了吧！】 关掉对话框，童妍也无心玩儿手机。 把手机放下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听到穆湛礼翻了几次身。 童妍转过身来，朝着穆湛礼。 发现穆湛礼背过了身去，身体蜷缩成弓形。 童妍轻轻出声：“你睡不着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穆湛礼没有出声音。 他最近还出现了耳鸣症状。 即使在寂静无人的黑夜里，耳朵里也嗡嗡地响。 大脑很累，可是难以入睡。 等了穆湛礼一会儿，穆湛礼还是没说话。 童妍知道他肯定没睡。 童妍自顾自轻柔开口：“我给你讲讲小王子的故事。小王子来自很遥远的一个星球，在他的星球上，他养了一朵玫瑰。……” 黑暗中，穆湛礼的听觉是敏锐的。 童妍的声音带着微困的浅甜，传入他的耳朵。 每个字都落在他耳中。 听着听着，声音卡在了某一处。 童妍把自己讲睡着了。 穆湛礼翻了个身，面朝童妍。 她侧卧在小床上，面朝他这边。 小夜灯发出的微弱光线笼罩着她。 穆湛礼就那么看着童妍，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累了一天，童妍睡得迷迷糊糊。 半夜是被黑宝踹醒的。 黑宝踩她肩膀上，用爪子拍她的鬓角。 童妍被迫醒来。 一睁眼，看到穆湛礼捂着脑袋在床上挣扎。 童妍立马精神了，掀开被子：“穆湛礼？！” 光脚下地，童妍三两步爬到了穆湛礼床上。 第137章 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童妍摸到穆湛礼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冰凉。 打开落地台灯。 童妍借着光线，看到穆湛礼眉头紧紧蹙起。 捂住耳朵，眼睛紧闭。 脸色痛苦。 “穆湛礼！醒一醒！” 童妍跪在他身边，不敢用力拉他的手。 只见穆湛礼拼命捂着耳朵，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压抑的低吟。 “醒醒，穆湛礼醒醒！” 可穆湛礼被困在梦魇里。 任凭童妍怎么叫，他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黑宝跳上床头柜，蹲在上面看着他们。 童妍抓住穆湛礼的手，想要用力拉开。 奈何穆湛礼浑身紧绷，力气大到童妍根本就拉不动。 “穆湛礼醒醒啊……” 童妍急忙按下呼叫铃，又去打开了房门和屋里的灯。 “醒一醒，醒醒……” 随后又立即回到穆湛礼身边，轻轻呼唤试图将他唤醒。 穆湛礼突然睁开了眼睛。 整个人大口喘着气，目光呆滞，含着血丝。 童妍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 极力压着自己的呼吸。 穆湛礼慢慢把目光移向童妍，眸子里没有一丝活力。 盯着童妍的眼睛。 仿佛透过童妍在看另一个人。 童妍后背发凉。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该死……你杀了我吧……” 童妍知道穆湛礼现在不清醒。 他不是在跟她说话。 童妍心里发酸：“不，不杀你，你要好好的。我还等着你……嘶……” 童妍被他一股力量推倒在床上。 穆湛礼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抓起床头柜的东西就往地上砸。 童妍的陶瓷杯被摔碎了。 砸完杯子，穆湛礼又抓起台灯。 落地台灯“哗啦”一声，粉碎。 黑宝吓得耷拉着尾巴，灰溜溜地躲去了猫砂盆里。 童妍蜷缩在穆湛礼床上，浑身不由地哆嗦。 门被打开。 一位男医生带着两个男护工和两个护士匆匆走进房内。 护士赶紧把吓坏的童妍扶下来。 男医生试着安抚穆湛礼，然后吩咐两个男护工按住已经呆僵的穆湛礼。 第187章 给他手臂上注射了一针药剂。 穆湛礼打过针之后，依旧没什么反应。 坐在床上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护工迅速清理掉地上的垃圾。 医生对童妍说：“你今晚别在这儿睡了。先去休息室住一晚。他已经两天没有发作过了。你留在这里很危险。” 童妍余惊未退。 望着坐在床上仿佛失了灵魂的穆湛礼，问医生：“那他怎么办？” 医生说：“他打过药了。冷静一会儿，就没事了。” 童妍摇摇头：“我不走。我陪他。麻烦你们了，去休息吧。” 一个护士担忧地说：“你在这儿很危险的！” 童妍再次摇头：“我不怕。他自己这样待着很孤单。” 医生和护士见童妍执拗，也就不再劝她。 一行人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童妍关好门，关掉灯。 小夜灯的光线昏暗不明。 发过疯和打过针的穆湛礼，蜷腿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童妍爬上他的床，轻轻扳直他发僵的双腿。 柔声说道：“穆湛礼，你躺下。睡不着你也躺下。别怕了，没事的。” 穆湛礼也不看童妍，也不出声。 好在他的肢体已经没了之前的僵硬紧绷。 童妍一点儿一点儿扶着他，躺在了枕头上。 童妍拉起被子，给穆湛礼盖上。 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床。 童妍钻进被子里。 在穆湛礼身边躺下了。 穆湛礼平躺着。 童妍侧躺，对着他。 从被窝里摸到穆湛礼冰凉的手。 童妍握住他的手。 穆湛礼身上有较重的药味儿。 是那种在医院里吃了太多药的病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童妍把额头抵在穆湛礼肩头，慢慢揉着他凉凉的手心。 穆湛礼卧底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童妍抬头看了看穆湛礼，他表情漠然，眨眼的速度缓慢。 “睡吧，湛哥。没有危险，很安全。我陪你。” 穆湛礼没有给她回应。 童妍也没有再啰嗦。 一只手拉着他的手。 右手搭在他心口，轻轻拍抚着穆湛礼。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童妍拍着拍着，自己先睡着了。 穆湛礼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不知道多久才合眼睡去。 ＊ 次日七点左右。 天刚刚亮。 隔着窗帘，病房里隐隐亮了些。 穆湛礼睁开眼睛时，头痛欲裂。 刚要动一动身体，才感到胸前压着什么东西。 他垂眸，看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 目光转移，他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童妍。 她还在睡。 在他身边侧躺着。 长头发挡住了她的半边脸。 淡淡的香甜萦绕在鼻尖。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一转眸，看到黑宝侧躺在床尾。 就在童妍脚底的地方。 穆湛礼微微拧眉，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怎么童妍和猫都跑他床上了？ 穆湛礼的手心里被童妍握出了汗。 他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结果这个动作，打扰到了童妍。 童妍浅浅轻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抬起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穆湛礼：“你醒了？” 嗓音里还带着清晨初醒的哑。 穆湛礼躺着没动，垂眼看着童妍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蛋：“你怎么跑我床上了？” 童妍在被窝里动了动，坐了起来。 在清晨的微光中看着穆湛礼：“你昨天晚上摔东西了。医生给你打了针。” “我问你，为什么在我床上？”穆湛礼声音很低，没有温度。 童妍打了个哈欠解释：“我哄你睡觉了，所以在你床上。” “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穆湛礼注意到床边的台灯没了，能想象到自己昨晚肯定又做了噩梦，然后乱砸东西了。 之前，他拒绝童妍陪护，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情绪发作起来，自己都控制不住。 万一把她误伤了、吓到了，该怎么办？ 童妍缓缓呼出一口气。 望着语调含怒的穆湛礼，她知道穆湛礼为什么吼她。 不就是怕误伤到她？ 可比起被他发作时误伤，童妍更害怕穆湛礼一个人发病时，在深夜里孤苦伶仃。 两个人彼此对峙了一会儿。 童妍不想跟他讨论这么严肃又憋屈的话题。 她眨眨眼，强行曲解他的意思。 问他：“什么危险？你是指你会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占我便宜吗？” 穆湛礼：“……” “我不怕，林医生说了，你现在那方面不行。” 第138章 总有一天，你的心会再次沸腾 “……什么不行？” 穆湛礼脑袋迟钝，一时听不懂。 童妍大大方方道：“就那方面啊！林医生说了你现在性欲减退。你都不行了，我能有什么危险？” “……” 穆湛礼一股气涌上心口。 一时语塞。 第188章 这个林望，真是什么都敢说！ 这个都能对童妍说？！ 童妍盯了穆湛礼几秒，以为穆湛礼自尊心受伤了。 她赶紧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你行或者不行，我都会陪着你。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等你停了药出了院，你肯定就行……呀穆湛礼……” 没等童妍在那儿“行不行”的说完，穆湛礼实在听不下去了。 不知道哪里窜上来一股火，猛然起身。 将童妍推倒在柔软的混合着消毒水的床上。 童妍瞪大眸子，望着忽然俯身过来的穆湛礼。 穆湛礼一张棱角分明又清冷的脸靠近。 手臂撑在童妍身侧，将童妍困了个严严实实。 两张脸的距离不过十公分。 童妍调整不好自己的呼吸。 心里微微的慌。 穆湛礼低哑的声音响在她头顶：“那你要不要试试，我现在到底行还是不行？” 童妍：“？？？” 初次恋爱的童妍，各方面经验还没攒够。 刚要确定关系，就陪着穆湛礼一起住进了精神病疗养院。 她刚才转移话题，只是为了缓解气氛。 让穆湛礼不要为昨晚发病而自责。 让穆湛礼也不要担忧她的安全。 谁知道，几句话反而让穆湛礼想证明自己行不行？ 童妍不太理解。 她紧张地盯着近在眼前的男人。 一双黑眸如同看猎物一样，看着她。 穆湛礼发病时，应该不至于犯罪吧？ 她轻轻伸出手，推他肩膀：“那个……该起床了。护士是不是该送药了呀？” “你现在知道怕了？”穆湛礼再次出声。 维持着姿势没动。 有种想吓吓她的坏心思。 把她吓走最好。 童妍的确是怕了，怕穆湛礼冲动。 童妍干咽了一下口水，再次轻轻推穆湛礼：“你快起开，一会儿有人来了。” 穆湛礼不说话，也不动。 就这么看着被自己困住的童妍。 如果换成之前的他，他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吗？ 最喜欢的人都跑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轻而易举就能将她控制到无法反抗。 可是…… 现在的他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他连吻她的欲望都丧失了。 “妍妍……对不起，我的心现在已经死了，不会跳了，连对着你都是一样……” 原本正想着怎么脱身的童妍，听到这话怔了一瞬。 静默昏暗中，她望着穆湛礼暗黑的一双瞳孔。 本来她刚刚还怀疑林望的话。 可听穆湛礼这样一说，童妍又明白，林望说得没错。 穆湛礼如今真的形同躯壳，没了任何欲念和盼望。 就像现在，他们如此亲近，穆湛礼却只是口头上吓唬吓唬她。 没有任何动作。 以前那个总是忍不住吻她的穆湛礼，真的不在了。 童妍原本搭在穆湛礼肩上的手，渐渐脱力。 脱掉最后一丝力气时，又凝聚了一股力量，抱住穆湛礼的后颈。 接着，童妍抬头吻住穆湛礼。 穆湛礼还是没动，眼睛睁着，没有一点儿波澜。 童妍吻了他两下，抱住他的头。 泪水自童妍眼角滑落。 童妍软声在他耳边说： “穆湛礼，现在你只是病了。不要怕，不要自责。总有一天，你的心脏会再次为生命而跳，为我而跳。总有一天，你死掉的心也会再次沸腾。我等着那一天。” ＊ 经过早上那场小小的尴尬闹剧，童妍和穆湛礼之间变得有些沉默。 童妍洗漱时，把秋后算账小本本带到卫生间里。 【1月12日，半夜穆湛礼发病，推我。还摔坏了我用了五年的小叮当陶瓷杯。早晨起来还故意吓唬我。】 八点时，林望来查房。 听值班医生说穆湛礼昨晚发了病。 林望特意趁着穆湛礼吃药的功夫，把童妍叫了出来。 “童妍，以后再遇到昨晚那样的情况，你最好暂时离开房间。阿礼之前误伤过护工和护士。” 童妍双眸映着窗外的晨曦，她摇头：“那以前他半夜发病的时候，你们就把他一个人关在病房里吗？” “我们……”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林医生，求求你，别在我眼前替我敲退堂鼓。我可以的，相信我！” 望着童妍坚定的目光，林望轻叹的同时，又升起佩服。 林望说：“好。” “嗯！” “对了，一会儿陈局要来。他说还带另一个人过来。” “带谁？” “我不清楚。” ＊ 童妍照顾穆湛礼吃完早餐。 今天早上穆湛礼不只喝了粥，还吃了半个馒头和半个鸡蛋。 童妍帮唐叔收拾完碗筷，对穆湛礼提议道： “今天气温回暖，阳光挺好。你想下去走走吗？十分钟也行。” 穆湛礼摇头：“不想去。帮我拉上窗帘。” 童妍也没有强迫他，把窗帘拉上。 又给穆湛礼倒了杯水。 黑宝在病房里窝了一天一夜。 终于憋不住，跑出去玩儿了。 第189章 童妍在阳台上，看到黑宝在院子里溜达。 有正在散步的病人，蹲下和黑宝说话。 九点半，护士来接穆湛礼去诊疗室做心理咨询。 童妍刚要跟着去，在走廊里看到了陈守义。 童妍对穆湛礼说：“你先去找林医生，一会儿我去接你。” 目送穆湛礼乘电梯下去，童妍来到陈守义面前：“陈叔叔。” 陈守义上下打量童妍，问道：“很辛苦吧？” “不辛苦。” 陈守义叹气的同时点点头，说：“阿礼的亲生母亲想见见你。” 童妍想起那个印象里雍容华贵的女人。 思索了一下，童妍没有拒绝。 ＊ 童妍被陈守义送到一间敞亮的会客室门口。 一进门，童妍看到穿着皮草、打扮精致的苏知月，正坐在窗前沙发上。 刚才来的路上，陈守义已经简单介绍过苏知月的身份。 万禾商贸烟城分部的总经理，苏知月。 万禾商贸的总公司在淮城，十年前开始在烟城发展。 听到动静，苏知月回过头来，站起身，对童妍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妍妍，过来坐。” 童妍之前见过苏知月，但都没有正式交谈过。 这算是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 茶几上有沏好的花茶。 壶嘴里冒着热气。 苏知月拿起茶壶，给童妍的茶杯里倒了一杯水。 童妍坐到苏知月对面，将手杖靠在一边。 不卑不亢抬起头来，问正在倒茶的苏知月：“苏女士，您找我什么事？” 苏知月放下茶壶，抬起眉眼，看向童妍。 童妍望着苏知月精致的面容，轻弯起唇角： “您该不会是，要甩我一张支票，让我离开穆湛礼吧？” 第139章 你知道阿礼的父亲也是警察吗？ 闻言，苏知月优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温柔一笑。 童妍早上起来一直忙碌，都没有来得及化妆。 眼前的苏知月从妆容到穿戴，无一不透露着富太太的奢侈贵气。 加上她这些年管理公司，还多了几分女强人的从容自信。 在童妍的认知里，苏知月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强势又圆滑的。 苏知月端起眼前的茶杯。 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姑娘。 苏知月秀眉一挑：“妍妍，如果让你自己开价，给你多少，你愿意离开阿礼呢？” 童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望着眼前这个为了富贵，而抛弃了年仅七岁的穆湛礼的女人。 眸色慢慢变凉。 童妍讨厌这样的玩笑。 童妍盯着苏知月，缓缓问道：“把您的全部身家财产给我，我把阿礼还给你。您肯吗？” 苏知月面色僵住，连带嘴角的笑意也一同冻结。 童妍依旧盯着她：“您不会换的。二十年前您不会换，二十年后，您依然不会换。” “阿礼七岁的时候，您已经做出选择了。您自己的幸福比他重要，富贵的生活比他重要。他没有妈妈没关系，他吃不上饭没关系，他被爸爸打也没关系。他爸爸去世之后，他一个人孤苦伶仃也没有关系。” “他最需要母亲的年纪，您在讨好别人的孩子。我特别想替他问您一句，当您给别的孩子过生日、买新衣服的时候，您想到过他吗？” 对面的苏知月，缓缓垂下又黑又卷的睫毛。 握着水杯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苏知月没有想到，自己愧疚了这么些年。 到头来，是儿子的女朋友替他说出这些责问。 之前她来找穆湛礼，穆湛礼从来不跟她多说话。 连抱怨几句都没有。 童妍看到苏知月指尖上漂亮的美甲。 她吸了口气，看向窗外。 明知道这样说是不礼貌的。 可是想到穆湛礼给自己讲过的童年故事。 童妍就生气。 替那个七岁就被母亲抛弃的小穆湛礼生气。 苏知月重重叹了一声。 又抬起头来，看着童妍。 眼神柔和，没有一丝一毫算计。 苏知月眼睛里泛着水光，对童妍说：“你说得都没错。是我亏欠他。阿礼肯定对你说过，他很恨我吧？” 童妍移回视线，静静看着苏知月，回答道：“不。他不恨你。他能理解你的选择。他用历尽千帆后的豁达，代替童年的他，理解了你当初的自私和软弱。苏女士，他说不恨你，你开心吗？良心踏实了吗？” 面对童妍直言不讳的质问，苏知月无言以对。 苏知月终于把水杯放下。 抽了几张纸巾，扭头小心擦掉泪水。 沉默了一会儿。 苏知月才回过头来，对童妍说：“你知道阿礼的父亲也是警察吗？” 童妍眸子一颤，没想到这一点。 她老实摇摇头：“不知道。” 苏知月笑了下：“阿礼的父亲只知道抓坏人，对妻子对儿子都不怎么关心。阿礼不愿意提起我，大概也不愿意提起他父亲。我也是后来才听说，阿礼的父亲因公牺牲了。” 童妍心潮轻轻涌动。 原来是这样。 穆湛礼这个人，当初说父亲和歹徒搏斗，她还只以为穆湛礼的父亲是个热心好市民。 第190章 原来他父亲就是警察。 苏知月看向童妍，嘴角微微扬起，神色怅惘：“我当初嫁给阿礼的父亲，就是看中了他身上那股子硬气和正义。可嫁给他才知道，他给不了我想要的浪漫、柔情和富裕。所以我当了逃兵，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和生活。” 童妍没说话。 也不想谴责，也不想表示理解。 就是单单心疼穆湛礼。 静默了一会儿，童妍开口问她：“为什么又突然找到阿礼呢？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你找他做什么呢？” 苏知月闻言，缓缓叹了口气。 半晌，苏知月才娓娓道来：“我现任老公很有钱，很有能力，也懂得疼人。我嫁给他之前，他的前妻留下一双儿女。你说得没错，这些年，我要不断讨好他的儿女，才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我想再生一个孩子，我老公不让。还逼我做了结扎手术。” “几年前，我老公得了胰腺癌。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吊着一口气。他的儿女开始盘算公司和财产。不瞒你说，这几年我一直在跟两个孩子争夺家业。哪怕我这些年对他们两个掏心掏肺，到了我老公快死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一直拿我当外人。” 童妍似乎听懂了些什么，轻轻一笑，问道：“所以，你终于想起，你也有一个亲生的孩子，是吗？” 苏知月对上童妍平静无波的目光，眼底闪过无限惭愧和悔恨。 苏知月垂下了眼：“我也是今年年初，才知道阿礼也做了警察。还是最危险的缉毒警察。他真是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哪里危险往哪里冲。可是阿礼生病的事，我是刚刚知道。陈局一直瞒着我，所以……” 童妍对苏知月的眼泪没有任何感觉，她说：“穆湛礼是一个很要强很独立的人。甚至跟我表白的时候，都没有告诉我他生病了。而是自己一个人去治疗。或许就跟小时候的遭遇有关系吧。习惯了一个人扛。不肯向身边人寻求支援。” 苏知月用手捂住眼睛。 童妍轻轻把纸巾盒推到她眼前。 苏知月哭了一会儿。 她问童妍：“我听陈局说，你在陪阿礼住院？” 童妍点点头：“对。他总想赶我走，但是我不会走的。我会陪着他一起出院。” 苏知月吸了吸鼻子，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从高档皮包里拿出钱包，翻出一张银行卡。 苏知月把银行卡双手递给童妍：“我知道阿礼对我没有感情，不想见我，我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刺激他。这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是阿礼的生日。他需要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买最好的，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我会定期往里面打钱……” 童妍望着那张银行卡，问苏知月：“他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苏知月说：“腊月十三。” 童妍一根手指都没动，自顾自说了句：“快了。今天都农历十一月底了。” “妍妍，你收着这张卡，别告诉阿礼。” “不用了。” 童妍湛亮的眸子望着苏知月：“我和他都习惯了自力更生。您的好意，您收回去吧。” 第140章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见童妍拒绝，苏知月眸子里闪过一丝焦急： “妍妍，你拿着吧，你俩一起花……” 童妍摇摇头：“我很爱钱。每天也幻想着我的漫画可以爆火，让我大赚一笔，买房买车，财务自由。可是我不贪。阿礼不会收您的钱，我也不收。谢谢您记得他。” 苏知月识人无数。 又怎能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姑娘有着坚强的意志和温柔的良心。 苏知月沉默了几秒，把银行卡又收了回去。 她甚至忽然觉得，给这张卡是在侮辱穆湛礼和童妍。 童妍说：“失陪了。他的心理咨询应该快结束了，我要去接他。” “好。辛苦你了妍妍。” 童妍起身，拿起手杖。 童妍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问苏知月：“上次在医院见过您，你身体还好吗？” 苏知月听她这样问，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没什么大事。乳腺结节。” 结节，不是癌症。 童妍点点头，说：“您注意身体。再见。” 说完，童妍转身打开房门。 “妍妍！” 童妍拉着门把回头，看到苏知月站了起来。 苏知月声音有些颤，说着：“阿礼拜托你了！愿阿礼比他父亲幸运，拥有一个不离不弃的爱人。” 童妍默默看了苏知月几秒，没有说话。 转身离开了。 童妍走后，苏知月坐到沙发上，掩面哭泣。 ＊ 童妍赶到诊疗室门口时，发现穆湛礼已经结束了治疗。 正披着外套，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发呆。 黑宝在穆湛礼脚边，玩儿一个不知从哪里叼来的毛线球。 童妍加快脚步，走过来：“结束这么早啊？” 穆湛礼抬起头，面色平静，问她：“苏知月找你说什么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来了？” 童妍有些心虚，怕穆湛礼会因为她偷偷见苏知月而生气。 穆湛礼回头看向窗外楼下停车场：“那辆红色添越是苏知月的。” 童妍往窗外瞟了一眼，看到楼下一辆红色的豪车。 第191章 心里暗想穆湛礼都生病了，这观察力倒是没减退。 穆湛礼回过头，看向童妍：“她找你说什么了？” 童妍抿了抿唇，眸子狡黠一闪：“她说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 穆湛礼眸色幽黑：“然后呢？” “嗯……然后我说太少了，穆湛礼很贵的。我跟她要一个亿，结果她没同意！” 穆湛礼如今思维再迟钝，也看得出童妍在胡说八道。 他慢慢站起来：“那她找错人了。她要是来找我，给我十万，我就离开你。” 童妍：“啊？？？” 穆湛礼抬脚往前走。 童妍慌着跟上去，拉住穆湛礼胳膊： “穆湛礼，你好好说说，我在你眼里，就值十万吗？” 黑宝叼着毛线球跟在他们后面。 穆湛礼：“她要是给我八万，我也勉强同意。” 童妍：“穆湛礼你怎么这么讨厌？我才值八万吗？” “给七万我也考虑一下。” “你再这样说，我立马找苏女士拿五百万走人！” “那你去。她现在还没走。” “哎？我不去！我就不去！我家穆湛礼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给我一亿我也不离开你！” “……” 两人一猫离开后，陈守义和林望从走廊一侧走出来。 陈守义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百感交集。 林望则是抱着一份文件，打趣道：”我说陈局，您之前忙着给阿礼介绍对象，又给童妍介绍的。这俩人都是现成的，您怎么没想着把这俩人往一块儿撮合啊？” 陈守义斜他一眼：“阿礼那小子混球犟驴一个，我不是想着给他找个厉害点儿的老婆管管他嘛！谁能想到，他会被乖巧又温柔的妍妍给拿捏了啊？” 林望笑道：“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陈守义：“嘿！你还别说！这个叫什么来着？柔什么刚什么……” “以柔克刚。” “对对对！还是林医生有文化！” ＊ 午饭后，穆湛礼吃了药又打了一针。 困意袭来，他上床躺下。 童妍知道穆湛礼现在不喜光，所以替他拉好窗帘。 然后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和画板。 电脑打开之后，童妍从沙发夹层里摸出另一个小本子《湛哥住院日记》。 【1月12日，湛哥现在还是吸血鬼，大白天要拉窗帘。不过今天中午他多吃了半个鸡蛋，还吃了三口西兰花。湛哥今天上午还跟我开玩笑了。现在他在午睡，希望他能睡着。他现在的睡眠太少。】 写完几句话，童妍在后面画了一个爱心。 然后又偷偷摸摸把小本子收好。 黑宝在楼下玩儿了一上午，此时正卧在沙发上睡觉。 童妍画完今天的画，打开和秦桃桃、贺露的三人微信群。 确认了一下穆湛礼的治疗表，邀请她俩后天中午出来一起吃个饭。 后天，穆湛礼只有下午三点有一个心理咨询。不耽误。 烟城大学即将放寒假，童妍想着年前和她们两个聚一聚。 童妍揉了揉膝盖，起身来到床边。 发现这天下午，穆湛礼奇迹般地睡着了。 童妍很开心，没打扰他，带着黑宝下去了。 等穆湛礼醒来时，屋子里没有童妍也没有猫。 他起身，这才看到茶几上有童妍的电脑。 穆湛礼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窗前，拉开一点儿窗帘。 外面夕阳灿烂。 院子里，童妍带着黑宝在玩儿扔球接球的游戏。 童妍把一个球扔出去，黑宝用嘴巴叼住。 院子里有几个病人在散步。 正看着，童妍忽然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后穆湛礼就看到童妍领着黑宝开始往回走。 穆湛礼走回病房里，去了洗手间。 等他出来时，童妍和黑宝已经回来了。 见到穆湛礼，童妍走过来问他：“醒多久了？” “刚醒。” “你太棒了！今天下午睡了有一个半小时！” 穆湛礼眸色淡淡，看向童妍：“睡个午觉而已，你就这么开心？” 童妍笑着说：“是呀！看到你的每一点变化，我都很开心！” 穆湛礼没说话，走回床边坐下。 童妍给他拿来一件外套，说：“别坐着了。我们该准备去音乐治疗室了。” 穆湛礼积极性不高：“那个治疗没什么用。” 童妍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趁机亲了他的脸一下，说： “没什么用我们也去。反正是免费的。不去白不去！” 童妍把穆湛礼从床上拉起来。 童妍带着穆湛礼和黑宝走出病房区，往电梯走去。 刚走出来没几步，忽然听到一阵躁动。 几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 “快点儿！听说全病房都打起来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王医生过去了吗？” “保安，叫上保安……” 童妍看着他们匆匆跑过的身影，心里有些痒痒。 她有些犹豫地抬头，问穆湛礼：“湛哥，你想不想去看个热闹呀？” 穆湛礼瞥向童妍：“是你想去吧？” 童妍撇撇嘴，大度一笑：“开玩笑！热闹有什么好看的？我是那种爱看热闹的人吗？” 第192章 穆湛礼盯着童妍口是心非的一张脸。 又看了看童妍搀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 他抬脚往反方向走。 “你干嘛去呀？” “去看个热闹。” “……我也去！” 第141章 图你高大图你帅 等他们两个来到出事的病房外面。 只听里面吵吵嚷嚷，喊叫声一片。 有好几个病人、护士都围堵在门口看热闹。 穆湛礼对发生什么事不感兴趣。 倒是童妍巴头巴脑地想要往里面钻。 奈何她个子小，又不肯松开穆湛礼的胳膊。 所以就被堵在两个男病人后面。 穆湛礼拉着童妍往前走了两步。 直接伸手扒拉开两个堵在门口的男病人。 留出个空隙，把童妍塞了进去。 童妍回头看向穆湛礼，对上穆湛礼一双倦怠的眸子。 穆湛礼：“看我干什么，看你的热闹。” 童妍弯起眼睛：“你比热闹好看。” 穆湛礼：“……不看就走了。” “看看看！马上看！” 其实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热闹。 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神分裂症女病人，住了一年的院了。 今天下午，女病人老公带着母亲来跟病人谈离婚。 女病人气得犯了病，和她老公、婆婆打了起来。 然后病房里的病友看不惯了，上去帮着女病人打架。 童妍他们到的时候，满病房里打成了一团。 医生和护士正在尝试劝架拉架。 童妍听身边的护士讲完八卦，又看看乱成一团的病房。 觉得闹心。 她拽着穆湛礼的胳膊离开门口。 穆湛礼问她：“看够了？” 童妍心情稍微有些闷，点点头：“够了。走，我们去音乐治疗室。” 童妍拉着穆湛礼走到电梯旁。 望着脚边的黑宝，若有所思。 忽然听到身旁的穆湛礼说：“夫妻一方患有严重精神病，很多另一半都受不了这样的婚姻生活。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放弃。放弃，也不能说有错。” 童妍愣了愣，意识到穆湛礼的语气有多悲观消极。 穆湛礼是怕她也会中途放弃吗？ 童妍扭头看向穆湛礼，他在看电梯。 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童妍抓紧穆湛礼的胳膊，盯着穆湛礼的侧脸。 一字一句对穆湛礼说道：“可是，不想放弃，也没错。谁爱放弃谁放弃。我管别人干嘛？” 穆湛礼慢慢回头看她。 童妍勾起微笑：“反正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赖定你了。你说了也白说。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出这里！不信就等着瞧！” “这么累，你图什么呢？” “图你不刮胡子、不洗澡！不洗头发、不洗脚！” “……” “嘿嘿！不是不是！图你高大图你帅！图你聪明又可爱！” “……” ＊ 晚饭时，童妍发现穆湛礼又多吃了一些。 童妍把穆湛礼白天说的那些胡话记在《秋后算账本》上面。 吃完饭以后，童妍抱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黑宝蹲在浴室门口，时不时用爪子挠几下门。 一直到童妍换好睡衣出来，黑宝才跑沙发上去卧着。 童妍的头发用干毛巾包着。 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她把手里的吹风机递给穆湛礼。 一双大眼睛晶莹透亮：“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穆湛礼坐在床上发呆，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吹风机。 童妍见他迟迟不动，直接把吹风机插上电，塞进穆湛礼手里。 “谈恋爱必做的99件事情之一，帮女朋友吹头发。来吧，湛哥。” 说完，也不等穆湛礼答应，童妍转身坐到床边。 解开了包头发的毛巾。 童妍用毛巾擦了擦耳朵和脖子上的水，耐心等着。 等了有好一会儿，才感到床垫轻轻晃动。 林医生提醒过童妍，用的电器最好都是低噪音。 童妍终于感到头顶吹来一股暖风。 穆湛礼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当穆湛礼的指尖接触童妍的头皮时，童妍后背酥凉。 她一动也不敢动。 没一会儿，后背绷得有些累。 童妍试探着缓缓向后靠，靠在了穆湛礼怀里。 穆湛礼身形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靠在怀里的人儿。 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的香气传进他迟缓的嗅觉。 十几分钟后，头发吹干了。 穆湛礼关掉吹风机，放到桌子上。 童妍揪起一缕头发，扭头对穆湛礼说：“湛哥吹的头发好香！你闻闻！” 童妍把头发放到穆湛礼鼻孔下方。 穆湛礼有些痒，躲开。 童妍咯咯笑着，凑过一张白皙动人的脸蛋，对穆湛礼说：“你也洗洗头，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穆湛礼掀起眼帘：“不想动。” “那你躺这儿，我给你洗，好不好？” “不想洗。” “你头发上的油现在都能炒三个菜了！洗一洗，好不好呀？” 穆湛礼瞅她一眼。 童妍抿着嘴巴看着他，满是期待。 第193章 对峙了有十秒。 穆湛礼没理她，起身去了卫生间。 童妍撇撇嘴巴，心想算了，不能心急。 慢慢来。 十分钟后，穆湛礼顶着一头洗过的头发走了出来。 正在玩手机的童妍看到穆湛礼自己洗了头发，脸上一喜。 赶紧扔下手机走过来。 “来，你快坐下！我帮你吹！” 穆湛礼坐到床沿。 童妍拿来干毛巾，给他擦了擦水。 又跪到床上，拿起吹风机给穆湛礼吹了起来。 穆湛礼的头发浓密，童妍用弱风吹了好大一会儿，才给他把头发吹干。 关掉吹风机，童妍摸了一把穆湛礼的短发。 柔顺又有些硬。 香气扑鼻。 就在童妍下了床，收拾吹风机的时候。 听到身后的穆湛礼问：“现在我头发能炒几个菜？” 童妍回头，对上穆湛礼黑幽幽的眸子。 童妍慢悠悠把吹风机的电线缠好，把小脸儿凑近穆湛礼，和他近距离对视。 “头发现在炒不了菜了。可是身上的泥巴够燕子筑巢了，要不……顺便洗个澡呗？” 穆湛礼黑眸盯着童妍一双透亮的瞳孔，开口：“不洗。” 童妍眨眨清眸，微笑道：“好，不洗就不洗。反正燕子得明年春天才飞回来呢！多攒点儿泥巴，让燕子明年春天多筑几个窝。湛哥最善良了！” 说完，童妍“吧唧”亲了他脸蛋一口。 穆湛礼：“……” ＊ 接下来两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童妍用手机小声播放着轻音乐。 希望可以帮助穆湛礼入眠。 为了防止穆湛礼再摔台灯，童妍找林望要了一个充电式的小型台灯。 现在台灯放在了童妍这边床头柜上。 穆湛礼不玩儿手机，童妍也学着晚上戒掉手机。 拿出林望给的专业书籍，认真看书做笔记。 连续两夜，穆湛礼睡得还可以，平安无事。 半夜没有噩梦惊醒。 也没有砸东西。 童妍认认真真地把每一天穆湛礼的变化和反应，都记录在《湛哥住院记录》上。 比如穆湛礼晚上没有发脾气。 比如穆湛礼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水。 比如穆湛礼破天荒对送药的护士说了谢谢。 比如穆湛礼有时候会突然跟她来两句湛哥式冷幽默。 每一点变化，对童妍来说都弥足珍贵。 到了童妍和秦桃桃她们约饭的这天早上。 第142章 上来，我背你 童妍昨天就和穆湛礼提过这件事，特意趁早饭时间又告诉穆湛礼一次。 穆湛礼没有多大反应，说：“多玩儿会儿。外面比这里好玩儿。” 童妍给他夹了一块炖土豆，说：“在你下午三点的心理咨询之前一定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穆湛礼没说话。 童妍问：“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我昨天收到了上个月稿费，将近三万呢！” 提到稿费，穆湛礼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很久没用过了。 他也没有再看过童妍的漫画。 穆湛礼说：“什么也不需要。” 童妍自顾自说：“我帮你买身衣服吧。” 童妍特意等送药的护士过来，亲眼看着穆湛礼吃了药才放心。 画了妆，童妍换上羽绒服，背上背包。 要出门时，黑宝“喵喵”地跟着她，想跟她一起出去。 童妍蹲下撸撸它的脑袋：“黑宝，这次不能带你。你跟着爸爸玩儿。爸爸那里有罐头！” 童妍又对穆湛礼说：“你中午好好吃饭，记得喂黑宝。下午见！” ＊ 童妍下楼了。 天气阴，昏昏沉沉。 穆湛礼从窗户里看着童妍一个人，拿着手杖穿过疗养院的院子。 有认识的护工和她打招呼，她停下来和对方说了两句什么。 看着童妍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穆湛礼忽然感到一点空落落的。 童妍会不会走了就不回来了？ 毕竟他现在这么糟糕。 医院里面人生百态。 穆湛礼虽然天天把自己关在病房里，可也偶尔能听到有护工聊八卦。 比如哪个病人的亲属失联了。 比如哪个病人又被伴侣或父母放弃了。 午饭的时候，唐叔来给穆湛礼送饭。 唐叔见童妍不在，问穆湛礼：“你女朋友今天不在？” 穆湛礼说：“她和朋友有约，出去了。” 唐叔为他摆着餐，随口说道：“噢！妍妍丫头对你真不错，你可要努力治好病，早点儿把她娶回家啊！” 穆湛礼住进来之后，一直是唐叔给他送饭。 可他一直没和唐叔说过几句话。 印象里唐叔是个慈祥又寡言的护工。 穆湛礼自嘲笑了下，反问：“我还能治好吗？” 唐叔笑道：“你这么年轻，当然能！而且，你女朋友还等着你呢！我在这里做护工三年了，不知道看着多少对夫妻因为一方患病，而分道扬镳。你这还没结婚呢！你女朋友都能这样守着你陪着你！你多幸运！一看你这辈子就做了不少好事，上天赐给你这样好的一个姑娘！加油啊小伙子！” 第194章 穆湛礼失声苦笑：“不。我没做过多少好事，我是个罪人。我害过人，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唐叔把一碗粥放到他面前，直起身来，语气温良：“你若真是个坏人，你不会生这个病，住在这里折磨自己。真正的坏人往往不觉得自己有罪。” 穆湛礼垂下头。 唐叔收拾餐车。 穆湛礼忽然问道：“我不想让妍妍这么辛苦，我不配。她肯定特别痛苦吧？” 唐叔微笑着摇摇头：“照顾自己深爱的人，怎么会觉得痛苦呢？看见她，你就会觉得幸福了。不管她是什么样子。” 穆湛礼抬头，看到唐叔脸上泛起一丝柔情。 唐叔冲他笑笑，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帘，说：“加油好起来！赶紧把妍妍丫头娶了！外面下雪了，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路上注意安全吧。” 说完，唐叔离开了病房。 穆湛礼拿起粥喝了两口，不想喝了。 几分钟后，穆湛礼起身，拉开窗帘走到阳台落地窗前。 看到外面果然下起了雪。 不是特别大，但地面上已经落了一层白。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穆湛礼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在哪里。 他关好窗帘，回到床上躺着。 黑宝钻到阳台上“喵喵”叫，不知道是不是看到雪兴奋。 穆湛礼躺了很久，睡不着。 他叹口气，起身来到阳台。 和黑宝一起看雪。 直到他看见从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穆湛礼认出了童妍身上的橘色羽绒服。 一手拿着手杖，另一手好像拎着什么东西。 那个橘色的小点儿从一片雪白中，一点一点走近。 因为地上积雪没有人踩过，也没有路。 那个人影走得很慢。 走了没几步，那个人影儿就滑倒在了白雪地里。 穆湛礼呼吸轻滞。 视线凝聚在雪地里摔倒的童妍身上。 看着一个人努力想爬起来的童妍。 穆湛礼心里终于浮起一丝慌。 他连外套也没穿，转身离开了病房。 原本在抓玻璃的黑宝跳下来，跟着穆湛礼跑了出去。 ＊ 童妍早上离开疗养院之后，先去了一趟天爱养老院。 这阵子穆湛礼住院，没办法去看望冯莲玉。 童妍得替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等她到了餐厅时，雪就开始下了起来。 她吃完饭又去了一趟附近商场。 给穆湛礼买了一身棉睡衣和一件大衣。 买完衣服赶紧打车往回走，生怕赶不上穆湛礼做心理咨询的时间。 没想到刚走进疗养院大门，就摔了一跤。 拎着东西走得太急，手杖一滑，童妍身体失了控。 左脚踝崴了一下，疼痛了片刻。 童妍坐在地上揉了揉左脚踝，想稍微缓一缓再爬起来。 结果不经意抬头，就看到黑宝踩着白雪跑了过来。 跟在黑宝后面的，是穿着病号服的穆湛礼。 童妍第一反应是，穆湛礼竟然主动下楼了？ 而且他穿得这么单薄冷不冷。 在童妍惊异之间，穆湛礼微微喘着来到她身边蹲下。 看向童妍正在揉的脚踝，问她：“脚崴到了？疼吗？” 童妍摇摇头：“没事。” 童妍近乎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穆湛礼。 林望说，穆湛礼住进来之后从没有下过楼。 每天把自己关在拉上窗帘的病房里。 像一个怕光的吸血鬼。 可是现在，穆湛礼走出来了。 她摔倒在空旷的雪地里。 穆湛礼出来找她。 童妍莫名眼眶一热。 她看到穆湛礼身上的病号服，立马捡起大衣的包装袋。 将里面的一件儿深灰色羊绒大衣拿出来，往穆湛礼身上披。 “太冷了，你先穿上！” 穆湛礼把衣服穿到身上，然后将童妍扶了起来。 童妍左脚挨地时，倒嘶一声。 “脚疼？”穆湛礼问。 童妍不想让穆湛礼担心，摇摇头：“没事。” 穆湛礼看看童妍，弯腰捡起她的手杖和袋子。 走到童妍身前弯腰：“上来，我背你。” “不用不用！” 穆湛礼最近都没好好吃饭，童妍怕自己把他给压坏了。 “上来。” 穆湛礼弯着腰，没动。 童妍小声嘟囔道：“我最近胖了好几斤。” 穆湛礼说：“不胖，上来，我背你。” “我……” 童妍眼眶变得酸酸的。 穆湛礼虽然还是这么沉默无力，但是他主动踏出了病房楼。 还关心她摔倒，提出要背她。 童妍小心翼翼搂住穆湛礼的脖子。 穆湛礼伸手，托住童妍的腿。 将她往上掂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踩着雪往病房楼走去。 童妍搂紧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在他头上。 一滴眼泪落在穆湛礼头发里。 她的穆湛礼，今天又变好了一点。 第143章 一旦敲碎了，他就涅槃重生 穆湛礼走得很慢，走两步就往上掂一掂童妍。 童妍问：“我重不重啊？” 第195章 “重。” “……那个，我今天去看了一趟玉姨。她问起你了，我没敢告诉她你生病了，就说你回老家了。” “嗯。” “我和桃桃她们吃了火锅鸡，盛兴路上新开的店。等你能出去了，我带你去吃，可好吃了！” “嗯。” …… 与此同时。 诊疗室里的林望端着一杯咖啡，看了两眼手表。 都超时十分钟了，穆湛礼还没来。 忽然，他目光一顿。 走向窗口，看着雪地里走来的那两个人。 林望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真不错。肯下楼了。” ＊ 童妍的左脚崴到了，是那条受过伤的腿。 “我们去拍个片子看看。” 穆湛礼蹲在地上，不敢碰童妍的脚。 童妍摇头：“没事，我们先去做咨询。林医生该等急了。” “让他急。” “哎呀穆湛礼！病人要做的事情，就是谨听医生的话。你今天爽约一次，后天再耽误一次，这样怎么能看到治疗效果呢？” 童妍气得眼尾有些泛红。 穆湛礼望着为了陪他去咨询，趁着下雪赶回来的童妍。 心里升起一丝羞愧和心疼。 穆湛礼说：“嗯，我好好治疗。” 童妍眼角露出喜色，抓起手杖：“走，我们先去找林医生！” “等等。” 穆湛礼起身离开了病房。 过了几分钟，他推进来一个轮椅。 童妍：“……” 穆湛礼把童妍抱到轮椅上，推着童妍下楼去了诊疗室。 童妍在走廊里等。 穆湛礼把身上的大衣披在童妍身上。 童妍亲了亲他的脸：“好好咨询，我和黑宝等你。” 穆湛礼推门进了诊疗室。 结束了咨询，穆湛礼急着走。 林望叫住他：“你在西缅的那些故事，试着慢慢讲给童妍吧。漫画家这样的创作者，最喜欢听故事。有些事情，找个能理解你的人倾诉出来，你会好受很多。” 穆湛礼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 打开门走了出去。 童妍抱着黑宝在等他。 “出来啦？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 “噢。没关系，慢慢来。总会有效果的。你今天没有耽误咨询，已经很棒了！” 穆湛礼瞥她一眼。 每天听着她哄小孩子一样哄他。 穆湛礼抓住轮椅扶手：“我们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 “不用了，没有伤到。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穆湛礼没听。 推着童妍去二楼检查。 片子显示没有问题。 穆湛礼带她去药房拿了点儿药。 回去之后，穆湛礼不让她下地。 其实童妍觉得自己可以走路，只是有点疼，多休息即可。 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可穆湛礼也很执拗。 明明是来照顾穆湛礼，却要反被穆湛礼照顾。 童妍心里不舒服，给林望发微信，说了自己的感受。 林望回复她： 【阿礼他现在愿意主动照顾你，是好现象。说明他开始关注外界了。你多躺几天，就告诉他你的脚动不了。】 【啊？这样好吗？】 【阿礼现在困在自己错乱的记忆里，无所事事。你给他找点事儿做，让他照顾照顾你，也让他大脑休息休息。也让他觉得被需要。】 【我怕累到他。】 【想让你的心上人好起来，你就听我的。】 【好吧。林大师。】 【……我之前忽悠你去敲他保护壳的事情，千万别让阿礼知道。我怕他揍我。】 【放心，林大师！穆湛礼很有分寸，从来不会偷看我手机的！】 【……还是叫我林医生吧。】 【好的林医生！】 【还有，阿礼现在还有壳子，你得继续敲啊！让他倾诉，让他正视过去。他现在身上的壳子是最坚硬也最脆弱的时候。一旦敲碎了，他就涅磐重生了。】 【可是好难，现在我都不敢敲。】 【愿真理和爱情赐你智慧。】 【好吧，林大师。】 【？？？】 【林医生。】 ＊ 晚上。 童妍在卫生间洗漱完，自己推着轮椅走出来。 她刚才试了试，脚不是很疼了，可以走路。 可林望既然给她支了招，童妍决定还是按照林望说的做。 “湛哥，能不能扶我到床上？” 穆湛礼在沙发上坐着发呆。 听到童妍的请求，他起身走过来。 直接把童妍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穆湛礼去洗漱后，童妍偷偷拿出住院日记。 【1月18日，下雪。我在院子里滑倒，湛哥第一次走出住院楼，还背我回来。湛哥加油！妍妍加油！！！】 次日天晴。 一大早，童妍就看到保安和护工们在处理院子里的积雪。 童妍坐在轮椅上，抱着黑宝，趴在窗边看着。 特别想出去玩儿。 穆湛礼掀开窗帘，被阳光照得眯起眼睛。 童妍回头，问道：“能不能送我到楼下，我想去玩儿雪。你如果嫌阳光太亮，你送我到楼下再回来。” 第196章 穆湛礼没有拒绝。 披上外套，推着轮椅把童妍送进电梯，到了一楼大厅。 童妍说：“你回去休息吧，我玩儿一会儿就上来。” 穆湛礼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手指紧了紧，又松下来。 “我陪你一起。” 听他这样说，童妍不敢笑得太开心。 穆湛礼今天又进步了。 主动提出要出去呢！ 穆湛礼推着童妍走出住院楼，在台阶上眯了眯眼睛。 在楼上待了半个多月，都忘记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和味道了。 雪后的阳光带着干净的气味和凛冽。 空气都像是洗过的。 童妍眯着眼看向湛蓝的天空：“好美的天空啊！” 远处有一片空地上的白雪没有清理，留给孩子们和病人玩雪。 童妍指着那边说：“湛哥，那边在堆雪人！过去看看！” 穆湛礼把童妍的轮椅推到雪地那里，童妍把黑宝放下去。 让黑宝自己去玩儿。 黑宝撒了欢，在雪地里踩了两下。 可能是觉得冻爪子。 又跑到已经晒干的空地上去了。 几个病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兴高采烈地在堆雪人。 其实很多病人在不发病时，都看着跟普通人一样。 没有住进来之前，童妍对精神病人也有很多的刻板印象。 但是陪着穆湛礼住了些天，童妍发现没她想象中那么恐怖。 有时候画完漫画，她就出去溜达。 因此已经听了不少故事。 除了有家族遗传导致的。 几乎大部分病人都跟穆湛礼一样。 经历过某些重大创伤事件，精神崩溃错乱。 忽然，童妍留意到左前方位置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唐叔吗？” 穆湛礼看过去。 雪地边上，唐叔穿着件儿军大衣。 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女人喂饼干。 第144章 所以你看，每一件事都有美意 那女人痴痴笑着，抬手摸唐叔的脸。 唐叔也笑。 没有阻止女人的动作。 又把一块饼干喂进女人嘴里。 旁边正在堆雪人的一个女病人，捧着一个雪球递给童妍。 童妍接过雪球：“谢谢兰姨。” 兰姨是个患有妄想症的病人。 非常开朗健谈，喜欢引人注意。 兰姨指着唐叔和那个女人说：“有几个病人能有她那么幸运啊！老伴儿为了照顾她，一边在这里打工一边给她挣医药费！” “那是唐叔的妻子？” 童妍愕然，她一直以为唐叔只是一名普通护工。 兰姨吹了吹红指甲：“老唐她媳妇儿病得可严重呢！发起疯来逮着年轻姑娘就往上扑！” “为什么啊？” 兰姨俯下身，神秘兮兮地对童妍大声地说： “你不知道吧？老唐以前有一个女儿，长得可漂亮了！二十来岁的时候交了个坏男朋友，碰了毒品！一次吸毒过量，命没了！老唐他媳妇儿就疯了！见到年轻漂亮姑娘就冲上去抱人家，喊人家女儿！妍妍，你可得躲远点儿啊！” 童妍：“……” 兰姨说完，叹了口气。 又去一边儿找人聊天了。 童妍望着唐叔和他妻子，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童妍抬头看向沉默无言的穆湛礼：“原来唐叔是在这里陪他妻子啊。” 穆湛礼俯身，拿走童妍手里的雪球扔到雪地里。 穆湛礼看向唐叔那张皱纹纵横的笑脸。 这才懂了那天唐叔为什么会说，照顾自己爱的人，不觉得苦。 半晌，穆湛礼才说：“都是傻子。放着好日子不过，跑来这里受罪。” 童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穆湛礼也在骂她。 她抡起拳头锤了穆湛礼腿一下：“你才傻！穆湛礼是大傻子！！” 穆湛礼垂眸睨她：“你傻。” “你傻你傻你傻！！！哎……” 穆湛礼伸手捏住童妍冻得通红的鼻头。 童妍抓住他的手，张嘴就咬了下去。 穆湛礼也没躲。 童妍咬到一半，松了力。 赶紧捧着穆湛礼的手，给他吹了吹被她咬的指头。 ＊ 到了晚上，童妍趁着洗漱的功夫，赶紧站起来动了动。 休息了一天一夜，脚踝已经不怎么疼了。 洗漱完，童妍坐上轮椅把自己推出来。 穆湛礼站起来，也没问她。 直接把她抱回了床上。 放到床上，穆湛礼没走。 而是看着她的左脚，问道：“今天还疼不疼？” 童妍有些心虚地说：“有一点儿……你能帮我揉一揉吗？” 穆湛礼没说话。 找了个位置坐到童妍的小床上。 捧起童妍的左脚，放到自己腿上。 穆湛礼摸到她踝骨的位置，轻轻揉了揉：“这样行吗？” “嗯。” 穆湛礼的手指微温。 穆湛礼左手轻轻托着她的脚腕，右手掌心在童妍踝骨位置轻揉。 揉着揉着，穆湛礼第一次注意到，她踝骨位置有一道五六公分长的疤痕。 他忍不住用指尖沿着疤痕抹了一遍。 第197章 童妍留意到他的动作，解释道：“那是七年前做手术留下的疤。” 穆湛礼继续给她揉踝骨，抬起头看着她：“我看得出来。当时很疼吧？” 望着穆湛礼深邃寂静的目光。 童妍微笑，摇摇头：“都过去了。再疼，也过去了。” 穆湛礼低下头，轻轻给她揉着。 童妍的声音响起：“湛哥，七年前的夏天，你在做什么？你那时候上大几了？” “大学二年级。那年夏天……学校组织了为期一个月的格斗训练，自愿报名。我参加了。” “噢那你比我大四岁呀？你属……猪的？” “……” “你在哪里上的大学？” “京城，公大。” “就那个国内排名第一的警校吗？” “嗯。” “啊，好厉害。那是纪晏冰的梦中情校。” 童妍眸子明亮，有些崇拜地望着穆湛礼。 “训练累死人，没什么好的。” “可是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你啊！” 穆湛礼睨她一眼：“你呢？在烟城大学读的书？” “嗯！” “那看来你脑子笨，成绩不行。” “你才脑子笨！” 童妍用另一只脚轻轻踢了他腿一下： “我的分数上了京城美大录取线好不好？因为学费太贵、花销太高，我才报了烟大。” 穆湛礼抬眸，看着气鼓鼓辩解的童妍。 他目光含糊不明，问道：“以前，纪明军没少苛待你吧。” 童妍一时语塞，摆摆手：“算啦，他都快判死刑啦！不提他不提他！” 穆湛礼看着她，不语。 “再说了，当初我要是去京城读书，没准儿就留在京城工作了。那我还怎么认识你啊？你说是不是？所以你看，每一件事情都有美意。” 望着童妍璀璨动人的眸子，穆湛礼轻呼一口气。 他用手心握住童妍的左脚，望着她脚上的疤痕，沉默片刻。 半晌，开口说：“妍妍，等我出了院，我们就去京城做手术。” 童妍不由怔住。 她听到的不是“去京城做手术”，而是“等我出了院”。 穆湛礼提到了以后。 他提到未来了。 这对一直沉溺在过去、毫无盼望的穆湛礼来说，是个不小的转变。 哪怕是他无心说出来的，也说明他潜意识里开始在向好转了。 童妍眨眨眼睛，让酸意退去。 她抓住穆湛礼的手腕，用力点点头：“好！那我趁这段时间好好画画，赶紧攒手术费！你也要好好配合林医生治疗，早点儿好起来噢！” 穆湛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小手，喉结翻滚了一下：“嗯。” 童妍眼睛清亮，伸出小拇指：“拉勾！” ＊ 《湛哥住院日记》： 【1月19日，晴。和湛哥再次走出住院楼玩儿雪。我们听说了唐叔的悲惨故事。他晚上给我揉脚，他看到了我的手术疤痕。 湛哥比我想象中还优秀。我还得知我们相差四岁。我一直以为他比我大五六岁呢。他还说等他出了院，就带我去做手术。 林医生给我的书上写着，当一个病人开始思考未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好转了。湛哥又有进步了。加油加油！！】 《秋后算账本》： 【1月19日。下楼散步的时候，他捏我鼻子，还骂我是傻子。中午他打完针，一直头疼。我跟他说话，他没理我。他还骂黑宝就知道吃，快吃成猪了。】 ＊ 接下来几天，阳光都很好。 童妍在轮椅上装了两天病。 最后实在不忍心穆湛礼照顾她，下地自己走了。 有童妍的督促，穆湛礼最近每天按时吃药、吃饭、治疗、睡觉。 有了穆湛礼第一次下楼，后面就不太难了。 童妍每天会抽半个小时的时间，带穆湛礼下楼走走。 晒晒太阳透透气。 比起穆湛礼的生活，童妍的住院生活就显得忙碌多了。 除了要照顾穆湛礼，还得固定时间创作漫画。 还要看书、写日记，记录穆湛礼的每天变化。 偶尔还得出门去买些东西。 见穆湛礼最近几天情绪平稳。 这天，晚上洗漱过后。 童妍给穆湛礼按摩脑袋时，问他： “姑妈和晏冰一直想来看你。明天让他们来，好不好？” 穆湛礼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说话。 童妍咬咬唇，不想为难他： “没关系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见人，等过段时间再让他们来。”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 穆湛礼沉声开了口：“好。让他们明天来吧。” 第145章 我就爬了，怎么样？ 童妍手指动作顿下。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望着闭着眼睛的穆湛礼，确认道：“真的？让姑妈来看你啊？” 穆湛礼缓缓“嗯”了一声。 童妍受宠若惊，低头亲了穆湛礼额头一下：“好！那我一会儿去给姑妈打电话！” ＊ 给穆湛礼按摩完，童妍披上外套跑到外面去给童晓莉打电话。 听说穆湛礼同意他们来看望他，童晓莉也很激动。 “好，妍妍我知道了。你们需要什么吗？我顺便给你们捎过去！” 第198章 “姑妈，能不能包点儿饺子带来啊？想吃你包的饺子！” “行！我一会儿就包，明天给你送过去！” “嗯嗯！多包点儿！” “妍妍，最近照顾小穆是不是很累啊？” “不累，姑妈。看到他一点点进步和好转，我很开心！我一点儿都不累！” 说是这样说，童妍还是带上了哭腔。 来疗养院之后，童妍从来不敢在穆湛礼面前表现出忧愁和悲观的一面。 总是努力逗他开心，对他笑。 其实当穆湛礼不在眼前的时候，她也会有很多的负面情绪。 烦躁、担忧、自责、紧张、焦虑。 现在也只有对着姑妈，童妍敢表露一些情绪。 童晓莉在电话那头叹口气：“妍妍辛苦了，小穆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早点儿休息吧！姑妈这就去给你包饺子！” 打完电话，回到病房里。 童妍又是那个走到哪里都发光的小太阳。 见穆湛礼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很眼熟的小白葫芦。 童妍从自己床上拿了平板，走到穆湛礼床边：“湛哥，恋人之间必做的99件事之一，一起在家里看一部电影。要不要？” 穆湛礼侧眸看向站在床边的童妍，迟钝地眨了眨眼。 他坐起身，将小白葫芦放到桌上。 童妍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于是爬上他的床，钻到穆湛礼的被子里面。 将枕头竖起来放到床头，动作一气呵成。 穆湛礼看着她这麻利的动作，说了句：“你倒是很喜欢往我床上爬。” 童妍扭过头来，眨眨眼：“……我就爬了，怎么样？” 穆湛礼望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蛋儿，忍不住问道：“谁教你这么跟男人谈恋爱的？都不懂得自我保护。” “怎么不懂得自我保护了？你现在还能对我做什么吗？”童妍自上而下扫他一眼，一本正经道。 穆湛礼：“……” “怎么？”童妍盯着穆湛礼幽深的眸，故意凑近他，“湛哥，你现在难道已经好转到……想跟我抱抱亲亲了？” 穆湛礼凝视着童妍调皮的目光，抿了抿唇，音色偏浓：“妍妍，你等着。” 童妍缩远一点距离，忍着笑，毫不示弱：“好啊，等你噢！” 穆湛礼：“……” 穆湛礼了解童妍，无非就是仗着他现在对她没那个心思，才总是这么作弄他。 等他好了，借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这么招惹他。 童妍逗完穆湛礼，就在平板上打开视频软件。 丝毫没注意穆湛礼在想什么。 选好了片子，童妍喊黑宝：“黑宝，过来！” 听到召唤的黑宝从沙发上跑过来，跳到童妍怀里。 童妍抱着黑宝，靠在穆湛礼肩头。 将平板支架调好，放到被子上。 然后，点击播放按钮。 开始播放《猫和老鼠》。 穆湛礼：“……” ＊ 第二天，童晓莉和纪晏冰是上午十点半到的。 童妍陪着穆湛礼做完心理咨询回来，就看到童晓莉他们都在病房里等着了。 进屋的时候，童晓莉正在喂黑宝吃肉。 童晓莉一见到他们回来，立马站了起来。 纪晏冰更是紧张。 昨晚听说可以来看望穆湛礼，激动得半夜都睡不着觉。 早上六点摸黑起床，又是洗头又是刮胡子。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半个多月没见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穆湛礼这段时间状态不好。 黑眼圈很浓，脸上没有笑容。 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丝毫不是元旦之前那个得体又稳重的穆湛礼了。 可眼前这样的穆湛礼，更让童晓莉心痛。 心痛穆湛礼的遭遇，也心疼他是为了抓纪明军才受了刺激。 “小穆，好久没见你了……” 童晓莉喉咙一哽，根本就问不出“你还好吗”这种寒暄。 穆湛礼在病房里见到童晓莉和纪晏冰，浑身有些肌肉僵硬。 长久不见人，隔绝了社会交往，让穆湛礼如今有一些社恐。 见到以前认识的人，穆湛礼本能就想躲避对方的目光。 “阿姨，我还好。” 穆湛礼呼吸发沉，但是又尽量想让自己表现得从前一样。 童妍这些天和穆湛礼形影不离，对穆湛礼的气场分为敏感。 她能感觉到穆湛礼此时有些局促不安。 她拉住穆湛礼的手，对童晓莉说：“姑妈，你们快坐！都不要客气了！” “哎，好！” 纪晏冰一直盯着穆湛礼。 从进屋开始，穆湛礼还没正眼看过他。 这让纪晏冰心里急闹闹的。 童晓莉第一个落座，童妍扶着穆湛礼走到沙发旁。 纪晏冰见沙发上有个平板电脑，立即把平板拿起来，放到茶几上。 “姐……姐夫，你坐！” 听到这声陌生的“姐夫”，穆湛礼掀起眼皮看向纪晏冰，挑了挑眉。 纪晏冰尴尬地挠挠头，冲穆湛礼傻笑一声。 穆湛礼没说话，坐到沙发上。 童妍说：“姑妈，我给你们倒杯水。” 纪晏冰赶紧说：“表姐，你歇着！我去倒！” 第199章 纪晏冰走去饮水机那边接水。 童晓莉把茶几上的袋子打开：“我给你们带了卤蛋和卤鸡爪，韭菜盒子，都是我自己做的。还有饺子，这里有冰箱吗？里面放了冰块儿，你们赶紧冻上！中午或者晚上就煮了吃！” 童妍说：“嗯！有冰箱，在电视那边。” 纪晏冰捧着两杯水回来，又拎起袋子：“我去我去！我放冰箱里！” 童晓莉有些拘谨，看向沙发上坐着的穆湛礼。 来之前，童妍还特意在微信上提醒过她，不要当着穆湛礼乱说话。 尽量别提穆湛礼的病，也别问穆湛礼感觉怎样。 可这不问病情，童晓莉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生怕说错什么话，刺激到穆湛礼。 穆湛礼察觉到气氛的古怪，他抬起头，尽量直视童晓莉：“阿姨，谢谢您来看我。” 童晓莉目光里满是怜惜：“谢什么谢，早就想来看你了。” “对不起，阿姨，让你们担……” 话还没说完，穆湛礼胳膊被童妍撞了一下。 穆湛礼回头看向童妍。 童妍眨眨灵动的眸：“不要总叫阿姨，她是我姑妈！” 第146章 有没有毒袅千金爱上你？ 穆湛礼缓缓眨了眨眸。 童晓莉微微愣了一下，笑了笑：“是啊，妍妍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叫阿姨确实不合适了。” 穆湛礼手指微微蜷起来，不知道如何应对。 本来一个童妍就够离经叛道了。 天不怕地不怕，跟着他一起住院照顾他。 童晓莉作为童妍唯一的长辈，竟然也不管童妍。 就放任童妍跟着他在精神病院住着。 这要是换了别人家的长辈，估计都不会坐视不理。 穆湛礼也不知道，童晓莉对他的包容和接纳里面，到底有几分是出于感激，有几分是出于勉强。 童妍注意到穆湛礼轻颤的唇角，大概猜得到穆湛礼在想什么。 林医生跟她说过，穆湛礼现在自我价值感很低，且认为自己不值得被爱。 所以面对童晓莉的宽柔，穆湛礼应该有些不知所措和不敢接受。 童妍偷偷捏了捏他的手心，明眸眨了眨：“愣着干什么，叫姑妈呀！” 纪晏冰放完冰箱里的东西，迅速赶了回来。 见大家正在纠结称呼，也心潮澎湃，挺直了腰板说道：“姐夫！别害羞啊！你看我改口就很顺！” 穆湛礼瞥一眼二百五纪晏冰。 纪晏冰呵呵傻乐，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童晓莉下意识搓了搓手，着实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怕自己一个语气、或一个眼神，给穆湛礼带来刺激。 童妍极度耐心地握着穆湛礼的手，对他说：“姑妈和纪晏冰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他们也是你的亲人。我的姑妈就是你的姑妈，我的表弟就是你的表弟。我的姑妈你得跟我一样尊重她、爱护她。至于我表弟，你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纪晏冰：“……” 空气又静默了几秒。 童晓莉见穆湛礼叫不出口，圆场道：“没事没事，等小穆想改口了再改。这都不是事儿。” 穆湛礼看得出，童妍一家对他的接纳程度，超过了他的认知和想象。 童妍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穆湛礼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童晓莉：“……姑妈。” 瞬间，空气又静了。 童妍忍不住翘起了唇，握紧了穆湛礼的手。 童晓莉则是受宠若惊，愣了有足足两秒，才响亮地应了一声：“哎！” 穆湛礼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家人真是让人盛情难却。 童妍弯着好看的眼睛，对童晓莉说：“姑妈，你也不要‘小穆小穆’的叫了。陈叔叔和林医生都叫他阿礼，你也叫他阿礼吧。” 童晓莉赶紧点头：“好，阿礼好听。阿礼。” 纪晏冰见他们改了称呼，兴奋地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姐夫姐夫！我叫你姐夫，你愿意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叫我阿冰或者冰冰都行！” 童妍给了纪晏冰一个大白眼。 穆湛礼也瞥了一眼纪晏冰这个缺心眼儿的。 然后，穆湛礼将目光移到童晓莉身上，斟酌着开口：“姑妈，您放心……我会好好治疗，尽快出院的。不会让妍妍辛苦太久。” 童晓莉眼眶忍不住一酸，说道：“不急，不急，慢慢把病养好。” 纪晏冰说：“是啊，姐夫，你好好在这里养病。我会照顾好我妈的！我最近正在找工作，马上就能出去挣钱了！你什么也不要操心！” 童妍白了纪晏冰一眼：“你在家学学做饭！还有，别忘了定期去给我打扫卫生！我的鱼我的花，你都给我养好了！” “表姐你怎么这么啰嗦？看我姐夫多稳重大方！” 童妍：“……”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童妍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穆湛礼目前承受不了太繁复和长久的社交。 他能接受童晓莉探望，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都是自家人，童妍没顾及那么多礼数。 主动开口对童晓莉说：“姑妈，那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让他休息一会儿。” 童晓莉拽着纪晏冰起身：“行！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让晏冰给你们送！” 第200章 “知道了姑妈！” ＊ 童妍没让穆湛礼下楼。 到了大门口，童妍对童晓莉说：“姑妈，谢谢你来看我们！” “傻孩子，我巴不得天天来看你们呢！” “姑妈，你要多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药，别操劳！” 纪晏冰努努嘴巴：“表姐，你可得管管我妈！她最近闲不住又想找事情做了！” “啧！”童晓莉拍了纪晏冰后背一巴掌，“你怎么嘴上就没有把门儿的？” 童妍皱眉追问道：“姑妈，你找什么工作？” 童晓莉忙解释道：“没有，你别听晏冰瞎说。现在这么冷，我去哪里找工作？我就是在寻摸机会，想着等来年天气好了，自己做个小买卖什么的。” 童妍断言拒绝：“不行！自己做买卖更累！您好好歇着，我昨天不是给您打零花钱了吗？” “好好好，听你的！” 送童晓莉他们上了公交车，童妍回去正好碰到了唐叔。 “唐叔，您有没有电煮锅呀？我想用用。” 唐叔笑着说：“有！我去给你拿！别的还要什么？” “要点儿醋和蒜！我中午煮饺子，您不用送饭了！” 唐叔很快就送来了电煮锅和碗筷，还有一袋醋和一头大蒜。 童妍把鸡爪和卤蛋等零食装了一些给唐叔：“唐叔，这些您拿去吃！我姑妈做的！” “谢谢妍妍丫头了！” “不客气！” 唐叔走后，童妍插上电开始烧水。 穆湛礼坐在阳台藤椅上晒太阳。 黑宝蹲坐在茶几上。 歪着小脑袋望天空。 此时冬日阳光灿烂温柔。 像是他们两个都自带光芒。 童妍觉得好玩儿，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穆湛礼和黑宝的合影。 童妍收起手机，走出来。 坐到穆湛礼身旁另一把藤椅上。 “湛哥，我在烧水，一会儿咱们吃饺子！” 黑宝见到童妍，“喵”了一声。 从茶几上站起来，先跳到穆湛礼腿上。 然后踩着穆湛礼的腿，爬到了童妍的藤椅上。 童妍抱住黑宝，撸了撸它的脑袋。 “黑宝你现在好重啊！该减肥了！一会儿吃完饭跟我下去玩球！” “喵！” 童妍笑着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穆湛礼。 这才看到穆湛礼手里还把玩儿着那个小白葫芦。 童妍想起林望的话。 她伸直了腿，让自己后背靠在藤椅上，坐得更舒适一些。 童妍望向穆湛礼的脸，轻咳一声，问道： “湛哥，你卧底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毒枭千金爱上你呀？” 第147章 你是我的小心肝儿 闻言，穆湛礼顿了下。 他收回望着天空的眸子，视线慢慢转向身旁藤椅上的姑娘。 穆湛礼眸子里映着金色阳光，和童妍清丽的脸庞。 他出声：“你是不是电影看太多了？” 童妍：“……没有就说没有，你又开始阴阳怪气。” 穆湛礼缓缓合了合眼，看向窗外。 几秒的停顿后，他再次开口：“他的外国名字叫格番。格番有两位千金，四个儿子，三个老婆。” 童妍愣了愣，问道：“一夫多妻？” “那地方的法律跟这里不太一样。所以格番才带着核心成员出国，在法外之地建工厂、制毒品。” “噢。那两个千金都没有看上你呀？” 穆湛礼无语地看向童妍：“一个千金嫁给了格番的二把手，另一个千金才六岁。” “噢。没意思。” 童妍仅凭自己看过的那些电影电视剧，的确无法想象穆湛礼卧底那几年的真实经历。 静了几秒，穆湛礼说：“格番的三太太曾经企图勾引我。” “嗯？！”童妍两眼放光，扭着脖子看向穆湛礼，“你快展开说说！” “……格番的三太太是个混血女人，比格番小二十多岁，在国外留过学。给格番生了一个小女儿。我是第二年秋天才进入组织的核心，也是那年秋天认识了三太太。” 童妍听得聚精会神：“然后呢？然后呢？三太太怎么勾引你的？” 穆湛礼若有若无瞥了童妍一眼：“她先是给我送过礼物，我都给退回去了。后来她趁格番去外国谈生意，喝了酒去我房间……” “你俩发生了什么？？！”童妍眸子瞪得溜圆，紧张地薅住黑宝一只耳朵。 黑猫“喵呜”一声，从童妍怀里逃走了。 穆湛礼颇有些无奈看向童妍：“你以为能发生什么？我告诉她，我有她和雇佣兵二队队长偷情幽会的视频。然后她求我为她保密，就走了。” 童妍默默松口气：“噢。可是你有三太太的秘密，她后来有没有故意找你麻烦？” “没有。格番手底下那么多男人，够她挑的。后来在某些紧急的时刻，三太太也偷偷帮助过我。” “噢。”童妍瞪了穆湛礼一眼，“你就是三太太得不到的白月光呗？” 穆湛礼：“……什么白月光黑月光的？那我是你的什么？” 童妍眨了眨眼，冲他变脸般灿烂一笑：“你是我的小心肝儿呀！” “……” 穆湛礼转过头去。 第201章 微微后仰，眯眼看向远处的阳光。 童妍又听到他懒漫的声音传来：“在格番被捕前一个月，三太太带着女儿跟一个到当地旅行的流浪歌手私奔了。格番曾派人去国外找她，至于是……没有找到，还是找到后把人杀了，我就不知道了。希望她没被找到。” 听完，童妍不由感叹道：“一个传奇的女人呀。我要记下来，当以后的创作素材。” 穆湛礼看了看她，轻轻一笑。 童妍来了兴致，好不容易等穆湛礼开了话匣子，她可不想错失机会。 “还有呢？还有呢？二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湛礼的脸被阳光镀上一层光。 他看着童妍满是好奇的表情，欲言又止，随后开口：“你的锅好像烧开了。” “啊！饺子！” 虽然童妍很想把电线拔了，先让穆湛礼讲故事。 可是她不能饿着穆湛礼，本来穆湛礼食欲就很低了。 童妍恋恋不舍地去煮饺子了。 穆湛礼回头看了看她，拿起茶几上的小葫芦。 微微蹙眉，太阳穴有些疼。 他闭上眼，垂下了脑袋。 童妍守在锅边看饺子，回头就看到穆湛礼垂头的背影。 听完刚才三太太的故事，童妍可以断定三太太不是穆湛礼心理障碍的根源。 三太太这个人应该是穆湛礼刀尖舔血期间，比较光明的一个存在。 因为穆湛礼提起她时，希望三太太过上了正常一点的生活。 对她有美好的祝愿。 虽然穆湛礼现在日渐好转，可童妍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因为她知道，穆湛礼的疾病症结还没有显露。 那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林医生给她的书上写着说，如果想要创伤康复，他们必须得放下过去。 之所以一直陷在痛苦当中，是因为他们陷在当时的创伤事件里。 脑子里总是重复当时的无助和恐惧。 并且他们的记忆是分离、碎片似的。 整合不了当时的记忆，所以才总是不能自拔。 ＊ 下午趁着阳光好，童妍带着穆湛礼和黑宝去院子里散散步。 这次恰好又碰到了唐叔和他老伴儿。 唐叔也没有避讳自己的秘密，大方地给他们俩介绍：“这是我老伴儿，我们在这里住了快三年了。” 唐叔的老伴儿看上去有些痴呆，空洞的眼神总是盯着某个地方。 唐叔说：“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这种状态，像是灵魂飘出去了。不过她信任我，也依赖我，知道我是她最亲的人。” 唐叔笑着撕开一包夹心饼干，喂他老伴儿。 他老伴儿张嘴咬了一口。 空洞的目光忽然就看到了面前的童妍。 浑浊的眸子眨了眨，唐叔老伴儿从轮椅上猛地起身，抓住了童妍的双臂。 童妍低呼一声，手杖都掉到了地上。 “闺女，闺女，你来了？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呀……” 穆湛礼和唐叔都吓了一跳。 唐叔赶紧去拉老伴儿：“乖，松开丫头，她不是……” 童妍对唐叔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童妍之前听说了唐叔一家的故事。 知道唐叔老伴儿是思念女儿心切，才得了病。 童妍没有反抗，任由眼前疯癫的女人抓着自己。 她对眼前的女人轻声说：“是，是我，我是您闺女。您先坐下，好不好？” 唐叔的老伴儿盯着童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把童妍紧紧抱住：“妈妈想你啦……” 童妍被她抱得太紧，但是也没有挣扎。 童妍伸出手，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我也想你……我很好，不要担心我……” “妈妈好想你啊！你怎么不来看妈妈啊！……” “对不起，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妈妈真的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 穆湛礼站的角度，可以看到童妍已经落了泪。 大概童妍想到了自己七年前死去的父母。 有人因为毒品失去了爸爸妈妈。 也有人因为毒品失去了亲爱的女儿。 第148章 你慢慢说，我认真听 穆湛礼心里闷涩，移开了视线。 在唐叔不断的道歉和道谢声中，童妍和穆湛礼回了病房。 童妍刚才在院子里，的确联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失去的都是至亲，痛苦大概都是类似的。 穆湛礼见她回来路上一直沉默，问道：“想爸妈了？” 童妍看向他，微笑一下：“嗯。看到唐叔的妻子，就想到我爸妈了。如果当初在车祸中死去的不是我爸妈，而是我。我爸妈肯定也是这么痛苦。所以，这样也好。痛苦和思念的人是我，不是他们。” 穆湛礼伸出右手，用拇指擦掉童妍眼角溢出的一滴泪。 他想安慰童妍说点儿什么，可是觉得字句没有力量。 童妍仰起脸，看向同样在看她的穆湛礼。 忽然伸出手，抱住穆湛礼。 将自己的脸埋在他怀里：“湛哥，所以你真的很棒。很多很多家庭需要你的存在。” ＊ 《湛哥住院日记》： 【1月24日。今天，姑妈和晏冰来看望湛哥。我希望他可以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家人。我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 第202章 他还主动给我讲了三太太的故事。只可惜白葫芦的故事，他没说。 湛哥中午吃了八个饺子。下午睡了两个小时。 散步的时候，遇到了唐叔夫妻两个，唐叔他们好可怜！也是因为毒品而受害的一个家庭！ 我湛哥最棒！因为他这样的人存在，世界上才能少很多悲剧！湛哥加油！！我的英雄加油！！赶快好起来！】 《秋后算账本》： 【1月24日。以前我做饭给他吃，他都会主动帮我刷锅刷碗。可是现在穆湛礼就是个大爷！放下筷子就什么都不管了！ 我煮完饺子还得刷碗、刷锅！我现在就是个女佣，来伺候少爷的！给他洗头洗脚洗衣服洗内裤！还有黑宝，吃了就睡！他俩就是亲爷俩！ 我今晚又提议让他洗个澡，他就不洗！气死我了！邋遢的穆湛礼！以后等他病好了，和他结了婚，他要是不洗澡不洗脚，别想上我的床！！】 ＊ 好在穆湛礼依然配合治疗，连续一周没有发作过了。 晚上也能安稳睡上四五个小时。 连林望都私下对童妍说，穆湛礼最近进步很大。 而童妍也悄悄算着日子，穆湛礼的生日快到了。 那次苏知月说，穆湛礼的生日是腊月十三。 她不用问也知道，穆湛礼肯定好多年都没有过过生日。 这天下午，乔思安终于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礼物来找童妍。 一见到童妍，她就忍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妍妍！我来晚了！我爸妈带我回了一趟老家，我二伯住院了！” 童妍自然不怪她：“不晚不晚，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两个人是在诊疗室外面碰的面。 乔思安嘿嘿笑两声：“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还给你买了一条围巾！还给黑宝买了罐头！” 童妍冲着坐在长椅上的黑宝说：“黑宝，快谢谢姨姨！” “喵！” “哎呀，黑宝胖成这样了？姨姨都快认不出来了！” “喵！！” “你别说我家黑宝胖，黑宝伤自尊了！” 俩人正笑闹着，诊疗室的门开了。 “亲爱的！” 见到好几天不见的男朋友，乔思安直接扑上去亲了林望一口。 林望咳嗽一声，拉开乔思安。 乔思安看向脸色苍白的穆湛礼，试探着打了声招呼：“嗨！好久不见！” 穆湛礼瞄她一眼，没说话。 林望对童妍说：“刚才做催眠，他情绪有些不太好，你带阿礼回去休息吧。给他喝点儿水。” “好的好的！谢谢林医生！” 童妍赶紧拉住穆湛礼的手，把穆湛礼先带回病房了。 他们一走，乔思安拎着一袋子东西进了诊疗室。 对林望说：“一会儿你给妍妍把这些东西送上去哈！” 林望瞅一眼那一大袋好吃的，带着醋意道：“给闺蜜带礼物了，男朋友就什么都没有？” 乔思安把帽子摘下来，扔到桌上。 扑上来勾住林望的脖子，红唇慢慢凑近他：“林医生，你的礼物就是我呀！我好想你呀！” 说完，直接吻住了林望。 林望搂住乔思安后腰，热情给她回应。 ＊ 童妍把穆湛礼带回病房，拿来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又给他端来一杯水：“湛哥，喝点儿水。” 穆湛礼看了一眼水杯，突然胃里泛起恶心。 他推开童妍，纸杯掉在地板上。 穆湛礼跑去卫生间，用力关上了门。 童妍叹了口气，去拿抹布，擦干净地板上的水。 等她收拾完，穆湛礼还没有出来。 呕吐声已经没有了。 童妍来到卫生间门口，也没有敲门。 就在门口等着。 等了有十来分钟，门从里面打开。 童妍拉住穆湛礼的手，柔声说：“过来喝口水，躺一会儿。我给你揉揉脑袋。” 穆湛礼干呕之后，嘴里发苦。 他对童妍说：“对不起妍妍，刚才我……” “没关系的。来躺会儿。” 童妍把穆湛礼扶到床上，用纸杯喂他喝了几口水。 穆湛礼躺到床上，将手背搭在眼睛上。 童妍去把窗帘拉上，然后走回来，坐到床上给他揉太阳穴。 穆湛礼每次催眠治疗之后，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舒服。 但今天这种反应，算是比较大的。 给穆湛礼按摩了一会儿，穆湛礼睡着了。 童妍不敢离开他，于是打开台灯，拿起没看完的书，继续学习。 天黑的时候，穆湛礼还没有醒。 童妍出去找唐叔，让他不要来送晚饭了。 等穆湛礼睡醒了，他们再吃饭。 童妍跟唐叔交代了之后，便回到了病房里。 一打开门，却发现地板上乱糟糟的。 穆湛礼跪在地板上，好像正在找什么东西。 童妍关上门，打开房间的灯，赶紧走过来：“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葫芦……葫芦不见了……” 穆湛礼双眼失神，一脸的无措。 床头柜抽屉都被他拉开了，地板上全是散落的杂物。 童妍跪到地上，安抚他：“别急，我们找一找。上午的时候我记得你放在桌子上了。” 第203章 “找不到……不见了……” 童妍环视桌面和茶几上，以及地板上，的确没有看到那个小白葫芦。 她记得下午去治疗之前，她还看见在床头柜上。 童妍说：“可能掉桌子下面了，我帮你找。” 童妍赶紧打开手机手电筒，趴在地板上照床底下和柜子下面。 很快就在床头柜下面看到了那个白葫芦。 床头柜下面还有一个黑宝玩儿过的毛线球。 估计是黑宝给弄掉的。 “找到了找到了！” 童妍跪在地板上，用一只拖鞋，把白葫芦给弄了出来。 她用纸巾擦干净白葫芦，立马交到穆湛礼手心里。 “湛哥，你的葫芦找到了，别害怕了……” 穆湛礼握住失而复得的白色小葫芦。 长出一口气，疲惫地瘫坐在地上。 “妍妍……我是个罪人……是我害死了小舟……” 童妍脑袋里霹雳一声。 冯莲玉的儿子小舟，不是失踪了吗？ “……是我害死了小舟……” 穆湛礼双眼无神，幽暗不明。 童妍颤抖着拉住穆湛礼的手，压抑着自己紧张的呼吸： “湛哥你别怕，有我在。你跟我讲讲……你怎么害死小舟的？好不好？你慢慢说，我在认真听。” 第149章 将幽深心门为她打开 林医生给童妍的一本书上说，当受到创伤的人们，能够将过去的记忆重新去整合与解释的时候。 病人会自然慢慢得到恢复。 童妍跪坐在穆湛礼身边，拉着穆湛礼发凉又颤抖的手。 她放轻自己的声音，再次发出邀请：“当时发生了什么呢？湛哥，给我讲一讲。好不好？” 穆湛礼手心里握着那个白色的小葫芦。 他身体在慢慢发抖。 像是丢失了灵魂一样。 童妍有些害怕此时此刻的穆湛礼。 害怕穆湛礼会突然失控，打她骂她、摔东西。 可是她不敢离开。 这是第一次，穆湛礼主动提起和小白葫芦有关的人。 原来小舟不是失踪了，是死了。 穆湛礼坐在地上，不说话。 一双漆黑的眸死盯着手里的白色葫芦。 黑宝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趴在穆湛礼面前的地板上。 童妍不敢动那个葫芦。 她凝视着穆湛礼失神的表情，柔声说道：“这个小葫芦，真漂亮。” 穆湛礼一动不动。 童妍看一眼趴在地上的黑宝，勾起一抹浅浅微笑：“湛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到黑宝那天吗？” “那天，我拿着挂着小葫芦的钥匙去东风公园等你，你来之前，我遇到了黑宝。那时候黑宝身上特别脏，瘦瘦的，已经饿了好几顿似的。然后你就来了。我才知道，原来钥匙是你丢的。”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这个人拽的不行。也不会笑，嘴巴还很毒。我跟你要拍片医药费，你二话不说，转了二百五给我。当时真的把我气死了。” “其实刚认识之初，我有点儿怕你，但是也对你很好奇。我总觉得你这个人肯定有过不堪的过去，所以才会撬锁，手心上还有疤痕，还对别人那么冷冰冰。” “可是后来，你无条件帮我安装书架，帮我从电梯里搬花。再后来，你在养老院打了郑万昌。我当时很解气，你知不知道？然后我通过你，认识了玉姨。我得知你和玉姨非亲非故，却照顾着玉姨，还掏空腰包给玉姨交住院费。这一个个细节，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本质特别善良。” “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我还收养了黑宝。直到我们彼此爱上对方，出于对你的尊重，我不敢过问你从前的经历。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误认为你坐过牢。可我也相信，本质良善的你，即使误入过歧途，也可能是逼不得已，或者遭人陷害。我一直想听你亲口说说过去的那些事情。” “你的警察身份，是陈叔叔告诉我的。但是你在卧底期间，经历了哪些让你痛不欲生的事情，我不知道。陈叔叔和林医生想要告诉我，可是我没听。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完全信赖我，对我敞开心扉。” 童妍深吸一口气，眸子里盛满温柔和恩慈。 “这么善良又刚强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她凑近穆湛礼麻木无神的一张脸，亲了亲他的脸颊：“湛哥，这个很漂亮又特别的小葫芦，是小舟送给你的，是吗？看起来不是买卖品，是手工做的吗？” 童妍说了太多话，嗓子眼儿有些发干。 她不敢放开穆湛礼的手，也不敢离开他远一点儿。 她等着穆湛礼。 如果今天仍然敲不开他的壳子，她就下次再敲。 总有一天，她叩门的时候，穆湛礼会将幽深的心门为她打开。 总有那么一天的。 童妍低下头，轻轻揉着穆湛礼的手。 他的手冰凉。 童妍怕他冷。 “狼骨。” 童妍一怔，抬起头看向穆湛礼。 穆湛礼仍旧垂着头，他又说：“这是狼骨做的。” 童妍轻轻握紧他的手，问：“哪种狼的骨头？” 穆湛礼眨了眨眼：“野狼。” 童妍问：“小舟……用野狼的骨头，给你做了一个小葫芦？” 第204章 “……嗯。那匹狼，是我和小舟一起打死的。” 童妍掩住心里所有惊惶奇怪，轻柔地说：“你和小舟好厉害。” “西缅有很多山，也有很多丛林。有一次，我们陪着格番去狩猎，走到半路迷失了方向……我和小舟被困在了下大雨的森林里……就是那时候，我们遇到了那匹狼。那匹狼有一米多长，牙齿尖利。我的右小腿还被它咬了一口。” “咬哪里了？我看看。” 童妍弯身，挽起穆湛礼右边裤腿。 在靠近膝盖的下方，看到了一排褪色的牙印伤疤。 “当时很疼吧？” 童妍用手指轻轻揉了两下，然后给穆湛礼把裤腿放下。 穆湛礼始终低头，望着手里的白葫芦。 他又说：“打死那匹狼之后，小舟说，狼骨可以辟邪。就把那匹狼带回了格番的宫殿。他用狼的头骨磨了一个小葫芦，然后把那匹狼埋葬在了工厂的山脚下。” 童妍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小舟是格番的手下吗？” 童妍望着穆湛礼，一点一点，循循善诱。 “我到格番身边的时候，小舟已经跟了格番两年了。小舟是格番身边的翻译，认真忠心踏实，格番很赏识他……” 童妍等着穆湛礼继续说，可是穆湛礼沉默了好长一会儿。 “小舟比你年龄小吗？”童妍问。 穆湛礼缓缓摇头：“他比我大两岁。总是让我叫他舟哥，我不愿意，我喜欢叫他全名。” “小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童妍的声音很轻、很慢，也很柔软。 林望给她的专业书籍里面，有讲到如何引导病人来叙述自己的感受和回忆。 童妍不是专业的心理治疗师。 此刻的她，只是有一颗很强烈很强烈，要靠近穆湛礼的心。 穆湛礼将白色小葫芦握在手心里。 呼吸像是被阻塞了通路。 有些艰难和沉重。 他说：“小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他可以残忍到杀死一匹狼。也可以柔软到每天喂流浪的猫狗。小舟最喜欢的诗人是泰戈尔。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 童妍在脑子里组合了一下穆湛礼讲的这个人。 觉得小舟是个很复杂又很有趣的人。 童妍问穆湛礼：“小舟是不是和三太太一样，很照顾你？” 穆湛礼很轻地笑了一声。 可他的神情和眼神却掩饰不住的苍白。 仿佛每当回忆一件事，穆湛礼就流一滴血。 耗尽他目前所存不多的能量。 “小舟长相斯文，像一个绅士。但是他很会骂人。他会用好几国的语言骂人。” “湛哥，小舟也会骂你吗？” 穆湛礼又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经常骂。不过我都骂回去了。” 第150章 事实真相，不单单是那样 童妍：“……那小舟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妻子啊？” “没有。小舟以前有过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女朋友跟他分手了。小舟的父亲大概十年前去世，玉姨是小舟最亲的人。” 童妍拿纸巾，给穆湛礼轻轻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穆湛礼此时的情绪像是绷紧的，但也像是最放松的。 因为童妍第一次，亲口听他叙述小舟的故事。 童妍将唇凑过去，轻轻亲了亲穆湛礼的脸。 “听的出来，你和小舟是很要好的兄弟。他把很多秘密都和你分享了。这样的朋友很难得。” 穆湛礼没有说话，把头埋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童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对他说：“湛哥，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去打饭……” “小舟死那天，是7月24日。” 穆湛礼把脸抬起来，呼吸微微的有些急，但很无力。 童妍动了动发麻的腿，靠近他一点儿。 两只手握住穆湛礼一只手不放。 童妍将语速放到最低：“那天，是在格番的地盘吗？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发生了什么？” 穆湛礼握着小葫芦的手握成拳。 胸闷的要命。 童妍紧盯着穆湛礼的动作表情：“没关系，难受了我们就不讲了，不急的。” 穆湛礼放下拳头，手臂垂落在地板上。 他轻轻合上眼帘：“那天，是三太太的生日宴。在格番耗资几亿美金的私人宫殿里，我们在一起吃饭庆祝……然后有个人跑了进来，交给……格番一部手机和……几张照片……” 童妍感到穆湛礼手心里浸满汗水，她的心跟着焦灼发慌。 担心穆湛礼在回忆叙述的过程当中失控。 她很害怕是真的。 可是她也知道，能用语言叙述出心结和创伤，是走向痊愈很重要的一步。 “湛哥，如果很痛苦，就先停下。别为难自己。” 穆湛礼双眉蹙起来，睫毛微颤，看得出来回忆令他不适。 “那手机是小舟的私人手机，照片上是小舟背叛格番的铁证……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小舟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按理说，就算是我被发现，小舟也不该被发现……” 童妍脑袋里又是轰隆一声。 她盯着穆湛礼痛苦的表情，难以置信地问道：“小舟他也是卧底？！” 穆湛礼将眼睛缓缓睁开，漆黑眸子里没有一丝光。 第205章 眼球有些充血。 没有否认童妍的话。 “妍妍，你知道小舟怎么死的吗？你想象不到的……他们先是拿枪指着小舟的脑袋，问他有没有同伙。那天，天气特别热。小舟穿着一身白色衬衫西装，站得笔直，他连看都没看我，还对格番开玩笑说，格番的大儿子和女婿都是他的同伙……” “格番命令人关闭了宫殿的大门。把所有的核心成员都叫到了大厅里，还搬来了好几台摄像机……他们先给小舟注射了毒品，然后……然后格番亲手剜掉了小舟的左眼……” 童妍脊背发凉，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赶快给穆湛礼擦冷汗。 “难受的话就别说了……” “你知道……电钻刺穿手心有多疼吗？刺穿骨头有多疼？刺穿头颅和心脏……那么热的天，血腥的味道把整个宫殿都染透了……” “妍妍，我当时应该做点儿什么才对的……我不该遵守我们俩之前的约定，万一某个人不慎暴露，另一个人必须明哲保身，继续把任务做下去……如果当时暴露的人是我，小舟肯定会……” “不是！”童妍哭着打断他，“如果当时暴露的人是你，为了把任务继续做下去，小舟也必须要选择隐忍旁观！在那种地方、在那种情况下，两个人的牺牲会让一切前功尽弃！” “不是的妍妍……当时我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救下来的……” 童妍拥抱住穆湛礼，泪水挂满脸颊。 她的脸贴着穆湛礼的脸，说道：“我知道，小舟痛苦地死去，每一个伤痕都刺痛着你。你当时必须要忍住所有情绪！你甚至都不可以为小舟开口说一句话。一旦你开口，不管你是不是卧底，格番也会杀了你！” “你也不可以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和担忧，因为摄像机在拍摄所有人！湛哥，小舟很伟大，会有人永远记得他。后来你成功完成任务了，那才是小舟希望看到的！那也是他自愿牺牲的意义！” 穆湛礼摇摇头，抽出自己的手。 抱住头痛欲裂的脑袋。 “妍妍，当时我应该保护小舟的……” “湛哥，当时的情况只能那样了！你当时一定忍得特别痛苦。你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没有让毒贩起疑。当时，如果被发现的人是你，小舟和你的选择会是一样的。你们宁愿自己牺牲，也不会希望唯一的战友一起赴死。湛哥，你和小舟，做的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错了妍妍，小舟还有需要照顾的母亲，而我死了，了无牵挂……当时应该暴露的是我才对……应该是我死……小舟留下来，获得升职和荣誉，好好陪伴他的母亲……应该是我死……” “不是！你和小舟都不该死！该死的是那些毒贩！” 童妍紧紧抱着情绪濒临崩溃的穆湛礼，心痛得无以复加。 “让我死好了……我去死，让小舟活过来……” 穆湛礼双眼空洞地如同深渊，整个人失去了神智一样。 他挣扎着爬起来，要往窗户那边走。 “不可以！！该死的是毒贩！！” 童妍用力抱住他，同时按响了呼叫铃…… ＊ 林望赶过来的时候，穆湛礼已经摔碎了病房里所有能摔的东西。 包括童妍的平板电脑和手绘板。 童妍没躲出去，守在穆湛礼身边。 黑宝早就吓得躲到阳台猫砂盆里了。 三个护工费了好大劲儿，将穆湛礼按到了床上。 用约束带绑住了穆湛礼。 林望亲自给穆湛礼打了针。 等穆湛礼平静下来，昏睡过去时，陈守义匆匆赶来。 几个人来到外面，童妍泪眼朦胧，问林望：“最近他不是在好转了吗？为什么突然又这样？” 林望说：“他今晚把小舟的故事说给你听，已经是非常大的突破了。之前每次催眠，他都无法解触碰那个禁区。病人在恢复的过程中，起伏很正常。不是说他决定好好治疗了，就不会再出任何状况。童妍，你相信阿礼，他又向前了一大步。” “可是他刚才想从楼上跳下去！” 陈守义走上前几步：“妍妍，别泄气，我们不会让阿礼出事。你要相信阿礼，相信林医生。” 童妍回想起穆湛礼讲述的那些故事，红着眼问陈守义： “小舟牺牲之后，你们是不是责怪过穆湛礼？” 陈守义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说：“妍妍，阿礼告诉你的，都是他自以为的事实。事实真相，不单单是他说的那样。我现在，全都讲给你听。” 第151章 他的壳子终于碎了 童妍看向陈守义，没有阻止陈守义继续说话。 陈守义重重叹息一声，看了一眼病房，然后对童妍述说起来： “格番一开始在云省从事跨境倒卖毒品。后来带着团伙直接离开了国内，在西缅成立了大型贩毒工厂。” “格番工厂制造的毒品，纯度很高，销路广泛。内部有严谨的外销网络和运营组织。通过边境流入国内，也销往欧美。每当我们在国内查获一批，很快又通过其它渠道进来一批。” “阿礼口中的小舟，宋新舟，是云省省厅派过去的卧底。比阿礼早两年去了西缅。一年后，宋新舟发回求助信息，说局势错综复杂，他需要一个战友。” “阿礼那时候还没毕业，刚刚通过联考，被缉毒队录用，在进行岗前培训。阿礼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和毒贩搏斗中牺牲的。成为缉毒警是阿礼的梦想。” 第206章 “我告诉阿礼，上面有一个特殊任务，要捣毁一个跨国制毒基地，需要接受七个月的特训。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当时参加特训的，都是各个市局选拔出来的优秀警员。经过七个月的特训之后，阿礼通过了各种测试。” “阿礼签了字，留下遗书，被派去了西缅。格番的组织严密，阿礼半年以后才打进内部，见到了宋新舟。他们两个一起在格番身边收集证据，互相帮扶，向外面传送情报。” “而我们也和当地警方，展开了国际合作，只等合适时机把整个贩毒组织一网打尽。” “偏偏宋新舟暴露了。宋新舟身份暴露的那个时间点，特别敏感。当时格番正在制作一批高纯度海洛因，即将完工。那时候是格番组织内部最紧张的时候。那个时候查出卧底，他们宁可错杀一万，不会放过一个。” “阿礼一直怪罪自己，没有想出办法营救宋新舟。其实，后来根据格番的二把手交代，宋新舟其实早就暴露了。那天，格番故意当着所有人杀宋新舟，是想利用宋新舟，试探集团内部是不是还有卧底。” “当众杀宋新舟，只是一个诱饵。他们用残忍手段折磨宋新舟，逼着所有人一起观看，就是想逼出宋新舟的战友，赶尽杀绝。” “所以，宋新舟已经是必死无疑了。阿礼如果当时忍不住，但凡有一点点动作，就真的中了格番的计谋。” “当时两国已经筹备好抓捕计划，可最重要的交易情报还没有传出来。好在阿礼最终扛过了格番的试探，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宋新舟牺牲之后，阿礼继续潜伏格番的贩毒集团内部。在毒品出库前夕，阿礼成功传递出了重要交易情报。我们和西缅警方成功拦截了那批毒品，格番以及核心成员全部落网。” “那次卧底缉毒行动，最终有11.76吨高纯度海洛因被警方拦截并销毁。宋新舟在任务期间牺牲，穆湛礼成功归队。” 说完这些，陈守义抬手抹了把脸，沉声问童妍： “妍妍，你明白了吗？宋新舟牺牲，我们都很悲痛。可是，没有一个人有权利责怪阿礼。阿礼当时顾全大局，是最正确的选择。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在怪罪自己。” 陈守义说完，转过身走到一旁，垂下了头。 童妍处在长久的震惊之中。 完全无法想象，穆湛礼和宋新舟是如何在西缅活过每一天的。 林望走过来，继续对童妍解释：“你也许会奇怪，宋新舟牺牲之后，阿礼明明很正常，独自继续完成了任务。后来怎么就慢慢发病了？这正是ptsd发病的特点之一。” “宋新舟遭遇杀害时，正是卧底任务的最关键期。阿礼用强大的意志力目睹了战友的惨死。他当时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是封闭的，麻木的，强烈的情绪没有得到疏导。他逼着自己忽视所有的恶劣情绪，全力以赴执行任务。” “任务完成，阿礼顺利归队。可当初被压抑被忽略的愤怒、愧疚和自责，却卷土重来。阿礼开始做噩梦，听到电钻的声音，就会瞬间肌肉紧张，仿佛回到宋新舟被杀那一天。” “一看到和缉毒相关的东西，就会引发他在西缅的痛苦记忆。噩梦和惊恐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所以阿礼不得不停职，接受治疗。” “在宋新舟牺牲之后，宋新舟的母亲被从云省老家接回烟城，由陈局派人照顾和保护。阿礼因为自责，主动担负起照顾宋新舟母亲的责任。其实阿礼不必这样做，国家会替宋新舟的母亲送终。” “童妍，阿礼需要纠正他错误的观念。宋新舟的牺牲，不是他的错。” 童妍噙着眼泪，重重点点头。 至此，一切真相她都明白了。 她今晚，终于明白穆湛礼的白色小葫芦有什么意义。 也终于明白穆湛礼为什么那么关心养老院的冯莲玉。 在那样惨烈又如履薄冰的危险环境里，穆湛礼和宋新舟曾互相支持和保护。 在亲眼看着战友被毒贩折磨致死后，穆湛礼克制住所有悲痛和愤怒，独自继续任务。 最终捣毁贩毒团伙。 回归正常生活之后，曾经被压制的创伤情绪，一点点将穆湛礼的理智和精神摧毁。 童妍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明白了一切，她心里也释怀很多。 因为穆湛礼在她面前，终于是透明的了。 穆湛礼的壳子终于碎了。 现在，就让她陪着穆湛礼一起。 一点一点，从深渊泥泞中，重新回到日光之下。 这一次，她一定会陪穆湛礼出来。 陈守义已经转过了身，重新看着童妍。 童妍看到陈守义眼睛里面有一丝血红。 童妍看了看陈守义，又看了看林望。 童妍对他们说：“宋新舟是英雄。穆湛礼也是。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完成了那次任务。最终阻止超过11吨的毒品流入市场。” “那些毒品如果没有被拦截，会有更多个缉毒警察因为抓捕毒贩而死去。会有无数个普通家庭分崩离析。会有无数条鲜活的生命死去。会有无数个我，无数个玉姨，无数个唐叔。无数个人生悲剧。” “穆湛礼才是最应该站在太阳之下的人。” 陈守义回过头来。 对着童妍沉重又欣慰地点了点头。 第207章 林望对童妍说：“童妍，阿礼终于说出那段最惨痛的记忆了。他也许要面临一点更艰难的日子。请你一定……” 童妍知道林望要说什么，她一双清眸望着林望： “我会陪他走出这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光。穆湛礼一定可以做到。” 第152章 卧底之前留的遗书 《湛哥住院日记》： 【1月28日。湛哥终于给我讲了小舟的故事。我很震撼，也很难过。 玉姨日夜思念的儿子小舟，竟然早已经为缉毒事业献出生命。玉姨在等候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儿子。 我会永远纪念宋新舟，并且和湛哥一起为玉姨养老送终。 湛哥的壳子终于碎了，露出他壳子底下的千疮百孔。 林医生说接下来是最难的时候，也是最有希望的时候。 希望湛哥可以放下过去，迎接新生。彻底复原，长出新的壳子。 我会陪伴他，到最后。 我相信，在天国的小舟也希望，看到一个怀有不灭热情、继续奔赴在缉毒前线的穆湛礼。】 《秋后算账本》： 【1月28日。湛哥把我平板电脑和手绘屏摔烂了。总价值一万块。 他还把我推倒了。我的手指擦破了皮。 湛哥还扔了黑宝的猫抓板，黑宝吓得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 我好几天没有像今天这样哭过了。 如果……如果湛哥可以好起来，我愿意将这个本子上的一切一笔勾销。 我全都原谅他。 只要他能好起来。】 ＊ 穆湛礼对童妍讲述了宋新舟的故事之后。 一夜之间，穆湛礼再次失去了所有活力。 他开始不吃不喝。 除了吃药打针，也不再去见林望。 白天必须拉着窗帘，一点儿光都不想见。 比之前更沉默，更倦怠。 让童妍甚至有一种错觉，穆湛礼比她刚来时更加严重了。 可童妍也不断给自己打气，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她必须要坚持下去。 童妍跟编辑霍川请了一个月的假。 漫画停更一个月。 霍川亲自打电话来询问：“现在成绩蒸蒸日上，一旦停更，你知道你之前的努力有可能白费吗？” 童妍语气很平静：“我现在有比挣钱更重要的事。” 挂了霍川的电话，童妍用作者账号在漫画上发布了一条道歉信： 【抱歉，各位读者宝宝。我最爱的人生病了，我现在要全心照顾他。等他康复之后，我会回来。】 这条道歉信很快被评论爆了。 大多数都是友好又温馨的评论。 【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也等你啊大大！】 【大大我很乖，我会重新刷一千遍之前的漫画，等你更新的那天！】 【烟烟大大！！我们都很乖！！我们会自己重刷漫画的！！】 【愿你爱的人早日康复！！】 【……】 童妍没时间去看那些评论。 倒是乔思安带着秦桃桃她们，在评论区里帮着活跃气氛、维持人气。 当天晚上，霍川又给童妍打来电话： “童妍，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责备你。我不忍心看着你因为个人原因放弃这部漫画。这样，你让你的助手每周更新一个彩蛋行不行？这样也比断更要好。” 童妍明白霍川身为编辑的良苦用心。 于是童妍询问秦桃桃和贺露。 秦桃桃表示：【完全没问题！妍妍姐，我们现在寒假，时间多！你专心陪你男朋友治病！】 贺露也发来微信：【妍妍姐，放心，我和桃桃一定帮你守住漫画人气！等你回来！】 将漫画交接给秦桃桃她俩和霍川，童妍全心陪伴穆湛礼。 ＊ 穆湛礼一连在床上躺了五天五夜。 除了吃药打针输液，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闭着眼睛的。 童妍也没有出房门，躺在他身边陪着他。 早晚给他擦手，擦脸，擦脚。 黑宝则是交给了唐叔帮忙照看。 如果穆湛礼清醒的时候，童妍就靠在他怀里，给他讲自己从小到大的故事。 穆湛礼也不回应，很多时候就是听着。 童妍虽然没有胃口，可是三餐都努力去吃。 因为她只有把自己照顾好，才有力气照顾穆湛礼。 还好自打那一晚穆湛礼发过疯之后，后面都很乖。 没有再发脾气，也没有再寻死。 倒像是所有的生命力都用光了。 晚上，童妍抱着他睡。 穆湛礼如果做噩梦惊醒，童妍就亲亲他。 拍拍他的心口，轻声安慰他：“别怕。” 童妍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陪在他身边。 在拉上窗帘的病房里躺了五天五夜之后。 穆湛礼第一次对童妍说：“妍妍，我饿了。” 童妍激动得不得了，赶紧问他：“湛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穆湛礼双眼呆滞无神，说：“红糖馅儿饼。” “红糖馅儿饼？”童妍没吃过，也没做过。 穆湛礼“嗯”了一声：“面粉是发酵过的，在里面放上红糖和白芝麻。小舟特别喜欢吃。他说他母亲做的红糖馅儿饼最好吃……有一次，格番带我们去尼拉塔国，小舟还亲自给我们做过这种饼。” 第208章 童妍认真听完，对他说：“好，我们吃红糖馅儿饼。你等我一会儿。” 童妍跑到林望的办公室，对林望说：“林医生，他说话了。他想吃东西，你帮我看着他，我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你的车借我用一用，我要唐叔带我去个地方！” 拿到林望的车钥匙，童妍去找到唐叔：“唐叔，你会不会开车？” 唐叔点头：“会，丫头，有什么能帮你吗？” “唐叔，穆湛礼想吃饭了，我去拿他想吃的东西！” 唐叔听说穆湛礼有反应了，也替童妍开心。 唐叔没有多问，立马开车带童妍离开了疗养院。 路过一家超市时，童妍去买了面粉、芝麻、红糖、酵母粉。 二十分钟后，童妍拎着东西到了天爱养老院。 童妍找到正在给宋新舟织毛衣的冯莲玉。 想起冯莲玉在等待永远回不来的儿子，童妍忍不住心酸： “玉姨，帮我烙几个红糖馅儿饼好不好？” 冯莲玉温柔地看着童妍，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线：“好啊。我烙的红糖饼最好吃了。小舟特别喜欢！我多烙几个，等小舟放学回来吃。” 烙饼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童妍把冯莲玉烙好的几张红糖馅儿饼包裹起来。 当她拎着一兜热乎的烙饼，急匆匆回到疗养院时，看到陈守义和林望都守在病房门口。 童妍冻得鼻尖和脸蛋都是红的。 她低喘着气，赶快走过来：“他又出事了吗？” 陈守义摇头：“没有，阿礼已经起床了，正在里面发呆。” 童妍松了口气：“那我先照顾他吃点儿东西。” 刚要转身进病房，陈守义叫住她：“妍妍，等一下。” 童妍回头。 陈守义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布满皱褶的信封。 “这是宋新舟和阿礼出任务之前，写下的遗书。” 童妍蹙眉，看向陈守义手里的东西。 陈守义把其中一个递给童妍：“这是宋新舟的遗书，你有时间给阿礼读一读吧。” 童妍手指禁不住有些颤抖。 她接过宋新舟的遗书。 “谢谢陈叔叔。我会读给他听。” 陈守义又递出另外一份，说：“这一份，是阿礼卧底去之前写的遗书，你可以看看，替他保存着。” “好。” “不过……你看了千万别生气。” 童妍：“……？？？” 陈守义讪笑一声，没多作解释。 把穆湛礼曾写的遗书交给了童妍。 童妍看着手中两封沉甸甸的遗书，思绪翻滚。 “谢谢陈叔叔。” 陈守义说：“去照顾阿礼吃饭吧！” “嗯！” 第153章 现在哭吧，为小舟好好哭一场 童妍走进光线昏暗的病房。 看到穆湛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童妍走过来，将遗书放到一边。 打开包，拿出还热乎的馅儿饼：“湛哥，红糖馅儿饼来了。” 微甜的味道混合着芝麻香味，在药味弥漫的房间里尤为明显。 穆湛礼闻到味道，慢慢扬起脸。 童妍站在他面前，斟酌着问道：“湛哥，现在天快黑了。阳光一点儿也不浓。我们去阳台上吃吧？” 穆湛礼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帘。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黑暗的屋子里到底待了多久了。 穆湛礼慢慢点点头，扶着沙发起身。 童妍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慢点儿！” 来到窗前，童妍拉开一道窗帘。 又拉开阳台上的玻璃推拉门。 微黄的夕阳温柔地散落在阳台地板上。 穆湛礼抬起手，挡了下眼睛。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穆湛礼抬脚走到阳台上。 坐到了藤椅上面。 童妍回去把饼拿过来。 掰了一小块儿给穆湛礼：“还热乎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穆湛礼嘴里又干又苦。 他张开嘴，把那一小块儿饼含到嘴里。 牙齿很长时间不咀嚼，感觉发沉。 穆湛礼试图咬碎红糖饼时，牙齿竟然有些酸疼。 他用力咀嚼，将筋道的红糖馅儿饼咬碎。 一嘴的甘甜和芝麻香。 “好吃吗？”童妍有些忐忑地望着穆湛礼。 穆湛礼慢慢吞咽掉嘴里的东西，点了点头：“和小舟做的饼，味道一样。” 童妍赶紧又掰了一块儿，递给穆湛礼：“湛哥，你多吃点儿。嚼慢一点，不着急。” 穆湛礼双手接过那块饼，咬了一小口，认真品尝味道。 “喵～” 一声低低的猫叫从推拉门后边传来。 童妍回头，看到黑宝露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发现童妍看它，黑宝伸出两只前爪，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一半身子在推拉门外面，一半在里面。 上次穆湛礼发病，打砸病房后，把黑宝吓得够呛。 所以黑宝被童妍送到了唐叔那边去。 好几天都没有顾上管黑宝。 童妍看着几天没见，变得有些胆小的黑宝，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过来，黑宝！吃饼。” 第209章 童妍小声呼唤黑宝。 黑宝低低“喵”了一声。 耷拉着尾巴，贴着推拉门边缘，走向了童妍。 童妍蹲下，掰了一小块儿饼喂给黑宝。 黑宝叼着饼钻到另一个藤椅下面，趴着吃了起来。 童妍起身，看着慢慢吃东西的穆湛礼，心底涌起久违的温热。 她回到屋里，给穆湛礼倒了一杯热水。 放到小茶几上，童妍说：“湛哥，你慢慢吃，还有好多呢。” 穆湛礼垂着头，一口一口吃得慢吞吞。 没有说话。 童妍轻轻叹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暖黄色的傍晚天空。 浅浅的金色光芒照耀着穆湛礼，和藏在椅子下面的黑宝。 童妍展开手里的纸，静静的夕阳抚过陈旧的纸面。 她借着夕阳的光，缓缓读出声： 【我叫宋新舟。出生于1993年。 当这封信公开的时候，我已经死在了缉毒这条路上。 我长大的那个地方，毒品猖獗。 身边好多大人都吸食过毒品。 小学五年级时，我有一个同学被吸毒致幻的父亲打死。 六年级时，有三个同学的父母因为贩毒被抓。 初二那一年，边境管理局到学校做禁毒宣传。 说过去的三年内，云省有58名警察因为禁毒牺牲。 我自己是个很普通的人，父母都是善良本分的普通人。 高中时，父亲因病去世，留下我和我妈。 我一腔热血决定考警校当缉毒警察时，我妈曾扇了我一巴掌。 她搞不懂我又不是烈士子女，又没有亲友被毒品所害， 为什么非要当缉毒警察？ 我也不懂。说不上理由。 或许就是一个英雄梦吧。 希望我的故乡、我所生活的国家， 毒品这种东西有朝一日能彻底消失。 格番庞大的贩毒组织驻扎在西缅，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困难重重。 我决定去卧底侦查时，我的上级告诉我，要做好有去无回的心理准备。 我当然做好了准备。 从警以来，每一次抓捕行动，我都抱着有去无回的准备。 卧底前夕，我跟女朋友分手了。 我骗她说，我爱上了警队里的一个女孩。 此次行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不能耽误她为我耗费青春。 我的女朋友是个善良温柔的姑娘。 如果我有幸活着回来，如果她还单身，我大概还会重新追她吧？ 如果我牺牲了，那么就祈愿上天赐给她一个比我更好的男人。 照顾她一生一世，和她生儿育女。 我牺牲的事，千万别让她知道。 让她在怨恨中忘记我，也别思念我。 另外放不下的就是我妈。 这两年她偶尔会忘记一些小事情。 周局，贾队，拜托！帮我照顾好我妈。 她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人。 我的战友们，和我一起在缉毒一线上刀尖起舞的兄弟们， 不要为我的离开太难过。 选择当一名缉毒警时，就代表着我们随时会牺牲。 死了我一个，还有你们坚守在缉毒一线上。 我的战友，我再说一次。 不要为我的离开难过，也不要自责。 你们不要因为恐惧和悔恨，停下打击毒品的步伐。 就像我最喜欢的诗人泰戈尔那句诗，使生命如夏花绚烂。 我活过了，我也热烈地活过。 我为缉毒事业而死，我死而无悔。 从此以后，你们代替我，更有热情地活下去。 我在天上为你们喝彩助威。 禁毒，是一场持久战。 你们不要停下脚步。 盼望有一天，我们生活的世界，再也找不到一克毒品。 我的战友兄弟姐妹， 为了这个理想， 请你们不要为我难过太久， 请你们继续勇往直前。】 童妍读到中途，其实已经哽咽地读不下去。 她忍着眼泪，把宋新舟的遗书读到了最后一句。 童妍擦掉眼泪，走向垂头哭泣的穆湛礼。 童妍轻轻跪在地板上，伸出颤抖的手指，摸向穆湛礼的脸。 他的嘴巴上还沾着红糖。 这是童妍认识穆湛礼以来，第一次见穆湛礼哭。 以前，穆湛礼给她讲起童年时，都没流一滴眼泪。 住院的日子里，除了发病暴躁时，穆湛礼的情绪大多是一滩死水。 整个人都是麻木冷漠的。 童妍知道，哭出来是好事。 穆湛礼压抑得太久了。 在宋新舟牺牲那天，穆湛礼就应该放开了痛哭一场。 这场哀悼，整整迟了一年多。 童妍抱住穆湛礼的头，轻拍着他的肩膀：“湛哥，用力哭出来吧。” 穆湛礼的脸埋在童妍肩膀处，童妍感受到他由于巨大哀痛而身体颤抖。 “小舟去世那天，你都没有敢掉一滴眼泪。现在哭吧，为小舟好好哭一场。哭吧，哭出来。” 第154章 陪他站在清晨的日光下 黑宝从藤椅下面爬出来。 坐在童妍身边，用脑袋蹭了蹭童妍的胳膊。 第210章 然后抬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眸子望着痛哭的穆湛礼。 “湛哥，小舟说，不能为他难过太久。” “你和小舟都是英雄。如果没有小舟的英勇牺牲，如果没有你当初的克制和坚持，11吨的毒品假如流入到不同的国家，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吗？” “这世界上，会有好多个妍妍，因为毒贩被追捕而意外失去父母，成为孤儿。会有好多个唐叔失去亲爱的女儿。会有好多个玉姨，失去宝贵的儿子。” “湛哥，小舟在天上看到，你顺利完成了属于你们的任务，他肯定为你骄傲。” “因为，你们选择去卧底的时候，已经把生命置之度外了。任何时候，都做好了为战友、为使命牺牲的准备。” “湛哥，你要好起来。现在小舟在天上享受安息，可是你还活着！你要听小舟的话，继续战斗。我们还要替小舟照顾玉姨呢！” “湛哥，使劲儿哭一场。我替你保密。你使劲儿哭。我不笑话你。” “……” 从夕阳西下，到星月如钩。 童妍就那么跪在地板上，抱着穆湛礼，陪他一起哭。 直到穆湛礼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 穆湛礼才从童妍肩头离开。 童妍吸吸鼻子，拿起茶几上的纸巾。 小心翼翼地给穆湛礼擦眼睛。 穆湛礼深深呼了一口气。 用干涩的嗓音对童妍说：“我饿，再给我饼……” 童妍赶紧说：“饼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不用……” 穆湛礼转过头。 伸手从茶几上的袋子里，拿起一块儿凉掉的红糖馅儿饼。 大口大口咬了起来。 红糖汁沿着嘴角流下来。 童妍拿纸帮他擦掉，又回屋重新倒了杯热水。 “喝点儿水再吃，喝点儿水。” 外面没有人来打扰，因为童妍提前把房门反锁了。 童妍给林望发过微信，让他转告送药打针的护士，晚一些再来。 不一会儿，穆湛礼把童妍带回来的红糖馅儿饼都吃光了。 童妍喂穆湛礼喝了两杯水，扶穆湛礼起来：“去洗漱一下吧，我让护士进来送药。” 穆湛礼乖乖听话，跟着童妍去了卫生间。 洗完手和脸。 童妍关好窗帘，把他扶到病床上，让他躺下。 很快，林望带着护士过来了。 林望看到童妍和穆湛礼两个人红肿的眼眶，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之又轻轻勾起唇角，心里终于舒松一口气。 林望亲自给穆湛礼打了针，对他说： “闭上眼睛早点儿睡。明天天气好，早起出去散散步。” 穆湛礼没有搭理林望，闭着眼睛不吭声。 林望也没多说什么，给童妍交代了两句就出去了。 ＊ 送走林望之后，童妍给穆湛礼盖好被子，又给黑宝倒了点儿水。 等她洗漱回来，发现穆湛礼已经睡着了。 童妍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然后她去拿了日记本，轻轻爬到了穆湛礼床上。 穆湛礼可能是哭得太累，又打过针，睡得比较沉。 童妍打开《湛哥住院日记》： 【2月2日，湛哥吃了三个红糖馅儿饼。我都怕他吃撑了。过去的五天，他一口东西没吃，靠打营养液吊着一口气。 我给湛哥读了小舟的遗书。我读的时候特别难过。小舟那位前女友，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曾经拥有过一位非常勇敢和优秀的男朋友。 希望她像小舟盼望的那样，遇到另一个好男人，过着平静安好的人生。 今天，湛哥终于哭了。他的情感不再是麻木和压抑的。 他压抑太久了。 能哭出来，这是非常好的现象。 说明他被压抑的情感释放了。 也说明，他正在面对小舟已经牺牲的事实。 我亲爱的湛哥，终于要好起来了。】 写完住院日记，童妍垂眸看向沉睡的穆湛礼。 悄悄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童妍从日记本夹层里，拿出一个信封。 是穆湛礼卧底之前写好的遗书。 看过了宋新舟情意满满又大义凛然的遗书，童妍特别好奇，穆湛礼当初写了什么。 陈守义提醒过她，看了不要生气。 难道穆湛礼也有前女友什么的吗？ 童妍拿起信封，犹豫了片刻。 又把遗书夹回了日记本里。 算了，过几天再看。 她怕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影响心情。 万一穆湛礼写了什么不该写的，她看了之后气不过，不想照顾他了怎么办？ 还是先别冒险。 ＊ 次日一早。 穆湛礼睁开眼睛时，发现童妍没有躺在他身边。 穆湛礼眼睛酸肿，头也有些疼。 他缓慢起身，屋子里窗帘拉着。 微微有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四下张望，病房里没有童妍。 正想着，病房的门开了。 童妍带着黑宝走了进来。 看到穆湛礼已经起床，童妍加快脚步走过来：“你醒了？” 穆湛礼揉着太阳穴，开口时嗓音沙哑：“你去哪儿了？” 第211章 童妍走过来，坐到床边。 “我醒的早，就带黑宝出去转转。头很疼吗？” 穆湛礼说：“有点儿。” “那你别动，我给你揉一会儿。” 穆湛礼闭上眼睛，童妍伸出手给他揉太阳穴。 穆湛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扭头看向拉着的窗帘。 窗帘缝里漏出一道微光。 穆湛礼望着那道微光，轻弱出声：“今天阳光好吗？” 童妍动作轻顿，顺着穆湛礼的视线看过去，意识到了什么。 童妍心底涌动出一股异样的欢喜，小声问道：“今天阳光特别好，我们把窗帘拉开，可以吗？” 穆湛礼望着窗帘，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童妍喜出望外，起身去拉窗帘。 先拉开了一半。 顷刻间，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 童妍转过身。 看到穆湛礼全身都被覆盖了一层白色的光。 像是一种圣洁的白，将穆湛礼全身笼罩。 他不由抬起一只手，挡了下眼睛。 过了片刻，穆湛礼慢慢将手放下来。 感受着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是种很奇妙又很久违的感觉。 童妍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对他说：“湛哥，我们去阳台上晒晒太阳。” 穆湛礼没有拒绝。 动作迟缓地下床，穿上拖鞋。 童妍拉着穆湛礼，越过窗帘和推拉门，走到日光铺满的阳台上。 黑宝从屋子里跑出来，跳到茶几上蹲下，对着太阳打了个哈欠。 穆湛礼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灿烂的晨光。 感到整个人从每个细胞，到灵魂，都慢慢、慢慢地焕然一新。 仿佛有很多无形的重担和锁链，从身上一点点脱去了。 童妍拉着他一只手，陪他站在清晨的日光下。 许久，穆湛礼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手。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甲发黄，也有些长了。 指甲缝里也藏着泥垢。 他盯着自己修长却瘦削的手，沙哑出声： “妍妍，我想洗个澡。” 第155章 你现在是病人，不是男人 那一瞬间，童妍其实并没有听清穆湛礼说了什么。 她呆了呆，扭头看向穆湛礼阳光下的侧脸。 犹疑着问道：“你说什么？” “我想洗个澡。好脏。” 穆湛礼盯着自己的手指，再次出声。 童妍感到自己的呼吸因为激动而有些不稳。 她先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先把热水器打开，一会儿吃完早饭和药，给你洗个澡！” “嗯。” “我上次给你买的睡衣已经洗过了，正好洗完澡就换上，好不好？” “嗯。” 童妍喜不自胜，实在无法表达。 踮起脚，搂住穆湛礼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 然后欢欢喜喜去了浴室，打开了热水器，把水烧上。 ＊ 护士早上来送药时，吃了一惊。 前几天每次来送药，病房都黑得像山洞一样。 今天一进门，被窗外阳光晃到了眼睛。 唐叔来送早饭时也是一样意外。 唐叔和童妍彼此会心一笑，唐叔帮着把饭菜放到茶几上。 唐叔说：“这个荠菜包子，是我自己包的。我老伴儿喜欢吃，阿礼、妍妍你们都尝尝。” 穆湛礼低声说：“谢谢。” “谢谢唐叔！” 唐叔走后，童妍坐到穆湛礼身边。 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湛哥，你先喝粥。不想吃就少吃点儿。” 童妍自己拿起一个荠菜馅儿包子尝了尝，味道很鲜美。 “湛哥，你尝一口好吗？可好吃了！尝一小口！” 童妍把咬过一口的包子，递到穆湛礼嘴边。 穆湛礼张嘴，咬了一口。 “好吃吧？” “嗯。” 照顾穆湛礼吃过早餐后。 童妍先去浴室检查了一下水温，将浴缸水龙头打开，往里面放水。 童妍走到衣柜旁打开衣柜，给穆湛礼拿出新的睡衣和干净的内裤。 她把东西放到浴室里，回来看到穆湛礼坐在藤椅上和黑宝在一起。 黑宝坐在小茶几上，穆湛礼伸手抚摸黑宝的小脑袋。 黑宝的耳朵一会儿变成飞机耳，一会儿又支楞起来。 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穆湛礼的手。 童妍眼睛弯了弯，朝他们走了过来：“水放好了，来洗吧。” 穆湛礼回头看着笑眯眯的童妍。 突然意识到，童妍好像比之前稍微胖了点儿。 脸蛋都变得有些圆嘟嘟。 童妍眨眨眼，不知道穆湛礼在想什么。 她怕穆湛礼后悔决定洗澡，走过来拽起穆湛礼的胳膊：“快点儿，一会儿水凉了。” ＊ 把穆湛礼推进浴室里，童妍已经把衣服和搓澡巾都准备好了。 冬天的浴室内，窗户上氤氲着一层雾气。 穆湛礼盯着浴缸里的水。 童妍住院这段时间，早就忽略了男女有别。 在她眼里，穆湛礼就是个需要吃喝拉撒都照顾的病人而已。 所以穆湛礼提出洗澡，童妍理所当然觉得应该帮他。 第212章 穆湛礼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病号服，又回头看看站在那里的童妍。 穆湛礼说：“你出去吧。” “我不出去，我帮你搓澡！搓澡巾都准备好了！” 穆湛礼：“……不用，我自己会洗。” 童妍望着他依旧懒散散的模样，眨眨清眸： “既然决定洗澡，就洗个干净。我帮你搓干净！你别害羞，这段时间你内裤袜子都是我洗的！” “……” 穆湛礼喉咙滚了下。 他的思维虽然仍旧迟钝，但已经在缓缓复原。 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开始生出更多的情绪和感觉。 比如，他现在真的不想让童妍帮他搓澡。 童妍斜了他一眼，走到浴缸旁边。 拿起瓶子开始往里面倒沐浴露，一边对身后的穆湛礼说： “你别不好意思。你现在是病人，不是男人。我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啊？等你病好了，你想让我给你搓澡，我还不呢！” 沐浴露的香气弥漫开来。 童妍自顾自说着，伸出手试了试浴缸的水温。 浴缸里泛起一些白色的水花。 童妍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再说了，我这双手可是画漫画的手，不是所有人……啊！！” 童妍从来没有想过，她是在这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男性的身体。 她转过身来时，穆湛礼已经把衣服脱光了。 吓得童妍赶紧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你……你脱衣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光溜溜站在童妍面前的穆湛礼，看到童妍见了鬼的模样，颇有些无语： “不是不让我害羞吗？你害羞什么？” “……我哪里害羞……” 童妍说到一半，没了底气。 意识到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她慢慢把双手放下来，昂着下巴看向穆湛礼。 保持视线安全范围，坚决不往下看。 童妍指着浴缸：“你赶紧进去！拿个毛巾把你重要部位挡一挡啊！” 穆湛礼看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抿了抿唇：“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挡什么？” “我没有看见！我没有！！” 童妍盯着他的脸，摇摇头反驳。 刚才转身那一眼，她粗看了一眼立马就捂住眼睛了。 根本也没有看清楚全貌。 穆湛礼微蹙眉角：“看见就看见了，我又没说什么。” “？？？” 穆湛礼不再跟她说话，转身走进浴缸。 童妍赶紧又背过身去，刚才差点儿又看到不该看的。 呼吸微微紧起来，童妍感到自己耳根发热，从耳根一直热到整张脸。 她听到水花微微翻动的声音。 “你坐好了吗？”童妍背对着浴缸问道。 “嗯。” “你拿毛巾挡住了吗？”童妍又问。 “嗯。” “那我现在要转身了啊？” “……转吧。” 童妍先是捂住眼睛偷偷扭过头，从指缝里确认了一下。 穆湛礼已经坐在了浴缸里，白色毛巾盖在身上某处。 童妍暗暗呼口气，挺直后背转过身来。 穆湛礼看着童妍一脸羞涩又故作无事的模样，轻轻吸了口气。 童妍来到浴缸旁边。 浴缸里的水正好到穆湛礼的半心口位置。 该挡的地方用毛巾挡着，童妍也没刚才那么不好意思了。 反而后悔自己刚刚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童妍故作镇静地清了清嗓子，拿起淋浴喷头，说：“先洗个头吧？” 穆湛礼瞥她一眼，声音懒懒：“你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穆湛礼，从现在开始你别说话了！” 穆湛礼又瞅她一眼，没吭声。 童妍心里苦，本来觉得自己照顾他洗澡是理所应当的。 就跟照顾他吃饭一样。 可进了浴室之后，狭小的空间，微温的水汽。 还有穆湛礼一丝不挂的身体。 早知道，就替他叫唐叔或者护工了。 她逞能个什么劲啊？ 打开淋浴喷头，童妍试了试水温。 尽力让自己不要小题大做。 穆湛礼现在不是男人。 是病人。 第156章 好看，湛哥腹肌特别好看 她是唯一可以近距离照顾他的人。 “你往后躺，把眼睛闭上。” 穆湛礼听话照做，微微后仰，将头枕在后面。 闭上了眼睛。 童妍把水速调了调，开始给穆湛礼冲洗头发。 打湿了头发之后，童妍给他抹上洗发水。 然后俯身，轻轻给他按摩头皮。 童妍视线缓缓下移，看着穆湛礼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因为长期食欲不良而微微突出的颧骨。 鼻梁很高，鼻头线条也明朗。 硬朗的下颌线再往下，是凸起的漂亮喉结。 再往下，是穆湛礼没有一丝赘肉的胸腹部。 腹肌明显，线条清晰。 那一片肌肤上，一道道疤痕错落无序。 让童妍忍不住怔了怔神。 这满身的伤痕，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有刀疤，也有类似子弹打进的疤痕。 童妍忍不住开始想象，每一道伤疤背后，都是怎样惊险的故事。 第213章 是在西缅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吗？ 看着看着，手里揉头发的动作就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好看吗？” 穆湛礼感觉到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八成是走神儿了。 一睁眼，就看到童妍正盯着他的上身发呆。 童妍肩膀一抖，对上穆湛礼面无表情的眼神。 尴尬到想原地遁走。 童妍眨眨眼，继续给他搓洗头发，梗着脖子不输气势：“好看！湛哥腹肌特别好看！” 穆湛礼：“那你多看看。” “……？？！” 童妍恼羞不堪，捂住他的嘴巴：“你闭嘴别说话！” 穆湛礼轻轻笑了声，又闭上了眼睛。 童妍心脏扑通扑通的，羞的不行。 可留意到穆湛礼微微弯起的眼角之后，童妍的心里又变得欢喜。 穆湛礼会笑了。 他快好了，真好呀。 给穆湛礼冲洗完头发，拿干净毛巾给他擦了擦。 然后童妍坐到板凳上，拿着搓澡巾开始帮穆湛礼打香皂搓澡。 穆湛礼住院之后，第一次洗澡。 童妍感觉怎么搓都给他搓不干净。 光是搓脖子和肩膀，就把童妍累得够呛。 搓穆湛礼后背的时候，童妍终于忍不住吐槽： “你看看，你再不洗的话，明年春天可以给一百只燕子筑巢了！” 童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给穆湛礼搓了多久。 肩颈、后背、胸腹、手臂、双腿。 反正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满头是汗。 童妍擦了擦额头，坐在板凳上喘息。 穆湛礼坐在浴缸里，望着童妍红扑扑的一张脸蛋。 发现童妍确实是胖了点儿。 穆湛礼记得，童妍以前的脸蛋没有现在这么圆。 发现穆湛礼在看她，童妍瞪起眼睛。 指了指浴缸里的水：“湛哥，你自己看看。你这洗澡水跟黄河水都有的一拼了！” 穆湛礼：“……” 低头看了眼浴缸里的泡沫和颜色，穆湛礼感到不太自在。 是挺脏的。 穆湛礼低声说道：“以后不会了。我以后每天洗。” 听到这话，童妍眨着澄亮的眼睛看向穆湛礼：“你说到做到？” “嗯。” 望着穆湛礼渐渐开始有亮光的眼睛，童妍心底禁不住一热。 她慢慢翘起嘴角：“现在冬天，倒也不用天天洗。你就三天洗一次吧！” “嗯。” “头发两天洗一次！” “嗯。” “那还有……从今天开始好好吃饭，多吃点儿，好不好？” “嗯。” “每天出去晒太阳一个小时！” “嗯。” “……” 童妍无论说什么，穆湛礼都轻轻答应。 童妍知道，他不是敷衍。 穆湛礼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童妍笑着凑近他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湛哥你太棒了！” 穆湛礼没说话，伸出手。 在童妍疑惑的目光中，捏了捏童妍的脸蛋。 穆湛礼说：“胖了，肉嘟嘟的。” 童妍：“你说我胖了？！” 穆湛礼：“……肉嘟嘟也好看。” “你才肉嘟嘟呢！” “……” 童妍从板凳上站起来，擦了擦手。 然后对浴缸里的穆湛礼说：“你再拿淋浴冲一遍，衣服放在那边了。我先出去了。” ＊ 等穆湛礼换好新睡衣出来时，看到童妍正和黑宝在阳台上玩儿。 见穆湛礼走过来，童妍站起身。 上午阳光浓烈，天空蔚蓝。 童妍从上到下打量他一圈，伸手帮他系好最上面第一个扣子：“别着凉，把扣子系好。” 童妍刚把扣子扣进去，忽然感到腰后一紧。 抬起一双眸，迎上穆湛礼漆黑的瞳孔。 穆湛礼双手揽在她腰后，垂眸看着童妍。 童妍的双手还搭在扣子上。 “妍妍，相信我，我这次一定努力彻底好起来。再也不需要你这样照顾我。” 童妍眼里禁不住酸了。 “妍妍，你相信我。我真的会好起来。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会好起来……” 童妍伸出双手，抱住穆湛礼。 把脸贴在他颈侧。 穆湛礼刚刚洗过澡，吹过头发，换了新衣服。 身上散发着一股很清新的沐浴露味道。 “穆湛礼，你不要着急。我们听林医生的，他让你吃药你就继续吃，让你住院你就继续住院。你明年春天康复也好，夏天康复也好，秋天冬天都好，我都陪你。” “湛哥，我不着急。你别给自己压力。” ＊ 《湛哥住院日记》： 【2月3日。今天湛哥终于洗澡了。 湛哥身材真好。八块腹肌。很想摸。可是我怕他不让摸。 他身上好多伤疤，我想听听每道疤痕的故事。 湛哥的状态仿佛一夜之间翻转了。我知道，我们已经度过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 现在，天要慢慢亮起来了。 大后天是湛哥的生日。想给他一个惊喜，替他过个生日。 湛哥的卧底遗书到底写了什么？好想现在打开看！ 第214章 等他过完生日，我就看。 我快好奇死了！！】 《秋后算账本》： 【2月3日。穆湛礼竟然说我胖了。他才胖！还不是因为他老是不吃饭，只能我吃！难道我愿意长胖吗？】 ＊ 自打这天开始，穆湛礼真的变了。 童妍甚至都不敢相信，当改变发生的时候，可以来得这么迅猛。 穆湛礼的食欲变好了。 虽然由于药物副作用，他还是反胃烧心，但是他可以每顿都吃多一些。 林望还告诉童妍，给穆湛礼的催眠治疗开始顺利了。 穆湛礼敢于面对宋新舟已经牺牲的事实之后，他可以在催眠中平静地回忆起那段经历。 晚上陪着穆湛礼睡觉时，穆湛礼开始和她慢慢讲一些卧底时候的故事。 童妍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十三这天。 穆湛礼的生日。 穆湛礼对这一天只字未提，童妍就知道穆湛礼肯定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童妍提前给林望和陈守义发了微信，邀请他们晚上一起为穆湛礼庆祝。 照顾穆湛礼午睡之后，童妍偷偷离开了疗养院。 她要赶紧去给穆湛礼买生日礼物和蛋糕。 今年这个生日对穆湛礼意义重大。 她一定要给他好好过个生日。 第157章 湛哥，生日快乐！ 关于买什么礼物，童妍还特意请教过乔思安。 琢磨了好几天，才确定要给穆湛礼买什么。 去商场直奔柜台，童妍只花了十分钟就买好了礼物。 打车来到蛋糕店，预订的蛋糕也已经做好了。 童妍拎着蛋糕正要回疗养院，包里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童妍接了电话：“喂？” “……妍妍，我是阿礼妈妈。我想见你一面。” 十分钟后，童妍坐在咖啡厅里，再次见到了苏知月。 苏知月还是跟印象中一样，举止优雅，妆容高贵。 “妍妍，我跟陈局打电话，他说阿礼最近好多了。我很高兴，谢谢你对阿礼的照顾……” 苏知月一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感谢。 童妍其实可以感觉到，苏知月在她面前的小心翼翼。 或许苏知月是真的后悔了曾经抛弃了穆湛礼。 可是，童妍却无法同情苏知月。 迟来的忏悔真的没有什么意义。 被抛弃的人已经受过了伤害，而造成伤害的人却试图通过忏悔，来弥补被抛弃的人。 图一个心安理得。 童妍无法代替穆湛礼接受和原谅苏知月。 保持着起码的尊重，童妍说道： “您不用谢我。我照顾他是应该的，以后如果我生病，他也一样要好好照顾我。没什么的。” 苏知月沉默着看向桌上的生日蛋糕，苦笑一声道： “今天是阿礼的生日。妍妍，你有心了。我听陈局说你要给他过生日。” 童妍问：“这不是一个女朋友该做的事吗？” 苏知月欲言又止，又是一声苦笑。 苏知月拿起蓝色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语气有些紧张： “妍妍，阿礼出了院之后，你们是不是快结婚了？我给你们买了套别墅，就在清山良景园。你们总不能租房子结婚……” “我们为什么不能租房子结婚？” 苏知月愣住。 童妍的耐心被苏知月耗尽了，她微蹙眉头：“请您不要再试图通过我，缓解您和阿礼的关系了。我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我也不会替您当说客。” 苏知月不说话，垂眸看向手里的房本。 “每个人都会犯错。但不是所有的错误和伤害都可以一笔勾销。那对受伤害的人不公平。” 苏知月抬起头来，眼睛里噙着泪。 童妍望着苏知月，声音甘甜却没什么情绪： “如果您还是想弥补，等阿礼康复了，您亲自去找他。他接受您了，我就接受您。他若是不接受，那您找我也没有意义。” 童妍最终还是没有收下苏知月的礼物。 她起身跟苏知月告辞，临走，对苏知月说： “苏阿姨，无论如何，感谢您在二十六年前的今天，把穆湛礼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才让我有机会遇到这么好的穆湛礼。” ＊ 童妍回到西山疗养院的时候，是日暮时分。 为了防止穆湛礼提前发现，童妍先把礼物和蛋糕藏在了别的地方。 等童妍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穆湛礼坐在阳台藤椅上，喂黑宝吃猫条。 听到动静，穆湛礼回头，露出微微笑意：“一下午去哪里了？” 童妍朝他走过来，打马虎眼：“出去逛了逛街。” “买了什么好东西？” “嗯……买了好吃的，路上我吃完了！” 穆湛礼淡淡瞥她一眼，把喂完的猫条袋放到茶几上。 童妍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睁着清澈的眸子平视着穆湛礼：“湛哥现在的眼睛会发光了哟！” 不是童妍胡说八道，是此时在夕阳的映照下。 穆湛礼的眼里倒映出一些亮光，不再全是幽黑深邃。 更确切的说法是，穆湛礼现在的眼眸不再是一汪死水了。 第215章 有鲜活的微光在流动了。 穆湛礼缓缓抬起手，轻轻捏了捏童妍肉嘟嘟的脸蛋儿，弯起的眼角上点缀着夕阳。 穆湛礼说：“是因为妍妍会发光。” 童妍的眼角因为他这句话，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童妍眨眨眸子，说道：“那会发光的妍妍给你充充电，你多发点光吧！” 说完，靠近穆湛礼的唇角，轻轻在穆湛礼唇角啄了一下。 穆湛礼的心神忽然晃了一刹那。 在童妍刚刚轻吻他的时候。 童妍笑眯眯站直了身子。 背后是灿烂的夕阳。 穆湛礼望着眼前的姑娘，喉咙里产生了一种久违的、痒痒的感觉。 ＊ 傍晚吃完药，童妍送穆湛礼去做音乐治疗。 走廊里有些冷，穆湛礼语气不悦：“医院怎么回事？治疗都改晚上了？” “哎呀，听医生的嘛！反正是免费的！” 把穆湛礼送去音乐治疗室，童妍赶紧回病房准备。 乔思安和林望已经在病房里开始吹气球了。 一个人拿一个打气筒，气球满地飞。 陈守义坐在沙发上，捡起气球两个两个绑在一起。 童妍笑着走过来：“你们都来啦？” 乔思安打气球累得胳膊疼。 她放下打气筒，对童妍说：“不行了妍妍，我要出去找几个护士小姐姐来帮忙！” 陈守义对童妍说：“妍妍，我来的时候，你姑妈和表弟托我带了生日礼物过来。” 童妍看到陈守义身边的两个礼盒。 她点点头：“谢谢陈叔叔。我怕人太多，他会不习惯，就没让姑妈他们过来。” 趁着穆湛礼在楼下做音乐治疗的功夫，病房里的人忙成一团。 童妍还给黑宝脖子里系上了一个白色的小领结。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童妍下去接穆湛礼。 扶着穆湛礼回到病房门口，童妍拉住穆湛礼。 穆湛礼扭头看向她，挑眉：“怎么不走了？” 童妍说：“湛哥，你先深呼吸几口气。” “怎么？” “你快点儿！” 穆湛礼一头雾水，还是听话照做。 原地深呼吸了几口，说：“好了。” 童妍点点头，把病房的门推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 穆湛礼和童妍走进去，穆湛礼问：“停电了？” 童妍轻轻把身后的门关上。 拉着穆湛礼的手：“湛哥，你来。” 往里面走了几步，阳台窗帘后面钻出一道火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陈守义捧着一个点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在林医生和乔思安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穆湛礼怔怔看着眼前的生日蛋糕，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其实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当年苏知月走了以后，穆湛礼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 “湛哥，生日快乐！” 童妍晃晃穆湛礼的手，眸子里映着烛光，光彩熠熠。 陈守义捧着蛋糕，笑着说：“生日快乐，阿礼！” 乔思安早就把一个生日帽扣到了穆湛礼头上：“生日快乐啊，我们的大英雄！” 林望：“阿礼，生日快乐。” 穆湛礼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一时间还有些无措。 真的好多年都没有过生日了。 第158章 一辈子只和一个姑娘谈恋爱多无趣 穆湛礼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童妍用胳膊撞了下发呆的穆湛礼，对他说：“许愿许愿！湛哥快许愿！”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穆湛礼闭上眼睛，许了个愿望。 然后和大家一起吹灭蜡烛。 乔思安把灯打开，穆湛礼看到满地的彩色气球。 大家都送了穆湛礼生日礼物。 童妍还把童晓莉和纪晏冰录的生日祝福视频给穆湛礼看了。 “阿礼，我是姑妈，祝你生日快乐！” “姐夫姐夫，生日快乐！早点儿出院娶我表姐啊！我给你当伴郎！” 听到纪晏冰的生日祝福，屋子里的三个人都看向穆湛礼和童妍。 童妍被大家看得脸都红了，关掉视频：“纪晏冰就是个二百五！” 穆湛礼垂眸看着红透了脸蛋的童妍，轻轻弯起了唇角。 吃完蛋糕，大家都没有久留。 知道穆湛礼还需要早点儿休息。 童妍把剩下的蛋糕交给林望，请他分给一直照顾穆湛礼的护士和护工们。 又趁穆湛礼洗漱的功夫，亲自去给唐叔送了块儿生日蛋糕。 ＊ 穆湛礼洗漱完出来时，童妍正坐在沙发上看礼物。 穆湛礼走过来坐在童妍身边，第一个拿起童妍送的礼物。 是一部全新的手机。 穆湛礼自打住院之后，从来没用过手机。 童妍便想着送一部新的给他，象征着一切重新开始。 童妍歪着脑袋问他：“我给你买的最新款哦！好不好看？” “好看。谢谢妍妍。” “那明天把你旧手机找出来，换上手机卡。” “嗯。” 童妍拿过姑妈他们送的礼物，说：“我替你拆开看看，好不好？” 穆湛礼点头：“拆吧。你喜欢的都给你。” 第216章 童晓莉送的是一个高级睡眠眼罩。 纪晏冰送了一副蓝牙耳机，还写了张充满崇拜味道的生日贺卡。 林望和乔思安一起送了一份礼物。 是个包装很精美的正方形大盒子。 童妍找了半天，找不到怎么打开。 “林医生和安安送的什么啊？湛哥，我打不开。” 穆湛礼伸手拿过来：“我帮你。” 好不容易找到盒子的开口，穆湛礼把盒子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穆湛礼愣了两秒。 童妍从里面抓起一个蓝色的扁扁小正方形，上面连半个字都没有。 “这是什么啊？” “……避孕套。” “……” 童妍手一抖，赶紧把东西又扔了回去。 耳根一下子滚烫，感觉手指都烫了。 穆湛礼也有些不太自在，他盖上盒子，扔到一边。 “肯定是你闺蜜乔思安出的主意。” “才不是！肯定是林医生的主意！林医生真讨厌！” 穆湛礼瞥了童妍红透的脸蛋一眼，不逗她了。 伸手拿过最后一个长方形的硬纸盒，是陈守义送的礼物。 童妍甩掉刚刚尴尬的插曲，好奇地盯着：“陈叔叔送你什么啊？” 穆湛礼将盒子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穆湛礼觉得心脏都震了一下。 童妍看到礼物，也是微吸一口气。 她轻轻抬起手指，小心翼翼摸向里面崭新的警服。 童妍扭过头，犹豫又期待地对穆湛礼说：“等明天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穆湛礼的目光从警服上移开。 看向童妍，半晌才开口：“好。” 童妍心里愉悦，把礼物盒子都盖上：“好了，今天累了。湛哥你快上床休息吧，我去洗漱，再洗洗脚！” ＊ 等童妍洗完走出来，发现穆湛礼已经睡着了。 他这几天是有些嗜睡。 林望说是好现象。 穆湛礼需要很多睡眠来恢复元气。 童妍转身看了看在单人病床上睡觉的黑宝。 然后爬到穆湛礼床上。 写完住院日记，童妍从日记本里拿出了那个信封。 将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着的信纸。 打开信纸之前，童妍心想，按照穆湛礼的个性，估计只写了寥寥几句话。 童妍展开信纸。 看到第一行字，就不由蹙起了眉头。 【陈局，我真死了？ 您非让我写遗书，还不能少于八百字，都死了还有什么好写的？ 我上学时最讨厌写作文儿了。 话先说在前面，都别守着我遗体哭。 我嫌烦。 有什么好哭的？ 反正你们大家迟早也会死的。 我没有亲人，既然我死了，就把我烧了，骨灰扔大海喂鱼吧。 还能省点儿公墓费。 不对，也可能你们根本找不到我的遗体。 那就烧几件我的衣服喂鱼吧。 陈局，既然我死了，我就跟你说点儿掏心窝子话吧。 您看了就烧了，千万别给别人看。 我这文笔不行，丢咱们警察的脸。 您知道我这短小精悍的一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是我母胎单身，到死都是处男。 我穆湛礼到死，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拉过。 也不知道跟女孩接吻和上床是什么滋味儿。 遗憾不遗憾？ 陈局，不是我吹，其实我读大学的时候，经常被女生表白。 我当时怎么就那么蠢呢？ 早知道死这么早，我上大学时就该交个女朋友，把该体验的都体验一遍。 不，交一个女朋友不够。 我当时应该一个学期换一个。 一辈子只和一个姑娘谈恋爱，多无趣啊！ 是吧陈局？ 吻都吻腻了，睡都睡腻了。 要是我能活着回去，怎么也得先谈十个女朋友，再考虑结婚。 只可惜了我爹老穆。 老穆当年拼命和歹徒搏斗时，肯定没有想到，他老穆家到了我这一代，绝后了。 我真怕到了天上，老穆还得为此揍我一顿。 陈局你说，我都牺牲了，我这么好一个人，应该是去天上吧？ 我这一辈子可没做什么亏心事。 要说牵挂…… 不知道这些年，苏知月的豪门太太生活过得怎么样。 她恐怕早就把我忘了吧？ 算了。 不提她了。 她肯定过得比咱们都好。 陈局，最后拜托你件事儿。 以后到了老穆的忌日，给他多烧点儿纸。 也别忘了给我烧。 等你给我烧纸的时候，别墅、跑车、钻石手表、名牌服饰什么的，多给我烧点儿。 行了。就这样吧。 我死了，还有无数个不怕死的战友在继续战斗。 老子死在缉毒一线上，不后悔。 陈局，告诉其他战友们， 做任务保护好自己。 “牺牲”这俩字好听，留下的亲人却不好过。 兄弟们都好好保护自己。 这个世界虽然有时候他妈的不像话，大部分时候还是挺美好的。 大家多活一天就赚一天。 第217章 陈局您也好好活着。 一定要给我报仇！ 把杀死我的毒贩挫骨扬灰！ 行了，差不多八百字了。 再见了，老陈。我们天上见！】 看完穆湛礼的遗书，童妍指尖微微发抖。 慢慢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才让自己堵塞的胸口好受一些。 她扭头，看向睡得沉沉的穆湛礼。 陪他住院这么久以来，童妍第一次有了想把他踹下床的冲动。 他要是活着回来，想谈十个女朋友再结婚是吧？ 一辈子谈一次恋爱很无趣是吧？ 吻腻了、睡腻了是吧？ 童妍揉揉心口，把遗书折叠起来塞进信封里。 拿着自己的日记本和手机，下了床。 然后爬到了被黑宝霸占的单人病床上。 “喵～” 黑宝睡得半醒不醒，睁眼看到童妍躺在了自己身边。 黑宝用爪子挠了挠鼻子，窝在童妍身边继续睡。 童妍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的穆湛礼，心里窝火。 转过身，背对着穆湛礼，闭上了眼睛。 ＊ 次日一早，穆湛礼醒来时。 首先发现他身边空空的，凉凉的，没有童妍。 第159章 难道她人格分裂了？ 这段时间，他都习惯每天早晨一睁眼，童妍就躺在他身边。 童妍习惯把脸埋在他肩头，一只手搭在他身上。 他一醒来，就感觉身边暖暖的。 这还是头一次，他醒来时，身边没有童妍。 穆湛礼坐起来，环视四周。 病房里没有童妍，黑宝也不在。 穆湛礼有点儿不太适应，起身下床。 先把窗帘都拉开，让阳光照进病房。 沙发上还堆着生日礼物，满地都是气球。 穆湛礼去了卫生间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童妍和黑宝还没回来。 穆湛礼有些奇怪。 唐叔敲门进来送早餐。 穆湛礼问：“唐叔，见到妍妍了吗？” 唐叔打量了一眼明显多了些活力的穆湛礼，笑呵呵道：“见到了，妍妍在楼下跟病人们聊天呢。” “知道了，我去叫她吃饭。” 穆湛礼乘电梯下了楼。 六楼是普通病房区，病人多，医护人员多，也热闹。 兰姨的病房门敞开着，隔很远就听到兰姨大着嗓门跟大家讲故事。 穆湛礼来到病房门口，一眼就看到童妍抱着黑宝，坐在小椅子上。 津津有味地在那儿听兰姨讲八卦。 “妍妍。” 听到熟悉的声音，童妍愣了一下，看向门口。 兰姨也停下来，看到了穆湛礼，热情道：“妍妍对象，快来！我正在讲我初恋情人的故事呢！一起来听听！” 穆湛礼对兰姨的八卦故事没兴趣，走进来看着童妍：“该回去吃饭了。” 童妍现在一看见穆湛礼，还窝着半肚子气。 昨晚做梦，梦到穆湛礼出院复职之后，很快就和警队里一个警花好上了。 然后穆湛礼把她给甩了。 早上醒来之后，童妍因为噩梦更生气了。 于是早早就起床，带着黑宝出来溜达了。 虽然她也猜测，当初穆湛礼写那些浑话，无非就是希望他若真牺牲了，看遗书的人别太难过。 可童妍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很多。 谁写遗书不写真心话啊？ 穆湛礼内心就是想交好多女朋友吧。 穆湛礼卧底归来之后生病了，才会遇见她，和她相知相爱。 现在穆湛礼很快就身心灵复原了，陈守义盼望着他回警局复职。 出院之后的穆湛礼，身心强健，公职在身。 还有一个很想和他恢复母子关系的富婆亲妈。 穆湛礼会不会遇到别的更好的姑娘，然后就真的把她给甩了？ 都说男人比女人更现实，不是吗？ 见童妍微皱眉头，不吭声。 穆湛礼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接走过来，拿起她的手杖递到她手里。 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走了，回去吃饭。” 童妍看到穆湛礼眉头轻蹙的模样，和他乌黑的眼圈。 到底是心疼穆湛礼占了上风。 跟着他乖乖回了病房。 ＊ 回病房时，正赶上唐叔推着餐车离开。 童妍笑着跟唐叔打招呼：“唐叔，早！” “早啊，丫头！” 穆湛礼瞅了一眼童妍。 见了唐叔她这么高兴，见了他却板着脸？ 童妍闷不声地来到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一起吃饭。 童妍尽量让自己别把不好的情绪表现出来，可是…… 她现在一看到穆湛礼那张脸，就好气。 好好的一个穆湛礼，骨子里是个混蛋啊？ 而穆湛礼面对了曾经创伤，感知觉已经开始慢慢恢复。 他发现自己这几天开始对周围环境的人事物，慢慢产生关注了。 所以穆湛礼对童妍的反常表现，有所察觉。 见童妍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连菜也不给他夹了。 穆湛礼终于憋不住了。 “你怎么了？”穆湛礼问。 第218章 童妍本能瞪了他一眼：“没怎么啊。” 穆湛礼被瞪得莫名其妙。 “没怎么你怎么不笑？” “我为什么要笑？我笑，你给我钱吗？” “……” 童妍咬了一口包子，眸子转了转，问他： “穆湛礼，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只谈一次恋爱，够不够？” 穆湛礼被问懵了。 之前童妍一直拉着他做什么恋人之间必做的99件事。 这最近又开始研究什么了？ 穆湛礼斟酌一下，反问：“你觉得呢？” 童妍又瞪了他一眼：“我觉得，如果遇到对的人，谈一次就够了。谈一次恋爱，结一次婚，过一辈子。” 穆湛礼认真地点点头：“我同意。” 童妍：“……” 穆湛礼接着说：“可是，妍妍，你刚才说的只是一种浪漫幻想。初恋就遇到今生挚爱的概率，本身就很低。就算初恋结了婚，又离婚的也不在少数。你以为……” “那你觉得一个人结婚之前，谈几次恋爱才够呢？”童妍打断他，紧盯着他抛出下一个问题。 穆湛礼拧眉，明显感到童妍有点儿凶。 穆湛礼咽了口唾沫，又反问道：“你觉得呢？” 童妍有点儿想炸。 穆湛礼这摆明了是心虚，不敢说出真实想法。 童妍挺直了后背，微眯起眼睛问：“谈十次够不够啊，湛哥？” 穆湛礼打量着童妍的表情。 这凶巴巴的小表情，落在她最近变得有些圆嘟嘟的脸蛋上。 再加上她乌溜溜的一双杏眸。 微微撅起的樱红的嘴巴。 穆湛礼喉咙有一点点发干。 他记得上一次他和童妍接吻，还是在元旦之前吧？ “穆湛礼！！” 童妍见穆湛礼心不在焉的表情，火气噌噌从心里冒。 穆湛礼回过神来：“我觉得谈十次有点儿多了。就算一年谈一个，还得谈十年。” 童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一年谈一个多腻啊！吻也吻腻了！一个学期谈一个多好，实在不行，一个月谈一个。” 穆湛礼皱起一双浓眉，感觉这话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他说：“那不是渣男吗？” “呀！湛哥还知道什么是渣男呢？” “妍妍，”穆湛礼眸带困惑，“你一大早上阴阳怪气干什么？” “我阴阳怪气吗？那湛哥出了院之后，换个不阴阳怪气的女朋友好了。” “……” “我吃饱了，你吃吧！” 童妍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喝了几口粥。 就吃不下去了。 气饱了。 她起身，叫着黑宝去了阳台。 穆湛礼一个人留在屋里吃早饭。 穆湛礼明显觉得童妍今天不对劲，和昨晚之前判若两人。 他昨晚也没有得罪她呀。 此时的童妍坐在藤椅上，抱着黑宝喂猫条。 早晨的阳光而浓烈，照在她和黑宝身上。 童妍偷偷瞥了屋里一眼，穆湛礼在独自吃早餐。 她叹口气，反思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之前穆湛礼摔她的东西，骂她，对她爱搭不理，她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护士进来送药时，童妍放下黑宝，走过去和护士打招呼。 穆湛礼发现，童妍对护士的态度也和从前一样热情。 等护士一走，童妍的脸色很明显又不好了。 穆湛礼心想，难道童妍一夜之间人格分裂了？ 第160章 往死里亲，亲哭她 今天上午九点半，穆湛礼有心理咨询。 童妍还是忘不了正事的。 生气归生气，穆湛礼依然在接受治疗。 他越是好转，越要认真对待治疗。不能松懈。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童妍领着黑宝从阳台走到屋里来。 面无表情对坐在沙发上的穆湛礼说：“走了，去找林医生。” 穆湛礼看向黑宝。 刚才童妍在阳台上闲着没事，用一根绳子，给黑宝脖子上绑了一个粉色的气球。 黑宝蹲在地上，气球在它头顶一米处飘着。 穆湛礼站起来，望着童妍问道：“妍妍，是不是最近照顾我很累？累了你可以回姑妈家里休息几天，我现在一个人可以的。” 听到穆湛礼关心的言语，童妍原本的气焰，冷不丁就被浇灭了一些。 气他遗书上那些浑话是真的。 她爱穆湛礼也是真的。 之前那么难的日子都陪他熬下来了。 现在胜利在望，她又怎么可能扔下他一个人呢？ 童妍暂时心软了几分，刚想扶着他的胳膊出去，又打住。 他好胳膊好腿的，他自己走吧。 童妍转身，懒得看他：“我不累，走吧。送你下去做咨询。” ＊ 送穆湛礼进了诊疗室，童妍还是气。 不想等他，带着黑宝下去玩儿了。 做完心理咨询之后，穆湛礼并没有直接离开。 他问林望：“妍妍今天突然变奇怪了，你帮我分析分析她怎么了？” 林望端着杯水，做出个愿闻其详的手势：“她哪里奇怪？什么时候开始奇怪？” 第219章 “昨晚睡觉之前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奇怪了。给我甩脸色，好像很生气，瞪我好几次，还阴阳怪气地说一些话。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似的。” 林望正喝水的动作一顿，露出讶异神色：“你是不是昨晚上一时冲动，想用我和安安送你的礼物？人家童妍不愿意，你……” “……你他妈去死！” “啧。不是就说不是，怎么张嘴就骂人。” 穆湛礼斜了他一眼。 林望虽然被骂了不爽，可他同时也感到欣慰。 穆湛礼情绪开始慢慢变正常了丰富了。 也开始关注他身边人的情绪了。 这些转变，都是他好转的迹象。 林望轻咳一声，放下水杯，神色正经了几分： “阿礼，你听我说。不管童妍今天是因为什么原因给你甩脸色、生你气，都是非常好的现象。” “什么意思？”穆湛礼不懂。 林望看着穆湛礼，解释道： “陪你住院这段时间，童妍把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压制和隐藏了。 她放下了一切来照顾你，她要二十四小时留意你的精神状态，对你的任何状态无条件接纳和包容。 她所有的恐惧、担忧、焦虑和委屈，都被她狠狠压制下去了。 前段时间，你晚上容易做噩梦、躁狂或者惊恐发作。她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守着你，你摔砸东西，她都默默忍着、护着你，从来不责怪你。 就这一点，没有几个精神病人的家属能做到。亲爹亲妈都不一定做得比她好。 她完全抛弃了自己的情绪和感觉。” 听着林望的解释，穆湛礼只觉得心尖都疼。 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林望接着说： “你病重这段期间，你的感觉都是自我中心的，你沉溺在你的自责和痛苦当中，关注不到周围的一切。 你可能很难理解，童妍这段时间到底过得有多么痛苦。可她在你面前永远是温柔积极的。 你看到她在你面前哭过吗？她因为你打砸东西，责备过你吗？在你发作的时候，你觉得她内心能不害怕吗？在你病情反复的时候，你觉得她不绝望吗？ 她这段时间过得不比你好。 伴随着你病情的好转，童妍的情绪也终于开始自由流动了。你活过来了，她也活过来了。她觉得安全了，敢于在你面前有情绪了。不高兴也敢对你撒气了。” 穆湛礼继续沉默，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 穆湛礼说：“我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林望轻轻一笑：“你跟童妍到现在为止，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想分开都难。当初横在你们之间的秘密已经揭开了，也过去了。收起你那点儿不值钱的自尊心和高傲，童妍已经见过你最不堪的一面了，你们之间不需要猜疑和秘密了。有啥说啥，不懂就问，多简单。” “可我已经问了，她又不说。” “不说你就继续问啊！女孩子嘛，其实特别希望恋人能了解她的感受。但是有时候又矫情，非得让你自己猜。你就好好哄哄她呗！” “怎么哄？” “啧！不会哄，你会亲吧？往死里亲！亲哭她！反正……现在开始给你减药了，我估计你性.欲也快恢复了。” “你他妈的，那一堆避孕套就是你的主意吧？” “不是，那是我家安安提议的。” 穆湛礼噎了一下：“你和乔思安就是绝配。地球上找不出比你俩更配的人。” 林望：“谢谢。我也觉得我和安安般配。” 穆湛礼给他一个白眼。 林望耸耸肩：“总之，你快点儿好起来。你在这儿住着，有女朋友日夜陪你。我呢？这段时间为了你，都没空跟安安约会。” “你约去。” “不敢，陈局天天催我好好照顾你。” 穆湛礼懒得理他，起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林望喊他：“对了阿礼，童妍突然生气的原因我想起来了！” 穆湛礼握着门把手回头，挑挑眉。 林望说：“我记得，前几天陈局把你卧底之前写的遗书给童妍了。陈局还说让童妍看了别生气。你想想你那遗书都写了些什么？是不是童妍看过了生气了？” 穆湛礼拧眉思索，他的遗书…… 当年去西缅之前，陈守义的确是把他关到一间屋子里，让他写封遗书。 还说必须最少写八百字。 当时为了凑那八百个字数，他都写了什么来着？ 想着想着，穆湛礼一怔。 死去的记忆突然精准攻击了他的脑门。 联想到早餐时童妍阴阳怪气的那几句话。 绝对是看过遗书了。 怪不得他觉得那些话耳熟。 “……陈局天生就是来克我的！” 穆湛礼拉开门就走。 林望好奇追问：“哎，走那么急干什么？你遗书到底写了什么？” ＊ 心理诊疗室外没人。 穆湛礼发现，童妍竟然没有等他。 他独自返回病房。 病房里没有童妍和黑宝。 穆湛礼走到阳台，往下眺望。 看到童妍带着黑宝坐在院子里，陪病人们聊天。 黑宝在童妍身边跑着玩儿，头顶上飘着的粉色气球格外醒目。 第220章 穆湛礼也格外糟心。 童妍看了遗书后，肯定特别生气。 要命。 到底该怎么哄哄童妍呢？ 像林望说的，亲哭她？ 想了想，穆湛礼走向沙发。 拿起了陈守义送给他的那套新警服。 第161章 好看啊，湛哥最好看了 童妍把穆湛礼丢在诊疗室，带着黑宝来楼下晒太阳。 本来想着到了咨询结束时间，就去接穆湛礼。 可是兰姨讲的八卦太吸引人了。 这次讲的是关于她们村子里一个老人和儿媳妇不伦之恋的故事。 再加上心里有气，童妍就没管穆湛礼，继续听故事。 兰姨的故事讲完了，距离咨询结束也过去了二十分钟。 童妍终归有些牵挂，赶紧领着黑宝往回走。 结果刚推开病房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突兀又新鲜的背影。 白色的阳光照满阳台。 窗前一道高大的背影，强有力地吸引了童妍的视线。 那个身影挺拔修长，被笼罩在浓烈的灿烂阳光里。 深蓝色的剪裁合体的制服，宛如镶嵌了一道圣洁的银边。 身为漫画作者的童妍，对线条以及色彩很敏感。 眼前的这副背影，色彩、比例、明度等等，简直毫无瑕疵。 童妍的呼吸不自觉放慢。 站在原地一直没有挪步。 直到穆湛礼慢慢转过身来，右手随意插在裤兜里。 阳光随着他转身的动作，照亮他脸上俊朗无瑕的线条。 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穆湛礼每天不修边幅，拉里邋遢。 毫无活力。 可此时此刻，英姿挺拔身穿警服站在阳光下的穆湛礼。 是一个完全崭新的穆湛礼。 童妍的心脏像是失了控一样，怦怦地缓缓加速。 从前，童妍就知道穆湛礼长得帅。 丑不拉叽的外卖制服和代驾制服，穿在他身上，都能被他的颜值和气质拉升好几个度。 此时，第一次见到身穿警察制服的穆湛礼。 童妍只觉得心跳难控。 以后，穆湛礼要是天天这个样子去警局里晃悠，还不得让别的女孩勾搭跑了呀？ 眼前飘过一个粉色气球。 童妍回过了神，看到黑宝朝穆湛礼跑了过去。 黑宝跑到穆湛礼脚边，转悠来转悠去。 那个粉色气球飘在空中，在穆湛礼面前。 童妍抬脚，走向了阳台。 穆湛礼见她走过来，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刚才想了半天要怎么哄她，现在见到她本人，脑子里那些说辞都乱了套。 童妍在穆湛礼眼前停下，近距离打量穆湛礼。 除了脸颊还有些瘦之外，他头发清爽，下巴干净。 眼神里的光也比从前灵动。 穆湛礼见童妍只是看着他，也不笑，也不说话。 穆湛礼主动开口：“你刚才怎么没有等我？” 童妍抬起头，眨着无辜的眸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回来的路，我为什么要傻乎乎坐在外面等你？” 穆湛礼：“……” 心想她还是在生气。 还是这么阴阳怪气。 不过自从听了林望的解释之后，穆湛礼更明白，这段时间童妍都为他付出了多少。 是童妍一直在深渊里陪他。 一刻都没有放弃过他。 穆湛礼吞咽了一下，问她：“说好今天穿给你看的。你看看，好看吗？” 说着，穆湛礼还特意挺直了肩背。 童妍斜他一眼：“好看啊，湛哥最好看了。” 穆湛礼唇角还没来得及上翘，又听童妍说： “湛哥这么帅，上大学的时候，肯定有好多漂亮姑娘跟你表白吧？湛哥当时怎么那么蠢，就没有多谈几个女朋友呢？把该体验的都体验一遍啊？” 穆湛礼：“……” 死去的记忆再次冲击穆湛礼的脑门。 童妍这是把他的遗书内容都背过了是吧？ 泄了口气，穆湛礼垂眸，看向眼前还在瞪他的姑娘。 穆湛礼伸出左手，想拉童妍的右手。 还没碰到她，就被童妍甩开了。 穆湛礼问：“妍妍，你看到我以前的遗书了，是不是？” 童妍微愣一下。 心想，穆湛礼这病快好了，记忆力也好了。 终于想起他自己写过什么遗书了。 童妍又瞪了他一眼：“亏得陈叔叔给我看了，要不然我还不了解你是什么人呢！” “妍妍……” “对了，我应该是你卧底归来，第一个女朋友吧？咱们认识都半年了，湛哥你现在腻不腻啊？打算什么时候找第二个女朋友啊？” “我……” “结婚之前要谈十个女朋友呢，湛哥你得抓紧时间，要不然等你……哎……” 没等童妍说完，穆湛礼直接把人揽进怀里。 一手捏着童妍下巴，强势吻了上去。 “哒”一声，童妍的手杖落到地上。 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穆湛礼揽进怀里了。 童妍睁着眼睛，使劲儿想挣开穆湛礼。 她都还没说完呢，他就偷袭她。 可穆湛礼站得笔直，力气也充足。 一只手臂强而有力地将童妍困在怀里，童妍怎么也挣不开。 第221章 穆湛礼的吻来势汹汹，童妍能从他的动作感受到他的渴求。 可童妍的气还没消呢。 她什么时候允许他亲她了？ 童妍用力推他肩膀，推不开。 张嘴就想咬穆湛礼。 谁料一张嘴，就有个滑溜溜的东西顺势跑进了自己嘴巴里。 童妍气死了。 举起手薅住穆湛礼脑后的头发，不管不顾狠狠揪了一把。 穆湛礼感到后脑勺钻心的一痛，浑身激灵一下。 趁这功夫，童妍推开他，从他怀里逃开。 穆湛礼浓眉轻蹙，抬手摸向自己后脑勺。 童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一小撮儿黑色的短头发丝。 童妍也没想到能揪下这么多。 尴尬和后悔立时在童妍心头交织。 穆湛礼捂着头看向童妍，有些委屈地说：“你这是袭警，你知不知道？” 听穆湛礼竟然恐吓她，童妍哪里还有一点儿尴尬。 直接把手里的头发丝甩在穆湛礼身上：“是你头发长得不结实！” 穆湛礼：“……” 穆湛礼松开后脑勺，轻叹出一口气。 走向童妍。 童妍紧急戒备，立马想逃。 结果穆湛礼一把抓住她。 童妍只觉得后背撞到落地窗的栏杆时，有些痛。 但是也不是很痛，因为穆湛礼的手臂揽在她身后，帮她缓冲了力度。 等童妍再次站稳时，整个人已经被穆湛礼困住了。 她身后是落地窗和不锈钢栏杆。 穆湛礼笼罩在她眼前，用整个人将她围困得无处可逃。 上午的阳光越来越浓。 浓到穆湛礼的眼眸里，装满了光芒。 黑宝蹲在小茶几上，歪着一颗不谙世事的脑袋瓜看着他俩。 脖子里的粉色气球飘来飘去。 童妍推了他半天，发现以他这个姿势，她更推不开他了。 “穆湛礼，你让开！” 第162章 一生只爱你一个，就够了 “不让。” 穆湛礼答得很快。 一双幽黑瞳孔里映着阳光，全部视线都在童妍身上。 童妍大概是因为愤怒，睫毛眨得有一点快。 被吻过的唇上，在阳光下闪着粉润的色泽。 望着童妍，穆湛礼心想，林望说得对，童妍前段时间为了照顾他，积压了太多负面情绪。 现在看到他好转了，童妍的潜意识里才放松下来。 才敢开始在他面前暴露小情绪。 跟他吵，跟他闹，还揪他头发。 穆湛礼不觉得是童妍作，也不觉得童妍矫情。 他只觉得欢喜和心疼。 欢喜的是他可以从他曾以为再也跨不出来的深渊里，走出来。 心疼的是当他在深渊沉沦时，是童妍小小的身躯和发光的灵魂，托住了他。 穆湛礼希望以后，童妍可以在他面前毫无顾忌暴露所有情绪。 喜怒哀乐，什么都好。 现在他在走向治愈，他会先学着做一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再学着做一个很好很好的丈夫。 爱护童妍、照顾童妍。 让童妍的任何悲伤或快乐的情绪，都在他这里有安全的落脚点。 穆湛礼盯着童妍，眸子里有无数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见穆湛礼用这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自己，童妍想起他那封遗书，更气了。 使劲儿推了推他，没推动。 童妍些气恼地仰起脸，讽刺他：“病真的快好了是吧？力气大了？都会接吻啦！湛哥吻得腻不腻啊？” 由于心潮翻涌，穆湛礼声音有些哑：“不腻。” 童妍：“……” 穆湛礼说：“一点儿也不腻。吻一辈子也不腻。” 童妍差点儿翻白眼：“没想到湛哥这么善变呢！才三四年过去，观念怎么改变这么大呢？太善变的男人一点儿都不可爱噢！” 穆湛礼静静等童妍说完，看着她生动又气鼓鼓的表情。 忍不住轻笑一声。 童妍见他还有脸笑，再瞪他：“你笑什么笑？” “笑你可爱。” “你才……你不可爱！” 童妍别过头去。 不看他。 细碎的阳光在童妍睫毛上落下银白光彩。 穆湛礼默默地垂眸看着她。 感觉好多日子，他都没有这样看过她了。 童妍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焰。 明明这段日子她已经没有任何脾气了。 正想着，童妍忽然感到左耳有些痒。 她回过头。 穆湛礼轻轻用手，帮她把一缕长发拢到耳后。 “妍妍，那封遗书都是乱写的。你别当真。” “谁会乱写遗书？你别狡辩。” “陈局非得让我写够八百字。我爸死了，我和苏知月多年没有联系。我没有亲人了，你说我怎么给他凑八百字？” “你少跟我装可怜。” “我没有装，我说的是事实。再说了，你看到的遗书都是口嗨，我大学期间没有找女朋友。一个都没有。我从西缅回来之后，半死不活的。哪有心情谈恋爱？除了你，也没有认识别的姑娘。” 童妍听得心里颤颤的，嘴上却不留情：“懂了。你先遇到我，就爱上了我。那要是先遇到别人，就爱上别人呗？见一个爱一个呗？” 第222章 穆湛礼：“……” 俩人对视了几秒，童妍想避开他幽黑炙热的视线。 刚要移开，后脑就被穆湛礼托住了。 童妍脑袋也动不了了。 被迫对上穆湛礼越加炽烈的目光。 “有你一个就够了，妍妍。只要你一个。我只要你。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恩典，让这么不好的我，遇到这么好的你。在我自己都想放弃我自己的时候，你傻傻地守在我身边。 妍妍，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答应陈局，要去西缅执行任务吗？ 因为我爸是被毒贩捅死的。我想当缉毒警察，是想把那些该死的毒贩全都抓光。 西缅的任务艰巨，贩毒组织庞大。如果我能成功，那我就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如果我不幸牺牲，那么我也无所谓。 因为……因为我不怎么喜欢这个世界。妍妍，从小，我妈不要我，我爸那么好一人，被坏人捅死。我对这个该死的世界早就受够了。 小舟……小舟牺牲以后，我抱着为他报仇的信念，继续执行任务。从西缅回来之后，迎接我的是嘉奖、升职和荣誉。 可那一切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我整个人都垮了。我对一切慢慢失去兴趣。很多次当我送外卖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被车撞死算了。 是你的出现，让我的生活变了。你那么烦人，总是打扰我的清净，可看到你身体不好，我又不忍心不帮你。一次一次的重复遇见，躲不开的那些交集，慢慢的，我发现我对这世界有了贪恋。那就是你。 妍妍，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陪我一起从黑暗再次进入了光明。 我现在，只想认认真真地活着。带着小舟的遗愿，带着对你的爱和牵挂，好好地活下去。 我爱你，妍妍。只爱你一个。我的爱很有限，有你就够了。一生只爱你一个，就够了。” 童妍眼圈红红的，强忍着不掉眼泪。 可当穆湛礼再次吻住她的时候，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穆湛礼很温柔地吻着她的唇瓣。 慢慢感受着再一次与心爱的姑娘接吻，自己的心脏是如何跳动的。 伴着心跳的缓缓加速，穆湛礼的手指穿过童妍温暖的发丝。 让她离自己更近一点。 童妍很快被夺走了呼吸，被穆湛礼亲得晕头转向。 阳光热烈又晃眼，点点碎光散落在两人身上。 最终，童妍实在是站不住了。 伸手搂住穆湛礼的后颈，轻轻回应他的同时，眼泪染着阳光滑落。 她想起，她第一次找到疗养院来见穆湛礼时，是黄昏。 那时的穆湛礼毫无活力，死气沉沉，沉溺在幽暗之中。 最艰难的时光已经过去。 现在，她的穆湛礼真的回来了。 他们一起在灿烂的太阳下，拥抱和亲吻。 所有的黑暗都过去了。 彻底过去了。 不知道吻了多久，穆湛礼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两个人呼吸交错，童妍的唇更加饱满晶莹。 穆湛礼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轻声问她：“那遗书的事儿，到此为止，好不好？” 童妍脑袋发懵，点点头。 忽然又想起什么，她嗫嚅着说道：“其它的，等出院再说。” “什么其它的？” “没什么。” ＊ 下午陪穆湛礼散步的时候，童妍才意识到穆湛礼太诡诈了。 穿上制服，来个花言巧语的表白，就把她的火气都给消灭了。 不过，童妍也认命。 因着穆湛礼的那些话，她心里那些气呀、不甘心呀，全都没影儿了。 童妍偷偷把穆湛礼的遗书夹在了《秋后算账本》里面。 这些都是穆湛礼的债。 出院以后，一样一样慢慢算。 晚饭后，穆湛礼吃了药。 洗漱之后到床上躺着，摆弄童妍给他买的新手机。 本来打算今天换手机卡的，结果林望说穆湛礼的手机在陈守义那里保管，不在医院。 林望说，明天抽时间给他把旧手机带过来。 童妍洗漱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看了一眼床上的穆湛礼，短暂犹豫。 穆湛礼这个家伙，今天白天吻了她那么久。 看样子，穆湛礼各方面功能，都在朝着正常转变。 她不能再陪他睡了。 童妍有点儿害怕了。 念及此，童妍转身走向自己的单人病床。 穆湛礼留意到童妍的身影。 他停下摆弄手机，看向童妍，微皱起眉头： “妍妍，不是说遗书的事翻篇儿了吗？你来我床上，继续陪我睡。” 第163章 我不习惯，感觉心有点儿慌 听到穆湛礼的话，童妍转过身。 穆湛礼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坐在床头望着她。 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童妍眯了眯眼睛，从穆湛礼脸上也没有看出什么狡诈。 她缩了下肩膀，推辞道：“那个……你最近几天睡眠很稳定，也不做噩梦了。你自己睡吧。” 穆湛礼：“……” 看着站在两张床之间，穿着粉色毛绒睡衣的童妍。 穆湛礼喉结慢慢滚了下：“林医生说了，人的睡眠习惯会影响睡眠质量。这段时间你都陪我睡，我心里踏实才睡得着。你让我自己一个人睡，我半夜不安稳，做噩梦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