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贵媳躺赢日常》 第1节 王府贵媳躺赢日常 作者:雪上一枝蒿 第1章 活了个什么劲儿 “听说翟五姑娘又上门了,这次不知道又要住多少日子呢。” “四少夫人便是落气了也得发丧之后再谈别的吧,她怎地就来了?” “之前还说给四爷做平妻呢,只是四爷没答应,这回可不就等不及了。” “快别说了,叫人听见……” 听着门外小丫鬟的议论声,夏忱忱看着芙蓉帐顶,她知道自己油尽灯枯,可突然间,竟不知道这一世究竟活了个什么劲儿。 夏家是陵川富商,作为夏大老爷夏宪千宠万爱的嫡长女,夏忱忱也是锦衣玉食中长大的,再加上容貌过人,谁见了不说她命好,甚至还有那好事之人,断定她以后定金尊玉贵,福寿绵延。 如今看来,金尊玉贵倒也算得上,只是这福寿绵延……呵! 初时夏忱忱连金尊玉贵四个字都不喜,商贾之女如何金尊玉贵?顶多不过是入高门当个良妾。 而她,不想为妾。 可就在夏忱忱及笄之后,永平王府突然上门为四子宋濯提亲,这让整个夏氏家族都震惊了,唯有夏宪得意洋洋。 一直谋银子的夏宪,这回为自己如珠似宝的女儿,谋来了一个人,一桩亲事。 永平王宋诚是皇帝的侄子,同时还是个纨绔,贪图享乐,下面的儿子也没几个能干的,将好好的王府折腾得入不敷出。 永平王府缺钱,但有身份,他的父亲是怀仁太子。 怀仁太子身子不好死得早,那时候宋诚还是个孩子,若他再大一些不定就封皇太孙,现在是什么光景都未可知。 不过得亏不是,如果永平王当上了皇帝,就凭他那胡作非为的劲儿,啧啧,不敢想。 皇帝是真的好,就连永平王在京都为抢歌姬打死了人,也只是把他们一家子赶回了封地陵川。 当然,只领食邑,不管军防。 这些夏宪都不在乎,他只看到金光灿灿的“永平王府”四个字,这四个字可以护住自己花容月貌的女儿。 恰巧女儿又对永平王府的四爷宋濯倾心不已,这不正好是天作之合吗。 只是老天爷事忙,一直没搭理这事儿,夏宪便自己想法子来合了。 作为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机会。 夏宪看准永平王府的三爷好赌,于是想法子使他上了钩,欠下巨额债务,永平王府过日子都紧巴巴的,哪里还得上这些赌债。 夏宪抓准时机托中间人周旋,说是若王府哪位公子若愿娶自家女儿为正妻,就替王府还了赌债。 永平王府年龄相当,且未娶亲的,只有四爷宋濯。 “姓夏的这个匹夫,是欺本王无能不成……”永平王刚骂出口,中间人又道,“陪嫁白银五十万两。” “五,五十万两?”永平王的眼睛瞪得溜圆。 “是的王爷,另外回门的时候,再赠五十万两由四爷带回。”中间人笑着说。 永平王:…… 那,好吧! 这桩亲事,差点让夏家姐妹撕破了脸。 虽然永平王只不是个身份贵重的落魄王爷,但毕竟是王府。 嫁到王府做媳妇,对于商女来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好事,谁不愿? 夏忱忱当时看着急赤白脸的姐妹们,冷笑一声,来了句:“你们知道四爷喜欢吃什么食物喝什么酒,他的马叫什么名字,随从有几个吗?” 这一席话,问得几个人当场脸色就变了。 庶妹三姑娘夏茜茜瞪着夏忱忱:“我们才不像你这么不要脸去查人家。” 夏忱忱嗤笑道:“你要脸,你要脸别来跟我抢呀!” 第2章 这是地府吗 大姑娘夏绵绵一脸幽怨地说:“二妹妹,你,也就是仗着大伯父疼爱你……” “那又如何?”夏忱忱白了一眼,“大姐,你又不是没爹,你也可以让二叔父疼爱你呀?” 当年的针锋相对犹在耳边,夏忱忱呆呆地看着帐顶,这就是自己求来的婚姻? 不过三年的时光,就躺在这儿等死了。 如果不是没力气,夏忱忱想自插双目之后再死。 其实成亲当夜,夏忱忱便是一个人躺在新房,也是这样看着帐顶,只是那会儿,她告诉自己,以后肯定会好的。 后来才知道,这就是以后的开始。 此后,王妃翟氏的苛刻,妯娌的嘲笑,以及小姑子们的冷嘲热讽皆成为她生活中的主旋律。 她们想要什么,吩咐丫鬟到韶光院里来提一句便成了。 至于宋濯,十天半个月才来后院一次,有的时候能歇上一夜,有的时候喝口茶就走了,他于夏忱忱,还没有两个丫鬟珍珠和翡翠亲近。 成亲三年,夏忱忱也忍了三年,谁叫自己喜欢他呢,当初说了的,哪怕只要看着他就好。 想到这儿,夏忱忱又想抽自己一耳光,叫你嘴贱。 好不容易才得了个儿子,取名宋拮。 原以为终于有靠了,可拮哥儿一出生,王妃翟氏就将孩子抱到了宁安堂抚养。 夏忱忱生产的时候宋濯远在京都,她快不行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回来,倒是给儿子送了一套银制的长命锁回来。 听说,“长命百岁“四个字,是宋濯自己写的,然后找了上好的银匠打的。 翡翠想给夏忱忱换个大夫,但连王府的门都出不去。 临了,夏忱忱终于清醒过来,她让翡翠用银子砸了一次出门的机会,却不是请大夫。 夏忱忱知道自己时日无关,懒得做这无用功,她让翡翠将还没有交到翟氏手里的那些铺子,全都托付给了夏家,等到宋拮长大后,再交还给他。 直到这会儿,夏忱忱才知道,自己真正能依靠的,只有爹娘。 这时,屋外的小丫环又忍不住开始嘀咕起来。 “听说四爷喜欢的是沛国公府陆家的三姑娘,就算翟五姑娘便是进了门,只怕是也跟四少夫人一样的。” “沛国公家的三姑娘?那位远在京都吧。” “可不,若不是咱们王爷贬到了陵川,不定咱们四少夫人就是她呢。” 夏忱忱听了,嘴角露出一抹笑来,原来如此。 难怪成亲三年,宋濯对待自己依旧如生人一般。 啧啧,原以为他只是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性子凉薄,不想,竟是有了意中人。 迷迷糊糊间,夏忱忱听不到小丫鬟嘀咕的声音了,她感觉到自己的魂魄飘了起来,心里不由得一惊。 疑惑之际,夏忱忱听到了喜乐之声,她一转身,便朝着乐声飘了过去,然后看到翟若薇一身大红喜服进了门。 还没等夏忱忱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眼前场景一换,翟氏让婆子抱着拮哥儿给翟若薇请安:“拮哥儿,这是你娘哦!” 不,她不是!夏忱忱喊了出来,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场景再换,夏忱忱看到自己的嫁妆,被翟氏以各种方式塞给了她自己亲生的宋大爷和宋三爷。 翟氏过世后,剩下的那点子嫁妆又被翟若薇抢了过去,花用在了她过继来的儿子身上。 是的,翟若薇虽然嫁过来了,但竟然无后,宋濯连她的院门都没进。 可自己的拮哥儿,也成了一个纨绔,除了不调戏民女,什么都干。 而宋濯不知怎地,竟继承了王位,只是成为永平王的他越发地冷面无情,整个王府看到无人不战战兢兢,唯一能挑动他神经的只有宋拮。 见宋濯鞭打宿醉归来的宋拮,夏忱忱心头一痛,突然从空中落了下来。 落地之后,夏忱忱猛地睁开眼,却只见一片火红,隐约还有丝乐之声传来。 这是,地府吗? 原来地狱竟这般喜庆热闹?可怜我的儿还在受苦。 夏忱忱泪眼迷朦中忍不住一声叹,却听到珍珠的声音:“姑娘千万想开些,可别乱发脾气,四爷不定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 珍珠?珍珠不是因为触犯了什么王府家规,被发配到了庄子上,后来得急病没了吗? 第3章 还好,不晚! 夏忱忱朝珍珠的方向看了过去,脑袋一晃,才发现她之所以看到的都是红头,是因为头上盖了一块红布。 扯下红布,夏忱忱整个人都懵了。 梁上挂着红绸,墙上贴着百年好合的窗花,桌上摆着龙凤蜡烛……这怎么,像极了洞房呢? “姑娘,饿了么?奴婢给您拿些点心来?”珍珠轻声问道。 珍,珍珠啊?!夏忱忱抬头使劲瞧着珍珠。 ”姑娘,咱们自己带了呢。“珍珠冲夏忱忱眨了眨眼睛。 珍珠跟了夏忱忱多年,知道自家姑娘有多喜欢四爷,可今日…… 原本拜堂之后,应该由四爷执彩球绸带将姑娘送进洞房,之后揭了盖头,他才可出去陪客人饮酒,自家姑娘也可以换衣裳了。 但四爷并没有送新娘子回新房,是丫鬟引着夏忱忱到了新房,这任谁心里也是伤心难过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两家的差距有天攘之别,夏家便是知道了,也没办法为自家姑娘出头。 第2节 这会儿,珍珠算是真正明白了为何夏大太太苏氏哭得那般厉害了。 刚暗自叹了口气,珍珠便听到夏忱忱颤声道:“珍珠啊,这是,哪儿啊?” 洞房,外加一个过世了的珍珠……夏忱忱真的惊到了。 天老爷,莫不是自己这一死,便嫁给了阎王老爷?这是不是也忒快了些。 夏忱忱还没琢磨明白,便又看到翡翠拎着热水进来。 “还王府呢,连热水都没有,还得去大厨房里要。”翡翠不满地念叨着。 这话,听着耳熟。 只是珍珠没了,翡翠却还是在自己身边好好地给自己送了终。 若是地府,难不成翡翠也殉着自己来了?这傻丫头! 珍珠朝翡翠使了个眼色,才回:“姑娘,这是永平王府啊。” “姑娘不知道这是哪儿?想是靠在这儿睡迷瞪了。”翡翠快人快语,又扭头对珍珠说,“姑娘今日起得太早了些,要不把那清凉油拿来,给姑娘抹一点儿?” “胡说什么呢?那味儿……一会儿四爷来了怎么想。”珍珠瞪了翡翠一眼,便上前给夏忱忱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轻声解释道,“姑娘,您已经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了,今日刚成亲,一会儿四爷应该过来了。” 听到这句,又想起她俩之前的对话,夏忱忱喉咙都发紧。 这意思似乎是,自己又活回去了,还活到了刚成亲的那日。 夏忱忱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以前在话本子上倒是看到过有重生的,难道这奇事儿,也轮到了自己? 夏忱忱有些不信,摸了摸自己的脸,热乎乎的。 又握了握珍珠的手,也是热乎乎的。 再看翡翠的脚下,有影子呢,那这就不是地府而是人间啊。 天老爷,自己竟真的重生了! 夏忱忱又悲又喜,自己这是得了什么奇缘,居然还能再活一次。 这时,房门被推开,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夏忱忱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奶娘周嬷嬷。 “奶娘!”夏忱忱不由得站了起来。 前世周嬷嬷为自己呕心沥血,最终惹了某些人的眼被害死了,直到夏忱忱命都没了,也没查出来是谁。 周嬷嬷见夏忱忱神色激动,一时也不明白因由,于是看向了珍珠和翡翠。 “嬷嬷,姑娘想必是梦魇了。”翡翠轻声道。 梦魇了吗?夏忱忱一时怔忡,如果前一世真的是一场梦魇,那可就太好了。 夏忱忱看着两个丫鬟和周嬷嬷,还好,一切,不晚! 第4章 自己盖头自己揭 “什么姑娘姑娘的,现在嫁到了王府,该叫四少夫人了。” 周嬷嬷嗔怪地瞪了翡翠一眼,然后拿出手里的食盒递给夏忱忱,“四少夫人,饿了吧?这都是你喜欢吃的点心,快填填肚子。” 夏忱忱见周嬷嬷将点心一样样从食盒里拿出来,麻酥果子、云丝卷儿、桂花糖蒸栗粉糕、吉祥果、梅花香饼……个个都做得只有拇指大小,一口一个不会沾掉了口脂,不禁又红了眼眶。 前世周嬷嬷也是做了的,但她没吃。 周嬷嬷只当夏忱忱刚成亲,四爷又没送进洞房,心情有些波动,因此言语间越发地轻柔。 夏忱忱知道,宋濯不会过来,也不会有人来闹洞房,整理了一下心情,便很是自在地吃起了点心。 美味下了肚,夏忱忱才觉得自己是真真实实地活过来了。 “奶娘做的点心就是好吃。”夏忱忱眉眼弯弯。 看着自家姑娘如星子般闪亮的眼睛,周嬷嬷心里一酸,也不知道该替她喜,还是替她忧。 姑娘家都指望高嫁,但高嫁到这种程度,却未必是件好事。 可这话,周嬷嬷不敢明着说出来。 夏忱忱吃完点心后,又喝了杯茶,然后便吩咐翡翠打水洗潄。 “姑……呃,四少夫人,您的盖头……”翡翠支支吾吾地。 夏忱忱明白翡翠的意思,新娘子盖头只有新郎才可以揭的。 “我这盖头揭都揭了,再说,四爷不会过来了,去打水吧。”夏忱忱不以为然地说。 与其让大家有期待,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这个念想。 “四少夫人如何得知?”周嬷嬷不解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你们看这洞房冷冷清清的,就知道王府是什么态度了。”夏忱忱环视了一周,布置和摆设一切都和前世一般无二。 谈不上寒酸,但也没怎么用心。 “其他人这样作为,四爷未必。”周嬷嬷在一旁劝解道,“四少夫人,且再等等?” 夏忱忱不忍心拂了周嬷嬷的心意,只得点头。 果不其然,夏忱忱都等到丑时,宋濯都没有过来,甚至都没有遣人过来说一声。 “奶娘,困了!”夏忱忱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嬷嬷。 “我的姑娘……”周嬷嬷只觉得喉头堵得慌,却听到夏忱忱说,“我现在可以去洗潄了吗?” “珍珠翡翠,快,给姑娘打水。”周嬷嬷一边招呼珍珠和翡翠,一边转过身去抹泪。 这一次,周嬷嬷连四少夫人都没叫了。 新婚之夜新郎都没有进洞房,明日王府把夏忱忱送回夏家都是有可能的。 夏忱忱却松了一口气,就从这盖头重新开始吧,自己盖头自己揭,自己买花自己戴,挺好! 这一世,一定要顺着自己的心,好好地,畅快地活一场。 依前世的寿命,自己也活不了几年,讨好别人干什么。 周嬷嬷见夏忱忱神色平静,洗潄之后也能很快入睡,提起的心,便又放了一半。 夏忱忱这一夜其实并没有睡好,梦里的她还是纠结在前世,似乎又见到了不少自己死后的场景,一夜伤心不已。 醒来后,看着红彤彤的新房,很是愣怔了一会儿,夏忱忱才松了口气。 “四少夫人,起啦?”珍珠早就在一旁侯着,正琢磨着要不要叫起。 “准备梳妆!”夏忱忱深吸一口气,该敬的茶还是得去敬。 第5章 金鞭美少年 夏忱忱看了一眼天色,若真的和前世一样,宋濯一会儿也应该回来了。 夏家也不知王府情形,于是给夏忱忱准备了好几身敬茶的衣裳,有奢华的,也有简朴的,让她自己斟酌。 “这一身!”夏忱忱指着的那身金牡丹正红绫霞缎锦袄说道。 这绫霞缎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室内却又沉静如波,虽不是贡品,却是宫中贵人也未必能够求得来的好料子。 真正好的料子,从来是不敢上贡的,万一后宫人人想要,下边儿却供应不上,不定成了灭族的罪过。 这锦袄的绣制更是精细,掌针的是重金从江南请来的绣娘,金牡丹用的是比头发还要细的金丝线,中间的花蕊都是细碎的红宝石钉上去的,云肩的流苏更是粒粒一样大小,又极为圆润的小米珠。 这小米珠的价格虽比不上大珠子,但因为它多,便极为难得了。 再配上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外加上一双坠着南海珍珠的绣花鞋……这一身吉服很贵,也很重。 一看就值很多银子的那种贵,缀了很多珍宝的那种重。 “好嘞!”翡翠笑嘻嘻地应了,“四少夫人,您穿这身衣裳,满王府的人都得叫您压下去。” 会不会叫人压下去,夏忱忱不在意,她只是想自己穿得高兴。 “翡翠……”周嬷嬷不满地瞟了翡翠一眼,想提醒夏忱忱是不是要低调一些,但看到她满眼的欢喜,又说不出口了。 梳妆好之后,便听到外面有小丫鬟在通传:“四爷回来了!” 夏忱忱不禁一怔,这是前世她和宋濯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夏忱忱又喜又慌,赶紧起身迎接,差点儿打翻了桌上的茶壶,当时宋濯便皱了眉。 见夏忱忱发愣,珍珠不由得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四少夫人,四爷回来了!” “哦!”夏忱忱应了一声,然后慢慢起身,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宋濯进门。 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被腰封勾勒出的腰身,背着光,看上去却格外地劲瘦结实。 宋濯见夏忱忱盯着自己,心里不由得想起几年前的那一幕来。 宋濯是认识夏忱忱的,就在永平王被贬回封地后不久,那会儿他还是个少年郎。 那天宋濯在陵川城中打马而过,路过一个茶楼的时候,便听到有女子娇声笑道:“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 宋濯往楼上一看,正好看到一张水灵灵的芙蓉面,那仿佛荡着水波的眼睛里,满是兴致。 后来,有人告诉宋濯,那女子就是陵川首富夏宪的嫡女,夏家二姑娘夏忱忱。 当时宋濯便皱了眉,好歹也是良家女子,怎地如此放荡不羁! 如今看来,她只怕那时候就看上自己了,且为了嫁给自己,和她父亲可谓费尽了心思。 好不容易梦想成亲了,这会儿可不得好好地看一看。 可,爷又不是那种小倌儿…… 但一想到自己是为的什么娶的夏忱忱,宋濯便情不自禁地底气不足。 “给爷更衣!”宋濯粗声粗气地说。 身上的衣裳,仔细闻,还有血腥气,一会儿要去敬茶认亲,别给人闻出来了。 第3节 宋濯身边没有随身伺候的丫鬟,按理就该夏忱忱来伺候更衣,但她却给珍珠使了个眼色,道:“去给四爷更衣。” 珍珠不禁有些窘迫,看到宋濯一脸地冷峻,她有些不敢。 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去了。 衣裳放在托盘上端了过去,珍珠还没来得及上手,便被赶了出来。 夏忱忱不禁冷哼,看看,就是这个狗脾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前世吓得自己战战兢兢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过如此,在床上也不过是那个狗样子。 第6章 敬茶 宋濯的衣裳也是嫁妆的一部分,新人自然要穿一样的嘛。 看着铜镜里金光闪烁的自己,宋濯很不自在,他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裳。 翡翠收拾完了,过来悄悄地对夏忱忱说:“四少夫人,四爷衣裳上没有酒味儿。” 这意思是,四爷昨夜没出去喝花酒。 可昨日是成亲,身上没有酒味儿,这本身就不大合理。 等到宋濯穿着一身正红吉服从里间出来,夏忱忱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晨光照着宋濯的红袍上,映着他的脸上泛着一层霞光,却并不是娘气,反而眉目间多了一丝温润的气息,如谪仙临世。 不说话的时候,还真的是非常能看的。 宋濯见夏忱忱又在看自己,不禁转过身去。 本来想解释一下昨夜为何未归的事,这会儿,也不想解释了。 “四爷,四少夫人,时候差不多了。”周嬷嬷上前道。 昨夜的事情,谁也没提。 “走吧。”宋濯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夏忱忱立即跟上。 宋濯微微低头,瞟见夏忱忱裙摆上的牡丹花随着她的行动摇曳生姿,似是活的一般。 还有那珍珠,摇头晃脑闪亮亮的,显得那脚尖都似是在说话。 宋濯赶紧收回目光,却想起城中有人说,夏家二姑娘从头发丝儿,到脚尖尖都是美的。 这些个蠢人,都穿着鞋的,怎地就知道脚尖尖是美的,不过是鞋子好看罢了。 夏忱忱跟着宋濯,心境与前世完全不同。 前世夏忱忱不知道即使面对的那些人是好是歹,因此这一路走得似是在怀里揣了只兔子。 但,夏忱忱却在回想着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情,琢磨着自己应该怎样应对。 虽然起床后一直都在想着这事儿,但夏忱忱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重生后第一次面对那些人。 夫妻二人各怀心思,穿过重重宫门,终于到了前边的和安殿。 和安殿是永平王府正殿,一般有要紧事都在这里举行。 当然,永平王府一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 和安殿正殿很是宽阔,一家子坐在里面都有些空阔。 永平王和王妃翟氏坐在正中,下面的儿子和儿媳分开坐着,但很明显,嫡出坐在左边,庶出坐在右边。 永平王有共六个儿子,宋濯排行第四,上面的三个哥哥都成亲了,且都有了孩子,下面还剩两个弟弟,一个十三,一个才六岁。 “瞧瞧,这可真是对璧人。”永平王妃翟氏端得一副好婆婆模样,一见夏忱忱就夸了起来。 只是夏忱忱今非昔比,透着翟氏的那层面皮,已经看到了骨子里的阴冷。 微微颔了首,看上去像是害羞似的,夏忱忱露出了如天鹅般雪白的颈脖,一众男子都避开了眼。 “开始吧!”永平王打了个哈欠。 红漆托盘端了上来,上面摆着同样的红色描金边四爪龙凤盖碗,这是夏家用得起,却不敢用的。 夏忱忱抢先一步,拿起了宋濯面前的那碗茶,这碗茶的温度刚刚好。 宋濯瞟了夏忱忱一眼,只得拿起她面前的这碗,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夏忱忱唇角微弯,这碗茶前世烫得她差点儿没拿住,最后咬着牙端住了,手指尖却烫起了水泡。 这样的一个小动作看在众人的眼里,有的不解,有的诧异,有的则直接阴了脸。 第7章 金子还不好么 “父王,请喝茶!”夏忱忱面带羞意地喊了一声。 “好好好!”永平王笑眯了眼,“你爹夏宪长得那般随意,生了个女儿倒是不错,老四啊,便宜你了。” 永平王说这话的时候,翟氏将脸扭向另一边,哪有人这样当众夸儿媳的。 不过除了翟氏,其他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知道他们的王爷爹是个不讲究的人。 “是啊老四,便宜你了。”倒是三爷宋澈附和道。 如果不是因为宋澈好赌,宋濯也用不着娶夏忱忱,他的话听着便让人觉得有些幸灾乐祸。 其实宋澈是心虚,听到永平王这么说,立即跟了一句,仿佛好像这样心里会好过一些。 直到三少夫人安思颜瞪了一眼,宋澈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 “都是父王和三哥的功劳!”宋濯瞟了宋澈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将手中的茶递给了永平王,“父王,请喝茶!” 永平王笑眯眯地接过,但却手指一抖,快速抿了一口就立即放下了。 夏忱忱无意中瞟见宋濯的手指在身侧揉了揉,然后攥成了个拳头,也不知是烫的,还是气的。 也是,如果自己是他,或者心里也是不平的吧,兄弟们娶的都是高门贵女,偏自己的正妻是出身商贾,心里怎么会甘愿呢。 唉,前世怎么就是看不明白。 接着是给翟氏敬茶,翟氏倒是和颜悦色地喝了茶,然后给了一个镂空牡丹纹的金镯子当见面礼。 夏忱忱接过,道了谢,便递给了一旁的翡翠。 “哟,四弟妹看都不看一眼,这是瞧不上母妃送的镯子?”二少夫人季益兰突然开口细声细气地说。 季益兰的亲爹是礼部尚书,当初对二爷宋澄一见钟情,谁知一嫁到永平王府,便被贬回了封地,因此心里有怨,时不时地要发作一番才算舒坦。 “二嫂怎地突然说这样的话来?”夏忱忱一脸不解地看着季益兰,“这可是金镯子,我怎会瞧不上。” “金子便是好的不成?”季益兰脱口而出。 “这倒是我没见识了,金子还不好么?”夏忱忱反问道。 “金子是好,可是制成了镯子就不单只看材质了,还得看花样儿和手工呢,有的还镶上了晶石玛瑙……”季益兰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澄碰了一下,“闭嘴!” 这会儿季益兰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起身道:“母妃,儿媳……儿媳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宋澄是李夫人生的,庶出,因此一向谨慎,偏季益兰却心直口快又没脑子。 翟氏看着季益兰笑道:“你说得半点儿都错,真不愧是出身尚书府的,就是有见识!” 翟氏笑盈盈的,季益兰却快要哭了,这是夸自己吗? “母妃,儿媳,儿媳……”就在季益兰脚一软,快要跪下的时候,翟氏才又道:“这镯子的确是算不上好,前些年进京的时候,皇后娘娘说了,女子要戒骄戒奢,持家有道,方能立家长久。我不算是个能干的,只能以皇后娘娘的话鞭策自己。” “母妃说得是,儿媳等受教了!”在长媳王心月的带领下,所有的儿媳和女儿皆起身行礼。 唯独夏忱忱虽低着头,但心里却在哂笑。 嗤,这永平王府穷得只剩个门头了,规矩却是一样不少。 也是,作为王府,如果连这点儿规矩都没有,他们还剩什么。 第8章 竟还显摆起来了 敬过永平王和永平王府,便是平辈间见礼。 按惯例,民间平辈间送的也都是些寻常自己做的东西,世家大族则不同,送玉钗的,手镯的,甚至字画的都有。 这一世夏忱忱学了个乖,早就知道她的这些妯娌们送的都是些香囊扇坠什么的,不可能还像前世那些傻得去赠金送玉的,因此准备的也都是一些鞋袜。 只是所有的人似乎都没想到夏忱忱居然送的是这个,夏家,不是陵川首富吗? 三姑娘宋妍将鞋子在手里翻看了几下,不屑地递给丫鬟道:“都说夏家豪富,看来,传言有虚呢!” “倒也不虚,三妹妹没瞧见四弟妹的绣鞋么,那珠子咱们整个陵川城,只怕也没几颗。”季益兰拿起帕子抿了抿嘴角。 宋妍瞟了一眼夏忱忱的鞋尖,眼里不禁掠过一抹妒意。 “二嫂说的是。”夏忡忡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止鞋子,便是身上的这些,也是我爹搜罗了十几年攒起来的,别的地儿不敢说,陵川真的只怕是独一无二的。” 季益兰原以为夏忱忱才嫁过来,又是那样的出身,肯定会想法子弥补,没成想她竟还显摆起来了。 这让季益兰有些恼火。 “四弟妹娘家富贵这是都知道的,只是如果不瞧四弟妹这穿的用的,还真是没看不出来呢。”季益兰瞟了一眼宋妍手上的鞋道,“送给三妹妹的绣鞋,瞧着也没什么不同。” “三妹妹这绣鞋用的可是上好的金陵缎,哟,二嫂是替三妹妹嫌弃我送的鞋子上没珍珠吧?你放心好了,三妹妹是什么身份,她出阁的时候,父王和母妃自会替她操心,哪里轮到我一个四嫂现在就替她备着。”夏忱忱说完便腼腆地低下头。 季益兰瞪着夏忱忱,不明白她是怎么说出那样一大段话,又露出这么一个羞涩的神情的。 至于出嫁的时候贴补,别说季益兰,宋妍自己都没想过。 宋妍和宋澄是一母同胞,他们的生母李夫人出身一般,不会有什么补贴,翟氏按公中惯例来就不错了。 而永平王府的公中,如果有银子的话,宋濯也不用娶夏忱忱了。 因此夏忱忱这话,就是给季益兰上眼药,毕竟宋妍能够指望的,只有季益兰这个出身尚书府的亲嫂子。 可季益兰心里也苦,尚书府是不错,可女儿是用来干什么的?是为家族谋利益的。 第4节 就永平王府这样,季家都不作指望,又怎么可能倒过来贴补。 因此若是之前季益兰对夏忱忱只是本能地保持高傲,这会儿则真的恼了。 宋濯瞟了一眼夏忱忱,暗自嗤笑,柔弱给谁看呢。 不过,永平王府最聒噪的季益兰和宋妍居然都被她怼得没话说,倒也有趣。 敬过茶之后,永平王懒得看女人们打嘴皮子官司,起身便匆匆离开了。 翟氏知道永平王最近迷上了问春楼的一个歌姬,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别的心思,于是便让众人退下了。 走到殿外,宋濯看了夏忱忱正要开口,宋澈却扑了上来。 ”四弟,你这衣裳上的珠子,可真真是值钱。“宋澈对值钱的东西,本能地想要抠下来,拍到牌桌上。 “三哥喜欢?”宋濯看向宋澈。 明知宋濯没好话,但宋澈面对这珠光宝气的一身,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站在这里让你多看两眼。”宋濯将手背在身后,面对着宋澈挺了挺后背。 宋澈:……这不欺负人吗? “三爷!”安思颜见此忍不住喊了一声。 “夫人……“宋澈一脸幽怨地看了安思颜一眼,岳父好歹也是本地知府,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怎地当初自己成亲,吉服上却连个小米珠都没有。 宋澈总算是被安思颜拉走了,宋濯正要对夏忱忱说什么,永平王身边的人却过来让他去书房一趟。 “四弟妹,听说四弟昨日一夜未归,我琢磨着,父王定是把他叫过去替你出气的。”季益兰走到夏忱忱身边细声说道。 前世夏忱忱听到这一句,眼泪就委屈地涌了出来。 但这会儿,夏忱忱却只是说:“哦?” 哦?季益兰看着夏忱忱,哦是什么意思? “四弟妹,对于男人,该抓的得从头抓起。“季益兰凑近夏忱忱道。 “二嫂懂得真多。”夏忱忱朝季益兰笑了笑。 季益兰还要开口,却见宋妤走了过来。 “四嫂,我带你去见娘吧。”宋妤走过来对夏忱忱道,之后又扭头看向季益兰,“二嫂,这会儿蓉姐儿怕是要醒了。” 永平王府的第三代只有三个孩子,大爷宋泽一个儿子宋拯才三岁,身子不大好。二爷宋澄得了个女儿宋蓉,马上就要过两周岁生日,三爷宋澈的儿子宋挥才半岁,正是百事不通的时候。 年龄都太小,因此翟氏这次便没让孩子们过来。 季益兰虽然感觉还有话说,但想到女儿心都化了,只好道:“谢四妹妹提醒,我先回去了。” 等到季益才走远了,宋妤才道:“四嫂,别听二嫂的。” 夏忱忱知道宋妤胆子小,说出这番话,只怕也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想前世,宋妤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儿里,出来也没怎么说话,而自己忙着讨好翟氏等人,与她也没什么来往。 只是这姑娘的命,唉…… 第9章 您老误会了 “多谢四妹妹。”夏忱忱上前握住宋妤的手。 宋妤似乎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被夏忱忱紧紧地握住了,小脸情不自禁地微微有些泛红。 “四嫂不必客气,我和四哥一母同胞,总归是要亲近些的。”宋妤声如蚊蝇,似是鼓起极大的勇气说出这番话的。 “四妹妹说得是。”夏忱忱这才松开宋妤的手,“只是你四哥现在不在,我一个人前去请安,娘可会生气?” 宋妤颇为腼腆地说:“我之前是怕二嫂跟您胡搅蛮缠,才故意这样说的。” 新人敬茶自然是要成双成对的,而且柳侧妃是侧室,倒也不拘上午敬还是下午敬。 夏忱忱邀请宋妤到韶光院小坐,只是没一会儿她就离开了。 夏忱忱知道,宋妤这是怕宋濯回来了,她尴尬。 宋妤一走,翡翠便噘着嘴道:“四少夫人,奴婢算是看出来了,这满王府也就四姑娘好些,个个都想欺负您。” “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夏忱忱当然很乐意身边的人是个清楚明白的,“不过她们,也没欺负着我。” 翡翠一想也是,自家四少夫人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欺负过,于是又笑了。 这时,周嬷嬷走了过来,给翡翠递了个眼色,然后对夏忱忱轻声道:“四少夫人,别说这是王府,便是普通人家,也难免会有些舌头碰牙齿的地方,您别太放在心上。” 心里的事多了,就容易伤身。 夏忱忱眉眼弯弯:“奶娘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只会放在嘴上。 只是……夏忱忱不由得摸了摸小腹。 夏忱忱打算这一世活得自在些,可这样的性子却未必护得住孩子。 况且,就算护得了,如果自己的寿数和前世一样,最后留他一个人在世间,不是一样受苦。 不行,不能生下他来。 周嬷嬷瞟见夏忱忱的动作,只道她为昨晚宋濯没入洞房的事忧心,又安慰道:“四少夫人,夫妻之间缘份也是天定的,四爷是您的夫君,早晚会给您一个孩子的。” 夏忱忱:……奶娘,您老误会了! 只是心底的话,夏忱忱不好跟周嬷嬷说,免得她担心。 “奶娘,明日回门的事麻烦您操持一下。”夏忱忱说道。 周嬷嬷一愣,便明白过来了。 永平王府虽是王府,但却只是个空壳子,不会有什么好的回礼让夏忱忱带回去,而夏家的人,指定都瞧着这一遭。 这脸面,得自己挣。 夏忱忱现在已经不在乎脸面的事,可她的爹娘需要,她就得挣。。 夏宪给夏忱忱的陪嫁多得几乎堆满了韶光院的库房,从中拿出几样来,夏家人除了夏宪,估计也没人看得出来。 前世夏忱忱没想到这么多,拿着王府的礼回了门,却使得她娘苏氏被婶娘甚至姨娘们嘲笑。 这回,夏忱忱要站起来,护着自己的爹娘。 到了午饭的时间,宋濯还没有回来。 这回连周嬷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按理午饭后,宋濯是要带夏忱忱去柳侧妃那里坐坐的。 早晨敬的茶是永平王和王妃翟氏,按大梁的规矩,下午得去亲娘那里行礼。 时候差不多了,夏忱忱便吩咐摆饭。 “四少夫人,不等等四爷吗?”珍珠在一旁小声问道。 “不等了。”夏忱忱回。 第10章 她不在乎自己? 宋濯其实也挺不好过,他在永平王那儿挨训。 “新婚第一夜你就跑不见人了,你让我怎么见姓夏的那老东西?”永平王敲着桌子道。 “爹,您以后还见他?”宋濯表示没必要。 “那谁知道?”永平王觉得有很大可能是要见的,万一又穷……万一王府遇到啥事儿了呢。 最终永平王也没问出宋濯在哪儿。 孩子大了,都成亲了,总不能还揍人吧,只好放了。 走出书房,宋濯迎面便碰到了宋泽。 “四弟,咱们王府的规矩多,四弟妹那里……你一定要多担待,夫妻同心才是最要紧的。”宋泽也听说了昨夜之事,作为长兄,他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大哥放心。”宋濯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宋泽道,“寻芳楼的落梅姑娘听说有几日没吃饭了。” 宋泽听到“落梅”这个名字,不由得面色一沉。 回到韶光院,闻着浓郁的菜香,宋濯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撩开门帘走了进去,满满一桌子菜撞进眼里,宋濯的胃都欢呼得扭了一下。 可,夏忱忱的筷子上,明显有了油渍。 宋濯:……她已经吃了?! “四爷?”夏忱忱倒是立即起身,却一脸好奇地看着宋濯。 宋濯突然想起观言扯的那个理由,四爷不习惯在别处吃饭。 这小子误我! “我,吃过了。“宋濯走到一边坐下,说,”你吃吧,我等你。” 宋濯原指望夏忱忱说一声,四爷要不再进点儿?那他就故作无奈地上桌吃几口。 一般来说,都是如此的吧。 可夏忱忱却点点头,竟真的坐下来吃自己的。 等到夏忱忱吃完,宋濯已经喝完一大壶茶,起身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晃荡。 韶光苑在王府东边,折翠苑则在西边。 永平王府都是这样,除了永平王和翟氏住的宁安堂在正中,其他都是一东一西,儿子与亲娘的居所都不近。 夏忱忱正好消食,宋濯那一壶茶却撑不了多久,等到了折翠苑,只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折翠苑名字好听,但布置却极为简单,似乎一切花草都是自生的一般,不多,却野趣十足。 “四爷四少夫人稍微,奴婢去喊侧妃。”柳侧妃贴身伺候的古嬷嬷朝宋濯和夏忱忱行了一礼。 “嬷嬷不必着急,我和四爷等着就好。”夏忱忱赶紧起身道。 第5节 “侧妃也该起来了,二位稍坐。”古嬷嬷说着便转身进了内室。 宋濯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他太饿了。 偏偏,折翠苑居然连一碟子点心都没有。 前世夏忱忱见此,还以为柳侧妃不喜自己,后来才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一个冷淡性子。 稍坐了会儿,柳侧妃才一脸困倦地从里间走了出来,似乎还没从睡梦中缓过来。 柳侧妃还不到四十,哪怕不施粉黛,依旧倾国倾城,夏忱忱真的是好奇了两套子,永平王居然能将这样一个美人冷落在后宅。 “娘!”宋濯艰难地起身。 “娘!”夏忱忱则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和前世一样,并没有丫鬟捧茶盏出来。 看到儿子和儿媳,柳侧妃似是叹了口气,然后道:“既然已经给王爷王妃敬过茶了,我这里就不讲这些规矩了,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便成。” 宋濯和夏忱忱自然赶紧应了。 柳侧妃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闲扯了几句,便让二人回了。 夏忱忱并不意外,前世柳侧妃也是如此,对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兴趣,之后也没有插手她和宋濯的日子。 唯独拮哥儿出生后,看到柳侧妃笑过。 那笑啊,夏忱忱至今想起来,都很是神往。 出了折翠苑,夏忱忱知道宋濯不会陪自己回去,走到他身边道:“夫君,明日回门!” 宋濯不明白夏忱忱为什么突然提这一句,自己再糊涂,这回门的日子还是能记得住的。 “嗯!”宋濯哼了一声。 夏忱忱原以为宋濯又如前世一般,婚后接连三日,都没在韶光院歇着。 可今生不一样了,宋濯居然过来了。 第11章 俗气 夏忱忱看着宋濯,丝毫不想让他近身。 一时之间也没好的办法,夏忱忱只得在他的茶水里加了一些东西。 这些出奇的东西夏忱忱有不少,都是夏宪给她搜罗来藏在嫁妆里的,理由是女儿长得太美,容易遭人嫉妒,与其让别人害了,不如先下手为强。 但是这些药,夏忱忱都没动过,这能让人腹泄又不伤身的是最轻微的,也是她第一次用。 效果还不错,宋濯的肚子响了一宿,自然没成事。 只是这味儿……夏忱忱琢磨着,回头再去翻找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用的。 嫁妆都在周嬷嬷那里管着的,这事儿她自是知道,因此也很是不解。 “奶娘,四爷并不是真心想娶我,我……”夏忱忱咬了一下舌头,逼得自己眼泪汪汪地说,“我不想稀里糊涂地跟他成了夫妻。” 周嬷嬷见不得夏忱忱受委屈,见此赶紧道:“行行行,奶娘都听你的,可别哭坏了眼睛。” 不仅如此,周嬷嬷心底还将宋濯骂了一顿,竟伤了自家姑娘的心。 宋濯第二天勉强起来,看着桌上的早膳,居然全都是他喜欢吃的,可这会儿他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早膳还没吃完,宁安堂那边便送来了礼单。 宋濯接过礼单,眉头几乎拧到了一块儿,虽然他不懂这些,但没见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这是不是太拿不出手了? 宋濯干脆不吃了,直接去前院找永平王。 “父王,这礼单……”宋濯将礼单放在了永平王面前。 “礼单怎么啦?”永平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有什么问题。” “父王,上个月安知府过节送到岳父家的礼都比这个多。”宋濯说道。 “我们家又不是知府。”永平王撇了撇嘴,又道,“你岳父家有的是银子,好东西一屋子一屋子的,不在乎这个。” 这年头,知府也要讨好土财神。 “可儿子也要脸面。”宋濯一屁股坐到了永平王对面,一副没解决就不会走的无赖模样。 “那现在临时去买也来不及了,府也没有现成的好东西,你说怎么着?”永平王手一摊。 “拿银子抵啊。”宋濯说道。 “又是银子?你昨儿为了手被茶沙沙烫伤的事,都从老子这里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永平王愤怒得脸上的胖肉都抖了起来。 “确实烫着了。”宋濯揉了揉指尖。 “那又不是老子烫的。”永平王气的是他并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烧水的婆子说她只管烧水,那端茶的丫鬟说她只管端茶,那是谁将水倒进茶杯里的呢?竟无人知道。 最后,永平王让翟氏去查这事儿,然后又从翟氏那里要了一百两银子,气得翟氏当时就说心痛。 被宋濯缠得没法子,永平王还是抠了五百两银子给了他。 走出永平王的书房,观言忍不住道:“四爷,这样真的好?” 四爷又不缺银子,何必去招惹王爷。 “银子还有不好的?”宋濯将手背在身后。 该要的不要,那还是姓宋的子孙吗? 回到韶光院,宋濯摇了摇头。 “家里的库房找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宋濯苦着一张脸看着夏忱忱。 观言:…… 夏忱忱怎会不知道永平王府的作风,这银子可以花出去,但不能送出去。 “没事!”夏忱忱拿出另外一份礼单来,比宁安堂的那一份几乎多了一半,“我们家俗气,看重这些,四爷不必在意。” 宋濯:“极好!” 其实,他也俗气。 虽然宁安堂送来的礼不多,但面子光还是要的,夏忱忱回门的马车是王府规制,气派大气,一上街两旁的人便自觉地回避。 回避之后,又情不自禁地跟在马车后面。 虽然永平王在京都可以说是灰溜溜地回来的,但对于陵川百姓来说,王爷可是最大的官儿了。 尤其是这王爷的儿子还娶了本地富商的闺女,陵川百姓莫名地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宋濯跑了一夜的官房,这会儿骑在马上有些摇摇晃晃地,却被这么多人围着,心里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干脆下马钻进了夏忱忱的马车。 看着夏忱忱意外的眼神,宋濯有些不自在地说:“爷,不习惯被人瞧着。” 哦?夏忱忱有些意外,前世似乎没这毛病。 但看到宋濯瘫了一般靠在那里,顿时明了。 第12章 指望什么呀 夏忱忱一笑,聪明的女人向来不会戳穿男人拙劣的谎言。 终于到了夏家,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大群人。 夏宪带着一家子人在在门口迎着了,脸上乐得眼睛只有一条缝,那翘首以待的模样,没一丁点儿做岳父的派头。 而夏家四周富商环绕,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倒也没人笑话。 别说夏宪,如果自家女儿能嫁到王府,别说出门接,跪着接都行。 夏宪见宋濯居然是从马车里下来的,而且面色蜡黄,腿直打晃晃,而自己女儿却明艳照人,顿时笑得牙都全露出来了。 啧啧,女儿真厉害! “我就说了咱们忱忱又美又飚,嫁过去肯定吃不了亏。”夏宪凑近苏氏小声邀功。 苏氏没搭理夏宪,只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夏忱忱的脸,生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来。 只是今生不比前世,夏忱忱转换了心态,再加上本来底子就好,外加一身花团锦族的新衣裳,怎么看怎么水灵。 苏氏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半颗。 宋濯看着夏宪,目光闪了闪。 虽说夏家行事不磊落,但自家也清白不到哪儿去,两年都没吃亏,亏的是…… “岳父!”宋濯下马,端端正正地朝夏宪行了一礼。 “哦哟,乖女婿,免礼免礼免礼!”夏宪立即将宋濯扶了起来,又探着脑袋看了一眼跟在宋濯身后的夏忱忱。 “爹,娘!”夏忱忱忙上前给夏宪行礼。 “乖女儿也快免礼,别把腰闪了。”夏宪笑得眼睛都没了,“我乖女儿终于嫁了个好人家了!” 夏忱忱:…… 苏氏扯了一下夏宪的袖子,哪有当着女婿的面说这话的。 夏宪却不以为然,能让女儿嫁个好人家,可是他从女儿一出生就有的愿望。 再说了,他这样夸女儿不就等于夸宋濯吗,男人都喜欢被人夸! 只是这会儿被夸的宋濯却有一种,自己被这个商贾当成了冤大头的感觉。 进了门,先是去荣安院拜见夏老太太。 夏老太太年纪大了没出门,这也能够理解。 但夏忱忱却知道,如果嫁给宋濯的是她最疼爱的夏绵绵,估计爬也要爬到门外去迎。 “见过祖母。”夏忱忱给夏老太太行礼。 第6节 一旁宋濯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声儿都没出。 这一刻,夏忱忱是羡慕宋濯的。 “这位便是妹夫吧?“夏绵绵竟起身朝宋濯行了一礼。 夏绵绵是夏忱忱二叔夏宏的女儿,比夏忱忱大了三个月,在夏老太太身边养大的,宠得不得了。 ”都叫我四爷。“宋濯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堂上不免一静。 ”呵呵呵,乖女婿随我去,让她们女人闲着。“夏宪拉起宋濯便去前院闲话。 夏宪和宋濯走了,夏宏等人还没开口说话呢,也只得跟着离开。 当然,夏宪要闲话什么,夏忱忱也明白,无非就是塞钱,否则永平王府为什么同意娶自己。 估摸着宋濯他们也就刚走出院门,夏老太太便阴阴地瞟了一眼夏忱忱:“二丫头嫁到了高门,往后也得想着点儿娘家才是。” 这话苏氏听着便不乐意了,自己女儿才嫁过去呢,怎么就念叨着要想着娘家了。 “母亲,忱忱这还没在婆家站稳脚跟呢……”苏氏的话还没说完,夏家二太太刘氏,也就是夏绵绵的亲娘便道,“大嫂,母亲也就提一句,您就心疼啦?那以后怕是指望不上了。” “你想指望什么呀?”苏氏盯着刘氏。 第13章 想给四爷做妾呀 如果不是考虑到夏宪说的,夏忱忱容貌太盛,嫁到别家怕护不住,再加上陵川位于边境之地,搞不好就会有战乱,王府安稳些,否则苏氏可不愿意她嫁到王府。 婆婆和妯娌出身高门,想想都不好处,便是受了欺负,家里也帮衬不得。 这会儿见刘氏还要指望夏忱忱,苏氏立即便恼了。 “你这是……”夏老太太才一开口,便被夏忱忱打断,“娘,您误会了,二婶有儿有女的,怎么着也指望不上我呀。” 单这一句话,便断了刘氏所有的念想,哪有有儿有女,还指望侄女的道理。、 只是女儿夏绵绵是刘氏生的,儿子三公子夏谊却是庶出,靠不靠得上还真不知道。 但再靠不上,也与大房无关。 夏宪有三个兄弟,夏老太爷过世的时候,夏老太太就把庶出夏三老爷夏宽分出去了。既然是分家,明面儿上当然是三个儿子一起分,因此大房和二房也分了。 只是此后,每次二房要搬家,夏老太太便生病。 这一耽搁,就没搬得了,一直到现在十几年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在一起。 夏宏不善理财,又好赌,哪怕吃住都是夏宪在补贴,经过这十几年的折腾,手头分的财物也败得差不多了。 而夏宪却在商道上混得风生水起,成了陵川第一首富。 夏老太太一向偏爱幼子,只要两家碰在一起,她几乎是无脑地偏帮二房,这些年也没少从夏宪这里要这要那,私底下往那边贴补。 这会儿听到夏忱忱怼得刘氏说不出话来,夏老太太便对苏氏道:“你可得好好教教她,这样的伶牙俐齿嫁到了王府,别惹了事祸及娘家!” 这话气得苏氏差点儿心梗。 “祖母说得是!”夏忱忱起身对苏氏道,“娘,我这次回来时间也不够,您快些教教我!” 苏氏立即明白了夏忱忱的意思,也跟着起身道:“是,你这就跟娘走,我且得好好教教你。” 夏老太太:“……你等等,我再叮嘱你一句,王府不比旁的地方,若四爷要再进新人,你想着点儿自家的姐妹!” 夏忱忱闭了闭眼睛,到底还是听到了这一句。 前世为了这一句,苏氏跟夏老太太大闹了一场。 这一世,夏忱忱不想把自己亲娘推出去,直接盯着夏绵绵问:“大姐想来给我家四爷做妾呀?” 夏绵绵倒是丝毫不介意嫁到王府当妾,别说给四爷,哪怕给王爷都行。 但被夏忱忱这样不留情面地说出来,她就觉得受到了侮辱,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夏老太太心疼得不行,冲着夏忱忱嚷道:“没有尊卑的东西,怎能如此跟你姐姐说话?” “祖母,您倒是说说,谁尊谁卑呀?”夏忱忱直盯着夏老太太。 “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夏老太太将拐杖戳地。 “忤逆不孝?祖母真要这样觉得,就告我去好了,反正夏家是经商的,也不碍。”夏忱忱笑眯眯地说。 商人没身份,虽有钱,但哪家不想走仕途。 家里有人不孝,仕途这条路,只怕是会不顺,哪怕这个人只是个姑奶奶。 被夏忱忱这么一说,夏老太太气得都要呕血了,却也没办法再说她不孝。 “娘,咱们走!”夏忱忱拉着苏氏的手就往外走。 苏氏看到夏忱忱底气这么足,又放心了些。 回到苏氏的晴光院,母女俩才能真正说几句体己话。 “忱忱,四爷待你可好?”苏氏一开口就是这一句。 第14章 叮嘱 “娘,王府其他人对我不甚友好,四爷却是……挺好的!”夏忱忱适时地低下了头。 如果说哪儿都好,苏氏也不会信。 “四爷待你好就行。”苏氏再次放心了些。 其实之前在夏老太太那里,苏氏心里就有数了,以前夏老太太也时常偏帮二房,夏忱忱知道了也不会退让,但那边到底是长辈,最后夏忱忱就算吃不了亏,却也没落着好。 不像今日,走的时候昂着脖子,那叫一个贵气逼人,连夏老太太最终都没出口拦她。 如果四爷不好,她怕是也没这个精神头儿。 “不过忱忱啊,王府规矩多,你在那边仔细着点儿,手不要太紧了,该打发地就打发,花销不够尽管回来跟爹娘说。”苏氏虽然放心了些,但还是有些没着没落的。 高嫁到这份上,娘家除了塞钱,其他的完全帮不上忙,甚至连“过得不好就回娘家”这类的话,苏氏都说不了。 面对这熟悉的叮嘱,夏忱忱心里一暖,虽然她知道,对于那些捧高踩底的人来说,你仔不仔细都没用,出身决定一切。 但是人就有弱点,唯一的办法,就是照着对方的弱点踩下去。 至于怎么踩,却跟银钱脱不了干系。 “娘,我在王府的事您不必操心,永平王府也就是外面光,内底里……”夏忱忱说到这里,目光闪了闪,相信苏氏能明白她接下来说的话。 苏氏自然是懂的,但她更懂得人性。 “忱忱,娘怕越是如此,他们越为难你。”苏氏秀气的眉毛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娘……”夏忱忱还要再说,却听到外面似乎有人进来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便听到小丫鬟在门外通报:“大太太,姨娘们和两位姑娘过来看望二姑奶奶。” 苏氏不禁面色一沉。 “没一个好东西!”苏氏轻声骂道。 但毕竟夏忱忱回门是喜事儿,总不能把人拦在门外,只得让她们都进来了。 一群人挟着香风进了屋子,全都是穿红着绿的,好不娇艳,倒好像是来和夏忱忱比美的。 夏忱忱一笑,韩姨娘和夏茜茜无非是说些怪话罢了。 倒是戴姨娘和夏忆忆让夏愣愣皱了皱眉, 戴姨娘有一儿一女,儿子夏识今年才七岁,真是狗都嫌的年龄,女儿夏忆忆是夏家四姑娘,今年十二,平日里也不怎么爱说话。 但在前世,苏氏因病过世后,夏家大房的后宅却渐渐落入戴姨娘手里,并最终被夏宪扶正。 之前夏忱忱从没注意到不声不响的戴姨娘,但她这个的结局,不由得不让人警觉几分。 *** 这边宋濯跟着夏宪进了书房,喝了一盏茶,对方才塞过来一摞银票。 宋濯看了一眼,五十万两,不禁皱了眉。 夏宪一看宋濯这模样,便知道女婿不满意了。 果然,最不要面皮的其实就是这些世家大族,否则他们怎么能成为世家大族的呢。 “好女婿,喝茶,岳父自然是为着你的,这只是明面上的而已,不过……”夏宪笑眯眯给宋濯添了一点水,才说,“岳父也没别的心愿,就是想要忱忱过得开心自在。” “岳父对忱忱的慈爱之心无人不知,若是不能断定忱忱能够开心自在,也不会想方设法让她嫁进王府。”宋濯抿了一口茶。 啧,这老头的茶还真是比王府的好喝。 第15章 大姐气色不大好 一句“忱忱”,叫得夏宪极为满意。 “这茶,回头岳父给你送去一箩筐。”夏宪立即道。 一箩筐?宋濯一怔,笑着放下了茶杯。 “岳父,小婿不喜喝茶。”宋濯将银票拿起来,在鼻下嗅了嗅。 “懂,好女婿跟岳父一样,就喜欢这银票的味道。”夏宪拉开抽屉,又抽了一张出来从桌上滑了过去。 宋濯瞟了一眼,说:“岳父不必担心,小婿不会去喝花酒,也不纳妾,此生拼死不过是为了让妻儿过上好日子罢了。” 夏宪盯着自己女婿,然后摇头一叹,可惜是王府的四爷,否则跟着自己做生意,定是把好手。 “忱忱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一定要站在她这一边。”夏宪滑过去一张银票。 “那是自然。”宋濯毫不迟疑地收了。 “忱忱欺负别人的时候,你也得站在她这一边。”夏宪再次滑过去一张。 第7节 “一定。”宋濯伸出两根手指将银票夹住。 “她是你妻子。”夏宪握住宋濯的手指。 “我承认,但是你们逼着我娶的,欠赌债的并不是我。”宋濯一脸地无辜。 夏宪:……也对! 夏宪看着宋濯,暗道,这臭小子和忱忱成亲三日子,腿都软了,但还能跟自己讲价儿,是个狠人。 又从抽屉里抽出几张银票,但在宋濯拿走银票之前,夏宪说道:“岳父这儿还有很多,多带忱忱回来坐坐。” 宋濯正色道:“岳父放心!” 夏宪终于松开了手,但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是为了忱忱不纳妾?” “不是!”宋濯一边把银票收起来,一边回,“当年我父王差点儿被一个美妾给毒死了,我惜命。” 夏宪:……亏了! 这时,有小厮在门外传话,说是老太太那边的宴席已经摆上了。 翁婿二人一同起身,相亲相爱,十分和谐地去了荣安院。 苏氏怕夏老太太找事儿,带着夏忱忱和两个庶出的姑娘来得更早些。 只是一进门,便见夏老太太和刘氏及夏绵绵在嘀咕着什么。 苏氏扯了一下夏忱忱的袖子,示意她一会儿仔细着些。 夏忱忱知道,一会儿夏老太太会跟自己说,夏绵绵心情不大好,要自己带着她去王府散散心。 前世夏忱忱就没答应,哪有回门的时候带着姐妹回婆家的理。 但夏老太太却趁机当着宋濯的面大闹一场,出尽了洋相,还因此讹了夏宪一笔,不用说又是贴补了二房。 “二丫头……”夏老太太刚一开口,夏忱忱便抢先道,“祖母,我瞧着大姐气色似乎不大好的样子。” “可不,你看得还真是仔细,你大姐这几日心情都不大畅快。”夏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也难得地温和了下来。 “祖母!”夏绵绵依偎着夏老太太。 “你看……”夏老太太看向夏忱忱,这次夏忱忱依旧没等她把话说完便道,“要不,去水月庵里住一段时间?昨日听王妃和妯娌闲聊,说水月庵的道姑灵验,心里不畅快什么的,送到观里住上一些日子,便能好全乎了。” 夏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厉声道:“那水月庵是什么地方,受了罚的女人过去思过的,你让你大姐去那个地方?” 那水月庵里喝的水要自己担,吃的菜自己种,还得自己下厨做,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第16章 银子砸来的嬷嬷 “祖母,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夏忱忱一脸惊讶地看着夏老太太。 “王妃好好地说这个做什么?”夏老太太明显不信。 “就是闲聊啊,王妃说姑娘家在家里好好地养着,风不吹雨不淋的还要伤春悲愁,那就去水月庵吃吃苦头,方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好。”夏忱忱一脸认真地撒谎。 “王妃真的说过?”夏老太太有些迟疑了。 “您要不信,回头问一下王妃便是了。” 夏忱忱这样说,夏老太太不信也信了,如果自己是永平王妃,也会借机敲打一下庶子媳妇。 只是问王妃这事儿,夏老太太不禁有些怅然,她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跟永平王妃说句话呢。 虽说是亲戚,但两家的地位相差太远了。 夏老太太瞪了夏忱忱一眼,也不好再说让她带着夏绵绵去王府的事了。 万一,永平王妃借着夏绵绵来打压夏忱忱,将她送到了水月庵,那不就糟了。 宋濯和夏宪一起,刚好听到夏忱忱的那番话。 王妃说过这些话? 宋濯对翟氏还是有所了解的,她表面功夫做得还是不错,再怎么也不会这会儿就打压夏忱忱。 嗤,倒是会狐假虎威! “忱忱是我家姑娘中最聪明的,可惜是个女儿,要不然我这家业就传给她了。”夏宪在宋澉耳边轻声叹道。 宋濯:…… 一顿饭倒是平平静静地吃完了,吃过午膳,夏老太太原本想叮嘱夏忱忱几句,但她却被夏宪叫到了书房。 夏忱忱看着夏宪递过来的银票,摇头道:“爹,陪嫁里已经五十万两了,我哪儿用得完。” 夏忱忱的陪嫁整个陵川近百年来都是独一份,除了五十万两银子,还有半边街的铺子,以及好几处宅子。 即使夏忱忱像前世那样,没有底线地贴补王府后宅众人,过世的时候依旧有着巨额财富。 想到前世离世得早,爹娘不知道有多伤心,夏忱忱便有些伤感。 夏宪察觉到女儿情绪上的细微变化,赶紧安慰她道:“傻丫头,哪有还嫌银子多的,再说你不知道爹吗?爹给了你的马上就能挣回来,这些东西对于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给你倒让爹能高兴高兴。” 夏宪一边说一边把银票往夏忱忱手上塞。 “爹,家里还有……还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夏忱忱道。 其实夏忱忱心里只有她大哥夏询和二哥夏谌,可惜夏询成亲后便带着妻子柳氏去了南边开拓商道,夏询也跟着一起去寻师访友。 夏忱忱成亲的事猝不及防,他俩恐怕这会儿还不知道呢。 “爹这儿还有,你别操心。”夏宪摆了摆手,“你拿着,用不完给我外孙子用。” 想着自己女儿就要生下皇家血脉,夏宪心里便乐呵得不行,补了一句:“回头你生上十几个,全由爹来养。” “生,那么多?”夏忱忱一个都不想生,她本来还想让夏宪给她找避孕方子呢,这回不好说出口了。 “乖女儿,你出身低,生得多了位子才坐得稳,你放心好了,爹已经给你找好了稳婆,保管万无一失。”夏宪宽慰着夏忱忱。 稳婆? “爹,我才成亲呢。”夏忱忱无力道。 “备着备着,早晚用得上。”夏宪摆了摆手,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乐滋滋地说,“忱忱,爹给买了个嬷嬷,从宫里出来的,你回去的时候带上。” 夏忱忱知道,爹送给她的是何嬷嬷。 前世,夏忱忱糊涂,觉得何嬷嬷是冲着钱来的,定没有周嬷嬷忠心,于是没多时,便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结果周嬷嬷第二年就没了,何嬷嬷又不在身边,直到死,她身边也只有一个翡翠。 现在想来,夏宪花了那么多银子砸来的嬷嬷,怎么会不好呢。 “多谢爹!”夏忱忱只觉得眼眶发热。 这一世,自己一定学会珍惜,珍惜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珍惜时光。 如果,能够比前世多一些寿数就好了。 第17章 明日就不是新娘子 除了银票,夏宪还备了很多回门礼。 这些回门礼,哪一件都令人心动,翟氏瞧了之后,私底下吩咐春信熬了一碗安神汤。 或许是看在这些礼的份上,王妃翟氏对于夏忱忱带嬷嬷回府的事虽有些不悦,但还是默认了。 只是回到韶光院没多久,宁安院那边便有小丫鬟过来,将永平王和翟氏喜欢吃哪些早点一一道了出来。 “知道了!”夏忱忱淡淡地说。 “四少夫人才进王府,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奴婢便是。”小丫鬟又道。 “那便多谢了。”夏忱忱抿着茶,头都没抬。 小丫鬟见似乎真的没有赏银,咬咬牙也就退下了。 “四少夫人,不打赏吗?”珍珠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这会儿追上去还来得及。 “不用!”夏忱忱说道。 这种小丫鬟打了赏等于肉包子打狗,她在宁安堂不过是个听用的,永平王和翟氏喜欢什么哪里是她能知道的,定是那几个大丫鬟吩咐她的。 如果自己身份足够,赏不赏的都不重要,可现在偏偏不能赏了。 “四少夫人做得在理,不过是个递消息的小丫鬟,这都打赏,王府那么多下人,打赏得过来吗?回头少了哪一个,不定就要惹是非。”一旁的何嬷嬷开口道。 原来还有这一层?珍珠面颊微红,但也躬身道:“嬷嬷说得是。” 何嬷嬷却看向夏忱忱:“四少夫人,这明日的早膳,您如何打算?” 宁安堂让这小丫鬟过来传话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告诉夏忱忱,明日她就不是新娘子,应该洗手做羹汤了。 夏忱忱不禁想起前世,她是真的做了,然后这一做便脱不了身,宁安堂的早膳每日都让她做,后来甚至连午膳都时常要她来做。 渐渐,不止宁安堂,其他的院子也都过来要吃的,美其名曰,四少夫人做的最好吃。 其实夏忱忱哪里做得了吃的,而是她干脆买了几个大厨回来,大厨由她供着,食材也由她供着,翟氏当然很乐意。 刚开始的时候,夏忱忱还高兴来着,觉得自己也有点用,后来听到厨房的婆子都在私下笑话她,才知道自己错大发了。 “将王爷和王妃的喜好记下来,明日按照这个做便是了。”夏忱忱对何嬷嬷道,“珍珠和翡翠都识字,她俩随便哪个写一下便成。” 何嬷嬷有些意外,没想到商贾之家的丫鬟居然还识字,京都许多大户人家的姑娘都凭着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而不学识字。 冲着这一点,何嬷嬷对夏忱忱便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孙子治病需要钱财,但伺候一个聪明的主子,总比伺候一个蠢笨的要好上许多。 夏忱忱忙了一日,安排好这些,便去泡了个澡。 泡澡的时候,夏忱忱还在琢磨着,怎样才能够很友好地,与宋濯分床呢?而且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配合自己,不让其他人知道。 这一点如果解决了,那自己就安心地去做生意挣钱了。 仔细想想,永平王府为什么同意娶自己这个商家女,不就是因为夏家有钱吗?如果自己也有,再把位置摆正了,这日子未必不好过。 这一琢磨,水冷了夏忱忱都没察觉,直到外面响起了小丫鬟喊“四爷”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第8节 第18章 有话要说 换了一身清爽的常服,夏忱忱用帕子擦干了水,然后找了个带子随便系了一下。 纵然如此,依旧如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可人,其中又带着几分娇慵。 宋濯瞟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且远远地坐到了窗边。 难怪夏老头费尽心思要把她送进王府,若是随便嫁个人家,除非不出门,否则真不好说。 夏忱忱瞟见宋濯的眼神,不禁暗骂了一句,跟前世一样,看着人模狗样的,一到床上便是另一副模样。 无论如何,这事儿得解决了。 “四爷,我有话跟您说。”夏忱忱朝宋濯行了一礼,看着规规矩矩的,但却是一副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但想起夏忱忱对夏老太太面不改色地撒谎,便知道自己不能信她。 “何事?”宋濯抬头看向夏忱忱。 “我听小丫鬟说,四爷之前和沛国公府的哪位姑娘有情?”夏忱忱瞪着宋濯。 “哪个小丫鬟说的?”宋濯不禁皱了眉,翟氏对财物掐得紧,但管家确实一般。 “我初嫁过来,也不认识,就隔着花木听了那么一两句,四爷……”夏忱忱故意沉默了一下,说,“之前我若是知道您心里真的有人,我定不会嫁进来,做那棒打鸳鸯之人。” 宋濯见夏忱忱说得认真,倒觉得有趣,歪着身子问:“那你现在已经嫁进来了,又当如何?” “我不会夺人所爱。”夏忱忱微微仰着脖子道,“四爷,我越是在意您,越不能做那等棒打鸳鸯的人。” 啧啧,她是想告诉自己她有多善心吗?说得好像逼婚的不是他们父女似的。 “你莫不是要跟我和离?”宋濯饶有兴致地问。 “一成亲就和离,别人不知道的,还当四爷的身子……”夏忱忱面颊一红,然后才低声又坚毅地说,“再说了,现在和离王府也退不了我爹的银子,要不等到四爷能够还清银子的时候,我保证跟您和离。” 宋濯的眼睛眯了眯,她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便是自己心里有陆三姑娘,人家恐怕也早就嫁人了。 不过,宋濯不要解释这么多,显得自己多在意她似的。 “若我十年后才还得了夏家的银子,你也不会闹?”宋濯又道。 “我虽是女子,但也知道什么是一诺千金。”夏忱忱认真地说。 “那我如果提前还了呢?比方说,明年。”宋濯看向夏忱忱。 那求求你明年就还吧。 “我说得自是算话的,只是四爷……”夏忱忱往宋濯面前走了一步,才恳求道,“恐怕会有人笑话我们夏家,那会儿,还请王府能够帮着解释一二。” 这意思是真的愿意和离?宋濯眼睛微眯,她这是为什么? 思索良久,宋濯得出一个结论,夏氏这是真的太在意自己了,所以不惜如此牺牲。 其实夏忱忱心里也很忐忑,虽说前一世做了三年的夫妻,但俩人之间沟通也不多,她了解这个男人的衣食住行,但想法却不甚清楚。 想到这儿,夏忱忱决定再加一把火:“如果四爷想要纳妾,我也是同意的。” 瞧瞧,我多通情达理,连你的生理需求都考虑到了。 宋濯心里却在冷笑,纳妾?哈,她爹都不同意,她同意! “夫人真是温柔体贴,这事儿就依你。”宋濯说着便起身要走,但夏忱忱却跟上喊了一句,“四爷稍等。” “还有何事?”宋濯粗声粗气地说。 “四爷,此事可不让旁人知晓,人前我们还得上恩爱夫妻,免得流言蜚语对您不好。”夏忱忱说道。 “为何不是对我不好?”宋濯都气笑了,难道不是对她不好吗? 顶多半年,夏忱忱若还是没有传出喜讯,恐怕大家的目光都会关注在她身上。 “四爷有所不知,我这样做,也是有缘故的。”夏忱忱一脸认真地说。 “那我倒要听听。”宋濯又坐下了。 第19章 最先熬不下去的肯定是她。 “四爷有所不知。”夏忱忱坐到宋濯对面,认认真真地讲起了故事。 “陵川城之前有个男子娶妻后一直与妻子分室而居,最初大家都怀疑他和妻子不睦,后来才知道,其实是,是他不行……” “此后陵川城男女成亲前都要见上几次,免得夫妻不睦而被他人胡乱猜忌,伤了名声。” “后来,但凡陵川女子没有怀上的,大家都会怀疑男子……” 宋濯看着夏忱忱的发顶,想起她在夏家编的关于王妃的那些瞎话儿,怀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这种事出去打听一下就成,也是做不得假的。 “但我若与你夫妻恩爱,你却又没有身孕,别人不是更怀疑我?”宋濯说道。 “……我会说是我的问题。”夏忱忱豁出去了。 所以,自己是被她拿捏了?宋濯眼睛微眯,这是做了个套儿,想让自己进? 可,夏忱忱真要不愿,难道自己还会霸王硬上弓不成。 “那我若说,我心里并没有陵三姑娘呢?”宋濯又问。 “那四爷的心有我?”夏忱忱立即做出一往情深的模样来。 宋濯的身子本能地往后倾了倾。 “四爷,还是厌我的吧?”夏忱忱用帕子抹了一下本来就没有眼泪的眼角,“四爷若心里真的没有陆三姑娘,那忱忱便一直等您,等到您说喜欢我的那一天。” 宋濯闭了一下眼睛,起身道:“知道了。” 珍珠正从外面进来,看到宋濯这模样,不禁吓了一跳。 “四少夫人,这是怎么了,四爷怎地又走了?”珍珠赶紧上前问道。 “不碍,总会回来的。”夏忱忱一笑。 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夏忱忱的心情实在是畅快。 不久后,宋濯应该就会纳妾了,看在银子的份上,只要自己膝盖不软,日子不会难过。 若是不好过也没关系,到时候,再想办法与宋濯和离,成全他便好。 夏忱忱发现只要自己想开了,前面便是通途。 只要是与宋濯和平分开,和离后顶着永平王府四爷前妻的名头,惦记自己的人也会掂量一下,然后好好地经营商铺,有钱有闲,这日子不要太过好。 门外,翡翠也看到宋濯刚进来没多久就离开了。 “四少夫人……”翡翠刚要开口,便听到何嬷嬷道,“主子的事儿,主子不说,别问。” 翡翠头看了何嬷嬷一眼,想要反驳,但却又咽了回去。 “准备明日早膳的事吧。”何嬷嬷说道。 这王府瞧着便是一缸浑水,浑水中求生有些呛人,但也能养鱼。 当天晚上,宋濯还是回了韶光院,但却非常主动地在榻上歇了。 夏忱忱松了口气,她身娇体弱的,当然睡床比较好。 黑暗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中,然后夏忱忱又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睡成了个“大”字。 今晚得好好歇息,明天早上又是一仗呢。 黑暗中,宋濯只觉得今日这事儿没由来得可笑。 到底还是年纪小,相信没过多久,夏忱忱便会自己改变想法,这事儿最先熬不下去的肯定是她。 很多年后,宋濯才发现,夏忱忱是天底下最能熬的女人。 宋濯胡思乱想了会儿才入睡,但似乎没睡多久,便听到夏忱忱起床的动静。 “这么早?”宋濯抚额问道,这个时间永平王府的狗都还在睡。 “今日我不再是新娘子了,得为父王和母妃做早膳。”夏忱忱叹了口气。 “府里不是有厨娘?”宋濯不解。 “是啊,找谁说理去。”夏忱忱无奈一声笑,又道,“您如果还想睡,不如到床上来?别叫丫鬟们瞧见您睡榻上。” 夏忱忱和宋濯前世做了三年的夫妻,因此关于自己的被子让他睡有什么不妥,则完全没想过。 宋濯确实还想睡,只是一钻进夏忱忱的被窝,那股子香气,便扰得他浑身燥热。 第20章 不要太自在 最终,宋濯还是揭开被子去了前院,丫鬟们也只当他起得早。 夏忱忱带着何嬷嬷、珍珠和翡翠到了大厨房,便见厨娘们都在一旁歇着,且冷锅冷灶的。 “四少夫人,这些是您昨日要的菜。”厨房的李管事让两个婆子抬了一筐菜进来。 这些菜是头天何嬷嬷递了单子过来,说今日夏忱忱要用的,结果菜是买了,但都还带着泥的。 珍珠脸落了下来,这些人也真是的,别的不说,菜不能洗一下切一下吗? 夏忱忱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李管事说:“这个菜洗了,切成段,这个菜切成丝,还有肉切些肉丝和肉糜……” 夏忱忱说了一通,李管事却没动。 “四少夫人,按理,这些应该您亲自动手。”李管事笑眯眯地说。 “按理?哪里的理?我亲自动手,那要你们干嘛,白吃白住不做事?”夏忱忱冷着脸问道,“莫非王府是的理是让主子伺候下人的,这样的下人我也想做呢。” “唉哟四少夫人,奴婢们可当不得这句,您只消给宁安堂那边备好早膳便成,其他院子里的奴婢们来就行。”李管事说着便吩咐其他人去备菜,各院的要求都不一样,看着倒极为热闹。 夏忱忱看着李管事指挥这个那个,似乎没空搭理自己似的。 第9节 这时候,夏忱忱要么大声去喊李管事,那少不得要与她争执一番,堂堂少夫人与厨房管事争执,传出去脸都没了。 要不然,就只能夏忱忱和自己的人亲自动手。 前一世,夏忱忱选择了后者,然后硬生生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磨成了厨艺十项全能,后来太过辛苦,便自己出钱请了几个大厨回来。 这一回,夏忱忱没喊没叫也没动手,她坐下了。 李管事等了会儿,有些耐不住了,毕竟厨房是她在管呢,出了任何事她都是有责任的。 “四少夫人,您这……还不动手?”李管事腼着脸笑问道。 “大家伙儿不都忙吗?王爷王妃何时吃早膳,想必李管事心里也是有数的,我等着呢。”夏忱忱非常好脾气地说。 等着自己?李管事可承担不起来自宁安堂的怒火。 可让夏忱忱亲自动手做早膳,也是宁安堂那边的意思,她当然更不敢得罪那边。 “四,四少夫人,王府的规矩是您得亲自动手。”李管事腼着脸笑道。 “是吗?倒是奇了,这王府的规矩敬茶的时候王妃没说,王妃身边的一个嬷嬷没说,倒让你一个厨房的小管事来指三道四的?”夏忱忱一声冷哼,道,“掌嘴!” 珍珠和翡翠还在愣神,夏忱忱从没打过下人,但何嬷嬷已经上前扇了李管事一耳光。 这事儿,迟疑一点儿,效果便要打折扣。 “四,四少夫人,做媳妇的伺候公婆饮食起居这也应,应当应份的,如何,如何就要掌掴奴婢。”李管事捂着脸,只觉得冤死了。 “既如此,那王府的媳妇可不只我一个,去,把大嫂二嫂三嫂一起叫过来,都是当儿媳的,我可不敢一进门就揽功,”夏忱忱瞥了李管事一眼。 “这,奴婢这里一堆事儿呢……”李管事目光闪烁,她又不蠢,她去叫人没得当时就给踹出来。 “那就等你忙完吧,你做事是做老了的,想必自有章程,反正我也不急!”夏忱忱一笑,示意了一下翡翠,翡翠立即送上准备好的点心。 夏忱忱一口一个小点心,再抿一口香茶,不要太自在。 第21章 贵人们嘴刁 李管事对夏忱忱没什么怀疑,早就听说夏家二姑娘被养得骄横跋扈,可不就是这个样子。 但夏忱忱可以不懂事,李管事如果不懂事,这饭碗就没了。 可帮了这四六不分的四少夫人,王妃那定是会着恼。 不搭理四少夫人,宁安堂那边早膳上晚了,王妃便是不说什么,王爷定是要生怒的。 傻子也能想得出来,这怒气怎么着也不会算在新进门的媳妇身上,哪怕是杀鸡给猴看,自己也是那只鸡。 要不要当这只鸡?李管事正纠结着,一个婆子凑过来小声道:“李管事,再不做就来不及了,王爷的早膳一刻都等不得,您别忘了刘管事的事。” 这句叫李管事瞬间清醒,刘管事是她前一任,当初就是早膳上晚了,被永平王打了一顿板子赶出了府。 李管事一咬牙,胖手一挥,立即有几个有眼色的婆子上前收拾起珍珠脚边的那筐菜。 夏忱忱也不是没动手,早膳做得都差不多的时候,她蒸了个鸡蛋羹。 宁安堂那边,永平王等得眉头都快皱上了。 “王爷,今日是四儿媳第一次做早膳,或许不熟悉晚了些,您多担待。”翟氏在永平王耳边轻声道。 永平王再怎么不靠谱,但翟氏对他却一直恭敬得很,十年如一日地温柔和顺。 永平王哼哼了两声,看在“夏”字的面子上,倒也没说什么。 “去看看,还有多久。”翟氏给身边的大丫鬟春信递了个眼色。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王爷王妃,早膳好了。” 翟氏眸色微凛,春信立即躬身退了出去,转身的那一刻,脸都是冷的。 “王爷,既然做好了,不如移步过去尝尝,看四儿媳的手艺如何?”翟氏一脸温婉地说。 “成,过去尝尝。”永平王摸了摸肚子,再不吃都扁了。 到了偏厅,几位爷和各自的媳妇,以及姑娘们都已经到了,看到永平王夫妇进来,立即迎了过来。 行完礼之后,翟氏笑盈盈地说:“难得一家子人聚在一起吃早膳,也不拘礼节了,坐!” 虽是这样说,但永平王和翟氏坐下来,大家伙儿才敢真的落座。 永平王拿起白瓷勺儿,抿了一口粥,点头道:“不错!” 而春信却在翟氏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翟氏瞟了夏忱忱一眼。 “王爷觉得好吃,便多进些。”翟氏又动手给永平王添了一勺儿,自己又喝了一口,才道,“说起来夏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不想厨艺倒是不错,和我们王府的厨娘倒也不差。” 呵,拿自己跟厨娘比?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翟氏这话一说出来,季益兰便抿着嘴乐了。 “之前就听说贵人们嘴刁呢,果然如此。”夏忱忱一脸惊奇地说,“母妃,这粥就是厨娘做的呀,您一吃就吃出来了。” 翟氏倒有些意外,没想到夏忱忱竟自己说出来了,果真是个蠢的。 “竟是厨娘做的?”季益兰放下勺子,对翟氏道,“母妃,咱们王府的规矩,不是新妇要下厨吗?怎地到了四弟妹这里,就变了个样子?” “二嫂,我下厨了呀。”夏忱忱指着那鸡蛋羹,“这个便是我做的。” “哦?”永平王来了兴致,听说夏家的吃食很是精美。 见永平王往这边瞧了一眼,一旁伺候的丫鬟立即给他舀了一勺。 永平王将一勺鸡蛋羹全都倒进了嘴里,但下一秒便吐了出来:“这什么玩意儿?” “不,不好吃么?”夏忱忱惊惶失措地站了起来。 “夏氏,你自己没尝尝吗?”翟氏叹了口气,一副想责怪,又不忍心的模样。 “母妃,这鸡蛋羹不好尝吧。”夏忱忱缩了缩脖子。 众人:…… 这一碗鸡蛋羹确实不好尝,但就不能自己先蒸一碗尝尝吗? “父王母妃,这葱油鸡还是不错的。”王心月在一旁打圆场,作为长媳,她也不好不说话。 “大嫂,那只怕也是厨娘做的。”季益兰翻了个白眼。 “父王母妃,夏氏在娘家的时候没下过厨,下次儿子不会让她再做了。”宋濯起身朝永平王和翟氏行了一个大礼。 下次?永平王抬起头来看着宋濯,还有下次? “这不会做就不做了吗?不会做可以学呀。”季益兰撇了撇嘴。 永平王又瞟了季益兰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父王,学做饭也需要时日,不然这些日子,厨房的事还是交给二嫂来做,等我学好自是我做。”夏忱忱说完,还很是讨好地看了季益兰一眼。 “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永平王冷哼了一声,季益兰却挺直了后背,“我,我做?” 自己可是出身尚书府,天天下厨?开什么玩笑。 “二嫂不愿意呀?”夏忱忱一脸忐忑地永平王道,“父王,儿媳确实不知道嫁到王府来还得要做饭,要不我早学了。实在是抱歉,我这就找地儿学去,只是学成之前,不知哪位嫂嫂可以代劳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夏忱忱还特意在王心月、季益兰和安思颜身上溜了一圈儿。 王心月愣住了,季益兰竟往后缩了缩,而安思颜则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来看着夏忱忱,暗道,她不会真的以为王府做饭的事得几位少夫人来做吧? 她们这些贵女在娘家说是要学女红烹饪,女红也就罢了,烹饪顶天了煮碗面。 可如果是演戏,这胆子也太大了些,才进门几天。 鉴于夏忱忱的出身,大家都以为她是真的这么蠢,唯独宋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见大家都不说话,夏忱忱又补了一句:“我可以给银子的,我保证在一旁好好地学,尽早学会!” 永平王府众人面面相觑,居然拿银子来压人。 虽然银子很好,可为这事儿拿银子,脸呢?而且夏忱忱还要在一旁看着。 既然夏忱忱这么蠢,往后在她那里捞银子的机会多得是,何必急于这一时。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这规矩。”永平王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对翟氏说,“你好好教教她。” 说完,永平王便起身离开了。 “王爷,您还没吃完呢……”翟氏起身冲着永平王的背影无奈地喊了一声。 但永平王没有一丝儿停留,翟氏也叹了口气,继续坐下了。 “夏氏,你这些日子便留在我这儿熟悉熟悉王府的内务和规矩。”翟氏轻轻地拍了拍夏忱忱的手背,柔声道,“不急,便从今日开始吧!” 第22章 不会是脑子缺点什么吧 宋濯知道翟氏是个怎样的人,正要开口,却听到夏忱忱面带羞涩地说:“多谢母妃体谅!” 既然如此,宋濯便闭了嘴。 吃完早膳,大家离开宁安堂的时候,宋妤看了夏忱忱一眼,却见她低着头,无奈之下,只能自己独自离开了。 在小径上,宋妤见到宋濯,忍不住问:“四哥,您就这样放心把四嫂留在那里?” 翟氏是怎样的人,宋妤和宋濯都知道。 把夏忱忱留在宁安堂,在宋妤看来,无异于把羔羊留在虎穴里。 “她是新妇,哪有不听婆婆的理。再说了,我能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宋濯回。 “四哥,您是她的夫君,如何护不了她一世?”作为女子,宋妤很不满宋濯这个说法,于是没等他解释,扭头就走了。 宋濯一愣,扭头看着宋妤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傻姑娘,还真当夏忱忱是个好欺负的呢。 另一方面,宋濯暗搓搓地琢磨着,夏忱忱如果真的吃了些苦头也好,这样她才知道在王府应该依靠的人是谁。 虽然这样想,但宋濯还是对观言说:“仔细瞧着些宁安堂,有事立即来告知于我。” 观言一愣,宋濯已经抬脚走人了。 观言眨了眨眼睛,四爷还挺关心四少夫人。 第10节 也是,四爷缺钱呢! 夏忱忱这会儿正在规规矩矩地站在翟氏身边,像一尊木头似的,看着她给下人交待府中的琐事。 虽然王心月已经进门好多年了,但中馈依旧被翟氏牢牢地把持着,半点儿都没放出去。 夏忱忱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琢磨,以翟氏交待的细致程度,自己这一站,恐怕得站到中午去。 倒不是不能站,这会儿的夏忱忱身子好着呢,可是凭什么呢? 既不想站,那晕过去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便被夏忱忱推翻了,翟氏可不是个心善的,她估计会让人把自己的人中掐肿。 这时,夏忱忱见翟氏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苦笑着说:“你听着我算计这些,是不是觉得好笑?” 好笑?为什么不是无趣呢? 事实上,夏忱忱并没有听,她正要开口,翟氏又道,“唉,王府只是在外叫得响亮,实际上处处都是窟窿,不像你们夏家,不把这点儿银钱当回事。” 这话夏忱忱是相信的,否则她也嫁不进来。 前世翟氏也说过这样的话,于是夏忱忱傻乎乎地来拿银子给翟氏减轻负担,可这一世,银子就是自己的命,谁也别想动。 “母妃,我爹给了父王加起来有一百万两呢,他没有给您吗?要不要儿媳过去问一声?”夏忱忱直接把这话说了出来。 翟氏脸色一变,这不明摆着说王府贪图夏家的钱财么? 再说,那一百万拿了一部分来给宋澈还赌债,以及欠的其他债务,现在有多少翟氏也不知道,都在永平王身上揣着呢。 但这是翟氏和永平王之间的事情,她没必要让夏忱忱知道。 只是这会儿又没人帮翟氏开口,她处理事务的时候通常不让儿媳在一旁,连王心月都不可以。 把夏忱忱留下来,一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可能管家,二是想给她立规矩。 “四少夫人,王爷的银钱,哪有旁人来说话的理。”春信在一旁看似恭敬地说。 态度是恭敬,但她开口的本身便是冒犯。 “哦?母妃怎会是旁人?”夏忱忱不解地看向翟氏。 春信脸色微变,但她也不能说,我说的是你,不是王妃。 “王妃,是奴婢说错话了。”春信立即跪了下来。 “往后说话做事仔细着些。”翟氏冷冷地将茶杯盖上,余光扫到夏忱忱愣愣的样子,不禁气闷,她像是根本就听不明白自己这话的意思。 夏忱忱都听了两遍了,怎么会不明白,她只是不想明白,不想像前世那样傻乎乎地再把银子贴上去罢了。 好在还是新媳妇,翟氏没有太过分,她在陵川的口碑一直是不错的。 有些话,自有该跟夏忱忱说明白的人。 略晚些,李管事便拿了食单过来,问翟氏中午要吃什么。 翟氏冷冷地看着李管事,说:“李管事一向是个极能干的,宁安堂要吃什么,你心里自是有数。” 李管事一听这话,腿便一软,当即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地说:“奴婢蠢笨,哪能随意安排王爷和王妃的吃食。” 李管事相信,她便是做了凤肝龙髓翟氏也会找到错处。 但自己到这地步,也是因为四少夫人,因此李管事抬头瞟了夏忱忱一眼,却见她在非常认真地在看自己的绣花鞋。 夏忱忱前世在厨房呆了不少时候,吃了李管事不少的亏,也明白她是个怎样的人,因此这会儿不可能帮她的。 “今日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去准备,若准备得妥当了,自有赏你的。”翟氏懒懒地说,然后挥了挥手。 这时,李管事却开口道:“王妃,不知道午膳是奴婢们准备着,还是四少夫人准备?” 四少夫人?翟氏不禁瞟了夏忱忱,然后想起她那碗鸡蛋羹。 虽然翟氏没吃,但想到永平王的样子,口感便可想而知了。 “母妃喜欢吃儿媳做的?”夏忱忱一脸欣喜地看着翟氏。 “你在家里可做过饭?”翟氏问。 “做过的,父亲母亲都说好吃,但让我往后不要做了。”夏忱忱一脸认真地说。 见夏忱忱傻乎乎的样子,翟氏禁不住想,她不会是脑子缺点什么吧。 不过,这样也好! “你跟着去学学吧。”翟氏说道。 哪怕只是让夏忱忱去厨房里熏一熏,也要让她知道,做王府媳妇没那么自在的。 “那儿媳便去了。”夏忱忱笑眯眯地说。 见夏忱忱和李管事一起出了门,春信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夏忱忱带着珍珠到了厨房,李管事便立即端上了一把椅子,谄笑着说:“四少夫人您歇着,奴婢们准备着就好了。” “不用!”夏忱忱挽起了袖子,“你们把菜洗好切好就行,其他的我来!” 嗯?李管事没明白夏忱忱这又是哪一出。 第23章 味道好极了 “李管事,四少夫人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便是了。”珍珠盯了李管事一眼。 “是!”李管事闷闷地应道。 虽然只是厨房的管事,但李管事却没被人这样瞪过,毕竟各院的吃食都要从她这里过,她略微为难一下,哪怕是点心迟些送过去,那口感跟刚出炉的时候都没法比。 以后有你们好看的!李管事暗道。 夏忱忱只是瞟了一眼菜单,等到洗好切好后,她便开始上手了。 见夏忱忱倒了半锅油,厨娘赶紧上前道:“四少夫人,这个菜是清炒,用不着这许多油。” 夏忱忱却眼睛一瞪:“你当王府如你家一般吃不起油吗?” 厨娘听着欲哭无泪,这不是吃不吃得起油的事啊。 正要开口,李管事却把厨娘往后一拉,呵斥道:“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居然敢对四少夫人指手划脚的,小心回头赏你一顿板子。” “不是,这……”厨娘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管事打断,“闭嘴,与你何干!” 夏忱忱唇角露出一抹笑,然后把青菜心倒进了油里。 厨娘看到清炒菜心,变成了油炸菜心,听着那滋里哇啦的声音,她干脆捂着耳朵,坐到了柴堆上。 但,厨娘又忍不住不看。 可即使这样东瞅一眼,西瞟一眼的,厨娘的难过都无法言语。 放那么多盐菜会咸得发苦吧,那糖要一把吗?汤上的油也不撇掉……这可都是上好的食材,最后厨娘干脆去了外面,她怕自己会得心痛病。 珍珠在一旁也看傻了,她小声提醒:“四少夫人,您这菜的味道怕是……不会太好。” 夏忱忱同样回:“你知道什么,心意最重要。” 可那也要能吃啊……珍珠还是说:“四少夫人,要不您自己尝尝?” “不用。”夏忱忱朝珍珠笑了一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完,夏忱忱还朝珍珠挤了挤眼。 珍珠顿时明白过来,四少夫人是故意的。 可这婆家的第一顿饭都是做好不做歹,四少夫人这……珍珠的小脑瓜子转到夏忱忱的菜都做完了,也没想明白。 翟氏听说午膳是夏忱忱做的,还颇有些意外,难不成早膳那蒸鸡蛋她是故意的?否则她怎么敢动手做一大桌子菜。 这会儿宁安堂不止翟氏,王心月、季益兰各自带着自家的孩子都来了,包括几个姑娘都在,只有安思颜说孩子小没过来。 到了偏厅,见夏忱忱还穿着一身精致的闪光缎和全套的头面,季益兰笑着说:“这一桌子菜真的是四弟妹做的?瞧你这样子可不像呢,也不怕把首饰给熏了?” “熏黑了吗?”夏忱忱拔下头上的金钗,瞧了一眼,递给珍珠,“送你了。” 那金钗做工精致,而且上面还镶着红宝石,就这样送给一个丫鬟啦? 季益兰都看傻了,她虽然出身尚书府,可是礼部真的是个清水衙门。 别说季益兰,连王心月都愣住了。 王家虽是大家大族,但人口也多,东西也不是这么使的,一些旧了的首饰,也是要出个新,或者重新融了再打新的样式。 “呵,四弟妹可真是财大气粗。”季益兰瞟了一眼珍珠手上的金钗,不忿又羡慕。 几个姑娘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们根本就没有这么好的首饰。 对于季益兰的挑衅,夏忱忱笑了一下,如果不是财大气粗,自己进得了这永平王府吗? 既然是事实,就没什么好遮着掩着的。 唯一心态平稳的只有翟氏,在她看来,夏忱忱的脑子根本守不住她的银子,回头这些,都是王府的。 “好了,都坐下来吃饭吧。”翟氏瞟了季益兰一眼。 季益兰立即低下了头,但心里却是不平的,觉得翟氏是在护着夏忱忱。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但看到桌上的菜色还是不错,油亮明艳,看着倒是挺有食欲。 季益兰想起早膳时永平王吃鸡蛋羹的样子,怀疑夏忱忱是不是自己请了厨娘进府。 又见夏忱忱衣着光鲜,气色也极好,几乎断定了是这样。 但,翟氏吃了一口清炒菜心却吐了出来。 季益兰:…… “这熟了吗?”翟氏怀疑地看着面前小碟上的菜心。 “母妃,应当是熟了的,儿媳都放到油里过了一遍。”夏忱忱立即说道。 “清炒菜心放油里过了一遍?”翟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爹说大油好吃。”夏忱忱非常真诚地回道。 第11节 季益兰:难怪瞧着青翠可人呢。 “你尝尝那个。”翟氏指着季益兰面前放着的姜汁鱼片,姑且称之为姜汁鱼片吧。 季益兰有些迟疑,但翟氏开口了,她也不敢推脱,于是拿起筷子抿了一口,但立即吐了出来。 “这也太辣了吧。”季益兰说完便示意丫鬟倒茶,但这会儿快中秋了,根本就不会备凉茶。 “很辣吗?”宋妍倒是挺喜欢吃辣的,于是也吃了一小口,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怎么……呼,这么,辣呀?” “我爹说鱼里多放辣的好吃。”夏忱忱再次解释。 “又……又是你爹说,你爹,你爹是……厨子啊?”宋妍捂着嘴道。 “那倒不是,我爹若是厨子我哪能嫁到王府来。”夏忱忱一脸羞涩地笑了。 “四弟妹,究竟哪些菜是你做的?”王心月问。 “大嫂,都是我做的。”夏忱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希望能合大家的口味。” 你觉得呢?季益兰和宋妍都瞪着夏忱忱。 翟氏放下了筷子,说:“算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翟氏便起身回了正厅,然后对春信说:“派个人伺候四少夫人,吃完了再收拾。” 珍珠一听这话,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菜好像不是很好吃的样子,而自家姑娘在吃食上一向要求颇高。 但夏忱忱却坐了下来,并接过一旁小丫鬟打的饭,很是认真地吃了起来。 其实这一桌子菜并不是全都不能吃,只是能吃的都放在中间罢了。 夏忱忱在永平王府呆了三年,自然知道世家大族的女眷吃饭要优雅,即使有丫鬟伺候也不会去要中间的菜,一般都是先从离自己近的吃起。 这会儿,夏忱忱吃的便是中间的那几盘菜。 嗯,味道好极了! 第24章 草包美人 吃了两碗饭,夏忱忱才抚着肚子放下了碗筷,还打了个饱嗝:“珍珠,去给我要杯山楂茶,加一点蜂蜜。” 正厅那边众人听着都呆住了,季益兰忍不住道:“她是不是舌头跟咱们长得不一样啊?” 翟氏想了想,给春信使了个眼色,让她派人去查看查看。 春信派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查看不了,有王妃之前的话,四少夫人吃完饭之后桌子就撤了,剩菜都倒了呢。 “她那山楂茶还没喝完?”季益兰问。 “呃,四少夫人说王府的山楂茶好喝,又要了一杯。”春信说着便低下头。 永平王府做山楂茶的山楂还是夏家的铺子里送来的呢,能比夏家的更好喝? 翟氏眉头皱了皱,觉得夏忱忱大概是硬着头皮吃下去的,否则怎地要喝这么多山楂茶。 这时季益兰还在说:“母妃,这四弟妹不会哪儿有问题吧?” 宋妍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母妃,我觉得二嫂说得在理,听说有些人,天生不辩酸甜苦辣。”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凛,那往后可千万不能让她进厨房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四嫂的心意。”宋妤也觉得不好吃,但见都在抨击夏忱忱,她便有些忍不住要开口了。 “行了,不喜欢吃以后不让她做便是了……”翟氏话没说完,便见夏忱忱精神极好地走了进来,倒真看不出丝毫的勉强。 “见过母妃!”夏忱忱朝翟氏行了一礼,然后道,“母妃,午后容易犯困,我帮您按摩一下?” 前世,翟氏说午后太容易犯困,经常让夏忱忱帮她按摩,为此,夏忱忱还特意去学了。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犯困便去歇着好了,怎地非得按摩。 按摩?翟氏有些意动,但还是颇为怀疑地看了夏忱忱一眼。 “四嫂,你会按摩啊?”不止翟氏,宋妍也表示怀疑。 “不管会不会,也是四嫂的心意。”宋妤立即接了一句。 “你怎么总是这一句?心意也要看会不会啊,不会的话别把母妃按出毛病了。”宋妍没好气地回道。 这句倒是说进了翟氏的心坎里,想想眼下对夏忱忱的脾气性格不了解,过些时日再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宋妤反驳道。 “不用了,我还没老,用不着按摩。”翟氏毫不迟疑地拒了,当她是什么人,还试试。 没聊几句,翟氏便示意自己困了,于是王心月和季益兰都起身伺候,偏夏忱忱往后退了几步。 季益兰眼尖瞧见了,拉了王心月一把:“大嫂,四弟妹才进门,要不还是让四弟妹伺候母妃,免得叫外人知道了,说我们仗着先进门,不让她尽孝呢。” 王心月没回季益兰的话,只是看向翟氏。 “那就夏氏吧。”翟氏起身扶着春信的手去了内室。 夏忱忱赶紧跟了上去,却瞥见季益兰抿着嘴乐了。 夏忱忱自然明白季益兰为什么乐,翟氏的午觉不好伺候,夏天要给她打扇子,其他时候要在一旁陪着,随时准备着给她倒水或者递痰盂。 与丫鬟不同的是,做儿媳的可以坐着伺候。 不过夏忱忱前世是连坐的机会都没有,她出身不好,也不敢争辩,甚至觉得能让她伺候,也是一种亲近。 呵,亲近?想到自己死后,翟氏一个子儿都没给拮哥儿留,夏忱忱恨不得抽前世的自己一耳光。 那些财物散给路边的乞丐,人家还念自己一声好呢! 进了内室,伺候翟氏躺下后,果如夏忱忱所料,春信连把凳子都没有叫人端过来。 站是不可能站的,夏忱忱左右看了一眼,干脆坐在脚踏板上,整个身子靠在床沿上眯了起来。 翟氏缓缓睁开眼,看着夏忱忱的发顶,唇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夏忱忱早已不在乎什么身份,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很快,翟氏便笑不出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夏忱忱居然打鼾。 翟氏每天要午休是真的,并不是做个样子要儿媳伺候,这一觉不睡,她会大半天没精神。 夏忱忱打的鼾和别人还不一样,她时而会突然停下来。 但就在翟氏怀疑她是不是闭过气的时候,鼾声又响起来了。 “夏氏!”翟氏喊了几声,夏忱忱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还是春信进来喊醒的。 “母妃,怎么啦?渴了还是要吐痰?”夏忱忱起身倒是快,丝毫不像是刚刚睡得那么深的。 “没事,你睡觉……”翟氏顿了一下才道,“动静儿大了些。” “是吗?”夏忱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没有人跟儿媳说过呀。” “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翟氏微微落了脸,“我倒不碍,回头别吵着老四了。” “儿媳明白了,多谢母妃提醒。”夏忱忱立即将头点得如同鸡啄米。 “你还是站着吧。”翟氏见时候还早,打算还是眯会儿。 站着,总不会还能睡得着。 但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翟氏再一次被吵醒,却见夏忱忱竟靠着床架子睡着了。 看着夏忱忱那娇憨的模样,翟氏都有些难以理解,那么难听的鼾声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 这时春信从外面悄步走了进来,她也听到了鼾声,因此进来看一眼,却见王妃正一脸疑惑地盯着四少夫人。 春信都替夏忱忱感到尴尬,长得那么美,怎么有这么个毛病呢。 春信似乎都看到了四爷以后莺莺燕燕后宅,却独不去正房的凄凉场景,不由得心头一热,四爷,也不错! “把她叫醒!”翟氏有气无力地说。 “是!”春信上前唤醒夏忱忱,“四少夫人,快醒醒。” “嗯?”夏忱忱站直了身子。 “您吵着王妃啦。”春信轻声提醒道,还朝翟氏那边递了个眼色。 “啊?”夏忱忱猛地睁大了眼睛,“你别胡说,我都没睡呢。” 春信:……刚才那声音,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 翟氏朝春信摆了摆手,看出来了,老四家的这位是个草包美人。 “母妃,儿媳伺候您喝茶。”夏忱忱说着便去倒茶,但却被烫得将茶杯扔到了地上。 “砰”地一声,惊得原本就没睡好的翟氏胸口一跳。 第25章 抽风似的 “行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去吧。”翟氏闭着眼睛说。 “母妃,我,我不是故意的……”夏忱忱怯怯地转过身来。 “没怪你。”翟氏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来,“你也辛苦大半天了,回去歇着吧,我这儿不缺伺候的人。” “既如此,那儿媳便先回去了,您有事就着人去叫我。”夏忱忱笑得很是灿烂,直到翟氏点了点头,才行了一礼告辞,临走前还来了一句,“母妃,您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翟氏冲夏忱忱摆了摆手,看着她扭腰肢转身而去,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王妃,不是奴婢多嘴,这四少夫人也太不懂事了些。”春信在一旁忍不住说。 “事情一分为二地看,这样的人也有好处。”翟氏摁了摁太阳穴,道,“给我揉揉。” 夏忱忱回到韶光院,美美地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然黄昏。 坐在床边愣神的时候,翡翠过来说李管事被翟氏罚了半年的月银。 “补给她。”夏忱忱说。 这点儿银子对于夏忱忱来说不算什么,但却能够因此收了李管事。 第12节 说到底,还是翟氏不会管家。 “四少夫人,您晚膳用些什么?”翡翠问。 夏忱忱的晚膳一向很精致,既要好吃,又不能太过肥腻。 点了几个菜后,夏忱忱想了想说:“叫个人去前院问一声,看四爷过不过来吃饭。” 宋濯喜欢吃荤食,如果他过来的话,只怕是要另外再备几样。 夏忱忱骨子里有着夏宪商人的天性,既然和宋濯已经谈好了,那就要摆出一个合作的态度来。 不想宋濯那边刚从外面回来,观言便立即上前将宁安堂的事说了。 “这么难吃?”宋濯难以置信地看着观言。 “可不,听说二少夫人从宁安堂出来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呀,要吃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观言将季益兰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演绎得惟妙惟肖。 宋濯刚要笑,便听到观言又说:“四爷,方才韶光院来了个小丫鬟问您过不过去吃饭。” 吃饭?宋濯的眼神犹疑了一下,问:“谁做的?” 观言挠了挠头,说:“这小的也不好问,应该不会是四少夫人自己做吧?” 在宁安堂被嫌弃成那样儿,总得有点儿自知之明,不过……观言想起一件事来。 “四爷,听说四少夫人自己倒是吃得挺香。”观言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宋濯。 宋濯也觉得有可能,她虽说了那种话,但同时不也正好表明,她对自己是极为在意的。 听说,女子对一个人在意的时候,就想着亲自给他做点儿什么。 …… 想到儿,宋濯的脚步慢了下来,对观言说:“不过去吃了,往后都不过去吃,你自己找理由回话。” 说完,脚尖一歪,直接去了前院的书房。 观言看着宋濯的背影,不禁有些同情,哪家的爷来后,不是去后宅补补身子呢,偏自家……不过,该同情的好像是自己呀,这理由怎么找呢? 一次两次可以,日子长了哪儿有那么多的理由。 想想,观言决定亲自跑一趟韶光院,一次性搞定这件事情。 “四爷不习惯在别处吃饭?”夏忱忱看着观言,这理由太可笑了,前世他可是只要在王府,便来韶光院吃饭。 观言低着头,手指却在抠衣角,夏忱忱一看便知,只怕是他和他主子都知道了中午的事。 嘁,做梦呢,还想着吃姑奶奶亲手做的饭菜。 “这样啊,可我也不方便总是去前院陪着……”夏忱忱叹了口气,对观言道,“那就辛苦你多照顾着些四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说。” 说完,夏忱忱给翡翠递了个眼色,于是一锭银子落到了观言的手里。 这重量压得观言的手往下一沉,真不愧是首富之女,没见过有这样打赏的。 不过观言回前院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地将银子放到了宋濯面前的案上。 “这么大方?”宋濯也惊住了,“呵,便是父王恐怕一个月打赏下人的银子也没这么多。” 观言嘴角抽了抽,想说跟谁比不好跟王爷比,王爷自己一个子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呢,这回从夏家捞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虽还了赌博也还剩不少呢,但王爷依旧抠门儿。 偏偏自家主子这一点,算是遗传得一丝不漏。 不过这永平王府,好像也没见哪个大方的。 这么一比较,观言对夏忱忱这个四少夫人的好感度蹭蹭地往上升。 “拿走拿走,给了你就是你的。”宋濯很是嫌弃地摆了摆手。 观言拿银子的时候,见宋濯的余光瞟了过来,赶紧一把塞进了兜里,好险没把他主子气死。 宋濯回到韶光院的时候,夏忱忱已经吃完饭了,正悠闲地躺在榻上看书呢。 这一幕让宋濯眸色微暗,那个榻,现在是自己的床呢。 夏忱忱真的没意识到这一点,她是从前世几无缝对接地过来的,和宋濯之间至少在身体上已经非常熟悉了,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概念。 可以宋濯看来,夏忱忱这分明是在勾引,想凭着美色让自己主动说出喜欢她来。 商女就是歪脑子多,宁安堂发生的那些事儿,未必不是她故意的。 想到这儿,宋濯的情绪便冷静了许多。 夏忱忱也意识到宋濯回来了,起身行了一礼:“四爷回来啦,我让珍珠给您温了燕窝。” 宋濯摆了摆手,女子吃的玩意儿,自己吃那个干什么。 夏忱忱小声应了,然后又让珍珠把宋濯的换洗衣裳找出来。 这时,宋濯又转身提醒夏忱忱:“母妃那里都未必有燕窝吃,你,注意着点儿。” 这个夏忱忱自然是知道的,永平王府的穷不是哪一个人,是都穷。 “多谢四爷。”夏忱忱起身朝宋濯行了一礼,他为自己着想总是好的,要鼓励。 宋濯却抽风似地转过身去。 等到宋濯从后侧间洗潄出来的时候,见夏忱忱又躺到床上看书去了,不禁好奇:“你看的什么书?” “啊?”夏忱忱脸一红,过了会儿,才轻声道,“就一般的话本子。” 见夏忱忱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宋濯不免好奇,走过去拿过书来瞧了一眼封面,便立即将书扔给了她。 第26章 并非平安无事 “这类的书少看。”宋濯的耳根子都有些红了。 什么《明珠寻夫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书。 “四爷说的是,那我便不看了。”夏忱忱立即将书放下来,然后深情款款地看着宋濯,“要不,四爷给我拿几本书回来?” 宋濯见夏忱忱一脸花痴样儿,往后退了好几步,道:“再说吧。” 灯熄了,屋里一黑,夏忱忱立即翻了个白眼儿。 《明珠寻夫记》只是个封面儿,里面其实讲的是经商之道。 这是夏宪给夏忱忱的嫁妆,塞这几本书过来的时候,他苦口婆心地说:“忱忱啊,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手头有银子才有底气,才能立得住,爹给你那么多铺子和田庄,你好好地经营,永平王府没人敢瞧不起你。” 只是世人需要银子,却偏偏要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尤其对女子苛刻,所以夏宪便将书都包上了别的封面。 但不管哪一种,在宋濯那里只怕都不是什么好书。 夏忱忱想着又是一乐,似乎知道了对付宋濯的法门。 迷迷糊糊间,夏忱忱正要睡着,却听到宋濯问:“你睡觉打鼾?” 夏忱忱:“……四爷要是怕吵,去前院睡也行。” 宋濯翻了个身,背对着夏忱忱。 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宋濯发现自己并没听到什么动静。 果然,宁安堂里都是演的。 不过宋濯倒不反感,不但不反感,反而莫名地觉得松快。 晨间习武回来,韶光院里的早膳已经摆上了,宋濯情不自禁地,深深地瞟了一眼。 豆腐皮包、鸡汤馄饨、藕粉桂花糖糕、珍珠糯米丸子、金银丝卷儿……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大桌子,每一样都不多,但极为精致。 宋濯很不给面子地咕咕叫了一声,他觉得自己以前也不是个嘴馋的人,大概是昨夜吃得太早了。 “四爷,要不……”夏忱忱指了指桌子,顿了一下,又道,“算了,观言说了,四爷不习惯在别处吃饭。” 宋濯不禁咬牙,这是什么破理由。 但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总不能昨日说了,今日便不算。 好歹,再坚持几天! “嗯,我去前边儿吃。”宋濯瞟了一眼桌子,便进内室洗漱。 等到宋濯一身清爽地出来,夏忱忱已经吃上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处柔柔地透过来,有那么几缕爬在了夏忱忱的面颊,衬得她的肌肤也成了透明的,玉人儿一般。 这时,夏忱忱抬眼朝宋濯看了过来,起身道:“四爷喜欢哪一样儿,我叫人送到前边儿去?” “不必!”宋濯立即挪开目光转身离开,生怕多呆一刻,显得自己有多馋似的。 到了书房,观言和明路也已经把早膳备好了。 三个鲜肉包,两个驴肉火烧,一碗白粥,外加几个小菜……这是宋濯以前常吃的,他对吃食不是很在意。 可这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愿意动嘴。 “四爷。”观言将筷子双手奉上。 “你昨日说,爷不习惯在别处吃饭?”宋濯接过筷子问道。 “是啊呈爷,这样您往后就不用去后宅吃饭了。”观言觉得自己这法子极好,一劳永逸。 “我说了往后都不去后宅吃了吗?”宋濯淡淡地问。 没,没有吗?观言愣住了,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四爷,您不怕四少夫人做的吃食啦?”观言壮着胆子问。 “她是我的正妻,为何要怕?莫叫旁人听见了!”宋濯的眉头皱了起来,观言正想解是怕听四少夫人做的吃食,不是怕别的,却听到宋濯又道,“四少夫人难不成天天自己做,她又不是厨娘。” 观言:……那这,是我的错? 等到宋濯吃完早膳,观言收拾完碗筷,忍不住拉明路来商量,问他自己哪儿做错了。 “错大发了。”明路叹了口气,“那四少夫人可是金银窝里长大的,她对四爷再怎样倾心,也不可能可能顿顿都自己做,她不做的时候,那吃食不定比宁安堂还好呢。” 观言一拍大腿:“怪道早晨四爷不大高兴呢。” 观言转头就叫个小厮去打听韶光院早膳吃的是什么,顿时觉得四爷的脾气还算好的。 夏忱忱这几日过得颇为自在,虽每日早晚都去宁安堂请安,但翟氏并没有为难她,折翠苑那边则只需要在外面行个礼便成了。 第13节 窝在韶光院无事,夏忱忱便和何嬷嬷、周嬷嬷及两个丫鬟来盘点自己的嫁妆,将金银首饰、书画古玩以及布匹衣料等分门别类地放好,又造了册,便开始看铺子的账。 “除了陵川,在京都还有铺子?”夏忱忱看着册子都愣住了。 “四少夫人放心,虽在京都,但打理铺子的都是老爷用惯了的人。”珍珠笑着说。 “嗯!”夏忱忱点点头,却想起过世后见到的那些片段。 苏氏离世后,戴姨娘当家,使计将夏家二房赶了出去,又对后宅进行了整顿……夏忱忱眉头皱了起来,那会儿夏宪似乎卧病在床,好像各家铺子都有亏损,于是戴姨娘对铺子的人也都进行了大换血。 至于自己手头的铺子,倒似乎听到翟氏念叨了一句:这么好的地段,居然将生意做成这个样子,真正是个败家的。 这意思应该是生意做得不怎么样?父亲交到自己手里的铺子,肯定是生意极好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戴姨娘早早就插手了家里的生意? 那些片断虽一闪而过,但却是夏忱忱死后的几十年时光,只是太过琐碎,夏忱忱并不知道戴姨娘的具体做法。 不过既然要干这么多事,总是要有人手的,而这些人手不是一蹴而就的。 之前夏忱忱从来没在意过沉默寡言的戴姨娘,但现在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古怪。 想到这里,夏忱忱深深地叹了口气,前世百事不问,眼里只有宋濯。 过了一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身边并非真的平安无事。 “珍珠,随我陪嫁的那三房现在都在哪儿?”夏忱忱问珍珠。 第27章 一支步摇 “四少夫人,李瑞一家子在柳叶庄子上当管事,高铭一家子和叶稀元一家子都在帮着您打理着铺子。”珍珠回道。 “回头把高铭家的和叶稀元家的叫进府来,我见一见。”夏忱忱吩咐。 自己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但可以把人叫进来。 珍珠虽然不知道夏忱忱要干什么,但主子吩咐了,她做丫鬟的只能照办。 接着,夏忱忱又把翡翠叫了进来,给了她一盒银子。 “四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翡翠吓了一跳。 “你拿去换些碎银子,回头拿来赏人。”夏忱忱把翡翠叫过来,低声说了几个名字,道,“这几个婆子是个王府万事通,你跟她们打好交道,不要心疼银子。” 翡翠一听夏忱忱这么说便知道要干什么的,只是,四少夫人怎么知道这几个婆子呢? 但一琢磨,想必是老爷说的,老爷多精明的人,又疼四少夫人,肯定方方面面都打听清楚了。 这几个人是夏忱忱前世就买通的,这回用同样的方式一样能行。 不过那会儿她是为了讨好其他人,能够在合适的时候送上最体贴的问候。 想着过往,夏忱忱觉得可笑又可悲,她爹娘给她的脑子是不差,但都用在了这上头。 没两日,翡翠便有消息过来,说是五姑娘和七姑娘要回王府了。 五姑娘宋姝今年十四岁,是翟氏嫡女,说是远嫁京都魏国公府的胞姐和顺郡主宋婛病了,于是便拉着庶出的七姑娘宋妙前去京都探望,这都过去大半年了。 这事儿夏忱忱前世就知道,只不过宋姝之所以回来,并不是如她所说,为了和家人一起中秋团聚,而是被魏国公夫人赶回来的。 至于具体原因,夏忱忱知道得不多,还是从那些嘴碎的嬷嬷那里,听到宋妙有些怨言,似乎是被宋姝牵连了。 总之后来,宋妙的结局并不大好,回来没多久就病了,第二年人就没了。 前世夏忱忱对宋妙并不关注,她和宋濯并非一母所生,性格又敏感,被她嘲讽了几句后,便没再过去自讨没趣。 “也不知道这五姑娘什么时候到。”翡翠叹了口气。 连庶出的三姑娘都不待见自家主子,这嫡出的五姑娘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性情。 “大概就这两日吧。”夏忱忱说道。 “四少夫人,您如何知道的?教教奴婢可好?”翡翠很是好奇。 呵,前世经过一回当然就知道了。 “若不是快到了,怎会连这些婆子都知道。”夏忱忱胡乱扯了个理由,翡翠竟也直叹有理,自家四少夫人就是聪慧。 果不其然,第三日,宁安堂那边便有小丫鬟过来报,说是五姑娘回来了,请四少夫人过去见个面,午膳也就在那边吃了。 打发了小丫鬟,珍珠便拿来夏忱忱要换的衣裳。 夏忱忱拿起那枝鎏金蝴蝶穿花戏珠步摇,不禁愣住了。 “四少夫人,这步摇可真是好看,不愧是京都宝庆楼胡金手亲制的,您瞧这蝴蝶跟真的似的。”珍珠不由得赞道。 “爹送给我的,哪一样不是好的。”夏忱忱淡淡地说。 只是这步摇,前世是送给了宋姝的。 原本珍珠想着要不要换个钗子,听到夏忱忱这么说,一想也是,戴哪个都一样。 若要低调行事,只怕还得重新去做几样。 珍珠不知道,这样的事,夏忱忱曾经是做过的。 到了宁安堂,夏忱忱一眼便见宋姝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王心月等人已经到了,也已经习惯了夏忱忱的打扮,唯有季益兰心里还是不平。 “四弟妹真不愧是首富之女,瞧瞧这衣裳,一天一个样儿,打扮的时间都比我们要长一些。”季益兰说着便掩着嘴笑了。 王心月也笑了一下,安思颜则像没听见一般。 “这就是四嫂呀,可真好看,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宋姝笑眯眯地看着夏忱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是五妹妹吧?五妹妹这样说,我可真是要飘到天上去当仙女儿了。”夏忱忱同样笑眯眯地回。 说好话嘛,最是省事了,可惜前世傻乎乎地只知道塞真金白银。 “夏氏,你五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往后有什么不到的地方,你多担待着些。”翟氏一脸慈爱地看了宋姝一眼,然后又指着宋妙说,“这是你七妹妹,单名一个妙字。” 宋妙立即起身与夏忱忱见礼:“见过四嫂!” 夏忱忱赶紧扶起宋妙:“七妹妹快起。” 宋妙虽然排行第七,但比宋姝也就小一岁,至于六姑娘,在永平王府一直讳莫如深。 “我见着四嫂欢喜,倒忘了见礼了。”宋姝也起身朝夏忱忱行了一礼,“见过四嫂!” “五妹妹多礼了。”夏忱忱同样扶起宋姝,然后让珍珠把自己的礼送上,依旧是一人一双绣花鞋。 宋姝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让自己的丫鬟接过了鞋。 之前宋姝也听翟氏身边的丫鬟讲过,但没想到的是,居然夏忱忱给自己也是送绣花鞋,夏家是做鞋的吗,这么喜欢送鞋。 季益兰在一旁笑了一下,她也以为夏忱忱会给宋姝送点儿别的,没想到竟没什么不同,果然是个蠢的。 当初季益兰进门,送的虽然都是荷包,但荷包里面,可是各有乾坤。 坐下后,无事的女人们便开始闲聊,主要是听宋姝说在京都的见闻。 王心月和季益兰的娘家都在京都,因此倒是非常乐意。 “别的不说,京都这衣裳和首饰的样子比咱们陵川可是好看太多了,你们看四嫂头上的步摇。”宋姝指着夏忱忱说,“这步摇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二姐手头也有两枝,她本想送我一枝来着,可我哪里能接,没得叫魏国公府的人看低了。” 夏忱忱听着都想笑,堂堂王爷嫡女,接一支步摇都怕被公府的人看低了。 如果是真的,想必这和顺郡主在魏家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虽然有郡主的封号在,但真正能不能说得上话,还是要看娘家是不是皇帝身边亲近的人,是不是掌着实权。 “五妹妹,四弟妹都戴着,你有何不敢接的。”季益兰瞟了夏忱忱一眼。 “是啊五妹妹,不过一支步摇罢了。”夏忱忱回了季益兰一眼。 所有的人都以为夏忱忱接下来还有话,“不过一支步摇罢了,我送你便是了”。 第28章 被夏氏气着了 可,夏忱忱说完便完了,坐在那里犹如一尊菩萨。 气氛,渐渐变得尴尬。 但,夏忱忱真的不尴尬的。 “四弟妹说得可真是轻巧,不过一支步摇?这步摇在京都可也不是谁都能戴的。”季益兰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季益兰这话也就是欺负夏忱忱没去过京都,大梁初建时,步摇确实是只能有诰命的女子才可以戴,但现如今早已没这个说法,只是凤头的步摇只有皇后和贵妃能戴。 夏忱忱得罪了人,自己帮着说几句便能收获到翟氏母女的好感,季益兰很愿意刷这个存在感。 “二嫂说的这个我却是不懂,不如麻烦你跟我说道说道?”夏忱忱直接承认自己不明白,摆出一副向季益兰请教的模样来。 季益兰没想到夏忱忱的姿态又变得这么低了。 说道?这怎么说道,真的大梁建国时的规矩,季益兰自己都戴不了步摇。 “四嫂,二嫂说得是古礼,现如今倒没这么讲究。”宋姝说这话的时候,还没好气地瞟了季益兰一眼。 宋姝是喜欢夏忱忱头上的步摇,但被季益兰这么一说,别说夏忱忱戴不了,自己往后也不好戴了。 “我还说呢,若真是如此,还是我们陵川自在。”夏忱忱拍了拍胸口。 季益兰心里不满,但见宋姝脸色不好看,还是没开口,免得又帮倒忙。 王心月则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 正各怀心思,永平王领着几个儿子进来了,宋濯也在其中。 “父王!”宋姝立即迎了上去,而宋妙则只是站起身,远远地看着。 “舍得回来啦?”永平王打量了宋姝一眼,皱眉道,“怎地胖了?” 宋姝:……谁胖了…… “父王,您怎地一回来就说人家胖?”宋姝撒娇道。 “胖了多好,瘦了那浑身……”永平王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翟氏一声咳嗽,赶紧将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第14节 儿媳们都在,自己当公爹的议论这个确实不大合适。 所以说,宁安堂这里还是少来得好,不自在。 宋姝也知道自己爹是个什么德性,虽然不明白翟氏咳嗽的具体意思,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由得脸红了红,然后默默地退下了。 这会儿,几个儿媳才上前给永平王行礼。 “免礼吧!”永平王摆了摆手,随口问道,“说什么呢,听着挺开心的。” 夏忱忱不由得抬了抬眉,这是从哪儿听到的挺开心的? “父王,我们在说四嫂的步摇呢。”宋姝回头看了夏忱忱一眼,才道,“女儿在京都呆了这些时日,也没见几个有四嫂这样的步摇呢。” 宋姝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如果夏忱忱是个懂事的,哪怕不当众拔下步摇,回头也得送一支差不多的过来。 而永平王听了这一句,眉目之间的笑意明显多了起来。 老四媳妇随便戴个步摇都是满京都没几个的,说明姓夏的是真的有钱,那自己以后的日子便不愁什么了。 也因此,永平王看向夏忱忱的目光越发地柔和。 “你当然没见过,魏国公府瞧着好听,兜里也没几个银子,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永平王撇了撇嘴,又对宋姝道,“你四嫂才进咱们王府的门,你可得照顾着她一些。” “啊?”宋姝都愣住了,她在永平王府虽然不是最小的一个,但长姐出嫁后,却是唯一的一个嫡女,让她照顾别人? 永平王一直对儿女都不大上心,这会儿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宋姝心里很是不爽。 宋妍在一旁听了,瞟了夏忱忱一眼,然后一声冷笑,当谁都像自己这样好欺负呢,五妹妹可是嫡女。 夏忱忱这会儿若开口说照顾宋姝是托大,推辞吧,是没真心。 就在夏忱忱打算干脆装没听明白,爱咋地咋地的时候,宋濯道:“父王,我自己的媳妇自己照顾,至于五妹妹,她能把自己照顾好便不错了。” 季益兰听着这话,酸溜溜地瞟了宋澄一眼,宋濯虽文不成武不就的,但至少敢在人前护着自己人,哪像自己家的这位,只会训自己。 “瞧瞧,四弟这会儿就开始护着媳妇了,果真是成了亲便不一样了。”大爷宋泽笑着附和了一声。 “向大哥学着呢。”宋濯也打了个趣。 “四哥,我怎么照顾不了自己了?”宋姝不满地说。 自从宋婛出嫁后,府中哪个哥哥嫂子不护着她让着宋姝。 唯有宋濯,你冲他撒娇,他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你。 你冲他发脾气,他脾气发得比你更大。 偏偏这事儿跟永平王说,他只有一句:你不知道你四哥什么样儿的人么?你别招惹他不就行了,一个女子呆在后院绣绣花不成么?看看书不成么?跟丫鬟们说笑说笑不成么? 反正,永平王是不会说出门去逛逛的。 至于翟氏,则拍着宋姝的手道:“老四这样才真的叫人放心呢,什么都放在脸上。” 因此对于宋濯,宋姝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不但懒得搭理他,恨不得走路都离他远点儿。 可这会儿,虽然拿宋濯没办法,但宋姝心里却想着,他居然这么在乎夏忱忱,那以后就有得玩儿了,哼,一个商女而已,自己还治不了她? 于是这一顿算是给宋姝和宋妙的接风洗尘宴,在宋姝黑脸的尴尬中勉强完成了。 各自散去后,永平王还特意问翟氏:“五丫头是不是在京都受了气?若真如此,本王定要写信训斥一番魏国公。” 女儿受气事小,脸面事大,虽然实权不如魏家,但永平王自觉还是皇室,怎么着也不能被这么欺负。 翟氏听着只觉得胸口一闷,道:“婛儿还是魏国公府的媳妇呢,你这让她怎么做人?” 永平王本来想回,我女儿是郡主,怎么做人?横着做人啊!却又听到翟氏说:“她是被夏氏气着了。” “夏氏?”永平王不解地问,“夏氏怎么气着了?” 瞧着夏氏柔柔弱弱的,不像是能够气别人的呀。 第29章 统一思想 “这也不怪夏氏,她出身商贾,也没人教她,见识浅薄也是有的。”翟氏摇了摇头。 “她怎地就见识浅薄了?”永平王眉头皱了起来。 永平王不愿意来宁安堂,便是因为不想跟翟氏说话,好好的一句话,非得曲里拐弯地说,非得让人去问,去猜。 “您没瞧见夏氏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别说咱们王府了,便是京都皇亲国戚,也未必有她穿得好。”翟氏叹了口气,“这得亏是在陵川,若是在京都,别人私底下不知道怎样揣测咱们永平王府。” “怎么想,还能怎么想?朝廷也没说不让人家穿好衣裳啊,她有银子难道还要穿得破破烂烂的不成?”永平王有点摸不清翟氏的意思。 “王爷,总得顾及一下旁人吧?”翟氏见永平王这个态度,也有些不高兴了。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为何要顾忌旁人?”永平王更是不满。 永平王倒不是为夏忱忱说话,而是想到了自己。 身份尴尬也就罢了,顶着王爷的名份到了封地却依旧没实权,家里几个儿子也都不成器,就这还要再顾忌着过日子,活不活了。 “王爷……”翟氏还要说什么,永平王却起身道,“你约束着些她们,别因着夏氏的出身就欺负她。” 说完,永平王便出了门。 对于永平王来说,夏家现在是财神爷,又不需要你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对人家好点儿怎么就不行了呢? 想吃糖笑脸儿都不给个,人家一别扭,那荷包就紧。 嘁,女人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 宋姝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永平王这一句,心里越发地对夏忱忱不满了。 而夏忱忱这边走出宁安堂的时候,也被宋妤叫住了。 “四嫂,您这个步摇……”宋妤欲言又止。 “你喜欢?”夏忱忱想着就算宋妤喜欢自己也不能送这个,自己还有更好的,却见她摇头道,“是五妹妹喜欢。” “我知道。”夏忱忱点了点头。 “四嫂。”宋妤把夏忱忱拉到一旁,然后轻声道,“五妹妹自小要什么便一定要到手,您这步摇若是不送给她,不知道她会怎么记恨你您。” “可是四妹妹,你觉得以五妹妹的性子,我便是把这个步摇送给她了,她以后就会对我好吗?”夏忱忱笑着问。 “这……”宋妤不禁语塞,过了会儿,方轻轻地摇头道,“倒也未必!” 其实可以直接说不会。 “既然未必,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步摇送给她?”夏忱忱认真地看着宋妤道,“四妹妹,这不是一个步摇的事,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这不是夏忱忱的猜测,而是真实发生的。 对于金钱,没有几个人是真正能够满足的。 前世宋姝出嫁的时候夏忱忱还活着,嫁妆几乎有一半是她出的,可她却还是因为夏忱忱没把她最喜欢的前朝皇后用过的瓶梅放进嫁妆里,而心怀恨意。 既然如此,那就一文钱都别想得到。 宋妤听明白了夏忱忱的意思,也也觉得有些道理,她这么多年一直不声不响地当隐形人,该欺负她的时候,谁也没手软过。 想到这儿,宋妤深吸一口气,究竟怎样才是对的? 自己都迷茫,因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止宋妤,夏忱忱身边的人都有些忐忑不安,隐隐中觉得为了一个步摇得罪了宋妤是不是值得。 虽说宋姝现在在某种程度是和宋妤只是嫡庶之别,但按大梁的规矩,在宋姝成亲前夕,她是要被封为郡主的。 若是宋姝再嫁个不错的夫家,永平王府的世子夫人在她面前,恐怕都要低头三分。 对于这些担心,夏忱忱是能够理解的,她现在的不同,只不过是因为多活了一世,看到了结局罢了。 “珍珠,把从夏家带过来的人都叫过来。”夏忱忱吩咐道。 有些话,得说清楚了。 夏忱忱嫁到王府没多久,不当值的也没离开王府,很快便到齐了。 环视了一眼众人,夏忱忱才道:“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一件事情,我嫁到永平王府是来做四少夫人的,不是来忍气吞声当烂好人的。” 这一句说的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夏忱忱让珍珠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才道:“今天这样的事情是一件小事,但以后这样的事会很多,我能忍一件就得忍第二件,然后便是忍一辈子。” 夏忱忱的眼睛在珍珠、翡翠、周嬷嬷和何嬷嬷的脸上掠过,这是她现在身边最要紧的四个人. 但有的时候,忠心于你的人,未必真的能够有助于你。 “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但这件事,若是你们认为我这样是错的,想要规劝我,倒不如现在便离开,放了身籍或者回夏家,以及别的路都可以,我们好说好散。”夏忱忱一字一句地说。 这话一说出来,周嬷嬷首先便跪了下来,接着是珍珠和翡翠,唯有何嬷嬷一直站着的。 夏忱忱看向何嬷嬷,问:“何嬷嬷有话要说?” 何嬷嬷摇头,回道:“奴婢认为四少夫人说得极是。” 既然认可夏忱忱的说法,自然就不必跪了。 夏忱忱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浮上了一层笑意,爹做事果真靠谱。 何嬷嬷的这个做法,让珍珠和翡翠有些尴尬,倒是周嬷嬷挺直了后脊梁道:“奴婢都听四少夫人的。” “奶娘快起来,我自是知道您的心。”夏忱忱扶起了周嬷嬷。 珍珠和翡翠表明了心意,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夏忱忱也让二人起身了。 “另外,我和四爷之间的事情,我二人自有打算,你们看到什么不合适的,可以私下提点我,不可多言。”夏忱忱又道。 “是!”四人立即应道。 统一了思想,夏忱忱只觉得一身轻。 “四少夫人,奴婢这几日瞧着,院子里的丫鬟和婆子只怕都是有些来历的。”何嬷嬷开口道。 “这我也猜到了。”夏忱忱不止猜到了,还知道她们都是谁的人。 第30章 要我做什么 第15节 前世的夏忱忱只是没摆正位置,并不是傻,她当然知道院里的都是一些什么人,但却因此对这几个人更好些,以此讨好她们真正的主子,最后整个韶光院乌烟瘴气的,甚至有的故意勾引宋濯,导致宋濯后来都不愿意过来。 闭了闭眼睛,夏忱忱对何嬷嬷道:“那些人就交给你了,能留的留,不能留的就赶了。” “四少夫人,为何不都赶走?”翡翠忍不住道。 夏忱忱知道,翡翠虽然忠心,但到底年轻,以前跟着自己一直过得比较单纯。 “凡事不可太急。”夏忱忱轻声道,“毕竟我才嫁过来,全都赶走了,难道还能都用自己的人不成?回头进来的,一样不是自己的人。” “这倒也是。”周嬷嬷不由得点头。 翡翠的疑问,周嬷嬷也有,只是她没问出来。 “奶娘,您身子不好,好好照顾着我便成了,我极喜欢吃您做的药膳,您好好地给我补补,在这王府过日子可费脑子了。”夏忱忱略带撒娇地冲着周嬷嬷哼哼了几声,周嬷嬷的心便软成了一滩水,恨不得这会儿就去小厨房。 珍珠和翡翠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夏忱忱这是打算把管教丫鬟婆子的事交给何嬷嬷了,她二人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何嬷嬷是宫里出来的。 这边刚把事儿说完,便听到小丫鬟的声音:“四爷回来啦,见过四爷!” 夏忱忱立即给几个人递了个眼色,于是大家便各自干各自的活计。 纵然如此,宋濯又不是个傻的,几个夏忱忱带过来的人都在这儿,肯定是在商量事儿呗。 莫不是为了今天在宁安堂的事?宋濯挑了挑眉,坐到了夏忱忱对面。 夏忱忱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宋濯,不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但宋濯并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四爷,您是不是有话要说?”夏忱忱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夏忱忱总觉得眼前的宋濯和前世的那个,仿佛不是一个人。 难不成,他也重生啦? 想到这儿,夏忱忱不由得心头一跳。 “今日在宁安堂,你是故意的?”宋濯瞟了夏忱忱一眼。 “什么是故意的?”夏忱忱不动声色地问。 “那步摇,你是故意的?”宋濯眼周紧了一下。 夏忱忱本想接着装傻,又觉得跟宋濯似乎又没必要,往后很多时候还得指着他帮自己解围。 “四爷是觉得我故意不送五妹妹步摇?是也不是,步摇是小事,但我自己送,跟别人来要,那两回事。”夏忱忱也有自己的底线。 “那你是打算另外再送她一个新的?”宋濯瞟了一眼夏忱忱头上的珠钗,比那步摇的价值只多不少。 “没这个打算。”夏忱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是五妹妹想要什么,我便寻个新的来送给她,便是把整个夏家送给她只怕也是不够的。” 听到夏忱忱这一句,宋濯颇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夏忱忱会使劲地讨好宋姝。 别说夏忱忱这种出身,便是王心月都不会轻易得罪宋姝。 “你不怕五妹妹不喜你?”宋濯抬眼看着夏忱忱。 “四爷想说的是,怕母妃不喜我吧?”夏忱忱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讨好五妹妹和母妃,她们都不会喜欢我的,四爷您说是吧?” 夏忱忱瞥着宋濯,这意思也很明显了。 宋濯拿宋姝来暗指翟氏,那夏忱忱就拿翟氏母女来影射宋濯。 翟氏母女为什么不喜欢夏忱忱?因为她的出身吗?那当然不是。 只要是宋濯的妻子,翟氏和宋姝都不会喜欢。 既然如此,又何必讨好呢。 宋濯也没想到夏忱忱小小年纪,头脑竟如此清醒,心里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妻贤夫祸少!不求夏忱忱在后宅为自己出力,但求她不给自己拖后腿,也是好的。 夏忱忱见宋濯虽然没说话,但却也没有生气,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自己赌对了,他并不喜欢自己讨好翟氏母女。 那是不是说,自己前世的那些做法……夏忱忱不禁愣住了。 “你做自己便好!”宋濯终于开口了。 “四爷,照这样看来,往后的日子,恐怕还有诸多难处。”夏忱忱身子往前倾了倾。 “夫妻之间,自该互相帮衬,有事自来寻我便是。”宋濯一笑。 互相帮衬?这个词用得可真是妙。 “四爷,过些日子就中秋节了,我想出门为爹娘买些合用的礼。”夏忱忱大方地说道。 俩人对翟氏的做法都清楚,回门礼都那样,中秋节礼就别指望了。 “嗯,成,你回头去宁安堂那边,就说我答应了便成。”宋濯说道。 翟氏一向不会明面上得罪人,只要宋濯应了,她便不会为难夏忱忱。 “多谢四爷。”夏忱忱笑眯了眼,能出门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必,你如果真要谢,就谢岳父。”宋濯难得地笑了一下。 “谢我爹?为何?”夏忱忱真的是不明白了。 “我在岳父面前答应过,要对你好的。”宋濯深深地看了夏忱忱一眼。 “为何?”夏忱忱再次问道。 宋濯再次意外,她居然不觉得自己本来就应该对她好? “你猜!”宋濯凑近夏忱忱小声道,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我……”夏忱忱刚一开口,就明白了,整个人都僵住了,渐渐眼底冒出了水光。 “你这是干什么?”宋濯整个人都弹开了,他没想到夏忱忱会哭。 宋濯刚要解释,却听到夏忱忱道:“我爹是给你银子了吧?我是前世做了什么善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爹。啊不,是前前世!” 宋濯没去琢磨什么前世和前前世,他只是有些尴尬。 夏忱忱被夏宪感动到流眼泪倒没什么,毕竟这样的爹确实不多见……可她怎地知道自己是为了银子才对她好的,居然提都没提,竟无丝毫不满。 宋濯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五味杂陈。 这时,夏忱忱却抬起头来看着宋濯,说:“四爷,我也可以给您银子的。” 宋濯牙齿咬得嘎嘎响,最终还是问:“你要我做什么?” 第31章 命真好 之前,宋濯的确是有这个意思。 钱不是宋濯输掉的,却要他来背锅,凭什么不要点好处呢? 夏家有什么好处,银子多,各取所需,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可这会儿,宋濯心里非常地不悦,第一次觉得银子也没那么可爱。 “我每个月给你一千两,出门三次,可好?”夏忱忱说完又补了一句,“参加宴席这些不算,我自己想出门才算。” “你要出门做什么?”宋濯皱眉,寻常女子三个月都不会出门一次。 再综合夏忱忱的表现,宋濯有了一个猜测,她不会心里有了别人吧? “我的那些铺子总得去照看一下,一个月三次都不够呢。”夏忱忱秀眉轻锁,一副玉惨花愁的模样。 她若不解释,宋濯只怕就断定她是在思念情郎了。 但如果是在做生意挣银子,倒没什么,这在父王那里都说得过去。 “知道了。”宋濯应了一声便没有打算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打算干脆去前院书房睡算了,却听到夏忱忱问,“四爷,您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宋濯指尖一顿。 “夫人,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王府,你该当如何?”宋濯突然问道。 离开王府?夏忱忱抬头看着宋濯,不会啊,上辈子王府都是他的呢。 见夏忱忱盯着自己,宋濯侧过身去,微微抬了抬下凳。 “自然是四爷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夏忱忱轻声道。 这也是宋濯已经猜到的答案,但听到夏忱忱这样回,心里便舒服了些。 其实,夏忱忱说的却是,你若离开王府,我自然也要离开你啊,难道还要供着你和你的小妾不成。 “我今日便在这里用膳吧。”宋濯说着便拿起一本书来看。 夏忱忱怔了一下,自己这是戳中他哪根管子了? 不过既然已经说清楚了,夏忱忱倒不反感宋濯多在韶光院逗留。 永平王府都是些逢高踩低的,宋濯表现得对自己好些,那些人自然也少折腾些,夏忱忱想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挣钱,而不是应付这些后宅里的争斗。 虽然,这也是避免不了的。 宋濯听到夏忱忱给翡翠报菜名儿:片皮乳猪、白扒鱼唇、西湖银鱼羹、烤鹌鹑、鲜蘑菜心、糖醋荷藕…… 口水不由自主地从两腮漫了出来,宋濯立即喝了一口茶。 “珍珠,一会儿送一罐春顶绿芽到四爷前边的书房。”宋濯听到夏忱忱小声叮嘱珍珠,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这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最后的糖蒸酥酪宋濯嫌腻之外,其他的都甚是满意。 吃完了才觉得撑得慌,宋濯便起身去前院散一散。 永平王府虽然穷,但毕竟是王府,规制还是在那里,走到前院,也差不多了。 只是宋濯没想到会碰到永平王,也如他一样抚着肚子从外面回来。 “父王。”宋濯立即挺直了后背朝永平王行礼。 “吃了?”永平王问宋濯。 “回父王,刚吃完。”宋濯回头,心里很是不解。 永平王的生活丰富多彩,关注力极少投入到儿女身上,也就长子宋泽多得了他几分青眼。 第16节 至于其他人,永平王都是一样的不在意,至于表面上看是这样,也难怪皇帝对别人的惩罚是圈禁,对他是干脆贬回封地,眼不见为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永平王极为放心。 一个对自己儿子都不加培养的人,会有多大的野心。 宋濯儿时都没得永平王的一句“吃了吗”,这会儿被这样问候一句,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父王,儿子刚从韶光院吃完过来。”宋濯回道,怕永平王又说他对夏忱忱这个金疙瘩不好。 没想到的是,永平王居然拍了拍宋濯的肩,来了一句:“你命好!” 宋濯愣愣地看着永平王的背影,直到人走不见了,他才扭头问观言:“父王为何说我命好?” 观言挠了挠头,然后摇头,这哪是他一个小厮能够想得明白的。 从下人的角度来看,主子当然是命好的。 但从王爷的角度来看,主子是庶出,又不像大爷那样能文能武,这又娶了个商贾出身的妻子,怎么也算不上命好啊。 要说真正的命好,那也应该是大爷,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妻子出身名门望族,虽然还没有册封世子,想也知道那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观言不知道的是,命好的大爷宋泽这会儿正皱着眉头。 “父王拍了四弟的肩?”宋泽坐在书案后,看着眼前的黑衣卫,“父王对我们兄弟从不亲近,他为何要拍四弟的肩?” “属下不知,只听到王爷说四爷命好。”黑衣卫轻声道。 “命好?”宋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对于他们这些王侯之家来说,有什么命是比承继爵位更好的呢? 难不成,父王要扶老四? 想到这个,宋泽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如果要扶老四,为何要给他娶那样一房妻室。 难不成,就是因为夏家? “今日四弟去了何处?”宋泽问道。 “去了望远楼。”黑衣卫回。 望远楼在陵川是无人不知的存在,但却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望远楼里据说藏书众多,可饮茶,据说茶叶都是全国各地茶农私藏的珍品;可吃饭,但却无丝毫烟火气;可听书赏乐,据说弹唱的女子卖艺不卖身,个个都是才女……没有谁能真正说出望远楼是干什么的,但能进得望远楼,要么有身份,要么有钱。 而且望远楼每天接待的客人是有定数的,因此倒引得不少人趋之若鹜,甚至以登楼为荣。 永平王府的几位爷不常去望远楼,虽然他们有身份,那里的一壶茶都不便宜,他们总不能次次都打秋风。 “四弟在望远楼是喝茶,还是听唱?”宋泽看向黑衣卫。 “属下无能。”黑衣卫立即跪倒。 过了许久,宋泽才挥了挥手,让黑衣卫退下了。 “大爷,您不会是怀疑四爷吧?”贴身侍卫元青忍不住问道。 “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只是关心他们罢了,不过……”宋泽顿了顿,“四弟成亲后,有夏家帮衬,还是要更加关注一些才是。” “属下明白。”元青立即躬身道。 “真的明白?”宋泽看向元青。 第32章 茱萸阁 “呃,夏家只不过是一介商贾,他们能给四爷的也极为有限,再者说了,四爷的志向应当与您不同。”元青低头道。 “元青啊,你可不能小看了银子的力量,商贾重利,为了目标无所不用其极,不可不防。”宋泽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四弟的志向,他可曾与你说过,你怎知与我不同。” “是属下短视了。”元青的身子更低了。 “也可能是我多虑了,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宋泽说着便闭上了眼睛,道,“望远楼的幕后东家极有可能是夏宪。” “是,属下明白了。”元青躬身道。 “嗯,去吧!”宋泽挥了挥手。 等到元青离开后,宋泽才缓慢地睁开眼睛。 夏忱忱怎么也没想到,宋濯居然会在望远楼里有红颜知己,且这话还是宋姝告诉自己的。 看到夏忱忱一脸惊讶的模样,宋姝心里舒服极了,欣赏了一阵子她的脸色,才道:“四嫂,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望远楼里的姑娘可不是一般人,你得抓紧,别等四哥把人抬回来了你才知道。” “知道了,多谢五妹妹。”夏忱忱失魂落魄地说。 “谢倒也不必,谁叫咱们是一家人呢。”宋姝瞟了一眼夏忱忱的穿戴,幽幽地说,“四嫂还真是命好,这钗子上的珠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呢。” “是吗?五妹妹命才是真好呢,我还有事,先走了。”夏忱忱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含泪离开了。 看着夏忱忱的背影,宋姝咬了咬牙。 可想到夏忱忱这会儿正伤心欲绝,只怕是也想不到别的,宋姝也只能暂时忍了。 宋姝不知道的是,夏忱忱转头脸上的凄色便收起来了。 望远楼便是夏家的产业,如果宋濯真的在那里有什么红颜知己,夏宪不可能不知道。 更何况便是有,夏忱忱也不在乎,哪怕抬进府来呢,又不要她养活。 想到永平王养妾氏养得那般拮据,夏忱忱便想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目前为止,永平王府的几位爷都还没有妾室。 不在意归不在意,但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 “珍珠,你抽时间回一趟夏家,问下我爹这是怎么回事。”夏忱忱吩咐道。 “姑娘……”珍珠欲言又止了一番,然后小声道,“望远楼在您的名下。” 嗯?夏忱忱的眼睛瞪大了,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句:“在我名下?那可是望远楼。” 望远楼虽不是青楼,但怎么着也不适合陪嫁,这事儿天底下估计也就夏宪做得出来。 珍珠也是觉得这事儿有些不靠谱的样子,因此也没提醒夏忱忱,反正到了年终的时候收银子便成了。 既然望远楼在自己名下,夏忱忱没把这个“红颜知己”当回事。 第二天,珍珠有消息了,宋濯一去望远楼就去了茱萸阁,之后也有几位客人进去了。 只是这茱萸阁是被人包下来的,包茱萸的人姓金,在陵川也是数得上的富商,当然,跟夏家没法比。 “富商?”夏忱忱一笑,“这恐怕得不少银子。” 对于夏宪的作风,夏忱忱很清楚,要么凭身份说话,要么凭银子说话。 “是,一年一万两。”珍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那也是贵客了,只是四爷和这金老板也有来往?”夏忱忱喃喃道,“茱萸阁?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四少夫人是想到了什么?”珍珠道。 “没什么,望远楼的掌柜的是谁,他可认识那几人?”夏忱忱问道。 “望远楼的掌柜姓张,消息便是他递进来的,至于那几位客人,一向是楼里的其他管事接待,他并没有亲自过问。”珍珠回。 倒也是,不过就是包了一个包厢而已,倒也犯不着让掌柜的亲自去迎。 “让张掌柜的盯着点儿,有什么风吹草动地就递过来,但别惊动了客人。”夏忱忱说道。 “是,奴婢一会儿传消息过去。”珍珠立即回道。 正说着,翡翠走了进来,说是安家二公子下个月成亲,王妃让大家都去一趟宁安堂。 安家二公子的成亲?夏忱忱额角抽了抽。 这次安家的喜宴是夏忱忱作为王府媳妇头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或者说,出现在陵川贵妇圈儿面前。 其实凭夏家的财力,夏忱忱想要进入贵妇圈儿,也不是那么难,只是她不愿意耗费自家的银钱,去受人白眼,因此从来没有参加过她们的聚会。 前世的夏忱忱,唯一犯的糊涂就是看上了宋濯,也因此在这一天受尽了屈辱,忍得心头血都差点喷出来了。 “走吧。”夏忱忱起身道。 “四少夫人。”珍珠跟在夏忱忱后面道,“王府常用的绣庄纤云楼也在您名下。” 这一点夏忱忱倒是知道,因此前世这一次王府借着安家喜宴,用极少的银子,几乎定下了半年的衣裳和布料。 后来,似乎成了定例,王府众人的衣裳几乎都是由纤云楼白白供应。 但现在,夏忱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知道了,翡翠跟着我去吧。”夏忱忱说道。 珍珠给翡翠递了个眼色,翡翠默契地点了点头,四少夫人特意叫她跟着,用意很明显了。 到了宁安堂,夏忱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春风拂面。 看到该到的人都到了,夏忱忱便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个叫她来的,估计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 “见过母妃!”夏忱忱朝翟氏行了一礼,又朝其他人行了个平礼。 “来了就坐吧。”翟氏朝夏忱忱笑了一下,然后说,“这次安家二公子成亲,作为亲家,我们都得去,一会儿纤云楼的掌柜过来,你们都选好自己喜欢的料子。” 夏忱忱眼神微微阖了一下,果然便听到季益兰道:“这纤云楼好像是夏家的,以前不熟也就罢了,现在可是亲家,是不是得打个折呀,四弟妹你说呢?” “啊?”夏忱抬起头来看着季益兰,难以理解地重复了一遍,“打折?” 第33章 论牛头不对马嘴的本领 季益兰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的,点头道:“是啊,都是亲戚了,总不能还是那个价吧。” 夏忱忱盯着季益兰看了一会儿,又看向翟氏,似乎想在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翟氏也没明白夏忱忱的意思,给王心月使了个眼色。 “四弟妹,你有什么话便直说,我们都是一家子人,没什么不好讲的。”王心月冲着夏忱忱笑了一下。 夏忱忱却问翡翠:“这纤云楼是夏家的产业吗?” 第17节 翡翠摇头道:“回四少夫人的话,夏家这么多的产业,奴婢一直在内宅伺候您的,也不知道哪些是哪些不是。” “这倒也是。”夏忱忱点了点头,然后对王心月说,“要不等我回娘家去问一声儿?” 这师傅马上就要上门了,回娘家问一声儿?王心月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夏忱忱了,只得看向翟氏。 原本夏忱忱是有嫁妆单子的,只是这单子在永平王那里,翟氏也不知道她的嫁妆究竟有哪些。 这时,翡翠却突然凑近夏忱忱道:“四少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夏忱忱点头道。 “四少夫人,老爷曾叮嘱大爷,说是千万不要给亲朋好友打折,免得被别人说我们家瞧不起人……”翡翠在夏忱忱耳边轻声道。 只是这会儿大家都没说话,自然也都听见了。 “你这还真的提醒我了。”夏忱忱抬起头来看着众人,将翡翠的话复述了一遍,且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差点儿办错事了,这若是回娘家去问了,我爹定要责骂我。” 其他人则面面相觑,不给亲戚打折?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如果放在夏家也是说得过去的,和夏家来往的那都是什么人家,你给人家打折,是想嘲讽他生意做得不好吗? 可永平王府不是夏家,如果永平王府也那么有钱,夏忱忱还进得了门吗? 王心月不禁瞟了夏忱忱一眼,这个道理,她是真的不明白? “夏氏说得也在理,便是我们以前在京都的时候,也没有说要亲戚家打折的理。”翟氏笑了笑。 季益兰不禁看向翟氏,难道自己这次马屁拍错了? 这时,宋姝开口道:“母妃,我记得魏国公府老夫人做寿的时候,魏国公世子夫人的点心铺子都是将点心直接送过来的。” 哈,这是打折的要不到,就直接要送了? “是吗?”夏忱忱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姝,“听四爷说,京都世家大族家里都养着点心师傅的,怎地还会吃外面铺子里的点心?” 不等宋姝回话,夏忱忱又道,“五妹妹真是有福了,若是有机会进京,我倒也想去尝一尝呢。” 宋姝:……这说的是点心的事吗? 就连翟氏也忍不住看了夏忱忱一眼,老四会跟她说这个? 不过也说不准,老四那个人看着时正经时不正经的,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点心师傅自然是有,但办宴的时候,能做得了那么多吗?顶多要紧的客人上自家点心师傅做的罢了。”季益兰冷笑道,一副嘲笑夏忱忱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这样啊……咦,我明白二嫂的意思了。”夏忱忱抬眼看了众人一眼。 终于明白了?大家都松了口气,真怪累的。 “你明白什么了?”季益兰试探着问了一句,她对夏忱忱的脑子不大信任。 “母妃。”夏忱忱却看向翟氏,“您放心好了,回头等到府里下人做衣裳的时候,我会跟我爹说一声的,让他打个折。” 这话说得翟氏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府里下人?府里下人的衣裳要几个钱,打了折又能折多少。 季益兰见翟氏脸色不大好看,于是也顾不得了,急道:“四弟妹,你的意思莫不是我们这些人穿不得你们家铺子里的衣裳?” “我们这些人……”夏忱忱眨了眨眼睛,“没说我娘家的好料子不卖给咱们王府呀,你们放心好了,保管最好的料子都供应到王府,而且我知道府里有绣娘,不会让我们家铺子里的绣娘动手做来糟蹋这么好的料子。” 绣娘?永平王府的?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永平王府的确是有绣娘,但那只是平时急用的时候用得上,真正做衣裳,根本就没有纤云楼的绣娘好用。 养得起好绣娘的是纤云楼,而不是永平王府。 “夏氏,我们王府说起来好听,但吃穿用度是不比你们夏家的。”翟氏说完一声苦笑,然后端起茶碗来喝茶。 夏忱忱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轻声道:“母妃放心,穷也好苦也罢,我都会跟着四爷的。至于这去安家的衣裳,我便自己出了,不要公中的。” 反正公中的衣裳,还没有自己的好看。 翟氏都差点儿给茶水呛着了,论牛头不对马嘴的本领,她真的是服了夏忱忱。 这会儿,翟氏也明白了,就算自己明着跟夏忱忱说,希望夏家能够送布料,她也会拿话推回来。 只是翟氏不明白,夏忱忱究竟是因为观点不同,还是故意装傻。 “你既然说自己出了,也罢,我们公中的你也未必看得上,便先回吧。”翟氏干脆冲夏忱忱摆了摆手,让她不必选料子了。 这若在前世,夏忱忱估计委屈得几日都吃不香睡不着。 但这会儿,夏忱忱心情不但平静得很,甚至还很开心,原来这些妇人也不是那么难对付的。 在一群女人不满的目光中,夏忱忱很坦然地离开宁安堂。 夏忱忱一走,季益兰便忍不住吐槽道:“她就蠢到这种地步吗?咱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似乎还没听出来。” 这话说得王心月有些尴尬,安思颜的眸中却掠过一抹嘲讽。 “行了,夏氏的出身你们不是不知道,你们指望她能有多少见识?都是妯娌,互相包容一些。”翟氏正色道。 这话明面上是维护夏忱忱,可一旁的丫鬟听了,脸上都露出轻视之色。 夏忱忱则不管这些,她只要保住自己的财物就知道了,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好。 况且,自己重活一世,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够提前避免。 第34章 恼什么 回到韶光院,翡翠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说:“四少夫人,马上要送中秋节的节礼了,王妃这一不高兴,估计在节礼上头就要克扣了。” 翡翠知道夏家不缺这点儿礼,但这是脸面的问题,谁能不在乎脸面呢。 但夏忱忱现在真的不在乎这些表面的东西,过世后飘在空中看到的那一幕幕,让她明白了,人生在世脸面是最不要紧的东西。 “至于节礼,你就别想了,我就算是将这王府主子带下人四季的衣裳都包了,这节礼该克扣的也一样克扣。”夏忱忱一声冷笑。 若不是看得太透了,自己又何必一点余地都不留。 翡翠眨了眨眼睛,最后也只得一声叹,也不知道自家主子嫁到这王府是好还是不好。 外面人都道夏家二姑娘命好,会投胎,长得又貌若天仙,还嫁到了王府,这等运气谁能有。 可只有近身的人才知道,永平王府穷是穷,但不妨碍他们瞧不起人。 想以前,珍珠翡翠两个在夏忱忱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在这陵川城内,走到哪儿不是昂首挺胸的。 翡翠的脑子跑了一圈儿,便又想开了,自家主子一向聪慧,什么听主子的就行了。 事情果不其然,几日后,宁安堂送来了中秋节礼单。 这单子,翡翠瞧着脸都黑了。 “四少夫人,您的比其他三位少夫人要少一半呢。”翡翠气鼓鼓地说,这也太过分了吧。 夏家不缺这点儿东西,但也要脸面啊。 永平王府四位少夫人,世子夫人王心月和二少夫人季益兰的娘家都在京都,因此中秋节礼在夏忱忱进门前就发出去了。 三少夫人安思颜的父亲是陵川知府,跟夏忱忱一样,也是中秋节前几天送礼。 按理说,不管娘家如何,既然娶进了门,那就应该一视同仁,至少不能明面儿上有太大的差异。 王心月和季益兰的中秋节礼如何夏忱忱不知道,但夏家比安家的节礼少一半,这就是明晃晃地打脸了。 或许,这也是翟氏代表永平王府的态度。 虽然王府娶了你,但不代表你就能跟其他人有一样的身份的地位。 与其是打夏家的脸,不如说是做给宋濯看的。 见翡翠气鼓鼓的,夏忱忱笑了一下:“三爷是嫡子,安家多一些也是应当的。” 翡翠噘着嘴道:“那也不该多一半呀。” 珍珠给翡翠递了个眼色,道:“你要么给四少夫人出个主意,这抱怨给谁听呢?” 被珍珠这么一说,翡翠也明白自己的不妥了,红着脸给夏忱忱行了一礼:“奴婢给四少夫人赔罪,是奴婢口不择言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夏忱忱肯定了翡翠以后,才又道,“可这里是王府,不是我们夏家,说话行事一定要仔细着些,一切都在规矩内行事,否则我就算保得了你的性命,但苦头你还是要吃的。” 翡翠虽是丫鬟,但却也是没有吃过苦的,听了这一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四少夫人说得是。”何嬷嬷端着燕窝进来,轻声道,“奴婢冷眼瞧着,这永平王府比别的地儿,更看重规矩。” 夏忱忱笑了一下,永平王府只剩规矩了,当然看重。 可规矩是人制定的,也是人打破的,在永平王为了银子答应宋濯娶夏忱忱的时候,这个规矩便有了一个洞。 再说翟氏管家的能力不行,钻规矩漏洞的本就不少。 “四少夫人,中秋节礼这件事,您怎么打算?”何嬷嬷问夏忱忱。 “我不在意这节礼,但夏家的脸面还是要的。”夏忱忱缓缓起身,“该去给父王母妃请安了。” 珍珠和翡翠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夏忱忱今天的目的是什么,俩人都不知道该谁跟着好。 “珍珠跟着我吧。”夏忱忱说道。 天色已是黄昏,正是晚请安的时候。 夏忱忱到宁安堂的时候,王心月、安思颜和几个姑娘已经到了,一向积极的季益兰却没见踪影。 或许见夏忱忱有些诧异,因此翟氏笑道:“你二嫂有喜了,我便免了她早晚请安。” 夏忱忱赶紧道:“母妃慈爱。” 翟氏又笑了一下,回:“为王府开枝散叶,是功臣,回头你也一样。” 这时候,宋妍突然开口道:“四嫂每次请安都是最后一个到,想必不久后也有这样待遇。” 这是暗讽自己不敬嫡母呢,夏忱忱不禁瞟了一眼宋妍,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居然敢撩起这个话题。 “三妹妹可真是眼明心亮,我都还没明白过来呢,你倒是懂了,这以后家里也不用担心你了。”夏忱忱声音轻柔,谁都没听出里面有丝毫的嘲讽,但宋妍的脸已然通红。 “四嫂,你话是什么意思?”宋妍这会儿也明白,她一个未出阁的人,沾惹这种话题,怎么都是自己的错。 “三妹妹还不好意思呢?谁不是闺女,谁又不会嫁人,我之前见你说得松快,还以为你是个看得开的。”夏忱忱看看宋妍,眉眼弯弯,“让你着恼了,四嫂向你赔礼就是了,等你出阁之后再说便是了。” 说完,夏忱忱便嘻嘻地笑了,宋妍的脸更红了。 “四嫂,你不要太过分……”宋妍站起身怒视着夏忱忱,正在这时,永平王走了进来。 第18节 “这是怎么啦?”永平王好奇地看着几个人道。 本来永平王进来,如果不在一起用膳,大家就可以退去了,但永平王都问上了。 于是翟氏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一个庶女,一个庶子媳妇,因此翟氏说得倒是公平。 永平王皱着眉头,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恼的。 “你四嫂也没说你什么,你怎地还气成这样?”永平王不满地瞟了宋妍一眼。 翟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永平王是听不懂这女人之间的机锋。 没有亲嫂子季益兰帮着,宋妍只得眼泪汪汪地为自己解释:“父王,我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四嫂怎能这样打趣,这不是存心落我的脸吗。” 第35章 少到了打脸的地步 “三姐姐,分明是你自己先提起来的,四嫂才以为你不在意这些的。”宋妤突然开口道。 永平王倒是有些意外,但同时又觉得,宋妤是家里最不起眼的,平素也不爱说话,连她都看不过去了,可见是宋妍不对。 在永平王看来,他的女人有正妻和妾身之别,但儿女都是一样的,因此他压根儿就没想起来,宋妤和宋濯是一母同胞这个概念。 既然如此,那肯定是宋妍的不是。 但宋妍也不是个蠢的,为何会恼成这样? “三丫头,你莫不是不想嫁人?”永平王突然一脸严肃地问宋妍。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不想嫁人?这怎么可能。 宋妍怎么看,都不是那种清冷到不愿意嫁人的人。 “父王,您……”宋妍既委屈又心慌,都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了。 “你放心,你若不想嫁人,家里也是可以养你,但别为了这个与家人发脾气。”永平王说着,又指了指夏忱忱,“你四嫂才进门,她哪里知道这些。” 永平王说得头头是道,于是连王心月和安思颜都不由得看了宋妍一眼。 而且能说出“家里也是可以养你”这句话来,对于永平王来说真的是太难得了,养一个姑娘是要花不少银钱的。 宋妍被众人盯得面颊通红,眼泪都快要飚出来了,偏夏忱忱还上前一脸歉意地说:“如此说来,倒是四嫂的不是了,这镯子,就当是四嫂给你赔罪的。” 说完,夏忱忱便将腕子上的玉镯子往宋妍手里塞。 那玉镯水色极好,若在平日里,宋妍肯定就接了。 但这会儿,宋妍敢吗?她若真的是接了,这辈子只怕真的嫁不了人了。 宋妍还没有糊涂到要用人生换镯子的地步。 “我不要!”宋妍说着伸手一挡,往后一退。 那玉镯不知怎么地,就落到了地上,“砰”地一声脆响,断成了好几截子。 永平王瞧着分外地心痛,这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你不要先接了,回头卖了也好啊。 “三丫头,你过份了。”永平王的脸黑了下来。 宋妍原本也愣住了,也心疼,这么好的镯子她可没有,可被永平王这么一吼,不禁愣住了。 “父王,不是我。”宋妍白着脸道。 “明明是从你手上掉落的,怎地不是你了?”永平王更怒了。 错了便错了,居然还不承认。 翟氏不禁看了永平王一眼,镯子是在夏氏和宋妍推搡中掉落的,如何就能断定是从宋妍手中掉落的?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夏氏很得永平王的心。 这夫妻可是一体的,这个发现,让翟氏不由得心里一沉。 “王爷,三丫头也不是故意的。”翟氏终于开口帮着宋妍说了一句话。 “你往后得好好教教,哪怕在家里呆着,也得安份守己。”永平王道。 “父王……”宋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然后跺着脚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宋妍没忘狠狠地刮了夏忱忱一眼。 这倒挺新奇,前世宋妍都是拿鼻子看她,这些虽然是刮了一眼,但好歹也是用眼睛。 “夏氏,这镯子也真是可惜了……要不,我赔给你?”翟氏看向夏忱忱。 “这怎能让母妃赔呢,再说了,这镯子说了是送给三妹妹的,怎么处置都由三妹妹作主便是了。”夏忱忱站在一旁,一副可怜小媳妇的模样。 这话也在翟氏预料之内,她相信夏忱忱没有蠢到那个份上,居然真的敢要自己赔。 永平王还在心疼那镯子,见翟氏说得轻飘飘的,便觉得她也是个败家的,这是赔银子的事吗?这是败家! “父王母妃,儿媳明日想出府一趟。”这时,夏忱忱小声道。 “出府?”翟氏有些意外,问,“你是有事?” “回母妃,中秋节快到了,儿媳想出府瞧瞧,给娘家爹娘购置节礼。”夏忱忱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道,“父王母妃放心,都用儿媳自己的体己银子买。” 翟氏的脸不由得沉了沉,自己的体己银子?她还真的打算自己个儿用不成。 “夏氏,你是对王府安排的节礼不满?”翟氏黑着脸问。 “儿媳不敢,只是……只是有姐姐们的节礼比着,儿媳是不想王府和夏家被人非议。”夏忱忱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看在永平王眼里,便是吓得不轻了。 “四弟妹的大姐好像并没有出阁。”王心月温言提醒道,哪里来的姐姐们。 “大嫂说得是,我说的是堂姐们。”夏忱忱小声回道。 夏家旁枝嫁的人都一般,如果永平王府连夏家旁枝的节礼都比不上,那却是有点过份了。 “我堂堂王府,还用得着跟那些市井人家相比?”翟氏冷着脸道。 永平王听了也不由得点头,自家不是穷么,大家都知道,这也不是什么不好说的。 况且,那几家儿也是这么送的。 同时,永平王却对翟氏给了多少节礼感好奇,伸手对翟氏道:“把礼单拿出来本王瞧瞧。” 翟氏不由得一愣,永平王从来对这些都没上过心。 但既然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出来了,翟氏也只得让春信把礼单的存根拿了过来。 永平王拿着礼单,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些礼少到了打脸的地步。 “这如何使得?往后我们还要不要回京走动了?”永平王抖着礼单看着翟氏,“今年花销并没有比往年多,如何就少成了这样?” 虽已在封地过日子,但有的时候朝廷有盛大的节目,如太后和皇帝逢整数的万寿节,外地的王爷都要回京的。 就凭着这礼单,永平王都能够想像到自己回京时备受冷落或嘲笑的凄凉场景。 翟氏听了永平王这话,脸色便有些难看,王心月也有些尴尬,她是知道王、季、安三家和夏家送的礼是不同的。 “王爷,各家送的礼都是不同的。”翟氏没办法,只能在永平王耳边说出了实情。 “都拿来给本王瞧瞧。”永平王的脸色极为难看。 春信不得已,只能全部都拿了过来。 第36章 对夏氏好一点 永平王对比了一下,确实都不同,但王、季、安三家的价值都差不多,比夏家多一倍以上。 想了想这其中的差价,永平王都觉得良心有些痛,但还是对夏忱忱道:“各家的礼确是不同,不过你夏家豪富,这点儿礼回去确实有些不像话,父王允准你出府购置,一次不够,便多出门几次。” 夏忱忱原本就没想着永平王能为自己做主,将这礼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但事情不能让翟氏一个人办了,自己便是出了力,也要在明面儿上。 “多谢父王。”夏忱忱喜滋滋朝永平王行了一个大礼。 “不谢不谢,你且回去好好歇息,这几日也不用过来请安了,好好置办节礼。”永平王和颜悦色地说。 啧啧,傻有钱的人真是好打发。 等到几个儿媳都离开了,翟氏忍不住道:“王爷,您对夏氏是不是过于纵容了些?” 永平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两份礼单重重地起拍到了翟氏面前。 “我这也是没法子,王府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人情往来,我……”翟氏说着说着便悲从中来,默默地抹起泪来。 翟氏这真的是真情实感,她不擅经营,但又贵为王妃,自己陪嫁的那些铺子里的收成都贴补进来了,依旧紧巴巴的。 永平王不管事儿,府里一百多张人口,都朝着她要吃要喝。 “那你还要强求什么呢?”永平王不解地问翟氏,“对夏氏好一点,换算成银子,不合算?” 翟氏:……有这么换算的么? “再说了,我们现在也没穷到那地步,头几日我不是给了银子你了吗?”永平王又道。 “那些银子能用吗?家里还有这么些没娶没嫁的,娶了嫁了之后,下一辈儿又起来了。”翟氏叹了口气,“只要我还有口气在,不都在我肩上担着,那夏家给了一次两次,能给一辈子?” 再说了,你又给了多少银子?翟氏最想说的,在喉间滚了几下,又落了回去。 能给一辈子?这话让永平王陷入了深思,是啊,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夏家能给一辈子呢? 永平王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不过第二日便无师自通了。 得了永平王的准许,夏忱忱便真的没有去请安,第二日一早吃了早膳就出门了。 站在永平王府门口,夏忱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外面的空气都要好闻许多。 买东西其实是个幌子,昨日夜里夏忱忱又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究竟有哪些铺子,发现根本就不需要买,直接去铺子里拿就行了。 趁着这个机会,夏忱忱打算把自己的铺子走一遍,能走几家就走几家。 下次出来,再约掌柜的们要见一面。 只是夏忱忱怎么也没想到,刚到银楼就碰到了安思颜。 安思颜是跟着娘家姐妹约好了,过来银楼看首饰的。 要办喜事的是安家,他们家的女眷自然比别人要更看重一些,从衣裳到首饰全都要新的不说,一套都还不行。 第19节 “四弟妹?”安思颜一脸惊讶地看着夏忱忱,似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要去买节礼吗?” 这话看似脱口而出,但却让四周的不禁看了过来。 夏忱忱是陵川名人,在娘家的日子过得洒脱得很,因此不少人是认识她的。 怎地,送礼还得单独送一份儿? 夏忱忱的眼睛不禁眯了眯,安思颜这两世看上去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没想到也是个绵里藏针的人。 看来,自己前世有不少事都看走了眼。 “果然不愧是夏家的姑奶奶,这送节礼都要到银楼来挑东西了?可真是财大气粗。”安思颜身边那位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女子细声细气地说。 对于贵人来说,财大气粗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这位姑娘倒不必羡慕,我只是路过自家银楼便过来瞧上一眼,自家的东西送来也没什么意义。”夏忱忱不屑地瞟了一眼那女子道。 那女子脸色一白,却也知道夏忱忱说得并非虚言。 银楼都是人家的,人家会眼馋这些首饰,想要什么过来拿不就成了。 而且夏家女眷的首饰,一直是陵川城的风向标,尤其是夏忱忱。 夏宪的脑子活,每次银楼有了新的款式,便让夏忱忱戴着出门玩儿去,第二日这一款的销量便能翻上几翻。 “四弟妹,这是我家三妹妹思慧,她向来喜欢开玩笑,你别在意。”安思颜朝夏忱忱微微颔首,以示歉意。 “三嫂想多了,我也是开玩笑的,有什么可在意的。”夏忱忱说着便对在一旁一脸紧张的小二说,“把你们这里最新的首饰拿出来瞧瞧。” 小二知道这是自家姑奶奶,迟疑了一下,还是去了。 但走到后间,小二进去将事情跟掌柜的说了一遍,然后又道:“李掌柜,这首饰拿到前边儿去了,会不会被那两位给要了去?” 如果是旁人也就罢了,那可是安家的人。 安知府家里的女眷小气不说,还挑剔,因此李掌柜的一看到安家的人来,便躲到后边儿来了。 “有没有脑子?”李掌柜的拍了小二一眼,“做事不由东,做死也无功!现在二姑奶奶是咱们东家,且又是王府四少夫人,她不想送谁敢找她硬抢?她要送,别说送几样首饰,便是把整个银楼送出去,那又怎样?” 说完,李掌柜便拿起一个托盘,屁颠屁颠地小跑着走了出去。 “二姑奶奶,您到了,这是您要的首饰。”李掌柜笑眯眯地说。 “嗯!”夏忱忱点点头,便揭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安思慧的呼吸都顿了一顿,这些首饰都太精致了,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抓了一下似的。 安思颜都愣了一下,这一托盘的首饰,恐怕也只有安夫人能够买上一两件。 “夏家果然豪富,最近听说陵北的外族又蠢蠢欲动,不知道夏家是否会出一份力。”安思慧瞟了夏忱忱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到托盘上。 “安三姑娘可真是忧国忧民。”夏忱忱拿起一个金钗看了一眼,便一脸嫌弃地放了下来,才又道,“我一个女子哪里管得了这些事儿,安三娘巾帼不让英雄,不如回家跟知府大人商议商议?不定大人绝不会你一队人马,直接杀出城外去,立了首功也不一定。” 如果真的有陵北入侵,那也是知府和官衙各部的事儿,跟夏宪一个商贾有什么关系。 第37章 还道是宋濯负了她 “你竟这样跟我说话?”安思慧的手抬了抬,如果夏忱忱不是嫁到了永平王府,恐怕她已经一巴掌煽过去了。 以前夏忱忱从来不参加贵女们的聚会,安思慧虽然听说过她的名字,但也没见过,却又因此自觉高出她不少。 夏忱忱也早就听说安思慧脾气不好,但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脾气再不好也得憋着。 “我哪一句说得不对?”夏忱忱扶了扶头上的珠钗。 “我只是要你捐款,你偏要让我一个女子出城迎敌,真真是恶毒。”安思慧的声音越来越大,“四爷娶了你,不知道有多后悔呢。” “娶你就不后悔?”夏忱忱见安思慧听了这一句,居然面颊微红,眼底露出羞意,不禁觉得好笑,便毫不迟疑地怼了回去,“你是有倾国倾城的貌,还是有贤良淑德的名?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管别人夫妻间的事,也不怕羞?三嫂若是不说,我可真看不出来,你也是安家的姑娘。” 安思慧虽是安家庶女,但却是安知府宠妾所生,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哪里见过夏忱忱这样的阵仗,因此一时之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四弟妹,我三妹妹她不会说话,你别跟她计较。”安思颜一脸无奈地赔礼道歉。 这会儿安思慧也清醒过来了,但也没什么用,她们这样的贵女从小被各种规矩束缚着,只会明嘲暗讽。 “你,你简直是个泼妇。”安思慧指着夏忱忱,眼睛都红了。 “这就是泼妇了?”夏忱忱一声冷笑,“想必安二姑娘没见过泼妇吧,今日倒是让你见世面了,倒也不必谢我,你若是想学,我倒也还不想教,怕以你这脑子学不会。” 这会儿,安思颜也明白过来,夏忱忱大概是不会给她和安家什么脸面的,再这样闹下去,没脸的只会是安家。 至于夏家,商家原本就低贱,他们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四弟妹,我三妹妹不会说话,算是看在我的份上,你莫与她计较。”说完,安思颜便要拉着安思慧离开,却被她甩开袖子。 “大姐,你就看着她欺负我,不帮我说一句话不成?”安思慧冲着安思颜怒道。 “原本以为你长着脑子是用来增高的,没想到学得还挺快,泼妇就是你这个样子。”夏忱忱说了不算,还轻轻地给安思慧鼓了鼓。 李掌柜不禁感慨,二姑奶奶长得是真好看,骂人都好看,鼓掌也优雅。 “你,你竟说我是泼妇。”安思慧真的气得要跺脚了。 刚刚气得脸色发白,这会儿脖颈都是红的。 正在这时,宋濯和夏宪竟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屋内顿时一静。 安思颜也觉得尴尬,朝宋濯行了一礼,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听到安思慧道:“四爷,四少夫人太欺负人了,她刚才骂我是泼妇。” “哦?你怎么泼妇了?”宋濯问。 怎么……泼妇了?难道还要让自己讲吗?安思慧一时没明白宋濯的意思。 安思颜不想生事,但安思慧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对于宋濯,安思颜是不指望的,因此便看向了夏宪。 作为陵川首富,夏宪和安知府应该算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可没想到的是,夏宪却跑到夏忱忱身边问道:“忱忱,你被欺负了?” “没有啊爹。”夏忱忱笑眯眯地回,“在陵川,谁欺负得着女儿呢。” “爹最是明白你的为人,如果不是被人欺负了,你怎会被别人骂是泼妇呢。”夏宪说着便扭头看向安思慧,“这是哪家的姑娘,居然跑到我的铺子里来撒泼,还欺负我女儿,莫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姓夏的老头儿?” “亲家老爷,我是永平王府的三少夫人,姓安,这位是我三妹妹。”安思颜朝夏宪行了一礼,才解释道,“方才我三妹妹和四弟妹开玩笑呢,没什么大事。” 安思颜不信夏宪不认识自己,以前他们也是打过几次照面的,但人家不认,她也没办法。 “原来是你先说我娘子是泼妇?开玩笑就说我娘子是泼妇?”宋濯看着安思颜道,“三嫂你已嫁到我王府,这事儿与你无干,倒是安三姑娘,你们安家是瞧不上永平王府,还是瞧不上我宋濯?” 宋濯看向安思慧。 安思颜万没想到,宋濯居然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夏忱忱那一边,而且还将这件事情直接扣上了“安家”的帽子。 安思慧伤心欲绝地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拿正眼看自己了,却是为了他的妻子质问自己。 安思颜拿宋濯也没办法,只得看向夏宪,自己已经表明了身份,他总得有所表示吧。 “原来是安家的人,只怕是瞧不上我夏家。”夏宪哼哼了一声,说,“既然如此,那回头我便去寻安知府问问,我夏家哪点儿没做好,竟惹得安家的三姑娘当众责骂我女儿。” “岳父说得是,是得问问。”宋濯竟也点头。 安思慧听到要找安知府心里一松,眼里不禁露出鄙夷来,自己最得父亲疼爱,他才不会为了一个商贾责备自己。 “思慧,快向四少夫人赔礼。”安思颜肃着脸轻轻推了一把安思慧。 安思慧脾气倔,最不喜被别人指使,尤其是嫡出的那几个。 一听到安思颜这话,当时就炸了:“我为何要赔礼,我又没错。” “思慧……”安思颜还要劝说,安思颜却看向宋濯,“四爷,您怎地如此偏帮她?” 说完,安思慧便落下两行泪来。 面对安思慧的眼泪,宋濯只有烦燥,没好气地说:“她是我妻子,我不帮他还帮你吗?” 这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夏氏说得没错,长来只怕就是为了凑身高的。 “四爷……”安思慧的眼流了一脸,然后转身哭着跑出了银楼。 这一幕叫旁人看了,还道是宋濯负了她。 “四弟妹,日后家父定当会给你一个说法。”安思颜朝众人点了点头,便追了出去。 但上了马车,安思颜脸上急切的神色便消失殆尽。 第38章 宠妾灭妻,你有钱吗 “三少夫人,这该如何?”一旁的丫鬟涟漪问道。 “回安家,总得跟父亲说个清楚。”安思颜叹了口气,“她怎地就是如此不听劝呢。” 话是这样说,但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 “三少夫人,老爷只怕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去责备凤姨娘。”涟漪是安思颜的贴身丫鬟,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安思颜回了一句。 有的时候,不需要发生太大的事,一件又一件的小事最磨人心。 “再说了,夏家虽商贾,别人可以无所谓,我父亲可不行。”安思颜又道。 这大半个陵川城,可以说都是夏家在养着的呢。 夏家虽然崛起不过十几年,但却已经送走了好几任知府,有些已在京都身居高位。 别人可以小看夏家,但安思颜知道,她父亲不会。 夏忱忱目送安家马车离开,却陷入了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忱忱,她们到底有没有欺负你?“夏宪还在问夏忱忱事情的经过。 夏忱忱也没瞒着,夏宪作为陵川首富,和安知府肯定会有接触,不明不白的搞不好回头要吃亏。 夏宪听完后,不禁看向宋濯。 “岳父,我和这安三姑娘从来没有任何来往。”宋濯赶紧道。 第20节 “岳父信你。”夏宪对宋濯还是满意的,他刚刚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夏忱忱这一边。 至于安思慧这边,倒也正常,就凭宋濯的这张脸,被人看上也不奇怪,自家女儿不也一样。 不过,这人不还是成了自己的女婿。 看到夏宪满意的眼神,宋濯也笑了,笑得十分真诚。 “那个,我还有事,你们先忙着。”夏宪冲着二人摆了摆手,宋濯躬身道,“岳父慢走!” 夏忱忱看着宋濯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态度这么好,意思也很明显啊。 宋濯转回身,便看到夏忱忱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夫人?”宋濯不解地看着夏忱忱。 “没事,四爷若有事便去忙吧。”夏忱忱笑眯眯地说。 “事嘛倒是有,但既然遇上了夫人也是有缘,当然陪夫人是第一位。”宋濯说道。 啧啧,四爷真会说话,这天天床上都能够遇上,得多大的缘分。李掌柜眨了眨眼睛,非常认真地收拾首饰。 “那就有劳四爷了。”夏忱忱笑颜如花。 有主动当免费劳动力的,不用白不用。 这一天,夏忱忱和宋濯把陵川城逛了个遍,同时也买了不少东西。 毕竟,还有半个陵川城不是夏家的。 陵川城百姓对这俩人都不陌生,今日还是首次见他们一起出行,几个时辰的功夫,永平王府的四爷和夏二姑娘夫妻恩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夏二姑娘?应该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才是。”宋濯听到一旁的窃窃私语,略有些不满地说。 “四爷,我才嫁过来,大家还没习惯嘛。”夏忱忱声音温柔得就像一坨糯米滋,不远处的熟人见了,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是她? 只是想着夏忱忱的身份,因此倒也没人上去打扰。 俩人见已是正午了,便拐进一家酒楼用膳。 上楼梯的时候,宋濯伸出手去,夏忱忱一笑,抬手便扶住了,旁人见了又是一阵惊呼。 “啧啧,不是说四爷脾气不大好,怎地对夏二姑娘这般好了?” “夏二姑娘这花容月貌的,谁会对她不好。” “四爷可是皇家血脉,什么美人儿没见过。” “喜欢美人儿的是三爷,四爷喜欢打架。” “……” 进了包厢,夏忱忱忍不住八卦了一句:“三爷喜欢美人儿?” 前世,宋澈似乎是抬了一个妾进门,夏忱忱还紧张了一些时候,生怕宋濯有样学样。 “我也不知,似乎说是问春楼的哪个。”宋濯也不觉得跟夏忱忱谈论这些有什么不妥,那问春楼还是她娘家的生意呢。 陵川城带“春”的青楼都是夏家的,不过夏忱忱也知道,这明打明的是青楼,再挣钱夏宪也不会放到她名下。 只是,前世柳侧妃、安思颜和宋妤三人是没有为难过自己的,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宋濯见夏忱忱这模样,咳嗽了一声道:“我不会的。” 嗯?夏忱忱抬眼看着宋濯,然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四爷,您不会是已经喜欢上我了吧?”夏忱忱小声问道。 “嗯?”宋濯往后微微倒了一下,“你想岔了,只是我答应过岳父,不纳妾。” “四爷,您不喜欢我,又不纳妾,您不会是……”夏忱忱故作惊讶地看着宋濯。 “不会是什么?”宋濯没明白夏忱忱的意思,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没好气地说,“我若纳妾,你不怕我宠妾灭妻?” “宠妾灭妻?”夏忱忱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四爷,您拿什么宠啊?” 呵,宠妾灭妻,你有钱吗? 宋濯:“……怎地还不上菜?” 这女子真是……再熬一熬,扬眉吐气的一天总会到来的。 这时候的宋濯还不知道,这一天永远也不会过去。 夏忱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宋濯,心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愉悦感。 俩人点的都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虽然人不满,但点了满满一桌子。 夏忱忱心情好,吃了不少,宋濯知道这是夏家的酒楼,不用他付钱,因此也没客气。 最后两人吃完之后,竟没剩多少。 夏忱忱看到宋濯一副不吃白不吃的模样,忍不住问:“四爷,您在我爹那里应该也捞了不少银子吧?” 怎么还这么穷嗖嗖的样子,这银子花到哪儿去了? 夏忱忱不禁想到前世,宋濯最后承了王位,真的只是命好吗? “夫人,话可不能这样说,银子是岳父赏我的。”宋濯的一张俊脸变得严肃了起来,“再者说了,吃不穷穿不穿,算计不了一世穷。” 夏忱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她上次听说这话,还是家里负责洒扫的婆子念叨过的。 最后宋濯发现这酒楼不是夏宪的,而是夏忱忱的时候,都呆住了。 啧啧,这夏老头真舍得,也不怕他其他的儿女有意见。 “四爷往后要是宴请,尽管过来,记账便好。”夏忱忱笑着说。 宋濯看着夏忱忱,等着她的下半句,记了账之后呢?谁来销啊? 第39章 只要四爷对我好 夏忱忱并没有说什么,上了马车后,宋濯试探着问:“你的酒楼,就任由我白吃?” “怎么是白吃呢?在外人看来,你我可是夫妻。”夏忱忱说着又叹了口气,“夫妻之间何必算得这般清楚,只要四爷对我好,钱财乃身外之物。” “只要四爷对我好”这一句,宋濯抓住了。 为了这一句,宋濯扎扎实实地陪了夏忱忱一整天。 回到永平王府,宋濯感觉到自己的腿都在颤了,为什么感觉这一日比在跟在演武场练一天都累呢? 一进门,宋濯便叫人去抬轿子。 “不必了四爷,我走着回去便成了。”夏忱忱温言道,“您也陪我一日了,想必还有事要处置,处置完了再回来也成。” “你,你不累吗?”宋濯一脸疑惑地看着夏忱忱。 “四爷,我们一直是坐在马车上,我不累,”夏忱忱说着还朝宋濯行了一礼,“谢四爷关心!” 看着夏忱忱纤瘦窈窕的背影,宋濯忍不住问观言:“你说她是不是会武?” “回四爷,这还真不好说,听说亲家老爷为对四少夫人极好,什么师父都往家里请,保不齐就有学武的。”观言认认真真地回道。 亲家老爷?宋濯瞟了观言一眼,以前不都是叫夏老头儿的吗? “回头探一探她。”宋濯甩了一下酸得发胀的腿,打算去书房,却觉得路有些远。 要不要叫个轿子? 算了,夏氏都走回韶光院了,自己去书房都要轿子,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好不容易回到了书房,宋濯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手指尖都不想动一下。 某些时候,其实也可以不当男人。 “四爷,今日四少夫人瞧着挺开心。”观言说着笑眯眯地给宋濯倒上了一杯茶。 “你想说什么?”宋濯一脸警惕地看着观言。 “四爷,您要不多陪四少夫人出去逛逛街?她高兴了,大家都好。”观言乐呵呵地说。 “你是不是又收人家好处了?”宋濯没好气地说。 “呃……”观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荷包,“这是四少夫人刚刚让人特意打赏的,咱们这儿和韶光院里的都有。” “为何要赏?”宋濯问。 “说是四少夫人今日高兴。”观言赶紧道。 就因为高兴,所以打赏? 宋濯看了一眼自己还略微有些打颤的腿,没良心的。 正想开口,门外有小厮道:“四爷,夏府的亲家老爷送东西过来了。” 夏老头?宋濯略微坐直了身子,说:“快快快,送进来!” 送进来的是一个盒子,宋濯掂量了一下,也真的只是一个盒子的重量,里面似乎没装什么好东西,不禁失望地又摊回到了椅子上。 “打开。”宋濯有气无力地说。 观言打开盒子,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啦?”宋濯撑着身子瞟了一眼,也愣住了,盒子里居然放着一摞银票。 “数数。”宋濯盯着银票道。 “小的这就数。”观言也激动了。 小心翼翼地拿起银票,观言一张张一数了两遍。 “四,四爷,有一万两。”观言的瞳孔都圆了些,“亲家老爷可真是大方。” 之前府里还有人嘲笑四爷,说四爷娶了个商贾之女,这些短视的,瞧瞧,现在谁得了好处。 想到这儿,观言不禁瞟了一眼依旧还在桌上的荷包。 “一万两?”宋濯接过银票喃喃道。 “就是一万两,小的数了两遍呢。”观言立即说道。 第21节 两遍哪够,宋濯自己又数了一遍,确实是一万两。 “观言,去问一下四少夫人,她什么时候再出门。”宋濯说道。 “小的这就去。”观言说完就转身往外跑,大河里有水小河里才能跟着有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是观言在门口差点儿撞到一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永平王。 “小的见过王爷。”观言腿一软,都要跪地上了。 “跑什么呢?”永平王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余光却瞟见宋濯正将一个盒子往身后藏,便没再与观言纠结,径直走了过去。 “父王!”宋濯立即起身行礼,不明白父王为什么来自己的书房。 “藏什么呢?”永平王伸出手。 “没,没什么父王。”宋濯讪笑道。 “拿来!”永平王声音严厉了起来。 宋濯无奈,只得把盒子递给了永平王。 永平王打开盒子,表情和之前的宋濯一模一样。 “你,你岳父送来的?”永平王压低声音问宋濯。 就凭这一句,宋濯便知道了,永平王只怕是知道夏家送东西过来,因此才过来的。 “父王,您身上都有几十万两了。”宋濯提醒永平王,这一万两他可以不用在意。 “谁还嫌银子多?你岳父为何要送银子给你?”永平王觉得这个是最重要的。 “我今天,陪夫人出门了。”宋濯无奈地说。 “陪她出门就有这般好处?”永平王不大相信。 “倒也不是。”宋濯将夏忱忱与安思慧发生争执的事说了一遍。 “就因为你护着夏氏了,所以你岳父就给你送了一万两银子?”永平王喃喃自语。 “应该是的。”宋濯回道,光陪逛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好处。 永平王若有所思,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书房,永平王洋洋洒洒地给安知府写了一封信,大概的意思是说,夏氏已是我王府的媳妇,陵川城内,自己不想看到任何人再拿她的出身说事,看不起夏氏,就是看不起永平王府等等。 “拿过去,马上着人送到知府衙门。”永平王将信递给自己的长随正道,然后又道,“你亲自去一趟夏家,将我的意思告诉亲家公。” 正道以为自己听错了,着人送信到知府衙门,却让自己亲自去夏家? 但永平王再次表示自己说得没错,让他就按自己的意思办。 当正道拿着一撂银票的时候,才明白永平王的意思是什么。 “谁说王爷是个糊涂的呢。”正道哭笑不得。 永平王接过正道拿回来的银票,和宋濯一样,又数了一遍。 “咱们家是娶了个摇钱树。”永平王小声对正道说。 “呃……”正道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 “走,去宁安堂!”永平王将银票锁好,便去了后宅。 第40章 凭什么 翟氏见永平王过来了,心里原本挺高兴的,但听到永平王一开口就是叫她对夏忱忱要好一些,心里便有些凉。 “王爷为何突然这样说?”翟氏示意给永平王上茶,然后才又道,“可是有什么传言,说我们对夏氏不好?” “没有。”永平王十分干脆地摆手道,“只是夏氏出身低,府里那些人你是知道的,作为当家主母,你得约束着些。” 翟氏一听这话,只觉得气闷。 若是有不妥的,来说说也就罢了,什么事儿也没有,跑过来斥责一顿,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等到永平王离开后,翟氏便让人去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事儿也不难打听,丫鬟很快就回话了。 “王妃,说是今日四少夫人在外面与四爷碰着了,于是四爷陪了她一日,回来的时候夏家便送了什么东西过来。”春信说道。 听了这话,翟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翟氏不由得一声冷笑:“夏宪是什么人王爷不知道么?那人瞧着憨厚,实际上都成了精,老四是他的女婿,他自然不遗余力,其他人又是他什么人?便是把夏氏捧上了天,也未必能得到他一个子儿。” 翟氏不知道的是,永平王已经得到了夏宪很多个子儿。 这会儿,翟氏真的有些后悔当初同意了与夏家的婚事。 早知道……唉,想起宋澈欠的那些债务,夏氏也懒得再回想了。 “将这事儿传出去,让各房都知道。”夏氏闭着眼睛道。 永平王府虽然拮据,但毕竟也是王府,也有争斗,哪房不放些人在各处。 夏宪堂堂正正地送礼给宋濯,永平王去了宋濯的书房后,在自己那里没呆上一小会儿便去了宁安堂,这事儿谁能不知道。 但永平王去宁安堂居然是吩咐翟氏对夏忱忱好一些,这是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的。 “大爷?只怕是夏家大老爷给四爷送了银票。”元青对宋泽道。 “那是自然,否则,有什么事能让父王如此上心的。”宋泽坐到椅子上说道。 “银票用盒子装,只怕是不少。”元青又道。 宋泽没说话,却想起了当初为何娶的王心月。 最初,宋泽是不大乐意的,王家虽是望族,可这一代却没有得力的继承者,而王心月容貌也只是清秀,为人处世顶多算能说一句谨慎小心,作为世子夫人是远远不够的。 可父王却说,王家清贵之家,娶了王心月,才不会引起他人的猜忌。 宋泽心里极不认同,自家虽是王爵,但早已远离京都权力中心,他便是娶了一门好亲,难道便能让皇帝疑心? 但宋泽虽是嫡长子,却并非世子,在别家也就罢了,早晚是囊中之物,可永平王那性子,谁都说不好。 于是在翟氏的劝解下,宋泽娶了王心月。 果不其然,王家除了每年送几本书,叮嘱他们夫妻守德之外,再无他物。 早知如此,还不如像老四那样娶个能得实惠的……想到这儿,宋泽赶紧揉了揉眉心。 这时,门外有小厮道:“大爷,熙年堂那边传来消息,说小公子病了,请您过去一趟。” “我过去能……”宋泽没由来得烦躁,最终还是压下了后半句,对元青说,“把这事儿往外再散一散。” 说完,宋泽还是起身去了熙年堂。 很快,整个陵川城都知道,永平王对于夏家二姑娘很是满意,还叮嘱王妃好好对她。 “夏氏是给父王喝了什么迷魂汤了?还要对她好?”季益兰一边捂着肚子,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澄。 “夏家有父王最想要的。”宋澄淡淡地回。 “什么最想要的,不就是银子吗。”季益兰噘着嘴道。 不就银子吗?这世上谁不稀罕银子。 宋澄内心一叹,但却没说出来。 季益兰还在嘀咕:“一个商家女子,怎么就变成了宝贝疙瘩。” 最应该被照顾的,难道不是自己这个即将为永平王府开枝散叶的二少夫人吗。 很快季益兰就知道,夏忱忱真的成了宝贝疙瘩,她居然被允许亲自回娘家送中秋节礼。 “凭什么?”季益兰差点儿没气出个好歹来,“凭什么”三个字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 夏忱忱却明白是凭什么,不就是凭她爹的银子吗。 安大人亲自上门,送了一堆赔礼,只是这些只有几个不值钱的进了韶光院,其他的都被翟氏扣下了。 夏忱忱知道,这些自己是要不回来的,干脆也就不惦记了。 只是看着坐在眼前,摇摇晃晃地眯着眼睛睡觉的宋濯,夏忱忱忍不住想,他昨天晚上究竟干什么去了?夜不归宿,还困成这样。 珍珠和翡翠倒是感动坏了,四爷对四少夫人太好了,都困成这样了,还坚持陪着四少夫人回娘家送节礼。 夏忱忱却猜想,宋濯莫不是又是为了银子?前世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贪的呢? 不得不说宋濯恢复能力还是极快的,到夏家的时候他不但醒了,还神采奕奕。 这次夏宪依旧带着全家人在门外迎着,但宋濯的态度与上次却很是不同。 “岳父请起!”宋濯一个箭步上前,快速扶起了夏宪。 夏忱忱撇了撇嘴,这不是对岳父,这是对财神爷。 进了府,夏宪便拉着宋濯进了书房,夏忱忱则随着苏氏一起去了夏老太太那里请安。 照例,夏老太太又啰嗦了一堆要照顾娘家姐妹,不可忘本之类的。 只要不提具体的事情,夏忱忱都痛快地应了。 “这次安家宴请,你大姐姐也会去人,你到时候别只顾着自己,也照应一下她。”夏老太太说。 “大姐姐去安家?”夏忱忱有些不明白。 提起这个,夏老太太便有些得意。 “你怕是不知,你大姐姐和安夫人的娘家侄子马上就要订亲了。”夏老太太笑着说,“等到安家的婚事了了,便给他二人置办,真订了亲,你大姐姐得避嫌,反倒不好再去。” 夏忱忱撇了撇嘴,人都不在陵川,避个什么嫌。 不过夏老太太对夏绵绵也确实是用心良苦,想着夏绵绵即将进京,这会儿多见些世面,在京都后也不会被人笑话。 第41章 恭喜大姐姐 安夫人的娘家侄子?夏忱忱忍不住问:“大姐姐见过安夫人的娘家侄子吗?” 第22节 “这是什么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之前就见的道理。”夏老太太不满地瞪了夏忱忱一眼,“你当别人都如你那般。” “如我这般怎样?四爷出门了,难道女眷们还要回避着不成?除了我,见着他的人也不少,只不过最终能嫁得成的人是我罢了。”夏忱忱说完还扶了扶头上的珠钗。 夏老太太被夏忱忱那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气得只觉得胸闷。 若在平时,这口气夏老太太定是要出的。 但现如今为了夏绵绵,她也只能忍了,闭着眼睛挥着手道:“走吧走吧,你们母女俩自己叙话去。” 到了晴光院,夏忱忱问苏氏夏绵绵的亲事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安家突然上门,说是想给安夫人的侄子提亲。安夫人娘家姓薛,薛老爷现在是大理寺卿,薛大公子年龄跟你大姐姐年龄倒也相当,目前尚无官职,说是在家里安心读书。” 苏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与夏忱忱知道。 “薛大公子?还是嫡子?”夏忱忱觉得这事儿只怕是有蹊跷。 大理寺卿可是当朝二品,他家的嫡子会娶一个商贾之女? “你别操心了,你爹过去提醒过,说这薛家只怕是不妥,这亲事暂且别应,待他命人去京都打听了再说,可老太太和你二叔父两口子还不高兴,说你都可以嫁到王府,绵绵怎么就嫁不到大理寺卿家。”苏氏说完一声冷笑,“你爹便也没再提了,不让打听正好,派人进京不要盘缠?不要人情往来的么?” 既然如此,夏忱忱当然也不再多说什么。 “总得先订亲,订亲的时候那薛公子总得过来。”夏忱忱说道,事实上,这事儿她也料错了。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说是下半年就成亲,赶在年前添丁进口,这订亲加成亲才几个月。”苏氏又道。 “这么急?”夏忱忱脱口而出,越发地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祖母和二叔二婶都糊涂了么?” “可不,怎么说都不听。”苏氏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过该提醒的提醒了,人家不依,又能怎样。 母女俩坐着聊了会儿,便有婆子过来请示事情,于是夏忱忱便告辞回了自己出阁前的闺房。 但在回去的路上,却正好碰到夏绵绵在剪桂花。 “大姐姐。”夏忱忱朝夏绵绵行了个平礼。 “三妹妹回来啦?”夏绵绵朝夏忱忱点了点头,声音和态度竟都变得据傲起来。 夏忱忱颇为无语,也懒得多说。 就在这时,夏绵绵却将花篮递给旁边的丫鬟,对夏忱忱道:“三妹妹,我的事祖母都跟你说了吧,年底大概我就要进京了,你若有什么要从京都买的,只管跟我说。” 夏忱忱回头看着夏绵绵,过了会儿才道:“大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不要先看看人?” 夏绵绵听着只道是夏忱忱不希望她好,笑了一下说:“哪个有三妹妹这样的福气,先把人看好了再嫁呢,我们这样蒲柳之姿,瞧着家世不错便好了。” 说到这儿,夏绵绵的心里便有些跃雀。 虽说薛家和永平王比起来只是二品,可那是有实权的,永平王只是空有个王爵罢了。 想到这儿,夏绵绵的下颌便情不自禁地高高抬起。 “那就恭喜大姐姐了。”夏忱忱也不再多说,她想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歇会儿。 “多谢三妹妹。”夏绵绵一脸羞涩地说,“之前菩萨说人各有命我还不信呢,这回我是真的信了,我进了京,家里许多便照料不到,便托付给妹妹了。” “大姐姐,我可不值得托付。再者说了,大姐姐都能嫁进京都,定是有通天的本领,怎么可能照顾不到家里。”夏忱忱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再搭理夏绵绵。 “二姑奶奶这也太过分了。”夏绵绵的丫鬟青砖瞪了夏忱忱的背影。 “人家在姑娘的时候就是这夏家一霸,这会儿嫁到了王府,可不是想怎么过分就怎么过份。”夏绵绵揉了一把桂花。 “那又怎样,还不是得窝在陵川。”青砖扶着夏绵绵道,“不像大姑娘您,往后可是要常住在京都的。” 青砖的这一句,极好地抚慰了夏绵绵,恨不得这会儿就披上红盖头,前去京都。 夏忱忱在自己的闺房狠狠地歇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倒见宋濯在外间看书。 夏家的读书人只有一个在外的夏谌,但藏书不少,因为孤本和字画这些都值钱。 听到里间的动静,宋濯放下书,探头看了过来。 “四爷,我睡久了。”夏忱忱走了出来,又责备了一句跟在身边的珍珠,“你怎地也不叫我。” 没等珍珠回话,宋濯便道:“是我不让叫的。” 这样精致得只怕宫里也未必比得上的闺房歇息,打断她的梦,是一种罪过。 午饭后,轮到宋濯困了,趁着他午休,夏忱忱单独见了夏宪一面,大概的意思自己已经嫁到了永平王府,也会好好过日子,他不用再塞钱了。 夏忱忱觉得自己的银子能够搞定宋濯,至于其他人,她一分钱也不想给他们。 “忱忱,爹知道你是心疼爹,但只要你能好好过日子,银子算什么?”夏宪一笑,“哪怕王府的人对你都不是真心的,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对你好也总比对你不好要强上许多。” “可是爹,做生意也不容易,银钱还是要用在刀刃上。”夏忱忱说道。 “让你能过上好日子,这不就是用在刀刃上吗?”夏宪摊了摊手,“如果我的妻子儿女都过不上好日子,你说我挣这么些银子做什么?” “爹……”夏忱忱只觉得喉头被堵住了一般,她越发地觉得前世不值。 自己早早地就没了,爹娘该有多伤心。 “爹,女儿需要用钱的时候,女儿会跟您开口的,至于其他……”夏忱忱沉默了一下,又道,“其他人未必会因为有钱了便会对女儿好些,只会越发地贪得无厌。” 第42章 他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夏宪有些惊讶地看着夏忱忱。 这些道理夏宪如何会不懂,只是夏忱忱才嫁过去,如果能够花点银子护女儿安稳,让她能够在王府站住脚也好。 可夏宪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夏忱忱却似乎在王府过了一辈子。 “你放心好了,爹有分寸的。”夏宪压下心中疑虑,朝夏忱忱挤了挤眼睛,身上找不到一点儿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陵川首富的影子。 从夏宪这里走出来,夏忱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天空喃喃道:“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哪怕是为了爹娘呢。 走出夏宪书房的时候,夏忱忱正好看到戴姨娘带着丫鬟端着什么东西过来。 瞧着那容器是玉的,想也知道里面必定是装着补品。 戴姨娘照顾夏宪,夏忱忱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想到苏氏死后,她便上位了,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悦。 “见过二姑奶奶。”戴姨娘规规矩矩地朝夏忱忱行了一礼。 “姨娘给父亲送什么好吃的来了?”夏忱忱笑着问。 “也没什么,就是一盅老爷喜欢吃的桂花花生酪。”戴姨娘说着,还让丫鬟把盖子打开,让夏忱忱查看。 夏忱忱看都没看,便道:“姨娘有心了。” 夏宪是戴姨娘的靠山,她只可能希望夏宪长命百岁,所以夏忱忱也不用担心戴姨娘在这方面动什么手脚。 恭送夏忱忱离开后,戴姨娘看着她的背影很是愣了会儿神,直到屋里传来夏宪的声音:“来了怎地不进来?”她才回过神来。 进了屋,戴姨娘笑着感慨道:“我瞧着二姑奶奶好像又好看了些,比那话本子上的仙女儿还好看,竟看呆了。” 之前只要有人提到这个,夏宪就担心,但现在他则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认同:“她娘长得好看,她当然也好看。” 正往桌上端桂花花生酪的戴姨娘,双手不由得微微抖了一下。 “大太太貌美,可不是我们能比的。”戴姨娘温柔地说。 夏宪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他当初将戴姨娘纳进门,一方面是看她可怜,另一方面是觉得她做的吃食不错,跟她的脸是毫无关系的。 这会儿夏忱忱却在问苏氏:“娘,您觉得戴姨娘如何?” “你怎地问起她来?”苏氏好奇地看了夏忱忱一眼,“一个姨娘罢了,什么如何不如何的。” 戴姨娘只生了个女儿,性子又柔顺,因此苏氏一直没将她放在心上。 “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夏忱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叮嘱苏氏多注意着些。 “忱忱,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苏氏不禁一脸认真地看着夏忱忱。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夏忱忱想了一下,胡乱扯个理由,“觉得戴姨娘太好了些,事若反常必为妖不是吗。” 夏宪不是那种逼着别人进府当小妾的人,戴姨娘心甘情愿进夏家做小,目的呢? 当年戴姨娘家里虽穷,但也没有穷到要给人做小的地步。 前世夏忱忱没放太多的心思在娘家,可现在细想起来,不管是看上夏宪这个人,还是看上夏家的钱,戴姨娘的表现都过于淡定了些。 但苏氏听到夏忱忱这样说,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忱忱,是不是王府里的女人们都不好相与?”苏氏觉得夏忱忱是见多了王府的阴暗面,所以现在见谁都觉得是坏人。 “娘,她们好与坏的与我有什么干系,最终都是各人过各人自己的日子。”夏忱忱握住苏氏的手,撒娇道,“我跟您讲的是戴姨娘的事,您就听女儿一句嘛。” 苏氏哪里受得了女儿这般模样,颇为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往后她送过来的东西,我都不吃,行不行?” “戴姨娘还给您送吃的呢?”夏忱不禁坐正了身子。 “好歹我也是当家主母,她一个做妾的给我送些吃食又算得了什么。”苏氏嗔怪道。 “娘,您往后别吃她送的,但也别说出去,悄悄地扔了便是了。”夏忱忱说完,又皱了皱眉,说,“也别扔,送出去叫个大夫查验一下。” 苏氏见夏忱忱说得这般严重,心里不由得也有些不安。 “好好好,都听你的。”苏氏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吃她的东西做什么,自己又不是吃不起。” “那您往后不用再看在爹的面子上了,爹若是有话说,您让他来找我便是了。”夏忱忱就像未出阁时那般一脸地娇纵,却看得苏氏心里酸酸的。 但又能怎样,女子不都是如此吗?在娘家为娇客,在婆家连上桌吃饭都得婆婆赏。 这次宋濯比较配合,没有催着回王府,直到苏氏都看不下去了,催她回去,俩人才出门。 见宋濯眉目间又愉悦了许多,夏忱忱便猜想,估计夏宪又塞了银子。 又不喝花酒,又不逛青楼,赌场也不去,他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四爷,凭您这样儿,从小到大应该也攒了不少银子吧?”夏忱忱笑看着宋濯。 “我哪样儿?”宋濯一脸警惕地回。 你这敛财样儿啊!夏忱忱暗道。 “四爷,我的意思是,您如果喜欢银子的话,用银子生银子来得更快些。”夏忱忱很是体贴地说。 第23节 宋濯深深地看了夏忱忱一眼,没说话。 夏忱忱是什么人?她是商贾之女,她要说什么宋濯能猜想不到吗? 可这生意是谁都做得了的吗,宋濯不是没做过,但做一次亏一次,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省一文便是挣一文。 像现在这样能在夏宪那里捞到一些钱财,只要脸皮厚些便能够坦荡做人,真的是老天垂怜。 也因此,宋濯看夏宪和夏忱忱也是有几分可爱的。 夏忱忱没错过宋濯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见此,柔声道:“不是让您开铺子,您可以入股到我的铺子,回头只需要分红就可以了。” 入股?分红?宋濯承认自己狠狠地心动了。 但是,宋濯看向夏忱忱,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成!” 第43章 给爷扇 “为何?”夏忱忱不解地问,多少人想入股夏家的铺子,都想不到呢。 况且,宋濯又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夫子。 “你不过就是想和我绑在一起罢了。”宋濯冷哼一声。 为了银子自己可以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但却不会被她“绑架”。 夏忱忱的目的被宋濯拆穿,倒也不觉得尴尬,父亲自幼就告诉她,生意不成仁义在。 “停车。”夏忱忱突然道,然后指着外边说,“四爷,纤云楼到了,我去看看我的衣裳如何了。” 这衣裳是夏忱忱去安家喜宴的时候要穿的,耽搁不得,如有不合身的,还得改。 宋濯刚刚拒绝了夏忱忱,这会儿自是要补偿一二,因此好脾气地陪着。 两人刚下马车,一个孩子便十分莽撞地冲了过来。 宋濯一闪身,拦在了夏忱忱的面前,那孩子便直直地撞到了宋濯的身上。 下一刻,便见宋濯一脚将那孩子直接踹飞了。 夏忱忱都看得愣住了,但也没说什么,倒是路边一个女子却冲过来指着宋濯不满地说:“他只是个孩子,你便下这般狠手?” 那女子身上没什么首饰,但衣料却是极好的藏云棉。 藏云棉还是夏宪从一个乡下妇人手中买来的技艺,虽是棉布但因织法不同,因此一样挺括,且透气,最为书香世家喜欢。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宋濯淡淡地瞟了那女子一眼:“如何?” “如何?”那女子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难以接受的话,瞪大了眼睛,“这孩子身子若是差些,你这一脚便是要了他的命。” “那也是他自找的。”宋濯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那女子指着宋濯,“你怎么这般恶毒,真是枉费了这张脸。” 那女子攻击宋濯便罢了,攻击他的脸,夏忱忱便听不下去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自己也不会想方设法地嫁进王府。 “你那么关心他,倒是过去扶他起来呀,跟我们在这里多什么话。”夏忱忱冷笑道,“想要做好人,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脑子。” “你们伤了人,却让我去扶?”那女子的眼睛在二人脸上掠过,然后又别过脸去,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们这般恶毒,不像你人不美但心却善,当然是你扶。”夏忱忱说着还冲着那女子笑了一下。 围观的人有些原本就有些人知道夏忱忱的身份,她虽然整日珠光宝气的,但却从未仗势欺人。 这女子如此怒斥夏家二姑娘,还指望夏家二姑娘认错不成?是不是有点毛病。 “夏二姑娘说得没错,你好心你去扶啊。” “就是,照我说还应该给几文钱。” “瞧这姑娘穿得也不错,几文钱怕是不成,几块银子还差不多。” …… 那女子在众人的目光中,寒着脸道:“这便是陵川的民风?” 说完,她缓缓朝那孩子走了过去。 夏忱忱唇边露出一抹讥笑,明明不乐意,却还要打抱不平。 “她为何要这样做?”宋濯小声问夏忱忱。 宋濯一直认为女人是最难搞懂的,因此一向敬而远之,这会儿夏忱忱在身边,自然低头请教。 反正在夏忱忱面前,自己低头不亏。 “大概,也有可能,是看上你了吧。”夏忱忱调笑道。 “嗯?”宋濯看了看夏忱忱,又瞟了一眼那女子,这是谁脑子出了问题? “有些人为了博取名声,什么事做不出来。”夏忱忱终于正经地回了宋濯一句。 原来,如此?! 那女子已经快走到孩子面前了,那孩子却突然起身在女子身上扯了一把,便转身就跑。 但没用,明路已经冷着脸掐住了他的后脖颈。 女子盯着那孩子手上的玉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宋濯走到孩子面前,从他怀里搜出自己的钱袋,然后对明路说:“放了他。” 既然已经踢了一脚,让他吃了教训,就不用再追究了。 女子见宋濯并没有帮她要回玉环,顿时慌了,那玉环可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 明路手一松,那孩子便扭头就跑,但那女子手中的剑却向那孩子扎了过去。 “你干什么……”夏忱忱刚一开口,那孩子便应声倒地。 所有的人都看向那女子。 “他是个小偷,死不足惜!”女子仰着脖子道。 “他是个小偷,但罪不至死!”夏忱忱瞪了一眼那女子,然后道,“送他去医馆,银子去夏家结。” 夏忱忱话音刚落,便冲进几个人来抱起那孩子就往附近的医馆跑。 夏忱忱走过去,拿起地上带血的玉环,走到那女子面前。 “你这带血的玉环,是一条人命。”夏忱忱冷着脸道。 “那又如何,他是个小偷。”那女子再次强调。 “你可以将他交给官府,而不是当街打杀,你这样的行为,可谓残暴不仁。”夏忱忱的眸子都是冷的。 “大胆,竟敢跟我这样说话。那女子说完,一个耳光便扇了上来。 夏忱忱猝不及防挨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痛,当即也回了一耳光过去。 “你敢打我?”那女子瞪着夏忱忱。 “敢!”夏忱忱抬起下颌,然后又扇了一耳光,“这是送给你的。” “你……”那女子捂着脸,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耳光,还是两下。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打我们家四姑娘!”这时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丫鬟,还带着几个家丁。 “什么人?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宋濯走到夏忱忱身边,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瞟向裘雪娇,“我不管你是谁,竟敢掌掴皇室?就要付出代价。” 皇室?裘雪娇看着宋濯:“您是……” 没等裘雪娇说完,宋濯便闲闲地指了一下裘雪娇:“给爷扇!” 明路上前,冲着裘雪娇又是两耳光。 如果这是观言,可能还会留点分寸。 但明路从来不考虑别的,宋濯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明路这两巴掌可是有讲究的,打得裘雪娇痛得身子都颤了,但脸上却不红不肿。 第44章 四爷宠妻 知道宋濯是永平王府的四爷,裘雪娇身边的人除了团团将她围住,也不敢还手,只是喊:“我们四姑娘可是陵越总督府的千金。” 听了这一句,宋濯才叫人停下。 总督确实有实权,但永平王府可是皇室,皇帝对总督们本来就心有忌惮,万一借此扣上一个藐视皇室的帽子,那可是合族都有难。 因此这一次,算是裘雪娇倒霉。 这可如何是好!丫鬟红袖扶着裘雪娇急得直跺脚。 而这时,宋濯已经陪着夏忱忱进了纤云楼,掌柜的立即命人拿了热帕子过来给她敷上。 “怎地不知道躲呢?”宋濯看着夏忱忱红的那半边脸,格外地碍眼。 “能躲我不躲?”夏忱忱没好气地说,“您没看出来她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嘛,我能躲得开?” “……你没有?”宋濯眉头微蹙。 “唉,我爹当年是给我请了武师父,我……”夏忱忱嫌辛苦,没好好学,“不过我的丫鬟学过,只不过她爹没了,她回乡了。” 乡下女子没了男人,又带着幼子,很容易被人欺负。 前世夏忱忱心疼琥珀的亲娘和弟妹,因此放了她的良籍,让她回去了。 “傻!”宋濯回了一个字。 “我是个女子,四爷是个男子,我看也不怎么样。”夏忱忱换了个帕子接着敷。 “她是个女子我才叫明路动手的,但凡是个男子,我便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宋濯很是气恼,居然说自己不怎么样。 “应该有这样的机会。”夏忱忱冲着宋濯笑了一下。 宋濯莫名地觉得心虚。 第24节 自那日之后,永平王府的四爷不再睡懒觉,每天卯时初刻便去演武场练上一圈。 万一,真的有那个机会呢? 无论怎样,也不能让夏忱忱这个女子瞧不起。 当然,这是后话。 夏忱忱脸敷好后,她的衣裳很快就拿过来,便到里间试穿了一下。 就在宋濯等得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夏忱忱推门而出,他不禁怔住了。 一袭芙蓉色娟纱金丝绣花长裙,配同色碧霞云纹锦衣,使得夏忱忱整个人既富贵又娇艳,即使半边脸颊还有微微泛红,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夏忱忱正在跟掌柜地说需要修改哪些地方,她感觉自己又长个子了,腰也细了些,于是用手轻轻地将腰身捏了一下,宋濯立即撇开目光。 换下衣裳后,夏忱忱才看向宋濯,却发现他耳根子居然都红了,不免好奇,这又在脑补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呢? 但鉴于俩人现在的关系,夏忱忱也没多问。 宋濯既然已经过来了,夏忱忱便让掌柜的给他也做了几身衣裳。 宋濯在外人眼里已经是“宠妻”的四爷,作为妻子,夏忱忱如果一丁点儿都不操心,只怕落在外人眼里,反倒是她的不是。 头脑清醒过来的夏忱忱,几乎每做一件事情,都在为以后做铺垫。 宋濯自是乐意,纤云楼的衣裳还有什么可说的,加上又不用自己出银子。 将夏忱忱送到王府门口,宋濯才骑马去干别的事。 这一幕被有心人传开,又是一件“四爷宠妻”的乐事。 回了王府后,夏忱忱见脸上还有些泛红,便让翡翠将从夏家带的礼送到了宁安堂,并说自己身子不适,为免传了病气给王妃,便不过去请安了。 翟氏原本就被永平王“交待”了,又拿了夏忱忱的礼,自然不会傻到去计较一个请安,只是让人往外散了散这个消息罢了。 当天夜里宋濯回来,便给夏忱忱递了一瓶膏药。 “四爷,这是何物?”夏忱忱揭开盖子闻了闻,极清凉的香气。 “抹脸的。”宋濯指了指夏忱忱的脸。 虽然夏忱忱的嫁妆里这些药都不少,但宋濯都找回来了,她自然乐于接受。 当着宋濯的面敷了脸,多久能好不知道,但却真的很舒服。 “多谢四爷。”夏忱忱朝宋濯行了一礼。 “不必不必,夫妻……”宋濯话说一半,便又咽回去了,夏忱忱只当没听见。 既然身子不适,歇一日是不够的,过了五日,夏忱忱才打算去宁安堂请安。 但就在她梳妆的时候,翡翠挑开帘子走了进来。 “四少夫人,听说宁安堂那里来了客人,好像是二少夫人那边的亲戚。”翡翠说道。 这消息便是翡翠买通的那些婆子传来的,但究竟是怎样的客人,她们却不知道。 “嗯,知道了。”夏忱忱点了点头。 这来的人夏忱忱是知道的,不过是季益兰的妹妹季益芳,她犯了错被送到老家思过,季家的老家离陵川近,因此知道季益兰有身孕后,便主动过来照顾她,也算是将功补过。 夏忱忱一声冷笑,说是将功补过,不过是因为宋濯娶了一个商贾之女当正室,因此那些官家的庶女,或者品行有些不端的,便自认为做个贵妾不成问题。 而且,还是那种搞不好就能成为正室的贵妾,谁不趋之若鹜。 前世夏忱忱想着季益芳也是尚书府的姑娘,不论怎样,出身总比自己好,因此对她很是恭敬,没想到却被她利用了几次狠的,差点就让她爬了宋濯的床,最后还是宋濯自己黑了脸,这事儿才没成。 这一世,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夏忱忱挑了一点香膏,在腕子上揉了揉,然后起身道:“走吧,该去宁安堂请安了。” 翡翠见夏忱忱没当回事,便也没再多言,虽然二少夫人对自家四少夫人不怎么样,但她妹子怎么着都是做客的,总不能为难王府的正主子。 到了宁安堂,季益芳果然在那里,正低眉顺眼地跟翟氏在说什么。 只是季益芳身边居然还坐着一位,那女子居然是夏忱忱和宋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裘雪娇,她身旁还有一位面目凌厉的嬷嬷。 夏忱忱仔细看了一眼裘雪娇的脸,想必也是用了好药,竟也看不出什么来。 见夏忱忱过来,几人止住了话题,一起抬起头来。 “身子可好些了?”翟氏示意夏忱忱坐到自己身边,一脸慈爱地说,“怎地好好地就受了惊吓?照我说,往后还是少出门的好,我们婆媳间说说话,多乐和。” 受了惊吓?裘雪娇的眸中掠过一抹冷意。 贱人,还有更多的惊吓等着你。 第45章 藕粉桂花糖糕 裘雪娇怎么会来王府?夏忱忱目光微闪。 前世夏忱忱并不认识裘雪娇,否则也不至于之前不认识她。 不过关于那天两人在大街上互扇之事,永平王事后也知道了,他如同对待安家一样,也给陵越总督写了一封信。 看到永平王这劲头,夏忱忱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自己跟公主杠上,他是不是也会给皇帝写封信。 陵越总督毕竟不是安知府,他会是怎样的反应夏忱忱不知道,不过她现在明白了一点,天塌了前面有高个子撑着。 只是没想到,这会儿却在永平王府见到了裘雪娇。 难道裘雪娇,带来了陵越总督的态度? 这时,翟氏对季益芳和裘雪娇道:“这是我家老四新进门的媳妇,姓夏。” 季益芳立即起身朝夏忱忱行了一礼:“益芳见过四嫂。” 裘雪娇走走到夏忱忱面前躬身道:“四少夫人,前几日的事都是我的错,这便向你赔礼了。” “裘姑娘多礼了。”夏忱忱赶紧把裘雪娇扶起来。 当日裘雪娇被打得更厉害,她都赔礼道歉了,夏忱忱难道还能抓着不放。 不过这种能屈能伸的人,她的目的必将也不简单,夏忱忱虽然面上笑着,但心里却越发地警醒。 见俩人笑眯眯地,似乎真的和解了,翟氏也跟着笑了。 季益芳却瞟了一眼夏忱忱的穿戴,表面上虽没什么,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瞧这镯子的价值,恐怕就抵了自己这一身上下……越是这样,季益芳越瞧不起夏忱忱,同时还很是同情宋濯,就为了那几个银子,居然就被永平王给牺牲了,娶了这出身低贱的女子。 想到这儿,季益芳不由得挺直了后背,以前她对嫁进永平王府是不敢想,毕竟她嫡姐也就嫁给了庶子。 但现在,季益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不可以。 翟氏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季益芳和裘雪娇的态度越发地和善。 至于其他,晚辈的事情,长辈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他们自己处置便好了。 坐了会儿,裘雪娇便起身告辞。 夏忱忱不禁看了她一眼,还真的只是过来赔礼的? 送走裘雪娇,翟氏便道:“我今日也乏了,你们不用都在我这儿耗着,都回去歇着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见翟氏这么亲切随性,季益芳的心更加火热,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道:“那芳儿明日再来陪王妃说话。” “好好好,只要你愿意,我巴不得你天天来陪我说话。”翟氏笑眯了眼。 夏忱忱本能地松了一口气,按摩这活儿有人接手了。 季益芳的目的夏忱忱很清楚,不就是宋濯吗?对于自己她是不屑于讨好的,因此肯定是主攻翟氏。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安堂估计没人插得上手了。 两人一起走出宁安堂,季益芳颇为有礼地说:“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再去韶光院陪四嫂说话。” 夏忱忱赶紧道:“不敢麻烦季妹妹,你陪着王妃说话,便是替我们尽孝。” 季益芳却说:“王妃那里都有得用的人,我哪里敢总在那儿呆着,四嫂莫不是嫌弃我?” 嗯?这是想到韶光院来偶遇宋濯的吧。 “季妹妹若不怕麻烦,自是欢迎之至。”夏忱忱笑道。 前世,宋濯可没什么好脸色给她,正好重温一下。 “那以后就叨扰四嫂啦。”季益芳眉眼弯弯,似乎已在韶光院登堂入室。 “行,你周舟劳顿赶紧歇着去,我也要回去了,四爷一会儿就要过来吃饭了。”夏忱忱故意往宋濯身上引。 “四爷的饭食,还要四嫂做吗?”季益芳故作好奇地问。 “我哪儿会做,我做的四爷是不吃的,都是厨娘的功劳。”夏忱忱摆了摆手,“先走了!” 离那俩人远了点儿,夏忱忱便让翡翠这几日盯着厨房。 翡翠一听夏忱忱这样说,也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回头瞪了季益芳一眼。 “四少夫人您才成亲多久,这货就盯上了。”翡翠没好气地说。 “还这货呢,你当这是夏家呢。”夏忱忱轻拍了一下翡翠的胳膊,“说话仔细些。” “奴婢知道了。”翡翠吐了吐舌头。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季益芳除了去宁安堂陪翟氏说话,几乎就泡在了厨房里。 只是估计在家里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好几日也没整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翡翠都有些瞧不起她们了,动手能力差,学习能力也差,那厨娘教得都恨不得自己上手了。 “四少夫人,您也不管管?万一真的让她做成了……”翡翠话说到一半,又打住了,过了会儿才道,“四少夫人,您不会是想等她做成了糕点,送到四爷案桌上的时候,再动手脚吧?” 这样一来,四爷以后肯定不会吃她做的点心了。 翡翠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正确地做法,四少夫人真是聪慧。 可夏忱忱说的却是:“动什么手啊,值当的吗?看戏不乐呵吗?” 看……戏?翡翠眨了眨眼睛。 戏,总算是来了。 第25节 那天宋濯从外面回来,进了韶光院没多久,季益芳带着丫鬟,捧着托盘过来了。 将吃食直接送到前面的书房,季益芳还没这个胆子。 “四嫂,这是我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您尝尝看?”季益芳虽是对夏忱忱说的,但眼睛却不时地瞟向内室。 “难为做了好吃的还想着我。”夏忱忱不客气地拿起来尝了一口。 但真的只是尝一口就放下了,也不知道季益芳是哪里来的自信,这样的口感居然还敢往韶光院送。 夏忱忱不介意吃白食,但不对胃口的,她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只是季益芳的心思不在夏忱忱身上,她甚至认为夏忱忱越表现出不喜欢,便越证明她做的还是挺好吃的。 “四嫂,这藕粉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桂花是在花园里新摘的,还特意加了牛乳,比别的点心倒多一丝奶味儿,不知道您可喜欢。”季益芳声音不小,因为原本就不是说给夏忱忱听的。 “那可真是费心思了。”夏忱忱回了一句,却没再多吃一口。 这时,宋濯黑着脸从里间走了出来,拿起夏忱忱吃的那块就咬了一口。 第46章 藐视皇室 看着宋濯的手伸过来,夏忱忱和季益芳想拦,但都没拦住。 夏忱忱:这是我吃过的。 季益芳:还有呢。 只是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宋濯便将吃下的那口又吐了出来,道:“做的什么玩意儿,回头将厨娘给辞了。” 说完,也不待夏忱忱回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季益芳的脸涨红了,偏夏忱忱还安慰她道:“四爷不知道是你做的呢。” 可越是这样,季益芳越是难堪。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说得那么大的声音,除非宋濯是个半聋。 可从来没听说过宋濯耳力不好,因此那番话分明是说给季益芳听的,傻子才不明白呢。 强撑着告辞离开,季益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毓秀院。 季益兰见季益芳这样,忍不住道:“早就叫你别劳这个神,夏氏自己不会,但她可是带了厨娘进府的,夏家是什么人家?连王爷和王妃都喜欢吃韶光院送去的吃食,你怎么比?” “我只要比夏氏强些便成。”季益芳强撑着说。 “你是比夏氏强,那现在如何?你得到四爷好眼色了吗?”季益兰没好气地说。 “长姐,那,我该如何?”季益芳认错倒也是快。 季益芳虽是庶出,但她姨娘原本是季益芳亲娘的贴身丫鬟,一直也没惹什么是非,姐俩倒也有些面子情。 “你也就出身比夏氏强些,但一个妾出身再好,那也带不出去。要我说,你还是往王妃那边多走走,王妃开口了,谁也拒不了。”季益兰冷笑道。 这回季益芳倒是听话,没再往韶光院跑,而是尽可能地讨好翟氏。 转眼间,安二公子成亲的日子便到了。 喜日子在中秋前头三天,从这个日子也看得出来,女方是高嫁了。 不过也是,安知府说是陵川的土皇帝也不为过,他家娶亲自然是要在节前,图个添丁进口的好彩头。 那日一早,吃过早膳夏忱忱便去宁安堂了。 这次,季益兰都过来了,虽怀有身孕,但永平王府在陵川也没什么亲戚,当然是能去便去。 主要是季益兰在院子里都快闷出霉点子来了,她也想出去透透,不过就是坐个车来回的事。 而且以永平王在陵川的身份,也没人敢随便冲撞她。 等人都到齐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夏忱忱的衣裳便格外地显眼了些,似乎她衣裙上的金线都比别人的要亮一些。 其实材料是一样的,但因为绣娘的绣法不一样,所以呈现的效果便不同。 夏忱忱是故意的,女子们对这些都敏感得很,她这一亮相,纤云楼的生意估计能好上两成。 “难怪有人说四嫂是陵川第一美人呢,果不其然,我一个女子瞧着都心动了。”季益芳亲热地走到夏忱忱身边道。 虽不去韶光院了,但季益芳还是想跟夏忱忱搞好关系,毕竟这事儿总还得她点个头。 “哦?”夏忱忱应了一声,也没再多话。 这时翟氏终于起身,加上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一群往知府衙门去了。 夏忱忱真心地有些同情翟氏,这么多人要养,真的也是为难她了。 但同情归同情,如果要她再给翟氏一文钱,她都觉得不值。 陵川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永平王府离知府衙门属实不远,夏忱忱觉得走着都能到。 已经被关禁足的安思慧得知夏忱忱今日要过来,顿时恨得牙痒痒。 为了她,自己居然被父亲禁足,并且还将她娘训斥了一顿,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不就是一个商女吗?就因为她嫁到了王府,便鸡犬升天了。 听说永平王让全家人都得对夏忱忱好的时候,安思慧便哭过一回了,凭什么要好好地对那个商女。 这次,都到自己家里来了,安思慧下定决心,绝不放过夏忱忱。 夏忱忱一下马车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注。 虽然成亲的时候可能也有,但那会儿盖着红盖头,她也不记得了。 比方说,有的人明明是在跟别人说话,但余光却是瞧着她的。 有的人过来跟永平王府的人打招呼,面对她的时候,便突然变得冷淡了很多。 有的人走得好好地,到了她面前,便“哼”地一声。 …… 总之,没有人给夏忱忱什么脸面,也不相信翟氏会真的喜欢这个儿媳。 夏忱忱上辈子就知道,这些贵妇贵女们一向擅长用舆论杀人,自己痛苦不已,她们依旧阳春白雪。 可现在的夏忱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还在乎这些么? 跟在翟氏身边的时候,夏忱忱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招牌。 但或许是为了让夏忱忱更好地“融入”贵妇圈子,因此翟氏很快就非常“慈心”地叫她自己去找人玩儿了。 找人玩?自己以前的那个姐妹们根本进不了这个圈了,找谁? 夏忱忱干脆坐到凉亭里吃东西,但安家这回婚宴办得挺大的,坐在哪儿都有人。 “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吗?早就听说过是陵川第一美人,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呢。”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绯色衣裙的年轻女子。 这话听着没什么,但酸意都快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嗯。”夏忱忱哼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真不愧是王府媳妇,竟如此倨傲,你就不怕别人参奏王爷,给家里惹祸?”那女子瞥着夏忱忱。 若在前世,夏忱忱真的可能就被吓住了。 但她死后看到的那一幕幕,也是一种见识,知道没谁闲得会为这种事去参奏。 “怎么着?我是不是得给你跪下来,才不算倨傲?”夏忱忱同样瞥着那女子,“你谁啊,竟要皇室这样伺候你,我倒想见识见识。” “我……我何曾说过要你跪下来。”那女子吓了一跳。 藐视皇室这个罪,可是没人敢担的。 “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样才算不倨傲?朝你行个大礼?”夏忱忱又问。 “你简直是,简直是无理取闹。”那女子说完便转身就走。 “果然是商贾出身,真真是不讲理。”另一个倚在栏杆旁的女子冷笑道。 “讲理的就在背后说人是非?那我宁愿不讲理,一巴掌扇过去才痛快。”夏忱忱说道。 第47章 居然这事儿都敢 那女子瞬间闭嘴了,夏忱忱当街与人互扇的事,早就传遍了各家。 尤其是,王府那四爷居然还帮着她扇. 虽然四爷估计是被夏忱忱那张脸给暂时迷住了,但谁也不想自己成为那个当街出丑的人。 夏忱忱连怼了两个人,其他人虽心里不服,但也没人敢再开口了。 之前的夏忱忱是赤脚的,她从不怕人。 现在的夏忱忱穿上了厚底鞋,也是不怕人的。 夏忱忱吃够了,还有点撑,于是对珍珠说:“走,散散去。” 没走多远,便听到有女子很是刻薄地说:“这夏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女儿都往官家塞,这例子一开,我们都得跟商女做妯娌,岂不可笑。” “我,我又没嫁你们家。” 嗯,是夏绵绵的声音。 “可别痴心妄想了,我们家可不会娶你这样出身的女子。” “你们家比永平王府更为高贵些?”夏忱忱走了出去。 “二妹妹?”夏绵绵很是意外,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大姐姐,你跟这些碎嘴皮子有什么可聊的,也不知哪家倒了八辈子霉会娶了她们,怎么着也不可能跟你成为妯娌。”夏忱忱上前亲热地握住夏绵绵的手道。 面对夏忱忱的态度,夏绵绵都有些呆住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啊。 “你说谁碎嘴皮子?”身后的女子愤怒不已。 “你啊!”夏忱忱转身看着她,道,“除了你还有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高谈阔论什么嫁不嫁,妯不妯娌的,真真是不害臊,我们家的姑娘是不会跟你成为妯娌的。” “你,你不过是运气好才嫁到了王府,有什么可得意的。”那姑娘气急败坏地说。 第26节 “可偏偏你没这个运气,想想都很气是不是?”夏忱忱用帕子捂着嘴笑得很猖狂。 是很气,一直气到现在。 因此看到夏忱忱那得瑟模样儿,好多人恨不得上前挠几把,可她们是贵女,而且不但宋濯护妻,永平王也挺护犊子的,万一他给家里长辈写信呢。 家里的长辈也再三叮嘱,不可招惹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否则永平王府的一封信过来,又得赔礼道歉,值当的吗? 见再无人开口,夏忱忱便悠闲地坐到一旁喝茶。 其他人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走人,夏绵绵倒是留了下来。 “二妹妹,你这样说话,不怕得罪人吗?”夏绵绵有些担心地问。 “你没看到是她们怕得罪我吗?”夏忱忱无所谓地说。 “这也是四爷宠你,如果有朝一日……我不是盼不得你好,你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夏绵绵说道。 “大姑娘,我们家四少夫人可是为了护着您的。”珍珠一边给夏忱忱倒水,一边轻声提醒。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为她着想嘛。”夏绵绵没好气地说,觉得珍珠不理解自己的心。 “就算有朝一日四爷厌了我,你当这些人能给我一星半点儿助力不成?不论我怎么做,她们都只会落井下石。”夏忱忱看向夏绵绵,“自己立不起来,靠谁都没用。” 当然,也有那种被男人宠成了个百事不通的,但极少。 而且夏忱忱,更喜欢鲜衣怒马,畅快地过完这一生。 虽然,这一生可能很短。 夏绵绵见夏忱忱不听自己的劝,于是找个理由抽身走开了。 “姑娘,跟着二姑奶奶不好吗?”青砖跟在夏绵绵身边小声问道。 “你傻呀,她那个脾气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呢,她有永平王府为她撑腰,我若被连累了,谁会管我?不定这亲事都要泡汤了。”夏绵绵说着又加快了步伐。 青砖一想,也是,便没再劝了。 “大姑娘她……唉!”珍珠一向不爱说人是非,但面对夏绵绵,她也没忍住。 “她就是这个性子,要真的说害人,她也成不了事。”夏忱忱不当回事地笑了笑。 夏绵绵顶多也就是为自己揽些好处,跟永平王府的某些人比起来,那真的不算个事儿。 更何况,一家子的姐妹,如果在外面还不护着,不就叫人笑话了。 夏忱忱说完看了一眼四周,想着也该来人了,却见季益芳居然过来了。 “四嫂怎地一个人在这儿?”季益芳坐到了夏忱忱对面。 “这里清静。”夏忱忱笑着说,都被我怼走了。 季益芳听着想笑,这安家后宅好就两三座凉亭,夏忱忱一个人便霸了一座。 夏忱忱见季益芳东扯西扯的也不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两边有竹子的那条小径。 没一会儿,便有一个丫鬟来给夏忱忱倒茶。 倒着倒着,那壶嘴便是一歪,直冲夏忱忱而来。 夏忱忱早有防备,原本想闪开,结果季益芳居然拦住自己,那水便泼到了她的身上。 “季妹妹……”夏忱忱也很是意外,为了讨好自己,居然这事儿都干? “奴婢该死。”那丫鬟吓得跪倒在地。 夏忱忱凝视着那丫鬟,她白着一张脸,身子微微发抖。。 为了显得自己宽和大度,季益芳咬着牙道:“下次小心着些。” 说完,又对夏忱忱道:“四嫂,我去换件衣裳。” 夏忱忱迟疑了一下,颇为无奈地说:“我陪你去吧!” 俩人走到离这边最近的官房,季益芳朝夏忱忱颇为羞涩地笑了一下,便打算进里间去换衣裳。 “你把这个香包拿着。”夏忱忱拉住季益芳,给她递了一个香囊。 “这是……”季益芳不解地看着夏忱忱。 “这是驱虫的,安家后宅草木繁多,万一有什么虫子呢。”夏忱忱笑着道。 “那,多谢四嫂了。”季益芳一脸感激地说。 只是进了内室,季益芳便把香囊扔到了一旁。 “姑娘,四少夫人说……”丫鬟细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季益芳打断,“这会儿都秋天了,驱什么虫,别是想害我的。” “不,不会吧。”细叶有些不确定地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瞧我长姐把夏氏说成什么了,便知道她以前定是没给夏氏找麻烦,你觉得夏氏会真的对我好?”季益芳一声冷笑。 “姑娘说得是。”细叶没再多说,只默默地帮季益芳换衣裳。 衣裳刚换好,细叶的眼睛便瞪圆了。 第48章 有蛇 “怎么啦?”季益芳不解地问。 “姑,姑娘,有,有蛇。”细叶的声音颤得不像话。 “什么?”季益芳只觉得眼前发黑,她最怕的就是蛇了。 只听细叶这么说,还没见到蛇在哪儿,季益芳就死命地往门外跑,偏偏就踩在了蛇身上。 受到攻击的蛇顿时怒了,毫不留情地朝季益芳卷了过去。 季益芳一声惨叫,但惊惧之下,反而生出了莫大的力量,她竟直接窜到了桌子上。 听到里面的叫声,夏忱忱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珍珠,你赶紧去找人。”夏忱忱说着便一手拿着雄黄粉,一手拿着一根竹枝走了进去。 这竹枝,是夏忱忱过来的时候,特意在路上捡的。 进了内室,夏忱忱先是扔了一包雄黄粉,然后用竹子朝蛇的七寸死命地抽了过去。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下,那蛇终于没了动静,夏忱忱也累得气喘吁吁的。 而季益芳整个人虽然没晕过去,但却瘫软在那里。 这时,珍珠也找了人过来。 蛇已经被打死了,只是要收拾一下。 之前夏忱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毕竟这对于她来说,也是第一次。 当在那婆子想要把蛇拿走的时候,却被夏忱忱制止了,说:“放在那儿。” 季益芳立即瞪大了眼睛看着夏忱忱:“为,为什么还要放,放在那儿。” 夏忱忱说:“快中秋了,为什么还会有蛇过来,这蛇究竟有毒无毒,不得查查吗?” 前世就没查,夏忱忱想到了应该是人为,但翟氏暗示她别兴师动众,她便忍了。 后来安家送了许多赔礼过来,都留在了翟氏那里,但蛇毒可是留在了夏忱忱的身上。 想想,真是蠢! “四少夫人,这祸害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跑来的,还是早些扔了好,别吓着姑娘了。”那婆子也猜出不寻常。 “就是因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所以得查。”夏忱忱寒着脸道,然后又对季益芳的丫鬟细叶说,“二少夫人怀着身子不便惊动她,你去跟王妃说一声,季妹妹毕竟是来王府做客的,受了这样的惊吓总得有个说法。” 细叶应声正要去,却被季益芳跳上来给拉住了。 季益芳这会儿也清醒了一些,她觉得这事儿应该不是针对她的。 永平王府和安家是亲家,如果自己因为这事儿为难翟氏,最后不是把两家都得罪了吗。 这时,夏忱忱走到季益芳身边蹲下,将这件事情说了个明白:“季妹妹,这事儿应该是针对我的,只是你替我承受了,至于为什么针对我,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夏忱忱的这一句,瞬间便让季益芳明白过来。 只怕是这安家人也有人想取夏忱忱而代之,现在夏忱忱好好地没事,万一有事,那人进了府……季益芳想着都打了个寒噤,在这样恶毒人的手底下生活,自己怕是没一日轻松的。 虽然季益芳认为自己身份高贵,毕竟她爹可是尚书,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永平王府肯定会更重视安家。 再说,安思颜可是嫁给了嫡出的三爷。 “细叶,你听四少夫人的。”季益芳松开了手。 与其让安家人进王府,倒不如现在就摁倒她。 那婆子虽然着急,但也没法子。 夏忱忱的名声陵川谁不知道?就凭她能直接把蛇给打死,便不是个怂的。 那婆子一咬牙,也只得扔下蛇,然后禀报自己的主子去了,反正在安家,便是王妃来了又能怎样。 “季妹妹果然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夏忱忱冲着季益芳笑了笑。 季益芳听着这一句,手都有些抖了,对蛇的惧意都减轻了许多。 “四嫂,你是明白我的心的。”季益芳抬头看着夏忱忱,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自然是。”夏忱忱扶着季益芳起身,又在她耳边道,“王府的门,好进!” 这是同意让自己进门了吗?季益芳的一颗心顿时火热了起。 很快,翟氏便带着人过来了,安夫人也陪在一旁。 这也就是夏忱忱让细叶过去的原因,毕竟季益芳是季家人,她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也是季家内部的事,若是在这边出了事,季家为了脸面,也是会为她出头的。 京都的礼部尚书府,在陵川还是有些面子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翟氏沉着脸道。 “母妃,蛇虽然死了,但有没有毒,还是能够验得出来的。”夏忱忱道。 “快,捡过去验。”安夫人立即吩咐人去拿蛇。 “还是请大夫过来吧。”翟氏淡淡地说道。 第27节 虽说翟氏并不是想给谁出头,但安夫人这样的做法,就有点儿把她当成傻子了。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也很快就得出这蛇是五步蛇,如果被咬中了,五步之内轻则一生被蛇毒所袭,重则直接毙命。 “这,这畜生的胆子真的太大了,得亏了四少夫人,否则真是不堪设想。”安夫人朝夏忱忱点头以示谢意。 “安夫人不必多礼,我也怕得紧。只是人命关天,季妹妹若是被蛇咬了,那可真是不堪设想。”夏忱忱说着便一脸同情地看了季益芳一眼。 季益芳被夏忱忱看得又想起之前的那一幕,脸上顿时一点儿血色都没有,颤抖着走到季益兰身,哭着说:“长姐,我差点,差点就死了。” 季益兰轻轻拍了一下季益芳的手背,然后看向安夫人:“安夫人,我妹妹这回没事便是万幸,只是这个时节了,怎地还有这样的毒蛇出来?” “二少夫人,都是这些下人没有照管好。”安夫人说着,便大张旗鼓地说要减掉所有下人半年的月例银子,好叫她们知道厉害。 险些就是一条命,居然罚一罚下人就想过去? 季益兰一声冷笑,这安家是当土皇帝当习惯了,分不清轻重了不成。 “四妹妹,都是安家下人的错,得亏你命好,否则被咬伤了,也怨不得别人。”季益兰声音淡淡的,但这意思却很是明白了。 “我最怕这些蛇虫,还给了季妹妹一个香囊呢,按理,这蛇就算是过来,也不会奔着季妹妹去呀。”夏忱忱说完,对细叶说,“去把你家姑娘换下的衣裳拿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味道是蛇喜欢的。” 第49章 恋蛇香 夏忱忱的这个提议并没人反对,安夫人也觉得,若真是如此,只能说是季益芳自己把蛇引来的,那就与安家无关了。 安夫人压根儿就没认为,这蛇是人为的。 季益芳也没反对,如果自己身上的香真的能把蛇引来,那这辈子也不再用这个香了。 衣裳很快就拿了过来,夏忱忱原想自己揭出实情,可她还没开口,那大夫便道:“这衣裳上有恋蛇香。” 恋蛇香?这名字大家听都没听过。 “我没有用这个香。”季益芳赶紧道。 “我三妹妹最怕的就是蛇,怎么可能用这个香。”季益兰也道。 “回贵人,老夫确实闻到了恋蛇香,这恋蛇香是东丹国而来,东丹国以蛇为尊,几乎家家都有。”那大夫也是有些性格的,将这香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 能进知府家看诊,自然也不是庸医。 而且这香既然来自西域,想必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这香是季益芳衣裳上有的吗?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她的衣裳也不好让大夫拿到手上。 “不如将大夫的眼睛蒙着,拿出几件衣裳来混着让他闻,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了。”夏忱忱建议。 众人沉默了一下,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婆子搜罗来好几件衣裳,摸着衣料也是能猜出身份的,因此也没让大夫过手,只是让婆子拿着衣裳,让他闻。 大夫很快就闻出是季益芳换下的衣裳上面有恋蛇香,季益芳不禁面色发白。 夏忱忱给季益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把身上新换的外衫脱下来,给大夫闻一下。 这里除了蒙眼的大夫,并没有男子,因此季益芳毫不迟疑地脱下了外衫递给了那婆子。 可是季益芳的外衫,大夫并没有闻到有恋蛇香。 “按理,就算是熏香,衣裳也是一起熏的,为什么只有这件有呢?”夏忱忱喃喃道,但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那件,那件被泼了茶水,肯定是茶水里面掺了那个什么香。”季益芳连蛇字都不想提。 这话一说出来,安夫人的脸色瞬间便白了。 如果茶水里面掺了恋蛇香,那肯定就是人为的,而且跟安家脱不了干系。 “给他闻闻。”翟氏开口道。 果然,婆子将那衣裳不同的位置给大夫闻,竟只有泼了茶水的那一块有恋蛇香。 事到如今,安夫人也没有别的法子,她想私下办都是不可能的。 “去,把那个倒茶的丫鬟找过来。”安夫人冷着脸吩咐身边的婆子,并给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那婆子躬身离开,但大家并没有等到那个丫鬟,因为她死了。 “死了?”安夫人大惊。 “想来这事儿,并不是一条蛇那么简单了。”翟氏淡淡地说。 “王妃,这件事情我们家一定会给王府一个交代。”安夫人朝着翟氏行了一个大礼。 翟氏也知道,就算是要让安夫人拿出幕后之人,一时半刻的也不可能。 再说了,这事儿针对的不是夏氏就是季家三姑娘,与翟氏的关系不大,她不可能因为这个真的与安家撕破脸。 看安夫人的神色,她似乎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再说,翟氏也不想为着季益芳,或者夏忱忱与安家断交。 “那我便信安夫人一次,等着你们的答案。”翟氏说着看了众人一眼,道,“走吧!” 一行人又回到了宴席上,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唯独季益芳一直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酒宴一散,永平王府的人便离开了安家。 季益芳提出要和夏忱忱同一辆车,夏忱忱也没有反对。 上车后,季益芳沉默了一会儿,直视着夏忱忱:“安家,究竟是什么人想害你?” “过几日就知道了。”夏忱忱回道。 “过几日,为何?”季益芳不明白地问。 “安家不管找到什么样的理由递到王府,但真正幕后干这件事的人,他们也不可能不,到时候看他们家谁出了事,就知道是谁。”夏忱忱说。 “四嫂,我可是为了您才受了这样的惊吓。”季益芳的声音有些急切。 “季三姑娘。”夏忱忱抿了一口茶,凉凉地说,“是你自己非要凑上的,如果是我,我受不了什么惊吓。” 换而言之,是你自己活该! “四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季益芳没想到夏忱忱突然之间就翻脸不认人了。 “季三姑娘,你冲我吹胡子瞪眼的没用,想进王府的人多着呢。”夏忱忱的这一席话让季益芳醒转过来。 是啊,自己现在对付夏忱忱还早了些,一个不好,成了为别人做嫁衣。 “是我口不择言,四嫂莫怪。”季益芳说着朝夏忱忱行了一礼,以示歉意,然后又问,“四嫂说想进王府的人很多?” “有我这样出身的主母,日子好过得很,谁不想呢?”夏忱忱冲着季益芳笑了一下,说,“哪里有屎臭,哪里就会有苍蝇扑过来,你看看有哪些突然出现的苍蝇便知道了。” 苍蝇?裘雪娇?难道她也是为了四爷而来? 直到马车到了永平王府,进了毓秀院,季益芳才回过神来,这苍蝇说得莫不是也有自己? “可恶。”季益芳捂着胸口道。 这时季益兰也扶着腰走了过来,其实她还没显怀,只是怀相好,没受什么折腾。 见季益芳脸色难看,季益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你今日受的也是无妄之灾,幸好无事,便别多想了!” “长姐,我与那安家有什么仇什么怨,那安家人定是想对付姓夏的,原本那茶水是朝她泼过去的……”季益芳说到一半,想到夏忱忱前倨后恭的态度,不禁委屈得流出泪来。 谁叫你那么傻,去替姓夏的挡了?季益兰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行了,她就是故意把你推到前面来,而我们还不能不出这个头,要不然尚书府的脸面都没了。”季益兰叹了口气。 “夏氏,居然那么多的心眼儿。”季益芳渐渐收了眼泪。 “她可是商贾之女,遗传的都是心眼儿。”季益兰一声冷笑,“自打她进了王府,可是一点儿亏都没吃,还有人当她老实好欺呢。” 第50章 真诚一点 “她有心眼儿我不管,但为何要把我推在前面挡着。”季益芳说到这会儿,想起什么似地说,“她之前还给我一个香囊,说是怕有虫子,长姐,莫不是她早就知道有今日?” “她若早知道找个由头不去安家便是了,可这时节带着驱虫的香囊在身上,也确实奇怪。”季益兰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这会儿,韶光院也在说这事儿。 “四少夫人,奴婢瞧着季四姑娘那脸色,只怕是把这事儿怨到您头上了。”珍珠提醒夏忱忱。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夏忱忱点头,又对翡翠道,“多盯着她点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也不能等到人犯了我之后才知道。” “奴婢知道了,但奴婢就想不明白了,是她自己因着那点儿小心思要黏着您的,那茶水是她自己主动替您挡的,您还把香囊给她了呢,事后也替她做主了,她怎地还怪了您了呢?”翡翠直觉得季益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世上许多事情,各人都有各人自己的道理,除非你去问她,否则你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就算是你去问她,她的理由你也未必能够理解。”夏忱忱说道。 翡翠噘了噘嘴,还是觉得季益芳的脑子有点问题,因此越发撒出银子,让人盯着她那边的动静了。 安家第二天就送了赔礼上门,一部分抬到了季益兰那边,算是给季益芳的,一部分收到了公中的库里。 “送了那么多,居然一根纱都没有进咱们韶光院,咱们四少夫人昨日也受了惊吓呢。”翡翠在珍珠面前嘀咕道。 “四少夫人就没指望这个。”珍珠回道。 “早知道这样,四少夫人还不如称病,在府里歇着呢。”翡翠觉得王府真的是太欺负人了。 珍珠目光闪了闪,她总觉得四少夫人真的早就知道,要不然好好地准备那个香囊干什么。 作为夏忱忱的贴身丫鬟,珍珠知道夏忱忱没有随身携带驱虫香囊的习惯。 可自己和翡翠整日跟着四少夫人,四少夫人知道了,自己和翡翠应该也知道啊。 珍珠百思不得其解,便也不再多想了。 当丫鬟的得想事儿,但也不太能想事儿,太有自己的主见。 安家送来这么大的礼,自然府里的男子们也知道了。 其实永平王头天就被翟氏告知了,但他知道自家人没什么伤害,安家又是一副自知有错的模样,觉得也没有再写信的必要。 宋濯直接回了韶光院,问夏忱忱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忱忱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宋濯,便听到他说:“所以这件事情是针对你的?” 夏忱忱点点头:“我觉得是。” 第28节 宋濯沉默了一下,说:“这件事情你不必管了。” 说完,宋濯便转身离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夏忱忱眨了眨眼睛,不管?人家都要我的命了,我不管?凭什么。 宋濯直接去前院找到了永平王,将夏忱忱的事说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永平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父王,这件事分明就是针对夏氏,而不是季四姑娘。”宋濯靠近永平王道,“如果不是季四姑娘突然替夏氏挡了,如果夏氏被那毒蛇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夏宪可是宠女如命的。 宋濯明白,永平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面对夏忱忱是金菩萨,他应该是不会糊涂的。 果然,永平王将手绞到身后道:“简直是岂有此理,安家这是想离间我和夏家的关系,只靠他一家,真真是欺人太甚。” 说着,永平王又把正道叫过来,说:“你这会儿就去找到安知府,告诉他,这件事情送几个礼不算完,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没个切实的回复,本王进京的时候定要向皇上陈述。” 正道立即应声去了,宋濯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抹笑意。 “你是怎么回事??”永平王突然扭头问宋濯。 “父王?”宋濯吓了一跳,不知道永平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为何对你岳父直呼其名?”永平王又道。 “父王,我……”宋濯说着赶紧朝永平王躬身道,“儿子错了!” “可不错了,夏宪是你岳父,你要真心地当他是岳父。”永平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得记着他是个商贾,别看着他表面上是个老实的,实则精得狠,那眼光毒着呢,你是不是真心对他,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父王,岳父便是看出来了,也不会说什么的。”宋濯试探着说。 “他是不会说什么,他已经把女儿送进咱们王府了嘛,但是……”永平王的面容突然变得严肃了,“你真诚一点,那得到的就会不一样了嘛。” 永平王搓着手指示意了一下,宋濯秒懂。 可真诚这个东西,不是可遇不可求的吗? 永平王见宋濯脸上露出难色,凑近他道:“见到你岳父的时候,把他的脸换成元宝的样子,你就会真诚很多。” 换成,元宝的样子? 宋濯撑了撑眼皮子,说:“父王,儿子,没那么贪财。” 永平王却拍了拍宋濯的胸口:“本王这么些儿子,你最像本王了,你不承认是因为你还年轻罢了,有的时候脸面是可要可不要的。” 说了一番这么语重心长的话,有妾室端着点心来探望,永平王便把宋濯赶出了书房。 走到园子里,宋濯迎面碰到一个人,不禁愣了一下,这不是那天在街面上碰到的那个“侠女”吗。 裘雪娇这会儿也看到了宋濯,当即便觉得脸痛。 眼见着宋濯就要走过去了,裘雪娇一咬牙,上前道:“雪娇见过四爷。” “雪娇?嘁,我问你名字了吗。”宋濯都懒得瞟裘雪娇一眼。 长得又不好看又跋扈又没脑子,对于这样的女人,宋濯的头发丝儿都不愿意飘一下。 “四爷,我知道您对我有误会,但那日,您对我也罚过了。”裘雪娇眼泪汪汪地看着宋濯。 “是啊,你别再惹我,我就不会再罚你了。”宋濯说着便绕开裘雪娇扬长而去。 这意思就是,如果再惹我,还是不会客气。 看着宋濯挺拔的背景,裘雪娇气得直咬牙。 第51章 何嬷嬷的故事 “姑娘,这四爷也太过分了。”裘雪娇的丫鬟红袖都看不过去了。 “永平王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还真当自己是多大的人物呢。”裘雪娇恨声道。 “姑,姑娘,您轻点儿声……”红袖没想到裘雪娇居然在永平王府就吐槽起来了。 “本姑娘说话要你指三道四的?”裘雪娇说着便抬手给了红袖一个耳光。 红袖捂着脸也不敢说什么,她知道裘雪娇这是将气撒到自己身上了。 这事儿,自然没瞒过永平王府某些人的耳目。 “这裘姑娘虽是庶出,脾气倒还不小。”翟氏笑着说。 “听说这裘姑娘的亲娘是总督夫人的陪嫁,当初总督夫人被小妾陷害,她为了救总督夫人导致自己难产而亡,因此当嫡女一般养着。”春信在一旁小声道。 对于春信的办事能力,翟氏还是非常欣赏的。 “当嫡女一般养着,但到底不是嫡女。”翟氏脸上的表情依旧,这意思春信却是懂了。 庶女不比庶子,她们的身份决定了她们如果想嫁进高门,要么续弦,要么当妾,不论哪一种都得作低伏小,因此当嫡女一般养着的庶女未必是好事。 至于裘雪娇的目的应该也是很清楚,和季益芳没什么区别。 毕竟永平王府虽没什么实权,但爵位却是顶了天的,娶了夏忱忱一个商女,都叫人跌破了眼镜,不可能再娶一个庶女,将自己的脸面在地上摩擦。 再者说了,永平王府的五爷宋清今年才十三岁,比裘雪娇还要小两岁。 只是当街与宋濯发生了那种事,还被他掌掴,这裘雪娇就算是愿意进四房当妾,宋濯只怕也不愿意。 但愿不愿意的,也由不得她,当初娶夏氏他不也是不愿意。 “当初硬逼着老四娶夏氏确实委屈她了,若是纳了裘姑娘,倒也对得起他。”翟氏对春信说,“你仔细瞧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可是王妃,那总督岂不成了四爷的……”春信说到这儿停住了,毕竟是纳的妾,倒也称不上是岳父。 “春信,你想多了。”翟氏终于笑了。 裘雪娇如果进了宋濯的后宅,她怎么可能允许夏忱忱的存在。 如果夏忱忱懂事,看在她身家颇丰,也不是不能帮她一把。 鱼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想到这儿,翟氏晚膳都多进了两碗,然后又吩咐丫鬟给季益兰那边送了两碗燕窝过去。 安家那边很快又抬了一些礼进王府,几次下来,夏忱忱都怀疑安知府把自己的库房都搬空了。 至于私下给的什么交代,夏忱忱不得而知,但永平王却没再追究。 夏忱忱放在安家的眼线递出消息,说是安家的二姑娘病了,被送到了庄子上养病。 “果然是她。”夏忱忱轻声道。 也就是说,前世害自己的同样是安思慧。 “庄子在哪儿?”夏忱忱问珍珠。 “安家的庄子正好在咱们柳叶庄子的隔壁。”珍珠说。 “嗯,这会儿正是庄子正秋收吧?你去跟四爷说一声,我想过去瞧瞧。”夏忱忱对珍珠说道。 “四少夫人,这,合适吗?”珍珠提醒道,“毕竟您才进王府没多少日子。” “王府娶我是为着什么?秋收可要紧的时候,正好我瞧瞧收成,如果不成的话,看来年要不要换换。”夏忱忱笑了笑,拿出一张银票递给珍珠,说,“把我的这番话告诉四爷便成。” 见夏忱忱心里有数,珍珠赶紧去了。 之所以跟宋濯说,是因为夏忱忱知道,如果她去翟氏面前提这个请求,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宋濯脑子海,他肯定会去永平王面前说这事儿,永平王一听说是为了挣银子,定是畅通无阻。 永平王虽然不靠谱,但在王府还是有着绝对的权势,他定了的事,翟氏也没办法。 前一世,夏忱忱就错了。 对于永平王府来说,讨好永平王就行,因为他并不是那种身在朝堂,无心管辖后宅的人。 珍珠离开后,何嬷嬷便进来了。 听说夏忱忱要去庄子上,何嬷嬷沉默了一下,便道:“四少夫人,这世上女子艰难,但也要爱憎分明。” 夏忱忱放下手中的账本,看着何嬷嬷问:“何嬷嬷,您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何嬷嬷躬身道:“奴婢,想讲个故事给您听。” 夏忱忱点点头:“何嬷嬷请讲。” “四少夫人是知道的,奴婢以前在宫里伺候。宫里别的没有,就是女子多,奴婢各式各样,各种性情的女子都见过,但叫奴婢印象最深的,是一位贵人。” “那位贵人是个美人儿,一进宫便深得皇帝的宠爱,一时之间在后宅风头无两,自然也就遭人嫉妒。有一回贵人身边的宫女发现茶水有异样,当场便验出有毒,于是暗中查探,最后得知是同贵人一起进宫的秀女所为。” “只是这会儿,那秀女只是个小小的美人,跟这位贵人的地位完全不可比拟。那美人在贵人面前痛哭流泣,说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又是受人挑唆,所以才犯下了错事,并且保证再也不犯了。” 何嬷嬷说到这里停住了,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所以,这位贵人就放过了那位美人?”夏忱忱颇感兴趣地问,但也明白了何嬷嬷要表达的是什么。 “是,贵人自己并没有被毒,而且那位美人家境不好,因此贵人有些同情她往上爬的心思,又想着以自己的地位,往后不见她,离她远远的,她想害自己也害不着。” “可是花无百日红,最终贵人无意中触怒了皇上,遭到了冷落,而那位美人却平步青云。但她不但没有感激贵人,反而觉得之前的那件事情是她的污点,因此……” “因此,她用之前的毒,再一次毒死了贵人,且在贵人临死的时候,亲口对她说,我是个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之前没毒死你,不代表我就不想你死。” 说完,何嬷嬷沉默了。 夏忱忱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何嬷嬷是想告诉我,斩草要除根,不可留后患?” 第52章 不是夏忱忱的风格 何嬷嬷抬起头来看着夏忱忱,说:“四少夫人,恕奴婢直言,您坐在现在的位子上,是高攀了,您知道别人也知道,因此便会有许多人想把你拉下来。这拉下来的手段或许会百花齐放,但都得您一个人承受。” “我明白你的意思,荆棘多了不怕,有一根砍一根,总有一天会砍出个坦途。”夏忱忱笑了笑。 何嬷嬷听到夏忱忱这么说,知道她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因此也就放心了。 “四少夫人冰雪聪明,奴婢也是多句嘴。”何嬷嬷难得谦逊地说。 冰雪聪明?前世何嬷嬷对自己的评价不知道是什么。 “何嬷嬷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至于做不做,是我的事。”夏忱忱说着又拿起账单,“这次去庄子上,何嬷嬷也跟着一起去吧。” 第29节 “是,奴婢遵命!”何嬷嬷立即应了,并转身去准备要去庄子上的用品。 宋濯进来的时候,夏忱忱还在看账本 “这账本有这么好看?”宋濯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夏忱忱在看账本。 “看了账本才知道能挣多少银子,你说好不好看。”夏忱忱头也不抬地说。 “倒是,好看!”宋濯立即点头,看着账本的眼神都变了,“很多女子看不懂账本,你却是比别人强上许多。” “我刚能坐稳的时候,便被我爹抱在膝头上盘账。”夏忱忱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宋濯,“我爹那会儿,想招赘来着。” 招……赘?宋濯摸了摸鼻子,决定不接这个话题。 “你去庄子上的事,父王已经同意了,何时动身,我送你。”对于能博取夏宪好感的机会,宋濯从来都不会放过。 “明日是来不及了,后日吧。”夏忱忱说着又叹了口气,“现在正是粮食收割的时候,以前有我爹,现在都在我名下来,我总得过去瞧瞧,不能什么都指望着我爹,他年纪也大了。唉,都是为了银子呀。” 这一句,真的太有杀伤力了。 翟氏知道这个消息后,颇有些惊讶,放下筷子问:“去庄子上?夏氏,你去庄子上有事?” 夏忱忱还没开口,永平王却道:“当然有事,没事她在家里歇着不好吗?” 翟氏不禁看了永平王一眼,然后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早去早回。” “老四媳妇是去办正经事。”永平王却放下筷子说,“把事情办完了再回来,早回来干什么,这永平王府这么多丫鬟婆子,还需要她做什么不成?” 面对永平王的这番话,翟氏都有些端不住了,夏忱忱却直想鼓掌。 但夏忱忱也知道,得适可而止,翟氏在永平王这里丢的面子,以后不定会从自己身上找回来。 “父王,母妃也是担心我在庄子上过不好,母妃放心,事情办完了,我便回来享福啦!”夏忱忱温言向翟氏解释,总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 见夏忱忱还算懂点事,翟氏的脸色才好了些。 “既然如此,你好好地打点一下,但也别着急,丢了少了什么,回头我叫人给你送过去也成。”翟氏安抚着夏忱忱。 永平王见翟氏如此说话,才终于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宋濯道:“你好好地把人送到,没事就在那里呆着,她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本王唯你是问。” 说到这里,永平王还冲着宋濯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唯你是问的除了本王,还有你岳父。 但听到宋濯也要去庄子上,有人的心里便火热起来。 季益芳首先开口道:“四嫂,我左右在府里无事,也想和您一起去郊外散散,还可以陪您说说话,您说呢?”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季益芳是做客的,拒绝似乎也不大好。 夏忱忱却丝毫不为难地说:“多谢季妹妹好心,但你不是到王府来陪着二嫂的吗?我好好儿的怎么好让你陪呢。” 季益芳脸色微变,她刚才太着急了,居然忘了自己到永平王府来的借口。 “四嫂,长姐这些日子身子好多了,所以我才……”季益芳说到这里,起身朝季益兰行了一礼,“长姐,是我错了。”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多亏了你这些天的照顾,我现在好多了,如果不是行动不便,我都想去四弟妹的庄子上玩儿一趟呢。”季益兰握着季益芳的手,将她摁下,抬头看着夏忱忱道,“四弟妹,不然你好心带她去玩一趟?” “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秋日里庄子上事忙,我这里去恐怕也闲不下来,季妹妹是娇客,万一照顾不周,出了什么事,我只怕担不起这个责任。”夏忱忱一脸为难地说,然后回头看了宋濯一眼,又偷偷地瞟了一下永平王。 “我夫人是去庄子上做正事的,并非游玩。”宋濯冷着脸道,“想要游乐,去哪儿不成,何必非得跟着她?” 跟着她,才能跟着你呀! 季益芳低着头不敢回,王心月却开口道:“想来季妹妹也是在府里闷着了,既然二弟妹都说无碍,不如四弟妹便带她去散散,季妹妹是个懂事的,想必不会妨碍四弟妹。” 夏忱忱不禁瞟了王心月一眼,她也来掺乎一脚?看来都不希望四房安宁呢。 “妨不妨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吗?”宋濯很不耐烦地说。 “老四,季姑娘是来我们家做客的,人家好奇也是正常的。”翟氏说了宋濯几句,又对夏忱忱说,“要不,我多派些下人跟着你过去帮忙?” 这意思是,非得要夏忱忱带着季益芳了。 “既然如此,那便一块儿去吧,只是……”夏忱忱故意顿了一下说,“我怕是顾不上你,这庄子上不比府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出事?季益兰笑眯眯地说:“四弟妹,这能出什么事?再说了,她也是个大人了,若真有什么事,也是她自己担着。” “那成吧,明日一早就动身。”夏忱忱不顾宋濯在桌子底下踢她的脚,笑眯眯地说。 回到韶光院,宋濯不解地问夏忱忱为什么要带着那样一个拖油瓶。 “不过是不想浪费口舌罢了。”夏忱忱摇头叹道,“她过去觉得无聊,自然会回府的。” 宋濯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觉得这似乎不是夏忱忱的风格,但又说不出什么别的来。 第53章 欺人太甚 第二天一早,夏忱忱吃完早膳便动身去庄子上。 永平王府也见识到了什么叫有钱人,那长长的一溜儿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呢。 但除了夏忱忱坐的那辆是王府的,其他都是雇来的,就连翟氏也说不得什么。 永平王知道后倒是高兴,这证明他的眼光没错,儿媳大气不抠门。 行了近两个时辰才到柳叶庄,已经快中午了。 管事李瑞带着一家子都到路口来迎,虽然已是秋天,但这大中午的日头还是有些灼人。 夏忱忱往外面看了一眼,对珍珠说:“让那小丫头上马车吧,怪晒的。” 李瑞夫妻听到夏忱忱这样说,顿时感激不尽。 虽然自家丫头在野地里跑惯了,但东家能这样对待,既是心慈,也是对他们的看重。 “今年多大了?”夏忱忱笑着问眼前这个虽然黑瘦,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小丫头。 “回二姑奶奶,奴婢今年十岁了。”小丫头声音清脆地回。 “要叫四少夫人了,柳叶庄可是四少夫人的陪嫁。”珍珠在一旁笑着提醒。 “是奴婢的错,奴婢给四少夫人赔罪。”小丫头说着就要下跪磕头,夏忱忱示意珍珠扶住了。 “四少夫人不兴这个,你好好回话便成。”珍珠鼓励地朝小丫头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夏忱忱又问。 “回四少夫人,奴婢叫琉璃。”琉璃微微仰着脖子,看得出来,她极喜欢这个名字。 “倒跟你们的名字应上了。”夏忱忱笑着对珍珠和翡翠说。 珍珠也觉得有意思,不由得问道:“知道你爹为什么给你取名字叫琉璃吗?” “知道!”琉璃回道,“我爹说有一回进府去拜见大老爷,大老爷的书桌上就放着一个好看的摆件儿,大老爷告诉我爹,说那是琉璃,我爹也希望我能像那琉璃一样好看通透。” 夏忱忱看着琉璃那比麦子还深的肤色,不禁笑了,性子通透可以,但这肤色想要通透怕是得养养。 “回头用牛乳给你好好洗洗,让你成为真正的琉璃。”翡翠笑着说。 “牛乳?”琉璃一听便缩了缩脖子,这东西听说不好喝,但也不能用来洗澡的吧。 但看到翡翠和珍珠比自己白了许多,琉璃又馋得很,到底没有再拒绝。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就到了庄子门口。 李瑞媳妇戴氏走到夏忱忱马车边上轻声道:“二姑奶奶,房间都打扫干净了,热水也备上了,您要什么尽管吩咐。” 夏忱忱这边还没说话,琉璃便喊道:“娘,得喊四少夫人。” 戴氏听了一愣,立即便在马车边跪下了:“奴婢喊错了,给四少夫人赔罪。” “也算不得错,起来吧!”夏忱忱扶着珍珠的手下了马车,把宋濯介绍给了戴氏,又道,“叫个人将四爷的马好好喂一喂,咱们先进屋子,要什么自有何嬷嬷跟你说。” 戴氏赶紧应了,夏忱忱便领着珍珠等人便朝里面走去,半道儿上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声吩咐了珍珠一声,然后自顾自地进了屋。 珍珠转身走到已下马车,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季益芳身边道:“季四姑娘,您临时过来,庄子上怕是不知道,若委屈了您,万望担待。” 没等季益芳开口,珍珠便吩咐戴氏:“这是王府二少夫人的娘家妹妹季四姑娘,你先带着季四姑娘歇着去,然后好好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先歇着,然后收拾一间屋子?戴氏眸子微闪。 “姑娘放心!”戴氏叫来了个媳妇子,由她带着季益芳和细叶去西厢歇息。 季益芳看了一眼夏忱忱离开的方向,还是跟着去了。 只是进了屋子,却发现里面都不能坐。 那媳妇子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很是热情地说:“季四姑娘,您先坐,我去给您烧壶水。” 说完,也不等季益芳回话,那媳妇子便转身离开了。 “这,这什么人啊,这屋子怎么呆。”细叶气得直跺脚。 气归气,但事情还是得做,细叶将自己的帕子铺到凳子上,然后才请季益芳坐下。 “见人下菜碟子罢了。”季益芳淡淡地说。 “真真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细叶低声道,“那四少夫人在府里瞧着是个极好的,一出了府便是那般模样。” “长姐说得没错,她又不是个傻的,未必不是知道我……”季益芳用帕子摁了摁脸颊,才又道,“回头等她再次遇到那等要她命的人,才知道我的好。” “到时候得让她来求着您。”细叶冷哼一声。 季益芳笑了笑,便看到之前那媳妇子又进来了,手里倒真的拎了个茶壶。 只是这茶倒进茶杯里,季益芳是喝不进嘴的。 茶壶的嘴儿缺了个口,茶杯也是茶垢,就连茶叶都带着梗。 “你这妇人真真是欺人太甚,竟拿这样的茶给我们四姑娘喝。”细叶终于忍不住开口怒道。 “哟,姑娘,这茶可是我家里最好的茶叶了,没想到……唉,是我唐突了。” 那媳妇子说完,便收拾起来,那茶随手就泼到了地上,茶叶梗儿都浅到了季益芳的裙摆上。 “你怎么做事的?”细叶尖叫道,“你就是故意的吧?什么你家里最好的茶叶,难不成这柳叶庄还没茶叶不成。” “倒是有,只是那茶叶不是我能拿到的,李管事他们都忙着伺候四少夫人去了,我这不是怕季四姑娘口渴等不及,所以才拿了自家的茶叶么?”那媳妇子摇了摇头,“你们不爱喝,我拿走还不成?” 细叶也不知这媳妇子说得是真是假。 “算了细叶。”季益芳终于开口了。 “你既是下人,如何不自称奴婢?”细叶不堪心,又补了一句。 第30节 “姑娘,我是伺候人的,可我是良籍,我是四少夫人面前是听用的,但在别人面前可不是奴婢。”那媳妇子理直气壮地说。 居然,是良籍? “细叶,别说了!”季益芳给细叶递了个眼色,还抓了几个铜板给那媳妇子,“是我这丫鬟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第54章 哭兮兮的模样 这庄子上伺候的搞不好有的就是村里的村民,并非真正的下人。 等那媳妇子离开后,细叶心疼地说:“姑娘您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还给她银子,依奴婢的意思,回王府算了。” 季益芳不满地看着细叶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夏氏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赶我们走罢了,还真的如了她的意不成?” 细叶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低声道:“是奴婢短视了。” 季益芳叹了口气,柔声道:“我身边就你一个,你得机灵些,夏氏身边那几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再说了,我现在不能跟她闹翻。” “姑娘,奴婢真的知道了。”细叶跪在了季益芳的脚下。 “知道就好,起来吧。”季益芳淡淡地说。 就在季益芳坐得骨头都硌得生痛的时候,午饭终于送过来了。 看到眼前的菜色,季益芳便是再饿,都没什么食欲。 桌上一碟花生米,两盘清炒的菜蔬,季益芳也叫不出名字来,外加一盘子红烧肉。 那肉倒是不少,可那油汪汪的样子,季益芳连筷子都不敢伸。 “姑娘……”细叶瞧着这几个菜,又恼了。 这些人真是混账,肯定故意做成这样儿的,自家姑娘吃不下,都好了她们了。 可细叶敢再说什么了,生怕季益芳会气出个好歹来。 季益芳是真的饿了,她很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筷子。 红烧肉进不了嘴,素菜也能垫一下肚子。 筷子还没有挟到菜上,门便被推开了,那媳妇子又端了一碗肉汤过来。 肉汤倒也是扎扎实实的肉汤,只是上面的油都没有撇掉,还漂浮着血水沫沫,看得季益芳一阵倒胃口。 “季四姑娘,您吃着,四爷去马厩了,我得去那儿伺候去。”那媳妇子冲着季益芳笑了笑,便转身出门去了。 马厩?季益芳站起身来。 “姑娘,您要过去吗?”细叶忙问。 “这些饭菜我吃不惯,出去散散吧。”季益芳说着便走了出去。 细叶看了季益芳的背影,然后低下头跟在她的身后。 出了门,季益芳给细叶使了个眼色。 细叶点了点头,抓着正好路过的琉璃,给了一个铜板她,然后问道:“小姑娘,马厩在哪儿?” 琉璃定定地看了细叶一眼,指了个方向:“在那边呢。” 等到季益芳和细叶过去了,琉璃才转身回了夏忱忱的屋子。 “珍珠姐姐,那季四姑娘去马厩了。”琉璃一脸紧张地对珍珠道。 “真是不要脸,这就等不及了?”翡翠翻了个白眼,牵起琉璃的手说,“走,看热闹去。” 两人刚走到马厩附近,便听到了季益芳很是惊恐的叫喊声。 翡翠脸色一沉,别真出了事。 刚要过去瞧瞧,便听到有好些马烦躁的呼哧声。 季益芳和细叶终于一脸狼狈地从里面跑了出来,身上还带着草屑。 “季四姑娘。”翡翠朝季益芳行了一礼,然后一脸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啦?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观言也很不高兴地从马厩里出来。 “四爷的黑迹可不是谁都能碰的,那马料过了生人的气,便不再吃了。”观言没说谁,但谁都能猜出来是谁。 不管怎么说翡翠和观言都是下人,也不好直接说季益芳怎样。 更何况,看季益芳那模样,确实吓着了。 “琉璃,你娘可把房间可打扫好了?”翡翠朝琉璃使了个眼色。 “回翡翠姐姐的话,已经打扫好了。”琉璃立即回道。 这里可是夏家的柳叶庄,不可能没有几个打扫干净的屋子,只是戴氏精明,领会了珍珠的意思,给了季益芳一个下马威罢了。 “烦你带着季四姑娘歇着去。”翡翠吩咐琉璃,又对细叶说,“你好好伺候着季四姑娘,如真的惊着了,只怕是得套辆马车送回王府了。” 都是做丫鬟的,细叶很不满意翡翠拿像是主子一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为何要回王府,这庄子上没大夫吗?”细叶没好气地说。 “有倒是有,村子里只有一个郎中,最擅长的是扎针。”翡翠冷冷地回道。 “那,那就没别的大夫了?”细叶知道自家姑娘最怕的就是扎针。 “有啊,给畜牧看的兽医,季四姑娘如果不介意,倒也是可以。”翡翠笑了一下。 “不必了!”季益芳白着一张脸突然开口道,“扶我回去歇会儿便好。” 季益芳这一歇便是一下午,她中午没吃,又受了惊吓,因此哪怕是听到宋濯的声音,也起不来了。 晚上喝了点小米粥,季益芳才好些。 倒是夏忱忱听说季益芳去喂宋濯的马吃草料,反被它差点踢了,不禁好奇。 “四爷这马怎地这般娇气,马料还真的不能过生人的手?”夏忱忱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哪天观言要是不在,它不得饿死。” 不论是马还是人,太娇气了都不好。 宋濯却道:“这不是娇气,这叫有骨气,谁给东西都吃,狗吗?” “马不是狗,人倒是挺狗的,你是不是看到季益芳过去,便躲开了?”夏忱忱问。 “我躲她做什么,实在是她那张脸,总是一副哭兮兮的模样。”宋濯说着一双剑眉便拧了起来,“瞧着她,我总觉得好像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 什么哭兮兮的,那叫楚楚可怜,多少男人一看到这模样,心就软了。 不过夏忱忱也没必要培养宋濯对女子的审美,毕竟自己还坐在四少夫人这个位子上,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四爷,您真不回王府啦?”夏忱忱其实希望宋濯走,他在这儿,行事总是有些不便的。 “不回,父王让我护着你。”宋濯歪倒在塌上说。 只是让你护着我到庄子上,又没让你住下来。 夏忱忱瞟了宋濯一眼,知道自己恐怕是劝不动,也没再多说。 但到了晚间,夏忱忱一觉醒来,有点口渴,于是点了蜡烛,却发现对面的塌上虽然被子拱着,但有些怪异。 “四爷?”夏忱忱喊了一声,没人应。 夏忱忱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第55章 我欠你银子? 夏忱忱起来往塌上摸了一把,别病了…… 咦,没人?又往里摸了一下。 冷冰冰的,看起来离开了很久。 正愣神,门外响起了珍珠的声音:“四少夫人可是起来了,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夏忱忱赶紧道:“不必了。” 这是去哪儿了呢?夏忱忱又掀了一下被子。 前世,宋濯也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叫夏忱忱碰到过两回,还没开口问呢,那脸色便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算了,随他去,再不问了。 夏忱忱刚一转身,便听到了动静。 宋濯从外面溜进来的时候,见到夏忱忱坐在自己的榻上,不禁吓了一跳。 凑近了一看,只见夏忱忱的眼神直勾勾的。 听说有人夜里有离魂症,莫非夏忱忱也是? 之前怎地没发现?不过离魂症倒也不经常发作。 宋濯一边琢磨着,一边小心地挪到夏忱忱面前,他知道患有离魂症的人是受不得惊吓的。 “没事吧?”宋濯轻声道,然后伸手在夏忱忱面前晃了晃。 夏忱忱正迟疑着怎么开口,听到宋濯又道:“还真是离魂症啊?” 离魂症?夏忱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夏忱忱身边没有人得过离魂症,因此也不知道发作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现。 正不知该如何才好,却听到宋濯愁道:“这姑奶奶得什么时候才回去睡呀?” 等了会儿,夏忱忱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回到自己的床上又躺下了。 而宋濯也终于松了口气,还跑到夏忱忱床边瞧了一眼。 等到宋濯终于躺下了,夏忱忱再次睁开双眼。 听着宋濯很快就发出来的鼾声,夏忱忱却睡不着了。 唇角微微弯起,不管宋濯是干什么去了,从前世来看,他不会有生命危险,自己也不会做寡妇。 前世自己离世,和中了安思慧的蛇毒有分不开的关系,如今自己没中这毒,有没有可能不会那么早过世? 第31节 如果真是这样,倒不如和宋濯搞好关系,等他坐上了王位,自己与他好离好散,让出王妃之位,他总还能念自己的一份情。 第二天夏忱忱起床的时候,宋濯还在睡。 珍珠看了夏忱忱一眼,夏忱忱摇头,示意她别打扰宋濯。 走出内室,夏忱忱感觉到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个寒噤。 庄子地势颇高,主屋又垫起了一丈高的地基,因此站在廊下,就可以看到外面金色的麦浪正垂着头站在薄雾中。 这些,都是自己的! 想到这儿,夏忱忱的唇角不由得微微弯起。 “四少夫人,您怎地出来了?”翡翠端着热水过来了。 “出来透透。”夏忱忱说着示意了季益芳的房间,“怎样了?” “夜里又喝了一回小米粥,后来就安稳了。”翡翠眼底露出笑意。 “倒是能忍。”夏忱忱说着便进了屋,而宋濯也已经起身了。 看到宋濯的那一刻,夏忱忱仿佛看到了一个被人争抢的饽饽。 见夏忱忱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宋濯咬了咬牙,不就是穷点儿么。 吃过早膳后,夏忱忱便带着珍珠和翡翠去了地里,只留下何嬷嬷在庄子上。 宋濯迎面碰到季益芳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四爷!”季益芳含情脉脉地朝宋濯行了一礼。 “嗯。”宋濯哼哼了一声,就要转身,却听到季益芳说,“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我和四爷还见过一面呢,不知四爷可还记得。” “我欠你银子?”宋濯一脸疑惑地问。 “没,没有啊。”季益芳不知道宋濯为什么这样问。 “那我欠你家兄长的银子?”宋濯又问。 “没听我家兄长说起来,四爷为何,这样问?”季益芳整个人都懵了。 宋濯松了一口气,却不满地看了季益芳一眼,没欠银子怎地总是这样一副神情。 眼看着宋濯就要抬脚离开,季益芳一咬牙,便朝他身上歪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宋濯却突然往旁边一跳。 季益芳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住了,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啦?”宋濯一脸嫌弃地看着季益芳,这么大个人了,怎地连路都走不稳。 “姑娘!”细叶赶紧过去扶起季益芳,却见她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于是赶紧道,“回四爷,我们家姑娘昨日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也就夜里实在饿得不行,喝了一小碗米粥。” “若是不喜欢吃庄子上的吃食,便回王府,或是觉得陵川不好直接回京都也成。”宋濯黑着脸越过季益芳径直走了。 明明看到有人送饭去她那里,自己不吃饿死拉倒,还想怪罪到夏氏头上不成。 季益芳愣在了那里,他怎地一丁点儿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而且这事儿明明是自己吃亏呀,他便是看在二爷的份上,不也应该问个究竟吗。 “姑娘?”细叶在季益芳耳边轻声道,“还是回王府,求王妃做主吧。” 只要成了四房的人,难道四爷还能真的不碰?自家姑娘这样貌,多少公子喜欢得不行。 可季益芳并不想这样,她之前提到在京都时见过宋濯,也不是假的。 虽然只见过那么一次,虽然那时节她还是个小姑娘,可她依旧因此情根深种。 这事儿,没人知道。 这会儿见到宋濯对自己这样的态度,季益芳的一颗心就像是被谁拧了一把似的。 “许是,四爷受了蒙蔽!”季益芳轻声道。 “姑娘,日久见人心,四爷总能知道您的心思的。”细叶劝慰着季益芳,“要不,奴婢扶您出去走走?” 季益芳心里空落落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乡下的秋天比城里好看,到处金灿灿的,田地里的农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都是谁家的田地?”季益芳随口问了一声,路边便有农人回,“这一片都是夏家二姑奶奶的。” 这一片,都是? 季益芳随着那农人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禁很是震撼,夏家还真是舍得。 想起自己那点儿体己银子,季益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是弱小。 “前面那是谁?”季益芳指着远处站着的一个女子。 就这么瞧着,倒像是哪家的闺秀。 第56章 杀了些鸡 “那个呀,那是安知府家的千金,说是过来养病的。”农人回道。 “什么时候过来的?”季益芳又问。 “就前两日。”农人见季益芳只是问话,却没一个铜板的赏钱便往旁边走了走,不再与她搭话。 而季益芳已经明白过来了,当日夏忱忱便说过,只要看安家谁受了罚,便是谁。 那眼前的这个女子,想必就是当初害自己差点被蛇咬的人。 “去打听一下,她叫什么名字?”季益芳对细叶说道。 细叶有些为难,她能找谁打听去呀?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先前的那位农人。 细叶离开后,季益芳便见那女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待人走近了,季益芳终于也看清了那女子的面目,不禁心里生起了一层妒意。 只是没等季益芳开口,那女子便道:“长得这般狐媚相,给谁看呢?” 季益芳没想到对方居然口出恶意。 “真个没教养,你我素不相识,如何出口伤人?”季益芳肃着脸道。 “素不相识?哼,当我不知道呢,你好好地跑到陵川来,不就是冲着四爷的。”安思慧一声冷笑。 安思慧的话让季益芳心里一紧,她居然对自己的情况如此熟悉。 莫非,当初她就是要对付自己的,只是恰巧夏氏在而已? “陵川不是你安家的,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要去哪儿由得你?”季益芳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四爷,你更犯不着跟我说什么,你若有什么心思,自是去跟四嫂说。” “四嫂?叫得可真亲热!”安思慧逼近季益芳,“你敢发誓,你对四爷没有别的心思?” “你是什么人,我用得着跟你发誓?”季益芳毫不示弱地直视着安思慧。 这边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夏忱忱正带着珍珠和翡翠远远地瞧着。 “珍珠,你说这俩谁会赢?”翡翠一脸兴奋地问珍珠。 “不知。”珍珠实话实说,也并不关心,她只要伺候好四少夫人便行了。 反正这两人,都不可能赢。 翡翠一脸幽怨地看了珍珠一眼,真是无趣得紧。 “琉璃,你说谁会赢?”翡翠扯了一下还在观望的琉璃。 “翡翠姐姐,我,我不知道……”琉璃低下了头,但片刻之后又抬头道,“但她们如果肯定赢不了四少夫人。” “哎呦,还真没看出来,你嘴这么甜呢。”翡翠说着抹了一把琉璃的小嘴,“早上是不是吃了蜜?”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着,珍珠无奈地笑了一下:“你都多大了,跟她也能闹得起来?” “我还小着呢,珍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到了岁数,想配人了?”翡翠朝珍珠嘻嘻一笑。 珍珠闹了个大红脸,也不放过她,三个人顿时闹成了一团。 闹够了,才停下来,翡翠对夏忱忱道:“四少夫人,奴婢瞧着那边是一个荷塘,这会子应该有莲蓬,奴婢去给您摘几个过来?” “好,多摘些!”夏忱忱知道翡翠自己想要去玩,也就准了。 待两人走远了,珍珠才道:“四少夫人,奴婢琢磨着,李管事只怕是想让琉璃跟在您身边伺候。” 李瑞借着珍珠和翡翠对庄子不熟的名义,让琉璃跟着听用,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珍珠都看出来了,夏忱忱自然也懂得。 李瑞夫妻俩都是夏家的下人,现在跟了夏忱忱,琉璃最好的出路,当然是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着。 伺候得好了,最差能嫁个管事,好的话不定能放了良籍,嫁个秀才举人都是有可能的。 尤其夏忱忱现在的身份可是王府的媳妇,她身边丫鬟的前程,可是不可限量的。 “你这几天好好瞧着,品行没什么差错,便留着吧。”夏忱忱说道。 家生的奴婢如果是个懂事的,更好用些,放心! “奴婢省得。”珍珠说完又往安思慧那边看了一眼,说,“这安家的三姑娘只是被宠惯了,脾气可真是一点就着。” “这样才有意思嘛。”夏忱忱这个点火的人看着满田地的金色,心情极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夏忱忱看到宋濯远远地骑着马过来,马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人。 “回吧。”夏忱忱说道。 “是!”珍珠朝翡翠那边看了一眼。 到了庄子上,夏忱忱便闻到隐隐有血腥味儿,于是顿住脚步。 何嬷嬷这时迎了上来,小声道:“四少夫人,四爷带回一个人来,见了血。” 夏忱忱点了点头,回:“别让季四姑娘察觉出异样来。” 何嬷嬷躬身道:“奴婢明白。” 季益芳回到庄子上的时候,一只鸡差点儿飞到她脸上,顿时吓得快坐到了地上。 第32节 “这是干什么?”细叶一边护着季益芳,一边颤声喊道,她也怕呀。 “你这小妖精……”这时,一个婆子拎着菜刀冲了过来。 细叶看到那刀刃磨得发亮,不禁吓得腿软,往季益芳身上一坐,这才发现她家姑娘已经晕死过去了。 等到季益芳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屋子里躺着了。 “我这是,怎么啦?”季益芳喃喃道。 “姑娘,您受了惊吓,又没吃什么东西,受不住便晕过去了。”一旁的细叶赶紧道。 其实细叶也好不到哪儿去,奈何丫鬟命薄,不敢晕。 季益芳被细叶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 “细叶,她,她要杀我……”季益芳紧紧地握着细叶的手。 “姑娘,您误会了,那婆子是要杀鸡呢。”细叶知道季益芳的意思,勉强解释了一句。 “可,可那血腥气。”季益芳也不是那么蠢笨的,一个婆子拿着刀过来,就以为是杀自己的。 只是空气中的血腥气,她闻着就心惊胆颤的。 早在京都的时候就听说边境野蛮,一言不合命就没了,夏家豪富至此,想必这样的事也没少做。 “庄子上的管事说,是为了给四爷与四少夫人洗尘,便杀了些鸡。”细叶回道。 “昨日来的,今日洗尘?”季益芳没等细叶回话,又问,“杀了些鸡?多少?” “似是有,十几只。”细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做法的,鸡又不是凤凰,用得着么? 第57章 笑面老虎 十几只?季益芳只觉得无语。 难不成夏氏带来的人,一个人一只? 季益芳对于这种做法很是不屑,这是生怕不知道夏家有钱吗? 但当装着鸡的砂锅送上门的时候,季益芳却又觉得,有的时候财大气粗一点也是好事。 而且季益芳从来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一口气吃完一只鸡。 “也不知夏家这鸡是用什么养的,鸡汤都鲜美许多。”季益芳意犹未尽。 “听说这些商贾之家最会糟蹋东西了,给鸡喂人参虫草呢……”细叶瞟了一眼季益芳面前的砂锅。 只是,季益芳不但把鸡吃完了,汤都喝得不剩,只留一个鸡头和两个鸡爪。 细叶收拾的时候,偷偷把鸡爪啃了。 柳叶庄杀了那么多的鸡,细叶是唯一一个连鸡汤都没喝着的。 夏忱忱则看着眼前浑身动不得,但嘴却在嚷嚷的男子。 “四哥,我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真的不容易,如今不能吃发物,你们却在这个时候杀鸡……” 尤其是,这鸡还格外地香。 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兄弟,史铎一脸幽怨地看着宋濯。 “得亏你不是沛王,否则的话,我指不定为了一只鸡就成了他座下的走狗了。” “那你现在成了谁座下的走狗?” 夏忱忱听到这么敏感的话题,便不想再呆下去了。 正要溜走,却听到史铎说:“四哥,我做你座下的走狗行不行,给我吃只鸡就行。” 夏忱忱不禁回头朝那男子看了一眼,这么没原则的走狗,要来何用啊。 宋濯往后弹了一下,直接说:“我没什么座儿,至于吃鸡,也别想了,我没有,这里所有的鸡都是我夫人的。” 史铎死死地盯着宋濯,宋濯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趁着这俩人目光交缠难分难舍,夏忱忱正想悄悄地退出,可史铎却可怜兮兮地冲着她来了一句:“四嫂……” “呵呵!”夏忱忱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对宋濯说,“四爷,史兄弟想吃便吃吧,不过就是伤口好得慢些,反正咱们也不指着他干什么,也不是养不起。” 史铎:……好狠! “算了,我回头再吃。”史铎认命。 “好,庄子上别的不好说,鸡是有的。”夏忱忱一脸温婉地回道,然后便退出了房间。 史铎瞟见夏忱忱出了门,才小声对宋濯道:“四哥,四嫂是个笑面老虎啊。” 宋濯翻了个白眼,是不是的与他有什么关系。 夏忱忱一出门,翡翠便迎了上来:“四少夫人,这位爷是谁呀?” 倒不是翡翠有意要打听,而是作为下人,不知道客人的身份很难做事。 “四爷在京都的发小,不知道怎么地竟跑到陵川来了,你去问一声四爷便是。”夏忱忱说。 “明白了,四少夫人。”翡翠说着又朝里面瞟了一眼。 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呢,大夫不是说伤得挺严重的吗? 翡翠还以为史铎晕死过去了,毕竟季益芳吓一吓都晕过去了。 “别瞧了,有的人就是死鸭子嘴硬。”夏忱忱看出翡翠的意思,示意她忙自己的去。 夏忱忱对于史铎是有一些了解的,他爹是御史大夫史仪彬。 这父子俩可谓一脉相承,见谁怼谁,看不惯谁就怼谁,唯一不同的是,史仪彬是科举出身,人家当的就是这官儿。 史铎呢,读书不成,嘴皮子却厉害,因此便成为了一个惹事生非的官二代。 宋濯不愁吃穿,也没什么宏大的志愿,于是两个无所事事的少年便成为了好友。 直到永平王被贬往陵川,两人才分开,没想到的是,史铎居然跑到这儿来了。 夏忱忱只有一个念头,只怕是祸了。 前世夏忱忱没来庄子上,史铎被宋濯接回王府的时候,只是身子有些虚。 那时,夏忱忱也只知道史铎是宋濯的好友,后来才渐渐了解到这些。 只是前世夏忱忱对宋濯都不甚了解,更别提史铎了,也就知道个身份,至于为什么来的陵川,却是一无所知。 如今倒是提前见着史铎了,但夏忱忱也不能表露出来。 没一会儿,戴氏便一脸高兴地过来,说:“四少夫人,大老爷过来了。” 大老爷?夏忱忱目露惊喜:“我爹到了?” 戴氏连连点头,正要开口,夏宪便一团和气地走了过来。 “爹,您怎么过来了?”夏忱忱很是开心地迎了过去。 “爹打听到你到这儿来了,便带你娘过来瞧瞧你。”夏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夏忱忱听着不由得心酸,王府不比别的地方,夏宪寻常也不能过去。 “我娘呢?”夏忱忱往夏宪身后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人。 “我骑马先过来了,你娘坐马车里跑不快,一会儿就到。”夏宪说着又压低声音,悄悄地说,“爹太想你了。” “爹……”夏忱忱不由得又像小时候那样,糯糯地喊了一声。 夏宪在别人面前是夏大老爷,但在夏忱忱面前,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一腔父爱。 宋濯听到夏宪的声音,也从屋里出来行礼。 “见过岳父。”宋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好女婿,免礼免礼。”夏宪忙扶起宋濯。 三人的氛围原本挺融洽的,季益芳却从隔壁屋子走了出来。 夏宪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宋濯非常敏感地察觉到了,不由得一个激灵。 “岳父,与我无关。”宋濯指着夏忱忱,“是夫人要带过来的。” 夏宪又看向夏忱忱。 “爹,我对四爷有信心的。”夏忱忱笑着看了宋濯一眼。 宋濯:……关我什么事。 季益芳上前朝夏宪行了个晚辈礼,夏宪将自己手上的金戒指取下来给她当了见面礼。 季益芳看着那金戒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想推了,可是那金戒指不但个头大,上头还镶着宝石。 那接了?可再怎么着,这也是男人的金戒指。 这一个迟疑,那几人便已经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苏氏的马车也到了。 季益芳第一时间过去拜见,可苏氏不但没给见面礼,反而拉着她东问西问。 第58章 肉包子好吃,总有狗惦记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这嫁的门楣只怕是低不了。”苏氏笑眯眯地说。 “伯母说笑了,我年纪还小呢。”季益芳低眉顺眼地说。 “也不小了,就比我家忱忱小一岁。”苏氏一脸地舍不得,说,“原本我也不想她这么早嫁人的,可是她爹总担心她年纪大了嫁不出去。” 这话说得季益芳的脸色都变了,果然是商妇,说话这么不体面。 “伯父过谦了,四少夫人嫁给四爷,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好姻缘呢。”季益芳捂了一下嘴,道,“听说,还是伯父撮合的呢。” “这就是缘分,原本我还担心呢,如今见他们夫妻恩爱,我也就放心了。”苏氏很是感慨地看了一眼夏忱忱,说,“小时候就有人说她命好,我还不信呢。” 第33节 “四嫂命是好的,只是……伯母,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四嫂在王府还是得有个相知相惜的人相帮才是长久之计。”季益芳一副为夏忱忱着想的模样。 “这你放心,我给她挑的丫鬟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四爷说了以后不会再纳妾,这后宅清静了,一生也就顺遂了。”苏氏看着季益芳,“季姑娘,你说是吧?” “四爷不纳妾?”季益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于是看向夏忱忱,勉强笑了一下,“只怕是说笑的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花无百日好,谁知道过些年是怎样的呢。”夏忱忱一声叹。 过些年?过些年我就老了!季益芳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我的儿,快别胡思乱想了。”苏氏将夏忱忱揽进怀里,“这可是四爷自己说的,王爷也是知道的,他总不能打自己的脸。” 王爷也知道?季益芳不禁想起夏忱忱是怎样嫁到永平王府的,难不成,夏家给永平王府许下什么了? 这许下的是什么,傻子也能想像得到。 而自己能许什么呢?季益芳想着便有些绝望,季家就算是有资源,肯定也是紧着长姐。 “伯母,你好不容易见一回四嫂,我便不打扰了。”季益芳说着便起身朝二人行了一礼,不待二人说话,抬脚便离开了。 还没等季益芳走远,苏氏便道:“当别人是傻子,看不出她的心思呢。” 夏忱忱怕苏氏气坏了,说:“娘,不碍的,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什么不足为惧,苍蝇多了光瞧着也恶心人。”苏氏一脸担忧地看着女儿,“忱忱啊……” 这季家的姑娘都已经是尚书府的庶女了,都愿意嫁到永平王府来,一旦宋濯变了心,苏氏真是不敢想。 这会儿苏氏还不知道,宋濯对她女儿其实还没有用心。 “娘,放心好了,这季四姑娘是在京都犯了错,寻常高官家的庶女,也不会轻易给人做妾的。” “再说了,只要是人女儿就能对付,不信您瞧着好了。”夏忱忱抱着苏氏的胳膊撒娇道,“好不容易见着了,咱们说些高兴的?” “什么好不容易见着了?中秋节前才见过一次呢。”苏氏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打住了,没再提这个。 季益芳听着那边屋里笑声阵阵,便有些呆不下去了。 可就这样放弃,季益芳又有些不甘心,那自己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回到京都,父亲不知道会把自己塞给谁呢。 尤其想到之前偷听到的,父亲打算把自己送给快年过五旬的太傅,便情不自禁地拧住了手指。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季益芳在屋子里闷了一下午。 安思慧那边也得到了柳叶庄的消息。 “夏氏的爹和娘都去了庄子上?”安思慧将手中的帕子揉成了一团。 “姑娘,那夏氏出身不好,四爷早晚要纳妾,他们莫不是想将季家的姑娘收了房,好为自己增加助力?要不,您也去走动走动?”身边的丫鬟小声出着主意。 “走动是要走动的。”安思慧起身,一脸高傲地说,“递个贴子过去,就说明日我过去拜见夏家伯母。” “是,奴婢这就过去。”丫鬟正要出门,却被安思慧叫住,“让他们做些点心我带过去。” 丫鬟身子一顿,之后方点头应了。 苏氏接到安家的贴子,皱眉道:“她不是有病才送到庄子上来的吗,怎地还来拜见我,也不怕过了病气给别人。” “她其实是来受罚的。”夏忱忱在苏氏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娘,明日您就这么说。” 苏氏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紧紧地握着夏忱忱的手说:“肉包子好吃,总有狗惦记,不怕,有娘在。” 安思慧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夏忱忱和苏氏才刚刚吃完早膳。 “这就是安家侄女?也是个美人呢。”苏氏笑眯眯地看着安思慧。 若在以前,安思慧对于苏氏的这句话,是非常不满的。 自己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谁是她侄女。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昨日便应该过来拜访,又怕叨扰到伯母,便没有过来,伯母莫怪。”安思慧真正说起人话来,倒是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样。 “不怪不怪,你什么时候来都好。”苏氏赶紧说,之后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伯母可是有为难之事?”安思慧睫毛颤了颤。 “这……”苏氏故意瞟了一眼夏忱忱,摇头道,“哪有什么为难的事,都好都好。” 说完,苏氏便低头端起茶杯来喝茶。 这时,珍珠在外面喊夏忱忱,说是四爷有事找。 等到夏忱忱出门后,安思慧又道:“伯母,若有事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 “唉,帮忙倒是没有,就是……”苏氏抚了一下胸口,“这心里憋得慌。” “伯母可愿与我说说?我虽是闺阁女子,但自幼跟着父亲也见过些世面,不定能为伯母出出主意。”安思慧朝苏氏颇为温和地笑了一下。 “这倒也是,你我都是陵川人,倒不比外人。”苏氏思忖了一下,指着季益芳屋子的方向道,“你知道那个京都来的吧?家里还是三品大员,你说她若进了府,哪里还有忱忱落脚之处。” 安思慧眉头微挑:“伯母说的是季四姑娘?原来她竟有这个意思?” 第59章 遇险 苏氏再次叹气,却没有接话,只是一脸的忧愁。 “伯母若是不放心,不答应便是了。”安思慧道。 “我们家是什么身份,哪有什么权利不答应?若是那门当户对的,也不至于这成亲才多久,便有人就上门来了。”苏氏说着还抹起泪来,“她又哄得王妃很是欢喜……别的不说,你瞧瞧,这就跟到庄子上来了,往后……唉!” 这话倒让安思慧心头一凛,季益芳比自己可是有利得多。 “虽说,我也可以给忱忱寻个得力的人帮着,但再怎么着,总也得过上一两年才好行事。”苏氏摇头道,“我当初便不同意这门亲事,瞧瞧,如今半点儿忙也帮不上。” 安思慧听着目光闪了闪,原来不是夏家想要季益芳做妾,而是翟王妃想。 也是,给宋濯娶了个那样的正室,却给他纳一个尚书府庶出的千金当妾,说出去也好听。 最重要的是,季家只是礼部尚书,并没有多少资源,便是有,两姐妹相争,每个人又能分得多少。 翟王妃,可真是好盘算。 “伯母也别多想了,事情也未必到了这个地步。”安思慧心不在焉地劝解道。 苏氏再次揉了揉眼睛:“唉哟,我跟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些做什么,你母亲要是知道的,只怕是要怪我呢。” 嫡母?呵,她从来都不指望自己好的。 安思慧知道自己的姨娘再得宠也只是个姨娘,如今父亲恼了她,她的未来只能自己去争取了。 又聊了会儿,安思慧便告辞走了出来,正好碰到季益芳。 季益芳肤白,再加上心情不大好,看上去越发地楚楚可怜,却叫安思慧更是不喜。 “季姑娘。”安慧思叫住季益芳,“我看季姑娘身子好像不大好,莫不是被什么缠上了?” 季益芳看到安思慧便想起了那条蛇,又听到了这个“缠”字,不由得身子一抖。 “安姑娘嘴上留德。”季益芳说完便不搭理她,径直转身离开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细叶一边端饭进来一边说:“姑娘,听那些婆子说,这附近的山头有一个长清观,求签极灵!” “求签?”季益芳喃喃应了一句,“求什么签?” “求姻缘啊。”细叶嘻嘻应了一声。 作为贴身丫鬟,哪能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 季益芳却想起安慧思的那一句“莫不是被什么缠上了”。 “除了求签,还有什么?”季益芳看看向细叶。 “还有……画符吧。”细叶回道。 其实细叶并不知道有没有,但既然是道观,不会画符还叫什么道观呢。 “那我们过去瞧一瞧。”季益芳说道。 宋濯的态度,以及苏氏的说法,让季益芳很是迷茫。 如果嫁不进王府,京都回去也是受罪,难道要回老家找个人随便嫁了吗? 想到这儿,季益芳便难以接受。 “成,奴婢跟四少夫人说一声。”照细叶的想法,最好派个人跟着她们才好。 “不必,不识路随便问个人便成了。”季益芳深吸一口气,“我们只说出去逛逛。” 季益芳在京都见识多了后宅的争斗,她害怕夏忱忱知道后会做什么动作。 知道季益芳要出门,夏忱忱给珍珠使了个眼色,说:“多让几个人盯着,别出事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珍珠说着朝夏忱忱行了一礼,便走出去了。 “你还真把她当个人物了,她都不跟你说去哪儿。”宋濯觉得夏忱忱太把季益芳当回事了,她对自己都没这么在乎,于是又愤愤不平地来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还能出事儿?” 夏忱忱看着宋濯,也不好解释。 如果季益芳真的要出门散散当然是没关系的,可她不是。 故意说闲话给细叶的那几个婆子,是安思慧花了银子买通的。 从毒蛇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安思慧是个心狠手辣的。 虽然夏忱忱没阻止那几个婆子,但却并不想让安思慧要了季益芳的命,她罪不至死。 这种事情,如果在前世夏忱忱可能会跟宋濯说一说。 但现在,夏忱忱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这世上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季益芳带着细叶拎着一个小竹篮子走了出去,竹篮子里是她打点了厨娘,买来的一些小点心。 俩人一路问过旁边的农人,知道长清观在半山腰,不禁有些迟疑。 “姑娘,还去不去?”细叶看着那山不禁有些腿软。 “山不高的。”一旁的农人乐呵呵地说。 这些千金大小姐可真是连路都走不了了,这样的小山包都上不去。 第34节 “走吧,左右闲着无事。”季益芳想着走一走歇一歇,总能上去。 山虽然不高,但正值仲秋,树叶有红有黄,层林尽染,景致倒是不错。 尤其爬到了一定的高度,从上面看下去,一片金黄,心里再多的郁气也都散尽了。 季益芳正觉得哪怕没去观里,就这样看看也好,便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接着便是一声尖叫。 季益芳扭过头去,却见细叶已经躺到了地上,一个大汉扔手里还拿着砖头。 “你要干什么?”季益芳立即往后退,但很快便到了边缘。 “小美人儿,小心点儿,滚下去不死也会残,还会破相,那就太可惜了。”大汉一脸狞笑地朝季益芳走了过去。 季益芳又往后退了一步,可后脚跟往下一陷,她赶紧抓住了旁边的树。 “你想要怎样?”季益芳的声音都零碎得不像样子。 “小美人儿,我想要怎样,你猜想不到吗?”那大汉又往前逼近了两步,还抹了一下嘴。 “我,我给你银子,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季益芳抓着树的指甲都已经断了。 “你给我银子?嘁,要是夏家那二姑奶奶我还能听听,你能有多少银子?”那汉子不屑地说。 听汉子说的,季益芳明白了,这人不是夏忱忱的人。 “我爹是京中高官,你如果对我,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季益芳脑子嗡嗡的,又往下面看了一眼。 季益芳想跳下去,可这种高度,吓得她腿软。 第60章 金黑子 “你爹是高官?我爹还是皇帝呢。” 那大汉嘻嘻笑着,然后朝季益芳伸手抓了过去。 季益芳一声尖叫,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季益芳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柳叶庄的床上。 “我怎么……”季益芳一开口,便想起了之前在半山腰上的事,不禁抓紧了衣襟,全身都在颤抖。 是梦吧,这一定是梦。 季益芳使劲地看着房间的摆设,是她的房间,那之前一定是梦。 “季四姑娘,您醒啦?”翡翠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季益芳朝翡翠看了过去,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自己的房间里。 “细,细叶呢?”季益芳颤声道。 “细叶她在隔壁歇着呢。”翡翠一边把药放下,一边扶季益芳起来,并将大迎枕放到她身后,道,“她受了点儿小伤,季四姑娘不用担心。” “受,受伤了?”季益芳眼前闪过细叶躺在落叶上的场景,似乎,还见血了。 见季益芳眼里满是惊惧,翡翠便笑了。 “很快就能好的。”翡翠端起药碗说,“季四姑娘,这是安神汤,您喝了再睡一觉,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季益芳终于明白了,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翡翠,我,我……”季益芳看到自己穿着里衣,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眼泪喷涌而出。 翡翠慢悠悠地将碗放下,又看着季益芳哭了一会儿,才道:“季四姑娘,您不要想岔了,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几个上山捡柴的婆子把您救下来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季益芳抬起头来看着翡翠,突然激动起来,“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是,而且那男人也被李管事带着人抓起来了,正在柴房里关着呢。四少夫人想问您的意见,是咱们私下审一下,还是送到官府去?”翡翠问季益芳。 “不要送官府。”季益芳一把抓住了翡翠的胳膊,“不要!” 到了官司,自己的名声就全毁了。 “好好好,不送不送!”翡翠使劲地抽出自己的手,这时候力气倒是挺大的。 “那您是自己审,还是要我们四少夫人帮着一起审?”翡翠又问。 “烦请四嫂,帮我一起……审!”季益芳想到那汉子,身子便开始发抖,哪里单独审得了。 即使再害怕,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见季益芳一副恨不得活刮了那汉子的模样,翡翠又端起了药碗,说:“四少夫人怕您的身子撑不住,因此让您好好地睡一觉再过去。” 季益芳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现在体力确实不支,于是一咬牙,将药一饮而尽。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时分。 那真的是安神汤,不是蒙汗药?季益芳揉了揉太阳穴。 “咦,季四姑娘,您醒啦?”这回是琉璃在床旁边守着。 “叫细叶过来。”季益芳有气无力地说。 “细叶姑娘受了伤。”琉璃不解地看着季益芳。 “她是我的丫鬟,叫她过来。”季益芳的声音尖厉了起来。 “那我去叫便是了。”琉璃并没有被季益芳吓着。 细叶虽然伤不重,但毕竟也是见了血的,可她只是一个奴婢,季益芳要她,她除非真的起不来。 没办法,细叶只能用布裹着脑袋,脸色惨白地跟在季益芳身边。 考虑到季益芳的名声,夏忱忱特意空出一个屋子来审那个汉子。 “听说季妹妹吃得不多,要不你先吃些点心填补一下,之后我们再审?”夏忱忱一脸关切地问。 “不必了四嫂,审吧。”季益芳歪在椅子上说。 等到那汉子被送进来的时候,季益芳的身子还是立即绷紧了。 夏忱忱没立即审问那男子,却对何嬷嬷说:“念。” 季益芳不解地看了夏忱忱一眼,然后听到何嬷嬷不徐不急地说:“金老三,陵川菘县人氏,家有一妻二子,却常年混迹在陵川城,人称金黑子,因打架斗殴被关押过数次,屡教不改,现居陵川城名仁巷一个大杂院内,有好友邱虎子与猪黑胖,三人经常一起行骗,所得赃物通常去固林县售出。” 这一番话说出来,金黑子都惊住了,不过半天的时间,自己居然就被查了个底儿掉? “常年混迹在陵川城?那为何,会来到此处?”季益芳也听出了关键。 “说,究竟受何人指使?”夏忱忱淡淡地瞟了金黑子一眼。 受人指使?季益芳只觉得后脊梁发冷,她只道自己是运气不好,没想到却是被人陷害。 “谁指使你的?”季益芳朝金黑子吼了起来,声音都嘶了。 “无,无人指使。”金黑子梗着脖子道,“我也是去抽签的,临,临时起意!” 骗鬼呢!季益芳瞪着金黑子,他这样的人抽什么签。 “哦?抽签啊?我还以为是做了亏心事,要去找道长画符呢。”夏忱忱一笑。 “也,也画。”金黑子甚至也跟着笑了一下。 “还真是巧。”夏忱忱感慨道。 “可不就巧了么。”金黑子终于松了口气。 两个娘们,能拿自己怎样。 “金黑子,你是从来没听过望远楼的本事么?”夏忱忱瞟了金黑子一眼。 金黑子被夏忱忱这么一瞟,不由得心头一凛。 望远楼是听说过,但望远楼有什么本事还真的没听过。 但金黑子并不觉得夏忱忱是在讹他,而是觉得自己这种身份的,不知道望远楼有什么本事的也正常。 望远楼在陵川那般神秘,没点儿非同一般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地位。 不止金黑子,就连季益芳都看了夏忱忱一眼。 听说望远楼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难道……季益芳不禁有些坐立不安。 “望远楼是夏,夏家的?”金黑子虽这样问,但心里的答案却是肯定的。 “没错,不过凭你,目前还犯不着望远楼出马。”夏忱忱往椅子上一靠,“何嬷嬷,让他见识见识。” “奴婢遵命!”何嬷嬷朝夏忱忱躬了躬身,便朝金黑子走了过去。 金黑子见何嬷嬷手无寸铁,不禁暗笑,一个婆子罢了,能有多大的力气,能拿自己怎样。 可这个念头在下一秒,便消失无踪。 第61章 受益最多的就是四少夫人 金黑子不知道何嬷嬷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某些关节奇痒难忍,某些关节却又疼痛不已。 季益芳看到金黑子扭曲的肥脸,脸上血色全无。 夏忱忱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嬷嬷,居然都有这般手段? 这回,倒真的是季益芳想多了。 何嬷嬷来自宫里,她整治人的手段,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和夏忱忱及望远楼是毫不相干的。 金黑子想喊,却又喊不出来,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是惊恐万分。 好不容易一阵痛痒过后,金黑子扑倒在地,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我,我说!”金黑子很是虚弱地说。 “那就说吧。”夏忱忱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是,是安家的三姑娘,是她给了我银子,让我这样做的。”金黑子将安思慧是怎样找到他的,又怎样叮嘱他的,给了他多少银子,尽数说了出来。 “不过,我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我真的没打算对这位姑娘怎样,也就想吓唬她一下,然后回去交差了事。”金黑子一边磕头一边苦求,“我坑的可都是坏人,从不对良家妇女下手。” 尽管如此,季益芳听了依旧气得发抖。 第35节 “安思慧,我与她势不两立。”季益芳喊道。 “把他带下去。”夏忱忱看着金黑子离开后,才对?季益芳道,“季妹妹,既然你不打算报官,那这个人我便处置了,只不过有件事……” “四嫂,你想说什么?”季益芳看着夏忱忱。 “季妹妹,今日之事我和我身边的人都不会往外说,只是山上之事也有许多人看到……”夏忱忱一脸忧心地说,“若是传到京都,我怕你难做。” “不能传到京都。”季益芳立即道。 “可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够控制得了的。”夏忱忱叹了口气,又笑了,“或许也是我想多了,陵川离京都千里之遥,也未必传得过去,你且放心,你还是能寻得良人的。” “四嫂!”季益芳紧紧地抓着夏忱忱的胳膊,一脸乞求地看着她,“我以后,定唯四嫂命是从。” “季妹妹,我懂你的意思,只是……”夏忱忱手一用力,便拿开了季益芳的手,“只是四爷不愿。” “我知道了……”季益芳说着,手便轻轻滑落下来。 夏忱忱沉默了一下,才道:“不是季妹妹你不好,或许,四爷不是你的缘份。” 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季益芳再一次倒了下去。 “姑娘,四少夫人真是太过分了,四爷既然不纳妾,她之前那意思,怎地又像是应了您?”细叶说得很是愤慨,但却牵动了脑子,痛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若是平时,四爷说不纳妾,如果四少夫人要他纳,他还能推不成。”季益芳喃喃道。 “那,为何……”细叶说到一半便明白过来了。 现在季益芳遇到这种事情,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宋濯必然是知道的,他如何肯娶。 夏忱忱也不可能为了自己,去得罪宋濯吧。 “安思慧,这个贱人。”季益芳牙根都快咬烂了,把所有的恨意都倾倒在了安思慧的身上。 “没错,都是她害的,姑娘,可不能放过她。”细叶捂着脑袋道。 “你去跟四少夫人说,我们回府,把那个姓金的也带上。”季益芳竟慢慢地坐了起来。 “姑娘,若不报官,把那姓金的带上又何必呢。”细叶道。 “有理。”季益芳想起金黑子心里便是一阵子害怕,“人在四嫂那里,安家要是不认,便让他们去四嫂那里对质。我倒要看看,安知府要不要为了保这个女儿,得罪我爹。” 季益芳相信,季尚书再不喜欢她,也不会任由她被别人欺负。 “可咱们只有人证。”细叶说道。 “这世道哪儿有那么多的证据。”季益芳寒着脸道。 对于有些人家,是不需要证据的。 “姑娘说得是。”细叶明白了季益芳的意思,便转身安排去了。 夏忱忱当然不会阻止季益芳回去,不但没阻止,还派了何嬷嬷跟着一起回。 “季妹妹受了委屈,自己不好说,细叶也受了伤,何嬷嬷跟着你去,若哪里说得不妥当,你再补充便是。”夏忱忱温言道。 “多谢四嫂。”季益芳听到夏忱忱这样安排,心里感激得很。 虽然想要报仇,可那种事情,她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一家人客气什么,你回王府后在二嫂身边呆着,谁也欺负不着你。”夏忱忱拍了拍季益芳的手背,又对何嬷嬷道,“何嬷嬷,这一次辛苦你跑一趟,务必要让二少夫人知道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四少夫人放心,奴婢定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何嬷嬷很是恭敬地回。 “季妹妹也不要再伤心难过,二嫂定是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说完,夏忱忱给何嬷嬷递了个眼色。 何嬷嬷微微点头。 一行人终于离开了,夏忱忱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那几个婆子都带上了吗?”夏忱忱问珍珠。 “回四少夫人,带上了。”珍珠回。 那几个给安思慧传话的婆子,夏忱忱一并送回了王府,与此同时,还有几张银票。 不过这些不是送给季益芳的,而是给季益兰。 私底下,琉璃问翡翠:“珍珠姐姐,四少夫人为何不把银票给季四姑娘呢?” 在琉璃看来,毕竟是季四姑娘受了委屈。 翡翠点着琉璃的额头道:“你这个傻丫头,看不明白了吧?咱们庄子上的人受到了蛊惑,四少夫人总得给个交待,交待给了季四姑娘,你以为二少夫人不会再提吗?能给一次的,何必给两次。” “哦,这样啊。”琉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之后却又道,“那万一,季四姑娘也要呢?” “她?她有脸要吗?”翡翠冷笑道。 “最冤枉的就是咱们四少夫人了,白白出了银子。”琉璃不满地说。 “说了你不懂吧。”翡翠揪了一下琉璃的小发包,“有得你学呢。” 这件事情受益最多的就是四少夫人了。 第62章 现成的财神爷 “翡翠姐姐您教教我呗。”琉璃跟在翡翠身后缠着。 “先教你第一个,银子是要花的,但要花在值当的地方,别的你自己慢慢看。”翡翠说着便转身忙自己去了。 “慢慢看?”琉璃嘀咕了一句,片刻之后,眼睛发亮,“这意思是,我可以跟在四少夫人身边了吗?” 没人回话,但她依旧很高兴。 屋里,史铎勉强坐在窗口,轻轻关上窗户,对宋濯道:“四哥,你很辛苦吧?” 宋濯抬了抬眼皮子:“辛苦什么?” 史铎脑袋往外面偏了一偏:“瞧瞧,那么多女子为你……啧啧,羡煞我也!” 宋濯冷哼一声:“真的?” 史铎:……假的! “三个女人一抬戏,得亏四嫂厉害,要不然那两个一个蠢一个毒,若都进了你的后宅……”史铎打了个寒噤,真的不敢想。 宋濯没说话,想着夏氏这个女人口是心非,说不妨碍自己纳妾,可实际上呢,有一点苗头她就掐了。 想到这儿,宋濯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这张脸。 “史铎,你说我除了这张脸,还有别的优点吗?”宋濯坐正了身子。 “呃,身量也不错。”史铎回。 “还有呢?”宋濯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史铎挠了挠头,“还有什么呀?文不成武不就,打架嘴毒算吗?” 那个,好像也不算!宋濯摸了摸下巴颌。 “既然如此,那……”宋濯话到嘴边,换了另一个方向,“那七皇子看中你什么呢?” “看中个球,看中了我还让我到这儿来。”史铎愤愤不平地说,片刻之后又叹道,“我们这样的人,不会有人真的看上的。” “可就算是看不上你,也不至于把你赶到这儿来啊。”宋濯觉得这事儿有些说不通。 “四哥,其实,我我……”史铎叹了口气,“其实是我犯了错,我只是在后面小小地抱怨了一下柳贵妃娘娘,他就……” 柳贵妃是七皇子的亲娘,这小子是不是找死? “你抱怨什么了?”宋濯想看史铎究竟蠢到什么地步。 “柳贵妃上次千秋大寿,戴了一个新花样的首饰,京都风靡一时,我就抱怨了两句。”史铎叹了口气道。 “是不是白家那丫头又在你面前念叨啦?”宋濯没好气地说。 “四哥真是英明神武,这都能猜得出来。”史铎朝宋濯伸了伸大拇指,“那钗子要二十两银子,我身上总共才十五两。” “你给白家那丫头买了多少东西?人家都还不让你上门提亲,你没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宋濯都想看看史铎那大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不是不让,只是想等及笄以后。”史铎辩解道。 “订亲又不是成亲,用得着等及笄以后?”宋濯没好气地说。 “我就算是被她骗了又怎地?我愿意!”史铎撇了撇嘴,“你呢?你还不是被骗,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 “谁说我……”宋濯刚吐出几个字,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谁说我被骗了,我有这个岳父,可是得了不少实惠。” 说完,宋濯还拍了拍腰包。 “四哥,你堕落了。”史铎瞟着宋濯。 “你不堕落,你尽管给白家那丫头买买买,回头再补贴一份嫁妆。”宋濯没好气地说。 “你不懂。”史铎不屑地看了宋濯一眼,满身铜臭的男人哪里懂得男女之间的甜事儿。 “是,我不懂,也不想懂。”宋濯说着就要起身,但却被史铎拉住,“四哥……” “闭嘴,没银子借。”宋濯说着狠狠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几乎是横着走出了房门。 史铎想追,但身体不允许。 气愤地撑开窗户,史铎便看到院子里笑得眼睛只有一条缝的夏宪,黄昏时分的阳光洒在他圆胖的脸上,洒了一层金粉似的。 这不就是现成的财神爷吗?史铎不由得激动起来。 正好这时,夏宪一抬头看到了史铎,立即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夏伯父好。”史铎冲着夏宪拱了拱手。 哟,这京都的公子可真是和气! 和气向来是生财的,夏宪立即拎起衣摆,小跑着踮进了史铎的房间,宋濯都没来得及拦。 而这会儿,苏氏也慌慌张张地来找夏忱忱。 季益芳的马车出了庄子,苏氏才知道出了事。 听到夏忱忱说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后,苏氏怔怔地看着女儿。 “娘,怎么啦?”夏忱忱有点没看明白她娘的眼神。 “忱忱啊,这里面,可有你的手笔?”苏氏还是问出来了。 第36节 “有啊娘。”夏忱忱笑看着苏氏。 “你怎地,会懂得这些?”苏氏看着夏忱忱,心疼地说,“有什么事你告诉娘,娘帮你去做啊。” 前世是不懂啊,可死过一回就明白了。 “女儿长大了,不该再让娘操心了。”夏忱忱歪着脑袋,一脸俏皮地说,“不是说女儿天生富贵命吗?或许这就是天份吧。” “胡说,哪有这样的天份。”苏氏嗔怪道。 但苏氏也不好说,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作为母亲,谁不希望自家女儿一直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可如果做不到,倒不如心机深沉一些。 坑别人,总比自己被坑要好。 因此苏氏虽然心疼,但到底也放心了些。 季益兰办事的速度倒是极快的,到了晚上,夏忱忱放在安家庄子上的眼线便传了消息过来。 “安思慧,没了?”夏忱忱看向珍珠。 “是的四少夫人,说是,说是一壶毒酒……”珍珠也说不下去了。 倒不是同情安思慧,而是她们还是第一次直面死亡。 见夏忱忱脸色有些发白,珍珠上前握着她的手道:“四少夫人,这件事情都是她咎由自取。” 夏忱忱点了点头:“没错,是她咎由自取!” 如果安思慧没有动害人的心思,那她便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何嬷嬷也连夜赶了回来,说是季益兰知道季益芳的事情之后,便派自己身边的嬷嬷直接去了安家,都没有通过永平王和永平王妃。 这天晚上,夏忱忱很早就睡了。 珍珠值夜,第一次睡到了里间,夏忱忱也没有出言反对。 只是到了深夜,夏忱忱做了一个梦。 第63章 夏忱忱这装聋作哑的本领 梦里安思慧嫁了人,婚后一直没有喜讯,小妾通房她也给自家男人安排了不少,总算是得了个儿子,但那孩子的生母在月子里就没了。 自那以后,男人的小妾和通房都因为各种原因没了,最得宠的那个,破席子一卷,就随便埋在了荒地里。 夏忱忱是被一阵公鸡打鸣的声音惊醒的,然后发现自己一身冷汗,似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这究竟是梦,还是安思慧的前世? “四少夫人,怎么啦?”珍珠也醒了,立即端着茶水走到了床边。 夏忱忱喝了一碗茶,才道:“我梦见安思慧了,她被她的庶子给打杀了,可怜得很!” 珍珠拿着托盘的手抖了抖,轻声道:“可见是恶有恶报!” 天亮后,刚吃完早膳,安家便有下人过来报白信儿,说家里的三姑娘得急病没了。 夏忱忱感慨了几句,让下人送去了祭礼,当天下午便回了永平王府。 跟着回王府的,自然还有史铎。 夏忱忱还以为史铎要装一装,毕竟他受的是剑伤,这一般情况下都不好找理由。 谁知史铎居然说自己在路上遇到了山匪,这理由说得宋濯都不忍直视。 “山匪?”永平王皱眉看着史铎,“大侄子,陵川没有山匪。” “啊?王爷,怎地会没有山匪呢?”史铎不信,大梁虽说算是太平盛世,但山匪还是会有的吧。 “陵川是边境。”永平王又道。 “为何边境就,没有山匪?”史铎不解地看着永平王。 “哪个山匪能在边境驻军的眼皮子底下当山匪?”永平王像看傻子一样看史铎。 边境的军队可都是铁血男儿,哪个山匪能扛得住他们揍一顿? 若真是能扛住,那也直接拉去当兵了。 “史兄弟,别的地儿不好说,陵川真的没有。”连一向温文儒雅的宋泽都笑了。 “哦哟哦哟,头痛!”史铎突然抱着脑袋嚷嚷了起来。 “史哥哥,您不应该是胸口痛吗?”宋姝一脸无语地看着史铎。 “宋家五妹妹,我在京都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叫我史哥哥,叫我五公子。”史铎很不高兴地说。 自己叫别人妹妹,倒让别人叫自己公子。 “您自己姓这个,怨得了谁。”宋姝撇了撇嘴。 大梁民风开化,因为宋濯的关系,史铎以前也没少往王府跑,因此他进门的时候,姑娘们不但没回避,反而得见一面,行个礼。 唯独出身清贵之家的王心月觉得这样不妥,男女大防还是要讲究一点地好。 但翟氏都没说什么,王心月动了动嘴唇,也没再多说。 史铎被安置在前院的沁心斋,待他离开后,翟氏才扭头问夏忱忱:“安家,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母妃,何嬷嬷没有说清楚吗?”夏忱忱转身对珍珠道,“把何嬷嬷叫过来。” 珍珠正要去,却被翟氏叫住了:“倒也不必再叫她来,我只是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夏忱忱是怎么说的,自然不可能和何嬷嬷有什么出入。 听夏忱忱说完之后,翟氏的脸上便染了一层忧色。 “这事儿倒真的是叫季四姑娘受了惊吓,少不得要往京都季尚书府送些赔礼过去。”翟氏摇了摇头,叹道,“这府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收成倒是年年减少,唉……” 翟氏这话说得很明显了,懂事的儿媳,自然要为婆婆分忧。 更何况,这事儿与夏忱忱也有干系。 可夏忱忱却是不愿,难道不是季益芳自己非要跟着去,季益兰和翟氏都推波助澜的结果。 “人一天比一天多?”夏忱忱故意思索了一下,问,“母妃是说史公子?” 史铎?翟氏一愣,不明白夏忱忱这是什么脑子,怎么就单单忽略了前半句。 可夏忱忱却仍然在唠叨:“母妃忧心得也是,那史公子确实能吃,您瞧着他是病了吧,一顿能吃一只鸡呢,他若在我庄子上多住些时日,我那边养的鸡只怕是都给他吃没了。” 合着,这是怕鸡被史铎吃完了才回府的?王心月惊讶地看着夏忱忱。 就连春信都朝夏忱忱看了一眼,夏家豪富,还心疼几只鸡? 果然,越有钱的人家越抠。 “不过母妃也不必过于担心,史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史铎自己的吃喝,应当还是负担得起的吧?”夏忱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母妃不好说,我去说,我面皮厚。” “荒唐,这岂是待客之道。”翟氏赶紧阻止夏忱忱。 “四弟妹,母妃说的是给京都礼部尚书府送礼的事。”王心月提醒夏忱忱。 “这个呀,那儿媳倒是不大懂。”夏忱忱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王心月和翟氏脸上一扫而过,“要不,比照着王府给我娘家送节礼的例?” 王心月:……那怕是不能见人。 “夏氏,这季四姑娘可是在你的庄子上出的事。”翟氏提醒夏忱忱。 “这个呀,母妃放心,我已经赔了些银子给二嫂。”夏忱忱笑眯眯地看着翟氏。 这事儿翟氏当然知道,当时心里恼得不行,但那又怎样,她也不可能从季益兰手里要这个银子,只能埋怨夏忱忱不会办事。 翟氏给王心月递了个眼色,甚至暗骂了一声:真是个榆木疙瘩。 “四弟妹,可这往尚书府送礼的事儿,不好让二弟妹去办吧?”王心月说道。 “那是不应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事儿该公中来办的吧?”夏忱忱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真的不懂这些,不过也不打紧,我娘说了,有母妃和长嫂在,轮不到我。” 轮是轮不到……她这还是没听懂啊? 对于夏忱忱这装聋作哑的本领,王心月都觉得头痛了。 再明白的话,王心月有些说不出口,而且也容易留下把柄。 “行了,你且回去吧,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翟氏朝夏忱忱挥了挥手。 “母妃真是世间少有的好婆婆,我这一路马车坐回来,还真是腰痛背痛的。”夏忱忱起身朝翟氏行了一礼,“母妃,那儿媳便先回去了,您若有事随时让人去叫我,我即刻便来。” “嗯!”翟氏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第64章 我懂了 夏忱忱离开后,翟氏方睁开眼,对王心月道:“你抽个时间,去提点她一下。” 王心月明白翟氏的意思,但王家一向清高,这个“提点”她娘还真没教过她。 “母妃,儿媳瞧着四弟妹倒并非是那种真糊涂的,似是故意装傻。”王心月悄声道。 夏忱忱是不是故意装傻,王心月其实并不知道。 她这样说,只是想推掉这件事罢了。 “是不是装傻,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翟氏瞟了王心月一眼,“装傻也好,真傻也罢,王府的事务你都该上些心,你是嫡长媳,往后可都得交到你手上,若是什么都不懂得,我如何敢交付到你手上。” 被翟氏这高帽子一戴,王心月若是不去走这一趟,倒不配为宗妇了。 要不要接手永平王府的内务,王心月其实也纠结过许久。 永平王府是穷,但越是穷,越要掌权,要不更穷? 更何况,大爷宋泽那么大的开销,王心月的嫁妆银子都开始动用了。 走出宁安堂,王心月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这边夏忱忱回到韶光院的时候,何嬷嬷和翡翠就已经领着众人,把该归置的都归置好了。 夏忱忱叫来周嬷嬷,问她这几日院子里一切可都还好。 第37节 “四少夫人放心,都挺好的,那几个蹄子也安分得很。”周嬷嬷笑着回。 “我和四爷都不在,她们也没什么可闹的。”夏忱忱拿出从庄子上带回来的土产,让周嬷嬷拿去给众人分了,每个人又都赏了一把钱。 其实这些土产也不过就一些干果之类的,但却依旧引得其他院子里的羡慕。 跟着回来的琉璃听到了都颇为无语,这些值当什么,她在庄子上日日吃的,也羡慕? “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翡翠撇了撇嘴。 自从有了琉璃,翡翠的心情愉快多了。 珍珠是个闷葫芦,常常翡翠说得口干舌燥地,她也就“嗯”一声,把人憋得不行。 终于有个人可以你来我往地八卦,而且还不担心会散播出去,翡翠的眼睛都明亮许多。 宋濯午饭陪着史铎在前院吃的,夏忱忱更自在些,吃完便去歇了一觉。 才刚醒来,珍珠便进来道:“四少夫人,大少夫人过来了。” “大嫂?”夏忱忱撑着床榻,醒了醒神,才道,“随便挽个髻吧。” “会不会不大好?”珍珠想说,这样显得不大尊重。 “我便是盛装出迎,大嫂也不会改变她的目的。”夏忱忱坐到梳妆台前,说,“随便绾绾。” 王心月惯会做表面功夫,表面看上去是个实在人,但心里却未必。 前世王心月能不出头就不出头,但好处一样没少捞。 果不其然,王心月看到夏忱忱发髻松散,只插了一根玉钗,脸色不由得淡了淡。 “大嫂怎么有功夫到我这儿来走动?”夏忱忱很是意外地问。 “哥儿睡着了,我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不想竟走到你这儿来了,知道四爷不在,便进来瞧瞧。”王心月说着压低声音道,“不打扰你吧?” “不会!”夏忱忱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还没睡醒呢?”王心月对身边的丫鬟贝香道,“去给四少夫人捏捏,醒醒神。” 贝香听了这话,立即便要上前来,却被珍珠挡住了。 “不劳烦贝香姐姐了,我们四少夫人怕痒,你若上了手,她只怕是没办法陪着大少夫人说话了。”珍珠一脸无奈地说。 “那便罢了。”王心月说着打量了一下四周,道,“当初你成亲的时候,这屋子还是我、二弟妹和三弟妹一起布置的呢,如今看来,却是大不一样了。” 那当然是大不一样,之前多宝阁上放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现在夏忱忱全都换成了真正的珍品。 “大嫂真是好记性,我都忘了之前是什么模样,都由着她们布置的。”夏忱忱说着朝珍珠一笑,“大少夫人夸你们呢,自己和翡翠去抓一把钱。” 自己说什么了,这就开始打赏了?王心月额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而贝香是由衷地表示羡慕,她自幼跟着大少夫人,不论是在京都王家,还是陵川永平王府,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得一把钱。 这也只能怪贝香命不好,这两家都穷。 “奴婢替翡翠谢四少夫人。”珍珠笑着朝夏忱忱行了一礼,分明也没太放在心上。 “难怪都说夏家豪富呢……”王心月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才抬起头来说,“有件事,想与四弟妹商量一下,不知可否。” “大嫂尽管说。”夏忱忱说完,又扭头让珍珠上些茶点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王心月真的不大想吃夏忱忱这里的点心,心里别扭。 “不麻烦,小厨房里有现成的。”夏忱忱说完,便回头催促着珍珠,“快去!” 王心月听了,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们几房其实院里都有小厨房,但小厨房里所有的开销都得自己出,因此主要功能是用来烧水的,偶尔给孩子做些点心。 哪里能像夏忱忱这样,随时都能端出吃食来,不管不顾的。 想到这儿,王心月突然有种无力感。 “大嫂想要说什么?”夏忱忱很是好奇地问。 王心月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儿都忘了正事。 “是这样的,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王府处境颇为艰难,母妃掌着这个家,每日的开销如流水般往外淌……”王心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夏忱忱打断,“大嫂不必说了,我懂了。” “你,懂了?”王心月知道自己的意思很浅显,但以前比这个更浅显的,夏忱忱也没“懂”啊。 “大嫂说得如此明白,还有什么不懂的,你放心,我一会儿便去找母妃。”夏忱忱说完,珍珠正好端着点心进来。 “大少夫人请用。”珍珠将几碟子点心和茶水轻轻放置到桌案上。 王心月看到精致得都让人不忍心下手的点心,想着夏忱忱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又何必再多话,没得跟那些街头妇人一般。 吃了两块点心,王心月便告辞回宁安堂向翟氏复命。 第65章 不能看到她了 翟氏很是高兴,不但将王心月夸赞了一番,还赏了她一盒糕饼,说:“这是京都送过来的,你带回去给哥儿吃。” 王心月瞧着那点心,又想到方才在韶光院吃的,有些后悔,方才夏氏说要给她包些回来,她竟拒了。 王心月离开没一会儿,果然夏忱忱便过来了。 春信很是热情地把夏忱忱迎了进来,又泡了好茶。 夏忱忱抿了一口,内心颇为感慨,前世她可没在宁安堂喝过这么好的茶。 这世道,果然是人善被人欺。 “母亲,大嫂方才去了我那里一趟,我才知道打理一个王府的内务,属实不易。”夏忱忱放下茶杯,一脸愧疚地对翟氏说。 “她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你们的母亲,为你们操持,也是应当应分的。”翟氏笑得很是慈爱。 “母妃说得是,但上慈下孝,作为儿女的,孝敬母亲也是应该的。”夏忱忱甜甜地回道。 “你可真是个好孩子。”翟氏握住夏忱忱的手,颇为欣慰地说,“当初有人劝说我,不能娶你进门,我偏不从,好女子跟出身有何干系?果不其然,四个儿媳里,你最为乖巧懂事。” “多谢母亲夸奖。”夏忱忱颇为羞涩地低下了头,但片刻之后,又抬起头来看着翟氏说,“母妃,儿媳想好了,您手里的铺子,儿媳来帮您管着,回头保管利润每年翻上两番。” “什,什么?铺子,你管着?”翟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母妃,您放心好了,我不会收您任何费用。”夏忱忱像是看不见翟氏的脸色似的,还一脸得意地说,“母妃,我说翻上两番是至少,保不齐还能再翻上一倍。” 一旁的春信都听傻了,管王府的铺子?这话连大少夫人都不敢说吧。 “四少夫人,王府的铺子怎能由您来管着呢?”春信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这话王妃不好说,自己这个当丫鬟的可是必须得开口。 “春信姑娘,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夏忱忱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想过,我一应开销可以不从公中走,可我一个人又能省多少呢?既如此,倒还不如帮着母亲管理铺子,银子多挣些回来,不比什么都强。” 理倒是这么个理,可谁的铺子会交给别人去打理呢。 便是挣了银子又如何?回头铺子里的都是四少夫人的人,那王妃不还得看她的眼色行事? “可,这不合理……”春信都不敢看翟氏的脸色。 “哎呦母妃,您捏痛我的手了。”夏忱忱突然一声尖叫。 “是吗?”翟氏松开了夏忱忱的手,脸色阴沉得都能拧得出水来。 “母妃的力气可真大,听说母妃的娘家是行武出身,真令人钦佩。”夏忱忱非常真诚地说。 翟氏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夏氏,你过来就是想跟我说,你要帮我管理铺子?”翟氏盯着夏忱忱。 “是啊母妃。”夏忱忱似是这会儿才意识到不妥,立即站起来说,“母妃是不是不信我?我自幼跟着父亲一起学做生意,我父亲常说,可惜我不是男儿身,否则夏家的家业就由我来打理。” “四少夫人,何必如此麻烦,您……”春信瞟了一些翟氏,道,“您借一些银子到公中,不是更好?” 翟氏阖下眼皮,抿了一杯茶。 春信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没说错。 虽说是借,但哪个婆婆借儿媳的钱要还的。 “春信,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夏忱忱一脸严肃地看着春信道,“古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便是放再多的银子到公中,也总有花完的一天。” “再说了,若叫外人知道,王府还得找一个当儿媳的借钱花用,岂不叫人笑话。” 春信:……谁会笑话,娶你不就是为了银子,整个陵川都心知肚明的吧。 但再怎么说夏忱忱也是主子,春信一个做丫鬟的总不能硬要。 于是两个人都一起看向翟氏,可翟氏又能说什么。 对于出身世家的翟氏来说,想办法让夏忱忱自己送过来,这是本事。 但如果明抢,这则有辱了自己的身份。 “夏氏说得没错,春信,你僭越了。”翟氏冷冷地说。 “是,都是奴婢的错。”春信毫不迟疑地跪倒在夏忱忱面前,“请四少夫人责罚。” “责罚什么,你虽说得不对,但也是为了王府着想。”夏忱忱一边扶起春信,一边说,“倒也不怪你,作为丫鬟,有了这份儿忠心,便是极好的了。” 这意思就是说,有忠心,但却没脑子。 春信反驳不得,只能死死地抠着自己手指。 “母妃,您觉得我的提议可好?”夏忱忱眼睛放光地看着翟氏。 翟氏抬起头来看着夏忱忱,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铺子里的收成还行,倒用不着让你去费心,只是府里的开销大了些罢了。” 说完这些,翟氏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如此。”夏忱忱点了点头。 “什么原来如此?”翟氏见夏忱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 “母妃,儿媳瞧着父王也不是那种会违法乱纪的人,是不是皇上故意找个理由,把父王贬到陵川来?”夏忱忱凑近翟氏小声问道。 “胡言乱语些什么?”翟氏只觉得浑身的皮都紧了些。 “不是吗?就算不是,也是好事。”夏忱忱像是丝毫都没有感受到翟氏的紧张。 “四少夫人,这如何能是好事?”春信忍不住再一次插嘴道。 第38节 夏忱忱看向春信,她是翟氏身边的大丫鬟,真的不知道在主子说话的时候,不能这样插嘴吗? 当然不是,不过是瞧不上夏忱忱罢了。 夏忱忱咧嘴一笑:“我爹说,京城居大不易,王府在陵川都这么艰难,若在京都,人情往来定然也多,这……唉!” 说完,夏忱忱还颇为同情地瞟了翟氏一眼。 翟氏感觉自己已经不能跟夏忱忱说话了……不,是不能看到她了,声音都听不得。 第66章 因为,穷 翟氏很怕自己会忍不住让春信请家法,干脆颤着手摆了摆。 “四少夫人,王妃有些累了……”春信才一开口,夏忱忱立即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母妃歇息了。” 看着夏忱忱离开的身影,翟氏冷哼道:“她倒是跑得快。” “王妃,四少夫人的手,紧着呢。”春信凑近翟氏小声说,“怕是得想别的法子。” “是得叫她知道知道厉害。”翟氏沉默了一下,又问,“季家四姑娘这两天如何了?” “一直在屋里歇着呢,说是受了惊吓。”春信回道。 “受了惊吓不假,可不出屋子,只怕是没脸出。”翟氏冷笑道,“咱们家这位新来的四少夫人,脸上整日挂着笑,定是个宽和的,你说,便把季家四姑娘送给四少夫人当姐妹如何?” “四少夫人定然欢喜,季四姑娘早就心怡四爷,这才是两全齐美。”春信回道。 “嗯,你去问问二少夫人的意见。”翟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春信叫个小丫鬟进来伺候,便径直去了毓秀院。 只是毓秀院这边刚说完,消息便进了韶光院。 “翡翠能干,这消息倒是来得挺快。”夏忱忱笑道。 “四少夫人,不是奴婢能干,是那句什么利来利往的,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翡翠嘻笑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过,翡翠能做成这件事,既是银子的力量,也是因为翟氏管家不力。 对于下人们来说,一个月拿多少银子,比永平王府这个虚名更重要。 翟氏没办法做到赏罚分明,自然说出来的话就要打几分折扣。 “想强行往我这边硬塞人?”夏忱忱一声冷笑,“倒要看看你塞不塞得了。” “四少夫人说得是,四爷就不会同意。”翡翠说道。 夏忱忱看了翡翠一眼,暗道,这丫头倒是会说大话,我都不敢这样想。 对于男人来说,多个女人算什么,不过就是多个玩意儿,他会为这个得罪翟氏吗? 可能会,也有可能不会! 宋濯究竟会怎么做,夏忱忱有些拿不准。 可现在宋濯会怎么做已经不重要了,前世夏忱忱都没让季益芳进门,更何况是这一世。 再说了,翟氏想算计自己,那必然不能让她得逞,还得叫她有苦说不出。 “翡翠,这件事儿得你去办。”夏忱忱朝翡翠勾了勾手指,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奴婢知道了。”翡翠的脸上露出笑意。 宋濯从外边回来,路过花园的时候,便听到有两个婆子在嘀咕什么。 原本宋濯也不在意,婆子们都是如此,可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停下来掩在了树后。 “听说王妃想把季四姑娘给四爷做侧室呢。” “是吗?可是,我瞧着四爷不像是对季四姑娘有意呀?” “四爷有没有意有什么要紧的,不过是个庶子,王妃要他纳,他能不纳么?” “那,王妃不担心尚书府帮着四爷吗?” “尚书府便是要帮,也是帮着二爷,不过二爷也是庶出……” “可见这京都的尚书府也不过如此。” …… 宋濯听着便扭头看了观言一眼。 观言点了点头,走到那两婆子面前,大声喝斥道:“你俩说什么呢?” 那俩婆子吓了一跳,赶紧道:“奴婢等没说什么。” “你当四爷没听见呢?”观言瞪着那俩婆子大声道,“四爷说了,他这辈子都不纳妾。” “是是是,奴婢等知道了。”那俩婆子忙不迭地说。 “你们知道有什么用?你们……”观言的话还没说完,宋濯便过来黑着脸道,“都滚!” 等那两个嚼舌头的婆子滚走了,观言小声问:“四爷,你怎么打算?” “什么打算?你为何要说爷这辈子都不纳妾?”宋濯瞪着观言。 “您在亲家老爷面前不是这么说的吗?”观言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 “说是那么说,你用得着这样嚷嚷出来?”宋濯恼了,不纳妾用得着这样嚷嚷吗? “那,四爷,您其实还是想要纳妾的?”观言有点懵。 “不纳!”宋濯怒道,然后扭头就走。 “那小的没错啊。”观言小声嘀咕了一声,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见宋濯的脸色好些了,观言才紧走了几步。 “四爷,您如果早晚要纳妾,纳了季四姑娘倒也成……”观言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濯打断,“成什么成,你想纳你纳去。” “四爷,您说的这叫什么话,这要传出去,小的命都没了。”观言颇有些哀怨地说。 “你说为何大爷二爷三爷都不纳妾?”宋濯扭头问观言。 因为……观言一时语塞,因为没合适的?一个妾长得好看就行,需要什么合不合适。 “因为,穷?”观言道。 这理由观言都觉得有些离谱,可他却本能地觉得这才是正确答案。 “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妾都不带嫁妆的,就算是带了也没多少,吃喝拉撒都要爷来养。”宋濯想到这儿,就觉得亏得很。 “可四爷,您现在怕是几个爷里最有钱的了。”观言对于这一点很有信心。 就连观言自己,都非常地自信自己肯定是王府下人中最有钱的。 没别的,四少夫人的打赏真的是太厚实了。 “爷的这些银子其实都是岳父和夫人给的,我若拿这银子去养小妾,只怕生出来的孩子会五指不全。”宋濯说道。 思来去的,宋濯还是夏忱忱好,不由得就朝韶光院去了。 韶光院里,夏忱忱正在跟几个丫鬟和嬷嬷吃点心。 “夫人,你们这是在吃什么?”宋濯看到桌上放着几块看上去格外篷松又柔软的点心问道。 “四爷,您尝尝?”夏忱忱给宋濯递了一块,然后才道,“我收拾嫁妆的时候,看到有一本书,上面全是做点心的方子,所以让厨娘试了一下。” 宋濯知道,夏忱忱说的厨娘是她带过来的那个。 小抿了一口,宋濯的眼睛就亮了,柔软香甜,入口即化,蛋香裹着奶香令人回味无穷。 在这之后,宋濯便知道,夏忱忱又要进一大笔钱了。 第67章 又从高处落了下来 夏忱忱故作无意地,将她与翟氏的谈话说与宋濯知道。 “四爷,我也不知道母妃是怎么想的,您不知道,想入我夏家铺子股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夏忱忱叹了口气。 “呵,母妃怎么想的我也不知。”宋濯往夏忱忱这边挪了挪,“夫人,要不,我给你的铺子入一份股?” “四爷,有眼光。”夏忱忱非常赞赏地看了宋濯一眼,又道,“不过,您真的相信我?你为何不找我爹呢?” 按理,在夏家的铺子里入一股,才是万无一失。 “我和你才是夫妻一体……”宋濯话说一半,耳根子便红了一下。 其实宋濯倒不是真的相信夏忱忱,而是觉得夏宪不会任由夏忱忱亏本不管。 夫妻一体?夏忱忱暗自撇了撇嘴。 “四爷说得是。”夏忱忱故作没听出异常来,说道,“我现在就想再加一个点心铺子,这不正在试着加几样新品,这个铺子,四爷您可看得上?” “当然!”宋濯非常豪气地说。 “四爷,您出多少股银?”夏忱忱问。 “一百……不两百两,占几成?”宋濯兴致勃勃地问。 “一成啊。”夏忱忱毫不迟疑地回。 “一成?你这铺子投资有两千两?”宋濯难以置信地问,不就是个点心铺子吗。 “四爷,铺子都没算您的银子呢。”夏忱忱说完,对珍珠道,“你跟四爷解释一下。” “是。”珍珠朝宋濯行了一礼,才道,“四爷,四少夫人请的点心师傅都经过了极为严格的挑选,那工钱也是极高的,而且各种食材都不便宜,还包括前期的一些让利活动。” 于是珍珠将铺子要怎么筹备,会有哪些活动,大概的费用有多少等等一一告诉了宋濯。 宋濯却越听越糊涂,最后忍不住问,“你不会亏本的吧?” 夏忱忱想了想,说:“四爷,没有谁说自己一定稳赚不赔,说这话那指定是骗子,只能说尽力而为。” “你不是跟母妃说,保管翻两番?”宋濯眉头皱了皱。 第39节 “那……”那是因为确定翟氏不会同意啊,夏忱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是我想着没挣的话,我自己就贴补过去,但是四爷应该不会叫我贴补的吧?” 宋濯其实很想,但他到底是个男人。 看着夏忱忱,半晌之才,宋濯咬牙道,“爷就信你一回,六百两,占个三成。” 然后便让珍珠去跟观言拿银子。 珍珠看夏忱忱一眼,这其实并不是说人家要出多少就给多少的,愿买也得人愿卖。 夏忱忱朝宋濯微微点了点头,珍珠这才朝二人行了一礼,然后走了出去。 “四爷,一会儿我让珍珠给您立个契书。”夏忱忱说道。 “不是你立?”宋濯颇有些意外。 “我签个字便成,什么都让我去干,不得累死。”夏忱忱笑了笑。 “这倒也是!”宋濯若有所思,突然之间又想起那两个婆子之间的谈话,肃起脸对夏忱忱说,“夫人,如果王妃那边提起给我纳妾的事,你可千万别应。” “王妃会给你纳妾?”夏忱忱一脸意外地看着宋濯。 “倒也未必,只是京都当王妃的们都有这个毛病,喜欢给儿子们纳妾。”宋濯说着,便摸了摸鼻子。 “那,母妃应该也会先问过您的意见吧。”夏忱忱的目光闪了闪。 “一般来说,会先问你的意见。”宋濯也颇为无语,好像男人都是那种有个人就要的主。 “哦,明白了,既然四爷不想纳妾,我自然会帮您推了,只是……”夏忱忱盯着宋濯,“之前以为您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种事如何会口头说说,更何况我……”宋濯本想说自己穷,又怕夏忱忱为了让他不纳妾,便让他继续穷着,便又改口道,“我父王之前差点儿被一个妾害过,因此我兄弟几个都不大敢纳妾。” 夏忱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四爷放心,以后这种事儿我都帮您推了。” 宋濯当然求之不得,坐着朝夏忱忱拱了拱手:“有劳夫人了。” “四爷不必客气。”夏忱忱羞涩一笑,然后道,“四爷若改变了心意,可要跟我说。” “不会不会。”宋濯连忙摆手,这么费钱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宋濯想到自己这一趟过来,就完成了两件事情,因此心情很是舒畅,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儿。 翡翠在门边瞧着,都恨不得端一壶酒外加一碟子油炸花生米进去。 “只是四爷,这季四姑娘只怕是回不了京都。”夏忱忱放下书叹了口气。 “为何回不去?”宋濯闲闲地问了一句,并没放在心上。 “听说她在京都是犯了错,被送到老家的。”夏忱忱半庵着嘴对宋濯道。 “所以,她过来就是为了能在王府留下来?”宋濯看向夏忱忱。 “可不,因此这事儿我肯定是要帮您拒了,谁知道她犯的是什么事儿呢。但您那边,自己也得稳着。”夏忱忱一脸同情地看着宋濯,“事有万一,还是要做些准备的好。” 宋濯的好心情,“咣”地一声,又从高处落了下来。 “王府除了我,不还有三位爷,她真不走,还有其他人呢。”宋濯想想,也觉得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四爷说得是,也怪我娘家出身不好,否则怎么着也轮不着您。”夏忱忱自我检讨了一番。 “这与你有什么干系。”宋濯起身安慰夏忱忱道,“这就去找父王,父王最在意的就是你这个儿媳了。” 看着宋濯出了韶光院,翡翠都呆住了。 “四少夫人,四爷刚刚不还唱着小曲儿吗?怎地这就走了?”翡翠一边收拾碗碟一边问,也就一错眼儿的功夫,怎地就这神情。 若是夫妻俩生了气,作为贴身丫鬟,翡翠是有规劝责任和义务的。 “母妃都要给他纳妾了,他自己不得操心操心?”夏忱忱笑着说。 “那倒,也是。”翡翠原本还以为这事儿夏忱忱得想法子,没想到她竟推给了宋濯。 虽说这种事儿,通常来说都是主母在做。 但既然是男人的事儿,让男人来处置,似乎也没什么错。 第68章 十五夜 “明日我们去看看这新的点心铺子如何了。”夏忱忱对翡翠说,“你去宁安堂知会一声。” “奴婢这就去。”翡翠把手头的活儿做完就出门了,并且把琉璃也带上了。 琉璃很是兴奋,虽然进了王府,但她并不敢私自随意走动。 “翡翠姐姐,四少夫人才从庄子上回府没多久,王妃会同意吗?”琉璃说完又解释了一句,“我娘说,王府规矩很严。” 翡翠猜想,应该是戴氏叮嘱琉璃谨言慎行。 “你娘说得没错,只是有的时候也有例外嘛。”翡翠低头在琉璃耳边小声道,“王妃都打算给四爷塞人了,自然不会拒绝四少夫人。” “哦,原来是这样。”琉璃点点头,又问,“那如果四爷拒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好再出门了?” “四少夫人肯定能找到理由的。”翡翠对夏忱忱很有信心。 果如翡翠所料,翟氏不但同意了,还叮嘱夏忱忱不必急着回府。 而这会儿,永平王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濯:“你母妃要把季家那四丫头给你当妾?” 宋濯很是委屈地点了点头:“父王,我之前在岳父面前说过不纳妾,这才过多久?我可不能当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那倒是。”永平王赞成宋濯的说法,但却道,“你不愿意你跟你母妃说去,跟我说什么呢。” “父王,母妃能听我的?”宋濯盯着永平王,“这事儿如果没办好,我岳父可能不敢太过分,但少拿一些过来,是很有可能的。” 永平王一听这话,就觉得肉痛。 “可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过问你母妃给你纳妾这种小事。”永平王愁眉苦脸地说。 “在别人身上小事,可在我身上却不是小事,父王您想清楚了。”宋濯歪坐到永平王对面。 “倒也是……”永平王不由自主地抠起了桌子,“能不能让季家四丫头自己改变主意?” “父王,除非她上了别的床……”宋濯和永平王对视一眼,又揉了一把脸,这种事儿不能干。 父子俩对坐到天都黑了,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来。 干脆,宋濯给观言和明路一个任务,就是要在短时间内,让季益芳知道,自己是不会纳妾的,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夏忱忱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时间一定要尊重它,它才会给你相应的回馈。 夏家点心铺子离永平王府并不远,这里虽不是陵川城的商业中心,但陵川官员的府邸大多设在此处。 大多官员的俸禄有限,是不可能请好的点心师傅到府里供着,可偏偏他们又格外地讲究。 在家里讲究不起,出来买点儿却也是可以的。 “四少夫人,还是叫夏氏点心铺子吗?”琉璃颇为好奇地问。 夏氏?那就和娘家有些分不开了。 父母老去后,夏家早晚要到兄弟们的手里,那会儿是什么光景,夏忱忱也不好说。 “不如就叫……十五夜吧!”夏忱忱开口道。 “十五夜?”珍珠都忍不住问一句,“四少夫人,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十五日是月圆之夜,望吃我们点心的人,人月两团圆。”夏忱忱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有些什么东西,也随之涌出。 是啊,人月两团圆,多好! 前一世心心念念的便是这一句,这一世,再也不求了。 “这名字好听。”琉璃忍不住鼓掌喝彩。 “好听?”夏忱忱看了琉璃一眼,“那就叫十五夜,珍珠,我名下点心铺子的名字,都改成十五夜。” “奴婢记下了。”珍珠躬身回道。 又叮嘱了几句监工,夏忱忱才带着身边的人离开。 “四少夫人,我们现在去哪儿?”琉璃一脸兴奋地问。 “去望远楼吧。”夏忱忱说着便上了马车,她这会儿也不想回王府。 但如果回夏家,让旁人看到了,也是不好。 只是走到半道儿上,夏忱忱便见一个女子脸色有些苍白地从一家中药铺子的台阶上走下来。 “停一下!”夏忱忱喊道。 马车一停,夏忱忱便立即起身下车,朝那女子奔了过去。 “戚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夏忱忱一脸开心地喊道。 “忱忱?”戚旎颇为意外地看着夏忱忱。 但夏忱忱还是发现戚旎神色有异,虽然她看到自己很是惊喜的,但同时也有些躲闪。 而且从戚旎的脸色来看,应该日子过得不大好。 戚旎比夏忱忱大一岁,两家都是商贾出身,因此从小就是很好的朋友。 当初两家住隔壁的时候,几乎同出同进。 后来夏家的生意做大了,搬了新屋子,才来往少了,但感情却没有变。 一年前,戚旎嫁到了陵南府,夏忱忱哭得不行。 虽相隔不远,但嫁出去的女儿,寻常都回不来娘家。 “戚姐姐,我以为要好些年见不到你呢。”夏忱忱没表现出别的来,只有满眼的欣喜。 见夏忱忱一如既往,戚旎也放下心来。 “我也以为见不到你了呢,你都是王府的四少夫人了。”戚旎握着夏忱忱的手道。 “四少夫人也是一样要喝水吃饭的,我还是夏忱忱。”夏忱忱笑眯眯地看着戚旎,说,“戚姐姐,你这次回娘家,住几日?明日去王府坐坐?” “王府岂是我能去的,再说了我,我明日就要回去了。”戚旎的脸色有些发白。 “戚姐姐,你是不愿意回去吗?”夏忱忱忍不住小声问道。 第40节 “没有!”戚旎赶紧摇头。 但就在戚旎扭头的那一瞬间,夏忱忱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迹。 “戚姐姐,你那里是怎么了?”夏忱忱看着戚旎的脖子说道。 “我没事,不小心蹭的。”戚旎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很是慌乱。 “戚姐姐,不小心能蹭出青紫来?”夏忱忱深深地看着戚旎,“我家的茶楼就在不远处,我们,去喝喝茶可好?” “忱忱,我……”戚旎看了一眼手中药包。 “你家里,可是有人病了?”夏忱忱小声问道。 “唉,我娘病了,这是给我娘买的药……”戚旎叹了口气。 戚伯母病了?夏忱忱眉头皱了皱,怎么没听说过呢。 第69章 我信你 “伯母的病可要紧?要不,我找几个大夫一起过去瞧瞧?”夏忱忱关切地问。 “一言难尽。”戚旎叹了口气道,“等这几副药吃完,若是还没有效果,再麻烦你吧。” “那样也好。”夏忱忱上前握住戚旎的手,“戚姐姐,你我姐妹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不如这药包我让珍珠安排人送回去,你陪我坐坐可好?” “这……”戚旎看了夏忱忱一眼,到底不忍拒绝,将药包递给珍珠,“麻烦你了。” “戚姑娘客气了。”珍珠赶紧接过。 到了夏家的茶楼,又找了个颇为隐蔽的包间。 坐下来,夏忱忱终于忍不住问道:“戚姐姐,我见你脸色不大好,你在许家,过得可好?” 感受到夏忱忱的真诚,戚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过得,不好!”戚旎抹了一把泪,才道,“初初嫁过去的时候,他对我还不错,只是隔三岔五地说生意不好做,捉襟见肘,父母又不支持,我想着夫妻一体,便拿了体己银子给他。” “其实,他骗了你?”夏忱忱小声问道。 “是,他骗了我。”戚旎的眼泪越抹却越多,“他哪里是在做生意,我给他的银子,他全都拿去了赌场,我知道后便不再给他银子,他也露出了真面目。” “所以,他打你了?”夏忱忱的声音都在颤抖。 “打了,有几次,我都被他打得晕死过去。”说到这个的时候,戚旎反而平静下来。 “他们家人也不管的吗?”夏忱忱盯着戚旎。 “管?”戚旎一声冷笑,“他们不但不管,反而责骂我,说我与你是手帕交,怎地才这点儿嫁妆。如果是你,他们全家人定然要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是我?哼,他们一个子儿也别想要。”夏忱忱怒道,之后又看向戚旎,“这许家也太过分了,戚姐姐,你为何……” 夏忱忱想问,你为何不回娘家来,但又知道,面对那样的人,她如何出得来。 “这回是母亲病重,他才放我回来的。”戚旎知道夏忱忱想说的是什么,解释完,她便木木地看着窗外。 看着眼底一片死灰的戚旎,夏忱忱心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戚姐姐,对不起,伯母病重,我丝毫不知。”夏忱忱一脸愧疚地说。 “我爹要面子,故意瞒着,你又如何能知道。”戚旎并没有责怪夏忱忱。 可夏忱忱知道,自己不管是前生还是这一世,都忽略了戚旎。 “戚姐姐,不要回去了,那里是个火坑。”夏忱忱抓着戚旋的手。 这一世,夏忱忱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 “那里是个火坑,可是出嫁从夫,我能怎么办。”戚旎低下头。 “戚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夏忱忱这话一说出来,便停住了。 以前戚旎的确不是这样的,那自己呢? 想起前世自己过的日子,夏忱忱便明白,不是每个女子都有自救的能力。 “忱忱,我有的时候一觉醒来都希望这是一场梦,如果能够重新活一回,我拼死也要拒了这门亲事。”戚旎怔怔地看着窗外的红尘。 曾经,她也在这红尘中。 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戚姐姐,如果你能够离开戚家呢?”夏忱忱一脸认真地看着戚旎。 “为了给我娘治病,我爹卖了好几个铺子,我们家只剩两间铺子撑着了。我哥还没有娶亲,我若是再……”戚旎说完一声苦笑,摇头道,“再说了,许家也不会同意的,他们是想熬死我。” “戚姐姐,只要你愿意离开,我帮你想办法。”夏忱忱摇了摇戚旎的胳膊,“戚姐姐,戚大哥不擅长做生意,但你会啊,你和离后回到戚家和我一起做生意,我们姐妹同心,其力断金。” “一起做生意?忱忱,你说得是真的?”戚旎抬起头来盯着夏忱忱,“可是,你已经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了。” “戚姐姐,你觉得永平王府为什么会娶我?”夏忱忱问戚旎。 “为了,银子?”戚旎只找到这个理由。 对于宋濯,戚旎也见过,他似乎并不是一个会对女子外貌格外在意的人。 听到戚旎这样说,夏忱忱都不由得感慨,自己前世真是糊涂啊。 “是啊戚姐姐,你瞧你看得多明白,所以王爷是不会阻止我做生意的。”夏忱忱口气十分坚定地对戚旎道,“戚姐姐,成不成的,你给我一个准话儿。” “我自是愿意离开许家,哪怕还剩一口气,哪怕就是死,我也要死在许家外面。”戚旎的眼中,又有了些光亮。 “你愿意离开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来办。”夏忱忱的眼中都有了泪光。 “好,我信你。”戚妮拼命地点头,然后紧紧地拥住了夏忱忱。 将戚妮送回戚家,夏忱忱才转头回王府。 马车上,珍珠问夏忱忱:“四少夫人,我们应该怎样救戚姑娘?” 夏忱忱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珍珠:……不知道? “四少夫人,戚姑娘只怕是盼着离开许家呢。”珍珠小声提醒夏忱忱。 “她盼着离开许家,总比熬日子要好,而且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救。”夏忱忱思索了一番,对珍珠说,“你派几个人去那边查一查许仲,查仔细些。”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奴婢知道了。”珍珠点头应道。 “四少夫人,奴婢能干什么?”琉璃一脸兴奋地问。 “你跟在我身边,好好儿地看,好好儿地学。”夏忱忱说道。 琉璃不由得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己急了。 到了永平王府,夏忱忱一进门,便发现氛围有些不对。 尤其是有婆子看到夏忱忱,竟低着头赶紧跑开了。 “珍珠,打听一下去,出什么事了。”夏忱忱给珍珠递了个眼色。 瞧这情形,今天这事儿,估计和自己有点关系。 夏忱忱出门前,把翡翠留在府里,让她便宜行事。 翡翠虽然性子活泼些,但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第70章 能喝点儿 夏忱忱不动声色地往韶光院走,一个婆子却突然凑过来,小声道:“四少夫人,今天二少夫人那妹子,想爬四爷的床呢。” “胡言乱语。”夏忱忱朝那婆子一瞪眼,“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赶出王府。” 那婆子直接懵了,她 还想拿一些赏呢,可这…… “是是是,是奴婢的错。”那婆子朝自己扇了一耳光,然后退下了。 “琉璃,记住她,回头把赏钱送到她家里去。”夏忱忱低声吩咐琉璃道。 “奴婢知道了。”琉璃脆声应道,却又忍不住说,“四少夫人,这季四姑娘太过分了,您还救了她呢,她居然做出这种事儿来。” “别气,记着,以后不要为不值当的人生气。”夏忱忱拍了拍琉璃的肩膀。 夏忱忱真的不生气,在庄子上的时候,她原意也不是为了救季益芳,有什么可气的。 “可是四少夫人,她回头天天在眼前晃着,您真的不恼吗?”琉璃一脸崇拜地看着夏忱忱,菩萨也就如此了吧。 “不会的,这事儿没成。”夏忱忱看了一眼四周,对琉璃说,“若是成了,那婆子怎么会跑到我面前来说三道四的。” 这永平王府的下人比主子精,如果季益芳真的得逞了,她们肯定是要先观望一番的。 果然,很快珍珠便打探完消息回来了。 原来在夏忱忱出门后,宋澄说是得了些野味儿,于是邀请几个兄弟去二房吃饭。 兄弟们吃肉喝酒之后都有些醉了,其他人的院子近,只有宋濯的远了些,于是宋澄便留他在书房歇着了。 季益芳原是去送醒酒汤的,结果走错了屋子,进了宋濯歇午觉的地方。 大家听到里面的声音,还只当宋濯对她用了强,结果推开门一涌而入,发现在里面却是二爷宋澄。 “说是衣裳当时就烂了。”珍珠红着脸说出了关键的一句。 也就是说,季益芳必定要进二房了。 “那四爷呢?”夏忱忱问道。 “四爷这会儿还在韶光院里歇着呢。”珍珠的眼底露出了笑意。 “这事儿跟翡翠可有关系?”夏忱忱轻声道。 “有。厨房有个负责择菜的婆子瞥见一个小丫鬟在醒酒汤里下了药,那小丫鬟的好友是二少夫人房里一个嬷嬷的干女儿。”珍珠说到这儿,又笑了,“那婆子虽不知道那醒酒汤是给谁用的,但为了赏银还是告诉了翡翠,翡翠又告诉了观言。” 观言知道后,自然要告诉宋濯的。 第41节 所以其实宋澄是不知情的?事后若是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那,宋濯又是怎么把宋澄换过云的? 夏忱忱回到韶光院,宋濯似乎并没有醉,正坐在窗边悠闲地喝着茶。 唉,贵公子应如是!也难怪自己前一世瞎了狗眼。 啊不,瞎了眼! 过去行了一礼,夏忱忱才道:“听说四爷今日受惊了?” “受惊?”宋濯摸了摸下巴,然后一脸郑重地说,“受惊的,或许是二哥?” “对于二爷来说,或许是惊喜。”夏忱忱将自己从外面带回的酱肘子放到桌上,又道,“我很好奇,四爷是怎么换成二爷的呢?” “这有什么难的?”宋濯瞟了一眼那个酱肘子,换了个姿势,才道,“我假装醉酒,和二哥换个屋子就成了。” “除了换屋子呢?”夏忱忱又问。 虽然夏忱忱对宋澄并不了解,但光天化日之下,撕破季益芳的衣裳这种理智,他应该是会有的。 “哦,之前那边送来的醒酒汤,我和二哥换了。”宋濯说完,指着那酱肘子道,“哪儿来的?” “自然是买的。”夏忱忱回,又问,“二爷也跟你换?”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宋濯掏了掏耳朵。 这倒,也是可以。 但在宋澄面前换醒酒汤,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旁边肯定还有伺候的人在,而宋濯却办到了。 夏忱忱不禁瞟了一眼宋濯的手,修长,但骨节看上去却有些硬。 “季妹妹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了。”夏忱忱抿了一口茶。 宋濯却看了夏忱忱一眼,究竟是谁的心终于落下来了,别当我不知道。 就这酱肘子,难道不是给我买回来的?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夏忱忱对珍珠说:“把这肘子拿去切了。” 珍珠刚离开,翡翠便进来回道:“四爷,四少夫人,二爷那边吵起来了。” “宁安堂可去人了?”夏忱忱问道。 “没呢,就二爷和二少夫人在吵,没闹到宁安堂去。”翡翠说道。 夏忱忱也明白了,这消息只怕又是那几个婆子传来的。 也就是说,季益芳的事儿,不论是宋澄和季益兰,恐怕都有些不甘心,还没打算闹到明面儿上。 虽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宁安堂不知道,我们自然也不知道。”夏忱忱给翡翠使了个眼色,“拿壶酒来,我陪四爷喝点儿。” 宋濯的眼睛立即瞪大了,问:“你还能喝点儿?” 夏忱忱嫣然一笑:“我很能喝点儿。” 而毓秀院那边则是另一番场景,丫环婆子都离正房远远的。 这二少夫人的妹妹原本是爬四爷的床,结果却被二爷给……这怎么说都是一桩丑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澄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二爷问我?我还要问二爷呢。”季益兰红着眼睛看着宋澄,“我虽怀着孩子,但也提过把身边的丫鬟开了脸,是二爷您自己不愿答应,结果呢?” 结果却和自家妹子睡到一起了。 季益兰没觉得季益芳有什么问题,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四房呢,所以只可能是宋澄早就对小姨子有意,所以才趁酒装疯。 但对季益芳恨不恨?也是恨的。 恨季益芳的这张脸,跟她娘一样,整日装得楚楚可怜的,就知道媚惑男人。 “她为何要进我的屋子?”宋澄看在季益兰有孕的份上,尽管压着自己的脾气。 “她是要去给四爷送汤的,谁知竟是二爷……”季益兰看向宋澄,“二爷为何在四爷之前歇息的屋子里?” 第71章 两情相悦 宋澄沉默了一下,回道:“我送他过去,然后他吐了一身,我便借自己的衣裳给他穿,他说不习惯穿我的,便披了我的衣裳回韶光院了,我懒得动弹,干脆便在那边歇着了。” “所以……”季益兰恍然大悟,“所以其实出来的不是二爷,是四爷?” 宋澄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原来是季益芳想算计老四,结果误打误撞地,碰上了自己? 但季益兰的心里却依旧堵得慌,就算是如此,宋澄那种言行也足够说明,他平日对季益芳是有意的,否则又怎么会那般癫狂。 之前酒桌上喝药的是四爷,又不是他。 季益兰不知道的是,酒桌上安排下药的是她。 但季益芳的醒酒汤里,可也下了药。 喝了两份儿药,癫狂一点又算得了什么,没出事算是不错了。 宋澄揉了揉太阳穴,温言道:“今日我也不知怎地,言行有些不受控制。” 季益兰一声冷笑:“不过是心有所念罢了。” 说完,季益兰便转身进了屋子。 心有所念?宋澄承认他对于季益芳的样貌是赞赏的,但倒不到“念”的地步,难道今日的野味儿和酒相克? 这么一想,宋澄倒觉得合理了。 但,季益芳是给老四送汤? 季益芳的房门紧闭,所有的人都以为她肯定是在里面痛哭。 谁愿意给姐夫当妾,与自家姐姐争宠呢,尤其像季家这样的高官之女。 可事实上,季益芳却是一脸平静地在换衣裳,甚至看到身上的痕迹,唇角还有一丝笑意。 细叶在一旁紧抿着嘴,一声都不敢吭。 姑娘明明知道那是二爷,却并没有走开,反而迎了上去,难道她原本想要的是二爷? “细叶,把那个洋葱拿来。”季益芳一脸平静地说。 “是。”细叶将洋葱递上,还是忍不住说,“姑娘,二爷那里怎地没有动静?” “急什么,早晚会有动静,我不算什么,收不收我不要紧,不得罪我爹才是最重要的。”季益芳一声冷笑,“我在我爹那里也不算什么,但却是他的脸面。” 尚书府的嫡女当正妻,庶女当妾室,算是便宜宋澄了,他如果拒绝,就太不识好歹。 “到窗边去瞧着,有什么动静告诉我。”季益芳一边闻着洋葱,一边推着细叶。 细叶走到了窗边,听到那边隐隐传来季益兰的哭声。 接着,宋澄便出了院子。 又过了会儿,翟氏身边的另一个丫鬟春溪过来,说是请季益芳过去一趟。 打开房门,季益芳已是眼泪满面,她用帕子抹了一把泪,默默地跟在了春溪身后。 宁安堂这边,翟氏看到季益芳,很是疼爱地说:“快过来,这怎地还哭了呢?” 季益芳飞快地瞟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宋澄,跪在了翟氏面前,道:“回王妃的话,我,我没脸见人。” “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没脸见人。”翟氏示意春信扶季益芳起来,又道,“是我们家二爷的错,与你有何干系?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交待?”季益芳喃喃看着翟氏。 “我且问你,你可愿做我们家二爷的侧室?”翟氏温言道,“你若愿意,我便让人往京都去信,问问你爹娘的意思,你若不愿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翟氏的话还没说完,季益芳便道:“我愿意,只是,只是怕二爷不喜!” 说完,季益芳便低下了头。 翟氏目光闪了闪,便故作责怪地瞪了宋澄一眼道:“他怎会不喜,不喜能到我这儿来求你。” 求我?季益芳心是窃喜。 宋澄本能地觉得季益芳只是一个妾,喜不喜欢的,也不必如此当众说出来。 但这件事情,毕竟错在他,因此还上前朝翟氏行了一礼道:“请母妃成全。” “你二人两情相悦,我自是成全。”翟氏笑看了一眼俩人,又说,“只是这进门的礼该怎么办,你还是要回去跟季氏商量一下。” 宋澄的脑子还停留在“两情相悦”上,听到翟氏这样说,也觉得有理。 季益芳是季益兰的妹子,究竟应该怎样进门,自然要听她的。 “母妃说得是。”宋澄再次朝翟氏行了一礼。 “好了,你把人带回去吧。”翟氏笑眯眯地冲二人点了点头。 “多谢王妃。”季益芳的心终于定了。 翟氏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宁安堂,然后抬手将桌上的茶盏全扫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翟氏冷冷地看着春信。 “王妃。”春信立即跪到了地上,生硬的地面磕得她的膝盖生痛,“奴婢,也不知为何明明是四爷,最后成了二爷。” “王妃,奴婢倒是听到了些消息。”一旁的春溪上前轻声道。 春信听到春溪的声音,不禁咬牙。 她俩和春阳春晴原本都是翟氏的贴身丫鬟,但春阳和春晴守在京都永平王府。 在来陵川的途中,春信使计使春溪失了翟氏的信任,自己成了独一份儿。 虽然春溪不声不响的,但春信知道她就像是一只毒蛇,肯定在等待时机,没想到在这儿等着自己。 “你说。”翟氏看向春溪。 “回王妃,奴婢听毓秀院的婆子说,是四爷披了二爷的衣裳出来了,所有的人都以为那是二爷,想必季四姑娘也是这样认为的。”春溪回道。 “原来竟是如此。”翟氏点了点头,又问春信,“你守在毓秀院的人呢?就没看到正脸儿,没有过去透露给季益芳?” 第42节 “回,回王妃,若真的看到了,定是会透露的。”春信慌得不行。 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治治四少夫人的,并且让二房和四房相争。 现在可好,居然塞到了二房,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去问,可有透露。”翟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若春信安排的人告诉了季益芳,那厢房里的是二爷,那么…… 这边季益芳走出宁安堂,看着宋澄的背影,虽然谈不是有多喜欢,但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二爷。”季益芳轻声喊住宋澄。 宋澄回头看着季益芳,眼神并没有什么波动。 “有话便说。”宋澄道。 第72章 芳姨娘 “二爷,是长姐让我去给四爷送汤的,不是我想去的。”季益芳说着眼睛又红了。 “哦。”宋澄转身,打算离开,但季益芳又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我知道是您。” 宋澄顿住了脚步。 季益芳走到宋澄身边,轻声道:“我知道长姐想要我做什么,我也尽量按照她说的去做,我更知道我不知廉耻,肖想姐夫,一切都是我的错。” “二爷,我明白您纳我是为了给季家一个交待,往后我会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远远地看您一眼我就满足了,保证不会打扰您。” 季益芳说着说着,泪珠子便顺腮而下,我见犹怜。 宋澄看到季益芳这样,也不由得心软了。 是啊,她虽然是去给老四送汤的,可对自己却并没有反抗,可见她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 “这件事情你确实有错,但也情有可原。”宋澄叹了口气,说,“不必多想,一切按规矩办。” 说完宋澄便抬脚先走了,便是要纳季益芳为妾,也没有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妾拉拉扯扯的理。 看着宋澄的背影,季益芳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永平王府,自己终于呆下来了。 宋澄回到毓秀院,季益兰已经躺下了。 坐在椅子上,宋澄看着季益兰的后背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不是,她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却是你妹子,总不能不给季家一个交待。” “所以,你已经去跟母妃说了?”季益兰翻身看着宋澄。 看着季益兰通红的眼睛,宋澄竟想起季益芳来,虽都是姐妹,但还真的是大有不同。 “母妃同意了,但怎样进门,由你说了算。”宋澄说道。 “二爷,她心里有的是四爷,她只是看错了人罢了。”季益兰不明白宋澄为什么看不明白这一点。 “这是白日,不是夜里,我是醉酒了,但她是长着眼睛的,再者……”宋澄顿了一下,道,“便是如你所言,那又如何?你的父亲难道会同意接她回京都?” 当然不会!季益兰知道,对于她父亲季尚书来说,季益芳能够嫁到永平王府,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可纵然要纳季益芳进门,也不能让她好过。 “二爷,你知道她为何会被父亲赶回老家吗?”季益兰突然冷静地问宋澄。 “为何?”宋澄还真是不明白,但对于一个妾,他并没有太多的要求。 “哼,她要爬太子的床,想当太子的侧妃。”季益兰嘴角扯了一下,“她被太子嫌弃,名声在京都已经臭了,父亲不得已才把她送回老家来。” “那你为何要把她塞给老四?”宋澄的眉头皱了皱,季家当王府是什么地方。 “四爷能娶那样的正妻,什么妾不能收。”季益兰一声冷哼。 可是如今这屎盆子却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却不得不接,宋澄脸色一沉。 “你是正妻,也是她的嫡姐,这件事情你自己琢磨着办好了。”宋澄说完,便起身去了前院书房。 宋澄一走,季益兰便坐了起来。 “二少夫人,这事儿如何是好?”雪杉在一旁小声问道。 虽然知道季益兰的心情不好,可这事儿又是迫在眉睫的。 “你没听二爷说吗?他醉了,可是我那好妹妹可是长着眼睛的,没想到我倒是引狼入室报。”季益兰冷笑道,“这么想和我做一世的姐妹,我便成全她,明日早晨喝她一杯茶便是了,以后就叫她芳姨娘吧。” 听到季益兰这么说,雪杉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夏忱忱发现宋澄虽然纳了季益芳,但却不声不响的,连个进门礼都没办的时候,不禁感慨道:“我那二嫂,还真是个人物。” “听说芳姨娘这几日,天天在屋里抹泪呢。”翡翠笑嘻嘻地说,“得亏咱们王府不在京都,否则二爷往后出门怕是没脸见人了。” 爬了太子的床,却被太子一脚踹开,连个最低等的侍妾都没捞着的人,进了谁家不都得被别人骂一声收破烂儿的。 也就翟氏,为了坑庶子不遗余力。 不过永平王府的声名也不大好,虱子多了不怕痒,便不在意吧。 “二爷是要面子的人。”夏忱忱笑着回了一句。 如果真的是宋濯,他或许还真的可以不在意,不定还会怼回去。 但,宋澄却未必,以后二房有好戏看了。 前一世的夏忱忱也爱面子,可偏偏没有,最后想尽了办法,却把自己作死了,因此她算是看透了。 想起前世,夏忱忱琢磨着,季益兰估计也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看自己的。 这时珍珠走过来,说:“四少夫人,许家那边有消息了。” 夏忱忱不禁直起了身子:“快说说看。” “那许仲其实有一个相好的,是个青楼女子。这青楼女子有些颜色,倒是攒了不少银子,但她有一个条件,就是不做妾。”珍珠说道。 “一个青楼女子还不做妾?”翡翠都惊住了。 “别家她是攀不上,但许家贪人家的钱财,自己又是个烂赌鬼,倒是应了她。”珍珠叹了口气,“许家祖上有功名,倒是可以赎了她。” “戚姐姐怕是有危险。”夏忱忱对珍珠道,“赶紧派几个人去许家盯着,千万不能让戚姐姐出事。” “四少夫人,许家难道还会想要戚姑娘的性命不成?”珍珠也吓了一跳。 “戚姐姐说过许家不同意和离,他既然已经答应了那青楼女子,为何又不同意和离?”夏忱忱说到这里,手指都不由得攒紧了,“难怪戚姐姐说许家要把她熬死,这样的话,她的嫁妆就不用抬回戚家了。” “这许家可真是心狠手辣。”翡翠看着夏忱忱,“四少夫人,我们怎么办?” “每个人都有弱点,想办法买通许家的下人,保证戚姐姐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夏忱忱抿了抿嘴角,又道,“许家不就是贪财吗?那就让他知道,银子通常都不是好拿的。” 夏忱忱说这话的时候,宋濯刚好过来,偏偏听到了最后一句,当即心肝儿便颤了一下。 第73章 陵南的事儿 两日后是夏绵绵订亲的日子,如不是珍珠提醒,夏忱忱都忘了。 只是这一次,翟氏那里没那么好说话了。 “怎地又要回娘家?”翟氏眉头皱了皱。 “母妃,我堂姐订亲,是安夫人的娘家侄子。”夏忱忱说着,还看了安思颜一眼。 按理,安思颜也会回娘家一趟。 “哟,这么说来,四弟妹和三弟妹倒成了亲戚?”季益兰手抚着肚子懒洋洋地说道。 “二嫂说得是,亲上加亲是好事儿,您说呢?”安思颜平日里不爱说话,但这会儿却没怂。 虽说安思慧的死,安思颜并不在意,但她却也没道理要忍着季益兰的冷嘲热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季益兰脸色发白。 “二嫂别想多了,这话走到天下也是好话,哪有什么别的意思。”安思颜说得慢悠悠地,还冲着季益兰笑了一下。 “好了,说这个做什么。”翟氏眉头皱了皱,又看向夏忱忱,“堂姐罢了,送个礼回去便是了。” 夏忱忱倒也不是一定要回去,她只是想着如果可以,能顺便见一下爹娘。 不过这次倒是很明显,翟氏就是想为难她。 “母妃说得是。”夏忱忱扭头便对珍珠说,“你把礼帮我送过去,就说我出不得府。” 出不得府?这倒也是,可不能这样说啊。 “夏氏,你可是对我有意见?”翟氏将茶杯重重地放到了桌几上。 “母妃,没有啊。”夏忱忱赶紧摇头。 “四弟妹,你这一句‘出不得府’,可就显得母妃不慈了,我们既然嫁到了永平王府,就是王府的人,哪能时常回娘家。”王心月一副长嫂当母的模样,谆谆善诱。 你倒是想,你回得了吗?夏忱忱暗道。 不过凭王心月的心性,恐怕在京都也未必会经常回娘家。 “大嫂可是曲解我的意思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哪里有说与母妃相干了?”夏忱忱一脸委屈地看着王心月,“大嫂,母妃对你那么好,你怎能往母妃身上攀扯。” 我……”王心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扭头对翟氏道,“母妃,我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以后说话都仔细些,整日吵吵,退下吧!”翟氏没好气地说。 王心月出身清贵之家,耍嘴皮子哪里会是商贾出身的夏忱忱的对手。 虽然知道这个理,但翟氏还是气闷。 永平王府府门松,又有宋濯的支持,夏忱忱出府也不是很难,翟氏不让,这一次便算了。 离开宁安堂,夏忱忱便让珍珠赶紧出府了,且叮嘱她在夏家多呆一会儿。 只是没多久,珍珠便从夏家回来。 “怎么就回来了?”夏忱忱好奇地问。 第43节 “回四少夫人,薛家也就从京都回来了一个隔房的叔叔,送个礼就完了。”珍珠都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薛公子没回来?”夏忱忱又问。 “没回呢。”珍珠摇头。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订亲的时候男方没上门也是正常,何况门不当户不对的。 但这事儿,夏忱忱总觉得哪里不妥。 可夏宪都劝说不动,还有谁能有什么办法,只看夏绵绵自己的命了。 珍珠将详细的订亲过程告知夏忱忱,说:“太太也说薛家怕是没当回事,但二太太却说,薛家那样的门楣能嫁进去就不错了,还说……” 说到这儿,珍珠便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提到我了?”夏忱忱看向珍珠。 “是,二太太说您当初嫁到王府,也,也……”珍珠低下了头。 夏忱忱倒是听明白了,当初夏宪为免永平王与宋濯后悔,因此一切从快从简。 “二婶说得在理,随她吧。”夏忱忱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是,倒是三姑娘,太太说她这些日子时常出门,怕是有了什么心思。”珍珠又道。 “姑娘大了,有心思也是正常的,有母亲在,这个倒不用我担心。”夏忱忱知道苏氏看着柔弱,头脑还是很清明的,且手里头有银子,有银子就有人。 夏茜茜如果能找个好的人家,夏忱忱也替她高兴,但如果她有什么歪心思,在苏氏那里便被打压下来了。 想到这儿,夏忱忱不禁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戴姨娘呢?”夏忱忱问珍珠,“她有什么动静?” “戴姨娘病了一场,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四姑娘也在她身边侍疾,没怎么露面。”珍珠回道。 夏忱忱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对母女俩不对劲,可又看不出哪儿不对劲。 “嗯,让小桃儿继续盯着。”夏忱忱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陵南的事儿可还顺利?” “回四少夫人,您放心。”珍珠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 当日,陵南府的春莺楼便被人高价买下,管事点名要见的,便是烟娘。 “刘管事,您确定是烟娘?”老鸨推出身边的女子说,“这是我们现在的头牌玉嫦,她的琵琶弹得可是一绝。” 玉嫦正要上前行礼,刘管事却眼睛一瞪:“我用得着你教我怎么办事?” “那,那自然不是。”老鸨撇了撇嘴,又挤出一丝笑,“我马上便把烟娘叫过来。” 说完,老鸨便拉着玉嫦出来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春莺楼的姑娘们都不解地看向烟娘,她虽然曾经当过短暂的头牌,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烟娘都接不到什么客人,再过一段时间若没有人要她,恐怕就要被赶到后院伺候人去了。 烟娘一脸忐忑地进了刘管事的房间,战战兢兢地行了一个礼。 “知道我找你来的原因吗?”刘管事淡淡地问道。 “不,不知。”烟娘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虽然许仲说过愿意娶她,让她脱籍,但毕竟还没有办,她现在的命运还是被春莺楼拿捏着的。 “你和许家老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只是那许老二有什么好的,既好赌,又心狠手辣,你便是嫁过去了,人家抢光了你的财物,恐怕比现在的那位戚二奶奶都不如。”刘管事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却叫烟娘心惊胆颤。 第74章 嫁个正经人过日子 烟娘和许家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她不明白这刚接手的刘管事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他就是为这个来的? 可自己姿色早不如当年,又哪里值当。 “管,管事,有事您吩咐!”烟娘跪了下来。 “好,照我说的做,事成了便让你脱籍,你想找什么样的好人都随你。”刘管事轻笑了一下。 “是,一切听您吩咐。”烟娘立即回道。 大梁规定妓者不能自赎自身,烟娘在风月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原本也只是拿许仲当个跳板为自己脱籍而已。 如果有更好的路子,烟娘也不想在许仲身上浪费时间,那并非是个良人。 “嗯,想得明白就好。”刘管事示意烟娘走近些,然后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明白了。”烟娘脸上露出笑意,这事儿对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儿。 当日,许仲便派小厮来给烟娘递信儿,却递不进去。 这对于许仲来说,是极为少见的,于是亲自上门,但却被老鸨拦了下来。 “我说许二爷啊,你这总是过来,却一文银子都不带花的,我们也要吃饭呐。”老鸨一脸嫌弃地瞟了许仲一眼。 如果不是烟娘在背后贴补,老鸨对于他早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对于这种花言巧语一堆,但却什么都不付出的男人,在老鸨眼里就是垃圾。 “我来找烟娘。”许仲理直气壮地说。 “找我们烟娘啊?这会儿烟娘没空。”老鸨瞟了许仲一眼,“要不,您拿些银子,给您整一桌酒菜,您边吃边等?” “没空?她在干什么?”许仲一听这话,便恼了。 “哟,瞧这话说的,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是青楼啊,你说青楼的姑娘还能干什么?”老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不会的,烟娘说了,除了我,她不会接别的客人。”许仲通红着一张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啧啧啧,许二爷,这青楼姑娘们说的话,您也信啊?”老鸨撇了撇嘴,“再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银子没银子,身份没身份,你值得我们烟娘一直等着吗?你家里还有一尊佛在那儿供着呢,嘁!” “用不了多久的。”许仲连忙说道。 “用不了多久是多久?今儿明儿还是后儿,总得有个时间吧?”老鸨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之间的事儿我也不想管,看在也算是熟人的份上,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我们烟娘有人看上了,人家这两日就要赎了她。” “烟娘说了,她是要做正头娘子的。”许仲不相信除了自己,谁还会答应娶烟娘一个青楼女子。 就连自己,也不过是暂时想稳住烟娘,一等把她手头的银子弄到手…… 除非,烟娘在骗自己。 “是啊,人家就是要娶她做正头娘子,你死心吧!”老鸨说完也不再跟许仲多话,扭着胖乎乎的腰身离开了。 许仲一咬牙,打算坐下来等着烟娘。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才见烟娘挽着一位看上去有些沧桑的男子下了楼。 “烟娘。”许仲立即上前拦住了人。 “许二爷啊?”烟娘瞟了许仲一眼,便对那男子说,“贾爷,一个熟人而已。” “没事没事,我自是信你。”那位贾爷不但不在意,还拍了拍烟娘的手臂道,“好好处置,明日我再来找你。” “我等着贾爷。”烟娘绕过许仲,一脸娇笑地把贾爷送出门,才冷着脸转过身来。 “烟娘,这人是谁,你为何与他在一起?”许仲怒视着烟娘。 “许二爷,我也正想找你呢。”烟娘看着许仲欲言又止,然后对跑堂的说,“准备个包间,整一桌好酒好菜来。” “我不吃,我就想知道那人是谁。”许仲喊道。 “你真的要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烟娘瞥着许仲。 许仲也猜到烟娘要说什么,最终为了面子,还是同意去了包间。 酒菜一上桌,烟娘便起身给自己和许仲各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酒道:“许二爷,你我之间的情份,就到今日为止吧。” 说完,烟娘一饮而尽。 “烟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说要嫁给我的吗?”许仲看到烟娘眼里的坚决,不禁慌了。 “我是说过这话,可是我等不及了。”烟娘叹了一口气,眼泪也涌出了眼眶。 “如何就等不及?”许仲急道。 “许二爷,我今年已经十九了,多等一日便老似一日……”烟娘一边抹泪一边说。 “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定然能迎娶你进门。”许仲立即说道。 “可是,贾爷不给我时间,他三日后便要离开陵南,我就要跟他一起走了。”烟娘红着眼睛对许仲说道,“我虽然不想离开陵南,可我更想嫁人,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烟娘,你信我,我肯定会娶你的,不会让你离开陵南。”许仲说着便上前抓住烟娘的手,“再说,你怎知他不是骗子。” “许郎,我等不及了。”烟娘慢慢地抽回手,眼里渐渐涌出泪花,然后又摇了摇头,“就算他是骗子,我也认了,只当我命不好。” 任许仲郎心如铁,原本就没有真心对待烟娘,但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也软了软。 “烟娘,你说,要我如何?”许仲终于松了口。 “许郎,我要的从来没有变过。”烟娘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仲,半晌之后,又低下头来,“算了,不为难您了,我还是跟贾爷走了吧。” “烟娘……”许仲还要说话,却被烟娘打断,“许郎放心,贾爷虽然年岁大了些,但却是个实在人,我过去便能当家做主,这辈子算是无忧了。” “可是烟娘,我瞧着那人衣着也就一般,他如何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许仲又往烟娘那边坐了坐。 “许郎果是真心想着我的。”烟娘感慨地一叹,才又道,“你且放心,他没有我有啊,我所求的只一件事,便是嫁个正经人过日子罢了。” “你有,多少?”许仲心肝儿颤了颤。 第75章 和离 “便是这个簪子……”烟娘从头上拔下一个镶着红宝石的金簪道,“也够一般人家过一年的了,我那儿还有一箱子首饰呢。” 许仲眼睛一亮,除了首饰,烟娘应该还有不少金石字画以及现银。 咬咬牙,许仲道:“烟娘,你且再给我一些时日。” “等不了。”烟娘摇头,“许郎,我便直说了吧,你若真心待我,便休你家那位立即娶我,否则我定要随贾爷去的。” 休了?许仲的目光闪了闪。 第44节 “烟娘,她没有犯七出之条,我若随意休了她,恐怕不好交待。”许仲赔着笑道。 “那就和离呀。”烟娘噘着嘴不满地说。 “和离……”许仲扯了扯嘴角,“那她的嫁妆也会带回去,岂不是便宜她了。” “嫁妆?”烟娘一声冷笑,起身道,“你随我来。” 许仲不明所以,但想到烟娘不过一个小女子,能对自己怎地,便跟着她去了。 烟娘将许仲带到了自己的闺房,然后打开几个首饰盒子,又开了几口大箱子。 “我这些,未必不如她的陪嫁?”烟娘抹着泪,袅袅亭亭地坐了下来,“许郎,你究竟是舍不得她的嫁妆,还是舍不得她?” 许仲还在震撼中,他知道烟娘有钱,但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便说这首饰盒子里的金银珠宝,好几样一看就是价值连城,还有那几盒的字画和古籍,以及塞得抽屉都快关不上的银票。 许仲只觉得自己的腿肚都在抖。 “这,这些真的,真的都是你的?”许仲咽了一口吐沫。 这当然不是烟娘的,她若有这么些银子,怎么着也能想个办法把自己赎出去。 “自然是我的,许郎,您这是在小瞧我?”烟娘不满地瞪了许仲一眼。 “当然不敢,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而已!”许仲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又道,“烟娘你等我,我这就回去处置了那贱人。” 许仲乐得晕头转向,一转身居然撞到了门框上。 “许郎仔细些。”烟娘掩嘴一笑。 “仔细仔细,烟娘放心。”许仲频频点头道,再次转身,却又被烟娘叫住了,“许郎等等。” “烟娘,有何吩咐?”许仲柔声道,生怕声音大了吓着烟娘似的。 “我要看着她离开陵南,才会真的相信你没骗我。”烟娘走到许仲面前,点了点他的额头,“否则,我也不会跟着你去的。” “为何非得看着她离开?”许仲不明白了。 “她不走,我如何知道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情意,你许是只看中了我的财物呢。”烟娘瞥着许仲道。 “烟娘,怎能如此说话,我来想办法……”许仲迟疑了一下,烟娘脸色一变,“你不会是想要她的命吧?我可告诉你,我是不会嫁给身上有人命官司的人。” “放心放心,我哪能干这事儿。”许仲的目光落到了烟娘还敞着的那些财物上面,下定了决心。 许仲跑回许家,当着众人的面儿就要与戚旎和离。 “你疯了吗?”许母扯了许仲一把。 “娘,我没疯,我就是要跟她和离。”许仲指着戚旎道。 戚旎脸上不显,但心脏却在狂跳,是忱忱动手了吗? “你给我过来。”许母把许仲拉到一旁,怒道,“你头上长的是猪脑子吗?这会儿跟她和离了,那嫁妆都要发还回去了。你看看她那脸色,一看就是夭寿的命,你急什么?” 想到戚旎的那些嫁妆,许母就很是舍不得。 “娘,我跟她过不下去了,等不了。”许仲急道。 “如何就等不了?”许母瞪着许仲。 “那个,那个……”许仲一跺脚,将烟娘的财物给许母描述了一下,“娘,我再不下定决心,烟娘就要跟着别人走了。” “你还真打算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都说她们这行名声不好听,孩子都生不出来。”许母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是好事啊娘,等把她的银子弄到手,再以无子的理由休了她,岂不两全其美。”许仲摩挲着掌心喜滋滋地说。 “那这个你也不能和离。”许母瞪了戚旎一眼,“休了她,只发还一半的嫁妆。” 说是发还一半,许母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这贱人在家里吃喝了一年多,不要银子的吗。 “娘,她没有犯七出之条,如何休?若是强行休了,戚家打过来可如何是好?”许仲摇头道。 “怕他戚家,叫他们来了回不了。”许母啐了一声。 “那永平王府呢?那个四少夫人是她的手帕交,万一她要来出头……娘,您别管了。”许仲把许母往旁边一扯,对戚旎道,“你我今日便和离,你即刻便走。” “为何要与我和离?我不和离。”戚旎往后退了几步。 戚旎怕自己表现得太顺从,许仲会后悔,天知道她说出这一句话,有多违心。 “不和离?”许仲冲着戚旎当即就是一掌,“不和离你就死吧。” 戚旎倒在地上,丫鬟绿枝赶紧上前护着她。 “就是个贱蹄子。”许母走过来没好气地说。 “二奶奶,您就同意了吧,保命要紧。”绿枝扶起戚旎哭着劝解道。 戚旎瞟了许仲一眼,见他瞪了过来,立即躲开了。 “签不签?”许仲递出一张和离书。 “二奶奶。”绿枝紧紧地握着戚旎的手。 “我,我签。”戚旎含泪道,绿枝立即接过了和离书。 谁知签上和离书,许仲就要赶戚旎离开陵南。 “和离书得衙门盖了印,才算是成了。”戚旎小声道。 “你还想赖在我们家不成?”许仲原本想赶走戚旎,明日再去官府盖印,但想到烟娘说要晚上看到戚旎离开陵南,因此从许母这里要了几两银子便去了衙门。 在和离书上盖印算不得大事儿,拿个银子通融一下便成了。 许仲等不及,戚旎其实也等不及。 只是许仲还没回来,许母便塞了一个包裹给戚旎,道:“出门等着。” 戚旎抓着包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母:“许老太太,我可是和离,可以带走所有的嫁妆。” 第76章 留得青山在 “你吃喝不要银子?一日三顿燕窝,你那些嫁妆早就没了。”许母指着戚旎骂道。 “你们太过份了,何曾有过燕窝,还一日三顿。”绿枝气不过。 “吃进你们肚子就不认账了不成?”许母大声嚎道,不等戚旎说话,便指使身边的老奴道,“把她们给我打出去,别脏了我的屋子。” “绿枝,我们走。”戚旎拉住要冲过去的绿枝转身就走。 许母身边的那个老奴有股子蛮力,戚旎和绿枝加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必吃这个亏。 而且戚旎心里一直惦记的是那份和离书,在拿到和离书之前,她不想节外生枝。 到了许家门口,戚旎便不走了,她一定要等许仲回来。 “二奶奶,不,姑娘,许家真的是太过分了。”绿枝气得眼睛都红了。 “恶人自有天收,忱忱说得没错,保命要紧。”戚旎捏了捏绿枝的手,“这一年多委屈你了。” “姑娘您说什么呢,奴婢再委屈也没有您委屈呀。”绿枝很是心疼地看着戚旎。 “快好了。”戚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主仆二人站在门外,眼睛都盯着巷口。 没一会儿,天上便飘起雨来。 绿枝打开包裹检查了一下,里面居然一张银票都没有,她们想要去投个店恐怕还得当首饰。 而且首饰也只给了几个银的,真正贵重的都没拿过来。 “姑娘,我们明日一早便租马车回陵川,让老爷和大爷为您做主。”绿枝安慰着戚旎。 “嗯。”戚旎心不在焉地应着。 “姑娘,您是担心……”绿枝没把话说完,她怕说出来不吉利。 “不拿到手,始终不安心。”戚旎轻声道。 “好,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绿枝说着便往戚旎身前挡了挡。 包裹里没有雨伞,许家门口并无可遮挡之物。 看着绿枝单薄的身子,戚旎不禁感慨,原以为能够托付终身的人,却不如身边的一个丫鬟。 “绿枝,等我爬出这火坑,总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姑娘,奴婢等着跟您一起过好日子。” 主仆二人紧紧依偎着,直到那个令人作呕的身影终于出现。 看到戚旎和绿枝居然站在家门口,许仲心里掠过一抹不悦。 “怎地,如此迫不及待地等着?”许仲摸了一把怀里的和离书,忽然有些不想拿出来。 “许二爷,我们是被赶出来的。”绿枝辩解道。 “说是和离,可一文银钱都不给我们,我们能去哪里?”戚旎抬起头来瞪着许仲,“我不和离了。” “不和离?做梦!官衙都已盖了大印,岂能由得你说了算!”许仲从怀里将和离书掏出来塞进戚旎的手里,“好好看清楚,赶紧走人。” 戚旎展开和离书仔细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放好,才抬头问道:“那我的嫁妆呢?当初嫁过来,别的不说,我嫁妆里的现银就有一万两。” “哪来的现银?全被你花光了,赶紧滚。”许仲猜也知道他娘是怎么做的,说着便要进屋,身后却传来一个娇娇柔柔的声音,“许郎,事情可办妥了?” 许仲转身的同时,脸又换了另外一副模样。 “烟娘来啦?自然办妥了。”许仲递上自己的那份和离书,“你瞧瞧,这可是刚盖上的官衙大印,新鲜的。” 烟娘用手指在大印是蹭了蹭,道:“倒似是真的。” 许仲见烟娘不信,挺着胸膛,一脸地冤枉:“烟娘,我对你可是一片赤诚,你可不能不信我。” “信你便是。”烟娘娇俏一眼,却又瞥了戚旎一眼,“她怎地还在此处?” “这不正赶她走呢嘛。”许仲说着便瞪向戚旎,“已经和离了,你也摁了手印,怎地还赖在我家不走。” “我一文钱没有,能去哪里?”戚旎看向烟娘,“早知你是为了她,我……我死也不和离。” “哟,瞧着这是后悔了?”烟娘一声冷笑,然后看向许仲,“你雇辆马车,将她送回陵川。” 第45节 “啊?还,还得送回陵川?”许仲想到雇马车要花银子就肉痛。 “舍不得?你舍不得我来。”烟娘柳眉倒竖,“我的眼里可是揉不得沙子的,之前也跟你说过,她若不离开陵川,我是不会跟你的。” “烟娘,瞧你说的,我若舍不得还会与她和离?”许仲一脸嗔怪地看着烟娘。 “许是你为了骗我的银子,假和离呢。”烟娘噘着嘴道。 “这是万万不会的。”许仲刚说完,家门便被打开,只见许母领着下人黑着脸走了出来。 “都是些什么人,在我家门口吵吵嚷嚷的。”许母没好气地问许仲。 “娘,您到这边来。”许仲把许母拉到一边,将烟娘的要求说了出来,又道,“您再给我几两银子,总不能真让她雇马车,因小失大。” 许母一听这话,当即便炸了。 “她俩莫不是一伙儿的,和离了还得送回陵川?”许母怒指着烟柳道。 “既如此,那便罢了。”烟娘毫不在意地扭头就走。 “v好烟娘,你且等等。”许仲立即上去拦住烟娘,而后又对许母道,“娘,你今日无论如何都得让我把这贱人送走。” “要走她自己走。”许母也是寸步不让,一文钱都别想从她那里拿走。 “许郎还真是个孝子。”烟娘朝许仲一笑,又道,“我还是走吧,不耽误您当孝子了。” “烟娘你信我,要不你进屋子里等等?”许仲都和离了,怎么可能再放过烟娘。 “我和您现在又是什么关系?我且在这儿等你一刻钟。”烟娘转着手中的雨伞,懒懒地说道。 “好!”许仲转身看了许母一眼,然后径直进了屋里。 等到许仲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一个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戚旎知道,那是自己的嫁妆银子,她的手攥紧了,但却强忍着。 “我这便给她雇马车去。”许仲冲着烟娘赔笑道。 可许母却从屋里追了出来,紧紧地抓着许仲的袖子。 “老二,这些女子都想骗你的银子,你可别犯糊涂。”许母声嘶力竭地喊着,抓着许仲袖子的骨节已经泛白。 第77章 逃离火坑 这是谁骗谁的银子,绿枝气得不行。 绿枝想要开口,但却被戚旎紧紧地抓着,她也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许家。 戚旎不是非得让许仲送,但她看出烟娘另有蹊跷,怀疑是夏忱忱安排的,便一直配合着。 “娘,父兄过世后,这个家里是我当家。”许仲凑近许母,轻声道,“夫死从子,您不会不知道吧?” 许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之后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是在威胁我?” 许仲没回话,但他脸上的神情却说明了一切。 许母身子晃了晃,却突然朝许仲扑了过去:“我打死你个逆子。” 只是许母哪里是许仲的对手,下一刻便被他胳膊一挥,整个人都摔倒在了门槛石上。 看到许母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而许仲也没什么反应,烟娘的脸色变了变。 这人连自己的亲娘都没有丝毫的顾惜,对自己恐怕会更狠心。 而戚旎更是长吁一口气,自己终于要摆脱这个火坑啦。 很快,许仲的马车便到了。 烟娘对自己身边的婆子道:“你上马车,送到陵川再回来。” 许仲以为烟娘还不放心,反而认为她对自己真心,更是得意。 等到马车离开后,许仲才腼着脸对烟娘说:“你看,我都按你的吩咐去办了,你不走了吧?” 烟娘看了许仲一眼,他说的是,你不走了吧,而不是我们成亲吧。 虽然从来对许仲就没有过真心,但通过这件事情,烟娘明白,这个男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想要脱籍没错,但如果跳进许家这个火坑,还不如呆在青楼。 “许郎!”烟娘一脸羞涩地看了许仲一眼,悄声道,“我等你来提亲。” 这缓兵之计,还是要用的。 “烟娘,你现在知道我心里有你,要不咱俩先订亲,再成亲?”许仲说道。 “订亲?”烟娘故作不满地看了许仲一眼。 “这是我出于对你的尊重,这个流程,戚氏那个贱人有,我也想给你走齐了。”许仲拍着胸脯道。 “既然许郎如此对我,那依你便是。”烟娘一脸地娇羞。 等到烟娘离开后,许母才挣扎着起来,再次扑向许仲。 “两个你都放走啦?”许母怒道。 “娘,儿子办事你还不放心?”许仲不耐烦地说。 “你真要娶她?”许母抖着脸上的横肉,“你若娶了青楼女子,我以后下去了哪有脸见你父亲。我可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她别想进门。” “哎呦娘,咱们进去再说。”许仲半扶半挟持地把许母推进院内,才松开手道,“娘,您没听我说先订亲吗?订亲了我与她就是未婚夫妻,自然能够把她的钱哄到手,现在要紧地是不能让她跟别人跑了。” 许母半信半疑,但她也没别的办法。 而此刻,戚旎却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嬷嬷。 “你真的,是忱忱的人?”戚旎的声音都哽咽了。 “是的戚姑娘,奴婢前几日就到了陵南,是四少夫人吩咐不要惊动您。”那嬷嬷笑眯眯地看着戚旎,且道,“不要怕,这马车也是四少夫人的。” “这不是许家雇的吗?”绿枝不解地问。 “是许家雇的,只是这陵南的车马行也是夏家的产业,四少夫人早就交待,这几日总有几辆停在许家附近。”嬷嬷说完,便撩开门帘对马车夫道,“麻烦再快些。” 戚旎不禁很是感慨,是啊,夏家的生意已经遍布陵川及周边府城,甚至京都都有他的产业。 只是出嫁之时,戚旎没想过这些,并不知道哪些是夏家的产业。 后来被许仲所困,戚旎也没有机会和时间去打听这些。 内心琢磨了一番,戚旎知道,她是受了父亲的影响,为了面子,一切都自己受着,否则,也未必真的想不出丝毫办法。 可是在生命面前,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回到陵川的第一件事,戚旎便是想见到夏忱忱。 奈何夏忱忱也不是想出就能出来的,只让珍珠过来递话,让她先好好歇息几日。 同时,夏忱忱让珍珠送了一把自己一个宅子的钥匙,如果戚家不能住,便让她去那个宅子。 好在戚家知道戚旎的遭遇,很是震惊,对于戚旎的和离归来,也没有二话。 至于戚旎的嫁妆夏忱忱便没管了,戚老爷和戚家大爷不可能在有和离书的前提下,连嫁妆都要不回来。 韶光院里,夏忱忱对于这件事的结果很是满意,让珍珠找个管事,特意跑一趟陵南打赏相关人等。 “许仲如何了?”夏忱忱问珍珠。 “他自以为烟娘对他一片痴心,第二日竟没有去春莺楼,等到他第三日过去的时候,烟娘已经离开陵南一整天了。”珍珠回道。 许仲没找到烟娘,却找春莺楼吵闹要人,反而被打了一顿,没半个月只怕是出不了门。 “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戚伯伯想拿回戚姐姐的全部嫁妆只怕是不容易,但这嫁妆也不能落到许仲的手里。”夏忱忱想了一下,对珍珠道,“买一家赌坊,寻个好手过去坐庄,把许仲手里的银子全都给我赢回来交给戚姐姐。” “是,奴婢这就去办。”珍珠笑着道。 “可惜那姓许的不在陵川,否则要他好看。”翡翠一脸遗憾地说。 “只要戚姐姐好好的便成,这样的烂人让他受了教训便可,不必与他纠缠。”夏忱忱说着起身走到书房。 研磨写了几个字,夏忱忱递给翡翠,说:“戚姐姐当初的嫁妆我看过,她在陵南似是有几个铺子,我估摸着她大概也不想再回到那儿去,你去问问她,拿我这几个在陵川的铺子,跟她换可好。” “四少夫人,您这铺子可是收益极好的。”翡翠看着都有些舍不得。 虽不知戚旎在陵南铺子的情况,但想也知道,她出不得许家,那边的生意都没有人打理,能怎样呢。 “收益不好的,也不能换。”夏忱忱知道翡翠小心眼儿,笑着说,“值得的。” 重活一世,夏忱忱一心扑在生意上,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和真正对自己好的人能过得舒坦罢了。 银子如果不能拿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挣得再多也是死物。 第78章 得了一员大将 只是夏忱忱想对戚旎好,戚旎却也不想占她的便宜。 翡翠带回戚旎的意见是,她想把自己的铺子卖给夏忱忱,然后自立女户。 “自立女户跟开铺子做生意有什么干系?” “戚姑娘没说呢,奴婢也不好细问。” “回头我自己问她。” 正好十五夜点心铺子开业,永平王和翟氏都不分阻止夏忱忱出门,因此她干脆借此机会去见了戚旎一面。 “戚姐姐,你是不是急需钱用?”夏忱忱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 “是。”戚旎也不藏着掖着,“虽然父兄不嫌弃我,但我若住在家里,必定会让我大哥婚事艰难,所以我想要买一个小宅子,自立女户。” 大梁规定,女子自立女户,需有自己的宅子,有父母的得父母签字同意,父母不在,便需兄弟答应。 夏忱忱明白戚旎这样考虑也没有错,可一个女子住在外面,总是叫人不大放心。 “戚姐姐,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戚伯伯和戚伯母也未必会同意你这么做。”夏忱忱说道。 “为了我大哥,他们会同意的。”戚旎苦笑了一下。 对女儿再好,也不及儿子的前程重要。 第46节 这一点,戚旎还是看得透的。 “那你也不必卖了铺子,我借银子给你,等你挣了银子再还我。”夏忱忱说着就让珍珠拿银票。 “忱忱你听我说。”戚旎摁住夏忱忱的手,“我不想再欠任何人的了,哪怕是你,你如果有心要帮我,不如……” 戚旎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大好说出口。 “戚姐姐,有什么话你直说,只要我能办得到。”夏忱忱坐正了身子。 “我之所以打算把铺子卖了,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是管不好这些铺子的,也不忍心再劳烦我父亲。”戚旎说着起身朝夏忱忱行了一礼,“忱忱,往后我想托你照料。” “戚姐姐快别如此,我买了便是,只是替姐姐觉得遗憾,如若你是个男子,这几间铺子又有什么打理不好的。”夏忱忱赶紧扶起戚旎,又道,“至于照料,又何必多言,我必不让人欺负你的。” “忱忱,我不是这个意思。”戚旎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忱忱,你若真觉得我可以,不如我帮你,可好?你知道我花绣得尚可,我可以当绣娘。” “绣娘?”夏忱忱看着戚旎,眼眶发热。 想当初,夏忱忱和戚旎一起在陵川城中恣意而行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会有今日。 夏忱忱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婚姻,究竟给自己带来了什么。 “忱忱,你若觉得我的花绣得不好,我可以学的。”戚旎见夏忱忱沉默不语,不由得有些忐忑。 “不是!”夏忱忱摇着头,眼泪也流了下来,“戚姐姐,你确实不适合在我的绣庄上当绣娘。” 听到夏忱忱这样说,戚旎不禁低下了头,她也知道自己的绣工虽好,但跟纤云楼的绣娘比还是差些火候。 方才那么说,不过是仗着自己和忱忱的关系罢了。 但生意是生意,私人交情是私人交情,戚旎知道自己想左了。 戚旎抬起头来看着夏忱忱,正要开口,却听到她说:“戚姐姐,你来帮我打理铺子吧。” “什么?”戚旎以为自己听错了,“帮你打理铺子?” 之前,夏忱忱一直想的是,她可以拉扯戚旎一把,离开了许家,她依旧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但戚旎考虑得也是有理,这世道一个女子想单独做生意,确实不易。 “戚姐姐,再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了,你若能来帮我打理生意,我身上的担子便卸了一半了。”夏忱忱摇了摇戚旎的胳膊。 “你,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戚旎自己都有些不自信。 “当然,夏家的人从不拿银子开玩笑。”夏忱忱冲戚旎眨了眨眼睛,“你便应了我好不好,算是帮我一把,我眼下的精力得先放在王府。” “你不嫌弃我才好。”戚旎哽咽道。 “姐姐这样说,便是打我的脸了。”夏忱忱眼睛都笑弯了,真是捡到宝了,“实是没想到,你我姐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天。” 夏忱忱提出给戚旎一些股份,却被她拒绝了。 “等我回头做得好了,你再给。”戚旎的眼中终于有了神采。 “好,我便等着那一日。”夏忱忱对戚旎信心十足。 之后,夏忱忱叫了满满一桌的席面。 相知多年的姐妹,都不需拐弯抹角地多说,多少情意都在这些吃食里。 和戚旎谈妥,夏忱忱回到韶光院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只是一进院门,宋濯正好从里面出来。 “四爷。”夏忱忱朝宋濯行了一礼,道,“您要出门?” “呃,我,刚好进门。”宋濯将手背在身后,“今日在十五夜,怎地没见着你?” 他去了十五夜?夏忱忱还记得前世,宋濯对自己的铺子是从不上心的,莫不是因为这里有他的股? 不过前世,自己也没多上心。 “我办要紧的事去了。”夏忱忱笑道。 “什么要紧的事?”宋濯不相信对于夏忱忱来说,还有比挣钱更要紧的。 “四爷不忙的话,不若进屋之后,边吃些点心边说?”夏忱忱看着宋濯。 “那也,成吧。”宋濯抿了抿嘴角。 门外的观言听着直撇嘴,只要矿上没事,四爷能有什么忙的。 进了内室,夏忱忱将戚旎的事情说与宋濯,笑道:“商场如战场,我如今是得了一员大将呢。” 宋濯不忍心泼夏忱忱冷水,但还是说:“你怎知她就是大将,她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啦,我也是女子。”夏忱忱坐直了身子,“四爷若是不信我,不如把你的银子收回去还来得及。”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宋濯立即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水,“以茶代酒向你赔礼道歉。” “这还差不多。”夏忱忱见宋濯如此,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说女子了,只是你真的觉得你那姐妹,适合帮着你做生意?”宋濯很是关心地说。 夏忱忱当然不会误会,她知道宋濯主要是担心自己的银子会不会亏。 “四爷,您了解史公子吗?”夏忱忱反问。 第79章 是真心的 “那小子一撅腚……”宋濯话说到一半,觉得不雅,又拐了个弯道,“自然是极为了解的。” “我和戚姐姐之间,便如您和史公子,她是不是大将,是不是做生意的料,我自是知道的。”夏忱忱信心十足。 她是大将,那你岂不成了元帅?宋濯这么一想,忽然有了一种紧迫感。 相比较夏忱忱,宋濯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无所事事。 不过通过戚旎这件事情,宋濯也明白了一件事情,夏忱忱是一个讲情义的人,只要对她好,她对别人便会更好。 人从在陵川,居然管到陵南去了。 想到这里,宋濯突然开口道:“这几日天气又突然暖和了些,听说篁岭山山坳里的桃花居然开了,想不想过去赏花?” 篁岭山?赏花?夏忱忱目光微闪。 如果可以出门,还不如巡店呢。 不过人生短暂,如果可以出去赏赏花,倒也行。 “那便听夫君的。”夏忱忱从善如流。 宋濯松了一口气,立即起身出门安排去了。 对于夏忱忱,宋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讨好才行,她的戒指比自己的腰带价值都要高上许多。 也不知道宋濯在永平王那里是怎么说的,总之永平王和翟氏都答应了。 唯独给翟氏请安的时候,季益兰闲闲地说了一句:“四弟妹还真是命好,隔三差五地就出门玩儿去。” 夏忱忱也不恼,反而一脸娇羞地说:“二嫂说得是,四爷是极好的。” 季益兰给堵得不行,又反驳不得,回到毓秀院就摔了一个瓶子。 倒是宋澈追着宋濯出来,说他也想跟着一起去。 “三爷,挥哥儿这么小,三嫂放心出门吗?”夏忱忱虽然这样问,但本能地觉得这不大可能。 三房的宋挥还不到一岁,安思颜回娘家吃酒席都不放心,她怎么会特意出去玩呢。 可宋澈却丝毫不考虑,袖子一挥:“她不去。” 宋濯将站到夏忱忱面前,将她挡在后面,背着手对宋澈道:“三哥,我们夫妻俩出门游玩,你跟着干什么?” “夫妻俩?”宋澈一脸无语地看着两人,真的就夫妻俩出去有什么好玩的。 出门去玩嘛,当然要一群人才行啊。 没等宋澈再开口,宋濯便拉着夏忱忱转身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宋澈觉得宋濯太没出息了,娶回来就行了,还要陪玩? 不过宋濯的愿望也没达成,除了宋澈,还有史铎这个甩不掉的。 夏忱忱倒也不意外,史铎这些时日跟她爹夏宪来往得多,夏宪因为生意要出门半个月,他不久又闲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夏宪的缘故,史铎对夏忱忱几乎到了阿谀奉承的地步。 “四嫂,您走路慢着些,小心点儿。” “四嫂,您这丫鬟选得挺好,瞧这模样儿就会伺候主子。” “四嫂,你放心四哥,有我帮您看着,他绝不会有旁的心思。” …… 宋濯实在看不过去了,推了史铎一把:“去你马车里呆着。” 史铎几乎是被宋濯塞进马车的,不满地嘀咕:“切,小气劲儿的,当我是为了你么?” 眼看着马车就要动起来,小厮无恙小声道:“公子啊,咱们这样跟着是不是不大好啊?” 无恙原本是跟着史铎一起到陵川的,结果两人在路上走散了,于是晚了些时日才到。 “有什么不好的,我跟四哥是兄弟。”史铎理直气壮地说。 “公子,您是不是想去看那边有没有矿啊?”无恙干脆挑明了说。 “可不嘛,七皇子说这边出铁器的迹象,让我来查,可我查了一圈儿也就见菜刀和锄头……”史铎说到这个,眉头就皱了起来。 “公子啊,您整眼着夏老爷转,自然看不到七皇子要的东西。”无恙都觉得史铎这样不是个事儿。 “那我这不跟着四哥来了嘛,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史铎一脸苦恼地说,“无恙啊,你说七皇子是怎么想的,我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我能查出什么来呀。” “公子,您其实还是有优点的。”无恙很是真诚地回道。 “是吗?”史铎坐起身子,看着无恙,“爷有什么优点?” “实诚啊?这满京都恐怕也就您一个人自己说自己不学无术了。”无恙有气无力地回。 “实诚也没用,还不是被撵过来了嘛。”史铎挑起帘子看了一眼窗外,“你瞧瞧这荒郊野外的,如果不跟着他们的马车过来,我一个人是不会往这儿跑的,万一有山匪呢。” “公子,四爷他们都说这儿没有山匪。”无恙提醒史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