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作者:薇我无酒 文案 前世的雪无霁少年成名,一剑霜寒十四州,被赞为“世间无人不羡雪”。 下场却是堕仙成魔、惨死冰原。 重生后,雪无霁一睁眼就发现…… 他多了个道侣。 道侣还是他前世的死对头陆宸燃? ——此人一统仙界,手段血腥,喜怒无常,乃是个恶名昭彰的暴君。 * 前世的陆宸燃喜欢了雪无霁一辈子。 但雪无霁死时,他拼着一条命,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荒芜冰原,唯有雪满冠冢。 重生后,他决定从一开始就把心上人绑在身边。 * 知君仙骨无寒暑, 千载相逢犹旦暮。 两处茫茫,何如? 秉烛见霁明。 雪无霁(受)x陆宸燃(攻) ①正剧,有刀有糖有狗血; ②感情线是真的甜,但剧情线有虐也是真的虐; ③有大篇幅回忆杀; ④收藏作者吧!不亏,不是大猪蹄子!围脖薇我无酒WJ 内容标签:强强年下情有独钟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雪无霁(受),陆宸燃(攻)┃配角:《星际暴君的Omega家庭教师[穿书]》求预收~┃其它:又美又苏,刀糖俱全 第1章狐嫁其一 “那就是六殿下的道侣吗?”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自言自语道。 华美的仙宫今日张灯结彩,处处是红色。 正因今天是仙宫六皇子的结道大典。此时,六皇子正在宴上接受庆贺,而他的道侣则在洞房之内等候。 侍女是被派来放喜糕的。她端着糕点盘穿过了长长石廊,一边好奇地往房里看了一眼。房里静悄悄的。 这场结道大典有些特别,其他的一些规矩如何以她一个小小侍女是不清楚的,但她却知道一点很古怪: 以六皇子的身份,他的道侣本该至少也是个世家之后,但现在洞房里他的那位道侣,侍女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说到六皇子,侍女还有些后怕。其实她本来不是掌点心的侍女,是六殿下临时叫她过来的。 这位六殿下,说的不好听点就是“脑子有病,简直疯了”。 他有六个皇子里最好看的样貌,最出众的天赋,以及最差的名声。 在宴会上,侍女才刚远远地看过一眼那位六殿下。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 他一身喜袍,坐在最上首,面容比寻常还要明艳三分。然而明明是他的喜宴,却无人敢上前对他敬酒。六殿下就这么坐在最上首自斟自酌,周围一圈都是无人区。 六殿下经常笑,侍女却觉得今日他的笑与以往都不同。他嘴角一直上扬着,和兄长们对话时也堪称“温和有礼”,倒是把不少人吓得不轻,揣测他是不是又犯什么病了。 今日,六殿下看上去好像真的像个十六岁的天真少年似的。 侍女经过的六殿下身侧的时候,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想迅速走过,却被他叫住了。 “过来。”他说。 侍女那一瞬间吓得寒毛倒竖,僵硬着走了过去。 她看到六殿下苍白的手指间拈着一块红色的糕点,糕点是玫瑰形的,被咬了一口露出浅红色的馅儿。那手指白皙如玉,捏着花似的甜糕,莫名地旖|旎。 六殿下一手托着下巴,心情很好地微笑道:“这个给送进洞房里去。告诉他,很甜。” 侍女端着糕点离开宴会时才回过神来,心说,要命!她从来没看见过六殿下露出那种神情,要是给那些世家仙子们看见刚才那一笑,怕是连魂都要飞走了。 这是说明,六殿下很喜欢这个道侣?道侣很喜欢吃甜?六殿下怎么会知道,他们先前就认识吗?…… 侍女满脑子疑问,她只知道那人姓“雪”,连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好奇得快炸了。 这就是侍女会来送糕点的由来了。 她看到洞房里一片暖色的烛光,装饰鲜红夺目。侍女踮起脚尖,一怔。 她没有看到安静等候的“新娘”,而是看到正中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一身喜袍,上面绣着金灿灿的鸾鸟和龙凤图案。 他侧躺在正红的锦被上,好似睡着了,头上蒙着盖头,看不到脸。 凌霄界不拘泥道侣的性别,侍女只是稍微吃惊了一下,她视线移了移,却突然看出点不对来,睁大了眼睛。 那名少年的脚竟是裸露的。 白皙的足踝上圈着两只银环,环间连缀着银链;上身宽大的袖摆底下只露出一点手指尖,红色布料里也隐现出闪烁的银色。 镣铐!? 这穿着婚服、躺在洞房里的雪公子,六殿下的未来道侣,竟不知为何手脚都被镣铐锁着,像个囚犯般昏迷不醒。 暖黄的烛光下,少年的双足如同白玉,踝骨分明,只是有些过分苍白和孱弱。 银、白,红三色呈现出鲜明对比,交织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侍女心开始猛烈地跳起来,感觉似乎窥见了什么仙宫密辛。 她咽了咽口水,直觉这里头很危险,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眼睛。 他实在太漂亮。 忽地,她看到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东西却落了空,只有指尖勾住了柔软的红绸,手背骨骼猛地用力突出。 挣动锁链发出了“叮当”几声响动。 侍女屏息凝神。紧接着,她听到了模糊的咳嗽声,愣了一下道:“雪公子?你……醒了吗?” 她口中的“雪公子”,也就是雪无霁,确实是醒了。 雪无霁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睁开眼,却在下一刻就坠入一个腥红色的世界里。 他喉头一甜,揪住自己的衣襟咳嗽起来。在他残留的意识里,自己的胸肺里还呛着冰冷的风雪,以及腥甜的血沫。 刚刚,雪无霁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自己的佩剑,但却抓了个空,只有柔软绸料触感。 这是哪里? 他不是在魔界的雪原上吗? 看着床上的人挣扎着想坐起来,侍女慌得打翻了糕点盘。他带动出一串锁链声响,侍女来不及收拾糕点,急急道:“公子你先别动!” 但雪无霁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的脑海里只有一片喧嚣—— “杀了他——”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 ……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撑不了多久了。” …… “快,别让他跑了!” …… “杀了这个叛徒!” …… “杀了这个魔头!” …… 幻觉里,好像有人在冷笑、有人在怒吼,杂乱的声音切进脑海,比刀锋还要冷。 接着,是扩散开的疼痛,和侵入四肢百骸的寒意。 幻觉真实无比,雪无霁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眼见他再次蜷缩成一团,手甚至快把红绸扯破,青筋暴起,侍女手足无措,只好去叫人了。 雪无霁咳了好一阵,那阵幻觉终于远去了。 真实的五感逐渐包围了他,他感觉到呼吸进来的是温暖的、带着浅香的空气,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坐起身,念了一句清心诀,脑中立时清明。可雪无霁过了一遍记忆里的内容,却缓缓拧起了眉。 雪无霁记得,自己确实是死过一次了。 而且已经死了很久了。在死后,他沉在一片黑暗里,意识化为碎片。像是已经过了千百年,直到刚才,却突然被唤醒一般重新有了知觉。 再睁眼,就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雪无霁的周围是温暖的,没有凛冽风雪;腹部也没有被一剑贯穿。这一切无不告诉他: 他竟是重生了。 脑海里的残象并非幻觉,而是他经历过的真实。 他记得自己死在了魔界的冰原上。与凌霄界的追兵交战到最后一刻,直至失血过多、力竭而死。 雪无霁死的时候已拜入仙门百年,又堕魔十数年。但现下这具肉身,看骨龄正是他十八岁的时候。 他头还有些疼,按了按眉心。一段新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雪无霁闭眼靠在床边接收了记忆,半晌,才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睛: 他是回到了十八岁不错。可是……他十八岁时,有发生过过被人强行结为道侣这件事吗? 他的那位未曾谋面的“道侣”还姓陆——这是凌霄界皇族的姓氏! 雪无霁掀开盖头,看着自己所处的房间,制式上果然有后世他熟知的、仙皇宫殿的特征。 他被一个陆家的皇子强娶做道侣。这也就罢了,手脚还都被锁了起来。 像个待宰的柔软羔羊一样,被打扮好了送到喜床上。 雪无霁沉默了一会儿,他向来波澜不惊,这时却也感到分外荒谬。 这个重生后的头一个见面礼,可真叫他笑不出来。 前世,雪无霁只认识一个姓陆的“熟人”。他对于陆氏的了解仅限于那个人,对除他之外的陆家人则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现在的事为何发生,为何会和前世不同。雪无霁又看了眼自己的手铐脚铐,其看似纤细,却能压制灵力。 放在前世,他轻易就能把它们化成银水。但如今他甚至还未入仙门,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是根本没有办法解开禁锢的。 这样一想,雪无霁又有点微妙的不快,在心里又给那个人添了笔债。他揉了揉冰凉的手腕,赤足踩到红毯地面上。 ……走了几步后又神色不好地折了回来,重新给自己盖上了盖头。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4 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故。 雪无霁适应了一下脚腕上的拖曳感。脚上的银链不长不短,能让他行走,却不能奔跑。透过盖头往外看,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暧Ⅰ昧的红。 他心中沉沉,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发现。 但坐以待毙,会发生什么? 光是这样一想,雪无霁就是一阵反感。哪怕是离开这红艳艳的房间,都比什么也不做好。 他快速通过了柔软的地毯,到了门外是光洁冰冷的地砖。雪无霁生性Ⅰ爱洁,还从未尝试过光脚走路。 定了定神刚准备一口气走过去,就听得头顶上忽地传来一道人声。 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动听低沉,十分悦耳: “我才从宴会上逃出来,哥哥就这么不想见你的道侣吗?” 尾音仿佛还带着点委屈。 道侣? 雪无霁瞳孔微缩,抬头便朦胧看见石廊的琼花树上坐着个红衣的人影,正撑着下巴俯看他。 清风明月,琼花喜服,这一幕几乎可算得上一幅美景。但雪无霁心中却一惊。 那少年一跳就从高高的花树上跃了下来,笑着道:“哥……” 雪无霁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银链,整个人往后倒去。少年话音未落,立即转为:“小心!” 似乎是有一阵很淡的清香袭了过来,雪无霁并未感觉到预料中的疼痛。因为后脑处垫着一只手,代替他磕到了廊柱上。 而少年的另外一只手轻轻环着他的腰,像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因为这动作,盖头飘飘的飞了出去。 红色如荷衣褪尽,盖头下,雪无霁想隐藏的“小变故”还没过一刻钟,就猝不及防地暴露了出来: 雪无霁:“……!!” 少年略诧异的声音:“……这是?” 只见雪无霁的头顶,竟有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衬着乌发,犹如用冰雪雕琢出来的一般。 狐耳没了盖头压着,警惕地支棱了起来……然后在在夜风里,轻轻地抖了抖。 ※※※※※※※※※※※※※※※※※※※※ 大噶好!59想死你们啦! 打个广告,下一本开【幻耽】求预收~ 《星际暴君的Omega家庭教师[穿书]》 时汲穿书了,成了《星际帝国》这本总攻文里主角的皇室私人家|教。 原著中,这是个貌美又跋扈的omega。 真实身份是被派来养废皇储的棋子,直接造成了主角陆见烨悲惨的童年。 后来,这个老师被暴君羞辱折磨,斩首而死。 ……而时汲睁眼时,幼年的陆见烨正站在他面前,脸上带伤,低着头交出厚厚的一叠纸,小声说: “老师,你让我抄的一百遍《法典》我抄完了。我还要去罚跪吗?” 时汲两眼一黑:“…………” 妈蛋,我想辞职! * 时汲勤勤恳恳地教导帝国太子。然而不知为何…… 怎么暴君从种马变成非他不可了?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5 怎么原著正室受、他的亲哥哥分化成A了? 怎么原著反派也变成A了? 怎么这些Alpha全都要宠着他?? 时汲:……莫名变成团宠了。 *【狗血小剧场】* 黑暗中,发情的omega浑身发软地蜷缩在角落,信息素极端诱人。 房门被打开,军靴踩地,带着逼人的alpha信息素。 时汲垂着头:“陛下想要怎么处置我这个叛徒?” 下巴被猛地抬起,时汲闭上了眼睛,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看着时汲泛红的眼尾,陆见烨轻笑起来。 他在他耳边说:“……我要罚你做我的皇后。” ①暂定下一本,20年开; ②不会太长,主狗血甜,主角很苏苏苏; ③ABO但不生子。 第2章狐嫁其二 前世,雪无霁十九岁拜入琉璃宗,三载出师,一剑霜寒十四州,惊艳天下。 往后百年,他剑上的锋芒从未减过半分。起初,他是师父观如是座下的第一人,后来逐渐变成竹津第一人,琉璃宗第一人,三大门派第一人,乃至……凌霄界第一人。 “天下无人不羡雪。” 这是凌霄界对他的评价。当然,是在他入魔之前。 当然凌霄界也没少过对他身世的议论和猜测,毕竟十九岁才拜入琉璃宗,这年龄已经不算小了。更多的仙家子弟,从儿童时期就已经开蒙。 有人猜他是某个隐居大能前辈的后代;有人猜他有上古神秘血脉,说不定是什么没落世家的后裔;有人猜他是什么世家大族的私生子;有人猜他是人界皇族,因为人界现在的皇室就姓雪…… 总之,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但雪无霁对此未置一词。任那些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雪无霁的“神秘血脉”,竟然是白狐妖。 一种说不上珍奇也说不上泛滥的妖族。 那些人倒是有一点猜对了,他属于人族的那一半血脉,来自人界的皇室雪氏。 他生父是个沉迷求仙问道的王爷,某年遇到了一个女道士,说能带他飞升成仙。这女道士就是一只白狐狸,会一点灵术,立刻就把雪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二人生下了雪无霁,在雪无霁五岁那年,女道士吸干了雪王爷的阳气,长出了第九条尾巴,终于得过仙门。他带走了雪无霁,却在走过仙门的下一刻就抛弃了他。 求仙问道,须斩尘缘。 把雪无霁带到凌霄界,就是他留给自己的儿子最后也是唯一的礼物了。雪无霁是在专门收养孤儿的慈幼堂长大的。 凌霄界有四洲,每个洲都设立有慈幼堂,因为每个洲都有被飞升的凡人抛弃的人界孩子。这些孩子不会有专人开蒙,但在凌霄界,就算一辈子不会灵术、不得启蒙也比人界的人活得长。 只有极少数才会一步登天,被仙门看中。而雪无霁,就是这过江之鲫里跳了龙门的那个“幸运儿”。 雪无霁的师父观如是收下他之后,就在众人面前隐去了他的出身是慈幼堂。 而他的狐妖血脉,则是连观如是都不知道的秘密。 可因为这场意外,秘密在这少年面前轻易就暴露了。 这少年还是他名义上的道侣…… 雪无霁的心情顿时格外地差,他推开少年,冷着脸站好。少年比他还高一些,雪无霁微微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心下忽地一怔。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6 怎么如此眼熟? 这绝对是一张相当出色的面孔,明艳且俊美,唇红齿白,一双凤眼漆黑幽深,只是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若是再年少一点,说他是个好看的姑娘都不突兀。 雪无霁直直地盯着少年看,微微皱眉。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也姓陆,几乎是这少年长大后的翻版。 唯一不相似的地方是,那个人的额心有一道灯焰般的红痕。 这样一想,雪无霁觉得有些有趣,难道会这么巧合?这种好奇居然压过了他想先离开后再弄清楚来龙去脉的想法,而是想留下来看看会发生什么。 但这少年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原本在笑的嘴角冷了下去,道:“他们给你下药了?” 嗯?雪无霁狐耳动了动。 少年的注意力竟全然不在他突兀的狐耳上,而是问了这么一句话。 “是软息散。”雪无霁回了四个字,探究似的打量着少年的表情。 从他一醒过来,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那间洞房里燃着的香不是别的,而是能够让人灵力涣散、失去气力的软息散,这也是雪无霁一定要离开房间的原因之一。 雪无霁本以为,这是他那位“道侣”安排的,但看少年的反应,好像不是这样。 “他们”指的是谁? 那这桩结道大典,是出自少年的意思吗?看样子似乎也并非如此。在雪无霁前十八年的记忆里,他从未见过这少年,而且以他陆氏六皇子的身份,与一个慈幼堂的孤儿结道,怎么看都不相配。 少年在听到“软息散”三个字后就沉默了,他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丝戾气,很快又被压了下去,视线移到了雪无霁的袖袍和衣摆下。 红色的喜袍之下,能看到他裸|露的足尖。双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指尖都被冻成了浅浅的粉色,袍摆下还拖曳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灯下,少年神色晦暗不明,雪无霁看到他的眼睛完全阴沉了下去,仿佛连烛火都逃脱不出这深潭,泛不起一点亮光。 这双眼睛,雪无霁也十分熟悉。但那个人并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神色,别人都说,陛下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在他面前,那人常常是带笑的。连雪无霁将剑横在他颈边的时候,他都微笑着一偏头,让脖颈更靠近那冰冷的剑锋,说: “宿哥哥,你要杀我吗?” 连称呼都差不多。现在他已经有八Ⅰ九成的把握,这个少年就是他猜测的那个人年轻时的样子。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和后世还有些差别,他身上没有后来那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 雪无霁想看看少年究竟会如何反应。 对一个之前从未见过面的“道侣”,他表现出的关切和亲昵似乎太过了。但放在那人身上,什么举动却也不显得奇怪。 毕竟这人本身行事就不能按照常理揣度。 “哥哥,抱歉了。”少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道。 他上前,把雪无霁横抱了起来。 雪无霁双脚离地,发间的本已松散的金钗因为动作掉在了地上,金石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长发未束,就这么披散下来,犹如一段被裁下来的黑夜,狐耳透着点粉;眼尾若有如无一点飘红,眸色与发色不同,是极为通透的浅色,明净似琉璃;浅粉的唇上点着朱红。 同样是万里挑一的美貌。最妙的是雪无霁左眼角下的一滴小小的红色泪痣,如同雪地里的红梅一般。 少年力道恰到好处,没让雪无霁感觉到任何不适。他步履很平稳,道:“哥哥,你好轻。” 这个举动是雪无霁没想到的。在少年的怀里,雪无霁视线与他的下巴齐平,少年嘴角的弧度十分完美,但眼睛里还是冷的。 他一路把抱着雪无霁穿过了长廊,没有进入洞房,而是拐进了一个未着囍字的房间里,将怀中人放到了床上。 雪无霁看着他俊秀的面容,心下生出一个诡异的想法:难道接下来,他真的要和这个少年做“道侣会做的事”? 雪无霁坐在床边,少年半跪下来,盯着他脚上的锁链看了一会儿,眼神十分可怕。他竟是徒手将银环拧断了。 接连几声脆响,银锁便脱离了雪无霁的脚腕。坚固的灵锁在少年手里像个纸扎的玩具,银环扭曲变形。这动作好像是在发泄怒意一般。 雪无霁伸出手让他拧断手上的镣铐。少年低垂的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雪无霁看了一会儿他的睫毛,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7 漆黑的睫毛抬了起来,映衬着灯光,少年的眼睛里像是点亮了星星。他动作一顿,笑了起来,道:“哥哥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说着,他拉过了雪无霁的手,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写:“我叫陆芯,字宸燃。是仙皇第六子。” 少年的手很好看,薄而优美。一笔一划,指尖扫过掌心,带来轻微的战栗和酥麻。 果真是陆宸燃。 他前世的对手,后来统御了凌霄界的暴君陆宸燃。 雪无霁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道:“陆宸燃。” 像他这样的人,已经站在了顶峰,能让他承认的不管是对手还是朋友,都是一样的稀少和珍贵。 雪无霁没有朋友,而他认可的人,也只不过陆宸燃一个。以这种方式遇到未来的对手,实在是很有意思。 他并不常笑,这个浅笑也如雪花一样很快融化了。但陆宸燃却目不转睛地将这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收入眼底,眸光有一瞬间的暗沉。 而后陆宸燃重新笑问:“那哥哥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坐到雪无霁身边,向他摊开手,歪了歪头看着他。 这个眼神一时间让雪无霁联想到了某种小狗,眼睛黑亮亮地仰头看他讨要奖赏,还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雪无霁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注视着陆宸燃的眼睛,“雪无霁”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却在舌尖上一转,改口道:“……雪宿。” 雪宿…… 雪无霁一笔一划地在陆宸燃的手心写下了一个“宿”字。这个名字让雪无霁有些恍惚,仿佛是后遗症,又有一些零星的记忆浮了上来。 “无霁”这个字,是他的师父,琉璃宗竹津峰峰主观如是在他二十岁时给他取的。 按照时间,雪无霁现在才十八岁,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还在青芜州的慈幼堂里,连凌霄界三大宗的“琉璃宗”这个名字,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自然不会有字,而只有他的本名雪宿。这是他的母亲给他取的。 在凌霄界的一百年,所有人也都只只叫他雪无霁或是无霁道人。凌霄界的规矩很松散,有人连名字都没有,一个道号就算完事。皇族陆氏才会给自己的子弟在十五岁时就取好字。 观如是念在他是从人界过来的,就按照人界的规矩在他二十岁时取字。 在这之后,也无人探究他的本名。 只有陆宸燃,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本名,一直开玩笑似的叫他“宿哥哥”。 而眼前,陆宸燃等他写完,握了握手掌,仿佛能虚抓住那一个字似的。他笑道:“那我就叫你宿哥哥,好不好?” 前世今生,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 ※※※※※※※※※※※※※※※※※※※※ 紧急通知,刚刚接到站短: 【亲爱的作者,为响应“净网”行动,本站自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7月29日,开展为期15天的技术升级改造。很抱歉在改造期间,您将无法更新旧文、发表新文、修改章节、申请榜单、申请入v、发红包、转币等,新存稿的发布日期不能选择在升级改造期间,旧存稿的发布日期如果已经设定在升级改造期间的,系统将自动推迟到技术改造结束之后】 接下来全站都不能更新了,我再更一章弥补一下吧orz我选的日期也太非了,简直懵逼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霜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里20瓶。 第3章狐嫁其三 雪无霁凝望了他一会儿,忽而转移了话题:“这场大典,为何而起?” 这场结道大典处处透着古怪。 雪无霁可从没见过谁的结道大典是一方昏迷在床,一方在喜宴上喝酒的。 这是其一,其二是,为什么是雪无霁?他想不出,这时候的自己究竟哪里会和辟元仙宫扯上关系。 青芜州是四个州里距离辟元仙宫所在的白玉京最远的。一个皇子不远万里去找青芜州慈幼堂的一个孤儿结道,想想都离谱得很。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8 雪无霁看着陆宸燃,等一个说法。 陆宸道:“我与二哥有些嫌隙,他拉着他母后去找父皇,说要给我说个亲。问我的意见,我随手就指了青芜州。” 他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还说最好是个孤儿,要是个男的,要比我大,长相还不能比我差。” 雪无霁:“……” 他不由得按了按眉心,看着快把“无所谓”三个字写在脸上的陆宸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还真是陆宸燃的作风。他根本是存心刁难,压根没想要找道侣吧?结果还真给他那位二哥找到符合条件的了。 还有,什么“有些嫌隙”?但是这些条件综合起来,最好也不过是个貌美的废物。 他现在也确实是个“貌美的废物”。 陆宸燃如今才十六岁,雪无霁却已经能感觉到他体内汪洋的灵力。而雪无霁自己,看上去全然是个凡人,不,凡狐。 十八岁的雪宿还是慈幼堂一个籍籍无名的孤儿,原本,再过半年,琉璃宗会有使者来慈幼堂巡视,挑选天资出众者。 这本是惯例,三大宗每隔十年都会派使者去各个洲的慈幼堂看一看。凌霄界大大小小的宗门不计其数,顶尖的却一直只有三个。 对于慈幼堂的孤儿们,这也是这辈子唯一能一步登天的机会。被带走的多是幼童,而十八岁被带走的雪无霁,是例外中的例外。 也是天才中的天才。 雪无霁被带到琉璃宗外门学了一年,就成为了内门弟子。竹津峰峰主观如是从不收徒,可他破例收了雪无霁为关门弟子,引起了轩然大波。 雪无霁记不太清这些久远的细节了。 一个寻常的修仙者,幼时开蒙,十岁觉醒灵根,踏上修仙正途。而雪无霁却到十三岁才觉醒灵根,比旁人足足迟了三年。 没有人看出他觉醒了灵根,连还是小少年的雪宿自己也不知道。他冰水双灵根,但躯体却还无法容纳这种极为罕见的力量。 于是最后表现出的结果就是雪宿大病一场,成了个病秧子,足足两三年才好转。慈幼堂堂主是念着他长得实在好看才没有把他赶出去。 那个慈幼堂的堂主现在应该很高兴他送走了一个麻烦。 一个真敢找,一个还真敢结。 雪无霁不由得想,前世有没有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他没听过陆宸燃有任何风流韵事的传闻。 他曾在无聊时看过几本话本,不乏这类借尸还魂、重回过往的志怪传奇。许多都说,有时候一件小事的变动就能引发极大的变化。 看来还当真如此。 不过究竟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他是死在魔界的,难道魔界的灵力场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没说话,陆宸燃收起了懒散的神情,坐端正问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雪无霁道:“并未。” 他对上陆宸燃的视线,微怔。 他发觉陆宸燃真的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双眼皮行到眼尾渐宽,扇形;眼尾是略微下垂的,瞳仁漆黑,配上少年人还没长开的面孔,看人的时候尤其无辜。前世他没有注意过这一点。 现在那双很好看的眼睛微微一弯,陆宸燃重新问道:“那我可以叫你宿哥哥吗?” “……随意。”雪无霁睨了他一眼,前世你倒是没有征求意见。 于是陆宸燃立刻笑盈盈道:“宿哥哥。” 软息散的效力还有残留,雪无霁开始闭目冥想,尝试疏导体内稀薄的灵力。 不知为何,他就有种笃定感,陆宸燃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虽然他们前世在凌霄界是人人皆知的不对付,但雪无霁却就是有这样的安心。 陆宸燃看着他面前的人闭上了眼睛,眉目安定。雪无霁的妆还没有卸,唇上的朱红与眼尾泪痣盈盈相对,衬着烛光柔软又旖|旎。 他不由得抬起手,占有欲像一张细细的网,缠在他心上密不透风,带来无尽的疼痛。 可那只手却在半空中克制地收回。 他挡住自己的脸,靠在床阑上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股庞大的神识以陆宸燃为中心扩散开来,却又在雪无霁周身小心翼翼地留出了一圈真空,像是猛兽悍然守卫着自己的珍宝。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9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上扬着,犹如猫在寻找戏弄的猎物。 神识风暴一样笼罩了整个仙宫。不远处喜房里悄然溜进来检查香炉的暗卫被蓦然震慑,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来,冷汗涔涔,愈来愈窒息。 他捂住自己的喉咙,却说不出话,惊恐的眼神好像看见了狰狞恶鬼。暗卫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提了起来,眼珠暴突,目眦欲裂,最后,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沫。 血珠铺天盖地,刷啦啦如雨一般落满了整个喜房,让红色更加鲜艳夺目。 神识没有撤离,陆宸燃放任这头凶兽继续在整个仙宫里横冲直撞,逼退一切靠近的虫豸。 六皇子宫殿外的侍女和守卫脊背发寒,却没人敢议论。他们已经习惯了六殿下阴晴不定地性格,最近已经是格外地心情好了,都没去找二殿下的麻烦。 不过这次怎么疯得这么厉害?这血腥味可真浓。难道是那位道侣惹了他不痛快? …… 终于,陆宸燃按下了心里沸腾的妄念。他静待着雪无霁醒来。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缓缓睁开,陆宸燃笑意盈盈地开口问:“我在喜宴上吃到了一种很甜的糕点,宿哥哥想尝尝吗?” 雪无霁还有些懵,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也有些饿了。听到“很甜”两个字,那对狐耳立刻背叛主人的心愿竖了起来。 陆宸燃道:“原本之前差人拿过来了,但现在已经脏了,我重新去找。” ——被打翻在地,还沾满了血,实在可惜。 他站起来,“宿哥哥等我一下。” 雪无霁点点头,饥饿让他的思考有点慢半拍。他前世早已辟谷,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过,陆宸燃为什么要加一句很甜? 几乎没人知道他嗜甜。应该是巧合吧。 陆宸燃顺道去差了人收拾那个一地血污的房间,免得血腥气太重被雪无霁瞧出端倪。他端着糕点脚步轻松地走在走廊里。糕点还冒着热气,是他刚刚做的,因此花了点时间。 他走进门,却没听到声音。 雪无霁倒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黑发散在锦被上,狐耳软软地垂着。陆宸燃心脏一突,快步上前:“宿哥哥?” 没有回应。 陆宸燃脸色变了。 “哐当”一声,精心制作的糕点掉落在地,白瓷的盘子碎了一地。 陆宸燃抱起雪无霁,怀中人却只是靠在他肩上,双目紧闭。 有白色的光圈从雪无霁身上浮了出来,他漂亮又清冷的面容像被雪覆盖了一般,逐渐模糊在光晕里。 “哥哥?——雪宿!”陆宸燃眼前发暗,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雪无霁!!” 陆宸燃脑中轰然炸开,连名字都顾不上了。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过这个场景,梦见雪无霁在他怀里逐渐消散成一团抓不住的风雪。 他在原地看着那些发光的碎片融化在天地间,什么都没有留下。 ※※※※※※※※※※※※※※※※※※※※ 59想死你们辣!!TvT 第4章雪澜其一 怀里一松,裹着雪无霁的喜袍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陆宸燃怀抱一空,理智的弦几欲绷断,差点疯了,却又感觉到什么东西落进了他的怀里。 ……? 低头一看,陆宸燃愣住了。啼笑皆非。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0 半晌,他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他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道:“宿哥哥,我真是……” “拿你没有办法。”他自言自语。 只见陆宸燃怀中,一只雪白毛绒的狐狸正窝在红色的喜袍里安然酣睡,耳朵尖儿上的毛一抖一抖的。似乎还太亮,白狐狸皱着眉往锦袍里埋了埋脸,伸出爪子搭在了眼睛上,睡成了一个雪团儿。 * 雪无霁做了一个梦。 天地间充斥着冰冷的风雪,他像一个半透明的幽灵,悬浮在半空中。雪花穿身而过。 他脚下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雪原,雪原犹如一张纯白的画布,上头只有零星几点黑色的枯枝做墨。 这个场景他无比熟悉。雪无霁这样想着。这就是他的葬身之处,魔界的雪原。 魔界很多地方都是以占据的势力为名称呼,而这片雪原没有任何生灵愿意栖息。因此,它是无名。 曾经煊赫一时的上仙,死的地方连一个名字都无。雪无霁勾了勾唇角,觉得异常讽刺。 忽然,画布上出现了别的颜色。 鲜艳的血迹。 雪无霁看到了另外一个“雪无霁”慢慢自天际出现,身后滴落的血像胭脂。 暴雪中,“雪无霁”的影像渐渐清晰了。他的模样,和上空这个有许多不同—— 他的长发披散着,竟是银白色的,如银织就,几乎和雪融为了一色。 这个漂亮的逃亡者,整个人都像用雪堆砌而成的。白得近于透明的睫毛下,是一双血玉般的眼眸。 他露出的脖颈上环绕着一圈鲜红的禁咒,花纹像一把刺穿喉咙的利剑。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仙气飘飘,一个魔气横生。 雪无霁衣摆微动,离梦中的自己更近了些。 魔化雪无霁的整张面孔上,唯一的有血色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和嘴唇了。再加上全身,也只有脖子上的魔印和穿着的暗红长袍。 雪无霁忽然觉得很讽刺。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不是真的神,他也会恐惧,会绝望,会害怕,也会因为重活一次而庆幸。这些情绪白天不曾出现,却在他的梦境里翻涌了上来。 他知道那时候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红衣,那上面不是染料,而是血。自己的,和被他杀死的凌霄界追兵的。 雪地里蹒跚而行的魔,就像一尊印着红梅的白瓷,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 雪无霁悬在他面前。就像一面镜子,隔着冰冷的镜面,他无声地注视着自己。 而镜子这面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那一面的一切。 风雪里的青年,瞳孔里倒映出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原。没有人站在他身边。 雪无霁看到自己几乎已经握不住剑,剑柄和手掌之间一片早已凝固的红色液体。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周身一片冰寒。 他踉跄了一下,长剑锵然插|进雪里,支撑住了单薄的身形。 雪无霁转过头,看到身后有一个追兵来了。 即使看不见,他也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长剑干脆利落地割下了来者的头颅。 这把剑是雪无霁的本命灵剑,名为“不知寒”。他得到本命灵剑的第二年,就用它缔造了“一剑霜寒十四州”的传说。 不知寒陪了雪无霁百年,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 雪无霁突然有点好奇,在自己死后,不知寒去哪了?是和他一起埋在冰原之下了,还是被凌霄界的人拿走了? 本命灵剑皆可生出剑灵,在它们认可的主人死后,剑就会自封。就算被别人拿走,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此刻,不知寒犹如在哀鸣,震颤不止。它的剑柄覆上了厚厚一层污血,惟有剑刃还是清亮的,像是雪地里的一道泪痕。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1 倒下来的尸体颈部喷出鲜血,滚烫的血溅在雪地上,也溅在了那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 第一千零一个。 雪无霁听到自己近于呢喃地念出了这个数字,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咳、咳……”他呕出一口血来,蜷缩起来,看起来痛得很厉害。雪无霁知道自己腹部有一处贯穿伤。 名家利剑,干脆利落。 白雪和鲜血搅在一处,滚烫的红落在雪层之上,凝成一片污浊。 “你已经可以休息了。” “……已经够了。” 雪无霁轻声道,尽管明知道自己是听不到的。 他已经独自杀了一千零一个追杀者,尸体全都散落在这荒芜的冰原上。但还有更多的鬣狗闻着血腥味,在来的路上。而他身负重伤,魔气早已干涸,已经无法再战了。 和那一千零一个人一样,这冰原也会成为他的埋骨之地。 他看到自己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含着冷意,在这张绝色而濒死的面孔上,秾丽得惊心动魄。 他看到他纤长莹白的睫毛缓缓地垂了下去。 “呼——” 寒风呼啸,雪越下越大,落在头肩,一层层地覆盖在他的衣袍上。 雪无霁意识到自己的梦境快要结束了,本来在他死亡的那一刻,这个梦就该结束了。 但雪却还在下,这个梦境还清晰地很。 “枭——” 不知过了多久,灰白的天际上,飞鸟忽然似有所觉,长声鸣唳。 仿佛感知到什么危险的逼近,本能的恐惧让飞鸟不安起来。它扑棱着翅膀,逃命般飞离了这陨落之所。 越来越多的禽鸟走兽开始哀鸣、嘶吼,争先恐后地奔逃,像是在逃离一个可怖的漩涡。 雪无霁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哀伤骤然袭来。仿佛有什么人把不属于他的情绪一股脑儿灌了进来,其中哀戚与痛苦竟是撕心裂肺。 就好像连眼前的世界都崩裂了一般。 这是他的臆想吗? 毕竟……死人是看不到自己的死后发生了什么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眼前终于开始模糊起来,恍然中,雪无霁看到天边好像出现了一道人影。 意识脱离,人影一闪而过,雪无霁却已经看不清楚,陷入了黑暗中。 …… 雪无霁睡得不是很踏实,乱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冷。 他抖得缩成一团,可是后来,却感觉到了一股暖意,像窝进了暖烘烘的洞穴里。 耳畔突然传来了少年悠悠的歌声。 仿佛有人举着燃烧的火把,自黑暗中踏歌而来,将风雪都驱散。 ……是你吗? 他想睁眼,可是眼皮却仿佛有千斤。一种细微的酸楚侵蚀了雪无霁的心。 这么久了,你还在为我唱歌啊。 梦中的寒冷被这歌声荡平拂散。少年悠远而模糊的吟唱,隐入睡意里消失不见。 ……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2 一夜好眠。 雪无霁睁开眼睛的时候,晨光熹微。少年的歌声似乎就是幻梦一场。 他确确实实在上辈子听过这样的歌声,但是它是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眼前不再是惨白,而是木质的床顶。修得很漂亮,还挂着几个球形银香囊,下面坠着穗子。 雪无霁克制住了去拨弄那穗子的冲动,翻了个身,抬起爪子…… 雪无霁:“……?” 等等,抬起爪子?? 雪无霁蓦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白绒绒的爪子,尾巴都要立起来了。 “宿哥哥醒了?”陆宸燃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点沙哑,落在耳朵里别有缱绻。他头发有些凌乱,但即便如此也难掩俊美。 雪无霁抬起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连声音都变得奶气了! 陆宸燃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撑着头,一手伸出去顺了把雪无霁背上的毛,道:“我也不知道,你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眼底还有倦色,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可把我吓坏了。” ※※※※※※※※※※※※※※※※※※※※ 我的围脖头像就是白狐狸,超可爱! * 送分题—— 唱歌的少年是谁? 感谢风轻语灌溉[营养液]x1~ 第5章雪澜其二 这哪有吓坏了的样子? 陆宸燃还要摸他的毛,雪无霁一爪子按住他的手,炸毛道:“不准动我!” 雪无霁比量了一下现在只有陆宸燃一条胳膊长的身型,原地挫败地冷静了一会儿。这可真是飞来横祸,他怎么突然就变成妖形了? 这个形态脆弱又窝囊,他前世一辈子都没有在人前显现过。 意外的重生,意外的结道,风光一时之后人人喊打的前世,和此刻孱弱不堪前途未卜的现世……现在居然还变成了妖形。 这些念头一时间都在脑海里闪过,雪无霁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宿哥哥在想什么?”陆宸燃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双手支着下巴笑,“耳朵垂下来了。” 显然受到主人心情的影响,那对狐耳都垂下去了一点。 这对耳朵有点圆圆钝钝,不像人身时头上的耳朵那么长。垂下来,快埋进毛里看不见了。 “你就不惊讶?”雪无霁抬头直视陆宸燃。结道的道侣不仅很弱,还是个妖物,他就一点也不介意? 如果是前世,他可能还会跟上一句:你就不想趁现在杀了我? 陆宸燃从容道:“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只要那是你。” 他翻了个身,两手垫在下巴下,趴在枕头上,视线与雪无霁齐平,道:“宿哥哥,你信我。” 陆宸燃的眼睛离他很近,雪无霁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孔,里面倒映着他现在的样子。 妖类几乎都生长于人界或是魔界,少数也会和凡人一样飞升到凌霄界。 雪无霁知道那些出生在凌霄界的贵族大部分是怎样看待妖类的,当成宠物,或是视为贱|种。不管是哪者,总之都是高高在上觉得他们天生低人一等。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3 但是在陆宸燃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雪无霁没有看见这些东西。 “……” 信自己前世的对手?信一个刚刚见面不到一天的“道侣”? 雪无霁失语了片刻,可是,焦躁的心情竟然真的安定下来了。 他转头看自己的尾巴,毛蓬蓬的大尾巴快有他身体那么长了,问道:“我刚变成这样时,尾巴有几条?” 陆宸燃肯定地道:“三条。” 雪无霁没了声音,只有尾巴扫来扫去地,暴露了主人心中在思考。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推测。 自己似乎并不仅仅是单纯地重回到过去了。 雪无霁十八岁的时候并没有三条尾巴。他的八条尾巴都是拜入仙门后修出来的,而现在的他本该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狐妖。 刚刚过去的一夜里,他并不只是做了梦。他还完整地感知了一次自己的魂魄,他的魂魄是九尾状态。 也就是说,是一百多年后他死前的状态,一点都没有改变。 魂魄体现出的是肉身最本质的样子,可是这样一具强大的魂魄却盛放在了不匹配的肉身里,他的身体无法负荷魂魄,导致了昏迷缩小为妖形。 雪无霁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重生导致了他那六条尾巴的遗失,他需要再进行核实。 “帮我个忙。”他道。 小白狐软软糯糯的声音里混杂着雪无霁特有的清冷,陆宸燃浅笑道:“莫敢不从。” 雪无霁道:“借我一点灵力。” 他说这话时一点负担都没有。前世他和陆宸燃打起来,若有一方灵力不足,另一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借予灵力,或是干脆削弱自己的灵力。 借灵力需要肢体接触,头部接触效果最好,掌心其次。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雪无霁也是这么随便记的。 雪无霁伸出一只爪子,露出粉色的肉垫,自觉一脸严肃。 陆宸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出了声:“噗。” 雪无霁:“?” 陆宸燃一把抱起了他,手抄在他两只前爪下,雪无霁浑身僵硬,道:“你干什……” 陆宸燃把他举到面前,低头,嘴唇亲到了他额头上。 雪无霁猝然睁大了眼睛,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力自额头流遍全身。他挣了一下,就放弃了,以为陆宸燃是不懂,只道:“你……你握我的手也可以的。” 是的,他是不会承认那是爪子的。 “没办法,”陆宸燃亲完了还没有松开他,把脸埋在他背上的毛里,闷闷地笑,“是宿哥哥太可爱了,没忍住。” 可爱? 雪无霁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形容,倒是没觉得有多不适,只是觉得陆宸燃的看法很奇怪。反正他理解不了。 陆宸燃问道:“宿哥哥要灵力做什么?” 雪无霁迟疑,简短道:“……找东西。” 他甩了甩尾巴,闭上眼睛,陷入了冥想境界。 陆宸燃着实大方,给灵力出手阔绰。雪无霁觉得现在十六岁的陆宸燃甚至可以用“乖巧”二字来形容。 有了陆宸燃的一道灵力,他的神识铺了开来,罗网一般笼罩开去。 雪无霁的神识不像陆宸燃,没有那么暴戾,总体是平和的。只有威胁将近,才会显露出锋芒和寒意。 他将神识松松散散地遍布在天地间,感知了片刻,便收回了神识。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雪无霁在天地间感觉到了自己尾巴的气息,让他诧异的是,这六条尾巴分布得非常凌乱,他甚至在人、魔、仙三界都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气息。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4 自己的重生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是一切从头开始,更像是整个人回到了过去;但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尾巴在这个过程里遗失了。 如果肉Ⅰ身无法承载灵魂,那么迟早会崩溃。到那时,自己会神魂俱灭。 他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睁开眼,见陆宸燃还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一点都不好奇。 雪无霁顿了顿,道:“你就不好奇我在找什么?” “没有必要。”陆宸燃道,“如果是能让我知道的,我会等你告诉我。任何时候,我都不会逼问你。” 他笑了下,“不过,我觉得宿哥哥大可告诉我无妨。无论是什么,我都会陪你去找的。” 雪无霁心尖陡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陆宸燃现在不是好,而是好过了头。 满打满算,他们这一世见面也才不到一天。 可陆宸燃的神态全然不似作伪,他是认真地在说这句话。 这真的有些不合常理。 雪无霁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耳朵警觉地立了起来,尾巴也不动了。陆宸燃扬了扬眉,不着痕迹地补上一句,“毕竟宿哥哥如今的处境全是因我而起,我心里过意不去。” “……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的。”雪无霁对上他的眼睛,败下阵来了。 他才十六岁,能有什么目的?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人图谋的。 说肉身要崩溃,也还早得很。雪无霁还需要尽快找到平衡点以恢复人形。届时……他会告诉陆宸燃,一起去找回那六条尾巴。 “我要先睡一会儿,有些撑不住了。”陆宸燃迷迷糊糊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雪无霁看着他的模样,一个猜测突然浮现,他道:“你是一夜没睡?” 陆宸燃不置可否,道:“我没事的。” 雪无霁一时间更心软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仙界暴君真的有很大差别。是他后来变了,还是他其实前世一直没有了解到真正的陆宸燃是什么样? “不是哥哥的原因。”陆宸燃否认得很坚决,而后语调又软下来,浅笑道,“等我睡醒,我有一样东西想给宿哥哥看。” * “莳花,你准备一下,公子说要去琼花园转转。” “诶?”莳花一愣,“雪公子要来琼花园?” 在六皇子的宸烛殿里,“公子”指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近来六殿下的那位道侣。 莳花就是昨天晚上被陆宸燃派去送糕点的那个侍女,她的本职是掌管琼花园。 她面色古怪了一阵,忍不住悄声问:“我怎么听侍女们说,昨天殿下很不高兴?” “不高兴”是客气的说法。 喜房里被运出去一堆肢体残渣,血溅得整个屋子都是。昨夜在宸烛殿四周的宫人今早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他们都说,就算是陆宸燃也甚少做得这么可怕,真不知道那位道侣是怎么惹到他了。 但是……原来死的不是雪公子? ※※※※※※※※※※※※※※※※※※※※ 一般是中午12点更新~ 或者早上9点,大家喜欢哪个时间00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霜词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爻敷35瓶;褚祈5瓶;梁浅浅2瓶; 给一个大么么啾(*^3)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5 第6章雪澜其三 莳花打了个冷噤,觉得雪公子实在不一般。 他是第一个能靠近六殿下的人。 据说六皇子的生母是一个绝色的舞姬,只是红颜薄命,早早去世后只留下一个六皇子。因此仙皇格外偏疼六殿下。 这话真假没人知道,但有一点是无人怀疑的——陆宸燃的生母一定是个举世罕见的美人,只要看陆宸燃的相貌就知道了。 最受重视,相貌又好,被人肖想有什么奇怪的? 但,整个宸烛殿没有一个人敢肖想六殿下。 在昨天之前,宫人们私底下都在打赌,赌雪公子会怎样凄惨收场——这位六殿下,根本是个没有心的恶魔。 此事说来话长,要一直追溯到五年前。 在陆宸燃十一岁的时候,仙皇给他送了一男一女两个通房使。 那时候,陆芯的生母刚死没半年,莳花也是刚刚被派来宸烛殿。 现在想来,她甚至怀疑仙皇是否是真的偏宠六皇子,怎么会做出这样一言难尽的裁决? 十一岁的殿下才刚刚是个孩子。更何况,他的生母才刚逝世。 和莳花一批的侍从全是美貌拔尖的少男少女,那两个通房使可称得上艳丽无双,且作为修仙者也是顶尖的资质。 二人之中,那名少年是最先试图接近陆宸燃的,他在第二天的晚上走进了陆宸燃的寝室。 然后…… 莳花就亲眼看到那个十一岁的小殿下,微笑着掐着那名少年的脖子,把他从宸烛殿上扔了下来。 “不要靠近我。”他说。 那个位置是大殿的最高处,陆宸燃的寝室。 少年掉下来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开始燃烧起来,像在半空放了一把焰火。 名为陆芯的小殿下,垂眸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在火中惨叫、扭曲。 莳花这时才惊觉,小殿下长得真的非常漂亮。 早听说六殿下是娘胎里带了病,先天不足,远远地望过去,那张小脸肤色白得惊人,眸子也黑得惊人,漂亮得就像个偶人。 也像个偶人一样……没有心。 这种漂亮和他身上那惊人的漠然和恶意组合起来,让他像一个天生的妖魔。 莳花站在原地,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直攀升到脑芯,连动都动不了。 血和火像雨一样泼在殿前,留下的痕迹足足七天才彻底消失。 之后整整一个月,那少女似乎消停了,余下的人也无人敢妄动。 但似乎是诱惑太大,最后那少女还是有了动作。也或许是她自信自己能够不犯少年的错误,一步登天。 莳花已经不太记得她是怎么靠近陆芯的了,但……那是莳花第一次看见人的脑浆是什么模样。 这件事发生也不过四年,莳花闭着眼睛都能回想起来。如此一来,更惊叹于雪公子——他居然还能看花! “要不要押一押公子能待多久?”传话的侍女同情道。 莳花没好气地:“去你的!” 她虽然只见过雪公子一次,连脸都没见着,却对他有些好感。 脑海中忽地闪过陆宸燃叫她送糕点时的眼神,莳花道:“我押……我押他不会有事!我觉得殿下喜欢他。”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莳花咬了咬唇,不等传话侍女惊讶,转身就往琼花园去了。 * 琼花园内。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6 六殿下的琼花园里种满了蓬莱雪。 这是一种仙花,只生长在凌霄界。蓬莱雪相当之娇贵,价值千金,温度和土壤哪怕只差一点,它都会立即枯萎;而一旦开花,便是终年不落。 专门侍奉蓬莱雪的侍女侍女就有十多个,莳花就是其中掌管之人。 六殿下在这琼花园里砸的灵石只多不少,甚至不输他本人的吃穿用度。但奇怪的是,六殿下叫人种了满园的鲜花,蓬莱雪开了三年,他却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似乎对这花完全没有兴趣。 如果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来看花?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又为什么花这么多功夫种它? 众人想不出答案,只好把这看成“六皇子喜好诡异,难以揣度”的又一个证明。 现在雪公子说要来看,莳花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让她感觉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说起来,公子的名字也暗合了那一个雪字呢…… 她正想着,远远地就望见有人影过来了。还未来得及上前,笑就猛然僵在了脸上,浑身一个激灵。 莳花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叫出来的冲动,内心大喊:怎么没有人告诉他,六殿下也要过来?!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三年都没来看花,道侣来的第一天他就跟过来了! 莳花面容凝滞,忽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雪公子呢? 怎么只看见六殿下一个人? “参,参见殿下……”莳花行了个礼,陆宸燃从她身边走过,看也没看她一眼就走进琼花园了。 莳花捶了捶自己发软的腿,硬着头皮走到陆宸燃身前,道:“请殿下跟着我走。” 她瞄了眼陆宸燃,心中一突:这位祖宗好像不太好。 蓬莱雪当真如雪,它需要的温度极低,因此整个琼花园连同周围的路径,皆是滴水成冰的地界。 温度都是由灵石来维持的,在那些精致的亭台、路面上,镶嵌着数不胜数的上品灵石;在园中的侍女侍女们,通常也会佩戴灵石取暖。这也是蓬莱雪为何这么烧钱的原因之一。 莳花发现,陆宸燃似乎很怕冷。少年披着厚重的玄黑斗篷,领口一圈毛。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会儿看起来更加病恹恹的,更显得唇红齿白,双目幽深。 六殿下的身体病弱,这是宸烛殿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莳花开始惴惴不安他会不会借机发作了。 “殿下,公,公子他……”他人呢?还好活着吗? 莳花脱口就问了出来,说到一半赶紧刹住。 陆宸燃道:“他在这。” 他低了低头,莳花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 白狐狸趴在他怀里望了莳花一眼,两只眼睛像剔透的褐琉璃,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透着一股高贵冷艳的气息。 莳花:“??” 陆宸燃微笑着,不紧不慢地挠了挠白狐狸的下巴和耳朵,道:“叫公子。” 莳花懵然地:“参见公子……?” 那只雪狐狸却好像被这个动作惹毛了,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张口就咬住了陆宸燃的手指。 莳花心脏都快停了,预感到马上就要看见惨案现场。 但惊悚的事发生了。 陆宸燃有几分委屈地道:“宿哥哥,你咬疼我了。” 莳花:“……” 雪公子并不领情,抬眼看他。 陆宸燃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折了一枝蓬莱雪:“好了,给哥哥赔罪。下次不会乱动了。” 这枝花似乎让雪公子有些为难,他想了想,轻轻咬住了花枝。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7 莳花:“…………” 被咬了还给赔罪,莳花心道,她看到的是个假的六殿下吗?? 她正出神,陆宸燃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莳花瞬间回过了神,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警告。 无数个念头在莳花头脑里转过,纷乱无比,其中最明显的一条是: 殿下好像很不愿意让雪公子知道,自己是一个多疯狂、多让人害怕的人。 她不再说话,只敛了气息,言简意赅地引路。 雪无霁趴在陆宸燃怀中,并没有注意到莳花的异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丛丛的蓬莱雪,眸子里掩饰不住的光彩。 陆宸燃道:“哥哥,喜欢吗?” 曾有人说蓬莱雪的香是新雪之气,这股花香极淡,似有似无,仔细去嗅仿佛就消失了,但身在其中,却恍如走进了落满雪的峰峦之中。 蓬莱雪的花瓣重重叠叠,如千层雪浪。上头是碧蓝的天,下头是满园雪白与墨绿,冷冷的香雾在园间浮动,如踏云而立。 ※※※※※※※※※※※※※※※※※※※※ 燃燃其实真的很坏的。(除了对雪雪) =3=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养猫少女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养猫少女3个;霜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菠萝19瓶;爻敷8瓶;风轻语6瓶;褚祈5瓶。 第7章花燃其一 “……很美,我很喜欢。”雪无霁轻声道。 雪无霁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在外头给人画画赚灵石,带着攒了三个月的灵石本想上街采买一些日用。但路过一家花店时,他忽然看见了一盆如雪如雾的花。 大约三朵,盛放在暗绿的枝丫间。本该冷淡的颜色,却沾上了若有若无一丝绯红,开得又美又大气。 那是雪无霁第一次知道,原来“雪”这个字也并不都是清冷的意味。 他用那三个月的灵石买了一盆蓬莱雪,为它画了很多画。 但那之后发生了一些意外,他外出了一个月没有照顾花。再回来是,蓬莱雪已经凋落了。 前世雪无霁居于琉璃宗的竹津峰,竹津有碧竹万顷,如海如浪,却不适宜种花。他自己开辟了一个小院子,种了几株蓬莱雪。 还没等到开花,他就又出了意外。 他堕入魔界,被琉璃宗驱逐,再也不得上凌霄。 那几株蓬莱雪早该枯死了。 这样一想,雪无霁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倒霉。他要种点花都总是种不成,但陆宸燃一种就是一园子,花多到可以随手折下来送人,对比过于惨烈。 陆宸燃抱着他慢悠悠地走,临到琼花园中心的流水小亭,把雪无霁衔着的那支花拿下来插进了石桌的花瓶里,然后向莳花道:“膳房今天不必干活了。” 莳花听到“不必干活”这四个字,心说膳房又怎么惹了这位煞神了? ——六殿下说的“不必干活”就是“你可以滚蛋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求个情,陆宸燃又接上一句,“今天我来。” 莳花:“……” 雪无霁闻言也抬头望了陆宸燃一眼。从昨晚重生到现在,他先是逃跑被发现,后来又昏迷变成了妖形,期间折腾根本来不及吃东西。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8 现在还没到饭点,也就是说陆宸燃是特意记着的。但……他可没听说过他这位对头还会做饭的。 莳花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理解了陆宸燃那句话的意思:六殿下?下厨? ……下厨做给雪公子吃?? 雪无霁想了下对方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觉得有趣,道:“你怕不是只会煮面吧?” 因为他自己就是只会煮面,最多再打个鸡蛋。在竹津峰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是这么糊弄过来的。 “宿哥哥是看不起我?”陆宸燃扬了扬眉。 “没有,我可是很期待的。”说这话的时候,雪无霁语调上扬,笑意也从那双浅色的眼眸里透了出来。 陆宸燃似乎是愣怔了一下,而后笑道:“如果好吃,那哥哥就许我一个愿望,如何?” 雪无霁甩了下尾巴,片刻后道:“可以。” “那就说好了,宿哥哥可不能诳我。”陆宸燃挑了挑眉,捏住他白白的爪子摇了摇,“拉勾。” * 这顿饭准备了很久,当莳花看到陆宸燃真的着糕点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受到了冲击,整个人恍恍惚惚。 “诶,你还好吗?”之前传话的那个侍女道,“怎么样?我看到殿下也进花园了,吓得我赶快跑了。” 莳花默默注视了她一会儿,道:“那个赌注,你们押了多少?” “嗯?”侍女道,“挺多的,我的月钱……” 莳花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我跟你说,你们亏大了。” 她端着盘子,目光复杂地往琼花园里去。 石亭里,一人一狐狸面前已经摆上了几个盘子。 “这真是你做的?”雪无霁问。 陆宸燃道:“当然。哥哥尝尝这醴酪和芙蓉糕,我好像放多了糖了。” 他在雪无霁身边坐下,笑着把花瓣形的小碗往那边推了推,看着他低头舔了一口。 雪无霁感觉到唇舌间的甘甜,默不作声地又喝了一口。 他嗜甜,而且要达到他喜欢的甜度,常常要比寻常多放两三倍的糖。因此,陆宸燃说的“放多了糖”的糕点,于他是恰到好处。 这个爱好他没有特意告诉过别人,雪无霁又尝了一块芙蓉糕,轻轻眯起了眼,道:“很好。” 他答得简短,但那毛茸茸的尾巴雀跃地晃了几下。陆宸燃看在眼里,勾了勾唇。 “那我先珍藏着那一个愿望,等想好再许。” “昨日本想给哥哥尝尝糕点,但两次都错过了。”顿了顿,他又道,“你喜欢就好。” 芙蓉糕颜色粉白,还被仔细地雕成了花形,每一片花瓣都精致分明。雪无霁不知道陆宸燃还有这等手艺,在心里重新审视了一遍这十六岁的少年。 前世他对陆宸燃了解只在剑道方面,剩下其实知之甚少。如今一看,若是做朋友,陆宸燃也是个很好的对象。 二人一起用完了午食。琼花园很大,陆宸燃又提出散步消食。 莳花全程跟在二人身后,见雪公子几乎没有脚着过地,都是被六殿下抱在怀里。 六殿下对他的态度不是对宠物,她看得出来,那种小心和珍重完全是在对一个仰慕的心上人的态度。 在这位雪公子面前,六殿下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雪公子似乎还不知道,六殿下的病不仅是让他虚弱这么简单,还还会让他浑身剧痛。 莳花等人不止一次见过六殿下发病的样子,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痛到蜷缩在地,连声音都发不出。那时候他就会像一只受伤的猛兽,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陆宸燃乖戾的性格,与这病也不无关系。 原本这病是没有的,六殿下原先只是天生有些体弱而已。 从三年多前开始、六殿下快要十三岁的时候才突然染上了这怪病。而六殿下拒绝告知任何一个御医。 好在除了疼痛阴魂不散、随时都可能出现扰乱之外,这病似乎也没有其他的症状。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19 算一算,这些蓬莱雪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种的。 知道六殿下身染怪病的人不多,包括莳花在内都是陆宸燃在宸烛殿的心腹。 从那时候开始,六殿下的脾气也愈发无常,那双黑眸里隐藏的秘密也更多了。犹如一潭黑水,吞没人的时候无声无息。 莳花亲眼见证了三年前现任仙皇、也就是陆宸燃的父亲重病,十天里只有一两天是清醒的,而这一两天还要用来处理二殿下的告状。 仙皇子嗣原本有九个之多,但现在只剩了二殿下和六殿下两个。 没有人敢说,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是谁做的:残害手足、生父。 至于二殿下,他生得实在又蠢又天真。不过莳花猜也正因如此,他才没随了他那些倒霉的兄弟一起赴黄泉。 莳花看向抱着雪公子的六殿下,怪病导致的疼痛无时不刻不在,只是剧烈与否的区别。但此刻陆宸燃眼底的笑意和悠然的步伐,叫人完全看不出来他痛是不痛。 琼花园占地非常广,里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可谓一步一景。全部逛完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一直逛到了申时,暮色将至,陆宸燃也没有表现出异样。 三人登上了一座假山,在亭子里暂作休息,雪无霁从陆宸燃怀里跳出来,陆宸燃则斜靠一旁。 陆宸燃忽然道:“喜欢的话,送给哥哥好了。这个花园。” 这么大手笔?雪无霁转过头,陆宸燃望着他,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雪无霁摇头道:“何必。我喜欢它,却不一定要占有它。” “也是,我的东西都是你的。”陆宸燃道,满眼理所应当。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宿哥哥有一点说错了。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不择手段拿到手才好。” 陆宸燃的笑有几分危险和邪气,雪无霁道:“孩子心性。” 想了想,他觉得这个点评有些严厉了,换了个话头,“若是夜间来看蓬莱雪,会更漂亮。” 今天是十五。蓬莱雪在每月十五的子夜时分,雪白会转为绯红。而火红在日出的那一刹那就会消失,犹如被蒸发的露珠。 这夜色最浓处的红,在凌霄雅客们的眼中,是与月下昙花一现并驾齐驱的美景。 “宿哥哥随时都可以来看。今夜如何?” 雪无霁眼中略有遗憾:“夜里我要清修。” 清修即为“冥想”,也是雪无霁现在能做的最简单的修炼。子夜则是天地灵气更新的时刻。 陆宸燃凝望了他一会儿,忽而笑道:“宿哥哥,别动。” 他走过来,雪无霁忽而感觉眼前一暗,原来是陆宸燃捂住了他的眼睛。 ※※※※※※※※※※※※※※※※※※※※ 燃燃要憋大招讨哥哥欢心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大笑三?020瓶;柒墨5瓶;不熬夜的QQ咸鱼干、秋夜雨微凉1瓶; =3=! 第8章花燃其二 覆在雪无霁眼上的手指微凉,掌心却是热的。 “我数到一,哥哥再看。” “三。” 莳花猝然一惊,感觉到一股灵力从陆宸燃身上传来,搅动风云,直上九霄。 雪无霁的狐耳也抖了下,下意识地炸起毛来。他感觉到了灵力的气流,近在咫尺,犹如刀刃贴着他的脊背擦过。陆宸燃捂住他眼睛的手松了松,道:“没事的。” “二。”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0 那股灵力扩散到很远,雪无霁直觉它已经覆盖了整个琼花园,甚至更大的范围。 这样等级的力量就在身侧,原本是会让一个几乎没有修为的人瑟瑟发抖的,但它却在强硬的同时又昭示出,它不会伤害雪无霁。 似乎有风平地而起,雪无霁听到了丛花摇曳的声音。 原本能感觉到的、透过指缝的微弱光线刹那间暗淡下来,变为了漆黑一片。空气里,远山千雪般的冷香浮动起来,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 尘埃落定。 “哥哥,睁眼吧。” 陆宸燃的手移开,雪无霁睁开眼,一时竟怔住了。 白天已变为黑夜,琼花园里,建筑上镶嵌的灵石灯正一一亮起,冷冷的光穿透了雾气。 那无数的蓬莱雪仿佛也白得发光,明晰可见。 而后,就像胭脂打翻在了水里,红色如浪潮一般重重叠叠地蔓延过一丛丛的蓬莱雪,从每一朵花的芯子里沁出来,刹那间整个花园里的蓬莱雪都变成了绯红色。 这红色红得生动,红得格外惊心动魄。 黑色笼罩了整个宸烛殿,远处有宫人惊呼,匆匆忙忙地点灯,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莳花则愣愣地望着这一切,半张着嘴,傻傻道:“天……啊……” 雪无霁瞳孔有一刹那的缩紧,他也为这美景所震颤了,喉中微哽。 莳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修士能翻山填海,当然也能在一殿之中织造黑夜。 然而耗费不可计数的灵力只为造出午夜的蓬莱雪开,只为了搏一人笑,更是张狂到了极致。古今怕是也只有陆宸燃干得出来。 但很快,莳花就见到了更明艳的美景。 陆宸燃扬眉,道:“冒犯了。” 雪无霁道:“什……” 他话音还未落,周身便灵光大盛。 陆宸燃低头吻住了雪无霁的额头,一道浓郁的灵气从头顶直蔓延向四肢百骸。 雪无霁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沐浴在灵力之中,被赤色火焰般的灵气包裹着。灵力在身体里流窜,柔和、却不容拒绝。 灵光渐散,红莲般的灵火层层褪去—— 莳花轻轻抽了口气。 只见原本的白狐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少年。他站在陆宸燃身侧,白衣如雪,广袖飘飞,叫人惊艳。 雪无霁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陆宸燃给的这一道灵力,让他直接化为了人形,连耳朵都没有露出来。 虽然也有时限,但一定耗费了相当大的灵力。 他先是惊喜,后又微微蹙眉,道:“你究竟用了多少灵力?你……” 先是倒转黑白,然后又给他化人形,陆宸燃简直像没有底一样烧灵力。 为什么?他对一个才见过几次的道侣就这么好? “嘘——别说了,哥哥。”陆宸燃道,“错过今天就不是十五了,当然要什么都是最好的才行。” 雪无霁一怔,看到他明亮如星辰的眼睛,心又软了下来。 “下次不能再如此了。”他语调微沉,“虽然我很高兴……但是你也不可胡来。” 陆宸燃不置可否,握住了雪无霁的手,“这里视野太窄,我们去别处看。” 再下一刻,雪无霁便感觉到了身子骤然一轻。 原来是陆宸燃横抱起了他,腰间佩剑出鞘,御剑而飞。灵气如云舒卷。 雪无霁在他怀中,眼前霍然开明,脚下是万顷火红花海,头顶是漫天星河。二人乘风而飞,明月如触手可及。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1 雪无霁道:“我们去哪?” 陆宸燃道:“哥哥喊停我就停,如何?” 他这任性的话把雪无霁说得一愣,陆宸燃继而哈哈笑起来,仿佛恶作剧得逞,道:“抓紧我。” 御剑的速度加快,夜风把陆宸燃的长发吹得飞舞,眉目明艳,笑声一路飞扬。 琼花园何其之大,从高空中俯瞰几乎无边无际。 时间似乎被拉得无比漫长,雪无霁听到了陆宸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无比剧烈。 二人乘风破花浪,雪无霁几乎看不清那些亭台楼阁上都有什么了,凛冽的风也把他的衣衫长发都吹乱了。 终于,他眼角忽然瞥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亮光,道:“停——那是什么?” 陆宸燃猛地将剑压低了,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弯,剑几乎贴着花海飞过。心似乎都在这高低落差中战栗起来。 锋利的剑锋隔断了柔嫩的枝叶,千片万片的赤红花瓣被长剑带起的风卷上天空,抛洒而下。 长剑骤停。 “唔——” 雪无霁挡住脸,花瓣扑面而来。陆宸燃抱着他滚落在花丛里,还犹自在大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雪无霁坐起身,满身落花,好笑道:“真是孩子心性。” 他甚少如此放肆,更不用提在黑夜里乘风御剑,肆意飞翔,在花海里舞剑翻滚,被这样一闹腾竟觉得畅快,嘴角也带上了散不去的笑。 陆宸燃躺在满地千金一株的花朵里,手撑着下巴,笑眼弯弯地看向雪无霁:“宿哥哥,你知道蓬莱雪在红色时叫什么吗?” 雪无霁摇头道:“不知。” 陆宸燃道:“叫山欲燃。一个燃、一个雪,是不是般配得很?” 夜色里的花香不同于白日,若有若无、糜丽惑人。陆宸燃黑衣上沾着鲜红的花瓣,眉目冶丽,肤色苍白,只有眼尾笑出了一点似无非无的薄红。 也和山欲燃的花香般配得很。 “……我现在觉得,你才像狐妖。”雪无霁道。 “是吗?”陆宸燃大笑,“我可比妖坏得多。” 此刻,二人身处花海中央,面前是一座小小楼阁。它被千朵万朵绯红花朵簇拥着,如同宝顶上的明珠。 夜风拂过,花香万里。 “这是飞天阁。”陆宸燃站起身道。他拈走了雪无霁头上的一片花瓣,递出一只手,笑意盈盈,“跟我来,哥哥。” 他牵着雪无霁的手,二人拾级而上。 楼阁以金玉为墙,雕刻精致,然而最精致的还是它的顶层。在玉瓦之下,顶层四面镂空,里头是金箔镂空雕出的山石树木、以及人像。 金箔人像飞天舞月,衣袂飘飞,飞檐的四角还挂着小巧金铃。 夜风吹过重重金箔中的机关,使得其发出渺渺乐声。仔细听,还有清晰的旋律。 雪无霁向来对奢靡造物无感,此刻却也忍不住视线流连。陆宸燃道:“漂亮吗?飞天阁一直派不上什么用场,喜欢就……” 雪无霁打断他:“不用送给我。” 陆宸燃歪头,改口道:“这是我亲手做的,我想送给你。” 这下雪无霁没法拒绝了,陆宸燃便弯起唇,眼中笑意又坏又明亮。 “在这里,能看到整个花园。” 陆宸燃推开门,门边的纯金飞鸟发出“咕咕”的声音,撞出一串叮咚铃响。楼内的饰物也无一不精致,但却不像外面那样富丽堂皇,而是淡雅清新的模样。 雪无霁目光被吸引了。 这一层像是一个书房,屋内的中央是一方横桌,笔墨纸砚俱全。 陆宸燃道:“我派人去问过慈幼堂的堂主。他说你喜欢画画,我便叫人准备了这些。宿哥哥若想用,随时可以来画几笔。”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2 前头还说排不上用场,但种种都表明是特意为雪无霁准备、带他来看的。 然而雪无霁看他,他又无辜地眨眨眼,让雪无霁很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陆宸燃其实略过了一些细节。 ——比如,那慈幼堂的堂主被他审讯了一个时辰,才只说出了这一点有用的信息。 前世雪无霁从来没有提过他入仙门之前的生活,陆宸燃也打听不到。 他竟是不知,那堂主打着把雪无霁送进青楼楚馆的主意。如果不是雪无霁会被琉璃宗选中,他就…… 想到这里,陆宸燃心中生出恶念和怒意来。他甚至觉得那堂主死的太便宜了,但是不行,用刑很容易……被宿哥哥发现。 雪无霁在桌前看了一会儿白纸,忽然抬眸道:“我想画你。” “嗯?”陆宸燃回过神,却见雪无霁注视着他,眸色浅淡,语声郑重:“你赠我楼阁,我赠你丹青。” ※※※※※※※※※※※※※※※※※※※※ 燃燃的手工大型八音盒! 那个金鸽子是59——会发出咕咕的声音!(划掉)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姬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琰10瓶;风轻语5瓶; 么么叽=3=! 第9章寸柔其一 雪无霁说出这句,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画好。 但他不是个犹豫的性格,也不会纠结够不够等价。 这是他现在能够送出最好的东西,也最能表现谢意。 “画我?”陆宸燃愣了下,很快笑起来,道,“当然好,宿哥哥画的我都喜欢。” 他稳住了语调,却没稳住自己的心跳,满腔期待快要溢出来。 雪无霁道:“我想先画这山欲燃花海,练练手。” 陆宸燃点头,道:“那我来磨墨。” 他打了个响指,阁内的灯就亮了起来。 雪无霁站到了长桌前,专注地看着眼前画纸。 他已落下一笔。 不论是甜食还是画画,雪无霁前世都未在他人面前显露过。 不……丹青是有显露过的,只在一个人面前显露过。就是前世的陆宸燃。 陆宸燃闲来无事会提那么一两句,“不如你给我画一幅像?”。于是在某次打完架,雪无霁给他画了一张。 他曾听一些掌画的小仙抱怨过,最不耐烦其他人来求画,抹不开脸收灵石不说,画完那人挑三拣四的还让自己心赌。一说明码标价,那些人又要套近乎,简直烦不胜烦。 但雪无霁却没觉得心烦。只是有点遗憾,那张像画得太简单,不过墨线。如果可以,他是想仔细画一张的。 陆宸燃的气质和凌霄诸仙全然不同,让他想要收进画里。 算一算前世在仙界的那一百多年里,陆宸燃竟然是唯一一个向他求过画的人。 他是观如是的关门弟子,竹津峰的大师兄,是天下第一剑,是仙道魁首。他应该一心向道,沉迷绘画和耽于美食都是被绝对禁止、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是不应该想、是理应被忘却的事情。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3 凡是拜入仙门的弟子,都需要走过一道长长的玉石山阶。长阶名为“忘尘路”,意为从此斩断尘缘,入孤高仙门。 琉璃宗的宗门就在忘尘路的尽头。 雪无霁独自一人走完了那九百九十九道长阶,观如是在尽头处等他,为他倒了一盏茶。 那茶是绀碧色,清冽明净,倒映出他的面容。 “此名‘渡忧’,一杯饮下,即可不受凡尘之情干扰。”观如是道,“喝吧。” 凡是出身于凡尘界的修仙者,想要拜入仙门就得喝了渡忧茶,往前的记忆一概模糊。仿佛喝了它,就真的能忘却忧虑而一心向道了。 凡尘里的人和事,是不配影响仙人的。 雪无霁在凡界的记忆不多,那个修炼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王爷从来不管这个便宜儿子。他养了一大堆江湖人士,其中就有一个画师。 他从字还不会写的时候,那画师就教他执笔画丹青。在窄窄的王府里,他经由这一支笔,瞧见了万里江山、无数风光。 雪无霁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心想,自己的母亲也喝了这杯渡忧茶吗? 恐怕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了。 他拿起瓷白的杯盏,仰头饮下。 雪无霁想,自己和仙门的不合从那里就应当已经埋下伏笔了。因为那杯渡忧茶他只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袖子里,瞬间被法术蒸干。 他不想忘,他不要忘。 王府里教他画画的那个画师,雪无霁已经连名字和样貌都记不大清了,渡忧茶对他到底还是有影响的。入宗前,半数的记忆都堙没不见了,像是不小心泼了水上去的纸,洇得模糊一片。 但这一世没有喝渡忧茶,那些记忆似乎也在一点一点地浮现。 在慈济堂时,雪无霁也常画画,但大都不是为自己画的。给人画像是最多的,所有买下他画的人都惊叹于他的天赋,夸他画的人活灵活现,仿佛吹口气就能活过来似的。 只可惜在琉璃宗里,从前画过的千百张面孔也都再不记得。 雪无霁笔下不紧不慢,预估快到真正入夜时分才停下来活动了几下手腕,却见身侧的陆宸燃已经没在磨墨了,而是伏在案上睡着了。 灯光很明亮,照得他肤色仿佛透明,透出手背上青紫的经脉。 雪无霁才发现陆宸燃闭上眼睛不笑的时候,神色非常冷。他像是睡得不□□稳,仔细看甚至在轻轻地发抖,眉头皱着,几乎透出一股狠戾阴郁之意。 雪无霁心中一惊,道:“陆芯?” 他抬起手碰到了陆宸燃的肩膀,瞬间陆宸燃就有了反应,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眸光阴沉,寒意逼人。 看到是雪无霁,陆宸燃才愣住,慢慢道:“哥哥,我……不小心睡着了。” 他瞳孔在刚刚睁开的时候是扩散的,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陆宸燃按了按自己的额心,像是在忍着什么。 雪无霁神色有些凝重,道:“你怎么了?” 肤色好像比之前更加苍白了。 他想去摸一摸陆宸燃的脉象,却被他错开了。陆宸燃道:“我没事,老毛病了。” 雪无霁皱起眉头,隐隐觉得他在瞒着自己什么。 陆宸燃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直起身。他拿起了压在纸上的手臂,雪无霁看到了底下龙飞凤舞的字: “与君初相见,犹如故人归。” 字迹实在算不上好看,看起来病歪歪的,但又像张牙舞爪的枝丫似的。但雪无霁看出,这句诗他写得极认真,甚至有股虔诚的温柔意味。 围绕这一句还有许多小字,无意义地在写二人的名字、写无厘头的打油诗。 陆宸燃见雪无霁在看他的字,笔端点点中心那句道:“我见宿哥哥,便犹如此句。” 雪无霁道:“……或许前世真见过,也未可知。” 不仅见过,还是对头呢。 陆宸燃瞧了他一会儿,忽而笑起来:“那我上辈子一定花了很大的代价,才能遇见哥哥。” 没等雪无霁回应,他又自顾自地换了话题,凑过来道:“哥哥画得真好。”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4 大片的花海不适合工笔,因此雪无霁选了写意画。此刻纸面上,火红花海如红雾。 “一般。”雪无霁评价道。自己许久不画画,手已经有些生了,“可能要过段时间,我才能给你画像。” 陆宸燃道:“何必妄自菲薄?我看,哥哥画得比父皇养的那一堆没用的画官好得多。什么时间都可以,我没关系的。” 看他笃定的模样,雪无霁唇角扬了扬:“这样的画谁都能画的。” 他一顿,忽而又发觉自己才与陆宸燃相处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笑了许多次。 陆宸燃道:“他们不配和你比。” 这夸得实在太过了,雪无霁揉揉他的头,道:“不可乱说。” 揉完他才无言起来:自己做了一个很亲昵的动作。前世也没有这个习惯啊? 在被他触碰到的一瞬间,陆宸燃的眼睛蓦然亮了,但这亮却像是某种病态的压抑一般,透露出什么涌动的情绪。他抓住雪无霁的手,盯得雪无霁有点毛骨悚然。 陆宸燃嘴唇动了动,然而没等他说出什么,神色就蓦然变了,流露出极度痛楚的表情来。抓着雪无霁的那只手也猛地发力,犹如痉挛。 “……陆芯?”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流光、离经易道、太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爻敷15瓶;太舒11瓶;asdydw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寸柔其二 “陆芯?!”雪无霁心中一紧,感觉不妙,只见陆宸燃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冷汗涔涔,身子不由自主地弓了下去。 “宿……哥哥……”陆宸燃捂住自己的头,用尽全力般放开了雪无霁的手,扣住了桌沿,食指的指甲用力得崩裂了。 鲜血流出。 雪无霁想去按住住他,却又被躲开了。 ——陆宸燃竟是一点都不想伤到他。 他嘴唇都快没有血色,但还是在笑,眼中还有懊恼歉意:“抱歉……我撑不住了。” ……他居然还在抱歉? 雪无霁都快被他气笑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陆宸燃说的“撑不住”是什么意思了—— 他眼前骤然一低,低下头,发觉自己的手又变成了一双毛茸茸的前爪。陆宸燃的灵力撑不住了。 而陆宸燃已经撞倒了桌子,蜷缩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雪无霁把爪子搭到陆宸燃的手腕上,探入一股灵力,脑海中立刻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一把邪火要噬咬着扑上来。 他神色一变,立刻收回了手。 一旦收回了灵力,那股炭火般的灼热就消散了。然而这人的手指分明是冰冷的,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一般,就差冒寒气了。 他又强行输了股灵气进去。这一次用了他的冰灵根,灵力探入时,那股火意又蔓延了上来。雪无霁错觉自己闻到了焦木和烈火的气息,他的一小股灵力才一触到火焰,就立刻被浇灭了。 但这一次,雪无霁探测到了陆宸燃的一小部分经脉。竟隐隐呈断裂之态,虽已有愈合之势,但并未好全。 陆宸燃到底瞒着他什么?! 已经这样了,却还挥霍了那么多灵力…… 雪无霁明白经脉寸断有多痛,也正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所以才觉得不可理喻。 陆宸燃是傻子吗?!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5 雪无霁眸子沉沉,一声不吭地给陆宸燃输送冰系灵力,梳理他紊乱的灵力。 “不……没用的。”陆宸燃按住了他的爪子,微微睁开了眼,漆黑的睫毛在不住颤抖。他吸了口气,稳住了自己颤抖的音调,“哥哥……等等就好。也不用叫医官。我……没关系的。” 雪无霁莫名心头火起:“你还说‘没关系’?” 陆宸燃的瞳孔还有点失焦,水雾一片,看着他的时候就带了几丝茫然的意味。他看起来很有点可怜,低声道:“是天生有病,不用看那些废物医……” 他话还没说完,就咬紧了牙关,青筋暴起。 那句“天生有病”撞进雪无霁耳朵里,让他的心口没由来地缩紧了一下。 雪无霁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陆宸燃,和他认识里那个暴君不一样。 前世也有人骂陆宸燃脑子有病,但那也不过是骂骂而已。陆宸燃和他比起剑来活蹦乱跳得很,经脉也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雪无霁想起了一些细节,在此之前他没多心的细节。 在这一世他第一次看见陆宸燃时,那人苍白的肤色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似乎还没有那么明显;待他变成了狐狸模样,身形与陆宸燃差别太大,自然不会注意到他的脸色是否正常。 而刚刚人形时,借着夜色掩映,雪无霁也未曾多注意陆宸燃的不对劲。 也就是说陆宸燃在知道自己会撑不住的情况下还滥用灵力? 白狐狸低眸看着陆宸燃,浅眸里仿佛有怒意,半晌没有说话。 他忽然起身,陆宸燃像是慌了,道:“……宿哥哥?” “……” 雪无霁以前还没发现自己这么容易心软,但陆宸燃用那双眼睛追着他小声唤他,他就怒不起来了。他站起来本是想把窗户关了,被这么一唤,只得扫了扫尾巴以灵力驱使关了窗。 他道:“陆芯,你不要命了?” “总要犯的,早晚都没差。”陆宸燃道。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漠然,他甚至还在笑,“反正耗干灵力也不会死。疼就疼吧。” ……他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放在心上。 寻常人,哪怕生个小病都会盼着早点痊愈,而狐族爱干净也爱美,毛色暗了都要心疼。陆宸燃却是一副“只要还剩了口气我都无所谓”的态度。 “让我开心比你会痛还重要?”雪无霁发觉待在陆宸燃身边,他不仅笑了很多次,怒气也比平常多,这个人总能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 不管前世今生都是如此,和陆宸燃在一起的他简直不像平时的他自己了。 陆宸燃觉察到了,可怜兮兮地:“宿哥哥。哥哥——” 他脑袋上仿佛也具象化出了一对耳朵——黑色的,趴下来的的那种,身后也仿佛生出了一只摇晃的尾巴。 雪无霁道:“……你还能动吗?” 陆宸燃感觉到他语气回暖,很规矩地道:“再过一会儿……我就能站起来了。飞天阁里有房间有床铺,今晚我们……?” “今晚就睡在这里。”雪无霁道,他伸出爪子把挡着他眼睛的头发拨开了。陆宸燃微低下头,嘴唇和睫毛擦过了他的肉垫,像是一个轻吻。 陆宸燃果然片刻后就能移动了。 他脱了外袍,躺到床上,除了脸色还分外苍白以外好像其他都恢复了正常。 “宿哥哥,我好冷……”陆宸燃道,“我可以抱着你吗?” 雪无霁默默地走到陆宸燃手边,团成一个球缩进了他怀里。 陆宸燃拥住他,低低地笑起来。雪无霁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 “我很开心。”陆宸燃靠得很近,说话间的吐息撒到了雪无霁的耳朵上,雪白的毛被他的呼吸轻轻吹动。 雪无霁有些痒,耳朵抖了抖:“你都这样了还开心。” 他转了个身,面对着陆宸燃,后者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呼吸都是冰冷的,雪无霁运了下灵力,让自己整个狐暖和起来。 陆宸燃眨眨眼,得寸进尺:“我可不可以捏捏你的手。” 雪无霁冷漠地用爪子推开他的脸:“不可以。” 陆宸燃扬了扬眉,握住了自己脸上的小白爪。雪无霁缩了一下,但到底也没有阻止陆宸燃捏他爪子上的肉垫。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6 陆宸燃哈哈笑起来,道:“宿哥哥,你好温柔。” 雪无霁道:“……并不。” 温柔?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世人需要的是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剑尊,他也确实如此表现。 从很小的时候起,雪无霁就听到府中的传言,说二王爷的这个小世子简直是个冰做的人,平常小孩都爱笑、会哭会闹,他却总是面无表情,叫人心里犯怵。 雪无霁曾问过教他画画的师傅,为何所有人都不愿和我说话。 师傅说,世子,他们怕你。 到了雪无霁扬名凌霄的时候,不怕他的人就更少了。他是没有温度的剑,就像观如是给他取的字一般,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冷雪。 陆宸燃轻笑起来,把他抱得更紧了,“我说真的。” “宿哥哥。你特别温柔,特别好。” ※※※※※※※※※※※※※※※※※※※※ 其实雪真的很温柔呀。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开堪折直须折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苏敛10瓶; 亲一个3 第11章为歌其一 雪无霁道:“……你快睡。” 陆宸燃带笑地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雪无霁用灵力熄了烛火。 他看着黑暗中少年的面容,飞天阁顶楼风吹的乐声轻柔洒落。 片刻后,雪无霁也闭上了眼睛。 * 雪无霁在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魔界。 冥想时,很容易来到自己的记忆之中,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奇怪。 这一次不是无名雪原,他依旧是以灵体的状态漂浮在上空,脚下是一座宫殿。 宫殿建筑很有魔界的特色,用料极尽奢华,但这真金白银、玉石珍宝地堆砌下来,非但不亮丽,还鬼气森森的。 魔界这样的建筑太多,几乎个个领主都有一座这样的宫殿。雪无霁记不清这是哪一座了。 这个时间,似乎是他刚刚从凌霄堕落到魔界的时候。 他所处的这个位置是大殿的前殿。殿里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灯倒了好几座,只有殿前入口的一盏灯还在残喘苟活地亮着。 一道腥红的长毯从殿中穿过,直铺向黑暗深处。 目力所及处,墙上、石砖地面上、甚至大殿穹顶上……都飞溅着血肉和肢体残渣,尸体静静地倒了一地。魔族的血有些不同于人,红色、玫瑰色、绿色、蓝色的血毫无章法地飞溅着,诡艳非常。 让雪无霁联想到了那些异族画师特殊的颜料,便是这样浓墨重彩。 接着,他看到“自己”从入口走了进来。 雪无霁知晓自己初入魔界的一两年状态可称疯魔,但此刻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那走进来的青年,他还是忍不住一蹙眉。 青年的银发有些许凌乱,连带穿的衣裳都因打斗而歪斜不正,上面沾满了层层血迹。血迹溅在脸上,一时和眼尾的朱砂、脖颈的魔印分辨不出。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7 高阶的魔族多半是红色血液,他猎杀的都是高阶的魔。和他一样的同类。 他肤色白得几乎透明,红眸空洞得惊人,如同两团被冻结的火焰,阴鸷里又有什么让人心惊的东西在燃烧。 凌霄的雪无霁,是决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狼狈的境地的。他使剑的时候,连宽宽的袖摆都不会染到一丝尘埃。 然而现在那把不知寒被他握在手里,剑鞘背在身后,从头到尾都沾着血。 剑柄垂着一串银色浑圆的珠子,足有三四十颗,几乎要垂到地上。 ——魔族的魔丹脱体之后,就是这个模样。他杀了魔物,剖出魔丹,满手血腥。 如果不是长了一样的面孔,雪无霁根本认不出这是自己。 他看着这个自己走过了浸满了鲜血的长毯,黑靴踩上去发出黏稠湿润的践踏声,犹如踩进肮脏的泥沼。 他一路走着,不在意脚下狰狞扭曲的断肢,不在意尸体头颅上凝固怨憎的眼神。 像一具傀儡。 忽然,雪无霁的神色发生了变化。他轻轻地蹙起了眉,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歌声。 有少年的歌声,从甬道浓重的黑暗里传来,在整个殿里荡漾开来,回音空灵悠远。这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嗓子,愉快又纯粹,与这大殿极不相称。 怎么想,这样的歌声都应该出现在那些生机勃勃、宁静祥和的场所,而不该是在这堆满了死尸、刚刚被血洗后的魔界宫殿里。 雪无霁侧耳停了一会儿,循着歌声继续往前走。 歌声是从正殿传来的。 正殿离地两人多高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高台,上头镶嵌着原本这里的领主的宝座。歌声正悠悠地从宝座上飘下来。 雪无霁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黑衣少年的侧影。 宝座原本就已很高,但那少年尤嫌不够,坐在了椅背上。他扎着马尾,长长的头发在脑后俏皮地甩动。 有那样声音的少年,确实也有一副漂亮的皮相。他面容上一派纯真的笑意,唱着歌,仿佛自己坐的地方是什么赏景亭一般。 但他手里,把玩的却是一只焦黑的魔族头颅,当个皮球似的抛上抛下。他看这只头颅的眼神,也是在看一个皮球才会有的眼神。 宝座上瘫坐着的无头尸体,应当就是宝座原本的主人了。 半空中的雪无霁,终于想起来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了。他刚刚入魔界没到一年,半年前捡到了这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魔族少年。他教他法术,他叫他先生。 这是少年第一次与他协力做的清剿,诛杀的是一个乙等的领主。 看样子这少年做的非常好。这殿中主人雪无霁本想自己解决的,但这魔族少年却早已割下了他的头,踩在了他的宝座上。 魔族按照实力大致可按照甲乙丙往下划分,乙等魔族殿中的守卫绝非好对付的东西。 “君烛,你在唱什么。” 歌声戛然而止,那名为君烛的少年才发觉雪无霁来了,抛了头骨从宝座上一跃而下,笑容更盛:“先生,您来了。我随便唱唱,坐在这里太无聊了。” 雪无霁扫了眼他的手。君烛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这个头颅完全烤成了一块焦骨,因此他的手上干干净净的。 薄削而苍白,如玉硺。 但是这殿中的魔族守卫连同领主,都是他以一己之力杀的。 “先生,”君烛摊开手,变戏法似的露出掌心一颗银红色的魔丹,笑道,“这是给您的。” 他比雪无霁矮上一点儿,因此微微仰头看着他,鲜红的眼睛里仿佛写了几个字:先生快夸夸我。 少年的肤色是魔族特有的苍白,更衬得眸子如血。可他远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无害。 雪无霁没有接,抬眸轻声道:“你在唱什么。” 这问答已经近于偏执,雪无霁毫无起伏的冰冷语调让它变得像质问一般。 但少年还是不卑不亢,从容地答道:“是《涉江采芙蓉》。” “再唱给我听。”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8 雪无霁轻轻一跃到了宝座前,想要把尸体丢下去,君烛却道:“您等等。让我来。” 他也到了雪无霁身侧,单手拎起了尸体。下一刻,尸体骤然迸出炽热的黑色火焰,君烛松开手,尸体就从高台上轰然坠地,碎成了一堆齑粉。 半空中的雪无霁看着那堆残灰,心想,君烛这手把戏无论看多少次他都会觉得奇妙。少年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不知是哪一种魔族的血统。 他仿佛与火焰伴生。 君烛回头望了眼宝座,上头有零星的血迹。他似乎是不太满意,皱起了眉,但雪无霁已经坐了上去。 “……我来为您唱。”君烛似乎有些无奈,表情却是笑着的。 雪无霁没有指示他坐在哪里,君烛就在宝座前坐下了。他双腿垂在高台上晃着,微笑着唱道: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首诗本就不长,君烛反复唱了好几遍“所思在远道”、“长路漫浩浩”,歌声在殿中回荡。雪无霁又发觉一件事,他的记忆里是没有这个细节的。 因为他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 君烛回头看了眼雪无霁,宝座对于雪无霁来说实在是过于宽大了,他窝在里面,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在阴影里。雪无霁斜倚在宝座上,一只手肘支着扶手,手撑着脸,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很轻,也很均匀。 魔族冰冷的宝座,无端被他躺出了一股美人榻的味道。他脸上有光也有阴影,银白色的睫毛垂下来,尖儿上一点染着烛火的暖光。 君烛的声音轻了下来,他似乎凑近了一点雪无霁的脸颊。然而良久良久,又离开了。 雪无霁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所思在远道”,君烛唱的时候,心里在想的是谁? ※※※※※※※※※※※※※※※※※※※※ 一个燃燃的小马甲。 第12章为歌其二 雪无霁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仿佛陡然间窥见了什么秘辛,指尖微微一颤。 诛杀魔主的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听到君烛唱歌,自从雪无霁来魔界后,这也是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从这之后几乎每晚,君烛都要为他唱一首歌。 雪无霁从来没有用玉碟录下他的歌声,因为君烛总是在他身边,无论任何命令他都会遵循。 他说,先生,请把我当做一把刀来用。我是您最利的刃。 但如今,雪无霁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君烛的歌声了。他突然……不太想要让这段梦境很快就结束。 君烛往后挪了点,靠在了椅座上,歌声更轻柔了。他把雪无霁剑柄上的那一串魔丹解下来,连同自己的那颗银红色魔丹一起放到了一只琉璃瓶中。 这只琉璃瓶色泽纯净透明,魔界少有能烧出这种琉璃的铺子。这样一个琉璃瓶价格必定十分高昂。 那些魔丹待在瓶子里,看起来平静而无害,好似一颗颗糖球。 ……君烛有过无数次机会私吞这些魔丹,也有过无数次机会杀了没有防备的雪无霁。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他,追随着他,从来如此。 梦境快要结束了,雪无霁的眼前逐渐变得不清晰了。他在最后纷乱的思绪里想,和上次一样,为何这些梦到末尾处都有不属于他的记忆?难道是他重生带来的变化吗? …… 雪无霁从冥想中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外头漆黑一片。天地间的灵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种舒心和安逸感。 外头有雷声滚滚,雨点哗啦啦地打在屋顶上,天地间一片雨声,连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水汽。雪无霁动了动手臂,惊觉一件事: 他好像,变回人形了? 随即感知到的就是拘束感,雪无霁偏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陆宸燃的脸,默了默,从陆宸燃箍得紧紧的怀抱里抽出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29 雪无霁于是试图坐起身,但随即抱着他的手突然发力,让他吃痛地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低低的呢喃:“哥哥……” “……” 紧接着,是一句近乎爆发的哽咽:“不要离开我……我不准你走!” 雪无霁僵住了。 他转头对上陆宸燃的脸,却发现他并没有醒。 然而他也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睫毛颤抖得像风雨中的蝶翼,仿佛随时会惊醒。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两行泪水从他漆黑的睫毛下滑落,渗入布料之中。 陆宸燃……在哭? 一道闪电恰巧劈过,完全照亮了少年人哭泣的面庞。 雪无霁在这一刹那间,呼吸几乎停了一瞬。 陆宸燃的长相,是极其出色的,雪无霁作为画师从来明白这一点。他和自己都属于“美”而不是英武的那一类型。 但陆宸燃与他不一样,他是常笑的,阴郁的笑也好、卖乖的笑也好,不管是十六岁的陆宸燃还是后来成年的陆宸燃,雪无霁都不能想象他还会哭。 可他现在就在哭。 极度的悲伤和痛苦呈现在这张面孔上,带来一种鲜明的对比和巨大的冲击,像是一张美丽绚烂的画卷被人撕成了碎片,连带着旁观者的心都揪了起来。 雪无霁抬起手,有点无措地停住了。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也没有在哭泣时被人安慰过,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小心翼翼地擦掉了陆宸燃半边脸上的泪痕。 谁知,陆宸燃睡梦中似有所觉,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纂得雪无霁手腕生疼。 他近于颤抖地,低声道: “宿哥哥……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就像一个抓住了他最珍贵的糖果的小孩子,陆宸燃紧紧地攥住雪无霁的手腕,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心口。 雪无霁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随即他便也为自己这个回答而感到诧异了。 ——这意味着什么? 雪无霁是恪守诺言的人,哪怕是对一个丝毫不知情的人许下的诺言,他也绝不可能背弃。 他皱了皱眉,因为自己的心跳在刚刚加快了,而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是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 仿佛为了印证什么,雪无霁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离开你的。” 睡梦中的陆宸燃似有所觉,手上的力气卸了,眉目也渐渐舒展。 * 清晨。 雪无霁在那之后又睡了过去,再一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陆宸燃已经不在他身侧了,雪无霁抬起手,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人形。他又摸了摸头顶。 ……耳朵还保留着。 雪无霁起身抬头望去,看见陆宸燃坐在窗边的侧影。他依旧一身黑衣,隐有暗纹闪烁;手撑着下巴,手腕一道黑色皮扣,脚蹬皮靴,看起来俊俏又精神。 但他没在笑,神色好似很肃穆,淡色的嘴唇抿住,嘴角线条绷成一条直线。 “陆芯。”雪无霁道。 陆宸燃像是惊醒一般,转头笑道:“宿哥哥。”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0 他错开了雪无霁的眼神,有点躲闪的意味,“哥哥变回来了……恭喜。” 雪无霁道:“你不对劲。为什么在躲?” 陆宸燃沉默,而后对上了雪无霁的眸子,好似下定决心一般道:“宿哥哥,我昨晚有没有……做什么事?” “你不记得了?”雪无霁下床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陆宸燃在他靠近时,整个肩背肉眼可以地僵硬了。他低头拧了拧自己的眉心,靠到窗边,道:“你的手。” 雪无霁低眸一瞧,自己手腕上有一圈红痕,手印清晰可见,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是昨晚陆宸燃在梦中攥住时留下的。 他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但也消散得快。 原来是在在意这个吗? “你没做什么,”雪无霁道,“只是说了些话。” “那就好。”陆宸燃立刻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我说了什么话?……宿哥哥大可不必当真,实在不行罚我也行。我脑子不清醒,都是在胡说八——” 雪无霁打断他:“没有说胡话。陆芯,你不用紧张。” 他心里觉得有趣,陆宸燃白天根本看不出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晚上却会哭,还会叫他不要走,像个小孩子一般。 那个词叫什么……撒娇? 陆宸燃居然还会对他撒娇。 为了维护他这种微妙的自尊心,雪无霁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昨晚他说了什么话。 陆宸燃终于抬起头,凝神看了雪无霁半晌,确定他神情没有异样。 “对了。”雪无霁道,“你会唱歌吗?” 陆宸燃笑道:“哥哥是无聊了吗?我可以寻来善歌舞伶人。” 雪无霁探究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者神色自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问很奇怪,毕竟陆宸燃不是君烛。那个少年早就已经为了保护他而死了。 于是他摇头道:“并不是,只是……一时兴起问了问。不必放在心上。” 陆宸燃扬了扬眉。 他看了眼天色,道:“该用早食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纯金机械鸽子从窗沿上飞了过来。 “去,喊莳药,叫膳房做八宝糖粥。”陆宸燃对那金鸟道,抬手将它送出了窗外。鸽子扑棱棱飞远了。 雪无霁道:“这些机巧造物都是你做的?” 陆宸燃笑眼弯弯,道:“是啊。宿哥哥,我是不是特别能干?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 “你很厉害。”雪无霁道。 陆宸燃在墙上按了几下,墙体开合送出一架梳妆台。 “我给你绾发吧,哥哥。”陆宸燃笑盈盈道,“顺便把耳朵也藏起来。” * 莳药是掌厨的宫女,那日她和莳花打赌时,莳花被叫走她还庆幸了一会儿,没想到现在六殿下就叫她了。 莳药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可还是只能跟着走了。 这鸟儿极为灵巧,几乎能以假乱真。当莳药跟着它来到了飞天阁前时,她心中的忐忑转为了不可思议。 飞天阁是六殿下亲手打造的。他足足花了三年才造好了这座堪称鬼斧神工的楼阁,连那些飞天像的每一片金箔,都是六殿下亲自雕镂出的。 在飞天阁造好、被摆进琼花园的时候,有个新来的小宫人好奇地问过六殿下:“殿下,这座楼阁是做什么的呀?” 她周围的人瞬间紧张起来,因为还从来没有哪个宫人敢这样和六殿下搭话。没想到,那天六殿下的心情却很好,笑道:“是给我的心上人做的。” 那小宫人惊叹:“哇!……那该是多好看的美人,才能住在这样漂亮的楼阁里啊。” 六殿下道:“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1 听起来好像确有其人一般,但莳药可从没见过六殿下约见过什么美人。 而现在,六殿下竟让雪公子住进了飞天阁里? 莳药还没见过那位雪公子,不禁想,到底是多好的人,才能拿这飞天阁去衬他? 这样想着,她走到门口时,听到了里面隐约的对话声。 ※※※※※※※※※※※※※※※※※※※※ 陆小燃:我这个禽兽! 雪哥:你不是,你没有。 小可爱们立秋快乐!还有迟了一天的七夕快乐(。 感谢为我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姬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越街10瓶;褚祈6瓶;风轻语2瓶; 3比心心! 第13章冷芒其一 “哥哥是该配一把剑了。”这是六殿下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后道,“这样好看吗?” 莳药一顿,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会这么正常地与人对话……真的是六殿下吗??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冷的少年嗓声:“都好。” 莳药打开门,便看见了一个白衣少年的侧影。那少年正襟危坐,雪色的衣袍层层堆叠,恍如一枝半开的蓬莱雪。 他的黑发披在身后,一半挽起,只插了一根剔透的白玉簪,一颗水晶坠子轻轻晃动。 六殿下的手半搭在白衣少年的肩上,正俯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从这个角度,莳药只能看见那雪公子长长的、低垂的睫毛和一小半侧脸。 六殿下听到了她的声音,起身。雪公子转过头,露出了他左眼尾下的红色泪痣。 这一刹那间,莳药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这么好看的人,果然要最精妙的楼阁才配得上他。 雪无霁见那侍女端着托盘也不知放下,不知怎么了,只呆呆傻傻地望着自己,便走到她面前,伸手道:“给我吧。” “……”莳药的脸骤然通红,“砰”地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跪地道,“殿下赎罪!!” 陆宸燃扬了扬眉,道:“哥哥,她在打你的主意。” 莳药差点疯了:“我不是,我没有!” 雪无霁略带谴责地望向陆宸燃,后者哈哈一笑,道:“我说着玩的,别在意。” 莳药逃命也似的退下了,一边疾走一边心想,那个小媳妇一样、还会给人梳头的人是谁啊??是真的六殿下吗!? ……完蛋了,她和莳花的赌好像真的要输了! 阁内,二人已经坐下,雪无霁道:“我金丹已塑,却无趁手佩剑。是该考虑了。” 他尝了口甜酪,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可为宿哥哥寻天下名匠。不过,”陆宸燃话锋一转,“要说剑,只有一个地方最好。” 雪无霁心中微动,道:“剑冢?” “正是。”陆宸燃道。 剑冢并非一个地名,而是一方秘境空间。 它在三界之外,进去后是一片沉黑海水,水上有一岛屿。这座岛屿没有生灵生存,唯一有的就是“剑”。 前世,雪无霁的本命灵剑“不知寒”,便是出自剑冢。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2 而这一世,他还有一个必须入剑冢的理由……他感应到自己的第四尾,就在剑冢中。 雪无霁沉默,少顷道:“但要入剑冢,需要剑碟。” 剑碟是岛屿上的一种特殊玉石,形如灵芝。 它有两种途径能够获得:一是造出能被剑冢认可的剑,剑冢感应到其共鸣,剑上便自会生出剑碟;二是入剑冢者采摘带出的剑碟,一朵“入”至多可换三朵“出”。 剑碟极端珍贵,多为门派私藏,连皇室都不得持有。这是仙门与皇族之间微妙的平衡,每一个入剑冢的皇室后裔,必须由三大门派的子弟陪同才能进入。 陆宸燃道:“我的十七岁生辰临近,过几日,虹光门的人会送来剑碟。我自有办法让哥哥进剑冢。” 雪无霁观察过陆宸燃现在腰间的佩剑,与他记忆里不同,这一把剑虽然也好,但却中规中矩、不算罕见,远不如他前世的本命灵剑——“枯桑”。 然而,他却没问这个,而是捕捉到了另一个词:“生辰?” 他恍然想起,自己还从来不知道陆宸燃的生辰。 修仙者寿数漫长,一年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弹指一瞬。最多在二十岁之前会年年过生辰,二十岁之后大都是十年、甚至百年才过一次。 陆宸燃点头:“嗯。是六月十五。说来,我还不知道宿哥哥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呢。” 六月十五,正值大暑。 雪无霁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他到了凌霄界以后,连一次生辰都没有过过。没有人记得,所以连他自己也忘记了。 这两个字触发了他的回忆,雪无霁模糊地想起来,自己在人间过的一次生辰。 那是很少有的、父王和母亲都在场的时候。他记得自己面前的一碗长寿面,还有母亲低柔的话语。 她说,阿宿,吃了这碗面就会长命百岁。 ……人人都在求长生,然而长生究竟有多好,他却感觉不出来,只觉高处不胜寒。 陆宸燃道:“等到想起来,我年年陪宿哥哥过。就算想不起来也罢,选一个你喜欢的日子——就算每天都过也没关系。” 这个日子很重要吗?生日,是很重要的节日吗? 雪无霁脑中一闪而过许多破碎的画面,除了那碗长寿面,还有更深的一些回忆,他已经想不起来了。渡忧茶盖过了他的人间记忆,重生后仍旧有影响。 看着陆宸燃星辰般的明眸,他不觉也升起了一丝期待,道:“我会想起来的。” * 之后的一连三日,雪无霁都在飞天阁中画画。 他已有三尾,灵体更是九尾,先前的虚弱只是一时的不适应。因而于此同时,他的修为也在与日俱增。 答应陆宸燃的画像刚生出一点头绪,但他不着急。除此之外,他想从剑冢出来后就把九尾的事情告诉陆宸燃。 第三日的时候,雪无霁将那副月下花海图完成了,陆宸燃也恰好说:“虹光门的人来了。” 于是午时之后,二人往宸烛殿走去。到了门口,雪无霁却忽然听到了后院里一道声音:“二殿下请用茶。” 陆宸燃嘴角的笑意一淡。 ——这不是属于任何一个宸烛殿的侍卫的声音,宸烛殿也没有什么“二殿下”。 “看来不仅是虹光门的人来了。”陆宸燃似笑非笑,“宿哥哥,跟在我身后。” 他往殿中后院走去。雪无霁抱着画卷,视线越过他,看到不远处亭子里有二人正在下棋。 一人是个华服青年,身材高大,肤色是小麦色,五官英俊有棱角,面容与陆宸燃有几分相似。雪无霁已经知晓了一些基本的信息,清楚陆宸燃是六皇子,但他的兄弟只剩一个二哥。 那么,这个青年就是二皇子陆允风了。 还有一个红发青年面容俊美,穿着黑色短打。尽管朴素却分毫不掩其风采,微卷红发扎在脑后,炽烈而引人瞩目。 他腰间悬着一块象牙彩绘牌,上书“虹光”二字。 那句“二殿下请用茶”,就是陆允风身边的仆役说的——用的是宸烛殿的茶具。 陆宸燃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那边二人还一无所知,红发青年像个松鼠一样满嘴都是糕点。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3 陆宸燃忽地扬起了唇角,眼中一片冷嘲,腰间佩剑骤然飞出! 雪亮剑光猝不及防地击向对边对弈的二人,堪堪擦过陆允风的手,击碎了他手中的茶盏。 白瓷炸裂,茶水横流,陆允风被惊到,霍然起身大骂:“陆宸燃!你有病!?” 那红发青年则眼睛一亮,唔唔地咽下口中糕点,道:“哎呀,好剑!” 陆宸燃见到雪无霁的第一面就哥哥、哥哥地喊得亲热,见到他这个真二哥时却是直接一剑刺出。陆允风要不是躲得快,手都要被划伤。 他笑道:“太脏,不如碎了。” 这是在说茶盏,却分明是在骂陆允风。 陆允风沉着脸,道:“今日你我同去剑冢,我不想和你争执,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雪无霁心想这兄弟二人相见,简直还不如仇人见面,就听得陆宸燃嘻嘻道:“一起入剑冢?哦,我差点忘记了——你比我晚塑金丹。” 红发青年插话道:“什么?怪不得二殿下你十七岁的时候师父没叫我来送剑碟。啧,说起来你六弟好像十五岁不到就塑金丹了吧……” “闭嘴!”陆允风气得眉毛抖了下,打断了红发青年的话,又转头对陆宸燃道,“父皇叫你禁闭,你就该好好反省自己,竟然还如此……我要告诉父皇!” 陆宸燃眯了眯眼,慢慢向亭子里走去,道:“父皇?哈哈。” 他总共就说了四个字,但每个字都十足的嘲讽,十足的顽劣。 雪无霁知道陆宸燃这张嘴能把活人气得入土为安,死人气得揭棺而起。他前世就如此,这一世他重生后,倒还是第一次看陆宸燃嘲讽别人。 但是,禁闭? 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原来陆宸燃是在禁闭之中,无怪乎这些天从没看见过他出宸烛殿。 雪无霁看陆宸燃,陆宸燃眨眨眼睛,表示待会儿再说。 陆宸燃面对雪无霁的时候是一副温和皮相,转过脸眼角眉梢却立即冷了下来,邪气横生。 他缓步走到了陆允风面前。红发青年自觉地站起来退到一边,拿着块绿豆糕津津有味地看戏。 “二哥,你猜我现在敢不敢杀你?杀了你,父皇会不会怪我?”陆宸燃笑意盎然,眸色漆黑。 他比陆允风稍矮一些,看起来还有几分苍白,但陆允风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撞掉了一颗棋子。 陆允风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后,面色一僵,难看至极。他神色莫测,忽然一拳向陆宸燃打去! 他身强力壮,所以除剑道外还修了掌法、拳法,这一拳没带多少灵力,但他指环上的机关却悄然打开,弹出尖刀。若被刺中,必会中毒! 红发青年道:“哇,打起来!打起来!” 陆允风冷笑出声,但下一刻,他的动作却被人制止住了。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却见一雪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单手便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竟使他没法再动分毫! 刹那间云气舒卷,一股寒意以棋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置身其中,犹如千山落雪。 那少年的眼眸是淡褐色,仿佛比这灵气还要冷。 陆允风惊怒交加,却在看清少年的面容后意识到了他是谁,眼中蓦然流露出几分惊艳。薄冰覆盖上陆允风的手臂,把他的衣袖冻得薄脆。霜雪蔓延到棋盘,石板咯咯作响。 寒潮卷起了雪无霁的白袖,衣袂飘飞。 陆允风愣愣地看着雪无霁,忽然道:“你跟我走,不要跟着这个病秧……” 雪无霁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滚。” ※※※※※※※※※※※※※※※※※※※※ 雪雪上一辈子过的好惨,连生日都没人陪他过。以后会有的。 (莳花莳药我有几处弄混了……我打我自己)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褚祈10瓶;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冷芒其二 陆允风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心中震撼未消。 刚刚的招式,只有冰水双灵根的修士才能使得出来。陆宸燃的那位废物道侣,居然是这样一个修炼奇才? 他咬咬牙,不甘心道:“他有什么好?你们才见面多久?你肯定不知道,陆宸燃他就是个疯——” 听着那句“他有什么好”,雪无霁恍然以为自己在看什么三流话本,皱了皱眉,开口道:“陆芯很好,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他想了想,又淡然地补上一句,“一千个你也比不上他。” “噗——”红发青年狂咳道,“这对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哈哈哈哈!”陆宸燃笑得喘不过气来,“哥哥,你说的太好了!” 陆允风脸色顿时难看。雪无霁卸了力道,他便狠狠地收回了手。 因为这动作,一样东西从雪无霁怀里散了出来:他带回来的画卷。 陆允风没好气地看过去,目光却顿时一凝。 画卷掉落在棋盘上,徐徐展开,露出了那副寒夜山欲燃图。夜色浓郁,星子闪烁,底下万顷花海如烟如云,仔细去看又捉摸不定。 “咦,好特别的画……”红发青年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雪无霁在魔界的时候,曾经向一些异域的画师学过技巧。那里的画与此地不同,乃是以松脂润颜料,画出的画十分写实。 因此这幅画除了好看,还与平常所见的画有微妙不同,逼真到了可怕的地步。哪怕是一个不懂画的人,看到这幅图都会移不开眼。 但陆允风看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这画中竟蕴含着灵气。 只看了几眼便觉得眼前明净,如除尘垢,若是辅以修炼,必能大有进益。 他曾听说过有些天才能够以旁门入道,比如以画入道。没想到,居然让他见到了一个这样的天才。 ……他这个该死的六弟,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帮陆宸燃找这么一个道侣来! 陆允风眼前一花,那副画已经被雪无霁收了起来。陆允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雪无霁把画卷重新系好,红发青年凑过去搭话。 “这位小兄弟,刚刚那一手真不错。”红发青年兴致勃勃,“不知如何称呼?” 雪无霁道:“姓雪,字……无霁。” 他在这几日已经和陆宸燃说过想给自己取个字,现在正好说了出来。 “雪无霁,好怪的名字。”红发青年道,“嗯……我叫槐略,虹光门长老的大弟子。” 雪无霁一顿,重新打量了一遍红发青年。槐略的眉目间有股张扬不羁之气,头发束得十分狂野。 这个人他居然知道。不过前世雪无霁知道槐略时,他已是三界有名的战神,陆宸燃手下的杀星。 眼前这个槐略却是极为年轻,他才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槐略道:“我是来送剑碟的,这次剑冢你也去吗?和六殿下一起?” 他手一拍,变出一个盒子,里头是三朵剑碟,“先说好,我只带了三个剑碟。” 听陆宸燃之前的话,雪无霁还以为他会额外弄来一朵剑碟,闻言一怔。还未等他开口,便听陆宸燃道:“我不用。” “我早已决定了我要用什么剑,并非来自剑冢。”他将手中的剑收入鞘中,垂眸道,“我的这一朵给雪无霁。” 槐略愕然,连陆允风都皱起了眉,讽刺道:“六弟,你脑子没毛病吧?” “我不同意。”而雪无霁几乎是与陆允风同时开口。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5 陆宸燃道:“宿哥哥,我确实已经决定了我将来会用哪把剑。” 雪无霁蹙眉,还想再说,陆宸燃却轻轻一笑,“那把剑煞气太重,为不祥之物,剑冢镇不住。” 雪无霁忽然沉默了,他想起了陆宸燃前世的佩剑。那把剑名为“枯桑”,剑身是银黑色,剑心有一道朱砂般的红线。 此剑杀气极浓,虽品质卓然,却根本不像修仙者所用之物,反倒像一把邪兵。剑冢是集天地灵气而诞生的空间,很难想象它会诞生那样一把杀伐之兵。 他从前就觉得枯桑不像剑冢产物,如今竟被印证了。 “……好。”雪无霁不再坚持。 陆允风露出不屑之色,道:“你就算给了他,也是浪费。”他可不信雪无霁能带什么好剑出来。 他前几日就听手下人说,陆宸燃为了讨他这位道侣欢心,“发了好壮观一场疯”,白天换黑夜。真是蠢透了。 “好吧。”槐略略显遗憾,“也就是说,六殿下会以陪同的身份进入?” 陆宸燃道:“是的。” 持剑碟者确实能够带一人陪同进入,但是那个人会被强制削弱灵力到近于凡人的状态、并不得触碰剑冢里的任何一把剑。 槐略道:“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亲兄弟。哎,我也好想有一个这样的兄弟。” 他仿佛在为这孔融让梨的绝美兄弟情感慨。陆允风露出了微妙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陆宸燃道:“宿哥哥是我的道侣。” 槐略:“……” 槐略:“啊??什么?道侣?!” * 直到几人准备进入剑冢的时候,槐略还没有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他视线来来回回打量雪无霁和陆宸燃,露出了非常恍惚的神色。 雪无霁觉得有点好玩。 前世的时候,虹光门几乎就是陆宸燃的傀儡,它并非三大门派之一,而属于三门之下的“四中门”。而帮助陆宸燃操控虹光门的,就是这位三界战神槐略。 槐略是虹光门的内门弟子,出生正统,后当上了虹光掌门。奈何他却把这门派带成了帝君的附庸,还独来独往、不与其他门派交往,因此在凌霄诸多仙客的心目中,槐略的形象多是奸诈的谄媚小人。 没想到今天一见,却和雪无霁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像是有点……呆。 陆宸燃嗤道:“哥哥不用理他。” 雪无霁收回视线,道:“剑冢内不得佩戴武器,佩剑都留在这里。” 陆宸燃第一个把剑放下了,槐略挠挠下巴,也交出了腰间佩剑。陆允风看起来不太情愿,“哼”了一声把剑丢在了棋盘上。 交出佩剑后,雪无霁牵住了陆宸燃的手,捏碎了剑碟——要肢体接触,陪同者才能和持剑碟者一同进入剑冢。 槐略盯着他们的手,忽然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一眼陆允风,退得远远的。 陆允风:“……” 陆允风:“你他妈的给我回来!!” 剑碟全部被捏碎,传送阵法启动。浓郁的灵气涌出,模糊了四人的身形—— * 雪无霁眼前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已身在秘境空间之中。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简陋小船中,小船漂浮在茫茫大海上。木船外浸泡在海水里的部分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海锈,船上的绳子都已半是腐烂。整条船看起来随时要散架一般。 海水是蓝黑色,一指之下就已经完全看不清水下有什么。海面上漂浮着浓郁的雾气,浩瀚无边,微微晃动,湿冷浸骨。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剪影般的小岛。 “呃,这破船不会散架吧!!” 槐略的声音传来,他从空中掉到船上,陆允风紧随其后。两个成年男子的体重一压,船猛地一晃,几乎要翻掉。 雪无霁抬起头,等待陆宸燃的身影。 然而片刻之后,出现的却是一个娇小的影子——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6 一个黑发白肤的小女孩直坠而下,雪无霁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女孩。 “……”槐略破音道,“这他妈?六殿下??” 雪无霁怀中的“小女孩”轻笑了几声,抬起头,雪无霁才发觉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女孩,而是……缩小了一号的陆宸燃。 他看起来约只有十一二岁,眉目比十七岁的陆宸燃漂亮柔和得多。 此刻陆宸燃身高才到雪无霁的胸口,肤色白皙,嘴唇殷红,乌木般的黑发披垂而下,鬓边两股头发松松地编成了辫子,挽向脑后用胭脂色的珠光缎带固定住。 一根银色的细链子在他额头坠下一颗鲜红宝石。 小少年穿着一件银红色贴里,金丝灿烂,绣着飞鸟花云;脚蹬麂皮小靴子,腕上扣着宝石护腕。 雌雄莫辨,精致得像一个瓷娃娃。 他环抱着雪无霁的脖子,雪无霁有种一不小心就会把他摔碎的错觉。 ※※※※※※※※※※※※※※※※※※※※ 蝴蝶结小公主·燃 大家放心他真的是攻。(我怎么就跟攻变小这个梗过不去了…… ps: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二哈直男·槐略。 * 推一推我的可爱基友!《病美人也要当剑仙[穿书]》 穿成病弱美人,沈寻时时刻刻都要为自己的小命担心。 然后他就被一柄剑缠上了。 剑灵人狠话不多,不止成了沈寻的金手指,还成功把他掰弯了。 被牢牢抱住的沈寻:……好像有哪不对??? 第15章冷芒其三 陆宸燃抿了抿嘴,道:“我被强制削弱了灵力,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了。宿哥哥不会嫌弃我吧?” 他的声音是还没有变声的清澈少年嗓,眼睛像大颗的猫眼石,雪无霁轻咳了一声,道:“不会的。” 雪无霁轻轻把陆宸燃放下,弯下腰与他视线齐平,默然半晌后道:“原来你小时候是这个样子。”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陆宸燃扬眉,道:“我母亲一直拿我当女孩子养。” 这件衣服已经是他记忆中最看不出性别的几件之一了,其他都是各色裙装,很不方便。 “……这个世界真是太可怕了……”槐略喃喃自语,缩在船头,简直不敢靠近陆宸燃了。 陆允风则黑着脸,他一直到十八岁,都以为自己有个妹妹,后来发现这六弟不仅不是妹妹,还是个恶魔。 他冷笑:“你可别给他骗了,他就像这么大的时候,把老三害得溺水而亡,下人说他就在一旁看着,连一丝表情都没有。那个无辜的样子,简直没有人会相信是他亲手把老三推下去的!” 陆宸燃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猛地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得吓人。 “看样子你那位雪公子也不知道?那么你是不是也没有把你被关禁闭的原因告诉你的好道侣?”陆允风嘲道。 雪无霁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道:“不用你来告诉我。” 他知晓不管是人间还是凌霄的皇室,都必然充满血腥,也知晓陆宸燃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即便是在前世所有人对这个暴君大肆批判的时候,他与陆宸燃之间的纯粹的对手关系也不曾改变。 陆宸燃的手指几乎用力得嵌入了掌心,却感觉到一只手牵起了他的手。雪无霁垂眸对陆宸燃道:“到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我……”陆宸燃瞳孔微缩,对上雪无霁琉璃一样的双眸,他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东西,红色的血、冰冷的水,以及一大片黑色里唯一的白…… 但忽然“嘎吱”一声脆响,打断了几人的思绪。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7 四人齐齐一望,只见船舱侧面一块木板断了,咕咚一声掉进了海水里,半死不活地漂浮着。 槐略道:“……这破船不会真的要沉吧!!” 陆宸燃骤然回神,抬头望向雪无霁,晃了晃他的袖子,笑眼弯弯:“不用担心。” 雪无霁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小船,小船所有能用到金属的地方都是纯金打造,木料也是上好。他半跪下来,把小船推到了水中。 小金船在水中打着旋儿变大,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艘可容十几人的大船。桅杆纯金,布帆雪白。 陆宸燃拉着雪无霁的手,双双上了船。槐略大喜过望:“六殿下!!还是你有办法!” 谁料,陆宸燃咔地一声按下机关,合上了阶梯,道:“谁说我会带你们?” 槐略:“……??” 槐略:“六殿下!” * 最终双方妥协的结果是,大船后拖着一根绳子,牵着小破木船。 陆允风白着脸,大骂道:“陆宸燃,你好不要脸!!” 陆宸燃慢悠悠地掌舵,道:“你继续骂,我还带了剪刀。” 槐略立刻捂住陆允风的嘴道:“不准骂了!” 要是被剪断了绳子,凭着他们两人划桨,非得三天三夜才能到岛上不可。 船速很快,无声地破浪而行。海雾扑面而来,模糊了船上的明灯。风中带着股咸腥气。槐略消停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嘀咕:“像这种天气,如果突然出现一个什么怪物,那就最吓人了,我们还都没有剑……” 雾气遮挡了视线,远处的岛屿如同蒙上了一层纱,似梦似真。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小心乌鸦嘴。”陆允风骂道。他出言挑拨,却屡屡在雪无霁那里碰壁,心情差得不得了,心里直骂这俩人狼狈为奸。 槐略道:“好吧,那我们换一个和谐一点的话题。嗯……你们想拿到什么品级的剑?” 这确实是一个很和谐也很常规的问题,进入剑冢的修士们多半都会在心中有个答案。 剑冢中的剑品级有甲乙丙丁依次往下,还有一级不在这四等之中,名为“无等”。无等的剑非常少,一万把中可能也寻不出一把来,这种撞大运的事一般人不做念想。 “没人谈吗?我先说,我想要一把甲等的剑,最好还是火品的。”槐略自顾自地接话,“毕竟我是火灵根。” 雪无霁道:“你会拿到的。” 因为前世槐略的剑就是一把火品灵剑,而且不是甲等,而是无等。只是不知道是否是第一次就拿到了无等。 “借你吉言了。”槐略笑嘿嘿的,“那二殿下你呢?” 陆允风自负道:“自然也是甲等。” “……其实乙等也不错。”说完,他又挑衅似的望向雪无霁,高声道:“你白占了一枚剑碟,又准备拿什么剑回来?” 陆宸燃道:“当然只有最好的剑才配得上哥哥。” 雪无霁语气平淡:“随缘。” “……”陆允风本想刺激雪无霁,一个柔弱的病秧子就算有了奇遇也不可能白日飞升。然而对方看一个吵闹着要玩具的小孩子的态度,把陆允风噎个半死。 雪无霁垂眸望着海水,心中生出几分想念来。 他很少想念什么东西,如果重活一世他依旧走了原本的老路,可能会先想念他的老对手陆宸燃。但此刻陆宸燃就在他身边,他最挂念的东西竟成了他的本命灵剑不知寒。 雪无霁的师父观如是是天下有名的剑器大师,他造剑得来的剑碟多达百枚,雪无霁的剑碟就是这样来的。他只身一人进入剑冢,当天便拿回了不知寒。 不知寒,在前世的三界兵器榜上名列第一,整整五十年未曾下移一位。 凌霄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无等剑不一定是最好,但最好的剑一定是无等。 而不知寒就是一把无等之剑。 那时的雪无霁才不过二十一岁,初入仙门两载,少年心性,初露锋芒,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他让路。 越好的剑越烈,前世他驯服不知寒的那一瞬间,岛上方圆十里之内万剑齐喑、化为碎片。剑气入云,漫天飘雪,连最近的海水都冻结为冰。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8 诗云“清极不知寒”,雪无霁为本命灵剑取名源此。 不知寒的剑灵性情顽劣,不知这一世会变成什么样子戏弄众人。思量及此,雪无霁弯了弯唇角。然而下一刻,他却眸子一凝,盯住了水面—— 前方的海水竟冒出气泡来,一颗、两颗,最后像沸腾一般剧烈地波动起来! “怎么回事?”小船被水一颠,槐略差点咬到舌头。 雾气也疯狂地搅动起来,平波起浪,几乎把船掀翻!更诡异的是,这滚动的水里似乎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浮出一般,水面印出一团扭曲的黑影。 一声低沉怪异的鸣叫从水底下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让人听了非常不舒服。只见一只暗红色的触手,突然破水而出! 槐略道:“……我这什么乌鸦嘴??妈呀,这是什么东西!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章鱼!!” 那只触手上带着无数吸盘,水面翻起污浊的巨浪,陆宸燃眼中一沉:“到船舱里来,宿哥哥!” 他一把拉住了雪无霁的小臂,个子虽矮,却力气不小。水中混杂着怪物喷出的黑汁,将甲板腐蚀出数个焦黑痕迹。 雪无霁被这一拽,加上骇浪,陆宸燃扑倒在了他身上。他睁大了眼睛,触电般离开:“哥哥……” 两船之间的绳子被拍断了,被浪冲开相当一段距离。那只触手却径直向小船卷去。 槐略大叫:“啊啊啊为什么它冲着我们来?!船被卷起来了——” 那只触手像拿着什么玩具一样,把小船举了起来。怪物的头也冒出了水面,肉块扭曲,叫人不忍直视。小船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四分五裂! 陆允风瞪大眼睛:“陆宸燃,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嗖——” 那只触手忽地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尖叫一声松开了小船。原来那是被雪无霁掷出的一支断掉的桅杆。 槐略经历了大起大落,狂划木浆:“六殿下!让我们上船!” 陆宸燃立即顾不上害羞了,道:“不行。” “就算要上,也只能你来。陆允风不行。”他难得的没有笑,那张精致的面孔完全阴沉了下来。 陆允风破口大骂:“陆宸燃你疯了!你就是个疯狗!” 怪物从疼痛中缓过来,这一次,居然是目的明确地向陆允风卷去的! 大船也被它卷起的浪颠得几乎翻过去,陆宸燃道:“哥哥小心!” ※※※※※※※※※※※※※※※※※※※※ 手工达人·燃 第16章夜棋其一 好在大船有惊无险地回正了。雪无霁道:“我没事。” 槐略一个猛拉桨,触手贴着他们的头飞过。此刻他也觉出不对了,对陆允风大喊:“是不是你的问题?二殿下,你究竟干嘛了?!” 陆允风一惊:“我?……” “你们可知这海水叫什么?”雪无霁眸色冷厉,伸手指向海水,“此水名为‘沉银水’,就算有人能把剑带进来,也会被剑拖累着沉入水底。” 陆允风下意识地一低头,水底下似乎隐约能见到无数沉船的残骸。古往今来试图投机取巧的人,都已经沉在水底了。 陆宸燃扫了他一眼,杀机四起,几步过去确认了雪无霁没有被撞伤后才松了口气,只冷冷的不说话。 恰在此时,小船终于被触手卷中了。残破的船只彻底断成两截,四散分裂,槐略抱着木板崩溃道:“二殿下你还等什么?快把剑丢了!” 二人各抱着一块木板在海面上漂,陆允风终于绷不住了,一手掷出了一把剑。那上品造剑一出现,就立刻被触手卷了去。 那团纠结在一起的怪物将剑层层缠绕起来,沉入了海底。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槐略和陆允风湿淋淋地爬上了甲板。 雪无霁表情不太好看:“你们来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39 他前世一直是师父的关门大弟子,所有师弟师妹都以他为榜样。甚至天下的小辈,在他面前都要恭敬几分。 因此这句斥责带了天然的威严,陆允风一时被他震住了,条件反射想要反驳,却又自知理亏。铁青着脸,不说话了。 “我嘛,哈哈……看书看不进去。”槐略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师父讲过,我忘记了。” 浓雾逐渐散去,视线内的岛屿清晰起来。 此岛名为浮金,形似一柄断剑。岛上有山,没有任何动植物。 之后的一路都风平浪静,船靠岸后,几人登岛。槐略道:“咦,这里就有剑。” 海水拍打着沙滩,连那沙滩都泛着金属色。沙滩上没有贝壳,只有插在沙地里的剑。许多都已经残破锈蚀了。 “这种剑有什么好看的。”陆允风不屑道。 浮金岛上越往深处,剑的品级就越高。这些剑便是最低等的,连丁等都算不得。 几人往前走去,浮金岛上怪石林立,高低不平,各种岩石为坻、为屿、为嵁、为岩,犬牙交错,千姿百态。 陆宸燃此时身高不够,雪无霁看他牵着自己的手,绷着脸,一直走在雪无霁前面几步,眼神专注地查看可能的危险。 他对自己的安危也太过分在意了,雪无霁心想,看他侧颜如一个粉妆玉砌的娃娃,又觉得有些可爱。 石间有泉水之声,如环佩锵鸣,淙淙不止。 在丁级的区域没有人停步,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周边的岩石不再是灰黑色,而变为了灰白色,也出现了许多晶体。 “这里是丙,有人想选一把剑吗?”陆允风道,虽然问的是“有人”,但却意有所指地看着雪无霁。 雪无霁活了一百多年,也见过不少狭隘逼仄之人,这陆允风还气不到他。只是,陆允风似乎在心里把他看成一个男宠,而非他兄弟的道侣。 “你若是想,随意取用。”雪无霁心平气和,“可以让槐公子帮忙。” 陆允风炸了:“我不需要帮忙!” 雪无霁道:“那就自己去拿,不用说。” 陆允风把自己给气着了:“……” 陆宸燃抬头看雪无霁,眸中有笑,似乎觉得他还会挤兑人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继续走到了乙区,天色渐晚,槐略望望天,道:“今天就在这里歇息下吧。” 虽然修士比起凡人体力足,也不用太快进食,但剑冢夜间漆黑,视线受阻。单单待着不动还好,毕竟浮金岛上没有凶兽;但若是随意摸索,很可能就会撞到麻烦了。 槐略左右看看,寻了一处石窟探头进去打量一番,道:“这里不错,够大。诶?……这儿有别人?” 石窟很高,可以容纳四五个人。里面还有一个火堆的残痕,甚至还有温度残余。 浮金岛虽大,世间剑修却是何其多。在岛上遇到从别处进入剑冢的人是很寻常的事,雪无霁前世那一回就在甲区遇到了二十多个少年仙客,那些人还为夺剑而大打出手了。 上品的剑终是少数,谁人不想自家的剑压人一头?闹出人命都不稀奇。 反倒是这一次三人一个外人都没撞见,才是稀罕的事。 “估计那些人已经走了,我们就歇下吧。”槐略想通了关节后,便不去管什么别人了。不过看过这个火堆,几人都想起来在岛上虽无野兽,却很可能有人祸。 陆宸燃道:“四个人,轮流守夜。”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包袱,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吃食。盒子精巧,食物诱人,陆宸燃生火加热,食盒里开始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他道:“哥哥,来吃吧。” 槐略拿着自己的大饼,喃喃道:“你妈的……这也太奢靡了。” 几人吃完,夕阳已经把灰白的石头都染成了橘红色。 陆允风席地而坐,忽而又道,“既然已经到了乙区,不如来拔剑看看?我看这两把就不错。” 几人望去,陆允风说的是不远处两把双生玄铁长剑,被白色花瓣似的岩石包裹着。不得不说他眼光毒辣,这剑一看就是乙等中的上品。 甲乙丙丁四等的剑,其实丙等才是大部分普通修士的水平,这一把拿出去已经能够引起一片赞叹了。 陆允风费了点力气才拔出了其中一把,拔Ⅰ出来时落日都沉下去了。他大喝一声,挥剑而出,剑气如流。 片刻后,百米之内的岩石皆拦腰出现一道黑色裂缝,缝隙向上,崩塌为尘土。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40 陆允风压住喘气的冲动,扬眉看向雪无霁。 雪无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剑柄。他的手白皙如玉,仿佛雕刻出的脆弱的艺术品一般。然而,就是这样一只手,却毫不费力地就拔出了那把剑。 外面的白岩依次碎裂,在暮色中散发出碎雪般的晶光。 陆允风睁大了眼睛,他虽然见过雪无霁拦他,可那是他也没有出全力,因此并未试探出雪无霁的真正实力。更何况,在他的认知里,雪无霁始终是个空有美貌的病秧子,即便飞上枝头也不会变凤凰。 可他此时觉得脸隐约有点疼,道:“算你有点本……” “事”字还没出口,他就卡住了。 因为那把剑表面自上而下覆盖了一层霜雪,散发着森森寒气。玄铁仿佛承受不住一般震动起来,愈发剧烈,而后整把长剑弥漫上蛛网般的裂痕,在最后一缕暮光中碎成了废铁。 半透明的晶渣从雪无霁手指缝中落了下去,被风吹散了。 陆允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 夜色降临后,槐略和陆允风一起守了前半夜,后半夜则是雪无霁。 陆宸燃在剑冢里没有灵力,只道:“宿哥哥,我陪你。” 雪无霁没有拒绝。 外边下起了雨。二人在篝火边相对坐着,洞外的雨泠泠敲打着岩石,宁静柔和。陆宸燃从小食盒里拿出一根细棍串的糖,在火边烤着。 甜香渐渐溢出来的时候,陆宸燃开口了:“我的三哥,确实是我害的。因为……” “因为,那时候我也不想活了。既然要死,那就要先拉个垫背的。只可惜后来我又改了主意,觉得还是活着比较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非常平静,看向雪无霁,声音很轻,“宿哥哥,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陆宸燃没有说那位三哥是怎么对待他和自己的母亲的,因为这听起来太像辩驳。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残暴、阴鸷,不像个活人。他残害手足,和二哥互相倾轧,杀过无数他手底下的人,就像之前那个下|药的暗卫。 “我被禁足,是因为之前我推动了大哥、四哥、五哥之间的嫌隙,让他们互相残杀,我坐收渔翁之利。这件事被父皇查到了,罚我闭门思过。” 他翘起了嘴角,笑容天真无邪,“宿哥哥,你会怕我吗?” 雪无霁道:“不怕。” 陆宸燃凑近了一些,瞳孔里的火焰摇摇曳曳。他轻笑:“你可是我的道侣,我连手足都会杀害,你就不怕我也会害你?” 火光照在他的面容上,像一张瑰丽的面具。 ※※※※※※※※※※※※※※※※※※※※ 燃夸雪的时候,雪:我不可爱。 燃变小了,雪:他好可爱。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柒墨5瓶;风轻语1瓶; =3=! 第17章夜棋其二 雪无霁注视着他,依然道:“我不怕。” 陆宸燃一眨不眨地盯着雪无霁的眼睛,后者毫不闪避。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会这样做了。”陆宸燃忽而收回了目光,把手里的糖翻了个面,“总是杀人,也很没意思。” 他心想,他是深渊里的幽灵,连一颗心都脏得看不清原色。但是,总也是可以靠近一点那束雪白的。 那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东西,雪无霁倏尔沉默了。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41 “什么东西……好香。”洞内槐略翻了个身,嘀咕着说了句梦话。 “陆芯,”半晌,雪无霁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道,“我也不是那么良善的。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很好?” 他再抬起眼睛的时候,眼中竟有一丝冷意和自嘲。 陆宸燃触到了他的视线,动作微顿。 也许是篝火太暖,雪无霁压下去的那些杂乱心绪竟在此刻浮了上来。 他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好重生的? 他做过正道第一人,最后却是以魔界之王的身份死去。他满手鲜血,踏过尸山血海,杀过仙也戮过魔,前半辈子像个虚伪的笑话。哪怕重活一世,他也不能骗自己那些都不存在。 不知是哪路神明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领受这好意,决意不再重蹈前世覆辙。但到底和十八岁的那个白衣剑仙也不一样了。 这一世的陆宸燃什么都不知道,却总在说他很好。 “……宿哥哥。”一滴糖霜落进了火里,陆宸燃重新烤起糖,“我知道的。”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句不知所谓的感慨。雪无霁一时不语。 他轻轻道:“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雪无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已经冷心冷肺地活了很多年,重生后却像是多愁善感起来了。 “是我的错,不该提起这个话题。”陆宸燃把烤得半融的糖递给雪无霁,笑道,“给你,很甜。” 他睫毛被镀上了一层金橘色的光,火光落在他的眼眸里,就像那软绵适中的糖一样。 雪无霁接过,微微弯了弯眼:“果真很甜。” 珠帘般的雨珠从石窟顶上落下,被篝火照着,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光晕,让人产生舒适困倦之意。 就在这时,雪无霁听见了声音。 “……嘻……” 他的思绪立时清明起来,然而当他仔细去听,那声音却隐没在了铺天盖地的雨声之中,像是消失了。 洞外竟不知何时起了雾。 “宿哥哥听到什么了吗?”陆宸燃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雪无霁对自己的直觉永远不会轻视,他道:“这里可能有人。”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了几声笑声。 “嘻嘻……哈……” 这笑声比先前清晰得多,竟好像属于一个孩童。格外清脆悦耳,在夜色中显得空灵无比,仿佛一串被风吹动的银铃。 雪无霁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了一片夜幕。 陆宸燃眼中焦糖般的柔软消失了,变得沉黑如潭,低声道:“哥哥,在你身后。” “哈哈!”这一声犹如在雪无霁的耳边响起,他猛然回头,只见银白色的雨幕之中,站着一个浑身纯白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头发很短,乱翘着。银白的发丝沾着雨水,发梢透明发亮。他赤着脚,身披白袍,面带微笑,像是一个银色的幽灵,皮肤也和幽灵一样苍白。 雨水冰凉,夜雾湿寒,这个小孩子却好像浑然不觉得冷一般,脆生生道:“大哥哥,我好无聊呀,能不能同我玩个游戏?” 雨夜突然出现的小孩子,无声无息,看起来无比诡异。那边槐略和陆允风睡得人事不知,一点修仙者的警惕都没有。 那小孩子也不认生,径自走进来:“呀,还有一个小姐姐。” 男孩子的声音带着种奇特的质感,仿佛混杂着金属的冷脆。 陆宸燃一笑,道:“我不是小姐姐。” 他锦衣上的织金花鸟在火光下更加绚丽,唇红齿白,眉间宝石在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斑斓。那小男孩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我不信。” 又道,“我不喜欢这个小姐姐。” 他又看看雪无霁,后者一身雪白,眉目清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橘光,犹如神龛里受人供奉的玉佛。 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_分节阅读_42 一个像神祗,一个像艳鬼,小男孩往雪无霁那边走了几步,道:“大哥哥,我喜欢你的气味。陪我玩游戏吧。” 他说话没头没尾,雪无霁道:“你是同谁来到剑冢的?” 小男孩道:“我没有和谁一起来。” 雪无霁神色未变,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忽而淡淡问:“你吃糖么?” 雪无霁举起木棍,那小男孩一怔,似乎很感兴趣,视线粘在了糖上。但是他看了半天,却摇摇头,很遗憾地说:“我吃不了。” 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了。陆宸燃扬了下眉。 “我们这里的规矩,是要报上名字才能和你玩的。”陆宸燃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道:“我没有名字。还有,我不是小朋友。” 陆宸燃道:“那就难办了。叫你小朋友是代表我们喜欢你,你先说说,你想玩什么游戏?” 小男孩一转眼珠,道:“那就小朋友吧。” 他好像很高兴,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个棋盘来:“我们来玩飞剑棋。” 陆宸燃笑眯眯道:“我不会玩这个,怎么办呀?” “姐姐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呀!”小男孩嘴上在埋怨,但却好像很高兴能显摆自己似的,“我来教你!” 陆宸燃道:“这个大哥哥也不会,我们一起来教他。” 雪无霁看陆宸燃逗弄小孩,觉得很好笑。 飞剑棋是很简单的一种游戏,多半是小孩子玩的。两到四个人都能玩,各自掷骰子,按照点数移动代表飞剑的棋子。 三人在火堆边坐下,就着光亮围着棋盘。深处两个人还是睡得死死的,这么大的声音都没吵醒他们,槐略连梦话都不说了。 “……然后,这样!学会了吗?”小男孩兴致勃勃,“我先掷骰子!” 他的骰子和棋子也很奇特,是石头的,仿佛就是用这浮金岛上的某块石头琢出来的。 骰子咕噜噜地打转,慢慢减速,眼看就要停在一个“一”点上。然而,仿佛无形中受了股力似的,骰子打了个滚变成了“六”。 小男孩拿着棋子,高兴道:“一、二……这个格子是再走三步!一、二、三!” “大哥哥,你来。” 雪无霁掷出去了骰子,骰子转得飞快,精准地停在了“六”上。小男孩似乎眼睛都直了:“哇!” 在拈起棋子的那一刹那,雪无霁耳边仿佛听到了一声尖利的人声:“救我!” 有生魂的气息从棋子上透出来,把石头浸得像一块碎冰。但雪无霁只垂了垂眸,走出了六格。 陆宸燃随意丢出去骰子,停在了“四”上。然而他笑道:“四,死。这个数字不吉利。” 他两掌轻拍三下,骰子无风自动,也变成了“六”。 小男孩瞧着不大开心,又用力地摇了摇骰子,掷出去,口中喊着:“六!” 然而,这一次他的骰子却停在了“三”就静止不动了,好似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 “小朋友,这个游戏是谁教你的?”陆宸燃道。 小男孩瘪瘪嘴,心不在焉:“是来岛上的人呀。” 接下来的几轮,小男孩都没能掷出六点。 他输了一局,有点闷闷不乐,道:“再来!” 三人就这么下着飞剑棋,直到黎明初现,小男孩都没有赢过一局。 陆宸燃抛着手中骰子,笑盈盈道:“还继续吗?”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雾气在朝阳中逐渐消散。小男孩抬头看了眼天,不甘不愿道:“我要回家了。” “嘶……”睡得死沉的槐略终于有动静了,他闭着眼皱眉道,“头好痛……”